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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馨甜蜜的BL文大好~




那時相識,陽光明媚 by 葉秦弓 :: 2014/04/09(Wed)

打打鬧鬧中培養出感情的校園文
作者避開了出櫃部分的問題
我想用意是要結局停留在最美好的地方
不過這反而讓我有種開放是結局的感覺 0.0"
畢竟文中提到雙方家人很多次
想一想他們之後要面對的
感覺這一對之後還有一段辛苦的路要走阿

文案
不打不相識的兩個男生,因為籃球走到一起.
說說笑笑,打打鬧鬧,時光流轉,回首,仍記得相識那年,陽光明媚

內容標籤:花季雨季 競技
搜索關鍵字:主角:蘇迪,尉遲磊 ┃ 配角: ┃ 其它:




  
  在沒有認識蘇迪之前,尉遲磊從來不知道挫敗是什麼滋味。從小學到初中,他樣貌體育樣樣拔尖,可謂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當然這威風八面和他在市政府當高官的老爸有脫不開的關係,否則就他那回回比著六十分及格的分數,運動神經再發達,也不可能把體育班長從幼兒園當到初中。
  小學升初中,是老爸一句話把他弄進了市重點——二中,然後除了上課時間,什麼時候都精力充沛的他很快就在這間學校出了名。學習雖然是一般中的一般,但憑著父母的優良血統以及從小對籃球的興趣和苦練,他初二時個子就已經竄到了一米八,然後等籃球隊前任隊長畢業後,又理所當然的當上了初中校籃球隊隊長,成了名副其實的風雲人物。
  蘇迪是與二中齊名的另一所市重點中學——師大附中的籃球隊隊長,和尉遲磊同屆。但其實兩人真正碰面是在初三。
  初一的時候,尉遲磊剛進學校,市中學生籃球賽他還只是板凳上的一個看客,蘇迪也是,所以那時誰也不知道誰是誰。然後到了初二,當尉遲磊在球場上打出點名聲的時候,蘇迪也已經是玩球人耳熟能詳的高手了,只是那一年的市籃球賽,二中和附中卻沒能碰在一起,兩人也就錯過了第二次見面的機會。一直到初三,兩個人終於在籃球場上見面,卻早已不再陌生。蘇迪對自己怎麼樣尉遲磊不知道,不過托蘇迪越來越響亮的名聲的福,他已經被教練拽著觀摩了好幾次附中的比賽,然後對那個穿7號隊服傢伙沒有一點好印象。你看看那弱不禁風的樣子,瘦的只剩皮包骨頭了,這樣的身體條件也能打籃球?還有那一身的皮膚,怎麼回事,打球的哪個不是又黑又結實,以證明是經過無數寒風烈日苦練出來的。可這個傢伙卻明顯比其他隊員白,簡直就象是每天在屋子裡捂出來的。最讓他不能忍的就是那傢伙臉上總帶著那麼一種似有似無的笑,總會在不經意間流露出他心中最真實的驕傲與不屑。
  從見他的第一眼起,尉遲磊就知道他根本看不起任何一個面前的對手,卻還要表現出一副友好的樣子。
  「偽君子!」暗自啐一聲,雖然那個年齡對到底什麼是偽君子還沒有準確的定義,尉遲磊卻已把蘇迪歸入他不喜歡的人群中。尤其是那天比賽打到半中間時,一直都表現的懶洋洋的蘇迪更趁隊友投球的空隙衝站在自己身邊的一個人笑:「喂,你上場就好了,打的我都沒鬥志了。」
  那個人尉遲磊認的,是另一個學校的高手。
  尉遲磊的火當時就起來了。這混蛋太目中無人了。就算對手的確有夠爛,就算是比賽的確沒意思,如果是他自己上場恐怕也提不起什麼興致,但蘇迪那自信輕傲的眼神還是輕易激起了他的不滿與鬥志。當時尉遲磊就斜著嘴角瞟他,心道:小子,你別碰上我,否則我一定打的你滿地找牙。然後哼了一聲轉頭就走了。搞的蘇迪不明所以的盯著他後背影皺眉,想這傢伙是不是有病。還是旁邊的高手好心提醒他:「那就是尉遲磊,就那脾氣,別理他。」
  蘇迪有點驚訝的哦了一聲,忍不住又多看了兩眼,才轉身跑回場上去了。
  那,應該是兩個人第一次碰面,雖然沒說上話,但好歹把名和人對起來了,然後就是轉眼而到的市中學生籃球賽。不出所料的,附中和二中這兩個籃球名校雙雙進入了決賽。然後在那個比較簡陋的露天球場上尉遲磊終於和蘇迪站到了面對面。
  身為兩隊的隊長,賽前招呼還是要打的。所以就有了以下這一幕。
  「久仰大名。」站在場邊,尉遲磊敷衍的點了個頭,一臉不耐煩的看著別處,擺明不想多說話只想比賽趕緊開始。
  「請多指教。」蘇迪倒好象毫不介意,望著尉遲磊微笑著招呼,還很自然的拍了下他的背,一副很有友好的樣子,結果只讓尉遲磊更加不爽,又是一瞪一哼的轉頭走了,而蘇迪還是站在後面看著,微笑依然禮貌。
  比賽開始,激烈一如人們預期。只不過二中的隊長尉遲磊的表現好象有點……太過了。一直陷入一種狂躁的狀態,好幾次當著裁判暴粗口,比賽不到一半就吃了次技術犯規,搞的教練一直暗暗擦汗,心想這小子是沒吃飽還是吃多了。
  其實尉遲磊自己也感覺到了今天情緒的不對勁,有點難已抑制的激動。而且他毫不否認,這一切都是蘇迪那個混蛋的錯。天知道他是多想和那傢伙來次正面的決鬥,可那小子卻象是沾水的泥鰍,每次一和他對上,不是傳球就是一沾即走,讓他連較量的機會都沒有,甚至尉遲磊後來故意犯規把他撞翻在地,他也只是爬起來笑笑,轉身繼續比賽,讓尉遲磊的火氣越積越大,差點暴走。
  於是結果就是那天蘇迪發揮了他一個控球後衛應該做的事情,盤活了整個球隊,帶領附中贏了隊長表現奇怪的二中,讓所有球評大跌眼鏡。
  在比賽結束哨聲響起的時候,尉遲磊正滿肚怒氣無處發泄,偏偏蘇迪在對面一聲大喊:「向二中——」
  「——學習!」所有隊員跟著一起震天價的喊,顯然早已習慣贏球的場面,一點不管對手是不是灰頭土臉,他們的所謂「學習」是不是火上澆油。聽的尉遲磊差點吐血。
  咬牙切齒的看著和隊友擊掌慶祝,笑容燦爛的蘇迪,尉遲磊只能打碎牙齒往肚子裡咽。
  蘇迪,你給我走著瞧!
  然後很快就是升學考試,尉遲磊雖然從沒認真學習過一天,但憑藉籃球運動上的不小的優勢,當然還有老爸背後的推波助瀾,毫不費力的弄了個體育特招生的名號,繼續留在了二中這所重點中學讀他的高中。不過這並沒讓他有多高興。因為對這所傳說中的重點中學,他還真沒多少感情。他總是嫌這裡同學太悶,老師太煩,扼殺了他本因自由放蕩的青春。直到開學那天在新生名單上發現了蘇迪這個名字,尉遲磊的心情才徹徹底底的好起來。
  小子,我正愁找不找你呢,你竟自己送上門來。我們的帳,該算算了。
  雖然在一所學校,不過卻是一個在一班,一個在四班,是以直到第二天的迎新大會上兩人才正式碰面。
  說來也巧,本來兩個班不挨著,中間隔了三班二班兩大批人馬,可因為各班人數不同,老師便把每班坐在後面幾排的人收編在一起重新分配,以求方陣整齊,又好巧不巧的把蘇迪安在尉遲磊身邊。
  從蘇迪那高瘦的身軀坐在身邊的那一秒鐘開始,尉遲磊眼裡便完全沒有了別人的存在。他當然不會傻到一見面就拎住人家的領子吼:「你個混蛋,欠我的仗還沒算清。」那只會讓他看起來象個輸不起的白痴。所以在大會沒開始,所有人都在吵吵的時候,尉遲磊裝做很隨意的和蘇迪打招呼:「嘿,蘇迪?」
  瞧,多麼正常的開場白啊,可惜一得意下一句就沒忍住:「我想找你單挑。」
  蘇迪先是一愣,盯著尉遲磊那張慢慢轉黑的臉好一會才恍然大悟似的「哦」了一聲,笑道:「我想起你了,尉遲磊,我們見過。」
  尉遲磊忍了又忍才沒一拳招呼上他那還算高挺的鼻梁,咬牙笑道:「你記性不賴啊,我要是你我寧願裝不認識。」
  「為什麼?你算是我在這所學校碰見的第一個熟人。」蘇迪依然笑的人畜無害。
  「因為認識我你會後悔。」威脅著撂出狠話,任誰也看的出他是在找碴,可蘇迪卻只是沉默了一下就禮貌的微笑道:「我不知道什麼時候得罪了你,如果有的話,我可以說抱歉。」
  「道歉有個屁用。」冷哼一聲,可能也察覺出自己是在無理取鬧,尉遲磊賭氣的別過臉不再說話。蘇迪無奈的聳聳肩,塞上耳機聽他的音樂去了。
  大會開始,領導的講話冗長而無聊,尉遲磊只堅持了三分鐘就去會周公了,然而在夢中,卻又看到那個一臉微笑的混蛋,帶著球從籃球場的另一邊由遠及近的迫了過來,他想把他攔下來,不知為什麼身體卻一點不聽使喚。於是他眼睜睜的看蘇迪經過他的身邊,高高躍起,重力把球扣進籃筐,在一片山呼海嘯的喝彩聲中,轉過身,看著自己,微笑著,一字一句的說:「向尉遲磊——學習。」
  混蛋!胸口憋悶的喘不過氣來,幾乎用上了吃奶的力氣,尉遲磊終於掙脫無形的重壓,打雷一般的怒吼一聲「蘇迪,我要找你單挑!」
  心裡終於痛快了。尉遲磊剛想大笑,忽然覺的不對勁。猛的睜開眼,就見所有人都用吃了十個雞蛋的表情看著自己,講台上的校長更是一臉尷尬的憤怒,氣的拿著麥克風的手都有些微微顫抖——就算你老爸是市長,你也不用這麼囂張吧。
  有些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事,但還抱著最後一線希望,尉遲磊慢慢的轉頭,結果只看到蘇迪摘了一隻耳機的手還停在半空,滿臉受驚嚇後的愕然表情,尉遲磊終於放棄了最後的幻想,悔恨萬分的把頭埋進了胳膊。結果這次出糗又連本帶利的算到了旁邊一臉迷茫的傢伙身上。
  蘇迪,你等著。
  
  

  
  
作者有話要說:
不得已,從紅jj搬到綠,希望以前的親能看到吧一章一章貼的好麻煩= =

2

就憑著開學典禮上的一嗓子,尉遲磊徹底的在學校裡出了名。而托他的福,在夢裡都不被放過的蘇迪也一樣出了名。每每看到周圍的人小聲議論,指指點點,尉遲磊就氣不打一處來。而蘇迪呢,頂多擺出個哭笑不得的表情,聳聳肩也就過去了。在所謂的輿論壓力下,尉遲磊一個月沒去找蘇迪麻煩,倒是蘇迪,每次在學校裡碰到,都會笑著打招呼,結果就是,如果尉遲磊身邊有人,他也會笑著點個頭,要是身邊沒熟人,那就必定是一副人欠他錢的凶狠樣,好幾次蘇迪都懷疑自己聽到了磨牙的聲音。
  要不是確定除了那次球賽自己沒再得罪過他,蘇迪真要自己懷疑是不是上輩子殺了他全家。
  就這樣,兩個人表面上的和平一直維持到十月中旬,直到一起加入校籃球隊後,摩擦才逐漸浮出水面。
  尉遲磊原本就是這學校的,雖然性格霸道點卻也是出名的仗義和爽快,校隊那幫人都和他混的很熟,也知道他在蘇迪手下吃過虧,就多少有點護短的心態,是以剛開始的幾個星期對蘇迪或多或少的有些刁難,不過很快,蘇迪就以他紮實的球技和隨和的談吐,大度的為人贏得從教練到隊員的一致認同,甚至很快就和其他人開始稱兄道弟,喝酒打牌,好的讓旁人羡慕。
  這一切尉遲磊看在眼裡,當真是火上澆油,結果還沒等他發火,籃球隊的倒一個個的過來安慰他,無非就是一些蘇迪這人其實還不錯,你別老拗著,有空大家坐下來喝杯酒就什麼都結了。最後連教練都看出了他和蘇迪的不對,把他單獨拎到了更衣室語重心長的勸:「你們兩個可不能鬧彆扭啊,這以後幾年我可就指著你們兩個呢,你們要是能好好配合,再加上我這個教練,一定打遍天下無敵手。」
  當時是一個勁點頭來著,可心裡那個不痛快只有尉遲磊自己知道。本來他們不說還沒什麼,那場球賽他早已經忘的差不多了。可不爽的是所有人都向著那個傢伙,好象只有自己不懂事,無理取鬧一樣,尤其是以前那幫拍著胸脯保證要幫他報仇的傢伙一個個都變節投降,讓他這口氣越堵越大。
  那傢伙到底有什麼好,所有人都給他說好話,不就是會裝好人嗎,偏偏老子就不吃你這套!
  自此以後,尉遲磊和蘇迪的矛盾直線升級。凡是兩人能碰到的地方,尉遲磊必定沒有好臉色。不管蘇迪說什麼做什麼,只要和蘇迪這兩字扯上關係,他通通要反對,也不管反對到底有沒有效,總之就是怕人不知道他和蘇迪有仇。
  蘇迪也從最初的一頭霧水中慢慢習慣了尉遲磊無處不在的找碴,開始還微笑著回應,後來也煩了,乾脆見面就當沒看見,兩人都是一轉頭,過去了。
  只有在籃球隊,碰面是不可避免的。甚至還要合作著在一個場子上打球。這時,就更熱鬧了,常常是教練在一邊喊破了嗓子要他們配合傳球,尉遲磊卻眼瞅著蘇迪,手直接把球丟給別人,把教練氣的好幾次當場砸了記分本。
  每到這時,蘇迪也只是無奈的向教練攤攤手,連看也懶得看尉遲磊。這已經是他的好脾氣,他的好教養所能達到的極限了。換了別人,恐怕早爆發星球大戰,弄到有你沒我有我沒你的地步了。結果就是蘇迪越是忍讓,人們越覺的他為人大方,越為他說好話,尉遲磊越火大,看蘇迪越不順眼,整個一個惡性循環,不知哪天到頭。
  轉眼到了十月中,市中學生運動會如期舉行。作為從小到大的學校體育尖子,尉遲磊理所當然的報了名。一個跳高,一個100米,還有一個400米接力。其中跳高更是他強項中的強項,市中學生跳高記錄到現在為止還是他在保持著的。然後在去體育組交報名表的時候,不出意料的在名單上發現了蘇迪的名字,報的是跳遠和一萬五長跑。尉遲磊當時就撇嘴,就他那單薄樣,也能跑的下來一萬五?太扯了吧!
  然後到了運動會開幕那一天,為了誰當引導員的問題,又在尉遲磊和蘇迪身上產生分歧。後來蘇迪主動站出來說他不想當,意思是讓給尉遲磊,省得那傢伙又找麻煩。可尉遲磊只一句:「他不幹才找我,我憑什麼要幹?!」氣的帶隊教練差點一巴掌扇上去。後來好不容易被蘇迪一幫人連拖帶拽的推回辦公室,一天都沒消氣。後來是各班老師輪流做工作,甚至威脅要到尉遲老爸那裡告他的狀,尉遲磊才和蘇迪達成一致,一個開幕一個閉幕。
  就這樣,運動會開幕式那天,尉遲磊意氣風發的舉著牌子走在前面,高大英俊玉樹臨風,迷倒校內外一片女生,以至於二中隊伍過去許久,看台上女生還在四處打聽那個舉牌子的帥哥叫什麼。
  其間尉遲磊好幾次都忍不住得意洋洋的回頭,奇怪的是,而他的視線總是能穿過一片男女直接定格在懶懶散散走在隊伍最後面的蘇迪身上,那感覺仿佛偌大個體育場幾千號人而他眼裡只有一個蘇迪。當然這些連尉遲磊自己都沒意識到。他只是想叫他看看,看他多麼威風八面,好讓那總是一臉無所謂的傢伙嘗嘗嫉妒的滋味。
  然而讓他失望的是,每次他回頭看到的都只是蘇迪正常的不能再正常的臉,嘴角還掛著他慣有的淡笑,毫不迴避和他對視的眼裡不是太清就是太沉,反正是什麼情緒也沒有,讓尉遲磊前一分鐘還飛在雲端的心情一下跌到谷底。
  如果說還能有什麼讓他心情更糟的話,就是在所有人都在體育場中心站定聽領導致辭的時候,他習慣性的回頭,卻發現蘇迪卻根本沒有在看他,正和旁邊的男生低聲說笑,那彎起的嘴角,愉快的表情,顯然和他看尉遲磊時的不一樣。
  連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反正尉遲磊當時噌的就火了。咬牙切齒的攥著拳頭,心裡暗道:「混蛋,竟然敢不看我,你給我等著。」卻不知他站的位置正好在主席台下,大會領導講的正酣,突然發現眼皮子下面的一個高大結實的男生滿眼冒火,拳頭攥的嘎嘎直響,當時就嚇了一跳,連下面要講什麼都忘了。然後反應過來可能是自己講話時間太長,惹起觀眾不滿了,當下也不敢再拖,匆匆兩句感言結束了講話,坐下來喝水擦汗的工夫順便問了句正坐在身後的二中的校長那個舉牌子的小夥子是誰,殺氣重的很。在得知某某領導的兒子後,原本要出口的好好管教之類的話臨時變成了:「哦,怪不得,和他爸爸一樣有魄力啊。」
  第一天,蘇迪沒項目,坐在看台的最後一排插著耳機悠閑的打遊戲機,忽然就覺的周圍人都騷動起來,不由的抬頭,就看見所有的人都在衝看台下面拼命的喊,仔細一看,原來是男子一百米預賽,尉遲磊正象個大爺一樣站在起跑線吊著嘴角作樣子一樣的活動手腳,那盛氣凌人的樣子估計連裁判都看不下去,指著他不知道喊了句什麼,尉遲磊的嘴角吊的更高了。忽然就轉頭往看台看來,竟然一下子就和蘇迪對上眼了。
  蘇迪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就微微一笑,又低下頭去打遊戲,結果尉遲磊當時就氣的七竅生煙,要不是被裁判以取消資格警告,差點就頭一熱衝上看台。沒別的意思,他只是想打人而已。
  從小到大,沒人敢這麼藐視他尉遲磊的,從來沒有!
  結果一口沒出出來的氣就變成了比賽時的動力,槍一響,尉遲磊咬著牙就往前衝,人還沒看清呢他人就已經一陣風的衝到了終點。第一,無用置疑。然而人們山呼海嘯的歡呼聲中,尉遲磊只凶狠的回頭。
  看台上的那個傢伙果然沒有再打遊戲了,他正側了頭,搭著旁邊同是校隊的吳蕭的肩膀聊的開心,絲毫沒有注意到體育場上那一道殺人的目光。
  就在尉遲磊瞪著看台咬牙切齒的時候,一百米預賽的第二組也結束了,一直被其他事情分散注意力的尉遲磊直到耳朵裡飄進一個11秒2的成績報告才著實驚了一下。自己最好的成績是11秒32,竟然有人快過他?乍然回頭,二組那個跑出11秒2的第一也正抬頭看他。挑釁不言而明。
  有種!咬牙切齒的看著那個長相不錯頭髮卻剃的和勞改犯差不多的傢伙,尉遲磊早把剛才蘇迪的事情忘到了九霄雲外,他這個人最受不得激,更何況那□裸的挑釁。留下個決賽時走著瞧的威脅表情,尉遲磊返身上了看台。不是罷賽,只是決賽要到下午才進行,上午已經沒有了他的項目,他當然要抓緊時間回學校這個大家庭尋求點溫暖和支持。
  一口氣躥上看台,一邊和同學打招呼,尉遲磊好不容易在人山人海中找到他們體育組組長兼籃球教練張立,便樂顛顛的往他旁邊一坐,叫道:「教練,我回來了,有什麼指示沒有?」
  張立已經近五十的年紀,教體育教了二十多年,平日除了帶課外主要是訓練籃球隊,再就是找幾個跳高尖子著重關照。所以不管從哪個方面來說,尉遲磊都是他的得意門生,雖然最近被他氣的夠戧,愛才之心卻不是一時半會就丟的下的,只好恨鐵不成鋼的往他腦袋上狠拍了一巴掌,道:「你這個臭小子,還知道我是你教練啊!」
  「嘿嘿,教練,你這話說的,我就算不認識我爸也得認得你啊。」
  「少貧了你,好好準備下面的項目去。一百米不是你的強項,隨便應付一下就行,關鍵是明天的跳高,我們學校就指望你破記錄爭光了。」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尉遲磊眼也不眨一下的拍胸脯保證,然後試探的問教練:「教練,剛才一百米那個二組跑第一的你認識不?」
  「看衣服好象是一中,具體是誰就不知道了,我只管籃球和跳高,其他的不太清楚。」眯著眼睛在體育場中搜尋尉遲磊說的人,教練隨口應付,對一百米的比賽顯然不太上心,尉遲磊正撇嘴的工夫,就聽後面有人說:「他叫柳隨陽,是一中體育尖子,一百米的最好成績是11秒,可能馬上就要入選國家青少年田徑隊。」
  尉遲磊猛的回頭,就看見蘇迪用手支著下巴微笑著看他,說:「你最好小心點,他很厲害。」
  「你他媽的就會長他人志氣!你和他很熟嗎?」沒注意蘇迪就坐在後面,尉遲磊是前仇舊恨一起涌上心頭,說話自然沒好氣。
  「一般,認識而已。我只是實話實說,你11秒32,他11秒2,誰強誰弱還用人說嗎?」蘇迪說話依然漫不經心,卻著實算不上好聽。
  「你他媽的說什麼?」尉遲磊的手已經拽上了蘇迪的領子,蘇迪卻連眼都沒眨一下,只略帶不耐的看著尉遲磊說:「人外有人,是男人就別這麼輸不起。」
  「混蛋!」尉遲磊拳頭都舉到了半空,愣被張立一聲驚天怒吼給嚇回去了。
  「尉遲磊,你他媽的給我差不多點!」
  就這一嗓子,整個學校,百里看台都靜了下來。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著平日雖算不上斯文卻也嚴肅的體育組組長,當了二十幾年老師的人臉紅脖子粗的蹦髒字,一時有點適應不過來。
  尉遲磊一聽就知道今天老頭真的火了,那就只能用山搖地動鬼哭神嚎雞飛狗跳來形容,他有兩個膽子都不敢惹。當下忙放開蘇迪,蹭到教練眼前嬉笑著賠禮道歉:「教練,您別生氣,我和蘇迪開玩笑的。我們兩常這樣,其實我們關係好的很,不信你問他。」說完還還怕教練不信似的一把摟住蘇迪的脖子,那個緊啊,簡直就是想把他就地解決。
  蘇迪被尉遲磊按的死死的,根本沒法動彈,又看所有人都用將信將疑的眼光看他們,忽然眨了眨眼睛,然後反手也把尉遲磊摟了個滿懷,順勢在他臉上結結實實的親了一下,笑道:「沒錯,我們關係好的很。」
  當時就聽到了女生的尖叫男生的吸氣丁零桄榔掉東西的聲音。尉遲磊更是愣了三秒種才緩過神,一把把蘇迪推開,一蹦三尺高的跳到一邊,大吼:「你神經啊!」
  「哈哈哈!」蘇迪早已經笑的上氣不接下氣,那開心的樣子讓跟他玩的爛熟的人都有些驚訝。要知道他這人總是淡淡的,雖不容易動怒卻也很少敞懷大笑。看來今天尉遲磊的反映是真的逗到他了。
  馬上就明白過來自己是被耍了的尉遲磊看看一邊表情依舊未轉晴的教練,當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只好嘿嘿笑著坐下去,然後在背後給蘇迪比出了中指。
  混蛋,走著瞧。
  
  
3
  
  中午學校出錢,要體育組的老師帶這幾個有項目的小子出去吃了頓好的,好為下午的比賽儲備精力。結果就是張立的開幕詞還沒講完,幾個愣頭青小子已經風卷殘雲,你追我趕的把一桌飯菜掃了個乾淨,然後一個個意猶未盡的看著他這個教練奸笑。嚇的張立汗都下來了。趕緊扒拉了兩口米飯,撿了幾根剩菜,連嚼都沒顧上就嘟囔的叫服務員買單——學校給的錢有限,照這幾個小子這麼吃法,他把這個月工資貼上都不夠!
  一邊埋怨著沒吃飽,尉遲磊幾個很不情願的跟著教練從飯館裡出來,然後誇張的叫:「教練,沒吃飽,下午哪有力氣跑啊。」
  張教練一個白眼掃過去:「你還沒吃飽?!就你吃的最多。你看看人家蘇迪,還懂得給大家倒個水什麼的,你就知道吃!」
  「哼。」不屑的瞪了搖頭輕笑的蘇迪一眼,尉遲磊又去搭教練的肩膀,嬉笑道:「教練,那是我表現的時候您沒看見,您最後吃的那點菜,是我拼命搶下來的呀……」不等他說完,旁邊的吳蕭就笑著打斷他:「得了吧你,你是想搶下來自己吃吧。」
  「操,吳蕭,你說什麼呢。我是那種人嗎?」
  「你老大那飯量,這裡誰不知道啊。不過你吃那麼多,肉都長哪去了?」吳蕭仍沒一句正經的開著玩笑,一邊伸手在他胳膊上捏來捏去,搞的尉遲磊也丟下教練返身和他打鬧成一團。
  其他人連教練在內都笑著看,只有蘇迪,雖然也在笑,飄散的眼神卻明顯說明他心不在焉。好在旁人也都習慣了他這種微笑下的疏離感,誰也沒往心裡去。當然,除了一個人——尉遲磊。
  不管蘇迪做什麼,在他眼裡都只有看不慣這三個字。當然,他也沒無聊到這都要上去找茬,只是冷笑了一聲便又和其他人打成一團。
  很快到了下午,尉遲磊要參加一百米的決賽,所以早早的進了體育場,而蘇迪的跳遠也是下午,所以兩人又在體育場場上碰了正著。
  尉遲磊老遠就看見了那個穿著籃白色運動服,竹竿一樣瘦高的傢伙悠閑的往這邊晃,然後不經意的一抬頭看見了他這邊,就笑的露出一口白牙,舉手晃著打招呼。
  「裝什麼裝!跟你很熟嗎?」尉遲磊自言自語哼了一聲,想轉頭當沒看見,卻又忍不住想看那傢伙的反映,結果卻聽蘇迪朝著自己的方向喊了別人的名字:「柳隨陽。」氣的尉遲磊差點吐血。
  扭過頭看到自己身後的那個二組第一,扯著嗓子喊了一聲:「蘇迪?!」一臉興奮的衝上去伸手就把蘇迪抱了個滿懷,那親熱勁,就好象多年沒見的親兄弟。
  「喂,我就知道在這肯定能碰到你。跳遠吧?」柳隨陽好不容易放開蘇迪,一手又習慣的搭上了他的肩膀。
  「是啊。你這頭髮是怎麼回事?」蘇迪隨意的應了一聲,就哈哈笑著去摸柳隨陽的光頭。
  「這不涼快嘛!怎麼樣,酷吧!」柳隨陽毫不在意的讓蘇迪摸過癮,還笑著眨眼睛。
  「帥斃了!」調侃著答了句,蘇迪又隨口問:「比賽怎麼樣?一百米可是你強項。」
  一直沒再看從剛才就死盯著他們看的尉遲磊一眼,再一次完全忽視了他這個人的存在。
  尉遲磊頭上已經開始冒煙。
  「那當然!一個小小的市中學生運動會我還沒看在眼裡。你就瞧好吧。」柳隨陽想也不想的回答,骨子裡的狂傲早已經根深蒂固,以至於壓根沒去想一米外可以把他們對話聽的清清楚楚的尉遲磊是什麼心情。
  蘇迪不經意的看了尉遲磊一眼,笑著拍拍柳隨陽的背,一邊說著:「別狂了,以後有你受的。」一邊自然的摟著他轉到十米開外看台下的陰涼地「敘舊」去了。
  依著尉遲磊的性子,被這麼刺激過後,那天比賽把吃奶的勁都使出來了,發揮到了極限,成績比他預賽還少了0.1秒,但柳隨陽的確是國青隊的苗子,輕輕鬆松的跑出了11秒17的成績,讓尉遲磊想不服都不行。
  看著柳隨陽春風得意的衝看台招手,尉遲磊心情從沒有這麼低落過。雖然早知道一百米不是自己的強項,賽前也沒非拿第一不可的打算,可真輸在別人手裡,那感覺還是好像被打了一耳光一樣,頭都抬不起來。
  結果不等宣布最後成績,尉遲磊就頭也不回的出了體育場,連看台都沒上去,有點和自己賭氣的感覺。
  蘇迪在場地的一角準備跳遠,卻也一直聽著一百米的成績報告,然後抿著嘴看尉遲磊頭也不回的走出去,還真有點落寞的感覺,不禁無奈的聳了聳肩。然後就聽有人叫他,卻是柳隨陽春風滿面的搭了外套走了過來,笑道:「喂,蘇迪,我來給你加油了,別給我丟人啊,拿他個第一我們一起去領獎,和以前一樣。」
  淡笑了一下,蘇迪做了個OK的手勢,自信由內而外,一點不比柳隨陽的狂妄遜色。柳隨陽便在一邊笑著看,果然一跳最遠,二跳還是最遠,第三跳更是比第二名遠了10公分,第一簡直就是信手拈來。
  看蘇迪跳完最後一跳後一臉輕鬆轉頭看他,柳隨陽遠遠的比起了大拇指——他柳隨陽的朋友又怎麼會是泛泛之輩。
  在等蘇迪成績的時候,廣播裡一直在叫「一中,柳隨陽,一中柳隨陽,請倒主席台領獎。一中柳隨陽同學……」
  「喂,叫你很久了。」蘇迪忍不住對柳隨陽朝主席台揚下巴。
  「管他呢,讓他叫去吧。我說了要和你一起領獎。」
  「你拽!」笑著罵了一句,蘇迪也就再沒提讓柳隨陽去領獎的茬,兩人就在一路大叫「柳隨陽」的廣播聲中談笑風生的聊了半個小時,看得旁邊認識他們兩個的人是驚訝加欽佩,最後兩人愣是一起上的主席台。發獎的領導一聽柳隨陽的名字「噌」就跳起來了,就差拽住他領子問你小子這麼半天死哪去了,柳隨陽卻先瞅了眼獎品咂嘴:「這什麼破獎品啊,我不要行不?」
  「……」主席台所有聽到這句話的領導都當場黑線,還是蘇迪忍著笑暗中拍了他一巴掌,幫他把獎品一起接過來。
  下了主席台,柳隨陽又習慣的搭上了蘇迪的肩,笑道:「一會吃飯去,我請客。」
  「有錢了?這麼大口氣。」
  「拿名次我們學校有獎金。你們不會沒有吧?」
  「這我還真沒聽說,早知道就去你們學校念了。」蘇迪開玩笑的抱怨,柳隨陽白他一眼,說:「當初讓你和我一起考一中,你非要上二中,二中有什麼好?還不一樣就是個重點!」
  「你真的不知道?」蘇迪忽然很認真的問,搞的柳隨陽一臉迷茫:「不知道什麼?」
  「我不去念一中,就是因為你在那裡啊。我想躲你很久了。」蘇迪湊近柳隨陽神秘的說,在柳隨陽反應過來之前就已經竄出去好幾十米,然後所有人就聽打雷一樣的大吼:「蘇迪,你給我站住!」然後兩個人在體育場邊上上演了小型的田徑賽加肉搏戰,精彩程度吸引了無數女生側目。
  第一天的比賽就在這種喧鬧的氣氛下結束了,而二中體育組組長張立卻在滿世界找他兩個寶貝學生,最後得知一個是輸了比賽鬧彆扭不辭而別,另一個只來打了個招呼說是和老同學吃飯就不見了蹤影,老爺子最後氣呼呼得跳腳也算是給整個比賽增加了快樂氣氛。
  
  
4
  
  運動會第二日,尉遲磊雖然有點姍姍來遲,總算還是來了,而且看樣子,已經從第一天的挫敗中恢復的差不多了。所以對於他昨天不言聲的早退的事情,教練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當不知道了。
  上午多是一些投擲項目,尉遲磊和蘇迪都在看台上坐著。雖然隔的不遠,卻一句話也沒說過。
  轉眼到了中午,尉遲磊自告奮勇的要留下來看東西。知道他還在為頭天輸比賽的事情鬱悶,教練也就由著他自己靜一靜,招呼其他學生吃飯去了。很快體育場的看台上就走的只剩稀稀拉拉幾個人,或湊在一起小聲的嘀咕,或一個人躲在角落啃帶來的麵包。在正午的烈日下安靜的讓人煩躁。
  尉遲磊翹著腿四仰八叉的躺在看台上,把帽子遮住眼睛枕著胳膊象是睡著了。其實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有多清醒。一開始是說要留下多少是有點賭氣的成分,可真一個人被丟在這,要吃沒吃要喝沒喝的,尉遲磊很快就開始後悔了。他本來就不是那種多愁善感的人,就算想為昨天的挫敗演出點感傷憂鬱都困難,更何況現在一個人都沒有,他演也沒人看。現在唯一困擾他的問題就是肚子餓,而且是餓的前心貼後肺了。但他答應了教練要留下來看東西,又不好偷溜出去,說話不算數從來不是他尉遲磊的風格。如今只好希望時間快點過,等人們回來的差不多了他好閃去吃飯。
  就在尉遲磊被饑餓折磨的快抓狂的時候,冷不防一袋東西砸到肚子上,害得他一個機靈差點從台階上翻下來。一把抓下帽子,揀過東西來一看當真是讓他心花怒放——麥當勞的外賣。
  剛興高采烈的叫了聲:「誰這麼了解大爺我肚子餓……」卻在看見眼前的人後連掏漢堡的動作和正說的話一起頓住了。
  蘇迪看了尉遲磊一眼,拿著另一份同樣包裝的麥當勞外賣,不言聲的在他右前方的位置上坐下來,象什麼也沒發生似的吃著漢堡,呼嚕呼嚕灌下去半杯可樂。
  「你什麼意思?」尉遲磊皺著眉問,卻終是沒捨得把東西扔還給蘇迪。誰讓他現在是真的餓呢。
  「是教練讓我給你買的,別誤會。」蘇迪回頭「做」出一個笑的表情:「怕你餓死了下午沒人去跳高。」
  「算老頭子有良心。」尉遲磊也顧不上理會蘇迪,三下五除二的撕開包裝就是一通狼吞虎咽,轉眼間一個巨無霸下肚,尉遲磊才抬起頭看蘇迪,蘇迪也就看他,想這傢伙有什麼要說的,結果就聽尉遲磊問:「還有嗎?沒吃飽。」
  蘇迪面無表情的看了他三秒種,什麼也不說的轉過頭繼續吃他的午飯,結果卻聽尉遲磊在後面一拍大腿恍然大悟的「哦」了一聲,一步竄到他面前指著他道:「我知道了,教練讓你給我買兩個漢堡,你私吞了一個!」
  蘇迪正吃的一口漢堡差點沒咽下去,顯然是強忍了半天才緩慢的抬起頭,看尉遲磊一副你欠我的表情也只能無奈的搖頭,自言自語了一句:「狗咬呂洞賓。」
  「你說什麼?」尉遲磊還在為他的漢堡惋惜,再加剛吃飽喝足,氣勢又上來了。
  「英雄,算我怕你了行不?」蘇迪一臉懊悔的衝尉遲磊抱拳,「是我多管閒事,你老大我惹不起,您還是一邊涼快去吧,要發威等下午比賽。」
  ……一分鐘得沉默。尉遲磊眼也不眨一下的盯著蘇迪,顯然在醞釀著什麼。
  蘇迪無奈得嘆了口氣,知道又捅了馬蜂窩了。
  「懶得和你一般見識。」出人意料的尉遲磊沒有象往常一樣發飆,又蓋著帽子躺回原地去了。蘇迪有些奇怪的扭頭看了他兩眼,不明所以的聳聳了肩,三兩口吸完可樂,連同尉遲磊丟下的垃圾一起丟到看台最後面的垃圾筒,轉身回到自己的位置,往腰下墊了個書包,又隨手扯旁邊座位吳蕭的衣服塞在頭底下,正好與尉遲磊躺成了一個直角,兩顆毛茸茸的腦袋差點就靠在了一起。
  「喂!」半晌尉遲磊忽然說話:「躺別處去。」
  「懶得動。」蘇迪眼也不睜得回答。
  「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嘖,話真多。」蘇迪忽然一個挺身坐起來,隨手抄起地下的衣服頭也不回走到看台的最前面,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打盹去了。
  尉遲磊轉過頭,從帽子下的縫隙目不轉睛的看著前面那個高瘦的背影,腦子忽然就一片空白了。
  連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想那個傢伙走開。明明看見那傢伙就一肚子不爽,可一天不和他吵幾句又渾身不舒服。要說兩人也真沒什麼解不開的仇,而自己也不是這麼無理取鬧的人,可卻總忍不住去招惹那傢伙,可能是真看不慣他總是掛著淡笑與世無爭的臉。
  還沒等尉遲磊想明白,出去吃飯的人已經開始零零散散的回來了。最後幾個體育生簇擁著張立老爺子也吵吵嚷嚷的走上看台。尉遲磊也不能再一個人占五個人的座,只好懶洋洋的起身,免不了瞪前排躺在女生堆裡的蘇迪一眼——憑什麼那些女生就給他讓地方睡覺,自己卻這麼沒眼光的選在體育生堆裡打盹,結果沒一個有良心的體恤一下。
  坐在座位上耷拉著眼皮不停的打哈欠,尉遲磊看都沒看清就頭一歪靠在旁邊人的肩膀上,卻被一巴掌打醒。原來他旁邊坐的就是張立。人家堂堂一體育組組長,怎麼可能讓這種毛頭小子占便宜,當下就差一腳把尉遲磊踹一邊去,嘴裡道:「還睡?!快你的項目了,趕緊給我準備去!」
  「教練,還讓不讓人活啊。我這一中午可都在為人民服務啊,休息會都不行?」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小子一中午就在這兒睡了。嗯,對了,吃了沒?」
  「吃了吃了,謝謝教練的漢堡,就是少了點。」
  「什麼我的漢堡?」張立一臉懷疑的看尉遲磊,顯然在揣測是不是這小子沒睡醒,把自己看成了一個大漢堡。
  「不是你讓蘇迪給我帶午飯回來嗎?」
  「沒有啊,我還說中午就沒看見蘇迪那小子,搞半天是給你買飯去了。呵,平常還一副有你沒我的樣子,原來你們私下關係這麼好啊,就騙教練我是不是?!」
  尉遲磊心裡咯一下,聽了這話也不知是什麼感覺,臉上還笑著:「嘿嘿,怎麼可能,我和他就是水火不容,教練您別誤會。」忍不住又抬眼去找蘇迪,卻又有衝過去把他拎起來暴打一頓的衝動,那傢伙到底什麼意思,裝好人麼?偏偏離下午運動會開始時間不遠,尉遲磊不得不下去準備,眼看都走到樓梯口了,尉遲磊又三步並兩步的竄回來,直接衝到蘇迪躺的地方把他枕的衣服一把抽出來,頭也不回的往後喊道:「喂,吳蕭,你衣服借我穿會兒。」
  蘇迪正睡的熟,冷不防「枕頭」被抽走,後腦勺一下就磕到了地上。揉著腦袋不情願的睜眼,就看到尉遲磊大大的鬼臉,然後不等他明白怎麼回事,眼前人已經嗖的一下不見了。然後就在一片嘈雜中聽到看台後面吳蕭幾個的吼叫:「你自己的衣服不能穿嗎?」
  「我就喜歡穿別人的,怎麼樣?你咬我?!」
  ……
  已經大致弄清了怎麼回事,蘇迪睡眼惺忪的打了個哈欠,一臉迷茫的看著前面,腦子裡想的卻是從哪再弄個東西墊墊,就見呼啦一下從四面八方身來無數只素手,都拿著衣服或書包之類的,鶯鶯燕燕爭吵聲一片:「用我的吧。」
  蘇迪一個機靈就醒了,一邊尷尬的笑著說:「不用了,不用了。」一邊逃一樣的竄到看台後面,心裡還在犯嘀咕:「怎麼睡到女生堆裡去了。」當然免不了還要被哥們取笑說他艷福不淺。
  兩點,下午的比賽正式開始。尉遲磊跳高的場地在體育場的一角,並不顯眼,卻正好在二中看台的正下方,結果本來沒多少人關注的一個跳高比賽愣被搞的跟巨星演唱會似的,觀眾熱情明顯過度。
  聽著頭頂上方山呼海嘯的加油聲,尉遲磊倒很享受的向大家揮手,要不是旁邊裁判抱著記分板臉色發黑,真以為他已經拿了冠軍了。蘇迪下意識的摸摸後腦勺,忍不住回頭問坐上邊的吳蕭:「他非得這麼囂張嗎?」
  「沒辦法,誰讓這是他強項呢。」吳蕭以前也是二中的,對尉遲磊的底細早摸的一清二楚,聽蘇迪鬱悶也只有笑了。也難怪,蘇迪還沒見過尉遲磊那小子的彈跳有多麼誇張。
  這邊話還沒說完,看台上就又熱鬧起來。第一跳已經開始了,高度偏低,一般人都輕鬆越過,結果到了尉遲磊那裡,那位大爺竟然照著竿子就跑過去,跟跨欄似的正面往過跳。蘇迪看的當場絕倒——就算你彈跳再好也不用這麼顯擺吧。
  果然就見從參賽選手到裁判看著尉遲磊全體黑線。尉遲磊卻還一臉輕鬆的轉過頭衝看台上自己的「fans」微笑揮手眨眼睛。一不小心眼神和蘇迪碰在一起,馬上又吐著舌頭做鬼臉,看的蘇迪但笑無語。
  這小子,太欠教訓,有點不知道天高地厚。
  結果尉遲磊就一直以這種幾近炫耀的正面跳法一路跳上一米五,在挑戰新高度時終於受挫,兩次都把竿子碰下來,急得一直端坐看台最前排得張教練「噌」的竄起來,衝著尉遲磊大吼:「尉遲磊,你給我好好跳!」
  尉遲磊看看教練,顯然是極不情願的換了個起跑姿勢,終於改換了側躍,輕輕鬆松的跳過一米七。然後再往高就相當順利了,等到他用背躍式跳過了兩米,一干選手中已無人再可與他比肩了。看尉遲磊四顧無人的狂妄樣,張立是樂的眯起眼睛嘴裡直念叨:「有發展,這小子有發展。」蘇迪卻是支著頭一臉沉思狀,冷不防後面吳蕭拍他問:「怎麼樣,厲害吧。我早說了這小子跟猴子似的。」
  「恩,還不賴。你不說我還沒發現……是挺象猴子。」
  「哈哈哈。這話可別讓尉遲磊聽見,那小子最聽不得別人說他像猴子。」
  ……
  
  
5
  
  看台上蘇迪幾個的調侃尉遲磊當然聽不見,他正一臉不屑的從大會主席手裡接過獎品,卻說了和柳隨陽一樣的話:「這麼破的獎品,我不要行不?」
  頒獎的領導五十多歲,聽了這話鬍子一抖,終於火沒壓住,怒喊一聲:「不行!」卻沒想到正好站在麥克風前面,結果這一聲「不行」就像打雷一樣響遍了方圓五里,連體育場外面做小買賣的都被震的一哆嗦。至於體育場裡面就更是鴉雀無聲,達到了運動會有史以來安靜的最高境界。
  四處看了看,確定沒有新情況,尉遲磊拿下捂耳朵的手,邊接將品邊說:「不行就不行唄,您喊什麼呀。小心嗓子,老師。」然後不等老領導發飆,「噌」的竄下了主席台,走老遠還聽見台上老爺子沙啞的低吼:「今年的學生都怎麼回事?!這學校是怎麼教的!……
  運動會第三天,也是最後一天,剩下的只是接力,長跑一類的項目。尉遲磊記的蘇迪報的是一萬五,撇眼看時,蘇迪已經換好了運動服,正活動著手腳和教練說話。教練卻是一臉焦急,左看右看把幾個體育好點的挨個端詳了一遍,放棄的嘆了口氣,問:「你們,誰能跑下來一萬五?」
  尉遲磊精神一下就上來了,接口問道:「怎麼了?教練?有人跑不動了?」說著還拿眼掃蘇迪。
  「你小子少幸災樂禍啊。李帥昨天把腳崴了,你們誰能替一下?」
  「哦,李帥啊。」尉遲磊明顯有點失望,剛坐下去一下又跳起來叫:「他不能跑那接力怎麼辦?他可算一個啊。」
  「你先別吵,接力一會再說,先把這個解決,比賽馬上就開始了。我可不允許我們學校有棄權的。」張立把腰一叉,瞪著眼睛在幾個男生身上來回看,看來是再沒有志願者就要來硬的趕鴨子上架了。
  一幫男生都把頭埋的看不見眼睛,生怕一不小心入了張大教練的眼。不是他們沒集體榮譽感,只是這一萬五實在不是誰都能跑下來的,拿不了名次不要緊,萬一連全程都跑不下來,那這臉就丟大了。
  尉遲磊本來也沒打算去充這個英雄,只是無意間的一抬眼,看見一直微微笑著,站在教練身邊明顯無所謂的蘇迪,也不知怎麼的,就頭一熱冒了起來,底氣十足的吼了聲:「我去!」還真有壯士一去不復返的豪氣——就是想讓某人看看,這個地方不是只有他一個人能耐。
  教練先是一愣,然後就一臉懷疑的問:「你行嗎?長跑不是你強項。」
  「教練你別小看人啊。我一千五可是四分半啊。」
  「這是一萬五!」教練臉一黑,耐著性子解釋。
  「我知道,這不差不多嘛!況且除了我也沒人跑不是,大不了我走回來還不行?您不是說只要不棄權就行嘛。」
  「恩,這個嘛,倒是。我也不指望你拿名次……」就在教練摸著下巴猶豫的時候,一直站在旁邊沒有說話的蘇迪冷不丁的插了一句:「你不行。」
  面無表情,語氣平靜,就一陳述式。
  「你什麼意思?就你行?」尉遲磊一聽火就上來了。
  「你根本沒跑過一萬五,想逞能也要挑時候。」
  「沒跑過就不能跑麼?你怎麼知道我跑不下來?!我看你是怕跑不過我沒面子吧。」
  「我不想跟你吵架,你準備你的接力就行了,別的少管。」
  「我就管怎麼了?你管得著我嗎?!」
  「行了!」眼見兩人戰火升級,張立運用教練得權威及時制止,然後大手一揮道:「我決定了,尉遲磊,你去替李帥。」
  「教練!」蘇迪好像真有些急了,「他只是爆發力強,長跑又沒練過,身體根本受不了。」
  「我知道。」教練一臉嚴肅得打斷蘇迪,對尉遲磊鄭重的道:「尉遲磊,你聽好,別逞能,跑不了就下來,知道嗎。」
  「知道了,教練,我還能跟自己過不去嗎?!」向蘇迪示威樣的挑了挑眉,尉遲磊答應了一聲就跑後面換衣服去了。蘇迪無奈的嘆了口氣,轉身也打算下去,卻被張立叫住,說:「看著點尉遲磊,不行一定要讓他下來。」
  蘇迪苦笑著搖頭,看那樣是本來想說他也得聽我的啊,後來話到嘴邊還是變成了:「是,我盡量吧。」
  看著兩人一前一後的下了體育場,張立忽然有點後悔剛才的決定——這兩個小子,好像還是沒和好啊。
  起跑線上,黑壓壓的站了一片人,尉遲磊不屑的撇嘴,自言自語:「真搞的跟馬拉松似的,犯得著嗎。」扭頭就看見蘇迪站在他旁邊耐心得傳達教練的旨意:「跑不下來就走,實在不行就下來,沒什麼丟人的。」
  「跑不下來?你別狗眼看人低了。你跑不下來我都不會跑不下來。」
  無語的嘆了口氣,蘇迪頭疼的厲害。怎麼會有這麼遞不裡話的人,真是越說越上火。
  轉眼比賽開始,蘇迪保持正常的速度跑在隊伍的中間。相反尉遲磊倒是一馬當先衝在前面,精力相當充沛。
  「笨蛋!」暗暗罵了一聲,雖然連自己都覺的是狗拿耗子多管閒事,蘇迪還是長吸了口氣,花了大力氣好不容易追到尉遲磊旁邊,低聲道:「別跑這麼快,一會就沒體力了。」
  「你當我是你啊,大爺我最充沛的就是體力。」偏偏有人不領這個情。
  「我操,我說你是不是有病啊。別人說話就不能聽嗎?!」看來是失去最後的耐心,蘇迪竟然一改往日人前溫文有禮的樣子罵起了髒話。
  尉遲磊乍聽也愣了一下,下一秒手就拽上了蘇迪的領子,「你他媽嘴巴放乾淨點。」
  「管好你自己吧。」蘇迪一把推開尉遲磊的手,順手狠推了他一下。尉遲磊猛的就被推出隊伍,重心不穩差點摔倒。
  「我操你媽!」尉遲磊怒罵一聲,幾步追上去又一把把蘇迪推了個趔趄。
  蘇迪往外跌了幾步好不容易站穩,已經憋了好幾個月的火「呼」的全上來了,當下也管是不是在比賽,上前一把把尉遲磊拽出來一拳就招呼到臉上。尉遲磊雖然被打的有些發矇,摸了把臉還沒等完全反應過來怎麼回事,腳已經條件反射的踹上了蘇迪的肚子。蘇迪退後幾步,低低罵了聲「操」,又一拳揮過去。
  這邊兩人扭打成一團,其他選手雖回首頻頻也都知道抓住這個大好機會往前跑。至於看台上更是早就大亂,喝彩鼓掌火上澆油的都有,張立老爺子只有捂著眼睛仰天長嘆的份。主席台上領導也都一個個伸長脖子打聽出了什麼事,大會什麼時候添了個拳擊項目。
  蘇迪尉遲磊才不管旁邊人什麼反應,自己打了個不亦樂乎,叮呤桄榔塵土飛揚。幾個裁判員好不容易把兩人拉開,兩個人一對上眼就又要往上衝,要不是裁判一聲:「再鬥毆就取消你們的比賽資格。」蘇迪才猛然清醒過來還在比賽,再看其他人早跑的老遠,不禁瞪了尉遲磊一眼道:「咱們的帳以後再算!」拔腿跑了個不見蹤影。
  「混蛋!別跑……哎喲!」尉遲磊一面呲牙咧嘴的揉著剛打架用力過度的胳膊,一面追著前面的大部隊吼叫:「蘇迪,你給我站住。」
  蘇迪雖然跑在前面卻也聽的清楚,卻有點無語問蒼天的感覺。現在在比賽,那個笨蛋竟然喊站住!這是一個正常該有的思維嗎?說和他一個學校都丟人。
  
  
6
  
  兩人就這樣一個跑一個追,還真給他們追上了大部隊。不過也就是先頭幾圈,大家還都堆在一塊兒,等過了十圈的時候,差距就明顯拉開了。蘇迪一直不緊不慢的跑在隊伍的偏前處,與領頭的幾個保持著一定的距離,隨時都有追上的可能。懂行的一眼就看的出來,論耐力,論速度,蘇迪絕對是這幫人裡的佼佼者。但令人不解的是,等過了十五圈,蘇迪的和前面人的距離反而拉開了,而且不停的回頭往後看,仿佛是故意放慢了速度等人一樣。
  沒錯,他是在等人。等的當然就是那個只會添麻煩的傢伙。
  尉遲磊從和蘇迪打完一架眼裡就再沒有了別人,只惡狠狠的盯者蘇迪追。可是不管他是快是慢,總是差那個傢伙一段距離。開始他還能跟的上,可越到後來,耐力不夠的問題也越明顯的暴露出來。再想追上前面那個步履輕鬆的傢伙連他自己也知道是痴人說夢。可天生不服輸的個性又讓他不願意輕易認輸,寧可咬著牙忍受心臟快要爆炸的痛苦也要拼命的跟在蘇迪後面。
  蘇迪早在跑第十圈的時候就發現一直跟在身後的傢伙臉色不大對,好幾次想回頭勸他適可而止又怕是火上澆油。等到第十五圈跑完的時候,蘇迪驚訝的發現尉遲磊還跟在他的後面,雖然已經差開了一大段距離,但的的確確是一直跟在他後面,沒有掉隊,也沒有後退。
  蘇迪忽然有點佩服尉遲磊的執著。雖然動機有點傻,不過這種說出了就一定要做到的毅力著實讓他另眼相看。不自覺的放緩了腳步,沒多久蘇迪就發現,尉遲磊現在完全是憑著一口對他的怨氣,咬著牙死撐。最好的證明就是蘇迪快他也快,蘇迪慢他也慢,仿佛整個世界在他眼中都已經模糊,只有他蘇迪越來越清晰。
  無奈的嘆了口氣,蘇迪知道,現在的尉遲磊已經到了一種意識近乎空白的境界,除非蘇迪停下來,否則他會一直跑下去,直到身體不支倒地的那一刻。
  雖然尉遲磊跑到脫水或昏倒或者心臟爆炸都不幹他蘇迪的事,但蘇迪還是把速度一再放慢。他們的位置從第五第六一直退到了第十九、二十……
  這種名次的變化尉遲磊完全沒有感覺,他的眼裡只有蘇迪,完全沒有看到有多少人從他身邊越過。對他來說,只要還跟得上蘇迪,他就沒有輸。
  眼看兩人越來越接近隊尾,旁邊看台上二中的人喊的嗓子都快破了,蘇迪卻只抿著嘴頭也不回的跑的奇慢無比。
  尉遲磊一直沒發現自己的速度有多慢,他只覺的呼吸困難,心臟有些承受不過來,咬咬牙卻也還能堅持,只是腦子裡的念頭越來越清晰:小樣,別以為就你能跑,想甩下我,沒門!
  一直到第二十三圈的時候,尉遲磊還以為自己跑的不錯,因為他一直沒跟丟蘇迪。冷不防從旁邊插上來一個人,湊近他低語,竟有些威脅的味道:「小子,跑不下來也不要連累別人。」
  尉遲磊本來就大腦一片空白,乍一聽這話根本沒反應過來是和自己說的,等弄明白想問清楚的時候。那個人已經被裁判叫到一邊去了,隱約有印象是那個和蘇迪很熟的柳隨陽。尉遲磊也顧不上管他怎麼會在這,腦子裡只翻來覆去的想那句話:跑不下來也不要連累別人。卻半天不得要旨,正好旁邊有人遞水,尉遲磊接過來的同時順口問了句:「我第幾?」那人往後看了一眼,回答說:「倒數第三。」
  尉遲磊一下就停住了。不可置信的扭頭看:四百米的跑道稀稀拉拉的都是人,根本分不出自己後面前面有幾個人,可離自己最近的的確是兩個一看就已經快昏倒的傢伙。再抬頭看前面的蘇迪,才發現他的速度已接近於原地踏步。電光火石間,尉遲磊忽然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這怎麼回事一明白了,一直憋著的那口氣也就松了,當時就覺的腿象灌了鉛似的,一軟就跪到了跑道上。
  感覺後面不對勁,蘇迪一回頭就看見尉遲磊跪在地上頭埋的看不見眼睛,心裡咯一下,想也不想的就往回跑,一把扶住他肩膀彎腰在他旁邊叫:「喂,怎麼樣?沒事吧?」
  尉遲磊忽然伸手抓住蘇迪放在自己肩頭的胳膊,惡狠狠的抬起眼睛,然後把他猛的一推,吼道:「混蛋,你去跑啊。」
  蘇迪被尉遲磊的突變弄的有點不知所措,站在原地皺著眉頭看,怒道:「你又發什麼瘋!不能跑就下去啊!」
  「不用你說!」尉遲磊猛的掙起身,瞪著蘇迪道:「大爺我不奉陪了。」說著真一屁股坐在跑道邊上,一副打死也不跑的樣子賭氣似的衝蘇迪吼:「你還愣在那幹嗎?!沒我你就跑不下來啦?!」
  「隨你便!」蘇迪看他半天,終於丟下這麼一句轉身跑了。
  還以為那傢伙多少有點毅力,結果還不是說停就停,自己還放慢速度陪他耗,簡直是浪費時間!
  按說從來不是為這種和自己無關的事情生氣的人,可蘇迪心裡的確不痛快,是失望是氣憤他自己也說不清,正鬱悶著就聽後面尉遲磊大吼:「混蛋,你拿不了第一不關我的事!」
  !
  蘇迪一下就明白了。那傢伙是不想再拖累自己,才選了最簡單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的方法來放他自由。
  這個傢伙!低哼了一句,蘇迪忽然伸起了左手,頭也不回的比出了V的手勢。不用說,當然是給那個傢伙看的。至少也要他知道,他蘇迪的實力絕對不止如此。
  尉遲磊在後面看的清楚,不禁撇撇嘴,哼了一聲道自語道:「混蛋!等你拿不了第一再說!」
  一直壓抑著自己,突然不再有所顧忌,況且還有那個傢伙變相的加油,蘇迪整個人都感覺輕鬆不少。暗暗算了下自己現在的名次,蘇迪長吸一口氣,終於開始了他的個人表演秀,把本來在他前面的對手一個個甩在了身後,讓本來沉悶冗長的長跑突然間熱血沸騰。
  一切都在他的計算中,每圈超兩個人,等到第三十五圈的時候,前面剩下的只有三個人。雖然距離看似漫長,蘇迪卻一直擺出一副勝券在握的表情,甚至嘴角還掛著一絲難以抑止的微笑。沒人知道他這道笑紋是因為每次跑到那個人坐的地方,看到那個傢伙總會瞪著眼睛盯著他由遠及近再由近及遠,然後等他看不見的時候又自己低下頭大口喘氣,蘇迪的嘴角就會不自覺的上翹。
  這個傢伙,看來真是累慘了,這麼半天還沒歇過來。真不知道他那二十多圈是怎麼跑過來的。
  一邊笑著搖頭,蘇迪從旁邊人手裡接過礦泉水瓶子,抬手倒了一頭。
  好爽!甩甩頭髮,看著水珠在陽光下折射出耀眼的晶瑩,蘇迪好像忽然想起什麼一樣,在不該加速的時候加起了速,眨眼間追上了離他不算遠的人,衝到了第三名的位置。
  不理會觀眾山呼海嘯般的吶喊,蘇迪只捏著礦泉水瓶子笑的有些奸詐,仿佛現在不是耗費體力枯燥的比賽,而是什麼有趣的遊戲,前面有等著他的巨大驚喜。而他的驚喜,就是一直坐在跑到邊低著頭張著大嘴象狗一樣只顧得上喘氣的傢伙。
  在又一次經過尉遲磊身邊時,蘇迪忽然伸出手,把剩下的多半瓶冰水一股腦的澆在了那毛茸茸的腦袋上。尉遲磊一個機靈,噌的跳起來,怒吼:「操!誰?!」而蘇迪早已經跑遠,還不忘回頭晃晃手裡的空瓶,笑的只剩下一口白牙。
  「蘇迪,你他媽的混蛋!」
  「喂,這位同學,要不跑你就下去,別在這影響別的同學。」賽場的工作人員從很早以前就看他不順眼了,偏偏比賽也沒規定不讓坐在邊上休息,好不容易等這小子自己蹦起來了,當然趕緊抓住機會教訓,卻被尉遲磊一瞪給瞪回去。「我又沒說不跑!歇會兒不行嗎?麻煩!」
  「你——」還不等那邊你完,尉遲磊已經拖著灌了鉛的腿看似輕盈的跑了起來。當然速度還是——龜速。
  尉遲磊這邊開始遙遙無期的慢跑,那邊蘇迪已經只剩下最後的兩圈。場邊的歡呼地動山搖,蘇迪也憋足了勁開始慢慢加速。由於開始的差距太大,都是最後十來圈追上來的,蘇迪的體力也已經快接近透支的邊緣,偏偏跑在最前面的兩個也都不是軟腳蝦,更沒有把冠亞軍拱手讓人的意思。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三十多圈跑下來,大家的體力都差不多耗盡,就看誰能在最後的衝刺階段挺得住了。
  眼看第三十六圈跑完,蘇迪雖然一直在努力縮小和前面人的差距,和第二名還是有一百多米的差距,更別提更前面的第一,簡直就有點遙不可及。
  從小到大參加了這麼多次體育比賽,蘇迪第一次皺起了眉頭,對自己的能力產生了懷疑。突然撇眼看見跑道的另一頭,那個無時無刻不出現眼前找茬的熟悉不能再熟的傢伙竟然在跑,雖然速度慢的可憐,雖然已經落後了十幾圈,可看那傢伙咬牙切齒的樣子,卻是不到終點是不會罷休的蠻橫。
  蘇迪的瞳孔猛的就縮緊了,盯著看了一會,忽然就收回注意力,本讓人以為是強弩之末的他又毫無預兆的開始加速。在第三十七圈快要跑完的時候超過了讓他看後腦勺看的時間最長的第二名。
  整個看台沸騰了。所有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到了這四百米的跑道上。上面走路慢跑的都有,卻還有區區的幾個人還保持著正常的速度互不相讓的奔跑,那是耐力和毅力的比拼,贏得人只有強者中得強者。雖然比不上百米刺激,卻也絕對精彩。
  終於只剩下最後的半圈,大家都開始最後的衝刺,蘇迪忍受住身體所有的不適,賭上了最後的力量,向冠軍發起了衝刺,只是眼看那個第一名就在前方一臂的地方,卻無論無何也縮短不了那之間的差距,就在蘇迪也認為大勢已去的時候,卻看見尉遲磊好巧不巧的就跑在他前面不遠的地方。
  蘇迪甚至來不及多想就已經身體快過大腦的越過了尉遲磊,卻在擦身而過的那一瞬間,聽見那個從來沒對他說過一句好話的傢伙惡聲說:「混蛋,別輸啊!」聲音不算太大,而且轉瞬即逝,蘇迪忽然就笑了,然後象吃打了強心劑一樣,一咬牙一個不小心就超越了極限,竟然就在最後一刻超過了前面的第一名,呼嘯著衝過了終點線。
  所有人都呆住了,誰都沒想到最後的結局竟是這麼的戲劇化。那個整整保持了二十圈第一卻在最後一秒丟掉冠軍的人更是一頭栽倒在終點線後悔恨萬分。觀眾山呼海嘯的喝彩聲中,蘇迪卻只喘息著轉身,衝後面的跑道示威樣的伸直了手臂,握緊了拳頭。
  尉遲磊一直目不轉睛的看著蘇迪風一樣的衝過終點,直到他轉身向自己打起勝利的手勢,明明也是提著心剛落下,卻還是擺出一副很不屑的表情,把臉別到了一邊。
  「哼,混蛋!第一了不起啊!」忽然抓起旁邊的記錄員問:「喂,我還有幾圈?」
  「嗯?」記錄員被他凶神惡煞的樣子嚇的不輕,在本上找了半天才顫巍巍的說了個:「十圈。」
  「什麼?」尉遲磊當時的就發飆了,一把拽住記分員的領子吼:「你是不是看錯了,啊?還有那麼多嗎?我已經跑了很久了!」冷不防後腦勺被人狠敲了一下。
  「喂,別那麼多廢話了。有種就跟著來吧。」卻是蘇迪,帶點挑釁帶點調侃的斜眼瞟著他微笑,然後轉身不緊不慢的跑了。
  「誰怕誰啊。你個混蛋,站住。」見到蘇迪,尉遲磊就丟下嚇傻的記錄員,大呼小叫的跟了上去。結果所有人都看到跑道上兩個大男生你追我趕,呼喝打鬧,折騰的雞飛狗跳,卻前腳接後腳的跑完了全程。
  站在終點,兩個人都彎著腰扶著膝蓋大口的喘氣,許久蘇迪才抬頭看尉遲磊,說:「跑的不賴。」
  「用你說!」尉遲磊哼了一句,在草地上躺成了個大字,喘著氣道:「教練這個騙子。以後打死我也不跑什麼他媽的一萬五了。」
  蘇迪笑笑,又把礦泉水灑了他一臉,說:「別這麼快躺下,忘了你還有接力呢?」
  尉遲磊「騰」的坐起來,慘叫一聲,就又直挺挺的倒了下去。然後順著搭在額頭的指縫看過去,就看蘇迪背著陽光看著他笑的有些幸災樂禍,頭髮上亮晶晶的水珠晃的他眼睛發花。尉遲磊第一次覺的,這小子,長的還真不賴。
  
  
7
  
  等兩個人鼻青臉腫的回到看台,受到的是大家極度熱烈的掌聲歡迎。蘇迪笑笑沒有說話,尉遲磊卻是因為成績實在太差而沒臉見人,低著頭就鑽回自己座位。卻迎面迎來了教練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還真有點疼。
  「臭小子,不是跟你說跑不下來不要跑嗎!跑壞了身體怎麼辦?!」
  「教練!」尉遲磊相當委屈的叫:「我不是跑下來了麼,又沒死。」
  「誰讓你開始拿長跑當四百米的跑?!看看你現在累的跟死狗似的,一會的接力賽怎麼辦?!」
  「安啦,教練,我一定給你拿個第一回來成不。」
  「你小子就會耍嘴皮子!抓緊時間給我休息。真是,還差一個人。你們這幫小子真不給我省心。」張立一邊念叨著,一邊又四處尋摸,想再找個跑地快點的頂替李帥的空缺去跑接力。其實要不是再找不出來象尉遲磊爆發力這麼強的人,他也不願意讓尉遲磊跑了一萬五再去跑接力。一邊對自己刻薄的行為暗暗懺悔,張立想的卻是大不了以後多給那小子開開小灶。
  正好蘇迪剛和吳蕭幾個體育生說完話上來,看見張立剛叫了聲教練,就發現教練臉色有點發青,不禁吐吐舌頭,笑的更加小心翼翼了。
  「教練,您沒事吧?」
  「沒事?我能沒事嗎?你下去的時候我怎麼和你說的?我有讓你去和尉遲磊打架了嗎?」
  「教練,那個是意外。」蘇迪嘿嘿笑著解釋,一邊拿眼瞟四仰八叉倒在一邊的尉遲磊,心道,也不知道怪誰。張立卻以為蘇迪不滿他只說他不說尉遲磊,趕緊加上一句:「你別看他,他我一會說!我是說你這孩子平常看著挺冷靜的,怎麼能在比賽當中打架呢……」
  「是是,教練,都是我的錯,不關尉遲磊的事,是我不夠冷靜。不會有下次了,教練,您消消氣。」一直微笑著聽教練數落,蘇迪斜著眼睛看的卻是癱在旁邊的尉遲磊。那傢伙看似閉目養神,其實把教練的話都聽在耳朵裡,然後眯起眼睛趔著嘴笑的絕對的幸災樂禍。
  這邊還在吵嚷當中,喇叭裡開始廣播說大會由學生參與的最後一個項目4×100米接力因時間關係推遲到下午進行。張立一聽就樂了,一拍大腿叫道:「天助我也!尉遲磊,你趕緊給我休息好,下午拿不了第一你就等著回去我收拾你吧。」
  「知道了,教練!」尉遲磊其實也是松了口氣。其實他現在腿還在打顫,剛才就是嘴上說說,真讓他現在下去跑接力,估計只能腿一軟栽在起跑線了。
  「誒,教練,還差一個。你得趕緊找人啊。接力光靠我一個人累死也跑不了第一啊。」
  「這個不用你管,我自有安排。」
  尉遲磊撇撇嘴不再說話,卻是擺明了不信。教練這效率,一上午也沒找出個人來。
  就聽張立又衝後排幾個體育生喊:「喂,你們幾個,百米都多少秒,報報。」
  「12秒。」
  「12秒2。」
  「12秒5。」
  「11秒76。」
  「11秒76?就你了。」
  「教練,我本來就是跑接力的。」
  「哦,有沒有跑11秒的。」
  「教練,能跑11秒就不在這待了,直接進國家隊了。」
  「你們這幫小子,就會耍貧嘴,一到關鍵時候就掉鏈子。」張立鬱悶得瞅幾個笑得跟狐狸似的小子,正沒主意,就聽有人淡淡的說了一句:「我去。」
  「你跑多少?嗯?蘇迪?」張立一邊回頭一邊問,看到人才發現是蘇迪,不禁有些疑惑。
  「11秒32。」蘇迪微微一笑,平靜的道。
  張立一愣,一直閉目養神的尉遲磊也猛然睜開眼睛。都是瞬也不瞬的盯著蘇迪,懷疑驚訝不服不滿皆有。蘇迪卻好整以暇的笑笑,說:「最慢也11秒5,我從小到大的體育老師都可以作證。教練,放心了吧。」
  「好,好小子。深藏不露啊。」張立激動的一巴掌拍在蘇迪肩膀上,「我們學校的榮譽就靠你了。」
  「喂,教練。靠他那我是不是就不用跑了。」蘇迪無奈的揉著肩膀苦笑,尉遲磊當然不滿的抗議。張立瞪他一眼道:「拿不了第一就是你的原因,我就找你算帳。」
  「教練,太不公平了吧。贏了算他的,輸了就算我的?」
  「怎麼樣!我是教練我說了算!」
  ……
  
  
8
  
  上午的比賽就在一片歡樂的氣氛中落下帷幕。蘇迪和尉遲磊成了重點保護動物,一個中午都被強制按在看台上休息,連飯都是別人買好了送到嘴邊。吳蕭幾個看著不無嫉妒的調侃:「接力還沒跑呢,你們已經享受上冠軍的待遇了啊。」
  結果這邊飯還沒吃上幾口,那邊柳隨陽就站在看台樓梯口上招呼蘇迪。蘇迪一看丟下碗筷就過去了。兩人就站在樓梯口說說笑笑了足有半個小時,尉遲磊也就瞪著眼嚼米飯嚼了半個小時。吃完飯扭頭看蘇迪還沒有回來的意思,尉遲磊乾脆把蘇迪的飯也搶過來,連嚼帶吞的咽下肚,然後又抬頭瞪著蘇迪柳隨陽惡狠狠的看。
  那邊早有好事的女生跑去和蘇迪告狀,說她多辛苦買給他買來的飯被尉遲磊搶著吃了。蘇迪還沒說話,尉遲磊已經火了,「噌」的站起來,幾步跨過去說:「是我吃了又怎麼樣?」
  蘇迪看他一眼,面無表情的說:「不怎麼樣。你愛吃就吃。」
  「喂,你是不是還想打架?」
  「我沒興趣每天陪著你發神經。你也差不多點。」蘇迪不耐煩的皺起眉頭,顯然不願意多搭理尉遲磊。
  「你說誰發神經?」
  蘇迪連回答也懶得回答,只回頭和柳隨陽道:「要不你先回去。」
  「沒事,這種人我見多了。」柳隨陽冷笑著看尉遲磊,「仗著家裡有點錢有點權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以為全世界的人都讓著他,老子偏不吃這一套。」
  「喂,小子。你哪來的滾回哪去,這是我們學校的地盤。」尉遲磊早就看柳隨陽不順眼了,聽了這話更是火上澆油,就想找個藉口打人。
  「體育場又不是你們家的,我愛站哪站哪。你管得著嗎?」柳隨陽眼皮一抬,也是一副找茬得表情。眼看戰火就要牽連到兩個學校,到時候事弄大了這處分誰也逃不掉。蘇迪趕在兩人動手之前一把拽走柳隨陽,說:「走,陪我吃飯去。」
  柳隨陽來不及提出反對意見就被蘇迪拖下了樓梯,剩下尉遲磊一個人站在看台口皺著眉頭看,蘇迪卻是直到拐出門都沒回過頭。尉遲磊的心裡忽然就空落落的,好像被拋棄了一樣不是滋味。
  下午比賽開始前,蘇迪按時回到了看台跟教練報道。尉遲磊看了他一眼就當沒看見,出奇的沒有找茬。蘇迪就明白了,今天這彆扭弄大了。
  很快接力賽開始,蘇迪四個早早下去活動準備,尉遲磊卻是一直安靜的嚇人,面無表情的連的笑容都沒有。弄的其他兩個都問蘇迪又誰把他惹著了。
  蘇迪只能聳聳眉,瞟一眼尉遲磊無所謂的笑笑。顯然別人高不高興,與他無關。
  按照教練的安排,四個人,尉遲磊跑第一棒,蘇迪跑最後一棒,都是重任在肩。也幸好兩人不是挨著的,否則就照現在這狀況,這棒子能不能順利傳遞都是個問題,搞不好一對眼又爆發星球大戰。
  很快各個學校的第一棒都站上了起跑線做好了準備。蘇迪幾個站在旁邊連活動帶觀戰,除了蘇迪以外,加油都喊的格外賣勁。尉遲磊回頭看了一眼,卻只在幾個人身上一掃就過去了,不像過去似的對蘇迪格外關照還真讓蘇迪有點不適應。
  「砰」的一聲槍響,所有選手都像離弦的箭一樣穿了出去。四百米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差距卻也拉不開太大。尉遲磊的爆發力顯然在高人一等,從開始就衝在最前面,然而還不等人們的歡呼聲落地,就見他腳下一軟,往前一栽,差點摔倒。雖然很快調整過來,卻還是因為這一秒種的耽擱而落在了第三。
  蘇迪一直在看尉遲磊,在他閃失的那一下,心一緊不由自主的就踏進了跑道。冷不防被人從後面一把拽回去,扭頭看卻是柳隨陽。
  「不用那麼緊張吧。反正他失不失誤第一都是我們一中。」面對蘇迪柳隨陽笑的從來不會張狂,只是有點調侃。
  「是你啊。我都一直沒看見。」蘇迪隨口答了一句,又轉頭看跑道,那邊尉遲磊他們已經把棒交到了第二棒手裡,自己站在那低著頭喘氣,頭一直埋的看不見眼睛。不用想也知道這個好面子的傢伙這次受的打擊有多大,如果這次二中真拿不了接力冠軍,搞不好會成為他一輩子的心病,認為全是自己的失誤。
  這邊尉遲磊是自責是懊悔並沒有多少人在意,第二棒眨眼之間也已跑完。二中追到了第二的位置。等跑第三棒的人出發以後,蘇迪按順序站上了起跑線,回頭看了眼鬱悶的尉遲磊,又看了看旁邊一如往常笑的勝券在握的柳隨陽,無奈的嘆了口氣。不是他不想贏,是對手實在太強。結果出乎蘇迪預料的是一中在第三圈的時候竟然落在他們學校後面。這就說明一個問題——一切都還有機會。
  微笑著扭頭看柳隨陽,柳隨陽也看見他們學校丟掉了領先的優勢,卻沒有絲毫的驚慌,也衝蘇迪抬眉一笑,蘇迪的微笑就只好轉為無奈的苦笑了——看來這傢伙還是綽綽有餘啊。
  轉眼接力棒就遞到了眼前,蘇迪顧不上理會柳隨陽放縱的微笑,一開始起步就用盡了全力,繼續保持他們領先的位置,然而不用回頭他都知道,柳隨陽就在他身後不到一指的地方。結果就是雖然蘇迪一路領先,雖然他已經發揮超常,跑的連自己都驚訝的快,還是在快到終點的地方被柳隨陽一步超越。而且看柳隨陽那輕鬆的樣子,蘇迪甚至懷疑他一直就是有保留的跟在自己後面,直到最後一秒才超。真不知是給他面子還是損他。
  「蘇迪,不好意思了。」柳隨陽連大氣都不帶喘的,看著蘇迪笑。
  「我操,你他媽的真混蛋。要超早超啊,我也不用跑的這麼累了。」蘇迪可沒柳隨陽那麼輕鬆,抹了把汗,彎著腰呼吸急促。
  「嘿嘿,我多少得給你留點面子啊。不過你跑的也夠快的。要不是你們那個‘第一棒’幫忙,我還真未必能追得上你。」柳隨陽說話聲音不小,而且一直有意無意地拿眼瞟尉遲磊,刺誰大家都心知肚明。
  尉遲磊本來就已經鬱悶到極點,再聽這話不啻於火上澆油,把手裡擦汗得毛巾一摔,隔著蘇迪就拽柳隨陽的領子。「你他媽的要說什麼就直接說,少這麼陰陽怪氣的。」
  「我說的還不夠明白嗎?」柳隨陽一把推開尉遲磊的手,毫不避諱的瞪著他道:「別老以為自己真是根兒蔥,說白了你他媽的根本什麼都不是!」
  「操,你又他媽的是哪根蔥,敢在這教訓我?!」尉遲磊是新仇舊恨,越看越上火,一門心思的就要往上衝。柳隨陽也是一副「我怕你?」的不屑,站在原地繼續冷嘲熱諷。幸好旁邊兩學校的人都在,一邊按一個,終於是沒引起太大混亂。看的大會領導暗暗擦汗,心想今年這是怎麼了,開個運動會而已,怎麼弄的雞飛狗跳的。
  蘇迪幾個好不容易按主尉遲磊,正想趁機趕緊駕回看台去,冷不防柳隨陽在後面補了一句:「我要是你早一頭撞死了,連個步都不會跑。」
  結果還沒等尉遲磊發飆,蘇迪先怒了,回頭吼了一句:「你他媽的給我閉嘴!」
  柳隨陽一下就不說話了,看著蘇迪的表情有些複雜不清。蘇迪卻沒有再看他一眼,只招呼其他兩個人趕緊把尉遲磊拖回去。
  回到看台自然免不了被教練一頓訓,尉遲磊卻反常的沒有頂嘴,只窩在座位上低著頭自己跟自己賭氣。蘇迪自顧自的喝水休息,也沒再看尉遲磊一眼。運動會最後一天就這樣籠罩在一片愁雲慘淡中,弄的人們多少都有點壓抑。
  
  
9
  
  運動會以後,尉遲磊異常安穩了好一陣子。可能算是對在自己在運動會中的失誤一種實質性的檢討。然後很快是入學後的第一次期中考試。考試分班時不知道誰出的主意,把體育生、藝術生這些所謂的特長生放在一起考。結果蘇迪和尉遲磊就又被塞進了一個考場。
  到了考試那天,因為還有個早自習,所有人都早早到了考場。尉遲磊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著寫滿座位安排的黑板發呆。憑什麼蘇迪坐靠窗的最後一個,他卻要坐靠門的第一個。這不是連個作弊的機會也沒有?!
  鬱悶了一會,尉遲磊乾脆放棄了作弊的最後打算,就在桌上扔了根筆,摸出早點吃了個不亦樂乎,讓後面正對著書本埋頭苦背的同學看的佩服異常。
  學習不好沒什麼,學習不好考試作弊也沒什麼,佩服就佩服這種明明學習不好考試卻一臉正氣浩然抵死不作弊的有「骨氣」的人。毫無疑問,尉遲磊今天就贏得了這種尊敬。就連蘇迪看的都覺得敬佩。
  要知道蘇迪學習也是一般中的一般,畢竟體育生哪有幾個學習好的。但他比較有自知之明,早在坐下的那一分鐘起就前後左右的打起了關係,為的自然是一會可以得到八方支援。哪像尉遲磊那麼穩如泰山,跟個大爺似的誰都不看,就打算靠自己的實力孤軍奮戰,雖然最後可能會死的很難看。
  結果頭一天考下來,果然就見蘇迪微笑如常,尉遲磊臉拉的跟長白山似的。還好第二天考試時座位都重新排過,尉遲磊終於不用在坐在老師眼皮底下考驗自己的真實水平了。然而再仔細看周圍一圈,尉遲磊鬱悶不比昨天少。
  說來也真巧了,周圍坐的全是體育生,平常都混的爛熟,也知道各自幾斤幾量,不過就是這裡面什麼人才都有,就是沒一個學習好的。所以尉遲磊看他們鬱悶他們看尉遲磊也嘆氣——都一個水平線上,抄還不如不抄,搞不好抄的就是錯的。
  於是所有體育生都一臉羡慕的盯著蘇迪看,他雖然不算時唯一一個倖免遇難,但他那位置實在好的令人眼紅。倒數第二排,前後左右都是女生,學習自然不會差到哪裡去,而且一個個都擺出樂於助人,恨不得傾囊相授的樣子。看得別的男生女生都嫉妒異常。男生不用說,女生自然是因為得不到展示友愛幫助同學,尤其是幫助帥哥同學的機會。
  結果從考試進行到一半開始,蘇迪就勇納四方建議,這邊問兩題那邊抄兩題,很快就把一張卷子劃拉滿了。正想交卷走人的時候就看坐他旁邊一排中間位置的尉遲磊對著卷子乾瞪眼,一副想把卷子揉了的表情,突然就又動了惻隱之心。竟不知中了什麼邪一樣的又把選擇填空的答案和幾道簡單點的大題在草稿紙上抄了一遍,順手團在手裡,起身交卷的時候裝作不小心碰到了尉遲磊的桌子上。
  「幹嗎?!」尉遲磊也被嚇了一跳,一看是蘇迪,更是皺起了眉頭。結果就見那傢伙衝他擠了擠眼睛,塞了個紙團在他胳膊下面,說了聲:「對不起。」轉身交卷去了。
  雖然尉遲磊也不知道蘇迪塞給他是什麼,可他畢竟不傻,也就裝的若無其事,一直等確定老師放鬆警惕,才偷偷展開。一瞟也知道是答案,尉遲磊本能反應的低罵了聲:「操。」然後卻開始抄的天經地義,天昏地暗。
  不一會抄完,尉遲磊「噌」的起身,巴不得趕緊離開這個讓他窒息的考場。當然在走之前,他還是很講義氣的又把蘇迪那張抄答案的紙條扔給了後面的難兄難弟。只是他沒有料到,後面的兄弟也和他一樣講義氣,抄完後又給了旁邊,旁邊又給了旁邊得旁邊……
  結果那張寫著答案的紙條在那個考場幾乎轉了圈,經手之人無數。然後在終場前不知哪個哥們兒緊張過度,竟就夾在試卷裡一起交了上去。這些,蘇迪尉遲磊他們那當然沒有料到,還自以為考的不錯。結果等休息了一個週末再來時才發現了事情的嚴重性。
  星期一早上一到學校,尉遲磊就和其他幾個那天一起在那個考場的人就都被老師叫到了辦公室。而那個時候,辦公室已經站了一地的人,都是那天一起考試的熟面孔,包括蘇迪在內。
  尉遲磊一開始還不明白怎麼回事,左看右看的功夫正好就和蘇迪對上眼了,蘇迪皺著眉看他一眼,極其無奈的嘆了口氣,認命樣轉過了頭。尉遲磊更摸不著頭腦,就聽年級組長,那個凶出了名的一老太太已經揚著一疊卷子出聲了:「現在已經人贓並獲,你們就不用再狡辯了。作弊都作不好,你們還能幹好什麼?!抄個答案還都抄的一樣,還有人把小紙條都交上來了。你們是怕老師不知道你們作弊是不是?!」
  尉遲磊終於明白是怎麼回事了,呲牙咧嘴當真鬱悶的要死。差點就想扯著嗓子罵人了,哪個不開眼的把答案一起交上去了!至於答案抄的一樣,倒真是他一時著急疏忽了,但怎麼別人也這麼沒腦筋呢?!這次,真是想躲都躲不掉了。
  就聽老太太抽出那張寫著答案的紙條繼續說:「現在誰作弊,我們都知道了。我現在只想知道,這張紙條是誰寫的?」
  沒有人說話。
  「我再問一遍,這紙條誰寫的?其實你們不說,我也查的出來,但我想給這位同學一個承認錯誤的機會。如果有誰知道是誰寫的,我會根據情況不同給予不同的處分,有可能減輕處分也不一定。怎麼樣,有人說嗎?」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最後卻是相當一致的搖頭。也不是都不想說,只是他們也都是從別人那接過來的,到底是誰寫的還真不知道。結果越沒人說,老太太火氣越大,「啪」的把卷子往桌上一摔,指著底下一幫人道:「好,都不說是吧?那就一起受處分吧。你們不是講義氣嗎?!」
  看看其他人鬱悶的表情,蘇迪暗自嘆了口氣。果然好人不能當,尤其是笨蛋更不能幫。這次就算自己倒霉吧,也沒必要拉這麼多人陪葬。正想舉手那邊尉遲磊卻先把手舉起來了。「老師,我說。」
  「尉遲磊?好,你說吧。」
  蘇迪不自覺的皺起了眉,看著尉遲磊表情有些複雜。說實話,他倒不怕這傢伙出賣他報復,畢竟是自己多管閒事,別人也沒說要他幫。但看尉遲磊舉手的那一瞬間,他的直覺卻告訴不是這麼回事,因為他早已知道那傢伙不是這種不講義氣的人,就算他們那之間有仇,那傢伙也不可能公報私仇。結果果然就聽尉遲磊說:「是我寫的。」
  「笨蛋。」蘇迪低低罵了一句,想也沒多想的跟著舉手:「不是尉遲磊,是我寫的。」
  所有人都被弄暈了,尤其是老師們,沒想到還有人爭著認罪的。尉遲磊斜眼瞅蘇迪,冷冷道:「你少插嘴。我一人做事一人當,該怎麼處分我認了。」
  蘇迪看他一眼沒說話,只和老師說:「老師,真是我寫的。不信可以對筆跡。」
  一語驚醒夢中人,老師上面翻著卷子對,蘇迪在下面衝尉遲磊揚了揚下巴,意思你別爭了,這事就這麼完了。
  尉遲磊皺著眉瞪著蘇迪看,自知這次這個人情欠大了,偏偏欠的還是他蘇迪的。他寧願那紙條真是他寫的。
  結果真相大白,蘇迪受的處分最重,其他人也算是沾尉遲磊他爸的光,只是警告。卻讓尉遲磊心裡更加不痛快,再見到蘇迪頭都不好抬。
  蘇迪倒沒把這點事放在心上,還和以前一樣該開玩笑開玩笑,該打籃球打籃球,見到誰都微笑如常。雖然沒給老師留下什麼好印象,在一片同學中卻贏得了出奇好的口碑。畢竟義氣這個東西,有時候還是要講的。
  
  
10
  
  尉遲磊也不知是愧疚還是想通了,反正是再沒找過蘇迪的麻煩,反而在訓練的時候還偶爾會傳個球什麼的,看的教練那個喜出望外,差點就以為自己眼花了。蘇迪一開始接到尉遲磊的傳球也嚇了一跳,抱著球不可置信的看尉遲磊,尉遲磊卻只面無表情的別轉頭去。
  臉皮薄是他這人最大的問題。
  這麼一來二去,蘇迪還真就習慣了和尉遲磊的和平共處,認認真真的做起了傳接配合,於是籃球場經常可以看見蘇迪衝籃下的尉遲磊招呼,然後精妙的傳球,再由尉遲磊或投或扣的把球弄進籃筐,贏來場邊一片喝彩。
  雖然每次這個時候尉遲磊轉過頭看蘇迪的表情都是冷漠,蘇迪還是不吝於對他展開真誠讚賞的笑容,就連尉遲磊自己也不得不承認,他已經習慣了每次球進後轉身身後那個溫和的微笑,雖談不上燦爛卻絕對真實,讓他的心一下就安靜了,甚至場邊的歡呼都漸漸遠去。
  也許這就是信任,雖然尉遲磊絕不會承認。
  轉眼到了十二月份,體育課按規矩改成了冰課,十分巧合的,一星期一次的冰課卻是一班和四班一起上。當然尉遲磊和蘇迪開始都不知情,等在冰場上碰見了才都挑起了眉,或瞪或笑的算是打了招呼。然後等大家都換好鞋上了冰,這才能明白什麼叫差距。
  這邊老師還領著一大幫女生和幾個文弱男生講解冰鞋的構造,那邊幾個男生已經呼哨指揮著拉起了長龍。以風一樣的速度壓著彎道在冰場上呼嘯而過,跟的上的都是高手,那場面著實壯觀。
  打頭的,就是蘇迪。穿著黑色羽絨服,戴著黑色線帽的蘇迪迎著風,半躬著身,引領著身後十數人的隊伍亮起了冰場上最醒目的風景。
  毫無疑問,蘇迪是個中高手,而且是高手中的高手。
  在這一長隊人中,卻沒有尉遲磊。
  並不是尉遲磊不會滑冰,可以毫不誇張的說,只要是跟運動有關的,沒有他尉遲磊不拿手的,滑冰亦不例外。他之所以會站在原地看著長龍從他面前呼嘯而過而無動於衷,只因為打頭的那個人,是蘇迪。讓他心甘情願的跟在蘇迪後面,絕對不可能。
  蘇迪顯然知道,早在尉遲磊踏上冰的那一刻,蘇迪就知道目前這個冰場能和他一拼的也只有尉遲磊。運動這東西,有時候要的的確是天分。從他打頭拉起長龍時,他就沒指望尉遲磊會來加入他們,他太清楚尉遲磊的脾氣了,他不願意跟在別人的後面,尤其時他蘇迪的後面。還好,蘇迪沒有這個毛病,他從不介意跟隨別人的腳步,即使前面的人走錯也不要緊,因為他完全有自信在誤入歧途的時候停止。這就是蘇迪,外表看來永遠淡淡的,什麼都不介意的,其實內心早已打定了主意任誰也無法動搖,他的堅決和自負雖然慣常被微笑所掩蓋,卻從來不會被忽視,這也就是為什麼隨和的他總給人以安全可信任的感覺的原因。
  所以,當蘇迪確定尉遲磊雖然一個人玩很無聊卻也不會主動加入他們的時候,蘇迪吹了聲口哨,叫:「尉遲磊。」
  尉遲磊下意識的轉頭,就看見蘇迪拉這一大隊人向自己直衝過來,不禁有些發愣,蘇迪卻已經從後拽住了他的衣服,邊推邊道:「愣著幹嗎,滑啊。」
  「你什麼意思。」尉遲磊猛的被這麼大幫人衝撞,雖然有蘇迪極力把持平衡,還是不可避免的晃了幾下,最後不得已彎下腰扶著地壓了個小彎道才算領著這幫人上了正軌,心裡卻還在不爽加不解。
  「沒什麼意思,玩兒唄。我累了,你牽會兒頭。」蘇迪笑著回答,擺明給尉遲磊台階下。尉遲磊也知道,卻還是哼了一聲。後面的人已經在喊了:「喂,尉遲,滑快點啊,你不會就這點能耐吧。」
  「後面誰啊,給我閉嘴。」尉遲磊扭頭吼:「這可是你們自找的,跟不上了別怪我。」
  丟給蘇迪一句:「不行就下去,別拖我後腿。」就猛然放開了腳步,速度提了一倍不說,拐彎時更是一連五六個彎道壓過去,惹得後面埋怨聲一片,當時就有跟不住摔出去的。
  「喂,慢點,後面跟不住了。」蘇迪一路跟著過來,雖然讓尉遲磊慢點,自己卻還一臉輕鬆,沒有一點吃力的跡象。
  尉遲磊才不管後面人仰馬翻,他只用眼角的余光掃了蘇迪一眼,就又開始滿場狂奔。仗著自己穿的是球刀,要速度有速度,要靈活有靈活,不是壓彎道就是穿人縫,反正就是不走直線,結果幾圈下來,跟在他後面只有寥寥幾人。當然,這裡面有蘇迪。
  尉遲磊忍不住回頭冷哼:「滑的不錯啊。」
  「一般一般,世界第三。」蘇迪還笑著打趣,突然喊了聲:「小心。」就鬆開了抓著尉遲磊的手,唰的拐到了一邊,原地轉了個圈猛的頓在了地上。
  原來尉遲磊一不小心進了場地偏中的地方,這裡都是一些不會滑冰的初學者,根本沒有躲人的能力,只有人躲他們份兒。
  尉遲磊在蘇迪說小心的時候就發現了前面是一幫根本連站還站不穩的女生,而他的速度卻還維持在「光速」,不禁眉頭一皺,腳下用力,虧得技術高超,才硬生生的剎在了離那幫女生不到一步的地方。長出口氣抬頭看,卻是連威脅帶恐嚇:「不會滑就躲遠點啊。」
  眼看那幫女生委屈的說不出話來,蘇迪只好過來解圍:「老大,是你自己竄道了。」
  就見尉遲磊皺著眉頭看他,蘇迪馬上趕在他沒發飆之前又補了句:「不過,剎車剎的挺漂亮。」
  尉遲磊剛堆上的怒氣一下就泄的差不多了,丟下一句:「用你說。」冷著臉滑走了,看的蘇迪在後面無奈的搖頭——這人還真好哄。
  場地中央,體育老師還在耐心的教那些什麼都不會的孩子怎麼站穩,外圈剛才被尉遲磊攪散的精英隊伍又漸漸集結起來,卻不再拉龍,而是玩起了抓人的遊戲。結果也是尉遲磊點背,猜拳猜輸了,只好擔起了第一個抓人的重任。
  結果就是,他撇下眾人不管,只一門心思的盯著蘇迪追,最後把本來的大家一起玩的遊戲變成了他和蘇迪兩個人的表演秀,兩人一追一跑之間顯露的全都是真功夫。人們只能看見兩條人影在冰場上穿梭,快的根本看不清臉,要麼就是轉彎的時候彎道壓的身體幾乎與地平行,要麼就是變向時全無徵兆,已經到了隨心所欲的境界。再就是快撞到人時只有高手才能表演的急剎車,伴隨著刺耳的「刺啦」聲,冰刀和冰面大力摩擦揚起陣陣冰霧讓人看得膽戰心驚。到最後,連不知不覺沉浸在這場追逐秀中的體育老師都自愧不如的搖起了頭。長江後浪推前浪,江山代有人才出啊。
  那天尉遲磊到底追沒追上尉遲磊誰也不記的了,包括他們自己,最後也只有站在那大口喘氣的力氣。最後下課的時候,尉遲磊扯開嗓門衝兩個班的男生喊:「下次有種的來打冰球。有球桿的就帶來。」
  「沒問題!」
  「知道啦。」
  人們七嘴八舌的應和,尉遲磊卻只盯著蘇迪看,蘇迪好不容易緩過氣來,看尉遲磊笑的無奈,說:「冰球你帶。我只有球桿。」
  尉遲磊仿佛得到什麼保證一樣,聽了這句話二話不說的扭頭就走了。蘇迪卻覺的自己是在自討苦吃。
  於是以後的幾節冰課,整個就是一硝煙彌漫的戰場,兩個班的男生各占一方,動了真格的打比賽。冰球在冰場上下飛舞,一群男生在蘇迪和尉遲磊的帶領下張牙舞爪,橫衝直撞,雖然精彩程度絕對引人側目,但誤傷的觀眾還真不在少數。畢竟像尉遲磊蘇迪這樣可以隨心所欲收放自如的控制身體的高手並不多,大部分還處在學習磨練階段,尤其是在體育老師無緣無故挨了一冰球後,學校便嚴令禁止了再在冰課上揮桿打球。結果尉遲磊和蘇迪的冰球大戰就這樣轟轟烈烈的落下了帷幕,但那年冰場上英姿颯爽,呼嘯拉風的兩人卻成了很多女生永遠不會忘的經典。有些人,天生就是用來欣賞的。
  
  
11
  
  架打過了,球打過了,賽比過了,好像兩個人從來都是在對抗中打量著彼此,久而久之就應了一句老話:英雄重英雄。
  雖然還沒有完全明白惺惺相惜是個什麼感覺,但尉遲磊心裡已經無法再把蘇迪歸入仇人的行列了,雖然礙著面子他不會主動對蘇迪示好,但至少在蘇迪展示他團結友愛精神的時候他不會再拒絕了。比如打球時拎個書包看下衣服,休息時吃飯打個牌什麼的,尉遲磊都不會再冷嘲熱諷,甚至偶爾去小賣部買麵包雪糕犒勞兄弟的時候,尉遲磊都會把好的先丟給蘇迪,雖然還是會在他笑著揚頭說謝謝的時候裝沒聽見的轉身。
  不論從哪方面看,兩人的關係都在步入良性軌道。然後很快到了期末,因為有前科,考試時蘇迪就成了重點盯防對象,被安排到了第一排正中間,標準的老師眼皮底下。自然整個考場也是監視嚴密,大家的作弊幾率都大大降低,蘇迪更是一點也沒抄上。
  考最後一門的時候,外面已經下了一天的大雪,白花花的一片,卻並不冷。尉遲磊正好靠著暖氣,看著寫滿英文單詞的卷子發現原來他二十六個字母他都認識,只是這一排列組合就感覺像蟲子爬,恨不得捏死算了。
  胡亂的的答了一陣子,又仗著地理位置佳自己視力好,四處瞄幾眼也能把卷子劃拉的差不多。反正的他的要求也不高,英語及格的機會向來只有30%,所以沒事乾的時候他就不由的抬頭看蘇迪。
  仿佛已經成了一種習慣了,每次坐下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蘇迪,然後或看著他的側臉或看著他的後腦勺,再想自己的事情。也許,真的已經成一種習慣了。所以尉遲磊抬起頭目光很自然的就落在蘇迪身上。
  蘇迪正一手托著腮幫子,一手轉著筆,眼睛也不知道是看卷子還是看地板。很明顯,他對英語的感覺和尉遲磊一樣——難看的蟲子。
  監考的正好是他們的教練,張立。
  監了一下午考的他在仔細研究了自己這幾個得意門生後很不幸的發現一條千古不變的定律——四肢發達,頭腦簡單。這裡面,沒一個學習好的。尤其是面前這個蘇迪,平常看著挺老實的一孩子,怎麼也不學習呢!
  張立一臉鬱悶的站在蘇迪旁邊,看他卷子幾乎空白。蘇迪察覺到身邊有人,便抬起頭衝著老爺子笑:「老師,能交卷不?!」
  「這才答了幾分種!」張立習慣性的一巴掌就拍到他後腦勺上,「你給我好好答!」
  吐了吐舌頭,蘇迪繼續低下頭,名曰看題,其實是閉著眼打起了瞌睡,結果不到三秒就被張老爺子一巴掌拍醒:「別的不會,選擇蒙也蒙的上去吧。」
  「都蒙完了。」蘇迪倒老實,看著老爺子笑,張立當時就黑線,一把奪過卷子,又一巴掌扇過去:「走走,快給我出去!看你我都煩!」
  蘇迪毫不介意的笑笑,飛快的收拾了書包,臨出門還不忘和他打招呼:「老師再見!」
  「你個混小子,回去給我好好學習……」
  「知道了,老師。」沒等張立把話說完,蘇迪已經跑了個不見蹤影。
  「臭小子!」張立這邊氣還沒緩過來,那邊墻角「噌」的站起個人,卻是尉遲磊。
  「你也答完了?」張立臉色開始發青。
  「嗯!」尉遲磊答應了一聲,幾下收好書包,把卷子放到講台上,說了個「老師再見!」竟跑的比蘇迪還快。剩下這邊張老爺子半張著嘴一臉尷尬,一時下不了台只好轉頭看剩下那些大眼瞪小眼看他發呆的不肖子弟們,許久猛然大吼一聲:「打鈴之前,誰也不許交卷!」
  連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要追著蘇迪交卷,尉遲磊只好理解為是自己不願意輸給他,交卷也要早。出了門卻是連自己都沒有的覺察的快步往樓下奔,果然就在二樓拐彎處看見了正慢悠悠晃蕩的蘇迪。
  尉遲磊沒有叫瑣字從他嘴裡說出來,最後他只是快步越過蘇迪身邊,連頭都沒側一下,當蘇迪是透明的一般。
  看到尉遲磊從身邊衝下去,蘇迪也愣了一下,剛想打招呼那傢伙已經出了樓門。蘇迪無奈的聳聳肩,本來也想就這麼算了。可等出了樓門才發現,那傢伙還不遠不近的走在他前面,而且偌大的學校竟然就只有他們兩個,估計其他人都還在考試。蘇迪忽然玩心大起,躬身捏了個雪球就照著尉遲磊就扔了過去。
  結果當然是正中目標,要不他幾年的投籃不都白練了。
  尉遲磊突然受襲,猛的轉身,扁著嘴看了蘇迪三秒鐘,忽然就把書包一扔,捏了個雪球「嗖」的扔回來。
  蘇迪笑著躲開,手裡早已準備好的雪球又飛了過去,尉遲磊只來得及偏頭,身上又多了一塊雪跡。不禁怒吼一聲,抓起地上的雪三捏兩攥就嗖嗖嗖的往過丟。
  蘇迪笑的越加燦爛了,一邊躲閃一邊回擊,命中率沒有百分之百也有百分之八十。尉遲磊一開始還偏個頭蹲個身的躲躲,後來看蘇迪沒有停手的意思,自己又進攻不利,乾脆埋著頭迎著蘇迪就衝過去了,雖然結結實實的挨了幾下,卻終於一個虎撲把蘇迪按到在雪地裡。然後兩人立刻滾成一團,撕扯扭打之間完全感覺不到雪的冰涼。直到尉遲磊狠狠的把蘇迪按在下面,蘇迪不再反抗只大口喘氣的時候,兩人才發現,這個世界竟是如此的安靜,安靜的能聽到雪落的聲音,安靜的能聽到對方心跳的聲音。
  「服不服?」良久的沉默和對視後還是尉遲磊耐不住先開了口。
  「服——」蘇迪沒有一絲認真的拉長音:「你老大厲害行不?」
  「你這傢伙就是他媽的找打。」尉遲磊恨恨的說著,忽然放開了蘇迪站起身,低頭拍身上的雪。
  蘇迪也從地上爬起來,彎腰揀起書包,忽然抬頭衝尉遲磊壞壞一笑,尉遲磊還沒反應過來是什麼意思,蘇迪已經把一個攥得死緊得雪球塞進他的領口,然後笑著跑了。
  聽身後尉遲磊大呼小叫得跳罵,蘇迪轉身笑得燦爛無比:「嘿,尉遲磊,明年見了。」
  尉遲磊一下就安靜了,不知因為看到了那比陽光還要耀眼的笑容,還是對明年這個詞一時無法適應,尉遲磊看著蘇迪遠去的背影半天沒有動窩。直到剛被冰過的脖子開始發燙,明顯感覺有冰水流過他的胸膛,尉遲磊才摸了把脖子,低低的罵了聲:「操!」
  
  
12
  
  一個半月的寒假,對學生來說永遠不會漫長。尤其是尉遲磊這種上課就瞌睡下課就精神的學生,更是恨不得假期和學期對調。不過在這之中,他還真有懷念過上學的生活,因為那時有人他看著不順眼,至少沒那麼無聊。
  這個他看著不順眼的人,自然就是蘇迪。別說放假後尉遲磊還真見過他一次。那天好像是情人節,他是被受女生委託的哥們拉著上街湊熱鬧,卻遠遠看見一個熟悉的不能在熟悉的高瘦背影。
  尉遲磊沒有第一時間衝上去給他一下子大部分是因為他旁邊的那個人——柳隨陽。
  托蘇迪的福,他現在對這個叫柳隨陽的小子可謂是恨之入骨卻也銘記於心。至少可以在人群中一眼認出來。他親眼看見那兩個顯眼的身影在拐進了路邊的旱冰場。
  那裡,通常不是好人會去的地方。
  尉遲磊當時非常的惱火,不知是因為看見蘇迪,還是看見蘇迪和柳隨陽在一起。總之,他一臉凶神惡煞的表情下的旁邊的女生連巧克力都遞不上去。然後他就甩開眾人鬼使神差的進了那家旱冰場。
  昏暗閃爍的燈光下,只看的見人來人往。黑暗的角落中偶有亮光一閃,然後便是煙霧繚繞。這裡向來都是不良少年的聚居地,尉遲磊不是傻子。畢竟初中迷茫的時候他也因好奇混過一陣子。然後抽身抽的很乾脆利落。畢竟他是高幹子弟,自有從小到大的覺悟,也有嚴的出奇的家教。當然也有所謂上流的社交圈子。所以這種地方,他已經很久沒來了。
  很努力的睜大眼睛,死盯著每一個從他眼前飛馳而過的身影,連他自己想不承認也不行,他是在找人。
  該死的蘇迪,死哪去了。
  暗暗的咒罵著,尉遲磊到底也沒能找到蘇迪,只好悻悻的退了出來。臨走時還忍不住回頭看看——蘇迪,你他媽的原來是個混混!
  那年新年過的特別晚,以至於元宵節還沒過就要開學了。在這個北方的城市,三月的天氣還是寒風刺骨的,報道那天尉遲磊正縮著脖子一臉不情願的往學校走,忽然後面有人上來一巴掌拍在後背上:「尉遲磊。」
  扭頭看是蘇迪,想起假期的那次偶遇,尉遲磊心情忽然就又不好起來,冷著臉問:「我跟你很熟嗎?」
  看出苗頭不對,蘇迪挑著眉吹了聲口哨,忍不住問:「你又怎麼了?我好像沒招你吧。」
  「滾一邊去,我不想和你說話。」尉遲磊一副別惹我的樣子頭也不回的往前走。
  「神經!」蘇迪也沒耐心管他到底是哪根筋搭錯了,冷笑一下自顧自走了。結果兩人好不容處好一點的關係又再次面臨崩盤。偏偏趕上高三的為了學業都從籃球隊退了,包括上一屆的隊長也萬般無奈的要交棒,而最有力的候補自然就是蘇迪和尉遲磊。
  張立老爺子最後權衡再三,終於在例會上宣布一向比較冷靜,讓人放心得蘇迪是新一任隊長。結果大家掌還沒鼓完呢,那邊尉遲磊已經開始鬧脾氣。
  張立還沒來的及安慰,旁邊和蘇迪玩的好的吳蕭早看尉遲磊不順眼了,一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技不如人就少在那丟人。擺那幅臭臉給誰看?!」直接引發了世界大戰,等兩人被拉開的時候都已經是灰頭土臉,受傷掛彩,光看後果絕對比上次運動會和蘇迪打架嚴重。
  「你們兩個夠了!」張立早已經氣的臉色鐵青,看著這幫血氣方剛的小子連說什麼都忘了。結果就見尉遲磊掙脫眾人,一把拽過外套,丟下一句:「這籃球我不打了。」頭也不回的摔門而去。剩下一屋子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知該追還是不追。
  那邊教練氣的猛拍桌子,一直窩在角落裡的蘇迪忽然揀起顆籃球走了出去。
  現在還不是放學時間,蘇迪料定尉遲磊沒那麼大膽子公然翹課,結果果然在教室裡找到了矇著衣服生悶氣的尉遲磊。
  一把掀起他罩在頭上的衣服,不等尉遲磊發飆,蘇迪直接把手裡的籃球扔過去,平靜的說:「我們單挑。」
  尉遲磊一下就不說話了,一手抓著籃球瞪了蘇迪半天,終於出聲:「這是你自找的。」
  於是在本該上晚自習的時間,蘇迪和老師借來了體育館,好言好語的勸走了想觀戰的籃球隊員,關起了門,在除了他兩再空無一人的體育館裡對著尉遲磊說:「五球!誰先進五個誰贏,進球的人有發球權,規矩你應該知道。」
  「少廢話,開始吧。」
  「我還沒說完。我輸了,隊長你當,我不和你爭。你輸了,馬上回球隊,以後球場上聽我的。怎麼樣?」
  「沒問題!」
  「讓你,你先來。」蘇迪揀起籃球扔給尉遲磊。
  「不用你讓。」尉遲磊想也不想的把球扔回蘇迪,「你先。」
  「那我就不客氣了。」蘇迪說完,甩下外套,單手運球向尉遲磊逼來。
  尉遲磊擺出防守的標準動作,自信蘇迪絕對突破不了他。然後就見蘇迪一個向左變向,似乎是要從左突破,尉遲磊卻一眼看出他是假動作,並不上當,堵死蘇迪的去路。蘇迪只好又往後退了兩步,嫻熟的在兩手之間倒換著球,看尉遲磊的眼光有不掩飾的讚許。
  尉遲磊剛得意的說了句:「想過我,門兒都沒有。」就見蘇迪嘴角一揚,擺出一個自負的微笑,猛的加速,左右變向之間竟然就晃過尉遲磊突到籃下,右手一揚,籃球輕鬆入網。
  「媽的!」尉遲磊低罵一聲,揀起籃球扔給蘇迪。「再來!」
  蘇迪笑笑,躬下身,再度慢慢逼近尉遲磊。
  尉遲磊吃了剛才大意的虧,防守更加嚴密了,一時之間蘇迪找不到半點空子,只好背轉身,想要擠進籃下,很快就發現論身體條件他根本不是尉遲磊的對手,想要到籃下投籃是不太可能,只能在外圍打主意。
  尉遲磊也看出來蘇迪想靠中投拿分,便放了更多注意力在他手上。果然就見蘇迪往外跑了兩步,轉身做勢要投籃,尉遲磊情急之下忙跳起伸手阻攔,卻沒想到蘇迪這招仍是虛晃一招,見尉遲磊跳起來,他抓緊千載難逢的時機,再次帶著球從他身邊擦過,一個標準的兩步半,將球送進了籃筐。
  「兩球。」蘇迪略帶喘息的看尉遲磊。
  「還早呢。」尉遲磊恨恨的把球丟過去,「再來!」
  這次蘇迪沒有向前兩次一樣硬往禁區裡,而是猛往前一衝,把尉遲磊逼後一些,自己忽然後撤一步,利索的舉手,從罰球線的地方一個後仰跳投,籃球「唰」的應聲入網。
  「三球。」蘇迪看著尉遲磊說完這句話才放下一直保持投球姿勢的手臂。
  在球場上,這種行為通常表示炫耀和挑釁。
  尉遲磊什麼也沒說,只使勁把球仍給蘇迪,自己站在禁區前把身子躬的更低,臉上的怒氣也越盛。顯然,蘇迪已經徹底的把他激怒了。結果在蘇迪又一次跳投時,球被尉遲磊狠狠扇出了球場。
  「換我了。」惡狠狠的說完,尉遲磊也不等蘇迪做好準備,就連人帶球直接撞在了蘇迪身上。
  蘇迪一個重心不穩,退了幾步,直接坐倒在地,再回頭時,尉遲磊已經把球狠狠灌進了籃筐。顯然這口氣他已經憋了很久了。
  其實是尉遲磊犯規,大家心知肚明,蘇迪卻什麼也沒說,只把球扔給尉遲磊,淡淡說:「一球。」
  尉遲磊接球二話不說的又壓了過去,蘇迪雖然防守的全無漏洞,無奈尉遲磊力量要比他大的多,從一開始的目的就不是擺脫他,而是利用身體的優勢一直往籃下擠,等到了三秒區的時候,一手格開蘇迪,很容易的就把球投進籃筐。
  「兩球。」這次說話的是尉遲磊。
  蘇迪摸了把汗,不置可否的看他一眼,又把球扔過去,示意繼續。
  發現了力量是蘇迪的弱點,尉遲磊決定繼續用剛才那招,背對著蘇迪,一邊低手運著球,一邊又往籃下擠。
  蘇迪雖然把腰放的更低,下死力不讓尉遲磊往球架下面走,無奈卻總是力不從心,明顯不是尉遲磊的對手。
  尉遲磊一直在等,等身後蘇迪力量稍有松懈的那一剎那,就知道時機到了,猛的一個轉身,想要突進籃下。卻沒想到蘇迪等的就是他這一轉身,趁他手離球稍微遠了點的功夫,一把就把球斷了下來了。
  「該死!」驚覺球被斷,尉遲磊惱怒的轉身,就見蘇迪在不遠處不緊不慢的拍著球,望著他的眼中是不再掩飾的自負和興奮。
  已經很久,沒有遇到這麼有意思的對手了。
  當下蘇迪再無保留,使出渾身解數硬是從尉遲磊手裡又拿下一球。
  就差一球,蘇迪就可以贏了。然而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碰巧,蘇迪又一次跳投只碰了下籃筐邊,偏了不是一點。
  「換你了。」蘇迪大方的把球扔回尉遲磊,擺明就是要再給他個機會,讓他心服口服。但是尉遲磊也不是吃素的,這麼多年的籃球也不是白打的。雖然在心底他已經承認了蘇迪的實力,但要讓他心甘情願的俯首稱臣也並不容易。雖然他新一輪攻擊在蘇迪的阻撓下沒有成功,但憑藉高超的彈跳尉遲磊還是輕鬆搶下籃板,甫一落地就又跳起,在蘇迪根本來不及做任何防守的情況下雙手將籃球扣進籃筐。
  不理會還在輕顫的籃球架,尉遲磊只惡狠狠的盯著蘇迪看,意思很明白:知道厲害了吧。
  蘇迪卻毫不在意,甚至還微微笑著說了聲:「灌的漂亮。」明明是由衷的誇獎,聽在尉遲磊耳朵裡就是譏諷。自然又丟個白眼過去。
  再拿到球,尉遲磊不像前幾次那樣急於進攻了,只耐心的在外線繞圈子,然後抓住時機往籃下突。蘇迪當然不可能再放任他往隨心所欲,防守上又下了一番苦功,讓尉遲磊根本除了犯規無機可趁,還要隨時提防球被盜,壓力也不小。
  非常清楚蘇迪對他在籃下的能力很有忌憚,尉遲磊乾脆放棄攻籃下的打算,竟然學起了蘇迪玩起了遠投。雖然這一向不是他的強項,但這次卻陰差陽錯的進了。
  看蘇迪一副吃驚的表情,尉遲磊心裡那個美啊,心想,不是只有你會投球的,大爺我幾年的籃球不是白練的。結果心裡一得意,下一個球就沒投進。
  蘇迪眼疾手快的搶下籃板,往外帶了帶,忽然衝還站在籃架附近做好架勢等他進攻的尉遲磊玩味的一笑,尉遲磊心裡「咯」一下子,剛說了個不好,蘇迪已經一腳跨出了三分線,手腕一揚,籃球在空中劃出一個優美的弧線「唰」的入網,竟是一個極其漂亮的正中空心。
  「五球。」籃球「碰」的一聲落地,蘇迪望著尉遲磊平靜的宣布。
  尉遲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只是目不轉睛的看著蘇迪,臉上表情換了幾換,許久才呼了口氣,別轉頭說了句:「願賭服輸,我尉遲磊說話算話。」
  「尉遲磊。」看尉遲磊拎了衣服要走人,蘇迪開口叫住他:「我先開的球,我們算平手。」
  「我不用你可憐。」尉遲磊頭也不回的道,「輸了就是輸了。」
  「等一下。」看尉遲磊要走,蘇迪一把拽住他:「我到底哪得罪你了。」
  「你沒得罪我。」尉遲磊煩躁的甩開蘇迪的手,這個問題的答案連他自己也不知道。
  「那你就別再擺那一副臭臉。」蘇迪也有點火了,「我忍你忍得已經夠久了。」
  「我有說過要你忍嗎?」尉遲磊冷冷甩過一句,把蘇迪嗆的厲害,忍無可忍一把拽過他的領子沉聲威脅:「你他媽的像個男人行不行,有什麼你就說,想打架我奉陪。」
  「我明天去籃球隊。」忽然冒出這麼句沒頭沒尾的話,尉遲磊推開蘇迪的手頭也不回的走了,剩下蘇迪在原地發了會呆,突然揀起籃球幾步跨到籃下,狠狠把球灌進籃筐。
  能讓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蘇迪失去平日的冷靜,他尉遲磊絕對是頭一個。軟的硬的都使過了,現在,蘇迪是真的沒耐性也沒轍了。
  
  
13-14
  
  結果第二天,尉遲磊果然如約出現在籃球隊,雖然冷著臉誰也不理,但至少不再像個刺蝟一樣誰碰刺誰。眾人問起蘇迪比賽結果,蘇迪也只淡淡說個平手,就絕口不再提,然後打發眾人該投籃投籃,該跑步跑步,到尉遲磊這,也和對別人一樣沒區別的喊:「尉遲磊,投籃五百個。」
  尉遲磊聽了頂多也就是白蘇迪一眼,就去排隊投球了。
  眾人也猜到多半是尉遲磊輸了,否則不會這麼乖乖聽話,卻都十分默契的誰也不再提這事,只像平常一樣說說笑笑,沒一句正經的打趣。包括吳蕭,雖然鼻青臉腫看著狼狽,卻也沒有和尉遲磊徹底搞掰的意思,嘻嘻哈哈跟什麼也沒發生過一樣。
  尉遲磊一開始還能繃著臉硬撐,後來實在忍不住笑罵著又和別人打成一團,雖然在看到蘇迪的時候還是會晴轉陰,但已足可以讓擔心隊裡氣氛有變的蘇迪松一口氣了。
  大丈夫能屈能伸,技不如人就要認。雖然不喜歡輸人的感覺,但這次對著蘇迪尉遲磊真的無話可說。就算他再不喜歡這個人,他也得承認,這個傢伙籃球的確打的不錯,而且比自己更適合當隊長。
  他尉遲磊不會有對著剛入隊的初學者一遍遍重複同樣動作的耐心,他也不會有認真觀察隊員水平,針對各人情況制定不同訓練計劃的辛苦,他更不會有督促大家訓練公私分明不達目標決不罷休翻臉亦在所不惜的強硬。最重要的,是他沒有那份球場上審時度勢,洞若觀火的冷靜。
  幾個星期下來,尉遲磊對蘇迪真的可以算是到了一種口服心服,就是面子上不服的境界。
  偏偏就是這最要命的面子,讓他和蘇迪一直無法像和其他人一樣親密無間。
  轉眼到了四月,一年一度的市中學生籃球賽又快開始了。二中作為傳統強隊,自然受到了學校的重視,領導殷勤問候間所施加的壓力也不容小視。張立更是如臨大敵,把恨不得把每天的訓練時間一分種當一個小時用,生怕一個不小心把學校招牌砸在自己手裡。不過尉遲磊和蘇迪的矛盾看似有所緩和,雖還達不到他所期望的強強聯合的最佳效果,但至少不會影響到球隊戰績,這已經是了了他一大塊心病。
  可能是夏天快到了的緣故,那幾天大家火氣都有點大,在校裡校外惹是生非著實不在少數。包括班裡和蘇迪玩的好的吳蕭,也不知道和什麼人結下了梁子,竟然讓一大幫人賭在了學校。
  那天早自習還沒上完,老師還在講台上站著呢,就有一群人擁到了門口,為首的一個直接推門進來問:「哪個叫吳蕭,出來一下。」
  老師一時間搞不清楚狀況,還沒等問清楚來人是幹什麼的,吳蕭已經皺了下眉二話不說就出去了。
  結果吳蕭出去不到三秒鐘,所有人就聽走廊上「嘩啦」一聲,是碎玻璃砸到東西的聲音。
  就在人們還在猜測出什麼事的時候,坐在最後排的蘇迪已經站起身,拖著椅子一句話不說的就出了教室。
  於是,所有人都明白了,外面打起來了。但礙於老師在講台上維持秩序,只有少數幾個男生出去或觀戰或幫忙,再就是吳蕭的女朋友不管不顧的衝出教室。
  走廊的動靜越來越大,那幫人中有幾個是外校的,不知是幫誰報仇的,用書包裝著碎玻璃劈頭蓋臉的砸。蘇迪出去的時候,吳蕭就抱著頭蹲在地下,根本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等蘇迪過來揮著凳子把圍了一圈的人逼開幾個,吳蕭才找著機會喘了口氣,飛起一腳把離他最近的傢伙踹倒。
  這時其他男生也都出來了,看那幫人下手太狠,便都上來幫手,結果轉眼就變成了一場混戰。最後連其他班的人也都出來看熱鬧,把走廊圍了個水泄不通,也堵死了那幫人的退路。
  那夥人看這情勢,知道全身而退是不太可能了,一個個也都打紅了眼,棍子書包全往上招呼。吳蕭一開始就吃了點虧,胳膊上劃了個口子,這會血流的雖不至於昏倒,也有點觸目驚心。翻手看傷口的功夫,又不知被誰打了一棍子,當時就捂著頭蹲下去了。偏偏他女朋友就在圈子外面看著,本來就緊張的要死,一看他被打,竟什麼都不管的就衝進了戰圈,一門心思就想看男朋友有沒有事。
  結果她這邊低著頭看吳蕭是否平安,旁邊的人已經又一棍子掃過來。就聽「碰」的一聲,是木頭磕上骨頭的聲音。卻是蘇迪情急之下用胳膊擋住了這要命的一擊,然後一凳子砸過去,壓不住火的低吼:「操,女人也打。是不是男人!」
  打人的人顯然也沒想那麼多,但挨了蘇迪一凳子也有點氣急敗壞,嘴裡罵著:「你他媽的少多管閒事。」又凶狠的撲過來。結果還沒等到蘇迪跟前,領子就被後面的人猛的一拽,四腳朝天摔的及其狼狽。還不等他爬起來,人就被後面的人連拖帶拽的扔在人群裡,還指揮前排幾個男生:「按住了。操,敢來我們學校鬧事,活的不耐煩了。」
  出手的是尉遲磊。
  蘇迪趁這個機會揉著胳膊喘了口氣,看尉遲磊看他,也就笑笑,動了動嘴,雖沒出聲,看口形也知道他說的是:「謝了。」然後就又轉身加入戰局。
  畢竟是他們班的事,他也不能強求不相干的人幫忙,尤其是別班的,更沒義務趟這渾水。不過好在這場混戰也沒持續多久,學校保安畢竟也不全是吃乾飯的,很快就將暴亂鎮壓了下來,把鬧事的七八個人押回去詳細盤問。得知是附近學校的,當然是通報其學校嚴加處理。至於吳蕭蘇迪這幫打架的,念著事出有因,迫不得已還手自衛,只警告了事。
  在這次事件中,最火大的不是學校領導,也不是挨打的這幾個,而是張立。
  下午訓練的時候,老爺子看著自己球隊的五個主力正選有兩個受傷,還都是胳膊,差點一激動連他倆那條手臂也廢了。把兩個還一臉無所謂的小子的腦袋當木頭一樣狠勁的戳:「你們給我動動腦子行不行?!這都什麼時候,還打架!看來是每天訓練強度還不夠啊,你們還有精力沒處使啊?!有那精力打架,多投兩個球……」
  火冒三丈的罵了半天,看兩個小子都低下頭不說話,張立這火才稍稍平息了一點,咽了口塗抹又補了一句:「還有,打架是要打人,不是挨打。以後誰再打架打輸了,就別來見我,也別說我是你們教練,我丟不起那個人!」
  一席話說的球隊的人都樂了,紛紛給教練做保證,說以後只有我們打人沒有人打我的,不打的對方鼻青臉腫找不找北絕不回來匯報。把教練鬱悶的只有翻白眼的份。
  蘇迪是對自己的傷隻字不提,好像這件事對他全無影響。但尉遲磊知道,蘇迪胳膊上那一棒子挨的絕對不輕,他看的一清二楚,卻從頭到尾,一句問候的話也沒有。只是每次蘇迪投完球忍不住皺緊眉頭,不自覺的按揉手臂的時候,總是能發現尉遲磊站在遠處看他,在蘇迪把目光對上去的前一秒面無表情的轉頭。
  於是蘇迪知道,自己的傷沒瞞過他。卻也只能無奈苦笑,這次的市籃球賽,估計只能依靠這彆扭的傢伙了。

  14

  然而蘇迪沒有想到的是,老天的玩笑並沒有就此收手的意思。第一場比賽,他們就遇上了市裡有名的強隊,也是蘇迪以前的學校,師大附中。
  看著對面球隊里幾張曾經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面孔,蘇迪也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要說他知道對方的弱點,對方也同樣了解他的死穴,更何況他如今手臂受傷,就算瞞的過自己的隊友都未必瞞的過昔日的玩伴。
  賽前簡單的打過招呼,大家還是像以往熟絡,根本沒被身處敵對而傷了三年的友情,甚至還開玩笑的要蘇迪放水。蘇迪笑著說你們手下留情就好了,心裡卻在擔心剛接手的籃球隊能不能抵的過對面配合了幾年的老搭檔。
  很快比賽開始,跳球尉遲磊明顯高人一頭,直接把球撥給了蘇迪。蘇迪接球往籃架打了個手勢,帶了幾步直接傳球給尉遲磊。
  尉遲磊早已守候在籃下,接了蘇迪的傳球直接跳起扣籃,乾淨利索,剛開場就贏了個滿堂采。
  蘇迪看尉遲磊對自己的意圖很了解也很配合,不禁暗暗松了口氣。如果今天比賽一直照這麼打下去,也許還有贏的可能。就看尉遲磊灌完籃下來轉身看自己一眼,雖然什麼都沒說,但那堅定直接的眼神讓蘇迪一下就心安了。
  看來這傢伙今天已經有把進攻重任抗上身的覺悟了。
  有尉遲磊在前面衝鋒陷陣,蘇迪就可以專心做傳球工作。開闊的眼界,正確的判斷向來是他以一名控球後衛的身份縱橫球場的保證。
  曾經所有人玩球的人都知道,附中的蘇迪最厲害的不是得分,而是傳球。畢竟願意放棄進球的風光無限而選擇做一名後衛無私傳球的人少之又少,尤其在這個熱血沸騰的年紀,誰又甘於默默無聞。
  但蘇迪可以。他向來打球的原則就是哪需要去哪。所以你可以看他帶頭衝鋒陷陣,每次投球都是才華橫溢,技驚全場;你也可以看他沉著冷靜的站在隊伍的最後方,一邊拍著皮球一邊指揮著隊員如何站位如何防守,然後在最佳時機把球送到最合適的人手上。
  他臉上恬淡的微笑仿佛在說他從來沒在乎過名聲這個東西。所以在球隊中,他總是可以輕易獲得隊員的尊重和認可。即使是看他最不順眼的尉遲磊,對蘇迪組織進攻的能力也早已經默認,否則他不會那麼積極的跑位搶籃板,就是因為他知道,只要球在蘇迪手上,他們就有80%的機會把球送進籃筐。
  相信蘇迪傳球能力的尉遲磊和了解尉遲磊攻擊優勢的蘇迪,那天,這兩人的聯手真的讓人大開眼界。連張立都沒想到,這兩個一向不合的小子竟然突然轉了性,配合默契起來。直把一向以防守著名的師大附中打了個慘不忍睹。當然,這其中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蘇迪對附中的戰術和隊員很了解,破解起來也比較容易,但最主要的還是尉遲磊讓蘇迪也沒想到的配合。
  當最後他們以近二十分的優勢贏得這場比賽的時候,蘇迪看著對面昔日的隊友笑的多少有些歉意。偏偏這時尉遲磊在旁邊一嗓子:「向附中——」
  「學習——」所有人都跟著一起喊。看來他們對以往蘇迪帶領附中稱霸球場時的作風都有領教,今天簡直就是趁機報仇。
  看對面曾經稱兄道弟的幾個人一臉羞愧的下不來台,蘇迪是真的笑不出來了。卻也沒法怪尉遲磊多管閒事,欺人太甚,畢竟他曾經也是這麼折辱別人。過去拍了拍附中的隊長,蘇迪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倒是對方微微一笑,說:「沒事,輸贏乃兵家常事嘛。還好輸你手裡,也不算太冤。」
  蘇迪也笑笑,又閒聊了幾句,轉身回了自己隊這邊,卻是沒多說什麼話,只套了外套打了聲招呼就推車子走了。
  一直到蘇迪那輛海藍色的彎把賽車拐出籃球場的大門,尉遲磊才收回目光,卻忽然什麼心情都沒有了。
  他也知道今天這場球能贏,說不好聽點,有一半原因是蘇迪「出賣」以前球隊換來的。那傢伙心情有多不好他完全了解,可比賽結束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喊了那嗓子落井下石的「學習」,說白了,不是衝附中,而是衝著他蘇迪。但真等到蘇迪皺著眉一聲不吭的走了,他又覺的自己做的的有點過分了,小氣的不像一個男人。
  和蘇迪前腳後腳出了籃球場,尉遲磊把他那輛山地車騎的跟飛似的,一路就跟汽車搶道,完全不管身後喇叭聲叫罵聲一片,只管自己發泄。結果一陣埋頭苦蹬之後,一抬頭,竟然就看見蘇迪了。
  蘇迪也騎的不慢,穿著藍白色的運動服,配上黑色的水桶包,還有那輛酷到不行的賽車,從尉遲磊的角度看,也覺的這小子是有意拉風。
  不過,顯然,這小子現在心情也不好,否則也不會把頭埋的那麼低。
  本來以尉遲磊的速度,超蘇迪絕對沒問題,可尉遲磊忽然就一捏閘,把速度降下來了,連自己也不知道出於什麼目的,就這麼窩囊的跟在蘇迪後面。
  偏偏兩人要走的路線好像有很大一段相同,尉遲磊就這麼一直跟在蘇迪身後,大路小巷的走。直到一個岔路,蘇迪還繼續往前走,尉遲磊卻是該拐彎了。
  忍不住扭頭看了蘇迪一眼,尉遲磊拐彎拐的還真有點不情願。連他自己都覺的,最近盯這小子盯上癮了。騎出去老遠,尉遲磊才想起來剛才蘇迪要走的那條巷子出去了就是一中。然後腦子裡馬上就出現了柳隨陽那一張討打的臉。
  一想到蘇迪是要去找柳隨陽,尉遲磊忽然就很不爽。當然他把不爽的原因歸結為姓柳的那傢伙可惡。卻不去深究他為什麼怎麼看那傢伙怎麼不順眼。結果尉遲磊越想越不爽的結果就是他鬼使神差的把車把一轉,走上了蘇迪那條老路。
  然而他進了那條巷子還沒走一半,就發現事情的不對頭。前面圍了一圈人,看打扮就知道都是混混,這架勢除了要收拾人沒別的解釋。
  雖然當時的天已經發暗了,雖然對方黑壓壓的一片,但尉遲磊還是一眼就看見被圍在中間的,是蘇迪。
  

  15

  蘇迪還騎在車子上,一腳支著地,顯然是被突然堵下來的。一般人碰著這種情況,怎麼也要想想怎麼開溜,畢竟敵眾我寡,好漢不吃眼前虧。可今天蘇迪顯然心情不好,而且是不好到了一定程度,滿臉的不耐擺明就是在給對方信號:要打架我奉陪。
  「操!」尉遲磊低罵一聲,「這架怎麼打!」卻還是緩緩騎近,衝蘇迪吼:「喂。」
  蘇迪看見尉遲磊顯然愣了一下,然後就冷著臉說:「這兒沒你的事。」
  那一圈人也都回頭看尉遲磊,其中一個為首的叼著煙問:「你也是替柳隨陽出頭的?」
  「柳隨陽?」尉遲磊一聽就明白了,感情是為了那混蛋,當然是氣不打一處來,想也不想的吼:「那混蛋死了也不關我事。」
  「那就少管閒事。」說話的是蘇迪,一臉的不耐煩,當下再不看尉遲磊,扔下車子衝那幫混混道:「你們蹲這一晚上就是來嘮嗑的?」
  「小子,你別囂張啊。姓柳的那小子不來,我怕沒人給你收屍。」
  「哼。」蘇迪冷笑一聲,「誰給誰收屍還不一定。你他媽的少廢話行不行?要打痛快點。」
  「我拷!」尉遲磊在一邊看的鬱悶非常,「這傢伙今天吃錯藥了。」人家已經人多勢眾了,他還不停的點火,生怕一會被揍的不夠慘似的。果然他還沒想好要不要聰明點閃人,那邊已經動上手了。
  蘇迪打架不能說不厲害,雖然那身板單薄了點,但好歹是體育生,每天的訓練不是白練的,隨便伸伸胳膊踢踢腿,都能撂倒幾個。況且他身上有一股韌勁,讓人一看就知道打死也不認輸的那種。所以一時半會兒那幫人還真不能拿他怎麼樣。但時間一長,一對多的打法誰都吃不消。
  眼看蘇迪身上臉上結結實實的挨了幾下,尉遲磊也不能再袖手旁觀了。不管他嘴上再怎麼說討厭這個人,但心裡早承認他們是一國的,當真看不得他被人欺負,尤其是這種下三濫的小混混。
  他尉遲磊認識的人,誰也不能碰!
  扔下車子,上去就踹倒一個下手最狠的,尉遲磊連招呼都沒跟蘇迪打一個,就把攻擊接下來大半。蘇迪卻顯然不想領這個情,一拳打倒一個黃毛的小子,抽空扭頭對尉遲磊不耐煩的說:「我操,你屬狗的?這麼喜歡多管閒事!」
  「我操,你今天吃炸藥啦!好心幫你還這麼多廢話!」
  「不用你幫。」
  「我偏要幫,怎麼樣?有種連我一起打啊。」
  蘇迪不說話了。因為他已經知道再說也只是白費口舌。尉遲磊從來就不是能遞得裡話得人。
  其實他今天只是心情不爽想發泄一下,正好走這兒就被這幫找柳隨陽麻煩的傢伙認出來堵上了。當時是就想著打一架,卻沒想到把不相干的人也拉了進來。他自己再受點傷掛點彩沒什麼,如果再連尉遲磊都傷了,那教練非得把他剝皮拆骨不可。誰都知道現在這個關鍵時刻,整個球隊就指著這個健全的人了,真是容不得一點閃失。
  一旦有了顧慮,蘇迪就不能再向先前一樣拼命了,反而放了更多精力觀察四周,盤算著如何全身而退。結果一錯神的功夫,就被後面人一棍子打在背上,整個人一下就往尉遲磊的方向撲過去。幸好尉遲磊眼疾手快,一把攙住蘇迪,抬眼看後面那小子第二棍子又照著蘇迪後腦勺下來,當下想也不想的抬胳膊擋住了這一棍子,一腳把那人踹開一米遠,窩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然而他剛一回頭,就看一道棍影直掃了過來,饒是他躲的快,左邊的腮幫子也被刮了一下,當下就火辣辣的疼,等他轉過頭再想找那王八羔子算帳,那人已經被蘇迪踹到了圈外。
  「操!」摸著腮幫子尉遲磊真的火了,從旁人手裡奪下根棍子見人就打,全不留一點餘地,生猛的嚇人,把圍成小圈的一幫人一時間嚇的哄退了至少一米。連蘇迪看的都暗暗心驚,生怕再這麼打下去會鬧出人命。
  這邊尉遲磊打紅了眼,對自己身上所受的攻擊全然不顧,甚至有人撿了塊轉頭瞅準空子要往他頭上砸他都沒有覺察。
  還好蘇迪還一直觀察著全局,看有人走開又回來,手裡多了塊東西,蘇迪就知道要不好。果然就見那人在眾人的掩護下上來就往尉遲磊頭上招呼,蘇迪嘴裡喊了聲「尉遲磊」,行動快過思維的往後一撤腳,一頭擋在尉遲磊前面。
  本來是想接那人的手卻沒趕上,結果半塊磚頭帶著風聲照臉就砸下來。蘇迪頭偏了一下,卻還是沒躲開,磚頭擦著額角過去,血當時就下來了。
  聽到蘇迪那一聲警告,尉遲磊已經及時轉頭,卻正好來得及看見蘇迪給他擋了一轉頭。
  尉遲磊的心當時就是一揪,第一反應就是反手拽住蘇迪,怕他昏倒一樣死揪著不放,然後瞪著眼看那幫人狂罵不止,顯然很想殺人,卻不敢放開蘇迪衝過去。
  蘇迪卻只晃了晃,沒倒,還拿手摸了摸額頭,等看清手上全是血後,低罵了一句:「操!」
  打人的人也有點被蘇迪看來不輕的傷勢嚇到,怕事情弄大無法收拾,一時都不約而同的停了手。就聽蘇迪冷冷的說:「今天的事可以就這麼就這麼算了吧。我和柳隨陽跟你們的賬改天再算,用不著扯不相干的人。」
  那個混混頭子看見蘇迪不停往外冒血的傷後,看蘇迪的眼神也多了些許欣賞,丟下一句:「我們和你的帳算清了,以後有什麼我們直接找柳隨陽,只要你不趟這趟渾水,我絕不動你。」
  蘇迪不屑的一笑,雖然沒有說話,但誰也知道他的意思,柳隨陽他不會也不可能不管。
  「好吧。隨你。」混混頭子把手指間的煙頭彈在地上,用腳尖碾滅,點了下頭,留下句「今天我兄弟下手重了點,對不住了。」便領著人乾脆利落的退了。
  蘇迪一直到那些人走的看不見了,才又伸手去碰額頭上的傷口,一碰就「嘶」的一聲皺起了眉,然後甩甩頭髮,轉身去扶自行車。卻聽尉遲磊在身後低沉的說:「你給我搞清楚,我不是女人,用不著你護!」
  蘇迪扭頭,不耐煩的皺眉:「算我多管閒事行了嗎?!」然後一腳跨上車就要走,卻被尉遲磊一把按住了車把。
  「又怎麼了?」蘇迪頭疼的厲害。不是因為受傷,而是不知道到底該拿這個彆扭的傢伙怎麼辦。
  尉遲磊沒說話,突然湊上前一手擼起蘇迪的頭髮看他額頭的傷口。
  蘇迪當場就被嚇的僵住了,跨在車上一動也不敢動,看怪物一樣看尉遲磊。就聽尉遲磊語氣強硬不容絲毫反駁的說:「去醫院!」
  「什麼?醫院?」蘇迪更傻了,「不用吧。」
  尉遲磊卻沒打算徵求蘇迪的意見,轉身就到路邊伸手打車。蘇迪這才知道尉遲磊來真的,忙扔下自行車去攔尉遲磊:「喂,尉遲磊,太誇張了。」
  尉遲磊斜他一眼,繼續伸手攔車。
  眼看一輛車在兩人跟前停下,蘇迪覺的自己今天運氣真是背到家了,挨打還不算還碰上這麼一個講不通話的人,讓他連拒絕都沒機會。結果就如他所預料的一樣,他被強塞進了車,剩下兩輛自行車尉遲磊一起鏈在了路邊,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取回去。


  16

  在車上,本來尉遲磊是想找點什麼東西先讓蘇迪擦擦血,按著點傷口,結果掏遍了書包口袋也沒找到個手帕面紙什麼的,只好硬著頭皮問蘇迪:「喂,有沒有手絹什麼的?」
  蘇迪當場黑線,又不是女生,怎麼可能會隨身帶那些東西。尉遲磊皺著眉看了蘇迪一會,一把拽開書包,隨便摸出來個本子就要撕,幸好蘇迪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喂,這是數學書!」
  「麻煩,反正也不看。」尉遲磊不耐煩的嘟囔一句,還是把書塞回去,又在裡面摸了半天,找出來個皺巴巴的本子,翻開看了看,確定沒什麼用,「刺啦」撕下來幾張就毛手毛腳的去擦蘇迪額頭不停往淌的血。
  「拷,疼!」顯然是紙硬,又碰到了蘇迪的傷口,蘇迪偏了下頭,倒沒推開尉遲磊的手。尉遲磊停下動作,看了看蘇迪,又看了看手裡的紙,忽然把紙一團,直接拽過袖子去擦蘇迪臉上的血。動作雖然還是很不熟練,卻輕了許多。
  「行了。」蘇迪出奇的安靜了幾秒,忽然推開尉遲磊,拽起自己的袖子說:「我自己來。」
  「切!」對蘇迪的不領情尉遲磊也很惱火,瞪蘇迪一眼坐回自己的座位不再說話。
  兩人就這麼一言不發的坐著,一個捂著額頭看窗外,一個氣乎乎的瞪著前面的馬路,一直到了醫院,尉遲磊把錢甩給司機,才又拽了蘇迪一把,說:「出來。」
  蘇迪沒轍,只好乖乖的跟上去,結果直接被尉遲磊拖進了急診室。看尉遲磊拽著醫生護士呼喝吼叫,任性霸道的仿佛在自己家裡,蘇迪只有搖頭聳肩無奈嘆氣的份。
  這傢伙,實在是被慣壞了。
  不過尉遲磊這招還真管用,搞的整個急診室都以為蘇迪傷重的快死了,患者讓位醫生上火的,讓蘇迪覺的這麼點小傷都不好意思坐這。
  蘇迪的傷口真的不能算輕,縫了六針。尉遲磊就在旁邊看著,眉頭皺的比蘇迪還緊。雖然從始至終,蘇迪一聲疼沒叫過。
  從醫院出來,已經快十點了。尉遲磊本來還要打車,蘇迪說他家就在附近,走回去就行了,讓尉遲磊一個人快點回家。
  「我送你回去。」尉遲磊頭也不回的道。
  「我倒!」蘇迪當場黑線,「我不是女生,沒人打劫。」
  「我怕你打劫別人。」尉遲磊隨口丟過去一句。
  「你太看得起我了。我有那心也沒那膽,我們一起還差不多,可以搶銀行了。」悶了一天,蘇迪的精神終於緩過來一點,淡淡的和尉遲磊開起了玩笑。
  「和你?那鐵定被抓。」尉遲磊瞟他一眼,說的話如果蘇迪沒理解錯的話那應該算是玩笑的調侃。這一百八十度的轉變讓蘇迪一下都有點適應不過來。忍不住把臉湊過去看尉遲磊的表情,還伸手摸他的頭,說:「喂,沒事吧你,發燒了?」
  「嘖。」尉遲磊把蘇迪的手打在一邊,「別找打啊。」
  「行了。」知道尉遲磊臉皮薄,蘇迪笑著收回了手。兩人沉默的走了半天,蘇迪忽然望著前面看不見盡頭卻燈火輝煌的街道,問了句:「喂,我們算和好了吧。」
  尉遲磊正把手插在口袋裡低著頭踢石子,聽到蘇迪問呆了一下,扭頭看了蘇迪一眼就又轉過臉去,一腳把地上的石子踢出去老遠。
  「和好什麼?我和你又沒仇。」
  「這可是你說的。」蘇迪推了他一把,一下就笑了。
  「廢話!」尉遲磊別過臉去不看蘇迪,竟是有些臊了。
  「好。」蘇迪忽然伸出手,鄭重其事的說:「蘇迪。請多指教。」
  竟是他們第一次正式見面時一摸一樣的開場白。
  蘇迪的意思的很明白,一切從頭開始,以前有什麼不愉快一筆勾銷。
  尉遲磊看著蘇迪,剛開始有些訝異,卻只沉默了一會,就痛快的把手伸過去,說:「尉遲磊。久仰大名。」
  於是,在一個月明星稀,烏鵲南飛的夜晚,兩個高大英俊玉樹臨風帥的驚天地泣鬼神卻鼻青臉腫像剛大戰三百回合似的男生終於握手言和了。
  從此,歷史掀開了新的篇章。
  
  
17
  
  第二天,當兩人鼻青臉腫出現在學校,尤其蘇迪頭上還裹著紗布,所有人,包括教練在內,都以為他們兩人又鬧不和私底下乾了一架。結果讓所有人都跌破眼鏡的是,這兩個從沒給過對方好臉的人竟然和好了。而且是真真正正,完完全全的和好了。
  蘇迪會在尉遲磊投球不進的時候拍他的後腦勺笑罵:「喂,怎麼投的啊,沒吃飯啊。」這要放在以前,尉遲磊肯定會一拳頭直接揮過去。可現在,他反而會回頭衝蘇迪笑,然後象徵性的拐他一肘子,招牌式的吼:「找死啊,你投一個試試。」
  於是,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著兩個昨天還一副有你沒我有我沒你深仇大恨八百年解不開的人今天勾肩搭背有說有笑親密無間的展示深厚友誼,就一個感覺——太陽從西邊出來了。包括張立,看手下兩個寶貝學生一聲不吭的就和好了,也著實被嚇到了,生怕是暴風雨前的平靜,死盯了他們一天,才終於確定,這兩個讓人頭疼的小子是真的轉性了,竟然雨過天晴了。
  一旦確定了這個事實後,張立就一感覺——欣喜若狂。只要這兩個小子能好好配合,不是他張立吹,放眼全市也找不出對手。
  張立的估計沒有錯。要知道本來尉遲磊和蘇迪就沒什麼實質性的仇怨,況且近一年深處下來,他早就發現了蘇迪大方,講義氣等一堆優點,只是以前礙著面子不願承認而已。如今既然把話都說開了,也就不用再裝著冷言冷面了,再加上蘇迪也不拿他當外人,一來二去尉遲磊還真越看蘇迪越順眼,沒幾天就把蘇迪當哥們了。人前人後說笑打鬧,勾肩搭背,好的讓外人根本看不出他兩以前有仇。
  而在兩人盡釋前嫌,通力合作下,二中籃球隊當真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雖然蘇迪有傷在身,而且明顯不輕,但因為有了尉遲磊這個能獨當一面的,就算蘇迪只能發揮他50%的實力,也足夠其他球隊受的了,所以當兩人領著球隊一路有驚無險的走到總決賽,張立老爺子的臉上都樂的看不見眼睛,只剩一條縫了,逢人就說,今年籃球隊撿到寶了。
  一場場比賽打下來,蘇迪和尉遲磊兩人的配合越來越默契,不僅場外的人看的酣暢淋漓,自己打著也覺的痛快。尤其是尉遲磊,從小到大沒碰到過比蘇迪更好的搭檔,隨便一個眼神就知道他想幹什麼,然後球就會適時的傳到手裡,讓他隨心所欲的去衝撞,享受進球的樂趣。
  尤其是在一次蘇迪吸引了對方三個人嚴密包夾的時候,尉遲磊只看了蘇迪一眼,蘇迪就會意了,裝作要突破的樣子,引開對手的注意力,把球恰到好處的拋向籃筐。然後無人看守,早已守在籃筐下多時的尉遲磊高高躍起,一手把籃球重扣進籃筐。
  那是讓全場都屏息的空中接力,精彩程度已經超出小小的市高中生籃球賽。
  就是那時,對蘇迪,尉遲磊頭次有了相見恨晚的感覺。
  等到了最後的總決賽的時候,已經五月中了,蘇迪的傷也好的差不多了,就算對手是全市以籃球出名的鐵一中,二中也至少有了一半的勝機。
  比賽的時間是個週末,不大的籃球場邊裡三層外三層的站滿了人,當然,大部分是玩球的,畢竟這種高手過招,能看到的機會並不多。不過柳隨陽顯然除外。他對籃球沒多大興趣,來純屬是給蘇迪捧場,碰到尉遲磊兩人自然又免不了一番脣槍舌戰,最後還是蘇迪拖走尉遲磊才好不容易收場。
  比賽前熱身的時候,兩隊球員就算是正式見面了。以前都是聽過名字沒見過人,如今好歹把人和名對起來了,卻是誰也沒給對方留下好印象。他們嫌對方惡,人家也看不慣他們狂,光開場前敬禮打招呼就搞的火藥味十足。
  其實拋開球技不論,就球隊形象而言,蘇迪這邊絕對要比對方學校好不是一點。蘇迪尉遲磊這種堪稱帥哥中極品的就不論了,就是其他隊員,連替補一起算上,最次也都是吳蕭那個水準的,就是五官端正,人模人樣。
  而對面學校,雖然一個個都人高馬大,虎背熊腰的,但那長相實在讓人不敢恭維,再加上那一身紅的奇怪的籃球隊服,讓他們和穿著深藍色隊服,身形挺拔勻稱的蘇迪這夥人形成了鮮明對比。這樣,自不會看蘇迪他們順眼。再加上尉遲磊一直在一邊旁若無人的叫囂,一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的狂妄,連蘇迪有時候都想上去給他一拳,讓他嘗嘗苦頭,更何況對手,早把尉遲磊列為重點盯防也是頭號討厭對象。
  轉眼比賽開始,真幹上了,蘇迪才發現他們高興的太早了。對方和以前碰到的球隊完全不是一個等級。不是沒觀摩過他們打球,但真打起來才知道他們有多狠。拋開技術不說,光那身體條件,他們隊裡就沒幾個能比得上的。幾番衝撞下來,連尉遲磊都皺起了眉頭,蘇迪就知道,今天這場球,難打。
  而且對方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每次範圍內的身體碰撞都力道大的驚人,讓蘇迪他們呲牙咧嘴的,忍不住就要罵人了——那夥人分明就是故意的!
  最讓他們不能忍受的還是他們暗地裡的小動作多的讓人抓狂,而且顯然經驗老到,裁判根本逮不到一點紕漏。
  蘇迪他們從來沒碰到過這樣的球隊。如此骯髒如此不光明正大。
  當然,蘇迪他們也不是吃素的,尤其有尉遲磊這種吃軟不吃硬的傢伙在,當然不會一點反擊沒有,雖然沒有對方專業,但偷著拐個肘子踩個腳什麼的,還是不成問題。結果就是比賽越打越像打架,裁判哨子不停的響,每個人身上至少都背了兩次犯規。讓兩方教練連話都插不上,生怕自己一個忍讓換來的卻是恩將仇報,自己吃虧。
  然而,比賽的高潮還是在後半場。
  剛在半場休息時從教練那得到指示而稍有收斂的蘇迪盡量想把比賽往文明方向引,結果對方顯然不領這個情,在一次蘇迪帶球上籃時,對方的大中鋒明著是防守,卻一肘子直接砸在了蘇迪面門上,蘇迪當時就倒了。
  等他使勁搖了搖頭爬起來的時候,已經是一臉的血。
  尉遲磊當時站的比較遠,一看蘇迪倒了就急忙往過跑,等看清蘇迪一臉是血的恐怖樣子後,當時就發飆了,一把拽住撞倒蘇迪的高壯的男生,一句「我操你媽。」聲還沒落,就一拳揮過去。
  對方沒料到尉遲磊說動手就動手,沒來得及躲,一拳正打在鼻梁上,當時就鬼叫一聲,捂著臉蹲了下去。
  這一來,對方也不幹了,呼啦一下全圍上來了。然而還不等他們幹什麼,尉遲磊這邊的人就站了個圈把尉遲磊護在當中,都是一副忍了很久的表情,擋著對方就開始相互推搡著叫罵,三字經此起彼伏,罵人的詞彙那叫一個豐富,讓場邊從教練到裁判集體汗顏,一個個抹著汗插不上話。
  
  
18
  
  這邊亂成一團,蘇迪卻顧不上管,正在場邊忙著整理傷口。
  其實傷並沒有多嚴重,只是磕破了嘴裡的皮,再就是鼻子被砸了一下,出了點血。但兩股血混在一塊看著就有點慘不忍睹。
  清洗完傷口,仰頭看了會天,確定不會再流鼻血,蘇迪吐了口帶血的吐沫,轉身就往那群已經撕扯的分不清你我的人堆處走。卻有一個人比他動作還快。就是剛才一直站在身邊的柳隨陽。
  看蘇迪沒事,他才算松了口氣,但對球場上那個不知死活的傢伙卻火大了。他現在最後悔的是他站的地方離出事的地方太遠,否則根本等不到尉遲磊動手,他早打的那傢伙找不著北了。
  知道柳隨陽比尉遲磊還恐怖的脾氣,蘇迪趕緊一把拽住他,一路把他推出場外,說:「你別給我添亂了成不?!」然後又去看那頭火藥味十足的一夥人,也是一籌莫展。只好先去穩住尉遲磊,扣著他脖子把他往外拖。
  「尉遲,行了,別跟他們一般見識。
  「操,他們玩陰的。以為我們好欺負嗎!」尉遲磊仍罵罵咧咧的不肯罷休,和對方剛挨了他一拳的一對眼就又要往上衝,還好兩邊人都不想把事情弄大,都把人死按了下來。最後連教練都親自出馬,一邊一個拎回自己休息區,這場混亂才算結束。
  結果是尉遲磊被判了技術犯規,算上這次已經是五犯,再一次就要下場。而對方中鋒更慘,因為情節比較嚴重,尤其是看蘇迪傷的那麼「嚴重」,判了個惡意犯規。他本來就已經是四犯,再加個惡意犯規,一個頂兩個,當時就被罰出了場。也算是這次鬥毆事件唯一的收穫,因為他們替補的中鋒不論身體技術上都要低不止一個檔次,無形中給蘇迪他們緩解了不少壓力。
  中斷的比賽再開始的時候,兩方情緒明顯高漲過頭,爭奪直接進入白熱化。隨便一個磕碰都能引起連串的叫罵,雖然礙著教練裁判的面子沒有升級成武鬥,但那濃濃的火藥味讓一邊觀戰的人都心驚膽戰的同時又熱血沸騰。
  籃球,這種對抗性強的運動,有時的確需要一點點暴力。
  蘇迪的那點小傷根本影響不了他的發揮,畢竟對方也沒真狠到想直接一肘子把他就地解決的地步,應該只是想來一個下馬威,讓手段靈活主導全場的蘇迪稍微收斂一下,卻沒想到蹦出來一個尉遲磊,直接曲解了威脅的原意,打亂了比賽的節奏,把對方的策略搞的一團糟。
  蘇迪他們非但沒被威脅嚇倒,反而士氣起來了。
  要知道,論打架,他們絕對不是泛泛之輩。
  沒有了對方那個高大的中鋒礙事,尉遲磊在籃下的阻力頓時少了許多,籃板的控制權一下就握在蘇迪他們這邊。而蘇迪不知是不是被惹毛了,一反常態的開始瘋狂進攻,連投帶突的,幾個反擊快攻打得讓人瞠目結舌,結果對方從教練到球員都一個頭有兩個大。
  一個尉遲磊就夠難對付得了,如今又加了實力毫不遜色的蘇迪。賽前布置戰術的時候只想著防他傳球就行了,卻沒想到他攻擊力不比尉遲磊弱。如今眼睜睜看尉遲磊稱霸籃下,搶了籃板直接長傳給前場的蘇迪,蘇迪二話不說帶球就往裡突,突不進籃下就外線投三分,人防不住他不說,命中率高也高的出奇。半天就見這頭分數噌噌的往上漲,對方教練不停的擦汗,滿腦子悔的都是二中竟然還有這麼一個苗子,當時怎麼沒把他弄我們學校來。
  在蘇迪又一次用假動作晃過對方防守隊員,一個後仰跳投把球送進籃筐後,尉遲磊從後跑上來,伸手和蘇迪利落的來了個擊掌,然後都默契的去看對方球員,笑的或張狂或不屑,挑釁赤裸裸根本不需言語。
  其時那時比賽已經快接近尾聲,雙方差距也只有幾分,蘇迪他們雖然領先也不能說就贏定了,因為在籃球場上,就是幾秒鐘都可能完全翻盤,所以誰也不敢掉以輕心。而對方顯然也不是吃素的,蘇迪這邊一球沒投進,他們就抓住機會打了個反擊,把比分追的只剩兩分。
  蘇迪站在場邊開球,丟給尉遲磊,尉遲磊又丟回來,自己往籃筐下跑去。
  蘇迪保持著節奏控著球從後場推進,一邊仔細觀察場中的形勢,就發現對方採用了人盯人的戰術,尤其是尉遲磊,防他的人貼的死緊不說,旁邊光策應的就有兩個,估計只要球一到他手裡,至少就有三個人上去包夾。而自己面前也擋著對方的首席後衛,眼睛從剛才就沒離開過他手裡的球。
  蘇迪大概的估計了一下目前的形勢,只要這個球能進,四分的差距,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對方應該就沒有趕超的希望,畢竟像麥迪那樣最後三十五秒瘋搶十五分的人不多不是。
  衝尉遲磊打了個眼色,尉遲磊立馬心領神會,拔腳就往籃下跑,防他的人一步也不敢遠離,跟在他身後就是一通追。
  兩個人這麼前後左右的竄,把其他人得注意力都吸引過來了,包括蘇迪自己隊的人,都以為蘇迪肯定要把球傳尉遲磊,結果蘇迪卻只把球帶到罰球線的位置,一邊拍著一邊衝尉遲磊使眼色,而尉遲磊也擺好了接球的架勢,於是所有人都以為蘇迪要傳球了,便都下意識往尉遲磊那邊湊,沒想到蘇迪卻只是虛晃一槍,球根本沒打算傳,趁所有人注意力都在尉遲磊身上得時候直接越過防守的人往籃下逼去。
  對方防他的後衛就因為猶豫著要不要去協防尉遲磊而分了一秒鐘的神,就只來得及眼睜睜看蘇迪風一樣從他面前越過,兩步到了籃下。急忙追過去的時候,蘇迪已經跳起來準備投籃了。
  那個後衛一著急跳起來想從後面把球拍掉,卻忽視了自己身高不夠的缺陷,根本夠不到蘇迪手裡的球,手直接打在蘇迪拿球的小臂上。
  而蘇迪一手格開對方從後伸來的手,另一手把持著平衡把球往籃筐一丟。落地的時候本能的身子一縮,沒想到後面的人重心不穩,整個人都摔在了他背上,兩人一下全倒了。當然,蘇迪被壓在下面,多少有點吃虧,不過還算沒大礙。
  還不等兩人爬起來,就聽裁判一聲哨響——球進算,對方打手犯規,加罰一球。
  也就是說,如果蘇迪能罰進,一來一去就是三分。
  二中的觀眾席當時就歡聲雷動。對方卻是從教練到隊員都有些沮喪。30幾秒的時間,如果差距真到了五分,那就真的大勢已去了。
  蘇迪甩著手腕站直身體,第一件事就是抬眼找尉遲磊。要不是尉遲磊賣力演出吸引大部分人的注意力,他誘對方上當犯規的計策就沒這麼簡單實現。
  「這招太危險了。」尉遲磊早站在了他身邊,象徵性的和他碰了碰拳頭,旁若無人的探討戰術:「以後少用,容易受傷。況且也不是個個都像他們這麼笨。」壓根沒注意他的話近在咫尺的對方球員聽了是什麼感想。
  不去理會對方球員一個個拳頭攥的嘎嘎響,尉遲磊只拍了拍蘇迪的肩,就把他推上罰球線,自己站一邊隨時戒備著搶籃板。
  蘇迪看看罰球線兩邊殺氣騰騰的雙方,悠閑的拍了拍球,緩緩舉起了手。
  籃球出手的瞬間,尉遲磊看到蘇迪他再熟悉不過的自信不屑的笑容,就知道,自己這位置白占了,根本用不到他出手。
  果然,籃球應聲入網,連籃筐邊都沒沾一下。那一刻,所有人都知道,冠軍是誰了。
  轉眼比賽結束,二中五分的優勢一直保持到最後。當終場哨聲響起的時候,蘇迪笑著看了尉遲磊一眼,扯起嗓子喊了一聲:「向鐵一中——」
  「學習!」尉遲磊早知道他要幹什麼,配合的領著一幫興奮過頭精力過剩的小子震天價的吼。
  這感覺,的確爽!
  那一刻,所有人都看到了對方的灰頭土臉,灰溜溜的失敗。
  
  
19
  
  當晚,學校出錢給籃球隊辦了個慶功宴,表彰他們為校爭光。十幾個大小夥子帶教練和體育組其他老師整整坐了兩桌。
  尉遲磊和蘇迪居功至偉,自然被安排到了老師身邊直接關照,蘇迪還以隊長的身份作了一番所謂的獲獎感言。結果剛說了個「各位」就被一幫人看戲一樣的狂笑聲蓋的的沒了聲音。最後還是在張老爺子的權威鎮壓下才好不容安靜了片刻,讓蘇迪繼續一本正經實則搞笑至極的演講。
  「各位,咳咳,首先,我要代表整個籃球隊感謝我們的教練,張教練。」
  啪啪,大家忍著笑鼓掌。
  「感謝教練一直以來含辛茹苦,起早貪黑,認真負責,無私奉獻……」
  「行了行了。」張立開始還呵呵笑,後來越聽臉越垮下來了,忙擺著手打斷,顯然受不起蘇迪這麼個誇大事實的讚美,示意蘇迪趕緊轉重點。
  「嗯,其次,我要感謝所有的隊員,感謝大家能團結一致,齊心合力,讓我們共創輝煌,成就大業……」
  「得了吧!」話沒說完,底下又是一片哄笑,七嘴八舌的吵吵,十分不給面子的拆蘇迪的台。有些人乾脆扯起嗓子笑著喊:「下去吧。」
  蘇迪也站在上面忍不住笑,尉遲磊卻笑著把眾人聲音壓下去。
  「讓他說,看還有什麼肉麻的。」
  蘇迪調侃的看尉遲磊一眼,忽然又把聲音提高了八度:「最後,我要以我個人的身份,感謝坐在台下的尉遲磊同學。感謝他回頭是岸,洗心革面,聽從了黨的領導,走上了正確的路線。正所謂,浪子回頭金不換,為我和尉遲磊同學破鏡重圓,大家鼓掌……」
  話音還沒落,台下人已經笑翻了,鼓掌自然格外賣力,然後滿場子都聽尉遲磊鬱悶得吼:「操,蘇迪,你會不會用成語啊!」結果卻被哄笑得人群把他推到前面,與蘇迪正好站成一對,活象結婚擺喜酒的。
  「嗯!」看尉遲磊這麼給面子的上來了,蘇迪當然抓緊時機表揚:「這位尉遲磊同學,雖然學習不好,人品也一般,但關鍵時刻,還是發揮了一個籃球隊員應有的素質,抗起了進攻的重任,所以這次我們能贏,尉遲同學功不可沒。我代表籃球隊所有的老師同學,對尉遲磊同學報以最真誠的感謝,同時希望尉遲磊同學以後戒驕戒躁,多打球少打架……」
  話沒說完,蘇迪已經被尉遲磊掐著後脖子按的直不起腰。
  「拷,你這是誇我還是罵我呢。」尉遲磊故作凶惡的在蘇迪耳邊吼,其實自己也笑的直不起腰。
  蘇迪也一手繞過尉遲磊的背,按著他的腦袋貼近自己,在他耳邊笑:「這都聽不出來,笨啊你!」
  「有種你再說一次試試。」
  ……
  上邊兩個人打鬧成一團,台下的人又開始吹著口哨喝倒彩,蘇迪這才放開尉遲磊,衝著台下笑,有些奸詐的看張立:「教練,能喝酒不?」
  「你們這幫小子。」張立有點哭笑不得的表情,「你們才多大,就學人家喝酒?!喝飲料!」
  「那多沒勁!」蘇迪還沒說話,尉遲磊已經不滿的撇嘴。蘇迪笑著踹他一腳,跑下去和教練談判去了,一通討價還價之後,蘇迪打手勢叫來服務員要了一箱啤酒。然後一個勁向教練保證:「教練,您放心,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其他的人您不用擔心,不會報告學校知道的。至於其他老師嘛……」蘇迪忽然壓低了聲音笑的像只狐狸:「一會兒我們輪流灌兩杯,老師們不就都是從犯?不會讓您一個人背這個黑鍋的。」
  「行了,就你小子挑的頭!」張立不滿意瞪蘇迪,雖不太情願松這個口卻也無奈:「要不是看你們玩的高興,我……」
  「知道知道,教練您對我們最好了。」蘇迪笑著把話接過來,嘴裡像抹了蜜似的把張立一頓海誇,然後一把拎過酒瓶先給教練滿上,就又去給其他老師倒酒。還不忘抽空扭頭叮囑正給大夥發酒的尉遲磊:「喂,跟他們說,今天吃飯喝酒的事別出去了別到處說,讓學校知道了事兒就多了。」
  「知道了。」尉遲磊揮揮手,「當我們白痴啊。」然後轉過身衝一桌子男生吼:「喂,誰敢把今晚喝酒的事說出去,我就把他踢出籃球隊。」
  「知道啦。」所有人都不耐煩的應,擺明嫌尉遲磊的警告多此一舉,然後就聽啪啪開酒瓶的聲音,轉眼一人面前就滿了一杯酒。蘇迪殷勤的給老師們都滿上酒,又去和張立說:「教練,說兩句唄。」
  張立清清喉嚨站起來,環顧一圈看那些稚氣未脫的臉,多少還是有些帶壞未成年人的犯罪感,卻也只能硬著頭皮舉杯道:「嗯,這次比賽,大家都辛苦了,所有人表現都很好。我就不多說什麼了,希望今天大家都玩的盡興。不過這酒還是要少喝,每人不許超過三杯,知道嗎?!」
  眾人哄叫著一起舉起了酒杯,霹靂啪啦一陣碰杯,等張立想著怎麼也得起個帶頭作用,一口氣喝完杯裡的酒,再仔細看時,不由的有些鬱悶,眼前這一幫小子手裡的杯,竟然全空了,一個比一個乾淨,而且還都面不改色的招呼著倒酒,互相碰著了又是一陣笑鬧。
  看這架勢,這裡面沒一個不能喝的,更別提沒喝過酒的。張立忍不住連連嘆氣,這幫小子啊,每天不好好學習都在哪裡鬼混!
  那邊蘇迪已經又拎著酒瓶過來滿酒了,倒好了先笑著敬了張立一杯,就又去其他老師那挨個敬酒,等一圈轉下來,竟然就兩瓶酒下肚了。蘇迪卻還面不改色氣不喘的看張立笑,問:「教練,再來兩杯?」
  張立臉當時就黑下來了,「還喝?!你再敢給我喝試試,我明天先把你踢出籃球隊!」
  蘇迪依然笑的人畜無害,衝教練做了個鬼臉跑到球隊那幫人裡面去了。那邊已經喝的熱火朝天了。你來我往推杯換盞笑語笑罵聲不斷。蘇迪剛過去就被吳蕭幾個拽進去,一瓶啤酒半瓶倒進蘇迪得杯裡,剩下得直接倒到了地上。
  蘇迪忙著躲四處流濺的啤酒,頭也顧不上抬的說:「我說你慢點行不?這酒也是要錢的。」
  「又不用你給錢。」吳蕭毫不在意的嗤道,把杯舉了過來:「乾了啊,不乾不給面子。」
  「三杯!忘了教練說的了?!你他媽的第幾杯了!等著明天挨訓吧!」蘇迪嘴裡笑著數落,酒杯已經和吳蕭碰上了。
  「行了吧!再多能有你喝的多?!你少在這兒和我們裝好學生了啊。要死一塊死!」吳蕭狠狠把杯一碰,也不管濺出來的酒都順著胳膊流進了衣袖,一口氣喝空了杯裡的酒。
  蘇迪也就笑笑,三兩口灌掉杯裡的酒,還沒等喘口氣,旁邊又有人給倒上酒,說的話雖不全一樣卻也大同小異——是兄弟就喝一杯!
  早知道這個頭一開多半就是這結果,蘇迪也只有苦笑的來一個應付一個,最後也不知道到底喝了多少,恍惚中只聽到周圍亂糟糟的一片,吵得他有些頭疼,好像還夾雜這教練氣急敗壞得訓斥,蘇迪卻一句也聽不進去。頭有些暈,雖然頭腦還很清醒,但蘇迪知道,今天晚上是喝多了。而且如果再這么喝下去,估計真得要被人抬回去了。
  好不容易撇開眾人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坐下,蘇迪靠在椅背上揉著太陽穴眯起了眼睛。
  場中早已混亂不堪,大家都喝的有些高了,呼呼喝喝吵鬧不休。為數不多的幾個清醒的根本就是攔的了這個顧不了那個。張立一開始還想著看著這幫小子讓他們少喝點意思意思就行了,後來被尉遲磊幾個輪番灌下來,現在也半癱在椅子上了。
  嘖!
  蘇迪使勁按了按頭,搓了一把臉,想著今天差不多了該結了,剛想起身就被一個人按住了肩膀。


  20

  「喂,蘇迪,我倆可還沒喝呢。」尉遲磊拎著酒瓶擋在面前,不知從哪桌殺出來的,雖然還站的住,但看那有些抓不著焦距的眼睛,蘇迪就知道,他現在絕對喝多了。
  本來不想再落井下石,但看尉遲磊那意思是今天不和他喝絕不會善罷甘休。蘇迪只好去找杯子,結果那邊桌子上一片狼藉杯子瓶子倒了一片,根本分不出來誰是誰的杯子。蘇迪正想隨便拿個杯來對付一下,旁邊吳蕭已經一瓶剛啟開的酒遞過來:「你們倆還用什麼杯啊,直接對瓶吹唄。」
  蘇迪當場黑線,真恨不得回頭把那多事的傢伙掐死,尉遲磊已經把手裡的瓶子揚起來了。
  「喂,蘇迪,別不給面子啊,大夥都看著呢。是朋友就乾了。」
  「你喝不少了今天。」蘇迪迫不得已的接過酒瓶,多少有些猶豫。
  「別瞧不起人啊,不信比比?再兩個你也不是我對手。」尉遲磊不耐煩的說,催促著蘇迪快點。
  蘇迪看周圍人都盯著他們兩人瞅,知道這是今天晚上的重頭戲,不演恐怕謝不了幕,只好把酒瓶提起來,和尉遲磊的碰到一起,壓著聲音威脅:「你就狂吧你,看一會誰抬你回去!」
  「那還用問?!」尉遲磊把頭湊近蘇迪,一樣放低聲音壞笑:「當然是你了。不過要是你被我放倒了,我也一定把你抬回去,誰讓咱倆關係在那呢!」
  「行了。」蘇迪忍不住笑著推了他一把,「少說廢話了,來吧。」在酒瓶上使勁一磕,衝尉遲磊揚了揚下巴,就開始喝。
  「嘿,你耍賴。」看蘇迪先開動了,尉遲磊急急的吼了一聲,一把拽住蘇迪胳膊,也忙仰頭往下灌。
  看這兩個昔日拼的你死我活的傢伙,現在一人一瓶酒,面對面站著伸著脖子閉著眼睛一通猛灌,大有從此以後盡釋前嫌意思,旁邊的人自然就鼓著掌吹著口哨叫好,聲勢之大,差點連房頂都掀過來,整晚的氣氛到這個時候才真正到了最□。等兩人一前一後把瓶子放下來,臉色都有些變,喘息也有些急促,卻都盯著對方目不轉睛的看,對周圍震天價的叫好聲充耳不聞。
  過了好久,就在蘇迪剛想對面前人的酒量表示一下敬佩的時候,就聽「碰」的一聲,尉遲磊倒了。
  「我就知道!」自言自語的說了一句,蘇迪費了老勁才把尉遲磊從地上拖起來,隨手扔到一邊的椅子上,自己匆匆去桌子上夾了兩口菜,壓了壓酒,便吆喝著大家時間不早差不多該散了。
  張立也已經緩的差不多了,早有收場的心,一見蘇迪把大家都糾結起來,就等他發令,當下強打起精神發表最後的結束感言。三言兩語匆匆講完,無非是以後再接再厲,學業籃球雙豐收之類的場面話,最後一起乾了個杯,這場慶功宴算是正式落下帷幕了。
  清點了一下學生醉酒的情況,張立真是腸子都悔青了。清醒的加上蘇迪也不夠半數。當然,像尉遲磊那樣醉的完全不省人事的也是異數。多數都是吐字有點不清,走路有點搖晃,但出去一吹風估計找回家還是不成問題。至於幾個醉的厲害的,張立和幾個老師當然不能放著不管,一人幾個的押上計程車,直接送回家去了。只留下一個尉遲磊,不是張立不想捎上他一起,是等大家散夥的時候,他稍微清醒了一點,搭著蘇迪肩膀一路跌跌撞撞出的飯店。卻死也不肯上老師的計程車,只摟死了蘇迪翻來覆去的念:「喂,蘇迪,你說送我回家的,別說話不算數啊,是不是男人……」
  看時間實在不能算早了,蘇迪也不想再耽誤大家的時間逼尉遲磊這頭出了名的倔驢就範,那結果多半是人仰馬翻。於是蘇迪一手摟緊尉遲磊,讓他不至於癱在地上丟人,一邊對已經坐進計程車裡的教練保證:「是,教練,你放心,我會把他送回去的……沒問題,我們這麼大人了,您別擔心……我到家給您打電話報平安。」
  張立又叮囑了幾句,帶著另兩個喝多的傢伙走了。其他人也都過來和蘇迪打個招呼,順便拍拍尉遲磊,算是把他全權委託給蘇迪,說句:「靠你了。」騎車四面八方的走了。很快,霓虹閃爍的飯店門前就剩蘇迪和醉的不知東西南北的尉遲磊。
  「喂,尉遲?喂,聽見我說話嗎?」蘇迪拍拍尉遲磊的臉,低頭看他是否還有殘存的意識。
  尉遲磊整個人幾乎全爬在了蘇迪身上,頭深深埋在蘇迪脖頸,輕一下重一下的喘息。好像還能聽見蘇迪說話,胡亂的哼了幾個單音字。
  蘇迪嘆了口氣,胳膊繞過他的胸口,又把他往上提了提,示意飯店的保安幫他們攔了輛計程車,好不容把沉的像死人一樣的尉遲磊弄進車裡,自己也坐進去,報了個地方,終於逮著個機會靠在椅背上長長出了口氣。
  要知道,他自己也頭疼的要死。
  
  
21
  
  還好,尉遲磊家的地址,他還知道。那還是上次打完架,他被尉遲磊直接拎去了醫院,自行車就和尉遲磊的鏈在一起留在了案發現場。後來被尉遲磊一起牽回了家。
  蘇迪第二天是坐公車去上的學,晚上就直接和尉遲磊回家取車。當然,是坐在尉遲磊的車子後面去的。
  雖然一輛小小的自行車載兩個高大結實的男生有些吃勁,但尉遲磊還是很仗義的一句累沒喊過。蘇迪一開始還有些過意不去,不時問尉遲磊要不要換換,他帶他。後來越坐越習慣,從心安理得到天經地義,還一臉輕鬆的和尉遲磊說笑。
  尉遲磊一開始還想裝裝,冷著臉不怎麼搭理蘇迪。直到蘇迪惡作劇樣的雙手環住尉遲磊的腰,還把頭貼上了他的背心。尉遲磊背才「噌」的就挺直了,像被罩了石膏一樣瞬間僵硬,回頭咬牙切齒的丟出一句:「我操,你給我老實點。」總算是放棄了裝深沉恢復他本來的面目。
  蘇迪當時就鬆開手笑的前仰後合。尉遲磊也知道又是這傢伙的低級玩笑,卻也忍不住笑,雖然聲音還是恨恨的:「你他媽就是得寸進尺。」
  兩人就這樣笑罵打鬧,讓本來就旁人看著膽戰心驚的超載山地車走勢一路呈S型,方圓一米之內都無人敢近。而兩個罪魁禍首還嘻嘻

  那是蘇迪第一次到尉遲磊家。那是某某有名的軍區裡一幢外表樸素,甚至略顯破舊的樓房。
  尉遲磊家在三樓。
  蘇迪本來想取了車就走,最後卻被尉遲磊拖進了家,沒有任何理由的,也不說是什麼上來喝杯茶什麼的客套話,就是一臉不耐煩的蠻橫的把蘇迪推進了自己家。然後從冰箱裡拿出兩聽飲料,丟一罐給蘇迪,自己反手打開另一罐,仰頭就是一通猛灌。解了渴才長出了一口氣,回頭看蘇迪,揚揚下巴問:「怎麼不喝?別跟我客氣啊。」
  蘇迪笑笑,把飲料放在桌上,四處打量房子。
  與外表的破舊形成鮮明的對比的是進門後就撲面而來的寬敞大氣。雖然房間的裝潢並沒有很華麗,甚至以尉遲磊父母身份地位來看簡直就是樸素過頭了,但比起一般人家來,還是不在一個檔次的。光那幾件看似簡單的傢具隨便問問都是從歐洲某某國家進口過來的。
  客廳右側看樣子是主人的臥室,從蘇迪的角度看只能看見房間的一角立著的紫紅色的檀木衣櫃,沉穩厚重的氣質與房間的大氣十分相稱,不用想都知道價格不菲。至於其他看似普通卻做工精良的傢具布景,蘇迪已經懶的再猜測它們的價錢了。總之就是證明了,尉遲磊家境很好這個傳言。
  早就聽說過尉遲磊的父母都不是普通人,雖然尉遲磊從來沒在他們面前炫耀過什麼,但從老師們處處開後門特殊關照的情況來看,他父母必定來頭不小。不過蘇迪倒從來沒想過問,就算尉遲磊他爸是市長,又關他什麼事。他和尉遲磊稱兄道弟,完全單純的是因為,兩人互相看著順眼,僅此而已。所以他也只是一邊打量一邊漫不經心問:「就你一個?你爸媽呢?」
  「不在。」尉遲磊想也不想的回答,丟下飲料就把蘇迪往自己房間扯:「過來,給你看點有意思的。」
  「喂,慢點,著什麼急……」蘇迪被尉遲磊拽的差點失去平衡,正要進尉遲磊房間的時候一回眼瞥見了他剛坐的沙發後面的墻上有一個壁櫃,裡面擺滿了勛章和獎盃,還有好幾個錦旗卷起來摞在一邊。
  「那都是誰的?」蘇迪顯然來了興趣,拽住尉遲磊指著壁櫃問。
  「我爸的。」尉遲磊的回答中有毫不掩藏的自豪:「我爸當年可是戰鬥英雄,軍功不知道立了多少了。還有好多呢,都擺不下。」
  「真厲害。」蘇迪由衷的發出讚嘆,下一秒就被尉遲磊拽近了他自己的房間。
  房間裡收拾的十分乾淨整齊,不用想都知道一定不會是尉遲磊自己整的,只能想象他的母親是一位慈愛而勤快大方的女人,給子女一個屬於他們自己的空間又不會完全不管不問。
  可能是尉遲磊睡覺不老實,整間屋子最顯眼的就是窗邊的那張大床,並排躺三個人都不成問題。床頭的正上方,是一張超大幅的喬丹海報,顯然是他的終極偶像。書櫃裡擺著一排《灌籃高手》的塑膠玩偶,紅頭髮的櫻木張牙舞爪一臉白痴樣。寫字檯正上方那面墻上卻貼滿了艾佛森,有海報有照片,貼的亂七八糟,毫無章法黑壓壓的一片,一看就知道這才是房間主人最新的偶像,總是在不斷更新。
  「艾佛森?你喜歡他?」蘇迪站在書桌前把那些圖片一張張看。要知道他倆和好剛一天,尉遲磊的興趣愛好他還一無所知。
  「那當然。你不喜歡?今年他可火著呢。」
  「我知道。山中無老虎,猴子當大王嘛。」蘇迪有意無意的看了眼床上邊的喬丹,笑的半真半假。
  「你什麼意思?艾佛森可是真才實料的。」
  「我沒說他是假的。」蘇迪笑著把目光轉向別處,「只是沒有人們說的那麼好!」
  「你有沒有看今年的NBA啊,他那表現還不叫好?場均30多分啊,全聯盟第一。」尉遲磊「噌」的就從床上蹦起來,就差暴跳如雷了。
  「別激動別激動。」蘇迪笑著拍他的肩,「比賽我當然看了,艾佛森表現的確搶眼。不過我就是看不慣那些評論員老拿他們和喬丹比,說什麼是喬丹的接班人,根本就不是一個檔次上的。」
  「我同意。每個人的風格都不一樣,更何況喬丹是神,是——」
  「無人可比的!」蘇迪迫不及待的接過話,看著尉遲磊笑的像找到了多年不見的知音。
  「沒錯!」尉遲磊興奮的大叫,「喬丹是絕對無人可比的。可他不是退了嘛。但籃球還是要看啊,我說你看一下艾佛森啦,真的很不錯。雖然比不上喬丹,但絕對勇氣可嘉!」
  「勇氣可嘉?嗯,也許吧。以他那種身體條件來說,打成那樣的確不容易了。」蘇迪明顯有些敷衍的語氣,弄的尉遲磊很不高興,又提高聲音爭辯:「是非常不容易!你看哪個183的人能在NBA打成那樣?!主要是他的毅力!知道嗎,蘇迪,我最服的就是他那打不死的勁頭,不管前面擋著幾個人,都敢往上衝。混身的傷,還在那拼命——這才是男人!」
  「打球的哪個不是男人!」蘇迪漫不經心的哼笑一聲,「他敢拼敢搶我承認,但他太獨了,球隊不是他一個人的。」
  「我操,打球的哪個不獨?不獨能出名?喬丹不獨?科比不獨?能獨是他有本事。」
  「本事?他一個人本事再大也不可能場場都贏!不信你看著,今年的總冠軍,絕對不會是76人。」
  蘇迪也不知自己是怎麼的,本來不是較真的人,今天卻真跟尉遲磊扛上了,說實話,他對艾佛森沒偏見,不喜歡也不討厭,卻只因為尉遲磊對他崇拜的一塌糊塗,誇的天花亂墜,他就不由自主想和他對著幹。明明兩個人昨天才握手言和,搞不好今天就要分道揚鑣。
  果然尉遲磊忍無可忍的狠推了他一把,蘇迪「■」的就撞到了衣櫃。
  「操,你就知道他們贏不了?!我就說76人一定——」尉遲磊忽然不說話了,因為他發現蘇迪被他一推撞到櫃子後,就靠著衣櫃慢慢滑到了地上,然後窩在那兒半天沒起來。
  尉遲磊不禁有些擔心,難道是又碰到了昨晚打架留下的傷處?好像昨天這小子後背是挨了一棍子來著,莫非那裡其實傷的很厲害?
  「喂,蘇迪?沒事吧?蘇迪?」尉遲磊蹲下身去看蘇迪,就見蘇迪埋著頭,眉毛都皺成了一團,表情相當痛苦。尉遲磊當時就慌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喊:「喂,你沒事吧,我不是故意的……
  「喂,疼的厲害嗎?操,有傷你昨天幹嗎不說,都去醫院了!」
  「喂,能起來嗎?不行我打120。」
  一聽120,蘇迪頭一下就抬起來了,「別,我可不想再進醫院了。」哪還有半分痛苦。
  尉遲磊一時愣住了,看蘇迪笑的有些奸詐有些調侃,當然更多的是愉快,尉遲磊才反應過來自己又被耍了,不禁有些惱羞成怒了,一把拽住蘇迪的衣領,「碰」的一聲把他抵在櫃子上,凶狠的吼:「操你媽,蘇迪!你耍夠了沒?!」
  蘇迪也在一瞬間收起笑容,懶懶抬著眼皮看尉遲磊,聲音依然平淡:「說話乾淨點,不要再問候別人的母親,這是我最後的警告。還有,別這麼玩不起。」
  「碰!」尉遲磊又把蘇迪往後一撞,「你說誰玩不起?!是你他媽的玩笑太不上道!」
  「你夠了沒?!」蘇迪也有些煩了,使勁推開尉遲磊,起身就要走。
  尉遲磊站在蘇迪身後撅著嘴看,越看越氣,順手抄起旁邊的東西就想砸,結果一看是本書,就想別把這小子砸成腦震盪,便又扔了去找別的。結果杯子怕碎劃了他的臉,鋼筆怕尖扎了他的眼,電光火石間所能做到最周密的思考過後,尉遲磊把床上的枕頭扔了過去。
  蘇迪冷不防後腦勺被砸,雖然是個枕頭,也讓他體會到上次尉遲磊無緣無故被雪球偷襲時的感覺,那就是——又氣又好笑。
  片刻的對視後,蘇迪撿起枕頭就撲了過去。兩人就在床上翻滾起來。你一拳我一腳,誰搶著了枕頭就死命的捂對方的臉。等最後好不容易安靜下來,兩個人都仰面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大口大口的喘粗氣。然後又很有默契的轉頭看對方,在看到對方都是衣衫不整,臉紅氣喘,頭髮亂的像鳥窩一樣的狼狽樣子後,都忍不住笑出聲來。
  也許這就是最適合他們的相處方式,打打鬧鬧再一笑而過,感情卻更進一步。
  
  
22
  
  「喂,我說你真的去看看艾佛森啦,真的很強。」把臉轉過來,依然望著天花板,沉默了半晌尉遲磊忽然蹦出這麼一句。
  「知道啦知道啦。」蘇迪敷衍的答應:「你偶像就是我偶像行了吧。」
  「哼,信你才有鬼了。」尉遲磊想也不想的對蘇迪的話做出反應,自然換回蘇迪一陣悶笑,然後把手枕在頭下,側了臉問:「對了,你不是說要給我看東西嗎?是什麼?」
  「啊,我都忘了。」尉遲磊「噌」的跳起來,從抽屜裡拽出一本相冊一樣的東西。
  「什麼啊?你小時候的照片?」蘇迪一臉茫然。
  「看了就知道。」尉遲磊把東西擺在床上,小心翼翼的翻開。
  「哇塞!」只看了第一頁,蘇迪就來了精神,一個翻身單膝跪在床上,把頭探過去,幾乎快和尉遲磊的貼在一起了。這個時候,兩個人的注意力全在那本東西上了。
  那是整整一本NBA球星卡,有些根本是國內買不到的,甚至連見也見不到的珍品。怪不得尉遲磊這麼寶貝了。換了別人,恐怕連給人看都舍不得。
  蘇迪和尉遲磊一樣,都是NBA的忠實FANS,對每個球星都是了如指掌,說起來如數家珍,所以兩個人一邊看,一邊討論,根本就忘記了時間忘記了蘇迪此行的主要目的。
  球星卡一頁頁的翻,兩人的話題也一個個的換,從喬丹到馬龍,從科比到卡特,越聊兩人越覺的對方在這方面的知識淵博,差點就自愧不如,結果就是對對方的欣賞又多了幾分。就算有時意見不統一,也只是爭執幾句過去,畢竟他們現在全身心享受的是這個有人一起分享心愛東西的過程,喜歡哪個球星又什麼要緊?最重要的,他們是一樣喜歡籃球,喜歡NBA的。
  等把所有的球星卡都看完,天已經黑了。蘇迪伸了個懶腰,看了看天色,站起身說:「我得走了。」
  「嗯。」尉遲磊雖然還沒聊過癮,卻也知道蘇迪說的是事實,一邊答應著,一邊翻那本球星卡冊,然後從裡面取出一張遞給蘇迪。「給。」
  「什麼?」蘇迪不明所以的看與尉遲磊。
  「威廉姆斯。」尉遲磊回答白痴問題一樣回答蘇迪,大有明知故問的埋怨。
  蘇迪當場黑線。他當然知道那卡上是「白巧克力」威廉姆斯,他只是不明白尉遲磊幹什麼把這個給他。
  「給我幹什麼?」
  「你不是喜歡他嗎?」
  「是沒錯,可是你也不用給我啊。」蘇迪真不知該哭還是笑,他是說過威廉姆斯傳球很厲害這種話,當時尉遲磊還不屑一顧的說那只是些中看不中用的花招,關鍵時刻根本派不上用場。卻沒想到還記住了蘇迪喜歡這麼號人。蘇迪說不感動那是假的。
  「給你就拿著,別這麼磨嘰。」尉遲磊不耐煩的把卡塞到蘇迪的褲子口袋裡。
  「你還真大方。」見狀蘇迪也沒轍,搖頭笑笑,把卡從口袋裡掏出來,拉開書包,找了本書,小心翼翼的夾進去,又抬頭對尉遲磊笑:「那就謝啦。」
  尉遲磊看著蘇迪又發了下呆,然後飛快的轉過頭,不太自然的說了句:「不用。」
  那張球星卡價格不菲,別說國內根本買不到,國外都是絕版。有多珍貴兩個人都知道。可尉遲磊還是眼都不眨一下的就送給蘇迪,原因只是蘇迪說過一句卡上那個人傳球很厲害;蘇迪一向不喜歡受人恩惠,可他還是大大方方的接過了這張來頭不小的禮物,只因為這是尉遲磊給的。明明兩人正式承認朋友的關係才一天的時間,那感覺,卻已經是處了許多年的哥們,而且,是最鐵的那一種。
  那天臨走的時候,蘇迪碰上了剛回家的尉遲磊的母親。如他想象種一樣,是個和藹慈祥的女人,熱情的恰到好處,讓人感覺舒服。
  也虧的那天他去尉遲磊家認了門,否則就以這傢伙現在的樣子,未必能知道自己住哪。
  坐在出租車的後面,尉遲磊頭靠在蘇迪的肩膀上,絮絮叨叨的不停的說話,內容更是讓蘇迪哭笑不得。
  「蘇迪啊,知道嗎?你這個人其實不賴。真的,我挺喜歡你的。」
  「嗯,嗯。」蘇迪斜他一眼,順手摸了下他的頭——還好,沒燒。不過看來是真醉的不輕,連這種話都說出來了。
  「蘇迪啊,我說真的,我不討厭你。一直都不討厭。我喜歡你啊,蘇迪,我喜歡你,知道吧……」
  「知道了,知道了,我也喜歡你——」知道他在說醉話,蘇迪完全沒當一回事的隨口應付。
  尉遲磊一聽就把手繞過蘇迪的脖子,按著他的頭往自己這邊靠,然後把嘴貼上他的耳朵傻笑:「我聽到了啊,蘇迪,我聽到了,哈哈,我就知道你喜歡我,哈哈哈……」
  碰上這種一醉了就逮誰說喜歡誰的,蘇迪也無奈了。只好一路「嗯」「啊」的應付,心裡想的卻是以後說什麼再也不能讓這個傢伙多喝了。還好今天旁邊坐的是他,要換個女的,早一巴掌過去了。
  但顯然,尉遲磊把他當女的了。說話聲音越來越低,嘴脣越湊越近,最後乾脆貼上了蘇迪的側臉,不耐的摩挲。一直按在蘇迪脖子上的手指也更加用力的幾乎按進肉裡。
  「喂。」感覺尉遲磊熾熱的呼吸一陣一陣的噴在臉側,冰涼的鼻尖和濕熱的嘴脣緩慢游走在敏感的脖頸與耳後,感觸同樣明顯,竟然激起一陣陣的戰慄。蘇迪難耐的推推尉遲磊,感覺在這狹小的空間裡忽然說不出的燥熱。
  「嗯?」尉遲磊眼也不抬一下的哼,把頭更深的埋進蘇迪的脖頸。
  他這麼一問,蘇迪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只好把身子往直坐了坐,想把尉遲磊往那邊拽拽。尉遲磊卻不樂意了,掙脫蘇迪的手,又緊緊的貼了過來,另一隻手直接扳過蘇迪的臉,把額頭抵上蘇迪的額頭,幾經掙扎才抬起眼皮,一動不動的望著蘇迪的眼睛叫:「蘇迪……」
  蘇迪微微的皺起眉頭看他,心跳毫無預兆的突然加速,結果就聽尉遲磊說:「我想吐……」
  蘇迪的臉當時就垮了,一把推開尉遲磊,探頭衝司機叫:「師傅,停車!」
  車子剛停穩,蘇迪就打開車門把尉遲磊一把拽出去。
  尉遲磊撲到路邊就是一通狂吐。
  蘇迪就站在旁邊給他拍背,好不容易等尉遲磊吐完了,蘇迪又開始翻書包找東西給他擦嘴,最後發現還是什麼也沒有,只好像上次尉遲磊一樣從作業本上扯了幾張紙,遞給尉遲磊。
  尉遲磊吐完已經清醒了許多,明白自己乾了什麼也有些不好意思,接過蘇迪的紙擦著嘴半天就沒抬頭。
  蘇迪四處看了看,跟尉遲磊說了聲:「等會兒。」就跑過街對面去了。
  尉遲磊不由得扭頭看,就見蘇迪進了對面的超市,不一會出來,手裡拎了兩瓶水,左右瞅著穿過馬路,白色的T恤在黑夜中尤為顯眼。那一下尉遲磊忽然就好像被風吹醒了一樣,緊盯著蘇迪再沒錯開眼睛。一直到他走回自己面前,尉遲磊才又低下頭,把早團成一團的紙又往嘴角蹭。

  23

  「給,漱漱口。」蘇迪擰開瓶蓋,把水遞過來。
  尉遲磊默不作聲的接過去,漱了漱了口,喝了兩口,又遞給蘇迪。仍是沒看蘇迪。
  蘇迪擰好瓶蓋,很自然的捋著尉遲磊的背,問:「舒服點沒?沒事就上車。」
  尉遲磊點了下頭,推開蘇迪過來攙扶的手,一個人走迴車上。蘇迪也上來坐在旁邊,兩人都很有默契似的轉頭看窗外,誰也沒再說話。中間還隔著一段距離,卻誰都沒有再靠近的意思。偶爾會有一個回頭看另一個,在對方有感覺轉頭的時候又把視線轉開,裝著什麼都沒有的發生的樣子,繼續看黑漆漆的窗外。
  兩人就這樣各懷心事,一言不發的坐著。連司機都覺的奇怪回頭看了好幾次,最後到了尉遲磊住的軍區大院,在門口登記了姓名和車牌號才開進了大院。
  到了尉遲磊家樓下,蘇迪讓司機等著,跟著尉遲磊就往樓上走。尉遲磊也沒說不用他送這種話,只埋頭在前面帶路。不過蘇迪卻感覺的出尉遲磊的緊張,尤其在到了門口的時候,連掏了鑰匙要開門的手都有些遲疑。
  蘇迪正想問他怎麼了,門已經被從裡面打開了。尉遲磊的母親站在門口看自己的兒子,微有怒容,在看見後面的蘇迪後終於只說了句:「怎麼回來這麼晚?」側身把尉遲磊讓進去,又對蘇迪熱情的微笑:「蘇迪啊,來,進來坐。」
  蘇迪還沒等進門,就聽見裡面一聲怒吼:「你還知道回來?!」抬頭就看見一個中年男人大步踏過來,一巴掌就扇上尉遲磊的後腦。
  不用想都知道是尉遲磊的父親。五十左右的年紀,濃眉深目,身材高大,腰背挺直,有著軍人特有的那種英氣和威嚴。就衝進門這一巴掌,也知道平日必定嚴厲的可怕,搞不好就是拿兒子當兵訓。
  「爸……」尉遲磊剛委屈的叫了一聲,他爸眉頭就擰到了一塊,一把把尉遲磊拎到跟前,瞪著眼睛問:「喝酒了?!」
  蘇迪一看這架勢,趕緊上前解釋,說是慶祝籃球隊拿了冠軍,老師領著吃飯來著。尉遲磊的父親只看了蘇迪一眼,臉色沒有絲毫的緩和,又去看尉遲磊,厲聲盤問:「真是和老師吃的嗎?哪個老師?」
  「我們教練。」在父親面前,尉遲磊根本連大氣都不敢出,只低著頭悶悶的答了一聲。結果老頭子當時就火了,背著手在地上來來回回的走,邊走邊罵:「這什麼學校?!什麼老師?!怎麼教學生的?這才多大?就帶他們去喝酒?!」
  尉遲磊和蘇迪站在一邊,提心吊膽的看著,誰都不敢說話。尉遲磊的母親雖然心疼兒子,卻也懼怕丈夫,當下也是一句話也不敢勸。結果就見老頭子轉身去拿電話,抓起話筒回頭問妻子:「他們學校校長的電話是多少?」
  「爸!」不等母親回答,尉遲磊急著叫,老頭子卻不理會,只追問他們學校校長的電話。
  「媽!」尉遲磊不敢勸父親,只好回頭哀求似的看母親。他母親顯然不敢牴觸丈夫的威嚴,埋怨的看了尉遲磊一眼,進裡屋找出電話本,指了一個電話號碼給丈夫。
  「爸!」如果說在這之前尉遲磊還有五分醉意,那現在已經完全嚇醒了。一看父親真的要打校長電話告狀,一步就衝過去捂住電話向父親哀求:「爸,我錯了。我的錯行嗎。我以後再也不敢喝酒了。再也不敢了。您別打電話。」
  「滾開!」尉遲磊的父親把眼一瞪,一掌就把尉遲磊摑到一邊,嘴裡說道:「還反了你了!」頭也不回的撥號碼。
  「正國,這麼晚了,人家可能已經睡了,明天再打吧。」旁邊尉遲磊的母親看不下去了,卻不敢馬上去扶兒子,只小心翼翼的勸丈夫,想先把事情平息下來。尉遲磊的父親卻根本不把妻子的話當回事,還回頭髮火:「晚?我就是要讓他們校長知道,都這麼晚了,他們學校的老師還領著學生在喝酒!」
  「爸……」尉遲磊又過來拽他爸的胳膊,卻被老頭子凌厲的一瞪,手又縮回去了。
  看這一家子亂成一團,蘇迪正尷尬的不知該如何是好,尉遲磊的父親忽然看見他了,板著臉問了一句:「這麼晚了你還不回家?你父母不擔心嗎?」
  蘇迪小小吃了一驚,只好略微彎了下腰,告辭道:「那我先回去了。」
  說完看了哭喪著臉的尉遲磊一眼,無奈的轉身要走,卻被尉遲磊他爸叫住:「你怎麼回去?」
  「我坐來的時候的出租車,我要他在樓下等。」蘇迪趕緊回話。
  尉遲磊他爸聽說便從窗子往樓下看了一眼,然後沒什麼表情變化的說:「車已經走了。我叫司機送你。」
  「不用了,我出去自己打車就行。」蘇迪急急的回答,尉遲磊的父親卻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只打電話給自己的司機:「喂,是我。現在馬上過來一趟……嗯,現在!」然後抬了抬眼皮,丟出一句:「你在這等一會。」就不再理會蘇迪,只轉過頭去給蘇迪他們校長打電話。
  蘇迪也不好再說什麼,只能站在門口等。不時的轉眼去看尉遲磊,尉遲磊卻根本顧不上理他,不停在父親跟前低聲的懇求認錯,結果卻根本沒有一丁點作用,那個曾經出名厲害的軍區首長還是手都不頓一下的撥通了尉遲磊他們學校校長的電話。
  「喂,鄭校長嗎?我是尉遲磊的家長……嗯,你好……嗯,我知道,那孩子給您添麻煩了……我不是想說他,我只想問問你們學校是怎麼教學生的?!你們老師確定都受過教育嗎?!知道怎麼當老師嗎?!……什麼?你不知道?你這校長是怎麼當的?!……好了好了,我跟你說,你們有個叫張立的體育老師,竟然領著學生去喝酒。而且喝到現在才讓他們回來……我不管你知不知道,你們學校雇這樣的老師就是你的責任!……嗯,你不用和我匯報,怎麼處分是你作校長的事,不過我不希望我兒子再被這種老師教……」
  後面再說什麼蘇迪就不知道了,因為司機很快就來了,尉遲磊母親很客氣的把蘇迪送出了門,囑咐司機送到家門口。蘇迪甚至都沒機會和尉遲磊打招呼,就被押送回了家。
  回去自然挨了一頓說,但父母也就是說落兩句就打發他去睡覺了。蘇迪一晚上雖然喝了不少酒,躺在床上卻翻來覆去的睡不著,一閉上眼睛就想起來尉遲磊父親鐵青著臉對著電話訓斥那不近人情的嚴厲。還有尉遲磊那又急又怕,連說話都不敢大聲的窩囊樣子都讓蘇迪對尉遲磊抱有了十二萬分的同情。也有隱約覺的這件事恐怕要弄大。卻沒想到會那麼大。
  
  

  
  24

  如果早知道事情的結果會那麼嚴重,那天蘇迪根本就不會動煽動大家喝酒的念頭。
  張立第二天就交了報告申請提前退休,當然是在和校長長談過後作出的決定。好歹還不是開除,也算是給了辛勤工作二十餘年的他面子。當然,這一切,蘇迪他們還不知道。
  當天下午籃球隊訓練的時間,張立比往常還要鎮靜,領著大家昨完準備活動,投球練習,又挨個指導,一直到快結束的時候才把大夥召集到一起,平靜的說些這是最後一次教他們了,以後會有別的老師接他的班,希望大家能和新老師和睦相處,認真訓練等等。
  大家一聽就都傻了,蘇迪已經猜出了幾分,轉頭看尉遲磊。就見尉遲磊低著頭,把拳頭攥的死緊,然後忽然大吼了一聲,拔腿就往籃球場外面跑。
  「喂,尉遲!」蘇迪一看,想也不想的就追。張立在後面看著,也不阻止,許久長嘆了口氣,拍拍手,宣布今天訓練結束,也不理會圍過來的這幫孩子們七嘴八舌的追問,背著手走回體育組去了。
  尉遲磊是瘋了樣的在前面跑,蘇迪也就憋著一口氣在後面追,還好那個時候正是大夥兒上晚自習的時候,學校裡人並不是很多,但就是僅有的幾個學生老師看見蘇迪尉遲磊一前一後狂奔的樣子也都嚇了一跳。
  學校本來就不大,尉遲磊又只顧低頭髮泄壓根沒看路,結果一口氣跑到了操場上,才愣了一下有了一個短暫的停頓,然後又一口氣越過跑道衝上球場瘋了樣的大吼大叫。剛嚎了一聲,就被好不容易趕過來的蘇迪撲過來狠壓在草地上。
  「我操,你他媽的瘋了?!」蘇迪大口大口的喘氣,把憋在心裡半天的這句話吼出來就再沒力氣說別的話了,只能拽著尉遲磊的領子,擰著眉居高臨下的看他。
  「不用你管!」尉遲磊猛的用力把蘇迪掀翻下去,剛要起身,又被蘇迪從後面勒住脖子,在他耳邊惡狠狠的喘息:「操,你再走試試!」
  開玩笑,再追這麼幾個來回,他尉遲磊體力好沒什麼,他可耗不起。
  「你他媽的煩不煩!」尉遲磊也火了,不耐煩的想掰開蘇迪的胳膊,蘇迪卻扣的死緊,一來二去兩人就在地上扭打起來,拳頭什麼的是真招呼到對方身上了,卻都沒使多大勁,更多的只是來回翻滾,互相撕扯,看對方眼紅氣喘就是不肯停手檢討一下到底為什麼打。
  就這麼折騰了十幾分鐘,兩個滾成一團的人才漸漸停了下來。各自放開對方,仰面倒在草地上大口喘氣。許久喘息才漸漸平復。
  一緩過氣,蘇迪就翻身起來,一手撐在尉遲磊身側,另一手貼著頭皮把他劉海捋到頭頂,修長有力的手指直插進他的頭髮裡,望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字的告訴他:「不關你的事。知道嗎?不關你的事。」
  尉遲磊只愣了一下就推開蘇迪的手坐起身吼:「誰說不關我的事!……誰說不關我的事!明明就是我害的……我害的……教練……」
  「喂,尉遲,冷靜點。冷靜點!」看尉遲磊又開始激動,蘇迪來不及多想的就把尉遲磊死死摟住。一手扣緊他的脖子把他頭按在自己肩上,另一手使勁壓著他的背,沉著聲在他耳邊翻來覆去的安慰:「尉遲,不關你的事。知道嗎,不關你的事……」
  尉遲磊掙了幾下真的就慢慢安靜下來,把頭埋在蘇迪肩上卻隱隱有了抽泣之聲。
  「喂。」蘇迪聽到動靜拉開尉遲磊看。
  尉遲磊抽抽鼻子,雖然狠命的低頭卻也掩藏不了那發紅的眼圈。那一刻蘇迪是真明白了什麼叫心疼了。一把扣住尉遲磊的後腦,把自己額頭抵上尉遲磊的額頭,鼻尖差點對上了鼻尖。
  「喂,別告訴我你哭了啊,這可不是你風格啊。」
  「去死!」不知是被蘇迪的話說中要害,還是不習慣兩人這麼近距離的凝視,尉遲磊一把推開蘇迪。翻身站了起來。
  蘇迪笑笑,也跟著站起來,拍拍自己身上的草屑,又轉身去問還一臉鬱悶的尉遲磊:「喂,看看我頭上有草沒有。」
  「沒有。」尉遲磊連看都沒看就氣呼呼的回答。
  「別這麼小氣嘛。」蘇迪依然笑的燦爛,把腦袋伸到尉遲磊面前。
  「事真多!」尉遲磊忍不住把蘇迪的頭髮一通亂揉,最後卻還是認認真真的給蘇迪撿起了頭髮上沾的草屑。兩隻手翻翻揀揀,撥來撥去,活像動物園裡猴子梳毛,蘇迪當時就忍不住笑了。
  「笑什麼?」尉遲磊瞪他一眼。
  「你見過動物園裡猴子抓蝨子嗎?我倆現在挺像的。」
  「你才猴子呢!」尉遲磊做勢要踢,蘇迪笑著躲開了。隨手刮了兩下自己的頭髮,又抬眼看尉遲磊,很自然的把頭髮上的草拿掉,又順手揉了他頭髮一下,摟著他的脖子拉近自己,嘴貼著他的耳朵,眼睛卻看著不知名的地方:「教練的事我也有份,不關你事。」
  像說給尉遲磊聽,也像說給自己聽。涼涼的,帶著不易覺察的自責。
  尉遲磊聽了,也一把摟住蘇迪,找到他的眼睛,死盯著,一字字,象是警告:「也不關你事。」


  25

  那時已經七點多了,太陽早已下山,天也微微發黑。操場上早已沒有了人,蘇迪和尉遲磊兩個挨的很近的站著,該說的都已經說完了,卻是誰也不想回去。只好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看看又都低頭漫不經心的踩腳下的草。最後還是尉遲磊憋出一句:「你不回去上自習?」
  「你呢?」
  「不想上了。」
  「行,那我陪你翹吧。」
  「挨罵別找我啊。」
  「要罵兩人一起罵,認了。」
  說到這兩人都抬頭笑了,結果實在沒事乾,便又跑回籃球場打起了單對單。卻明顯沒有了上次那種你死我活的火藥味,但卻打的十分盡興。投球的輕鬆,防守的也隨便,當然身體衝撞還是免不了,卻也只笑罵兩句就過去了。
  一直到天黑的看不見籃筐了,兩個人才並排靠在籃球架下狗一樣吐著舌頭喘氣。尉遲磊背靠在球架上,忽然伸腳踢踢蘇迪。
  「喂,好渴。」
  「自己買去。」
  「喂,你是隊長啊,要起帶頭作用啊。」
  「我拷,你還知道我是隊長啊。」
  「嘿嘿,那當然。我們蘇大隊長嘛。隊長,隊長,要渴死了啊……隊長……」
  尉遲磊嬉皮笑臉的不停的喊,蘇迪身上就像有無數蟲子在爬,雞皮疙瘩都快起來了,終於忍無可忍的站起身,把手裡籃球砸給尉遲磊:「行了行了,算我怕你了。等著。」就轉身往小賣部的方向去了。
  尉遲磊很容易的就把籃球接在手裡,隨手拋接之間眼睛卻一直跟隨著蘇迪的背影,連他自己都沒發覺的笑彎了嘴角。
  本以為這件使就這麼完了,卻沒想到三天以後,張立又出現在籃球場上。據說是提前退休的申請沒有批准,只能為學校繼續效力。可蘇迪卻知道絕對不會這麼簡單。尤其是看到張老爺子在大夥訓練的時候把尉遲磊叫到一邊表情凝重的不知道在說什麼,蘇迪就更擔心了。訓練一完,就把尉遲磊拽到沒人的地方問:「怎麼回事?」
  「什麼?」尉遲磊裝傻。
  「別跟我裝!教練的事怎麼回事?你爸想通了?」
  「我就說嘛,知我者莫過蘇迪。這都被你看出來了。」
  「別貧了啊你。到底怎麼回事?我看你爸沒那麼好說話啊,你用什麼招了?」
  「也沒什麼。」尉遲磊看看了左右沒人,忽然一把摟住蘇迪的脖子在他耳邊說:「我答應我爸不打球了。」
  「你說什麼?」蘇迪一驚,剛要發作,尉遲磊已經推開他笑著吼:「開玩笑的啦!」
  「混蛋,敢耍我。」蘇迪松了口氣,一拳搗上尉遲磊肚子。
  「你耍我那麼多次,我這是以……嗯,那什麼道還什麼身來著?」尉遲磊習慣的搭上蘇迪的肩,作苦思冥想狀。
  「其人之道還其人之身!」蘇迪笑著拐他一肘子,「沒事乾拽什麼文啊,以後別出去丟人了。」
  「又沒丟你的人,你管得著麼。」尉遲磊勒著他的脖子往下按,蘇迪笑著掙扎,結果兩人又嘻嘻哈哈的打鬧了一通,才各自放開對方回了教室。
  這件事過去後,一切又都恢復了原狀。比賽完了,學期也差不多到頭了,考試的壓力接踵而來。當然對蘇迪尉遲磊這些人來說,考不考試沒什麼區別,還是該玩玩,該睡睡,上課走神下課精神,偶爾看兩眼書就感覺眼皮打架。聚在一起不是打球就是打鬧,要不就圍成一堆討論哪個女生漂亮,哪個女老師好看,總之沒個正經。
  很快期末考,蘇迪還算鎮定,反正還像以前一樣,能抄就抄不能抄就算。不及格也不在乎多這一次。尉遲磊更是死豬不怕開水燙,曾經2分的數學月考成績現在還是學校的最低記錄,多少人卯著勁想破記錄都沒破了。當然他這個成績也不知道被蘇迪他們取笑了多少回了,就算事蒙兩道選擇題也不止這個分數,那得運氣背到什麼程度才能只得2分。
  結果就是有驚無險的過了期末考,大家頓作鳥獸散,各找各的快樂假期生活去了。
  然而蘇迪的消停日子過了還不到三天,就接到尉遲磊的電話。
  「喂,蘇迪?」
  「嗯。尉遲?有事?」
  「打球去啊。」
  「去哪?」
  「師大籃球場,四點,我去找你怎麼樣?」
  「OK。」
  「嗯,說定了。掛了。」
  「嗯,Bye。」
  直到下午被尉遲磊拽到籃球場,蘇迪才發現自己來隨便舒展一下筋骨的想法是大錯特錯了。
  
  
26
  
  一進門那個半場,被人圍的水泄不通,歡呼喝彩掌聲不斷,聲勢浩大快趕上市籃球賽了。蘇迪當時就皺眉看尉遲磊。
  「裡面都是什麼人?」
  「高手唄。」尉遲磊衝他眨眨眼,二話不說的把他拖人群裡,擠到最前面,抱著胳膊吊著嘴角看。
  蘇迪只看了兩分鐘,就已經完全明白了這個場子為什麼會有這麼多人捧場。
  場中在打四對四挑戰賽。就是只要組四個人的隊就可以上去挑戰,哪一方先投進五球就算贏,發球權會一直在進球的一方,然後贏得留下繼續被人挑戰,直到有人贏他們為止。
  這種打法很容易分出勝負,速戰速決,方便玩球的人輪流上陣,累了就下去休息,歇夠了就重整旗鼓再來。精彩激烈程度絕對一流。更何況在這個場子裡,但凡敢上去的,就絕不是泛泛之輩,否則還真丟不起那個人。
  蘇迪眯著眼看了一會,就有打球的衝尉遲磊打招呼。蘇迪扭頭問尉遲磊:「你上去過?」
  「還沒。不過看了有一陣子了。」尉遲磊笑著回答,然後衝蘇迪擠著眼睛撩撥:「去打一場?」
  「就知道你不是拉我來看的。」蘇迪無奈的笑笑,又衝場中揚下巴:「要四個人,還少兩個,找誰?」
  「你看呢?你說誰行我去聯繫。反正隊都是亂組。」尉遲磊對蘇迪的組織能力放一百個心。
  「嗯,我再看會。底下坐的我還沒見上,應該有不少高手。」
  「差不多就行了,只是湊個數而已。」尉遲磊不屑的撇嘴,擺明那意思有他倆就可以天下無敵了。蘇迪忍不住給他一肘子,嘴裡教訓他:「知不知道天外有天。」眼睛卻還看著球場,隱隱竄著興奮,微牽的嘴角帶出一絲不易覺察的自信與不屑。
  看到這樣的蘇迪,尉遲磊就想起了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他也是這樣表面上謙恭友好,眼底嘴角卻是掩也掩不住的輕蔑的笑。從那時起,尉遲磊就知道這個人比自己更狂,只是狂在人們看不到的地方。
  後來他們真就隨便找了兩個人組隊就上去了,對手比他們大個兩三歲,不知是哪個大學的學生。已經連的打了五六場了,實力絕對強悍。顯然都不認識蘇迪和尉遲磊,開始沒怎麼把他們放在眼裡,以為就是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結果一開球,蘇迪尉遲磊兩個就嫻熟的配合傳球過人,人們只覺眼一花,蘇迪已經一顆三分正中籃心,球在空中劃的弧線相當漂亮。
  露了這一手,對方才稍微打起點精神,卻顯然是累了,防守並不積極,讓蘇迪瞅到空子傳球給尉遲磊。尉遲磊左突右閃帶球幾步就奔到籃筐底下,無視對方兩個人夾防發揮他超人的彈跳力將籃球強行灌進籃筐。當時場外就是歡聲雷動,叫好聲一片。
  蘇迪笑笑,衝尉遲磊豎了下大拇指,尉遲磊十二萬分得意的衝蘇迪比了個V。對方這才對這兩個高中生樣子的小子徹徹底底重視起來。其中一個打的最好的黃頭髮揚著下巴問蘇迪:「喂,小子,哪個學校的?」
  「二中。」蘇迪笑笑回答。一邊舉手示意尉遲磊把球傳過來。
  「難怪。」那個黃頭髮也笑笑,蹲下身,作出防守架勢,示意蘇迪突破看看。
  蘇迪接過尉遲磊的傳球,轉身看看攔在前面的黃頭髮。那個人雖然笑著,眼底的卻灼灼閃著自信的光。蘇迪垂了下眼,猛的一抬眼皮,往前一上步,那人往後一撤步,以為蘇迪還要跟進,沒想到蘇迪忽然就把球傳了出去。等那個黃頭髮驚覺想回去防守的時候尉遲磊已經把球投進了籃筐。過來和蘇迪擊掌,說:「傳的漂亮。」
  那個黃頭髮也扭頭看蘇迪,輕吹一聲口哨,嘻笑著說:「的確傳的不錯。」
  「過獎。」蘇迪也淡淡一笑,轉身去找尉遲磊討論下一個球該怎麼打。卻明顯感覺那個黃頭髮的傢伙一直在不遠的地方觀察他們。忍無可忍的回頭,那人卻不閃不避,還衝他們笑笑,把嘴裡的口香糖吹出個小泡。


27

  最後蘇迪他們是以5:3贏了那一局。那個黃頭髮的也沒多大不甘,還長出了口氣嘆:「終於能歇會兒了。」讓蘇迪他們有種錯覺——他們不是輸在對方水平裡,而是輸在自己體力上。
  前幫人剛下去,還不等蘇迪他們喘口氣,另一夥人就上來了。蘇迪尉遲磊這才明白剛才那黃頭髮什麼意思,照這麼個打法,一般人的體力能吃得消才有鬼了。
  隨後上來的這幫人蘇迪也都看過,卻只記住裡面一個。那個人個子不是太高,最多180,非常非常瘦,感覺碰他一下骨頭就會折了。長的很好看倒是真的。頭髮理的很短,根根分明的豎著。臉慘白慘白的,薄薄的嘴脣也沒什麼血色,還一直緊緊抿著。眼睛雖不是特別大,睫毛卻很長很密,像上卷曲著,一掃一掃的很引人注意。
  他好像不大愛說話,總是低垂著眼沒什麼表情。但球打的卻是出乎意料的好。這也是蘇迪記住他的最主要原因。根據他的觀察,整個球場打的最好的是剛才那個黃頭髮,然後就是這個乾瘦的嚇人的小子。雖然他這副身板很讓人懷疑,但他的投球命中率卻只能用驚人來形容,就是蘇迪手風最順的時候都沒法比。
  而且雖然他一上場就挑那個黃頭髮的傢伙對著乾,但顯然兩人關係不一般。因為在他們上場的時候,那個黃頭髮坐在下面脫了上衣喝水的功夫還不忘衝那小子喊:「喂,耿銳,那兩個小子不好應付。」
  那個叫耿銳的人聽了竟是連看都沒看黃頭髮一眼,只衝蘇迪點了個頭,問:「可以開始了嗎?」
  蘇迪和尉遲磊對視了一眼,回頭衝耿銳點了下頭,示意可以。耿銳回頭一招呼,球就送到他手裡。耿銳一手接球,甚至連眼都沒抬一下就起跳。手腕一抖,蘇迪他們還沒反應過來,球已經「唰」的人網了。
  場邊是歡聲雷動,蘇迪和尉遲磊卻都皺起了眉,最後還是蘇迪拍了拍尉遲磊,示意他去籃下注意搶籃板,自己在耿銳前面張開雙臂,雖然是在防守,臉上還帶著淡淡的笑。
  耿銳卻只抬眼看了蘇迪一眼,就又垂下眼,緩慢的拍著球,或左或右的細微的移動著腳步。最後終於選擇了一個突破方向,猛地加速,卻被蘇迪早一步看破,將去路堵死。
  耿銳似乎稍稍皺了下眉,撤回一步,又將球來回倒了幾下手,看準蘇迪稍有松懈的一剎從他右手邊突破過去。蘇迪嘴角一彎,側身讓他過去了。
  耿銳卻是一突破蘇迪就發現上當了,因為尉遲磊早已經等在他前面,看他一過了蘇迪馬上擋在了面前。而他一頓的功夫,蘇迪也從後麵包抄上來,兩個人把耿銳死死的防在了當中。
  耿銳帶著球左突右衝,卻根本衝不破早有默契的兩人的夾防。最後迫不得已只好把球傳出去,卻被蘇迪看準了球路斷了個正著。
  顯然從沒輸的這麼徹底過,耿銳甚至愣在原地幾秒。蘇迪卻早帶著招呼人往籃下去了。
  結果那一下午蘇迪他們就和耿銳和黃頭髮的那兩夥人來來回回的比,各有輸贏,卻誰也不服誰。直到天黑散場,那黃頭髮還來和他們約明天繼續。
  尉遲磊當然的想也不想的就答應了。蘇迪看他一眼,只顧往嗓子裡灌今天的第三瓶水。結果剛喝了幾口,就被尉遲磊一把搶過去,嘩啦啦全倒進自己嘴裡,長出一口氣叫:「操,今天真他媽打的過癮。」
  蘇迪實在沒力氣沒接他下茬,只撩起T恤擦了擦頭上的汗,推了車回頭斜尉遲磊:「喂,走不走?」
  尉遲磊一聽扔下瓶子就跟上來了,臨走還不忘衝也在球架下取車的黃頭髮的喊:「喂,黃頭髮的,明天,別忘了啊。」
  那個黃頭髮正在開鎖,聽話抬頭笑笑,用兩根手指敬禮樣的扣了下額頭,開了鎖,抬退跨上車回頭找耿銳:「耿銳,你快點行不。」
  耿銳剛收拾好東西,聽話也只是抬頭瞪了黃頭髮的一眼,又低頭從包裡找出一件白色的襯衫,不緊不慢的換上,才掏出車鑰匙去推車。
  蘇迪蹬上車本來都要走,尉遲磊又停下回頭喊:「喂,黃頭髮的,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呢?」
  「辛哲凱。」黃頭髮的痛快的回話,然後揚著下巴問:「你們呢?」
  「蘇迪。」
  「尉遲磊。」
  「哦,行。」辛哲凱揚了揚眉,隨手指耿銳:「耿銳。」
  耿銳聽辛哲凱提他名字,才抬眼看了蘇迪尉遲磊一眼,略微點了下頭,又埋頭去擺弄他那輛白色的直梁山地車。
  蘇迪笑笑,衝辛哲凱揮揮手,和尉遲磊並排走了。
  
  
28
  
  第二天,蘇迪尉遲磊如約出現在球場。經過昨天,他兩已經在這個場子出名了。是以都不用開口說話,人們就自動讓開一條路讓他們進去。
  辛哲凱還沒來。耿銳正和幾個人在隨便練手,氣氛本來應該很輕鬆,但耿銳還是冷著一張臉,讓人感覺他對籃球的執著真有些嚇人。
  看見蘇迪和尉遲磊來了,耿銳也只是點了個頭就再不理會。尉遲磊和蘇迪也沒急,就在一邊看,偶爾聊幾句,好像也是在等人。最後終於是蘇迪忍不住了,問尉遲磊:「喂,你到底通知那小子了嗎?」
  「我上午剛給他打的電話。誰知道他又跑哪鬼混去了。」
  正說著忽然就聽有人叫:「蘇迪。」
  蘇迪尉遲磊一起回頭,卻都吃了一驚。
  撥開人群走過來的人運動鞋,牛仔褲,白T恤,勞改犯一樣的頭髮,猖狂討打的笑容,是怎麼也不會想到出現在這的人——柳隨陽。
  「拷,你怎麼來了?」蘇迪著實吃了一驚,抬手和他隨意的擊了下掌,睜大眼睛問。
  「怎麼,不能來啊?這地你買下啦,誰來還要跟你匯報?」柳隨陽抱著胳膊看著蘇迪打趣。然後偏著頭看隔著蘇迪的尉遲磊,「又見面了,小子。」
  尉遲磊冷哼一聲,轉過頭不再理會。不是他對這傢伙有所改觀,只是不想在大庭廣眾下鬧事,也不想蘇迪為難,就算再看他不順眼,也不能一見面就打吧。所以尉遲磊對柳隨陽的存在乾脆視而不見,本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則安分了下來。
  柳隨陽也不是每天吃飽了沒事做,既然尉遲磊有所收斂,他也就給蘇迪個面子,不主動挑事了。就這樣兩個人保持著微妙的和平,讓夾在中間的蘇迪長出了一口氣。
  就在蘇迪和柳隨陽閒聊的時候,辛哲凱騎著車進來了。
  一身松垮的白色籃球隊服,斜背著一個大大的黑色書包,鼻梁上還架了副眼鏡,也不知道是在裝斯文還是真近視。打的很薄的黃頭髮隨意的扎在腦後,嘴角不經意的揚著,帶著是漫不經心的懶散。
  把車停在球架後面,辛哲凱在這場子顯然人緣很好,幾乎是挨個打招呼過來的。然後又衝蘇迪和尉遲磊笑笑,隨意招呼:「來了?」儼然球場的主人一樣。
  尉遲磊一直擰著眉看他,對他的話聽見了也不作反應,他就是覺的這個人太虛,尤其討厭那副好像跟誰都很熟的樣子。蘇迪卻毫不在意,也衝辛哲凱笑笑,說:「是啊。」
  辛哲凱又笑笑,才回頭去看球場上面,卻只衝著耿銳叫:「喂,等我呢?」
  耿銳剛把一個球從三分線外投進籃筐,回頭瞟辛哲凱,帶點冷笑的說:「我還以為你死了呢。」
  辛哲凱笑笑,上去接過球,隨手投了個球。球在籃筐上磕了兩下,又掉出來。辛哲凱也不太在意,只把球撿過來,拍著轉身看耿銳:「打一場?」
  耿銳面無表情的看他,說:「等會吧,和別人約好了。」
  辛哲凱吹了聲口哨,把球丟給耿銳,就要下去,卻被耿銳叫住,揚了下下巴示意他:「眼鏡。」
  辛哲凱這才想起自己還帶著眼鏡,隨手摘下來,抬眼衝耿銳笑笑,下去了。
  場上耿銳幾個和另一夥人打,場下辛哲凱就站在蘇迪他們旁邊有一句沒一句的閒聊。
  「幾年級了?」
  「開學高二。」蘇迪笑笑。
  「哈,還真小。」辛哲凱啞然失笑,又用下巴指指場上正打的熱火朝天的耿銳說:「那小子比你們大一屆。一中的。不認識?」
  蘇迪一愣,回頭看柳隨陽。柳隨陽衝他做鬼臉笑,顯然他和耿銳認識。
  這混蛋。蘇迪惡狠狠的看了柳隨陽一眼,對辛哲凱搖搖頭問:「市籃球賽怎麼沒見過他?」
  「哦,他不是校隊的。」
  「不是吧。真的假的?」蘇迪尉遲磊聽了都覺的有點不可思議。這種水平竟然還不是校隊的,一中教練絕對是個瞎子。
  「誰讓那小子性格彆扭呢。怪胎一個。」辛哲凱說這話的時候一直在看耿銳,微微帶著笑,完全聽不出一點貶低他的意思。
  蘇迪笑笑,忍不住又把耿銳多看幾眼。這時耿銳他們已經乾淨利落的把挑戰者幹掉了,回頭衝辛哲凱揚下巴。辛哲凱精神明顯一振的感覺,吹了聲口哨,拍手一招呼,另外三個人就跟著他上了場。
  那絕對時一場賞心悅目的比賽。就連一向眼高於頂的尉遲磊都不得不承認,那兩個人的球技絕對不在他之下。那個辛哲凱可能還要更高一點。畢竟比起只有投球厲害的耿銳來說,他要全面的多。最後的結果也印證了這一點,辛哲凱贏了。
  耿銳也沒多說什麼,面無表情下來了。誰也沒看一眼,一個人到場邊喝水去了。只有眼睛還一直盯著場中間。
  辛哲凱一直看著耿銳下去,才轉過眼來看蘇迪,笑著勾了勾手指。蘇迪無奈的看了眼尉遲磊,正想去哪再找兩個人,就聽一個人詐詐唬唬的衝進來,一把拍在蘇迪肩膀上,只說了一句:「終於找著你們了,累死我了。」就彎下腰大口大口喘氣。
  「我拷,你小子跑哪去了。」尉遲磊一見來人就揪住了他領子,「又去找女朋友了?你小子也太重色輕友了吧。」
  「喂,老大,你還說我?」氣喘吁吁趕來的是吳蕭。
  因為昨天和不認識的人合作不是很順手,所以蘇迪尉遲磊商量著把吳蕭找來,畢竟一起打球這麼久了,水平不說,默契早出來了。結果沒想到的是約的四點,這小子快五點才來,尉遲磊差點就以為這小子放他鴿子。
  「你就跟我說是師大籃球場,也不說清楚。這裡面籃球場有好幾個好不好。」吳蕭一臉委屈,都快被尉遲磊勒沒氣了。
  「行了行了。」蘇迪拽開兩個人,看還沒緩過氣的吳蕭:「喂,能上不?」
  「沒問題!」吳蕭衝他比了個V,「你也太小看我了。頭兒。」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籃球隊的人除了尉遲磊都以「頭兒」來稱呼蘇迪了。開始聽著彆扭,後來也就習慣了,當然尉遲磊還是會不屑的撇嘴表示他的不滿,其實在心裡也算是默認了。
  蘇迪笑笑拍了他一下,想著還少一個人,忍不住就去看柳隨陽,卻發現他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跑去耿銳那邊,兩人湊的很近,不知在低語什麼。雖然耿銳還是微微皺著眉頭,但已經是蘇迪見過他最友好的表情了。
  正看著,尉遲磊已經從旁邊拽了一個人來,四個人就這麼上場了。
  辛哲凱顯然很興奮。估計是太久沒有遇到對手了。結果那一局僵了很長時間。一方面辛哲凱的確很強,另一方面蘇迪他們三個長期磨合出來的默契實在不容小覷,最後還是辛哲凱他們稍遜一籌,輸了一個球。
  叉著腰喘著氣看蘇迪尉遲磊,辛哲凱彎了彎嘴角,笑容卻沒有了昨天的無所謂,不甘明顯了些,還帶著點無奈,想是對蘇迪尉遲磊再加一個吳蕭的組合也有些措手不及,無計可施。
  辛哲凱剛下去,耿銳就又上來了。那冷漠的樣子簡直就像是來辛哲凱報仇似的。讓蘇迪幾個一時也有點應接不暇。但可惜的是,只有耿銳一個出彩的他們,根本不是蘇迪他們的對手,輸的比剛才辛哲凱他們還要快。然而還不等蘇迪他們喘口氣,辛哲凱又招呼人上來了。吳蕭當時就瘋了,仰天長嚎一聲:「拷,這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蘇迪抹了把汗,回頭找尉遲磊。尉遲磊很有默契的跑到他旁邊,在他肩上上拍了一下算是鼓勁,兩人便又擺開架勢一副讓對方放馬過來的無畏。
  結果那天下午,籃球場簡直成了蘇迪、耿銳、辛哲凱他們三夥人的專場。三夥人裡兩隊兩隊的輪著上,一個下去另一幫馬上頂上,整個一個3取2的排列組合,讓其他人連插腳的機會都沒有。從天亮一直到太陽下山,最後和蘇迪他們一組的那個臨時拉來的人實在頂不住了,說什麼也不打了——今天消耗的體力回去吃多少估計也補不回來。
  其實那會已經快七點了,除了幾個籃球狂人,看熱鬧的也散的差不多了。柳隨陽早就走了,他本來就是來看看蘇迪,見過面了也就沒興趣待了,看了他們一會就打招呼走人了。至於其他看熱鬧的,包括場上打球的,一看有人退場,也都覺的累了餓了,商量著都有了要走的意思。
  辛哲凱顯然還沒打過癮,也不管天黑了,其他人都走光了,還問蘇迪和尉遲磊:「喂,再來一局怎麼樣?」
  「人都沒了怎麼打!」尉遲磊沒好氣的回答。他也沒打夠,偏偏這時候好像什麼人也沒剩下了。
  蘇迪正瞅空休息,把喝了兩口的水遞給尉遲磊,問:「還沒打夠?」
  「嗯。」尉遲磊接過來就把水往頭上澆,點頭。
  蘇迪微微的嘆了口氣,丟給尉遲磊一句:「讓我歇會兒。」就一屁股坐在籃球架地下,拽起背心一個勁擦汗。要論體力,他是真沒法和尉遲磊那傢伙比。今天這麼個打法已經快透支了。
  結果就在這個節骨眼上,吳蕭也嘻笑著過來道別:「喂,老大們,真的不行了,我得走了。我女朋友還等我呢。」
  「操,我就知道你小子有異性沒人性!」尉遲磊一腳虛踹過去,吳蕭笑著躲開,擺擺手,溜了。剩下尉遲磊鬱悶的差點抓狂。
  蘇迪坐在地上,看尉遲磊上竄下跳半天,終於忍不住嘆口氣站起身,衝一個人在場上練投籃的辛哲凱喊:「喂,2對2,打不打?」


  29

  辛哲凱愣了一下,半天才反應過來,指指遠處靠在自行車上休息的耿銳又指指自己,不可思議的問:「我倆?」
  「嗯。你倆一夥,我和尉遲一夥。怎麼樣?」
  辛哲凱忽然笑的很奇怪,好像有點哭笑不得的感覺,然後揚頭說:「你去問他。他答應就行。」
  蘇迪還沒接話,尉遲磊已經幾步跑過耿銳那邊去了,就見他哇啦哇啦說了半天,耿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就動了下嘴。估計說的是「不幹。」尉遲磊當時就拽住他領子,一把就把他從車子上拎起來,沉著臉威脅。
  耿銳卻連表情都沒變一下,倒是抬起了眼,看著尉遲磊,忽然就寒光一閃,拳頭猛的就攥起來,還沒等揮出去,就被人牢牢拽住。回頭看是辛哲凱,不知什麼時候過來的,依然漫不經心的笑著,說:「不幹就不幹,用不著這麼大火氣吧。」
  蘇迪也上來把尉遲磊勒著脖子拖走,一邊還回頭笑:「不好意思啊,沒看好他,又從籠子裡跑出來了。」
  尉遲磊一聽差點沒翻白眼,拼了命想掙開蘇迪,卻怎麼也掙不開,還被蘇迪勒住脖子,往後一按,腿一頂他膝蓋,當時就被放倒在地。
  「喂,別給我丟人了行不。」蘇迪一隻胳膊卡著尉遲磊的脖子,半跪在地,一條腿壓在尉遲磊身上,雖然笑著,卻沒有一點溫度。
  尉遲磊瞪著眼睛看蘇迪,忽然使勁一拽他領子,把他掀翻在地,翻身壓了上去,兩手制住蘇迪的手把它們按在頭兩側,便又低下頭惡狠狠的看。
  蘇迪也吃了一驚,睜大眼睛看尉遲磊。尉遲磊卻忽然沒了動靜。仿佛受到了什麼大的震撼一樣,就那樣一動不動騎在蘇迪身上,目不轉睛的盯著他臉看。眉頭越皺越緊,額角甚至冒出了細細的汗珠。
  這時候天差不多已經全暗下來了。蘇迪看尉遲磊眼裡的光越閃越不對勁,不禁叫他:「喂,喂,尉遲。想什麼呢?!」
  「嗯?」尉遲磊仿佛剛從夢裡被叫醒,表情終於又恢復了正常,有些茫然的問蘇迪:「你說什麼?」
  「我倒。」蘇迪徹底無語,抬腿磕了尉遲磊一下,說:「快下去,沉死了。」
  尉遲磊「哦」了一聲,下去的挺痛快。臨起身的時候又瞟了蘇迪一眼,卻馬上匆匆的轉開了視線,仿佛做了什麼虧心事一樣,低下頭不說話了。最開始的囂張氣焰都不知道跑倒哪去了。
  蘇迪被水泥地硌的骨頭疼,爬起來直揉胳膊。這時辛哲凱過來說:「今天就到這吧,天不早了。明天繼續?」
  「嗯。」蘇迪下意識的點點頭,跟辛哲凱簡單的道別,回頭拽尉遲磊:「喂,走了。」
  尉遲磊還在走神,看見蘇迪伸過來的手竟然本能的一躲,害蘇迪不明所以的看他。
  「怎麼了?」
  「嗯?哦,沒事。」尉遲磊草草的答了一句,低著頭去推車了。直到跟蘇迪出了籃球場,在路口分了手,尉遲磊還是沒從剛才的打擊中緩過來。
  就在剛才壓倒蘇迪那一瞬間,他竟然想去親他。
  他也不知道怎麼會有這種奇怪的念頭冒上來,但就在看到蘇迪眼睛的那一瞬間,忽然有了這種衝動。所以他才會呆呆的盯著他看。天知道他多想把視線從蘇迪臉上轉開,偏偏眼睛就是不聽使喚,他那個時候只是覺得蘇迪很好看,很好看很好看。比他見過得任何一個女生都好看。尤其是那薄薄得嘴脣,因為喘息而微微張著,他甚至看見了後面白白的牙齒和粉紅色的舌尖。那一刻,尉遲磊甚至聽到自己咽口水的聲音。
  沒人知道他那時掙扎的多麼痛苦,思想又是做了多麼激烈的鬥爭,才把那個齷齪的念頭抑制住。但額頭手心已經滿滿的全是汗。直到放開蘇迪站起來,他那狂跳的心臟還是無法平息。幸好那時天色已經暗了,沒有人看得到他的失態。蘇迪也只是當他一時走神。如果真讓他知道了當時他真實的想法……尉遲磊甚至不敢再往下想。
  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尉遲磊當真鬱悶的要死。一直到晚上躺在床上,他還是一閉上眼就會想起蘇迪。微微笑著的蘇迪,虛虛朦朦的,讓他身體莫名其妙的燥熱。結果不知不覺的就把手伸到下面,一陣揉捏很快釋放,快感過後免不了愧疚和自責,一晚上都沒怎麼睡踏實。
  不過等到第二天再見到蘇迪的時候,尉遲磊卻沒有了頭天晚上那種感覺。即使是蘇迪過來搭上他的肩膀,在他耳邊低聲的說笑,他也只在最開始心跳快一了下,然後就都一切恢復如初。他還是可以像以前一樣摟著他的肩膀肆無忌憚的玩笑,那種心跳的感覺好像只是一個很久以前不太清晰的夢。而對於昨天那種衝動,尉遲磊也自然而然的理解為青春期的騷動,沒什麼好擔心的。甚至得出一個自以為正確的結論——該找個女朋友了。
  
  
30
  
  那個夏天的暑假,尉遲磊和蘇迪幾乎就是在籃球場泡過的。不管白天有什麼事,傍晚的時候也一定會出現在籃球場。同樣,辛哲凱和耿銳也不約而同的沒有缺席。
  一天一天,在相同的地點相同的時間進行永遠也不會厭煩的較量。比拼磨合中不僅球技都在飛速進步,四個人的感情也可以用一日千里來形容。尤其是辛哲凱請客在路邊燒烤店連吃帶喝了一次以後,四個人的關係就毫無預兆的好到了稱兄道弟的地步。經常會一起去路邊攤喝點東西,不打球的時候甚至相約著一起打遊戲,游個泳什麼的,比認識了十幾年的朋友還親密。
  辛哲凱不用提,那傢伙處理人際關係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當然用不了三天就和蘇迪他們混了個爛熟。就連開始看他不順眼的尉遲磊最後都跟他勾肩搭背,有空就湊到一起狂侃。至於耿銳,按說以他的性格不是那種願意和人親近的,尤其是剛認識幾天的陌生人。但奇怪的是,每當辛哲凱他們提出一起去什麼地方,乾點什麼的時候,他從不會提出異議,就一聲不吭的跟著。久而久之,蘇迪他們就發現,雖然他這個人不太愛說話,但並不是因為靦腆,而是因為不屑。他仿佛覺的和不認識的人或他不喜歡的人說話是浪費口水,甚至連多看一眼都不值。
  其實真接觸多了,就會發現他這個人其實有意思的很。
  他的性子其實很烈,一點不比尉遲磊差,否則兩人也不會見面沒多久就差點打起來。只是平常人們看他那樣子就不太敢惹他,他的實力也就一直找不到機會展示,而真正知道他個性暴到什麼程度的估計只有辛哲凱了。因為只有他敢和耿銳開玩笑,卻在他動怒的前一秒打住,然後笑著轉換話題。
  這一點,是蘇迪觀察了很久才得出的結論,對辛哲凱的明察秋毫當真是佩服的五體投地。
  尉遲磊就沒有辛哲凱這兩下子了。他總是能把本來平淡的耿銳挑的眼裡寒光直閃,一副忍無可忍的樣子。這個時候,通常都是辛哲凱過來打圓場,蘇迪再把尉遲磊按住,笑呵呵的打岔過去。
  到後來,幾個人已經很熟的時候,尉遲磊還是喜歡找耿銳的茬。當然不是為了找事,而是他已經習慣這麼逗耿銳,看他小子似怒非怒的樣子。這個時候,辛哲凱和蘇迪就都不管了,老實說,他們也喜歡看耿銳那總是繃著的臉換點別的表情。
  耿銳也知道尉遲磊的意思,所以大多數時候選擇沉默以對,但第二天在籃球場上一定加倍討回,常常打的尉遲磊腰酸背疼,差點連回家的力氣都沒有,而蘇迪也就跟著一起遭殃。
  暑假過了大半的時候,一天尉遲磊忽然興衝衝的來籃球場。原來那幾天他父母全到外地開會去了,家裡沒人,他便想著把蘇迪幾個晚上叫去他家,喝酒打撲克,好好玩他個通宵。
  看尉遲磊興奮的像剛從籠子裡被放出來的鳥,雖然很有可能會被父母罵,但蘇迪還是看他兩眼就答應了。辛哲凱本來就是住宿舍的,在哪睡都一樣,當然更沒異議。最後就剩下耿銳,看了幾個人一眼,沒表態就當是同意了。把尉遲磊樂的一蹦三尺高,那天打球都格外賣勁。
  因為不用擔心回去晚了,那天晚上幾個人在籃球場多泡了會兒,直到天黑的完全看不見籃筐了,才收拾東西推車走人。然後在尉遲磊家附近的超市,就見四個大男生推推搡搡的,這看看,那瞧瞧,買了一堆稀奇古怪的東西。最後在賣菜的地方停下來,面面相覷了半天,都默契的轉向了賣熟食的地方——讓他們自己做飯,估計廚房得著火。
  當然,除了吃的,最不能少的就是啤酒了。
  尉遲磊正琢磨著買多少夠喝,辛哲凱已經拎了一箱扔進購物車。
  「我拷。」尉遲磊當時就傻眼了,「太誇張了吧,老大。」
  「哦,對了,你們還是未成年哪。我可不能帶壞小孩子啊。」辛哲凱哈哈笑著,裝模作樣的要把酒拿走,被尉遲磊直接推車撞到一邊去了。笑著罵「裝什麼裝,你他媽不就剛成年嗎。」
  蘇迪忍不住插嘴,指尉遲磊說:「喂,這小子喝醉了很恐怖的。你們要有心裡準備啊。」
  尉遲磊撿起剛買的火腿腸就扔過去,叫:「胡說,蘇迪你別造謠啊。」
  蘇迪笑著把剛接住的火腿扔回去:「下次給你拍下來,讓你自己看。看我是不是造謠。」
  「哼。」尉遲磊衝蘇迪做鬼臉,不說話了。誰讓他上次喝多了被這傢伙從頭看到尾呢。
  最後幾個人還真就馱著一箱啤酒回了尉遲磊家。
  把從超市買來的東西亂七八糟的鋪了一桌子,開始幾個人還真不知道該幹點什麼。然而隨著幾杯酒下肚,話也就多起來,氣氛轉眼就吵鬧起來。後來尉遲磊找來兩副撲克,幾個人便坐在尉遲磊家客廳的地毯上開始摔撲克。電視聲音開的很大,可幾個人的喊叫聲更大,就聽見「3」、「王」、「三個A」……的喊叫聲,此起彼伏。
  「喂,耿銳,你剛出的什麼?」尉遲磊一個走神,沒看見他後面的耿銳出什麼。
  「三個2!」耿銳沒好氣的回。
  「起了。」尉遲磊扔下兩個4。耿銳瞪他一眼,扔出兩個七。
  「兩個10。」辛哲凱跟上。
  「兩個3。」蘇迪看手裡的牌。
  「三個2。」尉遲磊「啪」的甩出來。
  ……耿銳搖頭,示意不要。
  「不要。」辛哲凱聳肩。
  「要不起。」蘇迪看手裡牌苦笑一下,順手合起來,再捻開,看尉遲磊下一步怎麼走。
  「都不要啊。」尉遲磊興奮的直起腰,把手裡最後一張牌摔在地上,「一張6。我贏了。」
  「嘖。」辛哲凱撇撇嘴,看耿銳:「接風,該你了。」
  「一張4。」耿銳抓緊把最小的牌放出來。
  「一張2。」辛哲凱頭也不抬的甩出一張牌。
  蘇迪仿佛有點猶豫,看著手裡的牌不知該打哪張好。
  「我看看。」尉遲磊這時湊了過來,頭差不多貼上了蘇迪的臉,把他手裡的牌一張張拿手捻著看了一遍,抽出幾張扔出去,「三個3。」
  蘇迪忍不住扭頭看他,卻沒想到尉遲磊貼的太近,鼻尖幾乎是蹭著他臉過去的。
  「喂,你行不行啊。」蘇迪飛快的把頭轉過來,垂著眼睛看牌,問了一句。
  「放心吧。」尉遲磊頭也不回的說,盯著另兩人追問:「要不要?」
  「不要。」辛哲凱笑,耿銳也搖頭。
  「好。JQKA。」
  「不要。」
  「一張J。」
  「一張Q。」
  「你呢?」尉遲磊問辛哲凱。
  「不要。」顯然辛哲凱手裡已經沒單牌了。
  「一張A。哈,贏了。」尉遲磊把蘇迪手裡最後一張牌扔出去,然後回頭看蘇迪:「怎麼樣,我就說相信我沒錯的。」
  「算你厲害。」蘇迪笑著揉了他頭髮一把,尉遲磊更高興了,摟著蘇迪的肩膀額頭抵在他的側臉笑:「哈,終於承認我厲害了吧。一會打對家,咱倆一家,贏死他們。」
  對尉遲磊的親昵動作早已習慣的蘇迪壓根連頭都沒偏,由著那顆毛絨絨的腦袋在自己身上磨蹭,哇啦哇啦亂叫。
  辛哲凱看他們這樣忍不住低頭笑笑,示意耿銳:「就剩我倆了,你接風,出吧。」
  耿銳看了差不多粘在一起的尉遲磊和蘇迪一眼,又面無表情的垂下眼,打出兩個5。
  「兩張10。」辛哲凱淡淡道。
  「不要。」
  「一張7。我贏了。」辛哲凱微微笑著看耿銳。耿銳看他一眼,把手裡剩下的牌扔出來,垂著眼不說話了。
  尉遲磊已經在一邊叫了:「輸了罰喝酒。」
  蘇迪轉過上身從後面的桌上倒了杯酒遞過去,眼裡帶著淡淡的調笑。不否認,他很想看這個平日話少的小子喝醉了會不會說點他們不知道的。不是他的惡趣味,只是好奇罷了。
  辛哲凱仿佛看透了他想什麼一樣,笑著道:「沒用啦。這小子喝的越多話越少。」
  耿銳瞪他一眼,接過酒一口氣喝了,把杯放到一邊,說:「再來。」
  雖然口氣很硬,不過耿銳的牌打的真的是不敢恭維。以至於後來尉遲磊都不好意思說要打對家,覺的那樣簡直就是在欺負和他一家的辛哲凱。倒是辛哲凱自己提出來了:「喂,不是要打對家嗎?你倆一家,我和耿銳一家。快,換地方。」
  尉遲磊一臉懷疑:「你們倆……行嗎?」
  辛哲凱一邊笑一邊摸出煙,點了一根叼在嘴裡,透過鼻梁上那薄薄的鏡片看依舊沒什麼表情的耿銳,然後說:「當然沒問題。」
  蘇迪和辛哲凱換了地方,坐在尉遲磊對面。抬頭看尉遲磊笑:「喂,剛誇完你,爭氣點啊。」
  「包在我身上。」尉遲磊答應著,卻去看辛哲凱:「喂,老大,嗆死了。」
  「嗯。」辛哲凱叼著煙答應了一聲,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吐出一口煙,頭也不抬的把夾煙的手指伸到放煙灰缸的地方。尉遲磊以為他要掐滅,沒想到他只是撣了撣煙灰就又塞回嘴裡,還衝尉遲磊笑:「你們早晚也要抽,先習慣習慣。」
  「我倒。」尉遲磊拿這個臉皮比城墻還厚的人是徹底沒轍了。
  忽然耿銳半支起身,伸手就把辛哲凱嘴裡的煙奪下來。尉遲磊眼睛一亮,以為他也是被嗆的受不了了,乾脆採取強制措施了,沒想到耿銳眼也不抬的直接把半截眼塞進自己嘴裡,狠狠的吸了一口,又遞回給辛哲凱。
  辛哲凱笑著接過去,推了看傻的尉遲磊一把,笑道:「別看了,發牌吧。」
  尉遲磊鬱悶至極的大吼一聲,終於撇開辛哲凱的煙不管,開始發牌。
  結果果然像尉遲磊估計的一樣,十盤裡面有八局都是耿銳他們輸,而且幾乎都是輸在耿銳身上。害的辛哲凱平白無故的被罰了一杯又一杯。不過好在辛哲凱酒量不錯,不管怎麼灌他,還是一副很清醒的樣子。相較之下,耿銳酒量就要差點了,十幾杯酒下去,眼神就有些發直了,總是定定的瞅著一個地方不動,然後忽然狠狠甩甩頭,仿佛回過點神來,一會兒就又呆了。
  「喂,不玩了。」在好不容易贏了一把后辛哲凱忽然把牌一放,過去掐著耿銳的下巴抬起他的臉看了一眼,轉頭對尉遲磊蘇迪說:「這小子不行了,醉了。」
  耿銳把辛哲凱的手打到一邊,抬頭瞪著他看,那表情就好像要殺人一樣。辛哲凱笑笑,轉身退回自己原來坐的地方,把地上的牌攏了攏,說:「這牌打的沒什麼意思。聊會兒算了。」
  尉遲磊和蘇迪互相看看,點點頭,把牌收了,把茶几搬回原來的地方,垃圾該扔的扔,零碎該放的放,裡裡外外跑著收拾。
  不理會蘇迪尉遲磊忙活,耿銳一個人靠著沙發坐在地上,曲著一條腿,不時用手按頭,另一手卻還抓著一瓶酒不肯放。辛哲凱跟著尉遲磊他們收了會兒東西就回來坐到了耿銳旁邊。
  耿銳看他一眼,沒說話,又轉頭去揉額頭。
  辛哲凱伸手去要耿銳手裡的酒瓶,一開始耿銳還握的很緊。辛哲凱拽了一次沒拿出來,便又加大力氣再拽了一次,耿銳還不給。辛哲凱似是微微嘆了口氣,貼近他的耳朵輕聲哄:「耿銳,聽話。」又去拿他手裡的酒。這次耿銳沒有堅持,很輕易的就松了手。然後使勁的閉了幾下眼,終於還是沒撐住,頭一歪,靠在辛哲凱肩上就睡著了。
  
  
31
  
  等尉遲磊和蘇迪在廚房把東西收拾好洗完手出來,就看見這樣一幕:客廳的一角,辛哲凱和耿銳兩個靠著沙發並排坐在地上。辛哲凱一手繞過耿銳,支在後面的沙發上,看上去就好像在摟著耿銳一樣;而耿銳早已經靠在他懷裡睡熟了。雖然辛哲凱的胳膊幾乎沒有碰到耿銳,但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這兩個人的姿勢都有些曖昧。
  當蘇迪他們過去的時候,辛哲凱正拿著耿銳那瓶酒喝,眼鏡早不知道扔哪去了,配著那落寞的表情竟一下子滄桑了不少。
  「他沒事吧。」蘇迪過來問,隨手拎了一瓶酒也在地上坐下來。
  「沒事。」辛哲凱睜開眼笑笑,一抬眼掃到了蘇迪後面的尉遲磊,便叫:「喂,尉遲,過來,今天咱倆還沒好好喝呢。」
  尉遲磊在蘇迪旁邊坐下來,一手搭著蘇迪曲起來的膝蓋,半個身子都靠在了蘇迪身上,舉著酒瓶和辛哲凱碰碰,說:「你老大的酒量我算服了。」
  辛哲凱笑笑,又衝蘇迪舉瓶子。蘇迪也就笑笑跟他一碰,說:「乾了。」
  尉遲磊當時就一愣,回頭看蘇迪,蘇迪只是淡淡的笑著,尉遲磊只好敲著蘇迪腦袋哼哼:「喂,我要喝多了你得負責啊。」
  「我負責。」蘇迪淡淡回了一句,又去看辛哲凱,指了指他懷裡的耿銳,笑:「他的呢?你也代了?」
  辛哲凱低頭看了看睡的異常安靜的耿銳,抬頭粲然一笑,說:「好,我代。」
  「喂,裡面有床,要不要先把他抬進去。」尉遲磊看耿銳這樣忍不住提議,也是想給辛哲凱減輕負擔。辛哲凱卻想也不想的回答:「等會兒吧。沒事。」
  結果三個人一人一瓶酒,都不歇氣的灌進肚裡。辛哲凱還記著要替耿銳喝的事,又開了一瓶還要喝。連蘇迪也有點嚇到了,慌忙攔他說:「喂,開玩笑的,你還真喝啊。」
  辛哲凱卻只笑笑,說:「說了替耿銳喝就要喝,要不他醒了我也沒法交代啊。再說我們認識也是緣分一場,喝酒怎麼能少了他的那份呢。」說完推開蘇迪的手,仰頭又把一瓶酒灌進喉嚨裡。
  蘇迪尉遲磊就坐在旁邊心驚膽戰的看著,心裡想的都一樣——這傢伙也喝多了。
  好不容易等辛哲凱放下酒瓶,蘇迪搗搗尉遲磊,尉遲磊馬上會意,「噌」的站起來就把酒往下收拾。卻被辛哲凱眼疾手快的攔住,還很清醒的問:「還有幾瓶?」
  「五瓶。」尉遲磊大概數數,條件反射的回,撇眼就看見蘇迪無奈的閉上眼睛。尉遲磊當時就悔悟了,不過為時已晚,果然就聽辛哲凱說:「那就喝完算了。」
  「還喝?」尉遲磊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今天這傢伙至少十瓶酒下去了,竟然還要喝!不過也就因為有這個恐怖的傢伙在,他才能還清醒明白的站在這——光顧看那傢伙喝都忘了自己喝了。
  結果因為拗不過辛哲凱,尤其是有了七分醉意的辛哲凱,蘇迪尉遲磊還是陪著他把剩下的幾瓶酒全喝完才算甘休。
  不過最後這幾瓶酒喝的比較慢,蘇迪他們驚奇的發現辛哲凱慢慢的又緩過來了,從和他們說話的時候就能看出來,思維還是相當清楚的。
  結果三個人就著五瓶酒,從一點聊到差不多三點。內容也都挺無聊,說完了誰都記不得說了點什麼。蘇迪恍惚記得問過辛哲凱怎麼和耿銳認識的,辛哲凱只回了句:「一起長大的,鄰居。」就再不說別的了。
  後來等把酒都喝完,尉遲磊終於還是喝多了,往起一站就覺的頭暈。蘇迪也看出來了,把空瓶往箱子裡一堆,看著耿銳詢問辛哲凱:「幫你把他弄進去?」
  「嗯。」辛哲凱點點頭,小心翼翼的把架在耿銳身後的胳膊抽出來,示意蘇迪過來幫把手,把耿銳抬進了尉遲磊的房間,放在床上,一邊活動著發麻的手臂,一邊對蘇迪說:「行了,我看著就行了。你們也早點睡吧。」
  蘇迪點了點頭,關住門退了出來,轉頭就看尉遲磊已經窩在沙發上沒動靜了。
  「My god。」蘇迪仰天長嘆。過去推尉遲磊:「喂,尉遲,醒醒。去床上睡。聽到沒?尉遲……」
  尉遲磊哼哼幾聲,很不情願的睜開眼,在看見是蘇迪後,終於掙扎著爬起來,還嘟囔著:「我去洗個臉。」就跌跌撞撞的往洗手間走,蘇迪一把扶住他,不放心的問:「行不行啊你。」
  「嗯,就是頭有點暈。」
  蘇迪一聽,就放心了。承認自己頭暈,那就說明醉得還不是太厲害。要是像上次喝成那樣,誰說他喝多了就和誰急,更別說承認自己喝多了頭暈了。
  靠在門框上看尉遲磊爬在洗臉池那開著涼水洗臉,蘇迪忽然想起什麼,問尉遲磊:「你那屋有被子吧。」
  「嗯?」尉遲磊抬起頭,從鏡子裡看著蘇迪,迷茫的眨了幾下眼,才反應過來,說:「哦,有。不過好像就一個枕頭。你去看看,不夠去我媽那屋拿。」
  蘇迪便轉回尉遲磊的房間,沒多想的推開門,卻一瞬間愣在了原地。
  靠窗的床上,辛哲凱單膝跪在床沿,彎著身,專注的吻著睡熟的耿銳。嘴脣貼著嘴脣,只是單純的碰觸,但卻可以讓人感覺到這個吻的細緻,仿佛是用整個身心去吻著。那一刻,辛哲凱臉上的表情溫柔到虔誠。
  直到聽到響動,辛哲凱才抬起頭,就看見蘇迪站在門口。辛哲凱卻沒有驚惶失措,反而還好整以暇的衝他微微一笑,問:「有事?」
  「哦。」蘇迪也從最初的震驚中恢復,笑道:「來問問你們枕頭夠不夠。」
  辛哲凱轉頭看看床頭,微微一笑:「還真不夠。跟尉遲說再拿一個吧。」
  「嗯,我去取。」蘇迪看著辛哲凱,一時卻沒有動。就聽尉遲磊的聲音由遠及近的傳過來:「喂,蘇迪,在哪呢?」蘇迪一回頭,尉遲磊已經過來了,探頭往裡瞅,問:「怎麼了?」
  「沒事。」蘇迪把門關上,轉過身問尉遲磊:「哪還有多餘的枕頭?」
  「過來,我給你找。」
  等蘇迪再送枕頭過去的時候,是先敲的門,聽到裡面辛哲凱說「請進。」才開門進去。
  而那時辛哲凱已經把耿銳放在床上,蓋好了被子。
  蘇迪把枕頭遞給辛哲凱,轉身出門的時候,還是停下來頭也不回的說了一句:「剛才不好意思了。」
  「沒關係。」辛哲凱笑笑,低頭輕輕的摸了摸耿銳的頭髮,臉上滿滿的全是寵溺,又抬頭看蘇迪:「我想你不會和別人說的吧?」
  「不會。」蘇迪笑笑,「我只知道今天我們都喝醉了。」
  「……謝了。」很簡單的道謝,有難以忽視的欣慰。
  等蘇迪回到尉遲磊父母的臥室,尉遲磊已經爬在床上睡著了。好歹在他不省人事之前還記得還有一個人也要睡,老實的躺在邊上,空出了大半個床。
  蘇迪彎下腰看看尉遲磊,笑笑的直起身,衣服也沒脫,就那樣在尉遲磊身邊躺了下來,拉過薄被,給自己和尉遲磊各搭了一個角,翻過身,背對著尉遲磊睡了。
  結果半夜尉遲磊不知是做什麼夢了,哼哼呀呀的來了個大翻身,一打手,就把蘇迪給結結實實的罩在了胳膊底下,頭也湊過去,在蘇迪肩窩蹭了蹭,好像覺的那兒暖和,竟把胸口貼著蘇迪後背不動了。
  蘇迪被他的動靜弄醒了,回頭看了看後面,雖然黑乎乎的看不見什麼,但還是能感覺尉遲磊頭髮蹭在脖頸間輕微的刺癢。好像是怕吵醒尉遲磊,蘇迪只輕輕的動了下身子,就再沒有動。扭過頭來在看不見尉遲磊的黑暗中眼睛一下下的開合,裡面熒光忽明忽滅,有只有失眠人才會有的清醒和思索。
  
  
32
  
  蘇迪也不知道後來什麼時候閉上眼的,反正一晚上被尉遲磊壓的動彈不得,睡得不舒服不算還惡夢不斷,直到天快亮的時候才真正睡沉了一點。
  不知過了多久,被窗外刺眼的陽光照的一點點恢復知覺的蘇迪,迷迷糊糊中覺的有什麼東西從自己臉上擦過去了。軟軟的,好像還帶著溫熱。不過那時他頭腦還處於極度混沌中,根本沒能力細想到底是什麼東西。最後好不容易睜開眼睛,就看見尉遲磊坐在他旁邊睜大眼睛目光呆滯的看他。
  蘇迪一下就給嚇醒了,「噌」的坐起來,問:「怎麼了?」
  「沒。」尉遲磊搖搖頭,忽然從床上跳下去,丟下一句:「我去刷牙。」幾乎是逃出房間的。
  蘇迪一臉迷茫的看尉遲磊消失在門口,又打了兩個哈欠,才翻身下床,把被子隨便一卷,出去找其他人去了。
  結果一出房門就看見耿銳冷著一張臉坐在客廳裡看他,把蘇迪嚇了一跳,半天才問出來個:「這麼早?」
  「嗯。」耿銳點點頭,又不說話了。
  「辛哲凱呢?」蘇迪只好沒話找話說。
  「不知道!」耿銳聲音又降了八度。
  「哦。」蘇迪尷尬的笑笑,左右瞅瞅,丟下句:「我去洗臉。」一溜煙鑽進衛生間。
  尉遲磊正在刷牙,滿嘴都是沫子,一扭頭就見蘇迪鑽進來了,便含糊不清的問:「幹嗎?」
  「洗臉。」蘇迪靠在門上看還回頭看客廳的耿銳,又轉過臉問:「辛哲凱呢?我覺外面那小子不太對啊。」
  「不知道。」尉遲磊含混的答了一聲,含了口水漱口,把水吐出來又補了一句:「我起來就沒看見他。」
  蘇迪笑笑,一抬頭看見墻那邊的熱水器,想起自己一身酒氣,回去估計老爸老媽饒不了他,就問:「喂,水熱嗎?我想衝個澡。」
  「嗯。自己開。」尉遲磊頭也不抬的答了一聲,又「咕嚕咕嚕」的漱口。
  蘇迪也不跟尉遲磊客氣,自己過去把蓮蓬頭摘下來,擰開水,就著浴缸試水溫。忽然眼珠子一轉,壞壞一笑,把還沒熱的水對准尉遲磊就噴了過去。
  「我操。」尉遲磊牙還沒刷完,被涼水一激,差點跳起來,轉過頭瞪著蘇迪吼:「蘇迪,你幹嗎!」還從嘴裡噴出幾點白色的牙膏沫子。
  「哈哈哈。」蘇迪笑的象只狐狸,又把蓮蓬頭對著他一陣衝。尉遲磊鬼叫一聲,扔下牙刷牙缸就撲過去搶噴頭。蘇迪一邊笑著躲,一邊鍥而不捨的對尉遲磊進行噴水攻擊。最後兩個人就在不大的浴室裡你追我趕,拉拉扯扯的打鬧成了一團。衣服早濕了,卻誰也顧不上管,哇啦亂叫的折騰了個雞飛狗跳。
  後來蘇迪被尉遲磊逼到了墻角,百忙之中回頭一看後面是浴缸,然而還來不及往旁邊躲,就被尉遲磊一撞,腿下一絆,直接坐進了浴缸裡。
  還好浴缸裡沒水,蘇迪雖然跌坐進去,也還笑著拿噴頭對尉遲磊臉噴。尉遲磊居高臨下,一下就占據了優勢,一手按住蘇迪,一手把蓮蓬頭搶過來,照著蘇迪沒頭沒腦的就是一頓衝。
  蘇迪整個人幾乎都快躺進浴缸了,又被尉遲磊按住,手腳並用的撲騰,根本跑不出去,只好一邊擋一邊喊:「喂,夠了。尉遲,不玩兒了……」
  尉遲磊壓根不理他,就舉著噴頭按死了他嘩嘩的澆水,還很得意的笑:「讓你再弄我,讓你再弄我……」
  最後蘇迪實在被淋的受不了了,猛然間大吼一聲:「喂,好了!」
  尉遲磊不由的愣了一下,看蘇迪渾身濕答答的滴水,象剛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多少也有點愧疚,剛想把手挪開一點,蘇迪卻是虛張聲勢,趁機挺起身來搶噴頭。可惜尉遲磊天生反射神經過人,馬上就把手舉高,另一手又按著蘇迪的胸口把他按回去,反手把水開到最大,貼著他頭皮揉搓,嘴裡還喊:「服不服?說,服不服?」
  蘇迪一開始還在笑,偏著頭躲,後來忽然就不動了。尉遲磊忙把腦袋探過去看究竟,卻被蘇迪拽著領子拖進浴缸。
  「喂!」尉遲磊不禁鬱悶,這小子這招用了無數回,他怎麼還是學不乖呢!怪就怪他腸太好,每次一看那小子不動彈,就算明知他是裝死也忍不住揪心。結果就是一而再、再而三的上當受騙。
  一頭栽進浴缸,不等尉遲磊適應過來,蘇迪就「呼」的撲上來,整個人壓在了他身上,瞬間掌握了控制權。
  尉遲磊被壓的死死的,唯一的武器就是手裡的噴頭,此時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只能瞪著眼睛威脅:「喂,別亂來啊。小心我饒不了你。」
  蘇迪卻不吃這套,騎在尉遲磊身上,一手格開噴頭,一手在尉遲磊胳膊下面胳肢,搞得尉遲磊連笑帶罵,差點連氣都出不上來。
  「喂,蘇迪,住手。別……哈哈,蘇迪……」
  就這樣,兩個大男生在不大的浴缸裡扭成一團,都是笑得上氣不接下氣,臉幾乎都變了型。笑鬧了半天,瞅尉遲磊被整的快沒氣的時候,蘇迪一把搶過噴頭,又奪回了主動權,直起身喘著氣望著尉遲磊笑:「服不服?」
  尉遲磊一看騰出了兩手,浴缸裡地方又太小根本翻轉不開,乾脆趁蘇迪直起身的時候一把抱住蘇迪的腰使勁往後一撞,兩個人直接從浴缸這頭倒倒了那頭,變成了尉遲磊把蘇迪壓在下面。
  「啊——」蘇迪背猛磕到了浴缸邊上,忍不住叫了一聲,一瞬間眉毛都縮成了一團。
  尉遲磊一看就不敢再動了,手撐在浴缸邊上支起上身緊張的看蘇迪。等確定蘇迪沒事了,才又搶過噴頭,騎在蘇迪身上,一邊淋一邊胳肢,把剛才的仇全報了。
  蘇迪被尉遲磊壓的死死的,根本一點還手能力都沒有,只好笑著掙扎,不一會兒就從頭濕到腳,連睫毛上都掛上了水珠。
  「喂,尉遲。別鬧了。喂,喂,我認輸,喂……」
  尉遲磊卻不願意就此罷手。不是他嫌教訓蘇迪教訓的不夠,他只是很喜歡看蘇迪這樣在水珠下面一邊躲閃一邊笑的樣子,很開心,很好看。
  後來等他倆都沒力氣,喘息著安靜下來的時候,尉遲磊才發現蘇迪身上唯一的一件白T恤已經全被水弄濕了,就那麼薄薄的貼在身上,甚至能看見他腰線的走向。當他抬眼看他的時候,尉遲磊注意到他的頭髮好像忽然變軟了,一縷縷的搭在額前,還滴著水珠。眉毛好像更黑了,眼睛也好像進水了一樣,水朦朦的。
  毫無疑問,那是一種誘惑。不管是有心還是無意的,毫無防備的蘇迪對尉遲磊展開了最表層的誘惑。只不過那時大家還都小,根本不明白如何分析自己的感情,在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襲來的時候,大多恪醍懂,不知該如何是好。所以,看著這樣的蘇迪,尉遲磊所能做的極限也就是跟隨自己想要碰觸這樣蘇迪的感覺,把身子貼上去,把蘇迪壓在低下,頭埋在他的肩上,嘴裡說的卻是:「啊,累死了。」
  仿佛只是筋疲力盡後的慣性使然,看著更像是有意加重蘇迪負擔的惡作劇。其實在肌膚相接的那一瞬間的感覺,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臟幾乎跳出胸腔。
  「好重。」蘇迪也只嘟囔了一聲,艱難的側了側身,給尉遲磊騰了半個浴缸,就不願意動了——好像也累了。
  尉遲磊就半爬著,依然有三分之一的身子壓在蘇迪身上,手也還摟著他的腰,頭更得寸進尺的枕在了他的胸口,仿佛在聽他的心跳,又好像就這樣睡著了。
  兩個人誰也不說話,蜷在並不寬敞的浴缸裡卻誰也沒有先起來的意思。蓮蓬頭早被尉遲磊丟在一邊,嘩嘩的自己流水,直流了滿滿一地。最後要不是辛哲凱推門進來,估計他們倆就在那一直躺下去了。
  辛哲凱一推門進來就和昨天蘇迪進他屋看到那一幕時的感覺一樣——嚇了一跳。卻還是忍不住問:「你們在幹嗎?」
  其實門一響,蘇迪就已經坐起來了。所以辛哲凱看到的也只是兩個大男生濕漉漉的擠在一個沒有水的浴缸裡,以常人思維有點難以理解而已。
  「我們?」蘇迪看看辛哲凱又看看尉遲磊,然後笑笑說:「洗澡。」看辛哲凱一臉驚嚇,還又笑嘻嘻的補了一句:「你要不要一起?」
  辛哲凱看看浴室到處都是水那慘不忍睹的樣子,再看看那兩個落湯雞一樣的人,當下就把頭搖的跟波浪鼓似的:「免了。還是你們自己洗吧。」說完就關門退了出去,不到一秒鐘又打開門,探進來一個腦袋說:「對了,我買早點了。你倆還吃不吃?」
  「吃!」一聽早點,尉遲磊就活了,「噌」的爬起來喊:「給我留著,我馬上出去。」
  結果一腳跨出浴缸,尉遲磊就發現自己的衣服已經全濕了,跟剛拿水泡過似,水流的嘩嘩的,當真是鬱悶的要死,狠狠瞪了蘇迪一眼,意思是都是你害的。乾脆把濕衣服全脫下來,只剩一條內褲,就跳跳噠噠的出去了。
  臨關門還不忘和回頭關照蘇迪:「你先洗著,我給你找衣服。」
  蘇迪笑笑,朝他揮揮手,意思你趕緊走吧,然後把在地上躺了很久的噴頭撿起來掛好,把濕衣服脫下來扔在一邊,終於可以好好洗澡。
  這中間尉遲磊進來過一回,告訴他把乾淨衣服放下了。那時蘇迪正在洗頭髮,背對著他,含含混混的應了一聲,等他能睜開眼睛回頭的時候,尉遲磊已經不在了。
  尉遲磊的衣服,都是很寬鬆的那種,穿在蘇迪身上就顯得蘇迪的身子在裡面有些逛蕩,不過倒很舒服。等蘇迪撥甩著頭髮從浴室出來的時候,辛哲凱、耿銳還有尉遲磊都坐在客廳,齊刷刷的回頭看他。
  於是在那個陽光明媚的上午,他們看到蘇迪笑著衝他們擺著手,說:「早,Everybody。」
  
  
33
  
  暑假很快就那樣過去了,感覺其樂無窮,細想想又沒什麼真可紀念的,然後尉遲磊和蘇迪都成了高二的學生,來自高考的壓力又大了一圈。在老師家長無休止的督促下,蘇迪尉遲磊這兩個從來不知學習為何物的人,終於也拿起了書本,雖然還是堅持不到三分鐘就會睡著。
  升上高二後,學校又重新排了班,分了文理。蘇迪和尉遲磊都選了理科班,然後按著他們那成績,當然只能在慢班裡混,結果兩人就變同班同學了,座位還都是最後一排,關係自然更進一步。
  高二以後,每個周六的上午都要補課。尉遲磊和蘇迪卻總是藉著籃球訓練的理由翹掉這一上午的課,然後又在教練那裡以回去學習的理由提早結束訓練,然後蹬著自行車直接到H大——辛哲凱的學校——進行另一種更有成效的訓練。
  但辛哲凱和耿銳未必每個星期都會出席。辛哲凱是不知道在忙什麼,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不一定什麼時候就冒出來了。耿銳卻是因為高三了,想溜都溜不出來。所以很多時候只有蘇迪和尉遲磊兩個在大學裡晃蕩。也不總打球,更多的時候就是在沒什麼人的花園或林蔭道的長椅上休息,說好聽一點,就是享受片刻安寧。
  每當這個時候,尉遲磊都會躺下,把頭枕在蘇迪腿上,把CD機的耳機自己塞一個,另一個塞到蘇迪耳朵裡,拿本書裝模作樣的看,雖然最後結果多半都是把書扣在胸口上,自己睡的昏天黑地。
  蘇迪也習慣了被他當枕頭,由著尉遲磊枕在自己腿上,吹著泡泡打瞌睡。自己則一手拿著書看,一手隨意的摩挲尉遲磊半長不短的頭髮,等時間差不多的時候把他叫醒。
  當然,蘇迪不會象尉遲磊一樣看書看一會兒就睡著。他看的書通常都是自己感興趣的,所以他很享受這種不受打擾的寧靜,而有那個傢伙在身邊,就算睡的和死豬一樣,也會讓他心安。
  偶爾有人經過,都會向他們投來好奇的一瞥。即奇怪於兩個男生的曖昧姿勢,也有是因為那兩張年輕俊秀的容顏。畢竟美好的事物,是值得很多人欣賞的。
  不過蘇迪他們的幸福生活並沒有持續多久,不久以後,教練和他們班主任無意間對了口供,真相便大白於天下了。兩人都被狠狠的批評了一頓,而且是教練、班主任雙份,然後每個周六,就再也不能偷溜出去享受二人世界了。一開始是挺不開心,後來也就習慣了。
  轉眼到了十月,天氣開始涼了。有人已經換上了長袖,蘇迪卻總還是一件短袖T恤,人一說他就笑著嚷嚷一點不冷。
  星期一的上操時間照例是升國旗,校長講話。所有人都站的很近的擠在操場上,聽上面講大話,下面自己講小話。
  蘇迪尉遲磊站在班裡隊伍的最後邊。正好趕上那天變天,尉遲磊在他媽的強逼下不情願的套了件外套,出了門就發現媽媽的話還是要聽的。而蘇迪就慘了,還只穿了一件半袖,早上出門的時候還不覺得,如今在風裡站了這麼半天忍不住就開始哆嗦。
  尉遲磊一看忍不住哼哼:「讓你多穿點你不聽,冷了吧?」
  蘇迪抱緊胳膊踹他一腳,怒笑道:「你少在這幸災樂禍啊。」然後忍不住扭頭去看主席台上說的正酣的領導,不滿的嘟囔:「我拷,就不能說快點啊。想凍死我……」
  就在蘇迪凍的要跳腳的時候,尉遲磊忽然解開扣子,從後面把蘇迪裹進了衣服裡。溫熱的胸膛緊緊貼上蘇迪幾乎快要凍僵的後背,同時兩手環過他前面,把他緊緊的抱住,然後在他耳邊問:「這樣好點吧?」
  蘇迪一下就僵住了,不過只有短短的一秒,就又緩過來笑,卻沒回頭,只說:「嗯,暖和多了。算你小子有良心。」
  尉遲磊也笑,在他耳邊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說:「沒辦法,誰讓你是我老婆呢,凍死你我會心疼的嘛。」
  「操!誰是誰老婆啊?!」蘇迪頭也不回踹他一腳,想轉身再好好教訓那占便宜的小子,卻被尉遲磊緊緊的摟住,根本動彈不得,掙扎了兩下也就放棄了。只偏了頭威脅:「你等著。有本事一輩子別放開我,否則我饒不了你。」
  「好啊,那我們這樣一起一輩子。」尉遲磊想也不想的回答,最後還在蘇迪耳邊唱上了:「你選擇了我,我選擇了你,這是我們的選擇……」
  「選你個頭!」蘇迪實在受不了了,又彎腰又挺身的掙扎,無奈尉遲磊象緊箍咒一樣緊緊勒著他,讓兩人之間已經感覺不到一點空隙。最後蘇迪只好認命的安靜下來,拿頭有一下沒一下的輕輕撞尉遲磊的腦門,哼:「唱的真難聽,以後少唱歌。」
  尉遲磊卻像個孩子一樣,還來勁了,越不讓幹什麼他越要乾,乾脆貼著蘇迪的耳朵,把他會唱的不會唱的,流行的不流行,包括兒歌在內,全給蘇迪唱了個遍。蘇迪當時差點沒找根柱子撞過去和後面那個厚臉皮的傢伙同歸於盡。
  結果大會開了多長時間,他兩就鬧騰了多長時間。還好旁人早習慣了他們這樣親昵的打鬧,就算看到他們兩個穿一件衣服的怪異樣子,最多也就是嘲笑一番,再不往別的地方想。一直到升旗儀式結束,宣布解散,尉遲磊還是不肯放開蘇迪。最後兩人就維持那樣一種奇怪的姿態一步三反抗的「打」回了教室。
  十月快過去的時候,尉遲磊交了女朋友。那女生是公認的校花,叫方月,長的漂亮,身材也好,家境也不差,學習雖然不是拔尖但也總是班級前十名,考個大學應該不成問題。
  誰都不知道尉遲磊是怎麼追的,反正兩個突然就好上了,手牽手出現在公眾場合,旁若無人的親密。
  當然,在蘇迪看來,這一切也不是毫無預兆的。從開學那陣子起,尉遲磊就老追著蘇迪問有沒有喜歡的女生。蘇迪每次都是想也不想的搖頭。尉遲磊就鍥而不捨的把認得的班裡班外所有女生挨個數了一遍,然後失望的發現蘇迪真的是對哪個都沒興趣。尉遲磊便撅著嘴埋怨蘇迪眼光太奇怪。
  然後蘇迪忍不住問他覺的誰好,尉遲磊顯然早觀察很久了,想也不想的就說了個名字,理由就是長的漂亮。
  蘇迪當時也就是笑笑,然後說:「喜歡還不趕緊追?晚了小心被別人追走了。」
  尉遲磊不屑的笑笑,狂妄的說:「追走了搶唄。我就不信還有我尉遲磊搞不定的女生。」
  蘇迪聽了就笑笑,很沒有溫度的笑笑,不說話了。
  尉遲磊的確有他狂的資本。長相、身高、家庭背景,隨便一樣都可以吸引大批女生,更何況他三者皆有呢。
  結果果然,只用了三天時間,尉遲磊就讓那個一向眼高於頂的校花繳械了,依偎在他身邊溫順的象只綿羊。
  而自從尉遲磊有了女朋友,蘇迪便開始有意無意的疏遠尉遲磊,甚至在他纏著自己的時候,也都找個藉口躲開。於是兩人不再象以前那樣從早到晚,形影不離,吃飯放學都要一起。除了活動課籃球訓練的時間,幾乎連話都說不上幾句。
  蘇迪這麼做當然是為了不做電燈泡,也好給那小子空間時間享受戀愛的快樂。
  結果還不等蘇迪因為少了搭檔感覺無聊,尉遲磊已經忍不住在一天放學的時候把他堵在了車棚。
  「為什麼最近老躲著我?」尉遲磊氣勢洶洶的質問。
  「嗯?」蘇迪一時有點反應不過來,不知道尉遲磊到底生的哪門子氣,這難道不應該正合他的意嗎。
  「喂,你一有女朋友的人,難道還要每天和我泡在一起啊?!真是!」蘇迪淡淡的白他一眼,推開他,又去開車子,卻被尉遲磊一把把鑰匙搶走。
  「你幹嗎?」蘇迪忍不住回頭吼。真是瘋了,他這幾天心情已經夠差了,這傢伙還在這裡無理取鬧,他蘇迪脾氣好也得分什麼時候。
  「你把話說清楚。」尉遲磊推開蘇迪過來搶鑰匙的手,把握鑰匙的手背在後面,推住蘇迪,死盯著他的眼睛追問問:「真的只是這個原因嗎?你要是真因為這個原因,我馬上和她分手。」
  「我拷,你發什麼瘋?!女朋友和我哪個重要你會不會分啊?!」蘇迪差點吐血。這傢伙到底是什麼思維邏輯!哪有為了這種原因嚷嚷著和女朋友分手的。
  「廢話,當然你重要!」尉遲磊想也不想的回過去,臉上一點不自然也沒有,仿佛這是天經地義的。蘇迪當時就愣了。半天還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一瞥眼,就看見一女生站在校門口遠遠的往這邊望,不禁神色一黯,推開尉遲磊的手淡淡的說了句:「行了,有你這句話就行了。快走吧,你女朋友等你呢。」說著伸手向尉遲磊要鑰匙,卻低著頭不看尉遲磊的臉。
  尉遲磊回頭看看校門,又轉過臉看蘇迪,終於極不情願的把鑰匙交到蘇迪手裡,順便推了他的肩膀一下,惡狠狠的警告:「別再躲著我,聽到沒!咱倆哥們兒說好了做一輩子的。」
  蘇迪微微嘆了口氣,終於抬起眼睛看尉遲磊,卻深邃的根本看不見底,然後淡淡的應承:「行了,我知道了。去吧。」
  「這才夠兄弟。」尉遲磊聽完笑著抱了蘇迪一下,頭也不回的跑了。蘇迪就站在原地,看著尉遲磊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和一個女生一起推著車子出了校門,慢慢消失不見了,蘇迪卻還沒有動。
  
  
34
  
  從那天以後,蘇迪不再刻意躲尉遲磊了。相反倒是尉遲磊,越來越主動的減少了與蘇迪的相處時間,甚至漸漸淡出了蘇迪的視線。讓兩人的關係只維持在早上進班時一聲招呼和下午放學時一聲再見,就連籃球訓練,尉遲磊也開始頻繁的缺席。當然,所有的時間,尉遲磊都用來陪女朋友了。不管是那女生的要求,還是尉遲磊自己的意願,總之,就像蘇迪所預料的,男人,永遠都是有異性沒人性的。不過,這也說明尉遲磊終於有了做人男朋友的覺悟了,這也充分證明,這傢伙終於開始成熟了。
  在尉遲磊和女友熱戀而忽視蘇迪的那段日子裡,蘇迪和柳隨陽走的很近。幾乎每天放學都泡在一起。
  柳隨陽的家庭背景很複雜,父母都是做生意的,感情不是很好,各有各的生活圈子,一年到頭在外面跑,很少會回家。如果不小心在家裡碰上,那一定是三句話不到就爆發星球大戰。所以從小在這種環境下長大的柳隨陽性格難免有些乖戾。從小他解決問題的辦法就只有一個——動拳頭。不是他把人家打贏,就是人家把他放倒,久而久之,他暴力的名聲就傳開了,不論在哪上學,同學對他都是敬而遠之,躲都來不及,更別提做朋友了。
  這種狀況一直持續到他升上中學。開學第一天,在他一拳把和他同座位的比他高大許多的男生揍倒後,他一人霸占著的後排靠墻的那一桌就無人敢近了。老師一連安排了幾個人過去,都不到三天就哭喪著臉帶著傷回來和老師告狀,說死也不願回去和柳隨陽同桌。老師對柳隨陽就徹底的放棄了。
  後來,是蘇迪自願去和柳隨陽同桌的。
  當時的蘇迪個子還不高,比現在還瘦,皮膚白細白細的,一笑開眼睛就眯成一條線,清秀的象個女孩子一樣。這樣的蘇迪,當時老師還真不敢把他安排到柳隨陽身邊,怎麼都有送羊入虎口的感覺。不過蘇迪卻很有把握的對老師笑,說不用擔心。
  當時那個老師就覺的這孩子,不一般。雖然外表有些柔弱,但骨子裡透出來的堅韌卻讓他瞬間硬朗起來,而那份淡淡的自信,更讓他給人以與年齡不符的成熟,沒來由的讓人心安。於是老師也就抱著試試看的態度,讓蘇迪去和柳隨陽同桌。
  柳隨陽第一次見蘇迪的時候,就是蘇迪拎著書包站在他面前笑,說:「同學,麻煩讓一下,我進去。」
  柳隨陽當時就一愣,他從沒見過比那更好看的笑,好像陽光突然撒滿了教室,讓他的心都跟著明亮起來。然後他就鬼使神差的站起身,把蘇迪讓到裡面靠墻的座位,第一次沒有在第一時間給和他同桌的人一個下馬威以示恐嚇。
  而蘇迪也完全不像以前來和他同桌的人,要麼哭喪著臉,小心翼翼的躲著他,一副連話都不敢和他說的窩囊樣子;要麼就是自命清高的過來,用鄙視的眼神看他,卻在他揮舞拳頭恐嚇的時候像個膽小鬼一樣抱頭哭著叫老師。這些人,柳隨陽統統看著不順眼。
  但蘇迪不同。
  蘇迪從和他說第一句話的時候就是笑著的,即不冷也不熱,只是淡淡的,把他當普通同學一樣對待,並沒有因他那恐怖的劣跡而對他有表現一點偏見或懼怕。那樣子仿佛在給他傳達一種信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他是想來跟他好好相處,他會盡力、盡量的化解矛盾,但絕不會任人欺負。必要時,他會反擊,而且威力無比。
  不知為什麼,柳隨陽見蘇迪的第一眼就喜歡上了他。他想要和他做朋友。這種想法絕對是第一次。從記事起,柳隨陽就沒喜歡過誰。不管男的女的,長的好不好看的,他看誰都不順眼,結果叛逆的表現就是幼兒園時候搶別人的玩具,小學的時候打不順眼的人。但到了蘇迪這,柳隨陽一身的暴戾忽然就不見了,就好像刺蝟身上的豎著的刺,一瞬間都倒了,軟爬爬的貼在身上,光溜溜的任人撫摸。
  曾經毫不懷疑的認為,夠資格做他柳隨陽朋友的人,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直到碰到蘇迪,柳隨陽才發現,原來這個世界上還有這樣的人,可以在不經意間引起他的注意。
  於是初中三年,柳隨陽只交了蘇迪這一個朋友。而他的性格,在蘇迪的影響下,也有了不小的改變。至少不再象過去一樣只知道靠武力解決問題,而是可以心平氣和的和人交流了。這對柳隨陽來說,可以算是翻天覆地的轉變了,否則依著他的暴力本性,真不知道最後會變成什麼樣子。
  所以柳隨陽一直很感激蘇迪,他用他特有的方式,一點點的影響他的人生,讓他的生活一步步走上正軌,不用再象狼一樣被排斥在人群之外,孤獨的舔噬傷口。
  他永遠不會忘記在那個什麼都不懂,什麼都害怕的年齡,蘇迪從不吝於對他展露最燦爛的笑容,也從不會顧忌別人疑惑懼怕的眼光,坦蕩蕩宣布他和他是很好的朋友,甚至在老師面前眼都不眨的回護他。
  在柳隨陽心中,蘇迪是他這輩子最重要的人,甚至比他那幾乎見不到面的父母還要來得重要。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在別人面前凶的象老虎的他在蘇迪面前就變成了溫順的貓,藏起牙齒,收起爪子,想方設法的逗他開心。對於他的決定,從來不會提問,對於他的要求,也從來不會拒絕。在別人看來可能會說原來柳隨陽最怕的是蘇迪,其實只有他自己知道,對蘇迪,他從來都不是怕,而是寵,可以不計較一切,付出一切的縱容與寵溺。
  只是這一切,蘇迪好像都沒有感覺。他只知道這個看似性格恐怖的傢伙其實就是一個可憐的孩子。他張牙舞爪的嚇走所有接近他的人,只是因為他害怕。他不知道該怎麼和他們相處,他怕被傷害,更怕被背叛,換句話說,他對人和人之間的關係沒有信心。但其實,他又是一個很怕寂寞的人。他一直渴望有人關心,有人愛護,只是他這點看似普通的願望卻從來沒有被滿足過。
  蘇迪最初也只是好奇,便想試著接近他。後來逐漸了解到造就他如此性格的家庭,蘇迪對他的好奇也就慢慢轉為同情,便想要對他更好一點,甚至幫他走出那個家的陰影。隨著後來兩人相處的時間長了,蘇迪對柳隨陽早已經不是單純的同情,也把柳隨陽當初中三年裡最好的朋友來看待,但那份感情,比起柳隨陽,恐怕還是要差很多。
  正因為蘇迪不明白柳隨陽的感情,所以他不明白初中畢業時當他決定放棄把握大一點的一中選擇報考二中時,柳隨陽暴跳如雷,紅著眼睛攥著拳頭最後連墻都砸出了血印的恐怖到底是為什麼。
  等兩個人分開了念書,見面的機會自然就少了。蘇迪很快就又有了新的朋友圈子,柳隨陽漸漸就被他放到了一邊。要不是柳隨陽總追著他,時不時在他眼前晃晃,他可能真的連電話都懶得給他打。頂多就是在路上碰見了說一句:「啊,原來是你,好久不見。」
  就是因為柳隨陽鍥而不捨的「騷擾」,柳隨陽的名字在蘇迪腦中的名錄上才能排在前幾位,無聊的時候也能很自然的想到還有這麼個朋友。
  因為家比較遠,以前中午懶的回去的時候,尉遲磊就會陪著他在學校周圍的小飯館解決。後來因為尉遲磊有了自己的事情,蘇迪中午也就不能再拉著尉遲磊陪他吃飯。想來想去,就想到柳隨陽了。他家離這裡不遠,他又每天中午都回家吃飯,蘇迪便開始偶爾去蹭個飯。因為柳隨陽家雖然父母都不在,但請的保姆手藝還是相當不錯的。況且柳隨陽也說每天做那麼多飯菜,他一個人吃不了也會浪費,蘇迪也就不跟他客氣了。
  後來有時候晚自習上晚了,蘇迪便乾脆不回家,直接去柳隨陽家睡一晚上,第二天直接去上學,省了不少路程。蘇迪的父母也還算開通,這樣理由充分的偶爾夜不歸宿也是被允許的。於是那段日子,蘇迪和柳隨陽的關係突然就又親密起來。不過柳隨陽也看出來了,蘇迪那陣子情緒實在不怎麼好。每天都懶懶的,窩在他家除了睡覺幾乎不幹別的,連籃球都沒興趣打。
  
  
35
  
  轉眼到了十二月,天氣越來越冷了。尉遲磊和他女朋友的關係倒好像越來越熱了,每天膩在一起,甚至在教室公然接吻。蘇迪就撞上過好幾次,後來活動課蘇迪就再不在教室裡待了。
  十二月中旬的一個週末,蘇迪頭天就感覺身體不太舒服,估計要感冒,就蜷在被子裡想著睡上一天看會不會好點。結果早上七點就接到尉遲磊的電話,讓他陪他出去買東西。蘇迪正睡的迷迷糊糊,猛然被叫醒就覺的頭疼的厲害,一邊揉著頭一邊聽尉遲磊在電話那邊絮叨。蘇迪本來不想出去,話到嘴邊還是變成了:「好吧,九點在XX商場門口見。」
  放下電話,蘇迪又躺回床上,閉著眼睛都感覺天旋地轉。
  「拷!」蘇迪暗暗咒罵了一聲,叮囑母親八點叫他,又昏睡過去。
  等八點蘇迪再被叫醒的時候,連他媽都看出來兒子今天不對勁,忍不住勸他在家休息,別到處亂跑。蘇迪卻使勁晃晃腦袋,掙扎的起身,說了句:「我沒事。」晃晃悠悠的去洗臉刷牙,隨便吃了兩口早點,穿了外套就出了門。
  因為天氣冷,蘇迪沒騎車,跑去公車站等公車。本以為要等一陣,沒想到很快就來了。蘇迪當時還覺的挺走運,結果等到了商場門口,蘇迪才開始鬱悶了——早來了十五分鐘,尉遲磊連鬼影都沒有。
  本來想進商場等,又怕尉遲磊那傢伙來了看不見他,想著反正也等不了多久,蘇迪還是決定在外面等。偏偏今天尉遲磊也是搭公車,趕上公車晚點加堵車,等他跑來的時候已經快九點半了。
  尉遲磊老遠就看見蘇迪,在十二月的冬天,零下十幾度的大街上等他。只穿了一件白色薄棉服,在穿著臃腫的人潮中顯得格外單薄。鼻子耳朵全凍紅了,不時的把手拿到嘴邊哈氣——那個笨蛋竟然手套圍巾什麼都不帶!
  尉遲磊竟沒來由的心顫了一下。幾步跑過去,一把把他拽進商場,才凶巴巴的吼:「我操,你不知道進來等啊。」
  蘇迪正在搓凍僵的手指,頭也不抬的丟出一句:「誰讓你來這麼晚!」
  尉遲磊這才發現理虧的應該是自己,當下也撅著嘴說不出別的話了。蘇迪正奇怪他的安靜,一抬頭就對上一雙惱怒的眼睛,裡面還藏著些看不清的東西,蘇迪就又把眼睛垂下去了。
  尉遲磊忽然摘下手套塞進口袋,把手在嘴上哈了會兒氣,一邊一隻罩上了蘇迪的耳朵,低聲嘟囔了一句:「笨蛋!」
  蘇迪抬頭看了他一眼,笑笑沒有說話,繼續搓凍僵的手指頭。尉遲磊一邊給他捂耳朵一邊盯著他看,看蘇迪臉也有點紅,一時間又騰不出手,乾脆拿自己的臉去蹭蘇迪的臉,好像被冰到了,碰了一下就又縮回去,又提高聲音罵了一句:「笨蛋!」
  蘇迪正把手放在嘴邊哈氣,聽見了就抬眼不懷好意的看尉遲磊,尉遲磊不禁有些心虛,問:「幹嗎?」
  蘇迪忽然就把他凍的象冰棍一樣手指順著尉遲磊的脖子伸進了他衣服裡面。
  在那一瞬間,他甚至感覺得到尉遲磊的肌膚灼熱的燙手。
  「喂,蘇迪!」尉遲磊被激得一蹦三尺高,一把把蘇迪的手拽出來,顧不上理會旁人異樣的眼光,攥著蘇迪的手壓根不敢鬆開。怕一鬆開他又找機會偷襲自己。
  蘇迪一開始笑著想把手抽回來,抽了兩次沒成功,便乾脆由著尉遲磊握著,想著反正他早晚也得鬆開。
  尉遲磊卻是冷靜下來才發現自己一直拉著蘇迪的手,本來也有點小小的尷尬,想放開,但又覺的他手實在是太涼了,也不知道怎麼想的,拽著蘇迪的手就放到自己胸口,再用厚厚的羽絨服蓋住。然後抬頭看蘇迪數落:「以後記得帶手套。也不看看現在什麼時候……」
  蘇迪老實的站著,牽著嘴角微笑著還是沒一絲認真拖長音:「知道啦——」
  就這樣,兩個人完全不管現在是在什麼地方,周圍來來往往多少人驚奇的看他們,仍旁若無人的貼近,動作曖昧的低語。仿佛只有他們兩個的世界就已經完整,根本不注意也不用注意外面人的議論與眼光。
  後來等蘇迪好不容易緩過來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蘇迪才想起來問:「你說你要買什麼?我忘了。」
  「什麼記性!」尉遲磊極其鄙視的瞟他一眼,「方月今天過生日,我都忘了。叫你出來選個禮物啊。」
  「哦,想起來了。」蘇迪淡淡回道:「這種東西你一個人買就行了,拖我幹什麼?」
  「我從來沒給女生買過禮物。」尉遲磊不滿的瞪他。
  「我也沒有啊。」蘇迪不禁笑出聲來。就看尉遲磊極其鬱悶的看他,又撲上來掐住他脖子一陣搖晃。
  後來兩個大男生就把一百貨商場從一樓逛到六樓,還是什麼也沒買上。
  尉遲磊還好,精力一直比較充沛,看什麼都好奇,然後就扭頭問蘇迪:「這個好不好?」
  蘇迪一開始還點著頭應和,後來就越來越蔫了,低著頭,沒精打采的,好像快連步子也邁不穩了。
  「喂,你怎麼了?」尉遲磊終於發現了蘇迪的不對勁,扭頭問他。
  「沒事,可能餓了。」蘇迪抬起頭,笑得有些勉強。尉遲磊聽了就抬手看表,然後誇張的叫了一聲:「一點了啊。」然後拽著蘇迪就走。
  「走,吃飯去。」
  蘇迪根本沒機會反駁,就被尉遲磊拖進了商場下面的肯德基。把蘇迪按在座位上,也不問蘇迪吃什麼,點了一堆東西端過來。
  蘇迪卻顯然沒什麼食慾,勉強咬了兩口漢堡就放下不吃了。一直努力的眨眼,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
  「喂,你到底怎麼了?」發現蘇迪不是象他說的因為餓了,尉遲磊盯著蘇迪追問。
  「沒事。」蘇迪搖搖頭,扯開話題:「晚上你們去哪慶祝啊?這可是你們好了後人家第一個生日,別搞砸了,抓緊機會表現……」
  「你真沒事?」尉遲磊打斷蘇迪的話,壓根不上當。
  蘇迪咬著牙搖搖頭,想去洗手間洗把臉清醒一下,卻因為站的太猛了,一起來就覺的天旋地轉,當時就扶著桌子閉起眼不敢動了。
  「喂,蘇迪。」尉遲磊急了,扔下吃的,「噌」的站起身隔著桌子就去扶他,然後一摸他額頭,尉遲磊當時就火了。
  「我拷,都燙成這樣了你還說沒事?!」
  「吵死了。」蘇迪使勁按頭。他現在頭疼的要死,一動就好像要裂開了一樣。
  「不舒服你早說啊。」尉遲磊卻是沒辦法冷靜,衝著蘇迪吼,然後一把拽他說:「走。」
  「去哪?」蘇迪被他拽的差點摔倒。估計是剛才凍了那麼半天,讓他感冒又加重了,他現在就覺的昏沉沉的,只想找個地方躺下來好好睡一覺。
  「回家!」尉遲磊已經忍不住快罵人了,這種白痴問題還要問。
  「嗯。」蘇迪推開尉遲磊,使勁閉了閉眼,衝他揚了揚下巴,有氣無力的說:「我一個人回去就行了。你禮物還沒買呢……」
  「你給我閉嘴!」尉遲磊忽然吼,嚇得整個餐廳裡的人都回過頭來看他們。蘇迪也被嚇了一跳,猛的就清醒了,不過也就是幾秒鐘,就發現頭疼的更厲害了。
  尉遲磊當下也再不多話,抓起衣服給蘇迪套上,拖起他就走。
  「喂,慢點。」含糊不清的說出這句話,蘇迪就覺的身體完全不是自己的,一點勁都使不上,最後幾乎是被尉遲磊架上計程車的。
  一進去,蘇迪就倒在後座上失去了知覺。
  「拷。」等尉遲磊也坐進去的時候,就發現蘇迪已經怎麼叫都是迷迷糊糊的,清醒不過來。不禁低罵了一句。就想叫司機開到醫院,但後來想想還是直接把蘇迪帶回了自己家。
  尉遲磊是把蘇迪背上三樓的。雖然蘇迪看著瘦,其實並不輕,等憋著一口氣到了家門口,尉遲磊連腿都在輕微的打顫。偏偏鑰匙還不知道被他塞到哪去了,摸了半天也摸不著,尉遲磊只好先把蘇迪放在地上,等開了門又把他抱起來,直接放到自己屋的床上。
  摸了摸蘇迪的額頭,尉遲磊轉身出去打電話給他爸的私人醫生。對方在聽了尉遲磊因為著急難免有些混亂不清的描述後,安慰尉遲磊說不過是簡單的感冒,吃點退燒藥,好好休息就可以了。
  可尉遲磊完全不信,非要說如果只是感冒怎麼可能這麼嚴重,現在已經昏迷不醒了,最後硬逼著那個大夫馬上趕到他家,對蘇迪做了一次詳細的檢查。得出的結論和剛才在電話裡說的一樣。
  「真的只是感冒嗎?你有沒有查清楚啊。」尉遲磊還是不信,拽著醫生指著完全沒反應的蘇迪吼。
  「你要相信我。真的只是感冒。有點發燒而已,沒什麼大礙。」大夫已經被尉遲磊折磨的快瘋了。他一點也不喜歡尉遲磊。雖然只是個孩子,但仗著家裡的權勢有點不知道天高地厚,連最基本的禮貌都沒有。不過他還是不敢得罪他。但尉遲磊顯然不打算放過他,還在指著蘇迪質問。
  「那他怎麼會昏倒。如果只是感冒,會這麼嚴重嗎?你到底是不是大夫啊!」
  「他那不是昏迷,是睡著了。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嗎?他是感冒再加上休息不夠,才會讓病情加重的。吃點退燒藥,睡一覺就沒事了。」醫生耐著性子解釋,不禁對尉遲磊的激動過頭感到奇怪。就是他老子病的時候也沒見他這麼緊張過。床上這個難道是他親戚?
  後來醫生再三解釋,保證,就差指天發誓了,尉遲磊才將信將疑的放他走。
  
  
36
  
  醫生走了以後,尉遲磊就站在床前看蘇迪,目不轉睛的看了足有三分鐘,卻有想把這傢伙拎起來暴打的衝動。
  知道病了還出來!出來也就算了,還穿那麼少!還站在外面那麼冷的地方等他,結果好了吧,病成這樣,看你以後還怎麼囂張……
  正鬱悶著,就聽外面電話響。尉遲磊怕吵了蘇迪睡覺,幾步奔出去,接起電話沒好氣的壓低聲音吼:「喂,找誰?」
  「尉遲磊?」電話那邊傳來一個女生小心翼翼的詢問。
  「哦,是你啊。」尉遲磊不由的把語氣放緩了一些,「有事嗎?」
  「我們不是約好了今晚出去嗎?」
  「嗯?」尉遲磊抬頭看了看表,已經四點了。
  「哦,今天我有事,不能陪你了。對不起了啊,以後有機會再補,禮物我明天給你。」
  「你有什麼事?我們不是說好了嗎……」
  「我說有事就是有事。」尉遲磊不耐煩打斷她的話,把話筒換到左手,瞥眼看到他屋裡床上睡的蘇迪翻了個身,好像要醒,就丟下一句:「行了,以後再跟你解釋。」急急的掛了電話,幾步衝回蘇迪身邊,仔細看了半天發現那完全是自己的錯覺,眼前這傢伙還是睡的人事不醒。忍不住又伸手去試他的額頭,結果還是很燙,不禁又把那個庸醫咒罵了一通。忽然想起那大夫走之前有留下退燒藥,便趕忙毛手毛腳的倒了杯水過來,想把蘇迪叫起來吃藥,搖晃了半天卻發現是徒勞無功。
  「喂,蘇迪,蘇迪,醒醒,吃了藥再睡。」
  蘇迪閉著眼睛沒反應。
  「喂,蘇迪,醒了,快點,聽到沒有?」尉遲磊用力搖晃,蘇迪還是不醒。
  「再不醒我揍你啦。」
  「……」
  「再不醒我胳肢你啦?」
  「……」
  「再不醒我吻你啦。」
  蘇迪還沒動靜。
  「拷,別逼我啊。」尉遲磊恨恨的說,真把杯往窗台上一放,單膝跪在地上,低頭就往蘇迪嘴上吻過去。
  當然尉遲磊純屬開玩笑,他並沒打算真的去吻蘇迪,所以他嘴脣湊過去的速度很慢很慢,就像電影慢鏡頭一樣,一點一點拉進兩個人的距離。等真到了可以感覺到蘇迪呼吸的時候,尉遲磊忽然就有點把持不住了。他此時的想法已經完全背離了他的初衷,那一刻他是真的很想知道蘇迪那蒼白卻看似柔軟的嘴脣親上去到底是什麼感覺,會不會跟女生的有所不同。
  就在他的嘴脣距蘇迪的嘴脣不到一釐米的時候,蘇迪忽然睜開了眼睛。
  尉遲磊當時就傻了,就那樣半彎著身子僵在離蘇迪不到一公分的地方,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蘇迪忽然探起身,在他嘴上輕啄了一下,就又閉著眼睛躺回去,含糊不清的念:「行了,親也親了,讓我睡會。困死了。」
  尉遲磊就徹底的呆掉了。許久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噌」的直起身子,跳後一步,指著蘇迪打雷樣的吼了一聲:「操,我的吻……蘇迪——」
  結果蘇迪又沒動靜了。
  「喂,蘇迪,給我起來。」尉遲磊一看,火更大了,感覺自己又被這個傢伙耍了。
  「我就知道你在裝睡,趕緊給我起來。」尉遲磊又去拖蘇迪。
  「嗯——」蘇迪輕微的哼哼,好像根本就沒醒來過,目前為止說的做的都是潛意識在作祟,尉遲磊一下又手軟了。仔細觀察了半天確定他是真的意識不清,只好扶起他靠在自己身上,拿了藥塞在他嘴裡,又拿過杯放在他嘴邊,放低聲音哄:「喂,蘇迪,吃藥了。」
  拷,他尉遲磊可是八百年沒這麼溫柔的說過話了。
  蘇迪動了動,好像是聽到他說話了,掙扎著想睜眼,最後還是沒睜開,迷迷糊糊的把藥咽了,就又倒下了。
  「天——」尉遲磊差點沒瘋了。這傢伙就這麼困嗎?!雖然他也知道是因為生病,可也不能睡的跟昏迷似的吧。還有剛才那個吻,到底是怎麼回事?是燒糊塗了的表現嗎?
  越想越想不清楚,尉遲磊雖鬱悶的抓狂,卻也不敢真吵了蘇迪睡覺,左看右看了半天,實在沒事乾,只好氣呼呼的關了門到外屋看電視去了。
  那天晚上尉遲磊母親回來就看見自己兒子坐在客廳裡,一臉茫然的盯著電視,抬頭看表的次數比看電視還多。而電視雖然開著,卻幾乎沒什麼聲音,可尉遲磊還在不停的換台,五十多個台輪流轉了好幾圈都沒定下來。
  「怎麼了?」尉遲磊的母親忍不住問。
  「媽?」尉遲磊一看他媽回來了,一個挺身就躍起來了,拉著他媽直接進了自己房間,給她看躺在床上的蘇迪,急急的問:「蘇迪病了,我叫王醫生來看過了,說是感冒。但他怎麼這麼久都不醒呢?媽,你看看,是不是王醫生看錯了。」
  「我看看。」尉遲磊母親一聽也挺擔心,伸手就去探蘇迪的額頭。
  蘇迪這孩子她挺喜歡,是尉遲磊帶回家來最多的朋友。她一直都在誇蘇迪懂事,有禮貌,讓尉遲磊好好學學。可尉遲磊每次聽到都不屑的撇嘴,雖然嘴上打死也不承認,但做母親的看的出來,他很喜歡他這個同學。從他每次提起蘇迪時那不經意上揚的嘴角就看得出來。否則就尉遲磊這個莽撞好動的個性,怎麼可能在這安安靜靜得坐得住一個下午,滿腦子想的還都只是蘇迪有沒有事。
  這孩子!尉遲磊母親不禁笑笑,給蘇迪掖了掖被角,回頭告訴尉遲磊:「燒退了,沒事。估計是藥的作用,還在睡。」
  尉遲磊一聽也趕忙拿手試蘇迪的體溫,在確定這小子真的開始退燒後,樂的當時就合不攏嘴,一個勁的說:「哈,真的退燒了!真的好了啊……看來王醫生還有兩下子嘛……」
  尉遲磊母親當真有點哭笑不得,說是讓蘇迪好好休息就把他推出房間,還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說了一句:「我和你爸病了都沒見你這麼緊張過。」
  好像被說中心事,尉遲磊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撓撓頭,又纏上母親問:「媽,晚上吃什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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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補齊了,累死了還是那句話,希望以前的親們找的到,剛看到元一的留言,感覺好親切啊,好久沒見到了~~~
  恩,當然也歡迎第一次來看的親^^

  等蘇迪醒來,已經是晚上九點了。不情願的睜開眼,就發現這裡不是自己家。使勁想,最後的記憶也就是尉遲磊那小子把他塞進計程車時那快要皺成一團的臉。
  好不容易認出來這是尉遲磊的房間,蘇迪一轉頭看到床頭的表就傻了。「噌」的掀開被子,連鞋都沒穿就衝出房間。結果就看到尉遲磊和他母親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電視。都被蘇迪突然出現嚇了一跳。還是尉遲磊先反應過來,幾步跳過來問:「喂,你醒啦?好點沒?」
  蘇迪被尉遲磊突然放大的臉嚇的往後撤了一步,然後才點點頭,又拽過他低聲問:「喂,我怎麼在你家?」
  「我拷,你真什麼都不記得啦?你逛街逛一半就昏了,你不知道我費了多大勁才把你背上來的……」尉遲磊非常誇張的講述,被蘇迪忍不住打斷。
  「等等,昏倒?有那麼嚴重嗎?」
  「當然。要不然你以為我幹嗎大老遠的把你抗回我家!」
  「也許你想把我賣了呢?」
  「你以為你很值錢啊?」
  「嗯,應該比你值錢吧……」
  「值個鬼,白給都沒人要……」
  ……
  正在兩人糾纏不清,尉遲磊母親過來了,笑著看蘇迪:「蘇迪啊,沒事。你就是感冒了,又有點累了,吃了藥就沒事了。」
  「謝謝阿姨。」蘇迪趕忙衝尉遲磊母親說,忍不住又抬頭看看表,剛想說這麼晚了,尉遲磊母親已經看出來他想什麼了,笑著說:「你今天就住這吧。我已經給你家打過電話了,讓你父母別擔心。」
  「這怎麼好意思,又要麻煩您了。」蘇迪有些歉疚的看看尉遲磊母親又看看尉遲磊。他說的可是真話。他打擾尉遲磊家人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
  「沒事沒事。你和尉遲磊這麼好,要是讓你就這麼回家,你父母估計更要擔心了。今天就放心在這裡休息,明天讓尉遲磊送你回去。」
  看尉遲磊母親這麼熱情,蘇迪除了謝謝也不好再說什麼。只好在沙發上坐下來,盯著電視發了會呆,轉頭小聲問尉遲磊:「我真的睡了一下午啊?」
  「你真得什麼都不記得了?」尉遲磊一臉不可置信。
  「嗯……」蘇迪努力回想,最後終於放棄得搖了搖頭。
  「你不記得你做過什麼?」尉遲磊又逼問了一句。
  「我做什麼了?」蘇迪一臉茫然得看尉遲磊,總覺的那小子表情有些怪異。即象是松了口氣,又像是有點失望,總之就是一個很複雜很矛盾很有點掙扎的表情。
  「我到底做什麼了?」蘇迪忍不住推推尉遲磊再問。
  「沒。你睡的跟死人一樣,能做什麼啊。」尉遲磊忽然站起身,丟下一句:「我媽給你熬粥了,我給你端去。你等著。」就一溜煙鑽進廚房。
  蘇迪這才感覺到餓了,就一直面帶微笑的盯著尉遲磊由遠及近,然後伸手接過碗,笑的要多奸詐有多奸詐:「謝謝。」
  「哼!」尉遲磊白他一眼,想了想給自己也端出一碗,然後就聽他母親在廚房喊:「你吃了那麼多還吃?那是熬給蘇迪的……」
  蘇迪忍不住一邊喝粥一邊笑他,尉遲磊也不理會母親的嘮叨,捧著個碗繃著個臉和蘇迪對著喝。
  「喂,那誰生日怎麼辦?」蘇迪喝了一半,忽然用肘子碰碰他,小聲問。
  「還能怎麼辦?!明天見了面再說唄。女人煩死了。」尉遲磊一提起來也是一肚子氣,不禁又把蘇迪瞪了半天。
  蘇迪好像也有些心虛,又埋下臉去喝粥,然後從碗裡咕噥出個「對不起了。」
  尉遲磊愣了一下,抬頭看蘇迪,就見他正端著碗,半個臉都埋進了碗裡,就露出兩隻眼睛睜大了往這邊瞅,再加上那因為剛睡醒毛絨絨的頭髮,跟個動物似的。尉遲磊忍不住就笑出了聲。
  「笑什麼?」蘇迪滿腦袋問號。
  「喂,你是貓科動物吧?」
  「我倒!我說你到底想什麼呢?」蘇迪已經徹底鬱悶了。
  「哈哈哈。」尉遲磊又把他嘲笑了半天,才又說回主題:「不關你的事。是我自己不想去。」
  「怎麼說都是因為我,明天去好好跟人家解釋,必要的時候就倒個歉,女生是要哄的。」
  「嗯,明天再說吧。不行就分唄。」
  「說的還真輕鬆。」蘇迪瞟他一眼,「你是不是不喜歡她?不喜歡就早說清楚,別害人。」
  「也不是不喜歡。」尉遲磊撓撓頭,「只是好像沒那麼喜歡。」
  正說著就聽尉遲磊母親在廚房叫:「磊磊,吃完了就把碗拿過來。」
  「哦。」尉遲磊答應著起身,收拾碗的時候忽然對蘇迪說了一句:「搞不好還沒喜歡你喜歡呢。」就轉身進廚房去了。
  蘇迪臉色明顯一變,目光一直追隨著尉遲磊進了廚房,才低下頭陷入自己的沉思。
  當然,這個話題在尉遲磊從廚房出來也沒再繼續。他母親已經催促著兩個人睡覺了。
  尉遲磊理所當然的要蘇迪睡他的床。蘇迪卻因為感冒比較嚴重怕傳染給尉遲磊,執意要在客廳沙發睡。
  尉遲磊當然不幹,兩人爭來爭去最後尉遲磊也失去耐性了,直接把蘇迪拖進房間甩上門,在蘇迪反抗之前又撲過去直接把他按在床上,壓的死死的威脅:「要打架你現在可不是我對手。」
  蘇迪倒很有自知之明,壓根連反抗都懶的反抗,只是抬起眼看著尉遲磊很認真的說:「我不是和你客氣,我是不想連你也感冒,明白?」
  「明白!」尉遲磊回答的相當痛快,緊跟著卻更明白的告訴蘇迪:「但我就要和你睡,怎麼樣?感冒我認了,你咬我?!」
  蘇迪當時就滿腦袋黑線。這到底是一什麼人種?!好話壞話通通不聽,就要照著自己的想法來,完全不考慮結果會怎麼樣。還好蘇迪已經習慣尉遲磊這樣不分場合的任性,嘆口氣也就不再堅持,閉了眼睛算是認命了。
  看蘇迪放棄抵抗,尉遲磊又露出他得意的笑容,這才放開蘇迪跑出去,再回來時卻是端著杯水,連藥一起遞給蘇迪,監視著他咽下肚才笑了,把杯往桌上一放,喊了聲:「睡覺嘍……」直接照著蘇迪就撲過去。
  蘇迪雖然發著燒,但還好反應還沒變慢,「蹭」的往旁邊一閃,尉遲磊就撲了了空,四肢伸展的爬在了床上,象只大蟲子。
  尉遲磊不滿意的扭頭,就看蘇迪瞅他笑的幸災樂禍。
  「蘇迪!」尉遲磊叫一聲,又要往過撲,蘇迪卻已經先下手為強了,「呼」的就壓在尉遲磊身上,兩人正好疊成了個十字架。
  尉遲磊慘叫一聲,一翻身,兩人就在床上滾成了一團。呼喝笑罵聲不斷,最後還是兩個人抱著一起掉下了床,發出很大的一聲「碰」,引來尉遲磊母親隔著門板的詢問:「磊磊,怎麼了?」
  「沒事,媽。」尉遲磊和蘇迪倆個不約而同的就安靜下來,一動也敢動,直到聽到尉遲磊的母親走開了,才松了口氣轉頭,卻發現兩人還抱的緊緊的,尉遲磊在下面,蘇迪在上面,臉和臉的距離也就是一釐米,一扭頭,鼻尖就和鼻尖對到了一起。
  「嗯?」望著尉遲磊那雙睜的跟牛一樣大的眼睛,蘇迪也嚇了一跳。趕緊放開尉遲磊滾到一邊,望著天花板連著喘了好幾口氣。
  「喂,睡覺啦。」尉遲磊忽然一個挺身起來,踢了踢蘇迪,自己先爬上了床。
  因為有了這睡覺前的熱身,尉遲磊躺下很快就睡著了。蘇迪卻是因為已經睡了一下午,再大的藥勁也差不多過去了,而下一輪發作怎麼也得有個時間間隔,所以現在一點也不困。
  睜著眼睛望著天花板,雖然黑漆漆的看不清什麼東西,但蘇迪還是很專注的盯著看。而睡在旁邊的尉遲磊又很不老實的蹭過來,最後把頭靠在他的胸口,才好像舒服了一樣,蹭蹭不動了。
  蘇迪一手枕在腦後,一手穿過尉遲磊的脖子,如果沒弄錯的話,這個姿勢勉強可以算是摟著了。雖然這個樣子睡覺不會很舒服,但蘇迪還是一動也沒有動,依然睜大兩個眼睛盯著天花板看,好像能看出朵花來。不知過了多久,好像輕輕嘆了口氣,才閉上眼睛算是睡著了。
  
  
38
  
  
作者有話要說:
恩,雖然論壇不抽了,但這邊既然開了,就繼續更吧~~~

  第二天早上起來,蘇迪的病就好的差不多了。尉遲磊母親本來想留他再多休息一天,讓尉遲磊給他去學校請假。蘇迪卻微笑的拒絕了,表示自己已經沒什麼大礙了,可以去上課了。害的尉遲磊母親對著尉遲磊就是一頓數落:「你看看人家蘇迪,病這麼嚴重還要去上學。你看看你,平常沒病都要找點病出來,就是不願意學習。你好好學學蘇迪……」
  尉遲磊當時就直撇嘴,又不好和母親頂嘴,只好扭頭去瞪笑的幸災樂禍的蘇迪,做了個大大的鬼臉。
  兩人下樓的時候,蘇迪忍不住問:「昨天你真是把我背上來的?」
  「廢話!沉死了。」
  「嘖,太可惜了。」
  「可惜什麼?」
  「你家怎麼不住六樓呢?」
  「蘇迪——」於是蘇迪母親在廚房都聽到了樓道裡自己兒子好像憋悶了很久的吼叫,不禁笑出了聲。
  蘇迪雖然燒褪了,但感冒後遺症多少還是有一些,所以一天也不大有精神。不過比起他,尉遲磊更慘,哄他那生氣的女朋友足足一天,那女生臉色才略有轉緩,並且嚴厲的警告不許有下次。
  尉遲磊當然是舉手發誓,松了口氣的同時卻並沒覺得多高興,飄散得眼神明顯在走神。結果對方一看他臉色不是很好看,也怕他生氣,又反過來好言好語的哄他,最後還主動湊過去親了他一下,含情脈脈得說:「好了,我不生氣了還不行嗎。」
  結果那一瞬間尉遲磊想的竟然是蘇迪。他竟然還在回憶昨天蘇迪那個莫名其妙的吻,甚至感覺比起女朋友的吻,蘇迪的嘴脣更柔軟,也更讓他心跳加速。雖然那只是輕輕的一碰,他也根本來不及感覺那個吻的含義與蘇迪脣的形狀,但不知為什麼,他就是覺那個吻很熱。熱的他當時就冒出一身的汗。可能是蘇迪當時在發燒的緣故,所以連嘴脣也變燙了。
  嘖,想什麼呢?!發現自己想的有點遠,尉遲磊甩甩頭,讓自己的思維回歸正軌,一抬眼,看到是眼前帶笑的女生,明明應該很漂亮的臉在他眼裡忽然就變平淡了。
  「我去訓練了。」尉遲磊忽然推開方月轉身要走。
  「不去不行嗎?」方月又從後面纏上來——這招一直很好使。
  「已經翹了很多了,不能再翹了。」尉遲磊平淡的回答,拉開她的手,頭也不回的走了。剩下那個女生在原地有些訝異的張大了眼睛,不知道尉遲磊怎麼突然冷淡了這麼多。
  尉遲磊卻沒去籃球場,而是先回了教室,卻沒找到他要找的人,低罵了一句:「操!」轉身就跑到了籃球場,結果毫不意外的看到蘇迪,正在指揮大家做投球練習,臉色不太好,卻還微笑著東跑西跑的四處撿球。尉遲磊眉頭當時就皺起來,上去一把把蘇迪拽到一邊,怒道:「不是說了我幫你和教練請假嗎?」
  「用不著。」蘇迪掙脫尉遲磊的手,淡淡道:「我沒事。」說著把手裡的球扔給場上的人,笑著囑咐了一句:「喂,你們先練著,別想偷懶啊。」又轉過臉看尉遲磊,別有深意的笑笑,問:「怎麼樣?解決沒?」
  「什麼?」
  「裝什麼裝?你以為我不知道你這一天忙活什麼呢?」蘇迪嗤笑著推他一把:「怎麼樣?和好了吧。」
  「嗯,算吧。」尉遲磊心不在焉的答一聲,又不依不饒的問:「你怎麼就不能在教室待著?」
  「不方便。」蘇迪淡淡的笑笑,眼睛看著籃球場上。
  「有什麼不方便的?」尉遲磊很不滿意蘇迪和他說話眼睛卻看別處,一步跨過去擋住蘇迪的視線。
  「嗯?」蘇迪看尉遲磊笑:「你說呢?我可不想當電燈泡。」
  尉遲磊臉「騰」就紅了。正想解釋什麼,就聽吳蕭叫他:「隊長。」
  蘇迪抬頭看,就見吳蕭往籃球場外面指:「有人找。」
  蘇迪順著他手指得一看,竟然是柳隨陽,站在籃球場那頭遠遠的衝他擺手。蘇迪也有些訝異的聳聳眉,丟下尉遲磊幾步跑過去了。剩下尉遲磊臉黑的快趕上包公了。
  「你怎麼來了?」
  「我給你家打電話,你媽說你病了。所以我過來看看。」柳隨陽隨意的答,有意無意的掃了一眼還在那邊站著看的尉遲磊——昨天晚上就是在他家睡的嗎?
  「沒事,感冒而已。」蘇迪笑笑。
  「我看看。」柳隨陽裝模作樣的去摸蘇迪的額頭,被蘇迪笑著把手打到一邊:「少貓哭耗子了。你不用上課嗎?」
  「翹了。」柳隨陽無所謂的回答。
  「又翹?」蘇迪也無奈了,「你再這麼翹下去小心被開除。多少差不多點。」
  「行了,知道了。我有分寸。」柳隨陽習慣性的從口袋裡摸煙,又想起這是學校,笑笑把手拿出來,拍蘇迪胳膊一下,挑著下巴問:「晚上去我那?」
  「老大,你開什麼玩笑?!」蘇迪笑著搗他一拳,「我昨天就沒回家。今天再不回去我媽會殺人的。」
  「切!」柳隨陽不屑得笑笑,又摟著蘇迪肩膀拍拍,說:「隨你吧。你沒事就行了。我走了,你回去訓練吧。」
  「嗯。」蘇迪點點頭,看柳隨陽轉身要走,忍不住叫住他問:「你呢?不回學校?」
  「出都出來了,回去幹嗎?」柳隨陽停下腳步微微轉頭,神情在那一瞬間竟有些黯淡,不過很快就又恢復正常,笑著丟下一句:「不用管我,我能去的地方多著呢。」衝蘇迪擺擺手,頭也不回的走了。
  蘇迪也知道他一直跟一些社會上的不良青年有來往,看這樣子,多半又是去和那些人鬼混。那個烏煙瘴氣得圈子,蘇迪在柳隨陽得引見下也見識過,甚至還因為柳隨陽糊裡糊塗得卷進了紛爭,包括上次跟他和尉遲磊打架的那一夥人,都是因為柳隨陽才結的梁子。說實話,蘇迪不喜歡那些人,也一直都有勸柳隨陽少和那些人來往,但那傢伙從來就把他的話當耳邊風,聽的時候笑,聽完了就算,讓蘇迪也拿他沒轍。
  總覺的這麼下去早晚要出事,蘇迪看柳隨陽越走越遠的背影還真是有點擔心。頭一次有點後悔當初沒有和他一起上一中,多少還能看得住他點,不像現在這樣只能看著,卻鞭長莫及。
  微微嘆了口氣,一直到柳隨陽走的看不見了,蘇迪才無奈的轉身,結果就看見尉遲磊黑著臉一聲不響的站在後面,把蘇迪嚇了一跳,忍不住皺眉頭:「拷,你裝鬼呢!站後面不說話。」
  「喂,你和那小子關係很好嗎?」尉遲磊好像壓著很大的火。
  「廢話。」蘇迪本來就精神不好,被柳隨陽這麼一搞,心情更不好了,看都沒看尉遲磊,就越過他往籃球場走,卻被尉遲磊拽住。
  「比和我還好?」
  「……」蘇迪有些不耐煩的回頭,就看尉遲磊臉色嚴肅的嚇人,甚至有些凶狠的盯著他,好像隨時都有爆發的可能。蘇迪眉頭一下就皺起來了,眼也不眨的看了尉遲磊半天,就在尉遲磊以為他又要說「廢話」的時候,蘇迪忽然把眼睛轉開,淡淡的說了句:「沒有。」
  尉遲磊當時還以為自己聽錯了,本來積了一肚子的火忽然間就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嘖!」蘇迪實在懶得再跟他一般見識,瞟他一眼,撥開他跑回籃球場去了。尉遲磊就在後面喊:「喂,蘇迪,我沒聽清,你再說一遍……」笑的要多傻有多傻的跟上去了。
  
  
39
  
  轉眼年底將近,尉遲磊和女朋友還處的不溫不火的,雖然看不出有什麼問題,但卻明顯沒有開始那麼熱乎了。也因為快到期末,籃球隊的訓練也就停了,再加上天冷,活動課蘇迪也只能窩在教室了。還好上次的談話好像起作用了,尉遲磊再沒在教室上演過激情戲碼。至少蘇迪看著的時候,他都是規矩的和那女生保持一定的距離,頂多坐在一塊頭碰頭的說會悄悄話。到後來,尉遲磊好像連話都懶的和那女生說了,每天一下課就往蘇迪那湊,然後說說笑笑等下堂課開始才不情願的又回他座位,多半也是一坐下就爬桌上蒙頭大睡。每當這時候蘇迪就靠著墻支著頭斜瞅著他看,一手轉著筆也不知道在聽課還是在走神。
  元旦照例開聯歡會,因為有老師坐鎮,氣氛雖然熱鬧卻玩不起來,蘇迪和尉遲磊也都覺的無聊,後來就一直窩在角落裡和幾個體育生摔撲克,好容易熬到散會,才伸個懶腰站起來,商量下一步去哪。
  蘇迪早發現尉遲磊那女朋友從剛才就一直在看尉遲磊,但那小子也不知道是反應慢還是真沒發現,一直都跟沒看見似的。等散會蘇迪忍不住推他,讓他往後看。尉遲磊卻只扭頭看了一眼,就又把頭扭過來看蘇迪笑:「喂,一會幫個忙啊。」
  「幹嗎?」
  「就說你不舒服,我送你回家?」
  「什麼?你有沒有搞錯?」蘇迪當場黑線:「我這樣象有病的嗎?說謊也編個差不多點啊。」
  「來不及了。」尉遲磊無奈的聳聳肩,雖然沒回頭也知道那個女生已經過來了。結果還沒等她說話,尉遲磊就一把攙住蘇迪很誇張的問:「蘇迪,你怎麼了?哪不舒服?別暈啊……」
  蘇迪當時那叫一個鬱悶,只好將計就計,又皺眉毛又捂胸口的,一副快要暈倒的樣子,軟爬爬的靠在尉遲磊身上,呻吟:「不行了……」
  「堅持住啊,蘇迪,你一定要挺住啊——」尉遲磊很誇張的扶住蘇迪叫,表情那叫一個悲痛,就跟蘇迪要犧牲了似的,蘇迪閉著眼偷瞄的時候差點沒笑岔氣,卻也只好繼續裝:「尉遲啊,我不行了。籃球隊以後就交給你了……你一定要爭氣啊……」
  「放心吧,籃球隊就交給我,你放心的去吧……」尉遲磊一手摟著半仰的蘇迪,一手握著他的手,一臉悲痛欲絕。
  「不行啊,尉遲……」蘇迪又睜開眼,伸手抓住尉遲磊的領子:「我還有心願未了,我還沒見我媽最後一面……」
  「啊,好。走,蘇迪,我帶你回家。」尉遲磊抹了把「眼淚」,一把拽起蘇迪,對站在身後氣的臉色唰白的女生裝作完全沒看見,把蘇迪連拖帶拽的架走了。
  其他人也就是當看戲一樣的看,不知道這兩人又演的哪一出,當然只有白痴才會當真。
  兩人拉拉扯扯的出了教室門,一直到了走廊盡頭沒人的地方,尉遲磊才放開蘇迪長出了口氣。蘇迪忍不住拐他一肘子,罵:「操,你他媽的到底怎麼回事?這對象想不想處了?!」
  「我不知道。你別問我,我也快煩死了。」尉遲磊也不耐煩的撓頭。
  「你不知道誰知道?你小子當時到底在想什麼啊。」蘇迪忍不住推他腦袋一下。
  「我哪知道找女朋友這麼多事啊。當時我就想著該談了,就找了一個……」
  「該談了?什麼叫該談了?」
  「就是覺的該談了啊,我看他們好多不都找女朋友了……」
  「你就為這原因找女朋友?」蘇迪皺眉,對這個傢伙的任性的忍耐已經快到極限了。
  「剛開始的時候我以為喜歡她,後來發現好像不是很喜歡。現在,也不知道為什麼,覺的好煩我看見她就想躲……怎麼辦啊,蘇迪?」尉遲磊抓住蘇迪的領子很挫折的問,自己也覺的自己鬱悶。
  「倒!」蘇迪是徹底沒轍了,「我說那你到底喜歡誰啊?」
  尉遲磊抬頭看看蘇迪,半天咕噥出了個:「你。」
  蘇迪一開始沒聽清,或者是聽清了,但以為自己聽錯了,又追問了一遍:「誰?」
  「你啦。」尉遲磊提高聲音又說了一遍。
  「嗯?」蘇迪有了三秒鐘的錯愕,然後盯著他眼睛問:「真的?」
  「真的!」
  「真的??」
  「真的!!」
  「去死!」蘇迪飛起一腳,笑著罵:「學會耍人了啊!」
  尉遲磊也就笑著躲,邊躲還邊叫:「喂,我說真的。你考慮一下啦,人家我高大英俊玉樹臨風,跟了大爺我是你的福氣……」
  「福氣?我怕你消受不起!」蘇迪追上去又是一腳。
  「謀殺親夫啦。」尉遲磊誇張喊,一邊笑著抱住蘇迪的腰。
  「殺的就是你!」蘇迪又好氣又好笑,按著尉遲磊又是一通揉搓,尉遲磊卻不反抗,只笑著抱死蘇迪,推來推去,最後兩人一起撞到了走廊邊上的墻,才算是安分下來。
  「拷。」蘇迪後背撞到了墻,忍不住哼了一聲,尉遲磊兩手還緊緊抱著他的腰,頭還抵在他胸口,看蘇迪不動了,才抬起頭,笑笑,但也只是調整了一下姿勢,把蘇迪抱的更順手,更緊了些,又把頭擱在他肩上很認真的說:「喂,我剛說的是真的。蘇迪,我真的喜歡你。比喜歡方月喜歡。」
  蘇迪沒有說話,尉遲磊也看不見他的表情,但他卻感覺到蘇迪的身體,他抱著的蘇迪的身體是那樣的溫暖,讓他怎麼樣也不想放開。時間就仿佛要靜止一樣,尉遲磊根本感覺不到它得流逝。直到後來蘇迪也緩緩的回抱住他,仿佛是笑著說的。說的是:「我也喜歡你啊,尉遲。」
  「我就知道……」尉遲磊低笑一聲,又把臉埋進蘇迪的肩膀。
  正好這時有陽光掃過走廊的盡頭,給兩個相擁而立的身影罩上了淡淡的緋紅,如果尉遲磊現在抬頭看,就會看到蘇迪脣邊溫柔的笑裡,那一抹淡淡的苦澀。
  怎麼會不喜歡呢?我最最親愛的……朋友……
  忘了是誰先結束那一個漫長的擁抱的,反正尉遲磊後來精神很好,仿佛確認了什麼一樣,看蘇迪的眼神都愉快了幾分。他當然不會覺的自己的話有什麼曖昧的成分,他只是誠實的說出自己的感覺而已,他的確喜歡蘇迪,雖然他還沒去深究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喜歡,但也足夠他確定,從今以後,蘇迪將是他最好的朋友。況且蘇迪也說喜歡他,那就證明,做朋友,自己也不差。
  而蘇迪,也還和以前一樣,安靜的看,淡淡的笑,在尉遲磊說要跟他回家過節的時候伸腳把他踢遠:「滾回你家去。」
  尉遲磊卻又嬉皮笑臉的粘上來,說今天他媽他爸都有飯局,家裡沒人。蘇迪麻木的看他,最後還是把這個煩人的傢伙領回家去了。
  那還是尉遲磊第一次去蘇迪家。路上他還問:「喂,要見岳父岳母了,要不要買點東西過去。」
  蘇迪就冷笑的看他,說:「那要不要把你媽你爸都請來,把日子也定下來?」
  「好啊。」尉遲磊笑著摟住他:「那乾脆就今天吧。晚上就洞房了。」
  「可以。」蘇迪眼也不眨一下的點頭,忽然伸手:「先把禮錢拿來。」
  「嗯?」尉遲磊有些傻眼,然後又嘻笑:「咱兩誰跟誰啊,談錢多傷感情。」
  「沒錢?沒錢分手!」蘇迪瞥一眼尉遲磊,「嗖」的跑了。
  「呃?」尉遲磊沒想到蘇迪說跑就跑了,愣了兩三秒才反應過來,大喊一聲:「我不同意。我愛你啊,蘇迪,別跑——」拔腿追了上去。
  結果在新年第一天的晚上,很多人都看到兩個男生在寒冷的大街上一前一後的追趕打鬧。兩個人都笑的那樣好看,那樣快樂,讓看到他們的人都覺的溫暖起來。後來他們看到那個跑在後面的男孩終於追上了前面那個高高瘦瘦看著很乾淨的男孩,從後把他緊緊的抱在懷裡,笑著在他耳邊喊:「你跑不了了,還是跟我結婚吧……」
  於是所有人都笑了。年輕的生命總是讓人感覺美好,他們表達感情的方式總是那麼孩子氣,甚至有時候讓人哭笑不得,卻又讓人忍不住感動。為那不知道世事的年齡時不摻一點雜質的感情感動。
  等蘇迪領著尉遲磊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蘇迪父母也是聽了尉遲磊的名字好久,第一次見著人,一看是高高大大,濃眉大眼挺精神一孩子,當下也挺喜歡,招呼尉遲磊吃糖喝茶,比對自己兒子熱情多了。
  蘇迪坐一邊彎著嘴角看,尉遲磊倒很會賣乖,給什麼吃什麼,嘴上跟抹了蜜似的把蘇迪父母哄的嘴都合不攏,一個勁的誇尉遲磊這孩子將來一定有出息。正尉遲磊和蘇迪父母聊的熱鬧的時候,電話響了,蘇迪就近接起來,是柳隨陽,聲音聽著有點低沉,不過蘇迪也沒往心裡去。淡淡的問了個「什麼事?」眼睛不經意的又掃過客廳裡的尉遲磊。
  「蘇迪,晚上過來吧。」
  「今天?」
  「嗯。我們好像很久沒見了。」
  「切,別說的的這麼肉麻。改天吧。」蘇迪漫不經心的回,撇眼正看見尉遲磊跟他做鬼臉,不禁搖頭笑笑,轉頭繼續聽電話。
  「真的不過來?」柳隨陽壓低聲音又問了一遍。
  「不了,我媽剛把飯做好,要不你過來?你家是不是又沒人?」蘇迪知道柳隨陽父母十有八九又在外面自己快活,說實話也真挺可憐那小子的。
  「……」柳隨陽好像在那邊猶豫,忽然就聽尉遲磊一聲大吼:「蘇迪,快點,吃飯了。」
  蘇迪轉頭,就看見尉遲磊已經幫著把飯菜從廚房端到了桌上。
  「剛誰啊?」柳隨陽也聽見尉遲磊的聲音就問了一句。
  「哦,尉遲磊。他家晚上也沒人,我就叫他過來了。你呢,一起吧,一個人多無聊。」蘇迪完全不當一回事的回答,衝尉遲磊擺擺手,意思等會兒。
  「……算了。」柳隨陽沉默了一下,淡淡說了這麼一句就把電話掛了。蘇迪雖然覺的今天柳隨陽有點奇怪,卻也很快拋到腦後,回去吃飯去了。
  如果那天他知道柳隨陽後來會幹什麼,他當時可能不會拒絕的那麼徹底。
  
  
40
  
  
作者有話要說:
偶還以為寫的已經很快了,淚……

  蘇迪是好幾天以後才知道的,那天晚上放下電話後柳隨陽就和人打群架去了。結果對方裡面有一個人被捅了一刀,送到醫院就死了。而當警察到場的時候,刀就在柳隨陽手裡。結果柳隨陽和其他人都被帶到了警察局,雖然沒有人指證是柳隨陽捅的那一刀,他自己也不承認,但還是被列為首要的嫌疑犯。
  蘇迪剛聽到這個消息感覺就像是在做夢。明明昨天還笑著和自己說話的人,今天就成了殺人嫌疑犯。去了柳隨陽家,他父母都回來了,家裡卻亂成一團,象剛打完仗似的,卻是現在誰都沒心情管這些。
  他父親蘇迪以前見過,看見蘇迪也就點點頭,就又低下頭去嘆氣,仿佛比蘇迪上次見至少老了十歲。一直都在忙著四處打電話找關係,好話說盡,最後也差不多就是這兩句:「……花多少錢也沒關係,他還小,進去這輩子就完了,您幫幫忙……」
  而柳隨陽的母親,蘇迪是頭一次見,長的很漂亮,打扮的很入時,說話聲音卻很溫柔。雖然精神明顯不太好,眼圈都有些發黑,看見蘇迪還是艱難的一笑,說:「你就是蘇迪吧,我們陽陽老提起你呢,說你和他最要好了。」
  蘇迪當時笑的有些難看,柳隨陽母親的話就像一根針刺在他心上,讓他心虛,然後自責的無以復加。還說什麼「要好」,要是他那天能去看住柳隨陽,也不會弄成今天這樣。
  後來在蘇迪的懇求下,柳隨陽父親帶著他去看守所見了柳隨陽。
  一個在桌子這頭,一個在桌子那頭,蘇迪從開始就死盯著柳隨陽看,想好的話一句也說不出來。倒是柳隨陽先笑笑,摸摸腦袋說:「以前老說我頭髮象勞改犯,這回真成了勞改犯了。」
  蘇迪皺皺眉毛,沒搭他的話。
  「喂,蘇迪,別拿那表情看我成不?我還沒死呢。」
  「嘖!」蘇迪低了下頭,往起坐了坐,抱著胳膊看他,「怎麼樣?裡面沒人欺負你吧?」
  「誰敢啊。也不看看我是為什麼進來的。」柳隨陽雖然在笑,卻有點自嘲。
  「行了,忍兩天。馬上就能出去了。」蘇迪睜眼說瞎話的安慰他。
  柳隨陽笑笑,又和以前一樣,雖然看著在聽,但一點沒往心裡去。蘇迪終於忍不住了,往前一探身子按著桌子吼:「操,你那天有事不會說啊!」
  「我說你會過來嗎?我說了,你來了嗎?」柳隨陽連姿勢都沒變一下,只抬起眼皮看著蘇迪嘲諷的問。
  蘇迪不說話了。那天柳隨陽的確有打電話給他,可他卻完全沒當一回事,結果柳隨陽再見面就只能坐在這裡了,中間隔那麼長一桌子,怎麼看都覺的那傢伙笑的有點虛,仿佛已經什麼都不在乎的感覺了。
  「對不起。」經過漫長的沉默,蘇迪終於垂了眼說。
  「我沒怪你。」柳隨陽很快的回答,「不關你事。」
  蘇迪就連笑都裝不出來了。
  等從看守所出來,蘇迪頭一次覺的外面的陽光刺眼。
  轉眼又一個星期過去,事情還是沒有任何進展,蘇迪一直都在為柳隨陽的事情自責,對什麼也提不起精神,偏偏尉遲磊還來跟他訴苦:「蘇迪啊,怎麼辦,我爸知道我和方月的事了。我們說我們都已經分手了,可他們還是不信。我都快被我爸打死了。」
  「嗯嗯。」蘇迪心不在焉的哼哼,根本聽不進去。
  「喂,你到底怎麼了?」尉遲磊也發現了蘇迪的不對,追問了好久,蘇迪本來沒想理他,後來忽然記起尉遲磊的父親應該很有來頭,便把柳隨陽的事情簡單的說了,委婉的表示看尉遲磊能不能回去問問他爸,稍微幫點忙。
  尉遲磊當時就把眉皺起來了,想說什麼但看蘇迪那疲憊不堪的樣子,終於只是點點頭,說了句:「我回去問問吧。行不行就不知道了。你也知道我爸那脾氣……」
  「我知道。」蘇迪眼裡終於有了淡淡的希望,看著尉遲磊笑笑說:「不管怎麼樣先謝了。」
  結果第二天尉遲磊就哭喪著臉來表示他的愛莫能助。他爸只把他的話聽到一半,就丟出一句:「罪有應得。這種人以後離他遠點。要讓我發現你再和這種人混,小心我打斷你的腿。」
  尉遲磊下面的話就怎麼也說不出口了。
  「沒事,算了。」蘇迪聽了還微笑著安慰尉遲磊,但還是難掩眼底那一抹的失望,讓尉遲磊在再一次痛恨起自己在父親面前的懦弱和無能來。
  轉眼期末考試結束,卻因為學校組織補課,一時半會還是放不了假。柳隨陽的事情也還那樣拖著,即不放也不審,希望好像越來越迷茫,讓蘇迪的情緒一再走低。連尉遲磊和他說話都提不起精神。
  也就是因為蘇迪的心總在柳隨陽的事情上,蘇迪就沒注意尉遲磊最近有點不大對勁,話越來越少了,表情也越來越決絕了,仿佛打定什麼主意一樣,甚至常常擺出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來。直到有一天蘇迪意外的接到尉遲磊母親的電話,說讓蘇迪好好勸勸尉遲磊,別再那麼■,聽他爸的話到國外念書。蘇迪才猛然驚醒,最近對那個傢伙忽視的有多麼徹底。
  第二天到學校,尉遲磊還象以往一樣和蘇迪打招呼,蘇迪卻只坐在座位上仰著頭盯著他看,半天眼眨都不眨,尉遲磊沒來由的就有點心虛,乾笑了兩聲問:「怎麼了?我臉上長花了?」
  蘇迪忽然拽住他胳膊,「噌」就把他袖子擼起來了,在看到胳膊上幾條觸目驚心的血印後,臉色當時就變了,壓低了聲音吼:「你他媽的到底有沒有把我當朋友,這麼大的事也不說?呃?」
  「喂。」尉遲磊被蘇迪粗魯的動作弄疼了傷處,使勁抽回胳膊,拽下袖子,頭也不抬的道:「又不是什麼大事,別這麼大驚小怪的。」
  「不是大事?!」蘇迪更火了,「噌」的站起來,一把拽住尉遲磊的領子,眼裡閃的全是憤怒的光:「那你說什麼才是大事!一個這樣,兩個也是這樣,拷!」仿佛也發現自己的失態了,蘇迪深吸了一口氣想冷靜了一下,卻發現根本白搭,只能把聲音壓低了一些,又逼視著尉遲磊吼:「你爸讓出國就出啊!挨打很過癮嗎?!」
  「我不想出國。」尉遲磊卻一反常態的平靜的嚇人,頭都不抬一下的說。
  「出國有什麼不好?」蘇迪把尉遲磊摁到墻角,「有什麼不好,啊?」
  「我不想去!」尉遲磊忽然推開蘇迪大吼。因為是早上,大部分人還都沒來,班裡只有前排寥寥幾個小個子男生,聽尉遲磊吼都一致的回頭,卻被尉遲磊一聲:「看什麼看!」嚇的都扭過頭去,只豎起耳朵聽。
  「你到底為什麼不想去?」看尉遲磊連臉都漲紅了,蘇迪口氣也緩了緩,一手扣過他脖子問。
  「就是不想去。」尉遲磊抱著胳膊頭也不抬的回答,一副遞不進去話的樣子,看的人火大。
  「呼……」蘇迪深吸了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耐著性子好言好語的勸:「你只是不習慣。其實國外挺好的,你去了就知道,比這裡好多了……」
  「你去過?」尉遲磊一句話把蘇迪頂的夠戧,抿著嘴看尉遲磊差點就忍不住火。
  「不知道就別在這亂說。我的事不用你管。」尉遲磊自己在凳子上坐下來,丟給蘇迪一句就再不說話。
  「操!」蘇迪看尉遲磊半天,最後「■」的拉開椅子,坐下不說話了。結果兩人一天都賭氣似的,誰也沒理誰,直到放學尉遲磊才過來叫蘇迪:「喂,走了。」
  蘇迪抬頭看他一眼,沒說話,低頭繼續收書包。
  「喂,生氣了?」尉遲磊探過腦袋看。
  蘇迪瞟他一眼,還是不說話。
  「操,別這麼小氣行不行?是不是男人!」
  蘇迪冷笑一下,拎著書包站起來,說:「就你是男人。」轉身就要走,被尉遲磊從後一把拽住,怒道:「我說你他媽的到底怎麼了?!一大早來了就給我臉色看!我他媽的著你惹你了,我出不出國是我的事……」
  「是你的事。」蘇迪回過頭看他,面無表情的道:「我不管了可以吧?」然後掙脫尉遲磊的手,頭也不回的走。
  「操!」尉遲磊聽了這話是真的怒了,一腳踹向旁邊的桌子,當時就產生了多米諾骨牌效應,桌子椅子「■■■」倒了一片。吼:「我他媽的為了誰啊!蘇迪,你給我站住!」
  蘇迪也聽見後面的動靜,忍不住回頭看,就看尉遲磊臉色鐵青的站在哪,瞪著他一臉被冤枉的憤怒。
  蘇迪依然冷著臉,聲音平淡的卻目光陰沉的盯著尉遲磊問:「那你他媽的到底是為了誰?別說是為了我!」
  尉遲磊皺著眉頭瞪著蘇迪看,仿佛忍耐了很久終於一聲怒吼:「就是為你怎麼了?!」
  蘇迪也好像震了震,卻馬上不屑的笑笑,仿佛壓根不相信尉遲磊的話。尉遲磊都看在眼裡,當時就失去理智了,幾步衝上去拽著蘇迪領子狠狠一推,「■■■」撞倒一片桌椅。
  「我操,你到底什麼意思?我說的話就那麼好笑嗎?你他媽的到底什麼意思,啊?!」尉遲磊拎著蘇迪的領子一通猛搖,好像要吃人一樣瞪著蘇迪看。
  「拷!」蘇迪被尉遲磊推的失去了平衡,半仰的倒在了桌子上,後背磕到了桌沿,跟磕到刀背上似的,隔著衣服傳來一陣鈍痛。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卻發現被尉遲磊壓的死死的,根本找不到支點,只好也一把拽過尉遲磊領子,逼視著他沉著聲問:「那你他媽的又是什麼意思?啊?」
  「什麼意思?就那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
  「就那意思!」
  「操,那到底是什麼意思!」蘇迪也終於怒了,拽著尉遲磊領子,鼻尖幾乎對上了鼻尖。
  「我舍不得你!」尉遲磊大吼一聲,擺明就是被蘇迪逼急了,吼完連自己也愣了,低頭有些懊悔的低罵了一句:「操!」
  蘇迪也愣了,抓著尉遲磊的手力道明顯松了,卻也不知道該說什麼,許久轉開視線,也低低說了聲:「操……」
  兩人就這麼尷尬的沉默著,誰也找不到話先開口,姿勢也還維持在奇怪的距離,卻是誰也不看誰的眼睛。直到蘇迪感到被桌子頂著的背發麻,試著想要起身,尉遲磊才看他一眼,一把把他從桌椅廢墟中拽起來,不太自然的問了個:「沒事吧?」
  蘇迪搖搖頭,活動活動了胳膊,抬眼看尉遲磊,忽然笑著撩撥:「喂,吃烤串去啊?」
  「嗯?」尉遲磊先是一愣,然後反身回座位去拿書包,邊走邊頭也不回的說:「你請客!我沒錢。」
  蘇迪笑笑,算是默認了。然後看看周圍,不禁嘆了口氣開始扶桌子——整個教室就跟剛地震了一樣,桌翻椅倒的。尉遲磊背了書包就很快就回來,不聲不響的幫著蘇迪把翻倒的桌椅很快都大致擺歸原位,然後兩人一前一後出了教室,又好像什麼也沒發生過一樣。剛才那句引來尷尬的「舍不得」一致的被兩人自動忽略,誰也沒再提起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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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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鞠躬鞠躬

  那以後,尉遲磊還是經常帶著傷來學校。有時是臉上,有時是身上,蘇迪不小心碰一下都會換來呲牙咧嘴的「■■」聲。蘇迪卻再沒說過讓他聽他爸乖乖出國這種話。反而會笑著開玩笑:「喂,下次穿多點。還有告訴你爸別打臉,破相了小心找不到老婆。」
  「也不知道是誰害的。」尉遲磊不滿的嘟囔:「我要真找不到老婆,你就等著陪我一輩子吧。」
  蘇迪就會笑笑說:「好啊。那我求之不得。」
  「做夢去吧。」尉遲磊推他一把:「你幹我還不幹呢。」
  ……
  轉眼快到月底,柳隨陽的案子終於有了動靜,卻不是好消息。雖然柳隨陽一直不承認人是他殺的,但由於很多證據都指向他,法院已經決定立案起訴,據律師說,最好的結果也就是判個過失殺人,而且念在初犯的份上,也許判個十幾年還能出來。
  這對柳隨陽家來說不啻於一個噩耗。對蘇迪來說,也好不到哪去。從柳隨陽出事起他的心就從沒安穩過一天。自責和懊悔壓的他根本就喘不過氣來。雖然柳隨陽說這事和他無關,但他也不能真當什麼都沒發生過。如果柳隨陽真的被判了刑,估計這輩子蘇迪也無法原諒自己。
  結果蘇迪越來越緊皺的眉頭沒有瞞過尉遲磊。看他每天抱著胳膊盯著地板發呆,常常想著想著就仿佛疲憊不堪一樣閉上眼睛嘆氣,整個人憔悴的嚇人,尉遲磊的情緒也跟著一天天的低沉,生平第一次體會到為另一個人擔憂是什麼感覺。直到二月初,年關將近,尉遲磊終於忍不住在放假的前一天,把蘇迪堵在放學後的教室裡,逼視著他的眼睛問:「柳隨陽的事對你真的那麼重要?」
  蘇迪正閉著眼睛想事情,聽了尉遲磊的話不情願的睜開眼睛,望著他根本沒打算回答。
  「我問你,是不是真那麼重要?!」尉遲磊又問了一遍。
  「問這幹嗎?」蘇迪淡淡的回他一句:「這和你沒關係。」
  「但我想知道。」尉遲磊依然強硬的看著蘇迪,仿佛一定要聽到答案:「你從來都沒和我說過你和他是怎麼認識的。」
  蘇迪一愣,然後笑笑,說:「是啊,好像真的沒說過。」然後仿佛是提醒自己一般,蘇迪給尉遲磊講了初中的時候班裡有一個奇怪的孩子,他從來不說話,只會揮拳頭,班裡的男生幾乎都被他揍過,女生也都躲著他,就連老師都不敢管他。所以他一直一個人坐在教室的最後邊,好像很神氣,其實很孤單。他看他的時候就覺的他很可憐。於是他主動要求去和他同座位。後來他知道他的孤僻是因為他父母每天都在吵架,他的暴力是因為從來沒有人管他,他其實並不壞,至少在他面前,他從來沒有凶過,反而會笑,會幫他值日,會聽他的話收起拳頭,會從家裡帶好吃來給他,會從始至終的站在他的身邊。他人緣好,有很多朋友,可他從小到大隻交了他一個朋友。雖然他一直以為是他在幫助他,其實一直是他在保護他……
  後來上了高中,兩個人分開了。他還是把他當唯一的朋友,總來找他。可他身邊已經又有了新的朋友,不知不覺的慢慢疏遠。後來有一天,他又打電話找他,想讓他去陪他過節,他明知道他當時是一個人,很想要人陪,可他還是拒絕了他,結果他就出事了。就是因為他的拒絕,他才會出事。就是因為他的忽視,他才會出事……
  蘇迪講的很慢很慢,語氣也一直很平靜,可誰都聽的出他話語裡的自責,那種痛已經劃破了皮膚,進入了血液,流遍了全身,整個心都是鮮血淋漓的。再強顏歡笑也只是表面,眼底最深處的傷可能一輩子都無法痊愈。
  那一刻,尉遲磊的心忽然就揪緊了,很疼很疼,他明白,如果柳隨陽真的有個什麼,蘇迪這輩子可能都無法安心。對柳隨陽的愧疚會象一個巨大的包袱,壓的他永遠不可能再象從前那樣無憂無慮歡笑。
  「見不到我和柳隨陽坐牢,你更不能接受哪一個呢?」尉遲磊忽然抱住蘇迪,把頭埋在他肩上,低啞著聲音問。
  蘇迪一手環過尉遲磊的背,無奈的低笑:「這樣的問題有意義嗎?」
  「我想知道!」
  「……我寧願坐牢的是我。」蘇迪眼睛看著不知名的地方,算是間接的回答了尉遲磊的問題,聲音也疲憊的讓人心疼。
  尉遲磊猛的就把蘇迪抱緊了。使勁使勁的抱,用低重卻同樣讓人心疼的聲音說:「蘇迪,你這個傻瓜!」
  那天,蘇迪就一直坐在教室的最後一排,靠著墻,目光有些茫然的看著前方;尉遲磊則坐在他的身邊,摟著他的脖子,爬在他的肩膀上一直沒有抬頭。兩個人就這樣不言聲的坐著。天越來越黑,兩個人的身影也漸漸模糊,卻還是誰都沒有動,也沒有人想過要去開燈。直到尉遲磊偶爾的一抬頭,透過遮住眼睛的劉海看見黑暗中蘇迪眼角有東西一閃,尉遲磊才怔住了。忍不住伸手去摸蘇迪的臉,真的就摸到濕漉漉的一片,尉遲磊的鼻子也在一瞬間開始發酸。更用力的把蘇迪抱緊,尉遲磊就發現自己的眼淚已經不受控制的滴到了蘇迪肩頭。
  「不要哭!」尉遲磊哽咽著說,「我不許你哭,蘇迪。我不許你為了別人哭。」
  蘇迪好像是笑了笑,伸手緩緩摩挲著尉遲磊的頭髮,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臉,但可以聽到他的聲音。依然是那麼幹淨溫和,帶著淡淡的沙啞,說:「你也一樣,不許……為了我哭。」
  尉遲磊的眼淚就流的更厲害了。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但就是管也管不住。一滴一滴的往蘇迪肩膀上落,一會蘇迪衣服就濕了一片。即使穿著厚厚的外套蘇迪也感到那些眼淚的溫度,溫熱的,然後越來越燙……
  那之後,柳隨陽的案子突然有了奇跡般的轉機。先是上邊松了口,透露出證據尚不是很充分,一切都有轉圜的可能,然後又有人出來作證說事發那天雖然很亂,誰捅了人一刀雖然沒看清楚,但柳隨陽的確是後來才撿起的那把刀。於是仿佛一夜之間所有的指控都不成立了,柳隨陽家裡也就抓緊時機,調動一切關係打點,終於說通了死者家屬接受賠償,庭外和解。這件事也就被當成普通的街頭鬥毆,裝模作樣的調查了幾天,也就不了了之了。
  柳隨陽在過年以前就被放回了家。蘇迪的感覺雖然就像做夢一樣,但懸著的一顆心終於是放下了。去見柳隨陽的時候,看他雖然瘦了很多,但精神還不錯,蘇迪算是徹底松了口氣。然後才想起來自從放假以後尉遲磊那傢伙就再沒聯繫,想想馬上就過年了,忍不住掛個電話過去,電話那邊那傢伙聽起來心情卻不太好。但任憑蘇迪怎麼追問,回答也只是那兩個字:「沒事!」蘇迪也只好當他沒事了,說了句「有事打電話。」壓了電話。
  然後很快就是新年,每天東跑西跑的拜年,蘇迪也沒空去管別的。忘了是初幾了,反正那天是情人節,因為街上都是賣玫瑰花的,蘇迪接到柳隨陽的電話,說讓他去他家,有事和他說。當時蘇迪是很爽快的答應了,但放下電話,卻微微嘆了口氣——希望是他想錯了,今天柳隨陽有點不對勁。
  結果也真是巧了,柳隨陽電話剛壓下,尉遲磊又打電話過來,一口一個無聊,要蘇迪陪他去打電動。蘇迪權衡了一下,實在不敢再甩開柳隨陽那邊不管,只好和尉遲磊說有事,去不了。
  尉遲磊一聽就有點不太高興,不依不饒的問他是不是和哪個女生約會,最後問的蘇迪煩了,直接告訴他是去見柳隨陽,尉遲磊當時就沒聲了,然後連再見都沒說就撂了電話。
  蘇迪拿著話筒發了半天呆,也不知道尉遲磊生的哪門子氣,卻也只能丟開不管,和父母打了聲招呼就去了柳隨陽家。
  柳隨陽家裡又是就他一個人,蘇迪進去也習慣了,跟回了自己家似的,吃什么喝什麼全自助了。
  「怎麼樣,還好吧?」一口氣灌了一杯水,蘇迪才一邊脫外套一邊問柳隨陽。這是自柳隨陽出來後他倆第二次見面。
  「不好。」柳隨陽搖搖頭,忽然一笑,說:「我爸媽要離婚了。」
  「什麼?」蘇迪一愣,聽柳隨陽平常說多了,雖然早知道會有這一天,卻沒想到這麼快。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安慰他什麼,只能問出個:「那你呢?」
  「死不了。反正這麼多年有他們沒他們一樣。」柳隨陽嗤笑一聲,轉開話題問:「晚上想吃什麼?出去還是叫外賣?」
  蘇迪看他這樣,也就不說什麼場面上的廢話了,把身子靠進沙發裡,伸了伸腰說:「你看著辦吧。」
  柳隨陽點點頭,估計是看外面天冷,也懶的動彈,直接打電話叫了披薩,然後從冰箱裡往出搗騰啤酒,順口問蘇迪:「跟你媽說了吧,晚上不回去了。」
  「說了。」蘇迪漫不經心的回答:「來你這兒我就沒打算回去。」
  柳隨陽笑笑,說:「算你小子有先見之明。」然後從冰箱門後面探出個腦袋,「嗖」的扔了罐酒過去。
  蘇迪一把接住,隨手打開,嘆了口氣道:「我就知道你找我過來不是聊天那麼簡單。今天又要喝多少?你那酒量,我可陪不起。」
  「放心吧,我家也沒剩多少酒,灌不爬下你。」
  「信你才有鬼了。」蘇迪把酒放在茶几上,抓過旁邊的遙控器打開了電視。換了半天台也沒找著個好看的,最後就又盯著電視屏幕開始發呆,直到柳隨陽坐到旁邊,推他一下,問:「想什麼呢?」
  「想你啊。」蘇迪回過神,淡笑著回答。
  「切,你會想我?笑死人了。」柳隨陽不屑的嗤笑,看看了屋子,忽然對蘇迪說:「喂,看我這有什麼你能用的上的,都拿走吧。」
  「幹嗎?要全換新的?有錢也不是這麼個花法吧。」蘇迪完全不當一回事的隨口應付,連頭都沒回一下——剛把台換到體育頻道,體育新聞裡正在播今天NBA的最新戰況。
  「我要出國了。回不回來都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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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迪猛的扭頭看柳隨陽,抿緊嘴脣半天沒有說話,最後才低低的吐出來個「操!」,又轉頭看電視。
  「喂,你說句話成不?好歹作了這麼多年的朋友,你就沒點舍不得啊。」
  蘇迪終於回頭看他一眼,把遙控器扔在茶几上,往後靠近沙發裡,問:「什麼時候走?」
  「後天。」
  「後天?」蘇迪臉色有點發沉,帶點冷笑的看柳隨陽:「你還真夠朋友啊。」
  聽的出蘇迪話裡的嘲諷,柳隨陽只無奈的笑笑,說:「這麼晚告訴你是我不對。算我錯了行不。您老人家大人有大量,別往心裡去……」
  蘇迪忍不住拿靠墊砸他,放棄的笑道:「看在你快走的份上,再饒你一回。」
  「這才夠朋友嘛。」柳隨陽拍拍他,笑的還是有點勉強。
  蘇迪又問了一些他去哪,手續有沒有辦好之類的問題,與以往兩人見面不同,一點熱鬧的氣氛的沒有,反而越說越悶的有些喘不過氣來。
  「為什麼突然要走?」該問的都問完了,蘇迪終於把最關鍵的問出來了。
  「不走不行了啊。」尉遲磊低頭撿過一罐啤酒,「碰」的打開,也不招呼蘇迪,自己一口灌了一大半,又眼也不抬的說:「學校已經把我開除了,國青隊那邊聽說這個事也沒戲了,我現在是殺人嫌疑犯,還有什麼地方能去?」
  蘇迪一直沉默的聽,習慣於保持微笑的臉從始至終再沒露過一點笑意,最後卻什麼也沒說,只拍拍柳隨陽的肩算是安慰他,然後自己也拿過一罐酒打開了一口口咽——真苦。今天的酒,喝在嘴裡澀澀的全是苦味。
  兩人就這樣低著頭坐著,誰也不說話,酒倒在嘴裡好像都沒什麼味道,麻木的嘴角仍維持在那一個勉強的弧度。直到送披薩的按響門鈴,柳隨陽才放下酒去開門,然後再進來的時候臉上終於恢復原來的生氣,看著蘇迪笑:「喂,晚飯來了。」
  蘇迪也淡淡一笑,把茶几上的東西收了收,騰出一片地方來放披薩。柳隨陽放下披薩就鑽進廚房,取來一堆盤子叉子之類,自己在茶几另一邊坐下來,背對著電視,抬頭就可以看見蘇迪的臉。
  「吃吧。」切了一大塊放進蘇迪的盤子裡,柳隨陽衝他眨眨眼睛:「搞不好這是我倆在一塊吃的最後一次飯了。」然後又自言自語的補了一句:「其實應該出去吃大餐才對,嘖!」
  蘇迪正拿了刀叉要吃,一聽這話又停住了,嘆了口氣看柳隨陽:「喂,還讓不讓人吃啊,說點好聽的成不?」
  「知道了知道了。」柳隨陽又切了一塊直接抓在手裡,一口咬下去半個,對蘇迪笑:「我從中午就沒吃飯了。」
  蘇迪馬上就笑著在披薩中間一比劃,說:「一人一半啊,不許搶。」
  「放心吧,我餓死也不會跟你搶飯吃的。」柳隨陽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說。蘇迪沒想到他會這麼說,還以為他也會和尉遲磊一樣咋咋呼呼的搶,結果這話就有點接不下去了,只能笑笑,拿塊披薩低著頭吃。不一會一個披薩就被兩個人撕扯下肚,然後兩人就盯著空盒子發愣。
  「吃飽沒?」柳隨陽問蘇迪。
  「還行。你呢?」
  「差不多吧。」柳隨陽舔舔嘴脣看冰箱,顯然在想裡面有沒有什麼能吃的。
  「差很多吧。」蘇迪無奈的嘆口氣,起身走到冰箱跟前,打開往裡瞅了瞅,頭也不回的對尉遲磊說:「給你泡個面?」
  柳隨陽也起身走到蘇迪身後,幾乎壓在了蘇迪身上,探著頭往冰箱裡看,然後隔著蘇迪,伸手夠了兩包方便麵出來,說:「泡的不好吃,還是我煮給你吃吧。」
  「老大,你行嗎?」蘇迪忍不住用懷疑的眼光看他。認識這麼久了,從來沒見他進過廚房,每次吃飯不是傭人做好了,就是叫外賣。在蘇迪印象中,柳隨陽是那種能找人代勞絕不自己動手的人。
  「你以為我是你啊,不就是煮個面嗎。」柳隨陽笑著瞪他一眼,轉身進了廚房,不一會還真端出兩碗熱氣騰騰的面來,每個上面還都有個荷包蛋。
  「哇塞。」蘇迪非常誇張的聳肩,然後衝著柳隨陽伸出大拇指:「厲害哦。」
  「吃吧。」柳隨陽把面放到蘇迪面前,揚揚下巴說:「你可是第一個吃到我煮的面的人。」
  「那我就不客氣了。」蘇迪笑的依然狡猾,看柳隨陽一眼就低下頭去,樂呵呵的把一碗面「呼嚕呼嚕」吃了個差不多,一抬頭,就看見柳隨陽呆呆的盯著他看,一碗面放在眼前動都沒動。
  「喂,你不是餓了嗎?」蘇迪奇怪的問。
  柳隨陽忽然兩步上前跪在蘇迪前面,緊緊的將他抱住,那樣用力的貼近,就像即將面臨生離死別的戀人。
  蘇迪吃了一驚,筷子「啪」的掉在地上,一手撫上柳隨陽的背,有點不知所措的問:「怎麼了?」
  「沒事。」僅兩秒鐘,柳隨陽已經放開蘇迪站了起來,轉身回自己的座位,端起已經快涼了的面頭也不抬的吃。忽然眼淚就開始一顆一顆往碗裡掉,柳隨陽卻頭也不抬,只拼命的往嘴裡塞面,仿佛這樣就能止住眼淚似的。蘇迪在對面看的清清楚楚,當時就震驚的說不說話來。嘴角張大再合攏,許久才能恢復行動的意識,抽出面紙遞過去,叫他:「喂。」
  柳隨陽也不接,只抹了一把臉站起身說:「我去洗把臉。」轉身進了衛生間。等再出來的時候除了眼睛稍微有點腫,一切都跟正常人一樣。
  「嚇到了吧?」柳隨陽直接坐在地上,靠著沙發,一邊開啤酒一邊轉頭問蘇迪,還笑了笑。
  「嗯,有點。」蘇迪也從沙發上滑下來,挨著柳隨陽坐下,拿了罐酒過來。
  「憋太久了,發泄一下。」柳隨陽頭也不回的說。
  「嗯,知道。」蘇迪淡淡的回,仿佛沒把剛才柳隨陽的失態當回事,但其實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心裡是什麼感覺。
  「你怎麼不問那一刀是不是我捅的?」柳隨陽忽然回頭看蘇迪,帶著久違的調侃。
  「不敢。」蘇迪回答的倒痛快,把玩著手裡的酒罐,低著頭都沒看柳隨陽。
  「如果真的是我呢?」
  「我希望不是。」
  「如果是呢?!」
  「那也沒辦法。」蘇迪依然平淡的說:「是就是唄。」
  「你不怕啊?」柳隨陽忍不住笑了。
  「怕什麼?」蘇迪淡淡的白了柳隨陽一眼,說:「反正你也不會對我幹什麼。」
  柳隨陽笑笑喝酒,不說話了。其實只要有眼睛的都看出來了,從開始,柳隨陽在蘇迪這就溫順的像只貓,不管在外面幹什麼,哪怕殺人放火,至少在蘇迪這,他從沒說過一句重話,更別提動手。唯一一次當著蘇迪的面揮拳頭,就是因為報考學校的那次,柳隨陽也只是一拳砸在了墻壁上,雖然當時就砸出個血印,但等轉身面對蘇迪,也只是咬牙切齒的扔出三兩個字:「你隨便!」
  那已是蘇迪見過的柳隨陽最暴躁的一次了。雖然也看過他和別人打架時是多麼的狠,多麼的下手不留情,蘇迪還是無法把柳隨陽當一個人們傳說中的恐怖人物看待。因為在他看來,柳隨陽簡直可以說是他所有朋友裡面最好相處的一個了。至少在他面前,那傢伙幾乎已經到了言聽計從,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地步了。
  當然,蘇迪不會天真的以為柳隨陽真的這麼好欺負,善良的像個天使。那簡直就是本世紀最好笑的笑話。就算別人不說,蘇迪自己也早已經明白,柳隨陽在讓他。不論何時何地,不論大事小事。只要和他蘇迪扯上關係,柳隨陽就會自動的退一步,連笑容都變的寬容。這也是蘇迪一直對他覺的愧疚的地方。
  「原來你還知道啊。」柳隨陽斜著頭瞅蘇迪,笑的有些出乎意料。
  「我又不是瞎子。」蘇迪白他一眼,喝了口酒說:「你要是對所有人都能像在我這那樣,你就可以當選聯合國愛心大使了。」
  「切,要那有個屁用!只要你知道就行了。」
  蘇迪無奈的搖搖頭,不去理會。柳隨陽又一拍他,說:「喂,回來剛才那個話題啦。」
  「嗯。」
  「死人和我沒關係。」
  「哦。」
  「刀真是我後來撿的,我倒想找個人捅,不過沒來及,警察就來了。」柳隨陽話語裡竟然還帶點遺憾。
  「喔。」
  「喂!」柳隨陽實在受不了蘇迪的漫不經心,一把拽住他領子叫:「別每次我說話你都一個一個單音字往出蹦行不?!你到底有沒有在聽啊!」
  「啊?」蘇迪一臉茫然的看柳隨陽,果然就見柳隨陽臉色瞬間轉黑,然後放棄的把蘇迪扔開,自己灌了一大口酒,自言自語道:「真是敗給你了!」
  「哈哈……」蘇迪終於忍不住樂了,一把摟住柳隨陽把酒湊上去,笑道:「行了,你說的哪句話我不聽了。」然後把酒和柳隨陽的碰碰,一口氣喝了半罐。
  柳隨陽扭頭目不轉睛的看了蘇迪一會,轉過臉搖頭嘆氣:「我怎麼會認識你呢,真是!」也把手裡的今天第三罐酒喝乾淨。
  其實那天兩個人真的沒喝多少,但可能因為柳隨陽要走的原因,兩人心情都不太好,雖然也想像以前一樣開玩笑,但氣氛怎麼都熱鬧不起來,最後只好有一句沒一句的聊,埋頭喝自己的酒。忘了是第幾罐了,反正是蘇迪一看地上堆的空酒罐忽然就覺的有點頭暈,然後眼皮也有些發沉。看看表,已經兩點了,蘇迪就直接窩在沙發上,丟給柳隨陽一句:「我先躺會兒。」就沒動靜了。
  柳隨陽沒有動,甚至連頭都沒回一下,仍拎這啤酒一口口的喝,不知過了多久,連電視裡都因為節目結束而出現了大片大片的雪花點,柳隨陽忽然開口說話。
  「蘇迪,我喜歡你,你知道麼?」
  「……」
  「從你第一次站在我面前說‘同學,麻煩你讓一下’的時候,我就喜歡你了。」
  「……」
  「你是第一個沒有怕我,也沒有看不起我的人。那時,我就對自己說,我要和你做朋友,我對誰凶也不能對你凶。因為我不能讓你討厭我。」
  「……」
  「我做到了對嗎?你一直沒有討厭我對吧?呵……」
  「……」
  「可是,你也沒有喜歡我對吧……」
  「……」
  「像是我喜歡你的那種喜歡,你一直都沒有,對吧?」
  「……」
  「這樣,我很悲慘啊。蘇迪……」
  「……」
  「你也知道我爸媽每天吵架。其實我一直很奇怪,當年他們到底為什麼會在一起,明明什麼感情都沒有。所以他們離婚,我一點也不難過。真的,一點也不。我倒覺的這是一種解脫,對我對他們都是。我就再不用靠惹事來引起他們的注意了。既然他們不要我了,那我也可以不要他們。你說是不是呢,蘇迪?」
  「……」
  「還有國青隊,其實去不去,對我來說真的沒多大區別。你還不知道吧,我之所以會去跑步,只是因為想和你離的更近。既然不能打籃球,那至少也要都是運動才行啊。你一定也看不起那些只知道學習,體育像白痴一樣的傢伙吧。」
  「……」
  「本來不想和你說的,我想等你慢慢發現。我也怕說了會嚇到你,可是,再不說就來不及了。知道嗎,蘇迪,我最舍不得就是你了。你是我這麼多年來生活的全部,真的,真的是全部。你不在的時候,我都在混日子,我也知道那樣不好,可我沒辦法,時間真的好難打發啊……你可以認識很多的人,可我不行,我只認識你一個,我也只想認識你一個,從小到大,我只喜歡過你一個,真的,比喜歡我爸媽還喜歡。」
  「……」
  「你應該知道吧?知道我對你和別人不一樣。可你還能當什麼都沒有一樣,好像什麼都不知道一樣,對我和從前一樣。蘇迪,你真是厲害啊。如果你躲開我,我可能還會厚著臉皮追上去。可你就這樣平平淡淡的,你讓我怎麼辦?有好幾次我都想和你說清楚算了,可都被你把話扯開了。蘇迪,你是故意的吧。你早發現了吧。嘖……」
  「……」
  「好了。」柳隨陽忽然站起身,回頭看蘇迪,然後彎下腰摸了摸他的頭髮,把手指穿過他的頭髮,直捋到耳後,看著他仿佛仍在熟睡中的側臉,說:「我知道你都聽到了。我也知道你不想當面拒絕我,我回屋了。不過……只要你說一句,我就留下來不走。聽到嗎,蘇迪,只要你說一句,我就不走。」
  說完這句話,柳隨陽起身往臥室走去。走了兩步,就又停下來回頭。電視裡白色的雪花點映著的蘇迪的側臉,微微的閃著光。柳隨陽看著看著鼻子就有點發酸,雖然早有準備,卻還忍不住帶著隱隱約約的期許。然而沙發上的人卻始終沒有睜開眼睛,柳隨陽終於垂下眼睛,深吸了口氣,轉身快步走進了自己的臥室,關住了門。
  背靠在門板上,柳隨陽集中了所有的精力聽門外面的聲音,然後就聽客廳裡奚奚索索的人走動的聲音,然後好像是電視被關了,整個房間都限入一種深沉的寂靜。柳隨陽甚至可以想象的到蘇迪就站在門的另一邊在往這邊看。好幾次想打開門衝出去,卻被強烈的不確定感阻住,最後就聽門「■噠」一響,然後是防盜門被拉開再合上的聲響,柳隨陽幾乎是在同一時間閉上了眼睛,慢慢的滑坐在地。
  他和蘇迪,從一開始,就只有他的喜歡不一樣。
  
  
43
  
  
作者有話要說:
說偶出家的那個,拍飛!
  
  然後,柳隨陽就真的走了。甚至連電話也沒再給蘇迪打一個,就從他的生活裡消失的無影無蹤了。蘇迪也不能真當什麼都沒發生過,畢竟這麼多年柳隨陽都在他的生活中占一席之地。可能沒有他在柳隨陽生活中的分量重,但也足夠他反思。也許就是因為還算比較在乎這個朋友,他才一次又一次的假裝遲鈍,假裝什麼都不知道。結果卻還是走到了這一步。或許,這個方法並不是最好的。
  然後很快就開學了,蘇迪只能收拾心情,打起精神到學校報道,卻奇怪的沒有見到尉遲磊。晚上打電話過去,家裡也沒有人接。蘇迪心情一下就差起來。然後第二天上學,尉遲磊仍然沒來。就在蘇迪鬱悶的要發火的時候,還是尉遲磊以前的那個女朋友來問他:「聽說尉遲磊要出國了,是真的嗎?」
  「你聽誰說的?」蘇迪第一句話就是這個,然後也反應過來自己語氣不太好,便放鬆笑笑,說:「我不知道啊。」
  「有人看到他去老師那裡辦手續了。」那個女生一看就對尉遲磊余情未了,眼圈都有點紅了。
  「他在哪?」蘇迪「噌」的就拽開椅子站起來。
  「應該還在教務處……」不等那女生把話說完,蘇迪已經衝出了教室,完全不管上課鈴正響,差點把剛要進門的數學老師撞倒。
  「蘇迪,你去哪……」老師的質問蘇迪已經聽不見,從聽到那傢伙要出國的那一秒起,蘇迪腦海里就只有一句話:操!尉遲磊!
  尉遲磊辦完該辦的事,從教務處一出來就看見蘇迪抱著胳膊靠在對面墻上面無表情的看他。
  看他出來,也不說話,朝樓梯間揚了揚下巴,先進去了。尉遲磊話也不說的跟上去,一進去,蘇迪就把樓門狠狠甩上,把尉遲磊推在上面,兩手撐在他兩側,盯著他的眼睛,壓著嗓子問:「你他媽的到底打算什麼時候告訴我?」
  「什麼?」尉遲磊也沒想到能在這看到蘇迪,把手揣兜裡心不在焉的問。
  「不是說不去嗎?」蘇迪盯著尉遲磊又問。尉遲磊知道他指什麼。
  「頂不住了。」尉遲磊轉開目光,瞅地板。
  「操!」蘇迪轉頭呼了口氣,又轉過頭問:「什麼時候走?」
  「馬上。」
  「馬上是什麼時候?!」蘇迪已經忍不住要吼了。柳隨陽剛走,又輪到這傢伙。是在測試他蘇迪的耐性嗎?!
  「不出這個月吧。」尉遲磊淡淡的說,推開蘇迪的胳膊,轉身說:「我還有手續沒辦,先走了。」
  蘇迪也愣了,一把拉住尉遲磊,壓著火問:「你他媽的到底怎麼了?」
  「什麼怎麼了。」
  「我招惹你了嗎?」
  「……」
  「說話啊。」
  「沒什麼好說的。」
  「跟我都沒話說了?」
  「嗯。」
  「我操!」蘇迪徹底怒了,一把拎過尉遲磊領子吼:「要走連聲招呼也不會打了嗎?!」比起尉遲磊要出國的消息,尉遲磊現在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更讓他受不了。
  「你發什麼火!」尉遲磊終於也怒了,使勁推開蘇迪,衝他吼:「要管也輪不到你。管好你自己吧!」
  蘇迪被他推開老遠,聽了這話一下就愣住了,皺著眉看了尉遲磊半天,終於丟出一句:「滾吧。」然後自己拽開樓梯間的門,頭也不回的走了。剩下尉遲磊在空曠無人的樓梯間裡陡然一聲大吼,聽聲音鬱悶無比。
  蘇迪回去自然少不了挨老師一頓批,卻根本沒心思搭理。等冷靜下來,就開始為今天的行為後悔。明明知道尉遲磊是那種吃軟不吃硬的人,卻因為今天在氣頭上而和他硬槓,結果弄的差點沒打起來。不過考慮到那小子態度的可惡,蘇迪還真後悔沒狠狠揍他一頓。
  然後整整一個禮拜,蘇迪都沒再見到尉遲磊。尉遲磊仿佛打定主意要從蘇迪眼前消失一樣,連電話都沒再打一個。結果還是蘇迪先忍不住了,怕兩人再這麼賭氣下去,他就真連那小子最後一面都見不到了。
  本來想打電話,最後想了想蘇迪還是放學直接去了尉遲磊家。連見面說什麼都想好了,結果開門卻是尉遲磊母親,把蘇迪讓進屋裡,說尉遲磊剛下去買醬油了,讓他坐著等一會。
  蘇迪便坐下來等。尉遲磊卻半天沒回來。尉遲磊母親怕蘇迪無聊,一直笑容可掬的和他聊天。蘇迪也就順便問了下尉遲磊為什麼突然打算出國。尉遲磊母親顯然很驚訝蘇迪竟然不知情,卻還是原原本本的告訴了他。蘇迪聽完就僵了。然後就怎麼都坐不住了,看看表,尉遲磊去了快一個小時了,蘇迪直接問他母親院裡有沒有籃球場。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後幾乎是用跑百米的速度,一路跑去的。
  因為還是三月,天氣還不是很暖和。籃球場並沒有多少人。但蘇迪還是一眼就看見了尉遲磊,獨自坐在場邊,盯著籃球場發呆。
  蘇迪猛的就停下了腳步。站在那裡急劇的喘息,眼睛看著尉遲磊,腦子裡卻全是剛才他母親的話。
  「他爸知道他在這邊交女朋友,才決定馬上把他送走。國外有他爸的戰友,能好好管教他。我們都太忙。」
  「本來磊磊說什麼也不去,為了這都不知道被他爸打了多少回了。可那孩子也怪了,以前在他爸跟前連大氣都不敢出,這次卻是鐵了心了,當著面跟他爸叫板,把他爸氣的不行。皮帶都抽斷了好幾根,我又插不上嘴,所以上次才打電話讓你勸勸他。本來也沒抱多大希望,他爸到最後都有點打退堂鼓了,這孩子實在是從小到大沒這麼倔過。」
  「後來突然有一天,好像就是你們放假的頭一天,他回來就說他願意出國了,條件就是把你們那個同學,叫什麼柳隨陽的案子解決。他爸一開始並不想管這件事,後來也是想找個台階下,就給他以前的部下,現在在司法部當官的人打了個電話。其實也沒幫什麼忙,正好又找到人作證,那孩子家也還算有點本事,這事就這麼解決了。」
  「既然事情解決了,這孩子也知道說話算話,就張羅出國了。」
  「其實別看磊磊這孩子好像挺怕他爸,其實每次關鍵問題跟他爸服軟,都是為了幫別人。就像上次你們教練那個事,本來都不能再教你們了,也是磊磊答應他爸以後不走籃球特招生這條路,才讓他又回學校的。其實我知道那孩子多喜歡籃球。可畢竟不能一輩子當飯吃。所以那次,我也很支持他爸。不過這次,我也真有點舍不得,畢竟他還小……」
  ……
  沒有言語能形容蘇迪此時的心情。有感動,有欣喜,有氣憤,還有釋然,總之就是五味雜陳,什麼滋味都有。當聽到尉遲磊同意出國的原因時,那種震撼真是從小到大都沒有經過的。那一瞬間連思維都已經停滯,唯一真實的就是頭腦中越來越清晰的尉遲磊的臉。
  還記得那天他爬在他的肩頭哽咽的說過:「不許哭。不許你為了別人哭。」原來竟是要用這種方式來實現他任性的誓言。
  你這傢伙,讓我怎麼說你才好……
  蘇迪無奈的搖搖頭,慢慢的笑彎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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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尉遲磊本來是到樓下買醬油的,結果一出門就不想回去了。在軍區大院裡漫無目的的走,七拐八拐不知怎麼就走到籃球場來了。一到籃球場,一直不願意提起的人也就不受控制跳到眼前,好像就在他眼前晃啊晃的,讓他心煩意亂。想就這麼轉身走開,卻又忍不住回頭,看著籃球場上零零落落幾個打球的人,忽然就想起以前他和蘇迪在球場奔跑的日子。那時候多開心啊,現在想起來卻覺得想哭。
  最後乾脆在球場邊上坐下來,尉遲磊眼睛看著球場,其實什麼也沒看進去,滿腦子全是蘇迪。連他自己都沒想到,一說到要走,他最放不下不是父母也不是別的什麼人,而是他蘇迪。
  明明他們認識也就才一年半,一開始還是那麼水火不容,真正好了也就不到半年的時間,怎麼就能讓他如此牽扯不掉呢。
  一開始明明是很討厭他的啊。討厭他那種笑,討厭他籃球打的那麼好,也討厭他跟誰都能很容易的相處,更討厭他那好像什麼時候都不會生氣的性格。後來是從什麼時候變的呢?
  是運動會的時候吧,跟著他跑一萬五的那次,眼睛裡一直就只有他,從那以後,就拔不出來,走到哪裡都會不由自主的盯著看。其實那時候已經不討厭了吧,卻還要裝出一副很看不慣的樣子,其實也挺辛苦的。不過好像也只有這樣,才能吸引那傢伙的注意吧。
  再後來,就記不清了,考試、打架,反正很多很多事都讓他發現那小子挺仗義的。而且跟他配合著打球,真的會讓他安心。早在那個時候,他對他,就已經是完全的信任了吧。
  一直到那次打架,明明他是去幫他的,最後卻是他幫他擋了一磚頭。當時轉頭看到那傢伙頭上血就那麼流下來,現在想起來,都覺的刺眼。當時真慌了。真怕他就這麼倒了。還好,那傢伙比較抗打,那樣了還沒事。要不真留下什麼後遺症,他還不得照顧他一輩子啊。
  然後兩人就和好了。感情好像跳過了相互了解直接進入了一個飛躍,從仇人直接變成哥們,而且還是最鐵的那種。一個月處下來,已經抵過了和別人相處十年。那感覺,真的就是相見恨晚。而蘇迪這個人,怎麼說呢,就是讓人舒服。
  尉遲磊一直就是這麼感覺的。和蘇迪在一起,沒有壓力,沒有煩惱,無憂無慮,無所顧忌。
  雖說他兩性子一個溫一個火,卻是球場上的最佳搭檔,就連生活中,也配合的天衣無縫。之所以他敢無法無天,橫衝直撞,就是知道,那個傢伙一定在後面,關鍵時候看得住他,出事時候救得了他。
  可是,這一切馬上就要結束了。他就要去一個沒有他的地方了。那時,誰還管得了他,誰還能看著他笑,誰還能陪他打球呢?
  說實話,尉遲磊是真不願走。當初本來做好打死也不走的打算,結果卻在看到那傢伙眼淚的一瞬間信念全部崩塌。
  如果這樣就能換他微笑如初,那也值了。
  尉遲磊一個人坐在那裡,把他和蘇迪的關係細細的縷了一遍,忽然發現,他真的很想他。竟然已經那麼久沒見了,上次見面到底哪根筋搭錯了,竟然跟女人似的,還在為假期他為柳隨陽推掉自己約會的事情賭氣。實在是太遜了。
  一旦決定了,尉遲磊就一個雀躍跳起來。他要去找蘇迪,要去看他現在最想看的人。結果一抬頭,就看見蘇迪站在籃球場那邊看他。尉遲磊當時差點以為是做夢。
  使勁揉了揉眼睛,確定沒有看錯後,尉遲磊就站在原地不動了。雖然剛剛還想著要去找蘇迪,可真等人就站在面前,他又有點怯場了。最後還是蘇迪先笑著衝他擺手,叫:「尉遲磊!」
  和以前一樣,讓尉遲磊又覺的眼前金燦燦的一片。雖然太陽早已經落山。
  不太自然的穿過球場,走到蘇迪面前,憋了半天就問出來個:「你怎麼來了。」
  「找你啊。」蘇迪的回答證明了尉遲磊問的就是廢話。然後一手把他摟住他脖子,在他耳邊笑著說了聲:「謝謝。」
  尉遲磊任他摟著,只不明所以然的問了個:「什麼?」
  「柳隨陽的事。」蘇迪放開尉遲磊,看他說。
  尉遲磊終於明白了,也沒追問蘇迪是從哪知道的,裝作毫不在意的說:「不用。」
  蘇迪就又恢復了他一慣的玩笑,拍尉遲磊的背一下說:「你太不夠朋友了,什麼都不說。想瞞我一輩子啊。」
  「我就知道瞞不住。」尉遲磊假裝白他一眼,算是接上話了,讓蘇迪暗暗松了口氣。
  「喂,你媽還等醬油做菜呢。」瞥見尉遲磊手裡的醬油,蘇迪忍不住笑。
  「拷,都忘了。」尉遲磊這才想起來,跟著蘇迪一起往家走。一路兩人亂七八糟的聊,又好像什麼也沒發生過。好像每次爭吵完都是這樣,也沒有誰道歉,但就莫名其妙的和好了,然後就默契的誰都不提以前發生的不愉快。好像那只是宏偉樂章中的一段小插曲,發生的時候可能更有激情,過去了也就沒什麼印象了。可能因為更精彩的還在後面吧。
  直到快到尉遲磊家樓下了,蘇迪才忍不住把憋了好久的話問出來:「你這幾天到底怎麼了?為什麼不給我打電話?」
  尉遲磊看他一眼,終於坦白了:「生氣了唄。」
  「拷,生誰的氣,我的?」蘇迪完全一頭霧水。
  「你竟然為了姓柳的那小子放我鴿子。」尉遲磊沒好氣的說。
  「我倒!」蘇迪半天才反應過來怎麼回事,忍不住推他一把,說:「那已經多久以前的事了。你不還幫他嗎,怎麼還好像有仇似的。」
  「喂,搞清楚。我是幫你不是幫他。我看他一直就不順眼。」
  「行了行了。」蘇迪放棄的搖頭,「真不知道你兩是不是八字不和,從開始見面就打,誰也看不慣誰。算了,反正他也出國了,以後也見不著了,你就別想了。」
  「他也出國?」
  「是啊。」蘇迪無奈的嘆氣,「你倆是不是商量好的,要走一起走,真是……」
  「喂,我可是因為他才被驅逐出境的。」尉遲磊故作凶惡的吼,蘇迪笑著扣過他的後脖子,說:「知道了,知道了,我知道了……」
  尉遲磊瞪他一眼,正好兩人走到他家樓下了。蘇迪正要上去,尉遲磊忽然拉住他問:「蘇迪,你後不後悔?」
  「什麼?」
  「我記得我問過你吧,見不到我和柳隨陽坐牢,你選了,我做了。現在,你後不後悔?」尉遲磊拽著蘇迪,眼睛牢牢的盯的著,就是要問一個答案出來。
  蘇迪回頭看他,慢慢的牽起嘴角,微笑著說:「不會。」
  尉遲磊拉蘇迪胳膊的手一下就松了。低下頭不說話了。
  「那你呢。」蘇迪走回幾步,走到尉遲磊面前,一手扣住他的脖子,額頭幾乎抵上他的額頭,問:「你後不後悔?」
  「不後悔。」尉遲磊回答的很痛快,抬手把蘇迪抱住,把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又強調了一遍:「看你這樣,我就不後悔了。」
  忽然就聽尉遲磊母親打開廚房的窗子喊:「磊磊,快點把醬油拿上來。菜都下鍋了。」
  尉遲磊抬頭看了看,答應了一聲,才放開蘇迪。
  等下面那兩個孩子都進了樓門,尉遲磊母親還盯著窗子下面的空地發呆。雖然是無意間看見的,可怎麼就覺的這兩個孩子間的擁抱,有些不對勁呢。是那種感覺嗎?怎麼都不像是兩個只說是朋友的男孩子……
  果然沒到月底,尉遲磊就走了。去的是美國。臨走的時候,還跟蘇迪說:「喂,你等著,我給你弄喬丹的簽名回來。」
  蘇迪當時是笑來著,拍拍他的背說:「我只要你回來就行了。別一出去就把這邊全忘了。」
  「放心好了。我忘了我媽我爸也忘不了你啊。」
  「切,少來了你。」蘇迪佯裝踹他一腳,又叮囑他:「記得寫信啊。」
  「不要。」尉遲磊想也不想的回答:「寫信多麻煩。我給你打電話。記得接啊。」
  「嗯。」
  「一定要接啊。」
  「知道了。」
  「走了啊。」
  「嗯,去吧。」
  「喂,蘇迪,我會回來的。」
  「嗯。」
  「等著我啊。」
  「知道了,知道了,等你。還有喬丹的簽名。」
  
  
45
  
  尉遲磊剛走的那一個禮拜,蘇迪還真有點不習慣。雖然那傢伙已經好幾個星期沒上過學了,可那感覺還是不一樣。畢竟那時想見的時候一個電話就可以把他叫出來。可現在,連電話都打不起了。
  不過尉遲磊倒真記的他說的話。到了那邊的第一時間就給他打電話。也不管美國的白天正是蘇迪這邊的半夜。
  蘇迪半夜兩點被母親叫醒,裹了條毛巾被睡眼惺忪的去接電話。就聽尉遲磊在那邊叫:「喂,蘇迪,我到美國了。」蘇迪一下就醒了。
  感覺尉遲磊是拿別人的手機打的,聲音相當不清楚,草草的說了兩句就掛了。蘇迪放下電話的時候還是忍不住笑,這傢伙,終於平安到達了啊。
  好好過吧,混蛋。
  轉眼四月過去,蘇迪的生活和以前沒什麼太大的區別。除了少了一個叫尉遲磊的傢伙每天在耳邊叫囂,時不時找點小麻煩,讓他覺的少了一些樂趣外,一切基本正常。尉遲磊幾乎每個星期都會打電話過來,也沒什麼大事,總是先訴半天苦,什麼聽不懂他們說什麼啦,什麼這邊人打球太野蠻啦,還有就是飯不好吃,覺不夠睡之類的,讓蘇迪每次都忍不住翹起嘴角。
  然後當然是隨便安慰他兩句啦,叮囑他在那邊安分守己,別惹事。說實話,蘇迪最不放心的就是尉遲磊那莽撞的性格,那邊可不像在自己家,誰都讓著他。到時候吃虧的有可能是他自己。
  尉遲磊也就是隨口答應,不用想都知道他沒往心裡去,蘇迪也只好放棄的嘆氣。順帶問他什麼回來,得到的答案永遠只是那三個字——不知道。
  是啊,尉遲磊的確是不知道。天知道他多想回去。這個陌生的國家他一點也不喜歡。這裡沒有親人,沒有朋友,更沒有蘇迪。偌大的世界好像突然間就剩下孤零零的他一個人,悶的他幾乎發瘋。不過沒得到家裡的准許,他還真不敢回去。不禁又把那姓柳的小子從頭到腳罵一邊,要不是他,他也不用跑這兒來過這種非人生活。
  尉遲磊在美國的日子過得極度鬱悶,而遠在大洋彼岸蘇迪,日子卻有點熱鬧過頭了。做了幾乎算他這輩子最衝動的一件事。
  那還是五月的一天,蘇迪碰上了一個人。那個人當時就喊他:「喂。」
  蘇迪一開始都沒想到是喊自己,左右看看確定沒人才走上去疑惑的問:「叫我?」
  「嗯。叫你。」那個穿著打扮有些另類的人看他笑,「不認識了?我們打過一架。為柳隨陽。」
  蘇迪才恍然大悟,這傢伙就是那次和他和尉遲磊打架的那一夥人的頭。只不過現在長頭髮剪了,亂的十分有型。看樣子不再在街上混了。
  「哦,你啊,想起來了。」蘇迪點點頭,挑眉問:「怎麼?來報仇的?」
  「哪跟哪啊。」那人嗤笑,隨手摸出煙點上,又對蘇迪笑:「柳隨陽沒和你說嗎?我們後來是哥們兒了。」
  「抱歉,我對你們的事沒興趣。」顯然蘇迪對他們這夥人沒什麼好感。要不是總跟他們混,柳隨陽也不至於闖出那麼大的禍。
  「喂,態度不用這麼差吧。上次是我們下手重了點。應該……沒留下什麼後遺症吧?」
  「這個就不勞你操心了。」蘇迪不溫不火的回答。
  那人無奈的笑笑,吸了口煙問:「我就是想問問,柳隨陽沒事了吧?」
  「出國了。」
  「哦,不錯啊。本來就不關他事……」
  蘇迪卻聽出了話裡不對,打斷他的話冷冷的問:「你看見了?」
  「啊?」那個人不太自然的笑笑,問:「什麼?」
  「你看見誰捅的那一刀了?」蘇迪又盯著他的眼睛逼問了一句。
  那個人這次倒是很痛快的點頭,說:「看見了。」然後又補了一句:「反正事情都過去了,就算我告訴你是誰也沒關係了。不過你也不用想那些沒用的,那人是我表弟,我不放話,沒人敢咬出他。」
  蘇迪眯著眼睛斜他,顯然在掂量他這話的真假。
  「不用不相信。我就是想交你這個朋友,才和你直說的。再說現在那案子也結了。而且後來那證人也是我派過去的。否則他也沒那麼容易脫身不是。」
  蘇迪冷笑一下,壓根沒帶要接他這話茬,只淡淡的問了一句:「你表弟呢?」
  「怎麼,想報仇啊?」那人無所謂的笑笑,又吸了口煙:「那小子從小被慣壞了,從來不知道怕字怎麼寫。我也想教訓他,可惜我們是親戚。」
  「廢話少說。」
  「呵呵,別激動。」那人拍了拍蘇迪的肩,「你二中的吧?柳隨陽跟我說過。我表弟現在就在你們學校補習。應該算高三吧。」
  「……」蘇迪瞅著那個笑的有些摸不透的人半晌,就問了兩字,語氣卻絕對的陳述式:「名字!」
  那人看著蘇迪笑笑,說了個名字,又補充道:「他家後台很大,你攸著點。」
  蘇迪斜他一眼,沒說話。那人便笑笑走了,臨走還回頭囑咐他:「對了,我叫顧衡飛,見了那小子,替我好好問候他。當然如果你能不提我的名字,我會非常感謝。」
  第二天,某某局長正在全市最好的高中——二中——補習的兒子,被人打進醫院。
  當然,打人的,是蘇迪。
  據目擊者講述,當時是活動課,蘇迪忽然就進來問誰誰誰在不在。在有人給他指明的以後,蘇迪過去直接抄起前排的凳子就砸過去。那人當時就被打翻在地。蘇迪卻沒打算住手,掄著凳子面無表情的砸,就算那人已經血肉模糊了,他還連眉都沒皺一下。後來被他們班反應過來的男生架住,把凳子奪下來,蘇迪還是一句話不說,就盯著地上躺著的那個傢伙踹,幾個男生按都按不住他。等把保衛科的找來,蘇迪早住手了,站在一邊垂著眼皮看,冷靜的嚇人。而地上那個,早不動了。
  這件事的後果自然極為嚴重。一個是被打的人傷勢極為嚴重,再就是蘇迪不管怎麼問,都不說他到底為什麼打人。最最重要的是,被打的是某某領導的寶貝兒子。所以最後學校開會一研究,校長大手一揮,就兩字:「開除!」
  蘇迪好像早就做好準備了,連臉色都沒帶變一下,就甩頭出了學校大門。把跟著來求情的父母晾在校長辦公室,氣的話都說不出來。
  不過還算走運的是,那個被打者的家屬好像並不想把警察牽扯進來,所以雖然兒子被打的不成人樣,也只是追究學校的責任,讓他們嚴加處分,而沒有報警或上訴的意思。蘇迪的父母看事已至此,也知道原來的學校是肯定待不下去了,就想著聯繫別的學校。但別的學校一聽蘇迪被開除的原因,沒一個敢要的,最後蘇迪的父母沒轍,只好把他送到某個縣裡的一所私立學校去了。
  蘇迪對這一切倒很坦然,說什麼就是什麼,說去私立學校就一聲不吭的收東西,把他父母看的是又驚又怕,一個勁的追問他到底是為什麼打人,卻問死也問不出一個字來,最後也只好咬著牙把他送到市外那個全日制寄宿學校,由著他自生自滅了。
  這件事,尉遲磊一直不知道。因為這件事從開始到結束也就是一個禮拜的時間。挨打的還在醫院裡躺著,蘇迪在週末接了尉遲磊電話等後就收東西去了新學校。而對尉遲磊,卻是什麼都沒說。就說下禮拜有事,讓他先別打了。尉遲磊開始也沒往心裡去,等後來知道蘇迪出事還是從他母親那裡。
  因為蘇迪的事情已經搞的全校盡知了,搞不好在全市都是一個新聞。尉遲磊母親自然也多少聽說一些。又因為蘇迪和尉遲磊關係一向很好,所以也就留心打聽了一下,然後在不經意間就全告訴尉遲磊了。
  尉遲磊當時就傻了。他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雖然他一直知道那傢伙打架其實挺狠,但也沒發現他是那種無緣無故找茬打人的人。所以乍一聽他因為打架打到被開除,尉遲磊還真感覺像在聽天方夜譚。
  放下電話,尉遲磊心就靜不下來了。困獸一樣在屋子裡轉,時不時再吼叫兩聲,把同屋住的一美國小子嚇的目瞪口呆,忍不住問他是不是在練一種中國功夫。尉遲磊卻一臉琢磨的看他,忽然用他極其有限的英文單詞問:「where is jordan?」
  當時就把那小子問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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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換了新環境,蘇迪表面上好像沒什麼變化。只是更沉默了。不管上課下課都習慣一個人坐著。雖然見了人還是會微笑著打招呼,但那笑容仍讓人有疏離感,覺的很難真正接近。
  因為那個縣城的中學,雖然已經是全縣有錢人家小孩待的地方,但感覺和以前學校的孩子還是不一樣。不是說家境,而是溝通起來有困難。常常聊著聊著就找不到話題,或者很難理解對方話裡的另一層意思,讓蘇迪覺的有點倦了,然後就寧願一個人待著。
  有時候也會去籃球場,卻只是看看就走了。一來是沒什麼高手,再來他一個人也沒興致,所以來了一個星期,都沒有真正上場打過球。倒是會在晚上悶的發慌的時候一個人在沒人的籃球場藉著路燈的光投投籃什麼的,那是他最懷念以前日子的時候。他會想柳隨陽,想那傢伙總是勞改犯一樣的頭髮,還笑的那麼猖狂;會想辛哲凱和耿銳,想他們奇怪的性格和更奇怪的相處方式;甚至會想教練,去跟他告別的時候老爺子嗐聲連連的,說尉遲磊已經走了,連你也這樣,你們這幾個小子怎麼就這麼不讓人省心;當然,也會想尉遲磊,想他總是大呼小叫的,有時候任性霸道的連他都忍不了,不過就是人還湊合,和他一起挺開心……
  總之,一個人的時候,很容易想起很多以前的事,也很容易看清楚一些事。所以在剛來的那幾天,在晚上沒有人的籃球場總能看到蘇迪,抱著籃球坐在籃球架下面,牽著嘴角不知在想什麼。
  其實臨走的時候見過辛哲凱和耿銳一次。那也算是尉遲磊走時聚完那次第一次見面。還約的是H大的籃球場,不過卻誰也沒打球,就站在場邊從天亮聊到天黑。辛哲凱一見他就吹了聲口哨,挑著眉說:「喂,看不出來啊,你也能把人打進醫院。」
  蘇迪笑笑沒說話,轉頭看耿銳:「你爸媽終於放你出來啦。如果只是要考H大,用不著這麼拼吧。」
  「喂,你小子什麼意思啊。你以為這學校好考啊。」身為H大一份子的辛哲凱當然聽出來蘇迪是在損他,笑的毫不在意。
  「如果連你都考的上,那估計尉遲磊那傢伙也沒什麼問題了。」蘇迪故做深思狀。
  「別把我和他比啊。一數學考二分的傢伙,和他比都丟人。」顯然尉遲磊那點輝煌事跡已經人盡皆知了。
  忽然耿銳插話,就問了一句:「你的事尉遲磊知道嗎?」
  「啊?」蘇迪愣了一下,笑著搖頭。
  「怎麼不告訴他。」辛哲凱揚著下巴問。
  「我怕告訴他,那傢伙會馬上從美國跑回來。」蘇迪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說。辛哲凱當時就撇嘴表示他的不信:「怎麼可能。那個沒良心的小子,如果回得來就不用走了。」
  蘇迪笑笑,並沒有反駁辛哲凱的話。
  總之,那天應該是蘇迪跟這個從小長大的城市告別的最後一環了。雖然去新學校上學後,每個週末也是被允許回家的,但感覺已經完全不一樣了,仿佛一下從主人變成了客人,而且滿打滿算也只能待兩白天一晚上,來回折騰實在不值。要不是為了周六晚上接尉遲磊的電話,蘇迪可能連回都不帶要回去。
  然後又好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日子還是一樣的過,不知不覺一個月就過去了,忘了是禮拜幾了。總之那天第一節課是外語。蘇迪正坐在最後一排他的位置上一手支著頭,一手轉著筆,斜瞅著窗外走神,忽然就看見一個很眼熟的身影從窗戶前面飄過去,蘇迪當時就「噌」的坐起身子,眨眼睛的功夫,那個人影已經沒了。蘇迪正懷疑自己是不是眼花的時候,一張臉突然就貼在玻璃上,睜大眼睛瞪著蘇迪瞅。
  蘇迪被這張突然在眼前放大的臉嚇了一跳,不由自主的往後撤了下身子,等看清楚的時候,連手裡的筆都掉了。
  尉遲磊!
  震驚過後,蘇迪忍不住先嘆了口氣。那傢伙,到底還是回來了。然後他就衝他比劃著打手勢,意思讓他等他下課。尉遲磊不滿的瞪他一眼,還是退到走廊另一邊去了,然後無所事事的來回溜達。不時的往蘇迪他們教室瞟兩眼。
  蘇迪一開始還坐著聽英語老師在上面浪費口水,雖然眼睛一直在掃窗戶外面。後來看那小子實在無聊鬱悶的要死,終於嘆了口氣把手舉起來了。
  正趕上老師提問,在一片舉手的人裡一眼就看見蘇迪了,當時那個喜出望外啊,想著從來沒見這個新學生主動舉手回答問題,趕緊就把他叫起來了,結果蘇迪起來就說了一句話:「老師,我不舒服,請假。」
  然後不等老師回答,就從後門竄出去了。剩下啞口無言的老師和一屋子鴉雀無聲的學生大眼瞪小眼,連下一步該幹什麼都忘了。
  尉遲磊一見蘇迪出來,「噌」的就竄過去了,一把扣住他後腦勺裝凶:「你他媽的混蛋,當我是死的啊。出事也不跟我說,還跑來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連個機場都沒有。害我早上下了飛機還得倒火車,下了火車又坐汽車,好不容易找來你還上課,把我晾這半個小時,你有沒有人性啊……」
  雖然不等尉遲磊把牢騷發完,蘇迪已經一把捂住他的嘴把他拖走了,但屋裡的老師學生還是把尉遲磊的話聽了個乾淨,然後一個個滿腦袋黑線。
  直接把尉遲磊拎到自己的宿舍,蘇迪一邊給他翻箱子找泡麵,拿昨天打的半開不開的水一衝,一邊頭也不回問:「你回來你爸媽知道嗎?」
  「當然不知道。」尉遲磊把肩膀上的旅行包卸下來,直接在床上倒成個大字,長出了口氣,「累死我了。」
  「喂,起來。」蘇迪一巴掌把尉遲磊打起來,指上鋪說:「那床是我的。困了上去睡。」
  「哦。」尉遲磊很聽話的爬起來,瞅了眼泡麵說:「吃完再睡。餓了。」
  「飛機上沒吃的嗎?!」蘇迪瞟他一眼,還是掀開泡麵的碗蓋拿筷子去試面的軟硬,然後皺了皺眉頭,推給尉遲磊說:「水不熱,你湊合著吃。中午我再從食堂給你帶。」
  「能吃就行了。」尉遲磊倒不挑剔,端過來呼嚕呼嚕頭也不抬的吃,最後連湯都喝乾淨了才放下碗砸著嘴說:「飛機上就顧睡了,下了飛機又一直坐車——我暈車你又不是不知道——哪裡吃的進去。」
  「受不了你。」蘇迪靠著桌子看他,「知道暈車還跑這麼遠。」
  「喂,我這麼折騰是為了誰啊。」尉遲磊把空碗堆在桌上,瞪著蘇迪沒好氣的說。
  「行了,知道了。」蘇迪終於笑了,過去輕輕的拍了他後腦勺一下,把他背包扔到上鋪,說:「以後再有這種事,先給我打電話,我去接你。要不就你那方向感,走丟了都不知道。」
  「切,太小看我了。我這不是找來了麼?平安到達,怎麼樣,厲害吧。」尉遲磊站起來,拍拍胸脯張開手臂跟蘇迪炫耀。
  「厲害。全世界就你厲害。」蘇迪麻木的應付了一句,然後忽然張開胳膊,看著尉遲磊笑,說:「來吧,好久不見了,混蛋。」
  尉遲磊一愣,不過只有一秒鐘,就大步上前一把摟緊蘇迪,把下巴抵上他的肩膀,閉上眼睛輕罵:「混蛋!」
  你知道我有多麼想你嗎。
  
  
47
  
  
作者有話要說:
這麼說吧,等真有實質性進展的時候,就是這文完的時候因為想要兩隻開心到最後

  把尉遲磊打發上床,蘇迪就要去上課。結果剛走到門口,就被尉遲磊叫住。轉頭就看尉遲磊拉開書包掏出顆籃球扔過來,然後頭也不抬的說:「要不是為它我早來了。」
  蘇迪一臉茫然的看尉遲磊,又低頭看手裡的球,終於張大了眼,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看尉遲磊:「你不是吧,真的啊?!」
  「廢話。我容易嗎我!」尉遲磊已經在床上躺下來,「噌」的拉過被子矇住頭。
  「操!」蘇迪自言自語的低罵了一聲,看床上就的傢伙矇著被子連頭髮都不露,知道他又害臊了,忍不住就笑了,大聲說了句:「謝了。」抱著籃球走了。
  那上面,有喬丹的簽名啊。貨真價實的親筆簽名。值多少錢,蘇迪還真不知道。但尉遲磊為了這個花了多大力氣,他還是可以想象的。忍不住在心裡罵這小子傻,隨口說說就當真,蘇迪的嘴角卻那一天都翹著沒放下來過,那顆籃球更是一直被他抱在手裡,片刻都沒鬆手。
  中午去食堂要了幾個炒菜打包,一次就花掉了蘇迪一個星期的夥食費,蘇迪卻連眼都沒眨一下。然後回到宿舍,果不其然,那小子還睡的昏天黑地的,蘇迪忍不住搖搖頭,也想讓他繼續睡,又怕菜涼了,只好上去把尉遲磊叫醒,讓他下來吃飯。
  尉遲磊很不情願的睜開眼睛,就看見蘇迪笑眯眯的臉,那感覺就像是做夢,讓他愣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自己現在是什麼情況,不禁一聲怪叫,又矇著被子翻了個身嘟囔:「別吵,讓我再睡會兒。」
  「喂,再睡飯就都被我吃啦。」蘇迪笑得有些奸詐,果然就見尉遲磊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喊:「蘇迪,你敢!」
  蘇迪笑笑跳下地,一邊打開飯盒,一邊說:「我數三聲啊,再不下來我就真吃了。」
  結果一還沒數完,尉遲磊已經從床上跳下來,一把奪過蘇迪手裡的筷子夾了口也不知道什麼菜塞進嘴裡,看蘇迪一副「你敢跟我搶」的神情。
  蘇迪看他笑笑,又打開一盒米飯放到尉遲磊面前,說:「慢點吃,沒人和你搶。」然後自己才再拿過一雙筷子,打開米飯,夾了口菜不緊不慢的吃。
  尉遲磊顯然是真餓了,整個就是一個狼吞虎咽,連頭都顧不上抬。蘇迪到後來乾脆都不吃了,就瞅著尉遲磊看,等他感覺到抬頭時,蘇迪一副無法理解得表情問:「你是不是偷渡回來得啊?怎麼跟一個月沒吃過飯似的。」
  「你才偷渡的呢。」尉遲磊還拿著筷子就去推蘇迪的頭,蘇迪笑笑也不閃,把自己飯盒裡剩下的多半盒米飯撥給尉遲磊,後悔道:「早知道你這麼能吃,我就多買飯少買菜了。嘖。」
  「行了行了,夠了。」尉遲磊攔住蘇迪,又把飯給他撥回去一半,順便夾了一筷子菜放上去,嘴裡還塞著飯,含混不清的說:「你多吃點吧,瘦的跟鬼似的。」
  「知道什麼呀。這叫骨感。流行!」蘇迪笑著打趣,一口把尉遲磊夾過來的菜吃了,又隨便塞了兩口飯,放下筷子說:「飽了。」
  「真飽了?」尉遲磊抬頭問。
  「嗯。」
  「什麼飯量!」尉遲磊斜他一眼,直接把蘇迪剩下的半盒米飯倒到自己飯盒裡,嘩啦嘩啦又一頓吃。
  蘇迪就坐旁邊支著頭看他,懶懶的問:「什麼時候回去?」
  「等把你的事解決。」尉遲磊頭也不抬的說。
  「解決?怎麼解決?」蘇迪的眉不知不覺的就皺起來。
  「讓我爸找校長,把你弄回去……這破地方,哪是人待的……」尉遲磊自顧自的說,許久才發現蘇迪沒聲了,扭頭看,就看見蘇迪抱著胳膊冷笑著看他,尉遲磊當時就住口了,半天才迷茫的問:「喂,怎麼了?」
  「吃完飯就給我滾回美國去。」蘇迪一把拉開椅子站起來。
  「我拷,你發什麼神經啊。」尉遲磊完全不知道怎麼回事,仰著頭看蘇迪也有點怒了。
  「別再在我面前說你爸怎麼怎麼樣!你爸多厲害那是他的事,與我無關,我不用他幫忙。還有你——」蘇迪指著尉遲磊表情嚴肅到恐怖,「別像個窩囊廢一樣什麼事都靠家裡!」
  「我操!」尉遲磊把筷子一摔,「噌」的也起來了,瞪著蘇迪臉都氣紅了。
  「你他媽別狗咬呂洞賓啊。你以為我原意求我爸嗎?!說那麼好聽,當初是誰讓我求我爸把姓柳的弄出來的?!現在沒事了,就翻臉不認帳了?有骨氣你早幹嗎去了!現在裝什麼清高……」
  「住嘴聽到沒?!」蘇迪臉色難看的有點恐怖。尉遲磊卻顯然不吃這一套,又把聲音揚高八度吼:「我他媽的憑什麼住嘴?!我說錯了?!蘇迪你他媽的就是一個狼心狗肺的混蛋……」
  話沒說完,蘇迪把桌上飯盒全盤掀翻到地,冷著臉看尉遲磊。
  尉遲磊當時就呆了,僅一秒鐘就化驚愕為暴怒,一把把蘇迪推到一邊,吼:「你他媽的什麼意思?!」
  蘇迪抿了抿嘴脣,看了尉遲磊一眼,顯然在盡力忍耐,什麼也沒說的轉身,想去門後拿掃帚,結果卻被尉遲磊一把拽住。
  「去哪?!」
  「放手!」面對如此任性的人,蘇迪的耐性也要到極限了。
  「先說你去哪?」
  「……」短暫的沉默,蘇迪狠狠撂開尉遲磊,卻一動也沒有動,只瞪著尉遲磊看。尉遲磊忍不住又推了蘇迪一把,惡狠狠的吼:「又想打架是不是?!」
  蘇迪強忍著沒有回手,只皺著眉說了句:「你差不多點!」
  「我怎麼了?!」尉遲磊又推了蘇迪一把。
  「別找打啊——」蘇迪的聲音已經降至冰點,偏偏尉遲磊天生就不是察言觀色的人,又把他往後狠推了一把,■著頭喊:「怎麼了?!想打架?打啊?看你有沒有這個膽子……」
  一句話還沒說完,臉上就結結實實挨了蘇迪一拳,尉遲磊當時就被打蒙了,半晌才反應過來,不可置信得吼:「你竟然打我?!你他媽的竟然敢打我!我操,蘇迪,你竟然打我!」兩手使勁往蘇迪胸口一推。
  蘇迪沒防備,一下就倒在了對面的床上,還不等爬起來,尉遲磊又撲過來壓的死死的,嘴裡翻來覆去的就那一句話:「你他媽的竟然敢打我!」
  「操!」蘇迪低罵一了聲,也掐住尉遲磊肩膀,兩人就在狹小的下鋪上翻滾起來,最後的結果當然是直接滾下了地。不顧地下一地的菜湯米飯,對上眼就是一通狠掐,幾個回合下來,兩人身上那身衣裳已經不可單用慘不忍睹來形容了。
  尉遲磊是覺的自己好心沒好報,肚子裡憋著一肚子火;蘇迪也是因為出了這麼多事,一直找不到機會發泄,兩人下手難免有點重。但比起那些真有仇的,就還跟搔癢癢似的,再大的火氣到了手下都卸了七分,更何況蘇迪還惦記著那顆有喬丹簽名的籃球,怎麼也不好意思把千里迢迢送球的傢伙一見面就打進醫院。所以兩人的撕扯不清在宿舍其他人回來的那一瞬間不約而同的停止,然後一起扭頭看門口,在看到來人目瞪口呆的表情後,又十分一致的放開對方,利索的起身,然後拿掃帚的拿掃帚,端簸箕的端簸箕,三下五除二的把屋子打掃乾淨,然後看看對方,撇撇嘴不說話。
  最後還是進來的男生小心翼翼的問了蘇迪一句:「這位是——」
  「哦,我同學。」蘇迪笑笑介紹:「尉遲磊。」
  「哦,你好。」看尉遲磊臉拉的跟長白山似的,來人也後悔回來的不是時候,卻還得硬著頭皮問候了一聲,怎麼看都像一不小心走錯門的訪客。尉遲磊還撅著嘴站在原地,根本不打算接下茬,卻被蘇迪一把拽過去,按著後腦勺點了下頭,然後不理會他怨怒的殺人眼光,又把他推到門口,回頭從床地下摸出塊肥皂,又轉身從櫃子裡拽了兩件衣服胡亂的塞進帶子裡,一推尉遲磊說:「走。」
  「去哪?」尉遲磊雖然被推出了房間,還不滿的回頭問。
  「洗澡!」蘇迪差點拿袋子抽他,最後終於還是忍住了。
  尉遲磊撇撇嘴,忽然搶過蘇迪手裡的袋子,翻騰了一通抬頭看蘇迪:「洗髮水呢?」
  「沒有!」
  「那怎麼洗?」
  「肥皂!」
  「浴液呢?」
  「肥皂!」
  「洗臉呢?」
  「肥皂!」
  「內褲呢?」
  「肥……什麼?」幸好蘇迪及時反應過來,一把奪過袋子仔細看,才發現自己走的著急真忘了這件事了,只好問尉遲磊:「你有帶換洗的吧?回去取。」
  「走的急,忘了。」尉遲磊大言不慚的看蘇迪。
  蘇迪使勁盯了那個一臉無所謂的傢伙半天,終於認命樣長出了口氣,把手裡的東西扔給他,丟下一句:「等著。」轉身往宿舍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叮囑:「待那別動。」然後幾步跑進宿舍樓。
  尉遲磊就站在原地看著,得逞樣的牽起了嘴角。
  
  
48
  
  
作者有話要說:
汗,竟然有那麼大錯誤,謝謝糾錯的那位親^^

  蘇迪很快就出來了,把兩條團成團的內褲塞進袋子,生怕別人看見一樣,催促著尉遲磊快走。偏偏尉遲磊還把兩條內褲拎出來抖開,一邊看一邊問:「喂,尺碼合不合適啊?」
  半天聽不到回答,扭頭就看見蘇迪拉長的臉,一副忍無可忍馬上就要無需再忍恨不得大義滅親的表情,尉遲磊很識相的把迎風招展的內褲團進袋子,遞回給蘇迪,笑得怎麼看怎麼討打。
  蘇迪接過來,順手就在尉遲磊後腦勺上扇了一下子,罵:「我操!你屬猴的?老實一會行不!」
  「喂,老大,是你先打我的好不好?!」尉遲磊不滿的嘟囔,蘇迪也就不說話,這件事,的確他理虧。就算那小子欠教訓,但在他蘇迪這,做的也算是仁至義盡了。不管再怎麼看不慣他有意無意的炫耀門庭,他也不該如此回覆那傢伙的好意。所以蘇迪淡淡的說了句:「剛才的事是我不對,對不起了。」
  尉遲磊卻並沒有想象中的高興,反而猛的停下了腳步,不走了。
  「怎麼了?」察覺尉遲磊沒有跟上來,蘇迪也轉身,就看尉遲磊冷著臉看他。
  「我不想聽這個。」
  ?蘇迪皺眉表示他的疑問,顯然被尉遲磊弄暈了。
  「我大老遠的從美國跑回來,不是來聽你說對不起的,蘇迪!」尉遲磊用少有的嚴肅表情看蘇迪。蘇迪也就用越來越嚴肅的表情看他,最後終於幾步走過去,一把攬住尉遲磊的脖子,貼在他耳邊說:「我知道了。」
  看尉遲磊轉頭看他,蘇迪拍了拍他的肩,又說了一遍:「我知道了。」然後又把聲音放緩:「但你也要明白,尉遲,我不想再欠你們家的,尤其是你爸。」
  「我就是想幫你……」
  「我知道。」蘇迪摸著尉遲磊的頭髮輕輕點頭:「但欠你的跟欠你爸的不一樣,你知道嗎?」
  尉遲磊緊鎖著眉頭看蘇迪半天,思考著蘇迪的話,雖然還沒完全想明白,但也足夠他放下火氣了。最後也一摟蘇迪的背,痛快的說:「知道!」
  欠他的沒問題,卻不想欠他家裡的。也許有些執拗的可笑,但希望總有一天,他們會有自己掌握生活的力量,真正成為彼此堅實的依靠。那樣,等真有事情發生的時候,才能挺起腰桿,無所顧忌。
  至此,兩人結了一天的結算是徹底解開了。又回覆到以前那種肆無忌憚的笑,隨心所欲的打鬧,再加上兩人那跟食堂收盤子的大媽有的拼的衣服,一路上吸引了無數人側目。
  結果兩人前腳剛踏進澡堂,就聽見上課鈴響的聲音。
  尉遲磊回頭瞅蘇迪笑,帶點幸災樂禍的味道,蘇迪瞪他一眼:「我翹課了,你滿意了吧!」
  「嘿嘿。」尉遲磊又傻笑,蘇迪看不下去的踹他一腳,把他往澡堂裡推。結果那天偌大的澡堂裡只有蘇迪和尉遲磊兩個人,隨便說個話都能聽見回聲。
  甩下黏膩的衣服,尉遲磊迫不及待的就要往裡衝,猛然想起什麼一樣又停下來看蘇迪,從頭往下,最後停在腳上不動了。
  「嗯?」蘇迪剛把上衣脫到一半,停下來揚揚下巴表示他的疑問。
  「拖鞋。」
  「嗯,怎麼了。」
  「我的呢?」
  「沒有。」蘇迪回答相當正常,就像別人見面問他你吃了嗎,他說吃了那麼正常。
  尉遲磊當場黑線:「那我怎麼洗?」
  「光著。」蘇迪把衣服脫了甩進櫃子,「碰」的關住,壓根不帶理會尉遲磊的。尉遲磊當然不幹了,不依不饒的纏過來,最後硬逼的蘇迪把鞋丟一邊,光腳和他進了澡堂裡面。
  隨便挑了兩籠頭,兩人都不說話,各顧各開水洗頭髮。
  尉遲磊衝濕頭髮以後就頭也不抬的伸手去夠肥皂,結果正巧蘇迪也伸手取肥皂,尉遲磊的手就好巧不巧的攥住了蘇迪的手,然後一時沒反應過來似的摸了半天,好像想弄明白是什麼東西,在迫不得已抬起被水打濕的眼睛後,一扭頭,最先看見的卻是蘇迪投過來的深意難明的目光,那樣濕漉漉的,帶點探究帶點詢問卻不閃不避的目光,尉遲磊一瞬間仿佛做了什麼錯事被發現一樣一樣,「噌」的縮回了手。
  蘇迪又看了他一眼,什麼也沒說的抓過肥皂在頭上蹭了幾下,頭也不回的遞給尉遲磊。尉遲磊也頭也不回的接過來,一邊往頭上抹一邊不滿的嘟囔:「連個洗髮水也沒有,你就窮成這樣?」
  蘇迪沒聽見樣的埋頭洗頭髮。其實是他懶得去買,可能對這裡多少還是有點牴觸情緒吧,總是懶懶的,提不起精神。
  幾下把泡沫衝乾淨,蘇迪轉過身,抹了把臉,睜開眼睛,扭頭看旁邊那傢伙還在對著一頭半長不短的頭髮猛揉,不禁懶洋洋的數落:「你會不會洗頭髮?那是頭髮不是草,輕點不行啊。」
  「用你管!」尉遲磊一邊揉頭髮一邊回嘴,一不小心把洗髮水流進了嘴裡,又是一通呲哇亂叫,看的蘇迪不禁啞然失笑。
  收回目光,蘇迪微微的仰起頭,自顧自閉著眼睛淋水,實在很享受這片刻的愜意。從來了這裡這麼多天,今天是第一次覺的輕鬆,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和說不清的低沉情緒仿佛都隨著身上的水流走了。不經意的一回眼,就看見尉遲磊投過來的目光,從那個角度看過來的本應該是偷瞄的目光,卻直直的,完全沒有隱藏。
  「看什麼?」蘇迪皺眉問。
  「看你不行啊。」尉遲磊一點不好意思也沒有,低頭看看自己又看看蘇迪,忽然冒出一句:「我比你大?」
  「嗯?」蘇迪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尉遲磊在說什麼,臉「騰」的一下就有點紅了,匆匆轉過身去,含混的丟下一句:「神經!」
  「喂,臉紅什麼呀?」尉遲磊卻是好不容易逮到蘇迪片刻的失態,當然不肯就此放過,乾脆一步跨到蘇迪待的那個籠頭下面,繞到蘇迪前面去看他的表情。
  「我拷,你小子有病啊。這也拿出來比?!」蘇迪已經緩過來了,一把把他推出去老遠。雖然臉上的紅潮還沒有全褪,但老天作證,那是水熱的緣故。
  「切,男人這個最重要,懂不懂?!」尉遲磊馬上竄回來,絕對嬉皮笑臉。
  「懂你個頭!」蘇迪一腳把他踹出去,命令:「滾回去洗你的澡!」
  「切!」尉遲磊雖然不情願,卻也還是回自己的籠頭,打開水,一門心思卻還在蘇迪身上。
  「喂,蘇迪,你到底有沒有做過啊?」
  「什麼?」
  「就是做那個啊?」
  「哪個?」
  「別跟我裝啊,快說,老實交代?」
  「廢話。」蘇迪忍不住白他一眼,不明白他怎麼會問這種白痴問題,他難道不知道他一直連女朋友都沒交過一個。
  「那打飛機總有吧?」尉遲磊緊跟著一句話問過來,讓蘇迪當場黑線。
  「我說你從美國回來腦子裡想的都是什麼東西?」
  「問問嘛,這算什麼,你不知道那邊人有多開放,算了,和你說你也不知道。有沒有嘛,啊?」尉遲磊又盯著蘇迪看,挑逗樣的揚了揚下巴。
  「我說沒你信嗎?」蘇迪定力果然非同一般,這個時候還能臉不紅心不跳的看著尉遲磊一臉平靜的回答。結果果然換來尉遲磊不屑的嗤笑:「當然不信!」
  「那你還問個鬼!」蘇迪白尉遲磊一眼,抓過肥皂,關了水,低了頭開始往身上抹肥皂,不再理會尉遲磊。
  尉遲磊也不說話,在自己身上這摸摸那搓搓,好像終於想起來今天來幹什麼的,只有眼神還總不受控制的往蘇迪那瞟。就看蘇迪在身上打滿了肥皂,突然轉過臉看他,把尉遲磊嚇了一跳,正想把目光轉開,蘇迪已經把肥皂遞過來了,說:「幫我後背打點肥皂。」
  尉遲磊幾乎的是下意識的接過肥皂,蘇迪已經轉過身,背對著他,催促:「快點。發什麼呆啊。」
  尉遲磊「哦」了一聲,故作無謂道:「催什麼催,反正澡堂就我們倆,洗一下午也行。」
  「我可沒打算在澡堂做窩。」
  「切!」仿佛為了表示他的不滿,尉遲磊拿肥皂在蘇迪後背胡亂的抹了幾下,就說:「好了。」
  「你糊弄鬼呢?!」蘇迪轉過身罵。
  「事真多。」尉遲磊不滿的嘟囔,卻還是又重抹了一遍肥皂,然後拿手仔細的從上到下抹了一遍,結果不知不覺的越抹動作越慢,越抹手越往下,有一下沒一下的到了腰的位置,還不知深淺的往下。
  「喂,你——」蘇迪仿佛察覺到了什麼,扭頭剛想說什麼,卻沒想到尉遲磊就緊貼著站在斜後方,聽蘇迪說話也扭頭往這邊瞅,兩人臉一下就對上了,更要命的是,嘴脣和嘴脣好巧不巧的擦到了一起。
  「操。」雖然兩人馬上就各自轉開頭,卻仍然難免尷尬,整個空曠的澡堂瞬間陷入沉默,只有噴頭的水嘩啦啦的流的聲音,再就是夾雜在其中的兩人有一下沒一下有些粗重的喘息。
  「其實在美國人們見面都接吻。」半晌尉遲磊冒出這麼一句開脫的話,卻明顯底氣不足,大有越抹越黑之嫌。蘇迪也就看他一眼,丟下一句:「神經!」轉身去衝肥皂沫子了。剩下尉遲磊一個人站在原地,四下看看,把手裡的肥皂往身上亂七八糟的抹,卻沒敢叫蘇迪給他抹後背,還是蘇迪自己看見他往後伸手伸的費勁,直接過來把肥皂從他手裡奪過去,一句話不說,幾下給他在後背打滿了肥皂,然後拍了一巴掌,說「行了。」
  那「啪」的一聲,卻是極其清脆響亮,尉遲磊當時就是呲牙咧嘴,一聲慘叫澡堂外面都能聽見。
  「蘇迪,你公報私仇!」
  「你知道就好。」
  蘇迪抬眼掃他一眼,嘴角卻有些輕微的上揚,那片刻的溫柔讓尉遲磊剛竄起的火一瞬間泄的乾乾淨淨。
  這小子,怎麼能長的這麼好看呢。
  
  
49
  
  不忿的撇嘴,尉遲磊長這麼大頭一次深切的體會到造物主的不公平。而蘇迪,又站在水裡半垂著眼走神,不知在想什麼。
  「喂,一會兒打球去啊?」尉遲磊衝他喊。
  「你不回家?」
  「反正都跑出來了,早晚是個挨打,就陪你幾天再回嘍。」
  「你這個傢伙是被打幾回也學不乖啊!」蘇迪無奈的搖搖頭,隨他了。
  結果那天下午兩人洗完澡就直接奔球場了,當然沒敢拿尉遲磊帶回來的那顆價值連城的寶貝球,只拿了蘇迪自己那個已經跟了他四五年的斯伯丁籃球,雖然舊,用著卻還相當順手。
  尉遲磊穿的是蘇迪的衣服,雖然他自己也有帶換洗的,可當蘇迪自作主張的帶了自己兩套衣服去洗澡的時候,他卻什麼意見也沒有,反而相當受用。結果在下午本應該上課的時間,蘇迪和尉遲磊闖進了人家正在上體育課的操場,故意與那些上課的人離遠一些,撿了個最角落的球架打起了單對單。
  這一打不要緊,那邊上課的男生和自由活動的女生外加正吹哨子喊口令訓學生的老師一起回頭,就盯著蘇迪尉遲磊不斜眼的看。沒辦法,誰讓人家水平在那擺著呀。
  會看的男生和老師看門道,知道這兩個是難得一見的高手;看不懂籃球的女生看帥哥,這種兩大帥哥縱橫球場,時不時掀衣服擦汗的場面當真是人生難得幾回見。結果本來因為快下課,人們都稀稀拉拉活動,沒什麼組織的時候,就因為籃球場突然冒出這麼兩位,竟然不一會就在場邊圍了個圈,全是聞訊前來觀摩的。最後連那個年輕的體育老師也坐不住了,竟然擼袖子要跟蘇迪他們打半場。
  蘇迪還沒等說話呢,尉遲磊先白他一眼問:「你誰啊,會不會打啊?」那個老師當場黑線。還是蘇迪給他一巴掌,自己衝腦袋冒煙的老師笑:「老師,不好意思,他開玩笑的。我們這點水平怎麼敢跟您們玩啊,您饒了我們吧。」
  但那年輕老師顯然是剛調來這沒多久,再加上太久沒遇到球打這麼好的人,說什麼也要來一場,還巴巴的跑回體育組又揪了一個年輕老師出來,最後連正在體育組喝茶的老組長也給請出來了。當然不是要上場,是來當裁判的。
  既然事情已經鬧到這份上了,蘇迪他們也沒有再怯場的理由,不過臨開始前,蘇迪還是小聲跟尉遲磊開玩笑:「喂,我以後還要在這混,你可手下留情啊。」
  「怎麼可能,我就是要讓這破地方的人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籃球。」
  「你就狂吧你!」蘇迪推了尉遲磊頭一下,笑的沒一分認真。
  而這個時候已經下課了,在得知了籃球場有人跟老師叫板的消息後,不到三分鐘,籃球場就被圍了個水泄不通,其中不乏蘇迪他們班的,在看清場中的人是蘇迪後,都有些驚訝,因為從來沒有見過這個轉校生在他們面前展露球技,就是上體育課活動時,別人打球,他也只是在旁邊看看,然後就走了,好像對籃球沒興趣似的,怎麼今天竟然還跟體育老師槓上了。
  看人越來越多,老師們都有點心虛,忍不住開始琢磨這今天萬一輸了,以後在學生裡可怎麼抬頭。蘇迪和尉遲磊自然就沒這個壓力,反正該怎麼打怎麼打,贏了是光榮,輸了也不丟人。況且他尉遲磊和蘇迪組合,那是打遍天下無敵手的,要輸也沒那麼容易。
  果然比賽開始,體育組的老師就對蘇迪和尉遲磊的默契配合打的幾乎沒有招架之力,勉強才把比分差距維持在十分以內。要知道,他們雖然是體育老師,可畢竟不是專門的籃球運動員,平常花在籃球上的時間更不及蘇迪他們的十分之一,對付一般人還可以,真遇上蘇迪尉遲磊這種尖子裡的尖子,還真不是對手。
  眼看照這麼打下去,蘇迪尉遲磊必贏無疑,可到了下半場尉遲磊忽然就有些反常,投球總是不進不說,還常常失誤,一副力氣快用完的樣子,讓老師們找著機會把比分給追上去了。
  蘇迪倒不在乎輸贏,但尉遲磊的樣子很不放心,忍不住趁球跑出場外的功夫問:「喂,沒事吧?」
  「沒事。」尉遲磊回答的倒十分爽快。
  「那你搞什麼?」
  尉遲磊笑著看看他,沒回話——球已經撿回來了,比賽再度開始。
  結果尉遲磊狀態一不對,蘇迪也打球打不在心上,況且這個場合這個氣氛這個對手,他也真提不起那一分高下的心,最後很自然的輸了。不過即使這樣,也只輸了五分而已,讓體育組的老師在暗暗松了口氣之餘也對這兩個小子的實力著實佩服了一把。
  笑著把體育老師送走,蘇迪看看籃球場的人,又看看表,決定先離開這個人山人海的地方去吃飯。
  一說到吃,尉遲磊當然沒意見了,跟著蘇迪就走。走半路蘇迪忍不住問:「你剛才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去美國到底有沒有打球啊?」
  「廢話,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天不碰籃球就手癢。」
  「那還能把球打成那樣?!你小子以前都是超常發揮吧。」
  「喂,你別狗咬呂洞賓啊。不是你說讓我手下留情的嗎?!」
  「……拷!」愣了半天,蘇迪只能扔出這麼個字,「我開玩笑的,你還當真了!」
  「廢話!」尉遲磊瞪他一眼:「我又不是白痴!真把那兩老師打贏了,你以後還能有好日子過?!」
  看到尉遲磊這個向來神經大條的傢伙竟然能在籃球場上還設身處地的為自己著想,蘇迪還真有點感動,一把摟住他脖子笑:「行了,看你這麼夠義氣的份上,晚上我再請你吃頓好的吧。」
  尉遲磊白他一眼,一副不吃你我吃誰的表情。
  那天兩人沒去學校的食堂,直接到外面找了個小飯館。當然,是翻墻出去的。結果邊吃邊聊興頭一上來又喝了兩杯,等再翻墻回學校已經快十點了。
  蘇迪一跳進學校就急急忙忙的拉著尉遲磊跑。十點熄燈,還要查寢,回去晚了那不是吃不了兜著走。
  結果剛進宿舍沒多久,就聽樓道裡又響動,蘇迪一邊脫衣服一邊命令尉遲磊:「快,上去。」
  尉遲磊也知道蘇迪這裡不讓留宿外人,二話不說,「噌噌噌」的爬上床,拉被子的功夫,蘇迪已經脫的只剩條內褲爬上來,連話都顧不上說,一把把尉遲磊按在下面,自己壓上去,剛把被子拉上身,那邊門就開了,查寢的老師進來上下打量了一番,確定每個床上都有人,就沒想別的,叮囑了兩句退了出去。
  側著耳朵仔細聽外面的動靜,確定老師們都走遠了,蘇迪才長出了口氣,低頭掀開被子看,才發現剛才情急之下兩人的姿勢著實有些奇怪。
  尉遲磊仰面躺在被子裡,頭正好貼著蘇迪胸口,兩手還牢牢摟著他的腰往下的部位;而蘇迪緊緊的壓在他上面,尉遲磊一條腿正好卡在他兩腿之間。而更要命的是他只穿了一條內褲,那裡蹭在尉遲磊身上,讓兩個人的感覺都格外鮮明。
  覺的現在這個狀態有些鬱悶,蘇迪低頭看尉遲磊,尉遲磊也睜大眼睛看他,顯然兩人都覺的尷尬卻不知如何化解。正想換個姿勢,就聽外面鑰匙聲響,查寢的老師不知怎麼回事又回來了,蘇迪低低罵了一聲:「操!」只好又爬下去,再次和尉遲磊緊密貼和在一起,然後把被子蓋嚴實,盯著門口瞅。結果卻只是虛驚一場,老師們根本就沒再進來,而是往前面走了。不過蘇迪也不敢冒險,一直等外面在聽不到一點聲音了才支起身子,掀開被子看尉遲磊的動靜。
  這一看,卻嚇了一跳——尉遲磊臉紅的跟快要滴血了。
  「喂,你怎麼了?」
  「沒事。」尉遲磊極不自然的說,往旁邊挪了挪身子,「悶死了。」
  「行了,沒事了。」蘇迪安慰樣的拍拍他,自己也往旁邊側了側身子:「脫衣服睡吧。只能這麼擠了,你就湊合一下吧。」
  還不等尉遲磊說話,「啪」的一下,燈就滅了——熄燈時間到了。
  蘇迪尉遲磊兩人異口同聲的說了一聲:「操!」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黑不隆冬的在床上你推我擠的一通折騰,又不敢太大聲,怕吵到別人睡覺,結果兩人脫衣服換位置的過程中,不知怎麼那麼巧,蘇迪一抬手就碰到尉遲磊那兒了,當時兩個人就都呆住了——尉遲磊那裡的狀態很明顯的表明,他正在興奮當中。
  雖然蘇迪很快就把手縮回去了,一句話也沒說,尉遲磊也馬上躺下來,背對著蘇迪當沒事一樣,但兩人心裡都多多少少有些尷尬。在空間如此狹窄的床上,竟然就背對背的,一點兒都沒有挨到。
  不過,這種小心謹慎的狀態只保持了不到三分鐘,尉遲磊就一轉身,支起半個身子,把嘴貼到蘇迪耳朵上小聲嘀咕:「喂,蘇迪,我睡不著。」
  蘇迪睜開眼睛看他。
  「時差沒倒過來。」尉遲磊的理由聽著倒很合理。
  蘇迪無奈的嘆了口氣,翻了個身,面朝天躺著,轉過頭看和他一樣面朝天躺的尉遲磊。黑暗中看不清面目,卻能看到那雙眼睛,像有火苗在裡面竄動。蘇迪當時忍不住就拐了他一肘子,小聲嘀咕:「你他媽的想什麼呢,這兒也能起來?!」
  「這叫精力旺盛!」尉遲磊貼在蘇迪耳朵上笑。說實話,他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剛才那一下,竟然莫名其妙的就起來了。先不去管原因,這不解決恐怕今天晚上都睡不好覺。可要真在蘇迪跟前明目張膽的解決,他還真沒那麼好意思。除非……
  「你慢慢旺吧你,我睡了。」蘇迪「噌」的轉過身,面向墻裡,懶得理那小子。冷不丁的尉遲磊的手從後面伸過來,一把握住了他那裡。
  「喂,你幹嗎?!」蘇迪一驚,回過頭壓低聲音吼。
  「噓……」尉遲磊支起半個身子,緊緊貼著蘇迪耳朵說:「你不是說你沒爽過嗎?我幫你。」
  「你他媽的瘋了?!」蘇迪翻身就要起來,卻被尉遲磊牢牢按住,還小聲調侃加威脅:「喂,別吵別人睡覺啊。」說他惡劣也好,後臉皮也罷,總之死也要找個墊背的嘛。
  蘇回頭看了尉遲磊兩眼,雖然黑暗中看不清臉,蘇迪也知道尉遲磊沒別的意思,純屬無聊沒事找事,只好又躺下來,拽過他腦袋咬著耳朵警告:「給我老實點。」
  尉遲磊卻「噗哧」一聲笑了,然後貼著蘇迪耳朵調侃:「喂,你那兒硬了。」
  蘇迪當場黑線,廢話,被人那麼個握著,別管是男的是女的,不起反應才怪了。
  「別大驚小怪嘛!這又沒什麼,你小時候沒和你朋友玩過嗎?」尉遲磊繼續咬著耳朵不當一回事的調笑。雖然怎麼看這玩笑都有點沒輕沒重,但這個時候也只能解釋為兩個人太熟了的結果。誰也別當一回事就完了。
  蘇迪本來想說我朋友裡沒有這麼變態的,話到嘴邊又懶的理他,也是怕吵到同屋其他人睡覺,乾脆閉住眼睛用沉默來回應尉遲磊的無聊。結果尉遲磊還真有些得寸進尺,一直沒把手拿開。如果說一開始還想著是開玩笑,等看蘇迪平淡的反應後,他好勝的本性又上來了,一門心思要讓蘇迪就範。再後來腦子一熱,竟然拽過蘇迪的手放在自己兩腿之間,說:「喂,一起啊。」
  蘇迪毫不猶豫的抽回手,用手肘在尉遲磊胸口上狠狠一撞,算是警告,尉遲磊就只能撇撇嘴,說句:「真小氣。」不敢再勉強。
  過了一會,尉遲磊正忙亂的手被蘇迪猛的按住,然後直接拿起來甩到一邊。尉遲磊就知道,蘇迪快到了,總算是達到要他同流合污的目的了,當然由著他自己解決。自己反身躺下,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給從剛才就一直躁動的地方一些額外的關照。然後就聽蘇迪輕輕的長出了口氣,雖然聲音幾乎低的聽不見,但那一聲低緩的,卻帶著壓抑的滿足和舒暢的喘息還是讓尉遲磊在一瞬間感覺血液上涌,自己也沒反應過來就「噌」的到了□。
  平息了一下喘息,尉遲磊還不怕死的湊上去又問了一句:「舒服吧?」結果蘇迪一腳踹過來,一點情面沒留,尉遲磊當時就是一嗓子鬼叫,把本來寂靜的宿舍霎時間弄的跟炸了鍋似的,所有人都從床上蹦起來問:「怎麼了?出什麼事了?著火了?」
  而靠窗上鋪那兩個罪魁禍首卻一點動靜也沒有了。
  
  
50
  
  第二天上午蘇迪去上課,免不了挨了老師一頓說,蘇迪當然笑笑無所謂,不過一個上午都在惦記尉遲磊,老師講課壓根一句沒聽進去。好不容易熬到中午,蘇迪去食堂買了飯就往宿舍趕,就跟在寢室養了個寵物似的。結果回去卻發現尉遲磊不見了。
  蘇迪當時有點蒙,連廁所都忍不住去找了,卻發現那小子是真的人間蒸發了,雖然知道他那麼大個人不會出什麼事,可心裡就是踏實不下來。最後一直到他上課,尉遲磊都沒出現,蘇迪連飯都沒吃,連盒放在桌子上就走了。那一下午課上的簡直就是度秒如年。
  好不容易熬完兩節課,瞅活動課的時間,不管其他人都在上自習,自己一個人溜回寢室,一進門就看見那傢伙倒在床上睡的昏天黑地。
  「操!」蘇迪恨恨的罵,剛想上去把他拽醒,撇眼瞅見桌上超市的塑料袋,打開看裡面全是洗髮水,浴液,香皂,洗衣粉什麼的,蘇迪一肚子的火忽然就都沒了。
  這傢伙!
  蘇迪轉頭看上面睡的正香的尉遲磊,忍不住牽起了嘴角。
  這個縣城最大的超市離這裡至少一個小時的車程,而且那傢伙還是一不折不扣的路盲,能平安去回,蘇迪已經燒高香了。
  再看他中午帶回來的飯已經被打開了,兩盒米飯吃了一盒,菜雖然被翻撿的有點慘不忍睹,但剩下的竟然還都是蘇迪愛吃的。蘇迪不禁又抬頭看看了自己的床,雖然看不見那個傢伙的臉,但知道那個人就在那裡,就在自己夠得到得地方,蘇迪的笑就會不自覺的溫柔起來。
  也許連他自己也沒發現,他看著尉遲磊的笑和柳隨陽看著他的笑是多麼的相似。
  尉遲磊在蘇迪這裡待了整整三天兩宿,在禮拜五的晚上被蘇迪拎上火車,一起回家去了。那幾個被他搞的頭大如鬥,白天吃不好飯晚上睡不好的覺的蘇迪的舍友,一個個跟送走瘟神似的,嘴裡說著下次有空再來啊,心裡想的卻是老天保佑你可再也別來了。
  臨走的時候,尉遲磊把他的背包東西都倒出來重新收拾,卻被蘇迪眼尖的看到一包他說忘帶的東西——內褲。
  蘇迪一把搶過來,冷著臉問尉遲磊:「這是什麼?」
  「啊?」尉遲磊眼珠一轉,一把搶回來,裝得很象得叫:「原來在這啊,我還以為沒帶呢。要不我留一條給你做紀念?」
  「滾邊去!」蘇迪踹他一腳。
  上了火車,安置好行禮,蘇迪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來,尉遲磊就坐他旁邊,對面是一對老頭老太太。
  瞎聊了兩句,尉遲磊就開始犯困,漸漸的閉上眼睛沒聲了。因為只要坐不到兩個小時,所以蘇迪壓根沒帶什麼可供消遣娛樂的東西,看尉遲磊睡著了,就只好百無聊賴的扭頭看窗外。不一會,就覺肩膀一沉,扭頭就看尉遲磊的腦袋很不客氣的靠了過來,自顧自睡的香沉。
  蘇迪倒完全無所謂,稍稍側了側身子,讓他靠的更舒服點,順手摸了下尉遲磊的頭髮,又轉過身看外面。
  正盯著窗外發呆的功夫,就聽車廂裡起了微微的騷動,賣東西的推車過來了,可因為車廂裡人太多,連過道都站了滿滿的人,所以車子所到之處都引起極大的不滿,人們推推搡搡擠的厲害。
  眼看車子過來,蘇迪他們座位旁邊的人拼命往他們這邊靠,想讓車過去。蘇迪趕忙伸手把尉遲磊攬住往自己這邊抱,怕他被那些人擠到。尉遲磊被這麼一弄,也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茫然的看蘇迪。蘇迪摟著他問:「要不你坐裡面來睡?」
  「不用。」尉遲磊迷迷糊糊的應了一聲,又往蘇迪身上靠了靠,把頭倚在他胸口,腦袋稍稍靠住了點他的臉,兩手環抱住蘇迪的腰,又睡過去了。
  蘇迪搖搖頭,用攬著尉遲磊肩膀的手習慣性的揉了揉他的頭髮,又把他往緊摟了摟,另一隻胳膊駕在窗框上,支著頭,斜瞅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麼。
  隱約聽到對面那對老夫妻聲音不算的小的議論:「那兩個孩子感情真好,兄弟吧?」
  「不是吧,長的不像啊。那個睡著的長的好一點。」
  「胡說,明明是那個孩子長的好嘛,白白淨淨的,多好看。」
  「男孩子要那麼白做什麼?!還是那個睡著的那樣好,你看那眉毛,又黑又重,跟我年輕時候一樣。」
  「少臭美了。你哪有人家這兩孩子一半長的好!」
  「我要是長的不帥,你能跟我?!」
  「我當年那不是瞎了眼了嗎。」
  「後悔啦?」
  「那可不……」
  「哈哈哈,可惜後悔藥沒的賣,你這輩子註定就跟著我啦……」
  看他們唱戲樣的拌嘴,蘇迪也是頭一次看見感情這麼好的老夫老妻,不禁笑出了聲,然後在那老頭瞪一眼過來的時候,使勁抿起嘴,卻還是掩不住嘴角的笑紋。
  「小孩子笑什麼笑,真沒禮貌。」
  蘇迪還在笑,嘴卻甜:「您們感情真好。」
  「嗯,這話還差不多。」老頭子點了點頭,跟審犯人一樣的問:「你哪個學校的?」
  「你別把人家孩子嚇著。」旁邊的老太太不滿的推老伴一把。
  「青和高中。」蘇迪還是禮貌的笑著回答,當然不可能被嚇到。
  「嗯?」老頭老太對望一眼,老頭又問:「哪個班的?」
  「高三(2)。」
  「剛去的吧?」
  「您怎麼知道?」蘇迪有些驚訝。
  「哼,我是誰?!」老頭自豪的撇嘴。
  「那您是誰?」蘇迪絕對是故意的,看老頭上火趕緊又笑著補了一句:「我開玩笑的,爺爺您別生氣。」
  「爺爺?」對面老頭當時就發飆了,轉頭看已經笑的直不起腰的老伴兒指著自己問:「他叫我爺爺,我有那麼老嗎?啊?」
  老伴兒笑的根本一時說不出話,只一個勁點頭,老頭更鬱悶了,賭氣的丟出一句:「我要是爺爺,你就是奶奶了,還笑!」
  這下連蘇迪也忍不住笑了,正巧尉遲磊也被他們吵醒了,極不情願的睜開眼,看蘇迪第一句話就是:「蘇迪,那老頭是誰,吵死了!」
  對面老頭當時就瘋了,指著尉遲磊氣呼呼的叫:「這小子怎麼這麼沒禮貌,虧我剛才還誇你,真是白誇了。」
  蘇迪使勁推了尉遲磊腦袋一下,笑著給老頭賠禮道歉:「他不是故意的,天生就這樣,您別生氣。」
  其實人家那麼大年紀又怎麼會真的跟這兩個小孩較真,只不過閒著無聊逗他們玩罷了。幾個人說說笑笑時間過的倒是快了很多。
  那老頭的眼光真的不是一般的厲害,看尉遲磊一眼就問蘇迪:「他跟你不是一學校的吧?」
  「嗯,他是我朋友,來看我的。」
  「哼,算他走運?」
  「嗯?」蘇迪聽不明白,就聽那老頭又問:「怎麼轉學轉這來了?」
  「哦,被以前的學校開除了。」蘇迪倒不隱瞞,笑笑就把實話說了。
  「為什麼?」
  「打架。」
  「打架?看不出來啊。」老頭摸著下巴一臉玩味:「幫人報仇的吧?」
  「又被您看出來啦?!」蘇迪故作誇張的笑,對老頭驚人的觀察力已經習慣了。
  「你們這幫小子啊,毛還沒長齊呢,就學人家講義氣,到最後吃虧的還不是自己?」
  「呵呵……」蘇迪笑笑,對老頭的不置可否,顯然沒為這事後悔過。
  「看來是關係很好的朋友了?」老頭看蘇迪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麼,喝了口水問。
  「嗯。」蘇迪回答的很痛快,冷不防一直聽他們說話的尉遲磊插了一句:「柳隨陽?」
  蘇迪扭頭看了他一眼,還是點了頭。尉遲磊當時就不說話了,抱著胳膊連看都不再看蘇迪,任誰看,也知道他生氣了。
  一直沒問蘇迪到底是為什麼打架甚至鬧到了被開除,一方面是他見了蘇迪高興忘了,再就是他覺的這也不是大不了的事,該說的時候蘇迪應該就會說。可萬萬沒想到竟然那還是為了柳隨陽。
  為了那小子,他已經被發配美國了,現在又搞的蘇迪被學校開除,來了這麼個土地方。就算是親兄弟,犧牲這麼多也夠了!更何況他還討厭那小子討厭到要死。
  如果現在讓他看見那混蛋,估計根本不用說話就先他揍個半死了!
  操,上輩子欠他的?!
  知道尉遲磊為什麼生氣,也知道這件事上理虧確實是自己和柳隨陽,蘇迪也只能笑著又使勁摟了尉遲磊一把。
  尉遲磊這才發現,這半天自己一直靠在蘇迪懷裡,還覺得挺舒服。當下便賭氣樣的推開蘇迪,往旁邊挪了挪,抱著胳膊不說話。
  「喂,你別這麼小氣行不行?」蘇迪不放棄的又追過去摟住他,在他耳邊笑。
  真是,跟個孩子似的,再這麼下去,他蘇迪都快趕上幼兒園的阿姨了。
  「我沒事!」尉遲磊嘴裡這麼說,嘴還是撅著的。
  「得了吧你。」蘇迪推他腦袋:「你有事沒事我還看不出來?」然後又湊過去低聲哄:「我保證柳隨陽的事就這麼完了還不行?」
  「哼。都已經這樣了,還不完?還能有別的嗎?把命陪給他?!」
  「切——」蘇迪笑了,嘀嘀咕咕的又在他耳邊一通說,就看尉遲磊一開始還板著臉,後來漸漸的就有了笑意,雖然還在強忍。再後來乾脆就呲哇一頓亂叫,回頭揪著蘇迪揉搓。
  看著這兩個小子打鬧,對面的老太太忽然和丈夫說了一句話:「看這兩個孩子跟小兩口似的。」
  尉遲磊和蘇迪一下就停下來了,一起回頭瞅對面老兩口,停滯了大概三秒鐘,就一致的轉過頭捧住對方的臉肉麻的喊:「老婆——」
  「老公——」
  搞的對面老頭都忍不住笑出了聲。
  就這樣一路說笑打鬧,兩個小時很快就到了。臨下車的時候,那老頭問正幫他們從行禮架往下拿行禮的蘇迪:「小子,你叫什麼?」
  「蘇迪。」蘇迪也不明白他問來幹什麼,笑笑回答。然後把兩個大行禮包拿下來,左右看了看,轉頭對尉遲磊說:「你拿我們的,我幫這爺爺他們把東西拿出去。」
  「OK。」尉遲磊比了個手勢,把包背好,拎東西前面開路去了。
  蘇迪幫那老兩口拎兩個大包,跟在後面,那奶奶一直在後面誇:「這孩子,真懂事,真是好孩子。」那老頭還一臉不屑,背個手相當休閒的站著,說:「大小夥子幹這麼點事是應該的。」
  蘇迪無奈的笑笑,把東西一直拎出車站,交到來接那老兩口的人手裡才反身和尉遲磊走了。
  
  
51
  
  當然,這個時候尉遲磊家裡已經因為他的無故失蹤鬧的天翻地覆,差點就要報警。所以當尉遲磊灰溜溜打開家裡的門的時候,迎接他意料之中的狂風暴雨。好在尉遲磊早就是報了必死的決心回來的,所以雖然被罵了個狗血淋頭打了個半死,還是抽空給蘇迪打電話報了平安。
  然後正如兩人所預計的那樣,尉遲磊只在家待了一天就被遣返美國。臨走前被家裡看的牢牢的,連蘇迪最後一面也沒見上。對於這次偷跑回來的理由,尉遲磊一口咬定是那邊過不下去,想家了。對回來的真正原因隻字不提。做家長的就是想破頭也不會想到他千里迢迢冒著被他爸打死的危險回來是為了蘇迪。
  坐在飛機上,尉遲磊自己也琢磨,到底是那根筋搭錯了,一聽說那傢伙出事了,就想長了翅膀飛回來。其實他回來也改變不了什麼,他自己也知道。可就是想回來,想見那傢伙一面,想看他好不好。如果他過得不好,嗯,如果他過得不好……嘖,就算他真的過得不好,他回來又能頂個屁用!
  對自己這次盲目的旅行發了半天牢騷,奇怪的是,雖然基本上等於做無用功,尉遲磊心情還相當不錯,好像整個心一下安分了不少。再不用象那兩天那樣亂七八糟,盡想些有的沒的。不過這一趟回來也不能說一點收穫沒有,那就是,他更加更加的不想在美國待。而且,從某人身上,他找到了光明正大堂而皇之被開除的理由。
  自從有了這個念頭後,尉遲磊歸國的迫切那簡直就是一發不可收拾。
  結果,在尉遲磊潛心的經營下,八月初,他就被遣送回國了。原因嘛,還真不是一句兩句能說的完的,大致歸納起來就是這麼幾條:打架,鬧事,厭學,逃課,濫交,還有就是嚴重的英語不過關。
  也就奇了,去了幾個月,尉遲磊他爸的戰友也真算是盡職盡責了,每天找專人給他補習英語,可尉遲磊的英語水平還是維持在剛去的那個水平,說來說去還就那一個詞兒:what?
  最後,他爸的戰友終於不得不承認這世上還有他帶不好的兵,委婉的把尉遲磊送回他老爸那兒了。
  可想而知,尉遲磊他爸得氣成什麼樣,一想到這麼不爭氣的兒子是他生出來的,連拿槍把自己斃了衝動都有。當然,尉遲磊更不會好過,剛回來那幾天每天關在家裡,罵完了打,打完了罵,已經不是一個慘字可以形容的,最後還是一向溫順的母親拍著桌子和丈夫叫板,老頭子的氣焰才稍微收斂了一下,然後在尉遲磊千保證萬保證回國一定好好學習就差跪下指天發誓了,他爸終於把這件事擱過一邊。
  尉遲磊在家關了整整一個禮拜的禁閉,才被放出來。第一件事當然就是去找蘇迪。
  蘇迪早就收到消息知道他要回來,那會兒一直很努力的勸他放棄這個荒唐的念頭,可最後也知道對這個認死理的傢伙來說說什麼也白搭,乾脆不管了。再後來,甚至成了他的幫凶,每個禮拜在電話裡給他出謀劃策,看看怎麼樣才能讓那些老師家長絕望的更徹底。
  整整兩個月,還真就讓尉遲磊得逞了。雖然這在蘇迪看是怎麼看怎麼抽風的舉動,但等尉遲磊真的回來的時候,那一晚上,他都沒睡好覺。
  他當然知道真正難熬的是剛回來那幾天,面對他爸將是最大的考驗,說不擔心那是假的。但也不可能光明正大的找上門去,恐怕那只會火上澆油。所以剛回來的那幾天,兩人都是電話聯繫。當然是尉遲磊趁家裡沒人的時候給蘇迪打電話,一開始兩人還都老老實實的在電話裡聊,後來蘇迪實在嫌聽電話聽的耳朵疼,就直接蹬車到尉遲磊家樓底下。喊一嗓子,尉遲磊就推窗戶探頭出來,兩人就開始隔著好幾層樓喊。一邊喊一邊笑,心想真是應了那句話:通訊基本靠吼。
  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事,就是瞎扯,還一扯就能扯一下午,渴了尉遲磊就把礦泉水從窗戶扔下去,蘇迪接住了潤潤喉嚨接著扯。估摸著尉遲磊他家人快回來的時候識時務的閃人。有時候連蘇迪自己都覺的好笑,又沒做什麼虧心事,幹嗎搞的跟地下工作者似的,不過總好過那小子,跟坐牢似的。
  後來有一次尉遲磊說好幾天沒摸球了,手癢。蘇迪就問你的球呢?回答說都讓他爸沒收了,不知道扔哪去了。第二天,蘇迪就帶著顆籃球來了,就在他們家樓下面,給他表演了半天花式籃球,尉遲磊樂的什麼都忘了,就差一激動直接從三樓跳下去了。
  臨走的時候,蘇迪看準了,使勁把球扔了上來。尉遲磊一把接住,吼:「幹嗎?」
  「讓你過過癮。」蘇迪衝他擺手,一腳跨上賽車。
  「被我爸發現了呢?」
  「你不會藏好點啊。」蘇迪衝他笑,做了個鬼臉,走了,剩下尉遲磊還爬在窗戶上,眼巴巴的看著蘇迪遠走的方向,還真有點像困在塔裡等王子搭救的公主,雖然這公主怎麼看怎麼凶了點。
  還好,兩人的高空對話沒有維持很久。尉遲磊終於被通知可以自由活動,只是晚上要按時回家吃飯。尉遲磊當然是拍著胸脯保證一定照辦,冷不防母親在旁邊半開玩笑的說了一句:「這下蘇迪也不用那麼累了,每天來‘探監’了。」
  尉遲磊一下就傻了,脫口而出問:「你們怎麼知道?」說完就後悔了,又一次不打自招。
  「哼!」父親在旁邊哼了一聲,低頭繼續看報紙,母親也還在笑,看來是一點沒生氣。
  「你們每天下午樓上樓下的喊,這棟樓的人全知道了。好多人都來和我告狀了。要再不放你出去,人家都安生不了。」母親也是好笑又好氣。那天對門陳局長的太太來和她說每天下午都有一個男孩子窩樓下和他們家尉遲磊說話,還一聊就是一下午,她當時也嚇了一跳。仔細一問長什麼樣,得知是一個高高瘦瘦看著挺乾淨的男孩,她就猜到是蘇迪了。回來和丈夫一說,老頭子當時都忍不住板著臉樂,覺這孩子挺有意思。又看自己那個一向好動的兒子這幾天在家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這心也就軟了。再不爭氣,那也是自己的兒子啊。於是在他媽說要不放他出去透透氣的時候,沒說話當默許了。
  秘密被揭穿,尉遲磊也無話可說,只能嘿嘿的笑,偷眼去看父親,卻正好和父親嚴厲的目光撞在一起。尉遲磊一驚,慌忙避開眼去,就聽父親說話:「要見面就光明正大的見,偷偷摸摸的像什麼?!」
  「是。」尉遲磊小聲的囁嚅,以為又要開始新的訓導,卻沒想到父親忽然話鋒一轉:「蘇迪這孩子還不錯,我不反對你們來往,但別耽誤了學習,聽到沒有?」
  「是,知道了,爸。」尉遲磊簡直就是喜出望外,一下子就精神了。
  憋了好長時間終於能出來透口氣,尉遲磊心情那叫一個舒暢。樂顛顛的跑到和蘇迪約好的籃球場,就是他們以前總去的那個,老遠就看見蘇迪在那等他。旁邊,還有辛哲凱和耿銳,讓尉遲磊興頭又上了一個台階。
  「我說你小子有病啊,出國兩天就回來了,吃飽了撐的沒事做是不是。」辛哲凱嘴裡還叼著煙,看著尉遲磊笑。
  「我就是吃飽了撐的,怎麼樣,你管我!」尉遲磊瞪他一眼,然後看旁邊微笑不語的蘇迪:「喂,蘇迪,這兩個招人煩的傢伙是誰啊,我怎麼不認識。」
  「小子,找死啊。」辛哲凱衝他晃拳頭。就聽蘇迪笑著說:「這兩個討厭的傢伙我也不認識啊。」
  「喂,蘇迪,這小子一回來就把你帶壞了啊。」辛哲凱鬱悶的撇嘴,幾個人就都笑起來了。包括耿銳,都牽起嘴角,露出難得一見的笑容。
  「喂,聽說你送蘇迪一顆喬丹簽名的籃球。那我們呢?沒有喬丹,科比、艾佛森總有吧?再不行卡特麥迪我也沒意見啊。」辛哲凱逮到機會就調侃尉遲磊。
  「切,你能和蘇迪比嗎?我倆什麼關係?!給你弄顆大爺我簽名的怎麼樣?」
  「你簽的?倒貼錢給我也不要。你還是自己留著吧。」
  ……
  於是,尉遲磊的生活終於又回歸正軌。他又可以過他吃飽睡,睡飽了吃,無聊了就拽著蘇迪鬧的幸福生活。當然對蘇迪來說,這小子絕對是個不小的負擔,好在他早就習慣了。
  不過尉遲磊的幸福也持續到開學。
  由於家裡後台夠硬,尉遲磊還是回到二中繼續念他的高三,雖然高二那通折騰讓他幾乎沒怎麼好好學習,但反正就算他老老實實待在學校裡他也不會聽講,所以美國之行對他幾乎可以說沒有影響。而且看老爸那意思,只要最後的高考他的成績不至於太差,省裡的大學還是隨便他挑的。
  不過畢竟高三,怎麼也要意思一下,裝也要裝出好好學習的樣子。況且雖然說家裡關係夠硬,但他要真再考出數學2分的情況,估計老頭子天大的面子也沒法把他弄進大學——拿都拿不出手啊。
  所以一上高三,家裡就張羅著給他找家教,一連換了好幾個,都是省裡最好的大學H大的高材生,可尉遲磊就是看哪個都不順眼,最後家裡決定再找最後一個試試,不行就直接請他們學校的老師回來。
  尉遲磊一聽可真有些慌了,當時就是怕每個週末還要對著那幾個老師恐怖的臉,才力主找學生就行,說他們考的上大學一定知道怎麼學習,而且他現在底子這麼差,找名校的老師根本就是浪費。他父母才將信將疑的同意試試,結果證明,小孩子的話永遠都不能聽。
  就在尉遲磊被家教的事弄的一個頭有兩個大的時候,有人自己找上門來了——辛哲凱。
  當聽了尉遲磊的訴苦後,辛哲凱很不屑的說他來教,保證尉遲磊高考出線。
  尉遲磊當時完全不信,擺明了當他開玩笑,可看那傢伙叼著煙一臉冷笑的時候,才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再往下問,終於明白了人不可貌象是什麼意思。認識這麼久,頭一次知道這個看起來有些吊兒郎當的人竟然是H大醫學院的高材生。尉遲磊當時下巴都快掉下來了。
  再想起來問耿銳,沒想到也是H大醫學院。
  尉遲磊當時真有無語問蒼天的感覺,然後第一句話就是:「你倆以後去哪個醫院,千萬告訴我,我一定不去。」
  辛哲凱笑著拐他一肘子,指著耿銳道:「看清楚,這小子今年考的是全省理科第一。」
  「真的假的?」尉遲磊眼珠子也快掉出來了。把耿銳從頭到腳打量了好幾遍,就是看不出一點學習這麼好的樣子。
  「行了吧,就你那點水平,找個小學生都能教,我教你簡直就是大材小用。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辛哲凱漫不經心的說,眼睛卻看著耿銳笑。
  耿銳看他一眼,雖然臉上沒什麼表情,卻也對尉遲磊說:「他學的不錯。放心吧。」
  尉遲磊看看耿銳,又看看辛哲凱,終於認命樣的嘆氣。
  在亮明了H大醫學院高材生的牌子後,尉遲磊父母很容易就同意了辛哲凱當兒子的新家教,英語數學物理化學,能補的一起補,把尉遲磊鬱悶的連抱怨都沒力氣了。
  於是每個週末在尉遲磊家都可以看到辛哲凱,看似漫不經心的這講講,那劃劃,其實講的都是重點裡重點,而且講解相當清晰明了到位,就是尉遲磊這種水平的也看出來,這傢伙真不是吹的。
  再後來,耿銳也每個週末來客串,陪著兩個人一坐一天。開始尉遲磊父母還不明白這多出來的一個人是怎麼回事,後來在得知是今年高考狀元之後,那態度立馬一百八十度的轉變,連尉遲磊他爸都奇怪:「你也能認識學習這麼好的朋友?多跟人家學著點。」
  就這樣,在辛哲凱和耿銳的督促下,尉遲磊就算不願意,但多多少少的學了點東西,尤其是在知道了遠在偏遠山區的蘇迪也開始玩命學習打算報考H大以後,尉遲磊好像生怕落下似的,把三分之二的精力放在學習上了。本來他就不笨,以前只是不學。這一但開了竅,那成績簡直就可以用突飛猛漲來形容。從個位數一路竄上五六十,老師大跌眼睛不說,家長都有點接受不了。最後都歸功於辛哲凱和耿銳,每個週末都好吃好喝的招待上,還一個勁要給漲講課費。弄的辛哲凱都感覺極有成就感。
  
  
52
  
  這邊尉遲磊有高人指點,遠在他鄉的蘇迪也遇上很傳奇的事。
  新學期蘇迪一去學校就被叫到校長辦公室。當時還以為出了什麼事,去了看清楚桌子後面坐的人,蘇迪下巴差點掉下來——竟然就是他們在車上碰到的坐他們對面的那個老頭。
  蘇迪當時連說什麼都不知道了,只能瞪大眼睛看,還是老頭先說話:「看什麼看,刮鬍子變帥了就不認識了?」
  「不是。」蘇迪想笑又不敢:「沒想到您是校長。」
  「你沒想到的事多著呢。臭小子,以後要走的路還長著呢。」
  「是是,您說的對。」蘇迪終於恢復正常,笑著點頭。
  「你這小子,就是嘴巴甜。看那會兒把我那老太婆哄的,一個勁的要我關照你。不過既然我們能碰上,也算是緣分。你的事我都知道了,既然你遇上我了,你就做好準備,這一年就別想輕鬆了,考不了個清華北大還考不了他個H大!你今天就回去收拾東西,搬我家去住。我也不怕別人說我徇私,總之往後,在這兒,我就是你家長,你得聽我的。知道嗎?」
  老頭一番話說下來,把蘇迪嚇了個夠戧,一時半會還以為是做夢,直到被校長安排的人把行禮搬上了車,連人帶東西的拉到學校附近的家屬樓,才明白,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
  於是那之後,蘇迪簡直就成了學校裡的重點保護對象,在學校,每門功課都有校長親自打過招呼的最好的老師關照,就算蘇迪打個盹都會馬上被叫起來,語重心長的被灌與一通大道理,最後清一色的都是千萬不能辜負了校長的苦心。搞的蘇迪在學校就跟打仗,連喘口氣的機會都沒有。
  而更恐怖的是那老頭本身就是教數學的,他老伴是教英語的,都是縣裡有名的特級教師,每天一回家就拎著蘇迪手把手的教,要多認真有多認真,要多無私有多無私。
  以蘇迪的性格,人家對他這麼好,他當然不好不領情,只好拼命的學,算是報答這老兩口對他象半個兒子一樣的關照。
  在這種高壓政策下,蘇迪一天學的都快抵的上他過去一年學的了。半個學期過去,成績就進全年級的中游,連校長老頭都說他:「孺子可教。」
  於是,蘇迪就更不敢辜負校長一家的一片苦心,再加上待在那麼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也沒其他的事情可以做,乾脆就把精力全放在學習上了。成績又有了長足的進步。
  就這樣,在對方看不到的地方,蘇迪尉遲磊兩個人都在玩命的學習。越來越發現自己過去十幾的書學根本就是白念。
  因為校長老頭子管的嚴,蘇迪週末回家的次數越來越少了,到後來幾乎就是一個月回去一次,搞的尉遲磊每次給他打電話都怨聲載道的,一個勁的催他趕緊回來。
  每當這時候,蘇迪總是笑著說:「嗯,盡量吧。」下個週末依然杳無音訊。於是在整整一個月沒有見過蘇迪的面後,尉遲磊終於忍無可忍的又殺去蘇迪的學校。而且,是拉著辛哲凱耿銳一起的。
  那天蘇迪一起床眼皮就一直不停的跳,回宿舍取東西順便看望同學的功夫,正想著今天要出什麼事,就聽見樓下有人吼他的名字,那聲音,讓他所有的警覺「噌」的一下子全上來了。
  尉遲磊!
  推開窗看,證明自己的判斷沒錯,蘇迪當時也不知道是驚是喜了,最後也只能笑著搖搖頭,套件衣服就跑下去了。等看清同來的還有辛哲凱和耿銳時,蘇迪忍無可忍給了尉遲磊一巴掌。
  「你當我這度假村啊,都組團來參觀了。」
  「喂,我們來看你你應該感到榮幸啊。」尉遲磊臉皮厚的笑。
  「榮幸你個頭!」蘇迪懶的理那傢伙,轉頭看辛哲凱:「聽說你把這傢伙教的不錯啊,真有兩下啊。」
  「好說,也不打聽打聽我是誰?」辛哲凱頭髮剪短了一些,雖然已經恢復正常的黑色,劉海里卻挑染了一縷銀灰。頭髮短了,左耳上的耳環就更加顯眼了,穿的相當哈韓,肥褲子大外套,斜背著顏色張揚的單肩包,怎麼看怎麼像搞藝術的,跟學醫的扯不上一點關係。
  比起惹眼的辛哲凱,耿銳穿的要收斂不少,就是NIKE黑色運動服,喬丹經典的白色籃球鞋,兩手插在褲兜裡,依然低著眼睛誰也不理,只是左耳垂小小的銀圈同樣顯眼。
  「他瘋你們倆也陪著瘋。」蘇迪故作無奈的嘆口氣,便忍不住笑起來:「走,帶你們參觀一下,感受一下什麼叫鄉下。」
  「你們這個破學校有什麼好看的。」尉遲磊不滿的抱怨。
  「不願看你回去。」蘇迪看也不看的扔過來一句。
  「我們想看,你不想看就走吧,不用等我們了。」辛哲凱也笑著幫腔。尉遲磊瞪他們一眼,自言自語的嘟囔了幾句,乖乖跟在後面。
  這四個人並排走在不大的校園裡,帶來簡直就是轟動效應。來來往往的人,別管男的女的,沒有不往這邊瞟的。沒辦法,誰讓這四個傢伙外型太過乍眼了呢。辛哲凱和耿銳就不說了,穿戴有品有型有個性。而尉遲磊向來就對自己的外貌很是得意,在穿衣打扮上也相當在意。一件樣式簡單的黑色帶帽,明明女生穿的比較多的牛角扣大衣穿他身上,就跟量身定做似的,高大英俊帥到無以復加。再配著乍眼的紅色大號雙肩包,要多搶眼有多搶眼。
  四個人裡面穿的最樸素的估計就要算蘇迪了。因為學校有規定,還穿著校服。可能因為天涼,還在裡面套了件白色帶橙邊的亮面外套,領子立著,拉鎖拉的很低,露出裡面黑色的運動絨衣,雖然看不清上面抽象的圖案,但一個銀線勾勒的L還是很耀眼奪目。再加上本身就氣質絕佳,結果一身普通到難看的校服竟被他穿出了明星的感覺,說不出的賞心悅目。
  這樣四個外型各異卻清一色身高一米八以上,長相英俊的男生擱誰面前誰也不能當沒看見。尤其是這個還不算太發達的小鎮,乍然間看見這麼幾位,男生沒有不嫉妒,女生也沒眼裡不放光的。
  偏偏四個人對周圍投來的或欣或羡的目光沒有一點感覺,旁若無人的說說笑笑打打鬧鬧,興致上來了你追我趕的跑上一圈,最後一不小心看見籃球場就都不走了。硬逼著蘇迪回宿舍取了顆籃球回來,四個人打起了久違的二對二。
  當然是蘇迪尉遲磊一夥,辛哲凱耿銳一夥。奇怪的是,耿銳竟然沒異議。害尉遲磊一直在他身邊轉,追著問上次他要這麼打的時候他為什麼不幹。
  最後耿銳被問煩了,就看著尉遲磊說了一個字:「滾!」
  還好尉遲磊早知道他的脾氣,雖然聽著氣結也沒當回事,蘇迪辛哲凱也看準時機上來,一人一個拖走了。
  這天,應該是幾個人近幾個月來難得的放鬆。尤其是蘇迪和尉遲磊,從上了高三每天都被學習搞的焦頭爛額,連喘氣的功夫都沒有,籃球,好像突然就沒有以前那麼重要了。可是一旦今天又站在了球場上,身邊是默契的隊友,面前是旗鼓相當的對手,血液,忽然就開始沸騰了。已經沉睡了許久的熱情忽然就這麼甦醒了。
  對站在這裡的每個人來說,籃球早已經是生命中的一部分,帶給他們歡樂、痛苦甚至悲傷。最終帶他們走進另一些人的生活。在他們眼裡,籃球早不再是單純的運動,也許是精神的寄託,也許是炫耀的資本,也可能是無聊時的消遣,鬱悶時的排解,但更重要的,籃球是他們之間相處的一種方式。
  細想想,蘇迪、尉遲磊、辛哲凱還有耿銳,他們的相識,歸根結底都是因為籃球。也許一開始針鋒相對,爭鬧不休,但正所謂不打不相識,一旦開了頭,感情這種東西就再難停止。只會隨著時間越積越厚,稱兄道弟,患難相扶。
  那天的那場球,打的是前所未有的痛快。雖然已經是十一月的初冬,而且都脫了外套只穿著單衣在風中跳躍奔跑,但四個人誰都不覺的冷。憋著一口氣就是要分一個勝負出來。看看到底是那邊配合默契,還是這邊感情根基更深厚。
  最後誰贏誰輸已經不重要了。當四個人都擦著汗,大口喘著氣站在籃球場互相看,然後一起大笑的時候,勝負就已經不重要了。
  打完球已經是下午,幾個人在外面飯館吃了頓便飯,尉遲磊幾個便搭五點多的火車回去了。蘇迪一直把他們送上車站,臨上車的時候和尉遲磊說:「乖乖待著,等我一年。」
  尉遲磊當然明白他在說什麼,當下就轉過身,看著他用絕對斬釘截鐵的語氣說:「不管你去哪,我跟著。蘇迪,我不是開玩笑的。不管你去哪,知道嗎?」
  蘇迪忍不住上前把他抱住,點頭:「嗯。我知道。」
  辛哲凱坐在車裡,支著下巴從窗戶裡看外面那兩個抱得很緊的人,微微翹起嘴角,回頭看耿銳。
  耿銳也在看車外那兩個明明依依不捨卻還要故作豪爽的揮手說再見的人,忽然皺了下眉。
  「這樣下去會出事。」
  「能出什麼事?」辛哲凱笑,「該出的不該出的事我們都出了,不也沒什麼?」
  「不一樣。」耿銳沒有看他,「尉遲磊和我們不一樣。」
  「也許吧。」辛哲凱又看了一眼窗外,又微微一笑:「可是他碰到的是蘇迪,一樣不一樣都沒關係了。」
  耿銳低下眼睛不說話了,辛哲凱看看他,忽然伸手摟住他,眼睛還看著窗外,聲音卻有說不出的堅定:「放心吧,沒事的。」
  不論是我們,或是他們,都沒事的。
  
  
53
  
  
作者有話要說:
快完了,也有點舍不得啊,這兩個小子……
還有一直看文的大家鞠躬~~

  一年的時間其實過的很快,尤其在每天重複著同樣單調的事情的時候,那感覺就是嗖的一下,一覺睡起來,原來已經高三畢業了。
  高考完了,蘇迪也回來了,要不是後來幾件意想不到的事連在一起,那本應該是他尉遲磊過的最痛快的一個暑假。
  剛考完那幾天,尉遲磊每天被拽去搞同學聚會,常常是一桌喝完換另一桌,根本連見蘇迪的時間都沒有。而蘇迪好像也有自己要去的地方,好幾次尉遲磊晚上打電話過去都找不到人。就這樣,直到快出成績的前兩天晚上,尉遲磊和一幫「狐朋狗友」在吧街唱完歌出來,一抬眼竟然就看見蘇迪了。進了街對面的一間酒吧。
  雖然只是個背影,而且一閃就過,但尉遲磊絕不會認錯。當時還有點火大,想著每天找不著人,原來是到這瞎混,也太不把他放在眼裡。一衝動,就想跟進去先把那傢伙拎出來教訓一頓再說。結果卻被旁邊的人一把拽住,帶點調侃的笑:「喂,你不是吧,那是GAY吧啊。」
  尉遲磊當時就跟被打了一棍子似的,愣在那半天沒反應。
  蘇迪是大概十點多從酒吧裡面出來的。其實打他懂事起,這種地方也就來過一兩回。開始是因為好奇,還有就是發現自己和別人不一樣壓抑的厲害,忍不住想要看看其他和他一樣的人是怎樣生活。但來過一次蘇迪就發現,這種地方他還是不太喜歡,所以就當體驗生活了。這次卻是因為快放榜,柳隨陽不在,尉遲磊又每天逮不到人,煩起來連個說話的人都找不到,才想出來放鬆一下。只是讓他沒想到的是,那天一出酒吧門口,竟然就看見最不希望在這種場合下看到的人——尉遲磊。
  尉遲磊拉著臉,站在酒吧門口,死死的盯著蘇迪看。表情十分複雜,總歸最明顯的就是兩種,憤怒和震驚,尤以前者為主,讓人懷疑他馬上就要忍不住動手打人。
  蘇迪也有些愣住了。向以鎮靜出名的他竟然會腦子裡一片空白。
  慌了,那一刻,是真的慌了。
  看著尉遲磊大步衝到他面前,想抓他的領子卻最終把手縮回去,只瞪著眼睛指著他威脅:「蘇迪,別告訴我你是啊。」
  蘇迪低著頭沒有說話,微微的嘆了口氣。腦子裡莫名其妙的蹦出四個字:活見鬼了。
  「你他媽的說話啊。」尉遲磊終於按耐不住,推他一把又開始咆哮。其實看這樣也應該知道了,可沒聽他親口說出來就是不甘心。
  蘇迪,別告訴我你是啊。
  蘇迪抿了抿嘴脣,似是下定決心,終於抬起眼睛,望著尉遲磊平靜的回答:「是。我是。」
  明知這句話說出來會是什麼結果,他還是說了。明明可以有其他的解釋,他還是挑了最誠實也最讓人難以接受的一種。為什麼呢?蘇迪也這麼問自己,卻只有苦笑了。
  心存僥倖吧。
  也許,他也和自己想的一樣也說不定。
  結果,他只看到尉遲磊越睜越大的眼睛和越皺越緊的眉頭,然後一句話沒說,扭頭瘋一樣跑了。
  蘇迪站在原地看,苦澀的牽起嘴角。
  這反應,他早有想過,只是沒料到這麼大。
  那之後,蘇迪和尉遲磊再沒見過,連電話都沒打過。好像忽然之間,兩個人就變成陌生人了。就是走街上碰到,都不會打招呼的那種。
  尉遲磊想什麼蘇迪不知道,反正他這段日子過的並不好。
  就因為知道自己對尉遲磊的感情不一樣,他才一直偽裝的那麼好。說是朋友就是朋友,說是兄弟就是兄弟,只要尉遲磊說了,想是什麼關係他都可以二話不說的配合。至於自己是什麼人,喜歡的又是什麼人,這都是他自己的問題,沒有必要讓別人的生活因他的特殊而變的負擔。尤其是尉遲磊,他太了解他,也太在乎他,所以更不想讓他有一點不舒服的感覺。要不是這一次意外弄的他措手不及,他完全有把握把這份感情隱藏一輩子,不管再十年、二十年,就算尉遲磊結婚,生孩子,他也還是會像現在這樣,安靜的看著,力所能及的護著,讓他在橫衝直撞的時候,一回頭就能發現他在後面。
  只是,現在一切都偏出正軌了。他和尉遲磊,再也回不去了。
  蘇迪真的後悔,很後悔,後悔那天出現在那裡。
  六月底的一天晚上,辛哲凱和耿銳在H大籃球上撿到一個人——尉遲磊。
  那時已經十點多,籃球場早沒人了。藉著月光也就能勉強看見籃筐的輪廓。辛哲凱是心血來潮,拉著耿銳說要打球,其實兩人都知道只是個藉口,象徵性的投了兩顆球,剛因為搶球站的近了一點的兩個人,就聽到「喀喇」一聲捏易拉罐的聲音從附近傳來,把兩人嚇了一跳。循著聲音找,就發現球場最角落的籃球架下面窩著一個人,周圍扔了一地的啤酒罐,都被捏的慘不忍睹。
  「尉遲磊?!」好不容易看清楚人,辛哲凱不可置信的叫,受的驚嚇著實不小。
  尉遲磊費力的抬起眼皮,呆呆的看辛哲凱半晌,就在辛哲凱以為他認出自己的時候,尉遲磊把手裡的易拉罐狠狠的一捏,叫了聲「蘇迪」,就「碰」的一聲往後一倒,在地上躺成了個「大」字,呼吸都均勻了。
  「不是吧!」辛哲凱過去連摸帶拽,發現那傢伙真的醉死了,當真連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這小子抽什麼瘋,一個人跑這喝悶酒,還就這麼大方的睡死了。還好碰到的是他和耿銳,要不連被賣了都不知道。
  無奈的按住額頭,辛哲凱向耿銳招手:「耿銳,來,跟我把這小子抬我宿捨去。」
  真是,總不能放他在這裡喂狗吧。
  耿銳倒沒什麼,和辛哲凱兩人連拖帶架的把尉遲磊搬到辛哲凱宿舍,丟在下鋪的床上,讓他自我修養去了。
  因為已經是最後一年,辛哲凱宿舍裡的人幾乎已經走空了。就剩下辛哲凱這個保送研究生的敗類還死賴在宿舍裡,交四人間的錢享受單間的待遇。
  「晚上別走了。」辛哲凱隨手插上門,回頭看耿銳笑。
  「嗯。」耿銳顯然早已習慣,看都不看他的點頭,隨手撿了本籃球雜誌翻。辛哲凱幾步過來,拿開雜誌,探頭就要吻。
  「有人。」耿銳面無表情的偏頭躲開,拿眼瞟尉遲磊,示意辛哲凱注意點。
  「反正他醉得跟死的一樣。」辛哲凱無所謂的笑笑,摟住耿銳的肩,輕輕含住他透紅的耳垂,輕一下重一下的往他耳朵裡吹氣。這次耿銳沒再拒絕,可能也覺的辛哲凱的話有道理,完全忽略了尉遲磊還有呼吸。反手抱住辛哲凱逐漸有了回應。
  於是兩人的吻從最初的淺啄慢慢向深吻過渡,不知不覺中抱緊對方,手順著頭髮往下,來回的撫摸,沿途帶起說不出的燥熱。空氣好像突然變的稀薄了,大腦缺氧一般的暈眩,即使張大嘴使勁呼吸也仍覺得呼吸困難。那感覺應該就是渾身要冒火一樣難耐,急需一個發泄的出口。
  迫不及待的脫掉衣上,兩人又抱在一起,一邊吻著一邊就倒在了尉遲磊斜對的床鋪上。糾纏當中身體一直緊密的貼合,熾熱的呼吸就噴在耳側,洶涌澎湃的激情通過這種最直接有效的方式宣泄。他們之間,早已清清楚楚,不再掙扎,沒有動搖,不在乎所謂的常規道德,用不著矯情的海誓山盟,只要看到對方眼裡的篤定和熱烈,就等於看到了最正確的答案,所要做的,就是相信。相信他也相信自己,相信這條沒有猶疑不用後退的路。這一刻,辛哲凱和耿銳眼裡手裡只有對方同樣熾熱的身體,兩情相悅堅定執著的結合所帶來的激情鋪天蓋地,呼嘯著將一切理智淹沒。
  就是因為這邊床上的兩個人太過投入,甚至沒有想過去確認對面床上的人是不是真的人事不醒。結果就是不該公開的戲碼有了一位陰差陽錯的觀眾。
  尉遲磊喝酒就一個毛病,醉得快醒的也快,但很顯然,大家都只注意他怎麼醉的,卻都沒研究過他怎麼醒的。結果就是他總是醒在不該醒的時候。比如,現在。
  迷迷糊糊的恢復意識,好容易分辨出周圍還有人和呼吸和存在,尉遲磊一直在努力回想自己在什麼地方。就在他專心和打架的眼皮做鬥爭的時候,一聲壓低喘息的呻吟募的傳入他的耳朵,仿佛一記悶雷一樣直擊心臟。
  他曾經聽過類似的,在蘇迪宿舍的床上。
  猛的睜開眼睛,做夢都沒有想到的畫面就那麼大刺剌剌的擺在他面前。
  兩個男的□的倒在床上,忘我的擁抱撫摸親吻。
  尉遲磊蒙了。完全傻了。等認出來那兩個人是辛哲凱和耿銳以後,腦子更是連轉都不敢轉了。
  是個人都知道這時候最好的選擇就是裝睡,第二天早上當什麼也沒發生過一樣。尉遲磊不傻,他也知道這麼做,而且他的確也是這麼做的。只是他剛閉上眼睛,聽到不遠處不安分的動靜,就忍不住睜眼瞟。
  明知道這麼做不對,這樣做不好,這樣做簡直就是變態,可他就是管不住自己的眼睛,一眼、兩眼、三眼……最後乾脆就睜大眼睛瞪著瞅。越瞅越出汗,越瞅越臉紅,越瞅越覺的身上熱的像要冒火。
  媽的!什麼跟什麼啊!
  強迫自己拉回視線,尉遲磊費了大力氣閉緊眼,下一秒腦子裡出現的竟然是蘇迪的臉。就那麼不受控制的跳到他眼前,讓尉遲磊當時就嚇出一身冷汗。最後在看限制級畫面和聽著動靜滿腦子晃蘇迪的臉兩個選項裡面尉遲磊當機立斷的選了前者。
  雖然偷窺很變態,但如果不這麼幹他可能就要乾更變態的了。
  結果那天尉遲磊就保持著死人的身體活人的大腦自個跟自個較勁,身心都受到了極大的挑戰和刺激。虛汗出了一層又一層,最後連手腳都開始發麻,也不知道是因為太長時間沒動還是壓力太大緊張。
  這過程中有什麼東西一直在腦子裡轉,好像清楚了,一會兒又模糊了,肯定了,一會又推翻了,唯一確定知道的是後來熄燈的時間到了,什麼也看不到,他終於可以閉眼了。
  就在整個屋子陷入黑暗的那一剎那,他清楚的聽到一個聲音,是從他心底傳出來的,震的他腦子嗡嗡的。
  尉遲磊,你完了。
  為什麼事,他自己知道。
  
  
54
  
  七月中的時候,等一切和前途有關的事情都定下來以後,還差一頓散夥飯,大家就可以徹底和高中生活說再見了。那天的晚宴上,所有的老師和同學都有出席。包括蘇迪,都被請了回來。畢竟他曾經在這個班裡度過了大半的高中時光,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回憶,也有無可替代的榮譽。
  拗不過老師同學的好意,蘇迪準時到場。而且憑心而論,他還真是很想見那傢伙。雖然知道見面可能很尷尬,但該說清楚的總要說清楚,總不能真就這麼躲一輩子,跟沒認識過一樣吧。
  而尉遲磊顯然早知道蘇迪要來。蘇迪一進來眼睛就往他身上掃一圈,不過在蘇迪看到他的時候,馬上轉開了。
  蘇迪苦笑一下,來不及多想,就被吳蕭幾個拽過去敘舊去了。沒來得及說話就算了,一晚上竟連目光都沒碰一起。因為常常是一個剛看過去,一個就轉開頭去。尤以尉遲磊為甚。幾次下來,連蘇迪都忍不住有點火了。
  這小子這算什麼態度!就算他和人不一樣,礙著他尉遲磊什麼事了。用得著這麼大反應嗎?!
  好像他欠他的一樣。
  本來蘇迪一直都把責任怪在自己身上,覺得突然之間給尉遲磊的衝擊太大,可那小子的反應過頭也實在讓他窩火。他不指望他和他一樣,但這麼多年的的關係,管他是什麼感情,總不能一筆勾銷吧。好幾次蘇迪看著尉遲磊都有衝動把他拽出去說清楚,他要實在接受不了大不了一拍兩散,他也不用這麼七上八下心存僥倖以為還有希望可以和以前一樣。
  可顯然,老天不給他這個機會。也許是因為他消失太久,從前又人緣太好,從老師到同學對他熱情明顯過度,一個嘮完一個嘮,不知不覺酒又喝進去不少。等他好不容易應付完了,再轉頭去找尉遲磊,那傢伙已經倒在角落裡人事不省了。
  蘇迪不禁有些茫然。知道那小子酒量差,可也沒想到他這次倒的這麼快。其實只要蘇迪知道尉遲磊剛才是怎么喝的,就一點不會奇怪他為什麼醉的這麼快。
  從蘇迪一進屋開始,尉遲磊的心裡就再沒法想其他的。只是本來以為想清楚的事情一看他笑的和以前一樣時就又迷茫了。尤其是蘇迪每次往這邊看的時候,他的心臟都跟被電擊了似的,「蹭」的一下就能跳到嗓子眼。然後本能的扭頭裝沒看見。
  媽的!
  對自己臨陣退縮扭扭捏捏也很看不起,尉遲磊排解鬱悶抑或說安心壯膽的辦法就是他撇開眾人不管,對周圍的喧囂也不問,一個人埋頭灌酒。一杯接一杯,一瓶換一瓶,等到後來終於有人發現他面前的空瓶實在有些嚇人的時候,已經晚了。
  好在人們已經習慣了尉遲磊的中途拋錨,醉倒當場,誰也沒當一回事,該玩玩該鬧鬧,臨走的時候卻還記得蘇迪和他關係最好,理所當然的把送醉鬼回家的任務交給了蘇迪。看看周圍,的確是只有他知道尉遲磊家在哪,蘇迪沒辦法也沒理由拒絕。只好無奈的向眾人笑笑,在大家的歡送聲中拖著死人一樣沉重的尉遲磊踏上了歸家的路途。
  誰讓他和他關係在那呢。這是曾經尉遲磊說的,蘇迪原封不動的記著。
  到了尉遲磊家,蘇迪廢了老勁才把他弄上樓,敲了半天門卻沒有人來開,只好到處翻尉遲磊的口袋找鑰匙。手伸進褲兜的時候還聽見那傢伙不省人事的哼哼。
  打開門進去,蘇迪對他家的布局也算是了如指掌了,直接把他丟進自己臥室,脫了衣服,拉過被子蓋上,站在床邊不言聲的看了會兒,才轉身出來,隨手帶住了門。
  卻沒有馬上離開,而是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來,打開電視漫不經心的看。
  不是他不想走,是看那傢伙醉的實在厲害,怕一會兒醒來出什麼狀況,負責起見還是等到他父母回來交待清楚再走比較好。更何況以尉遲磊他爸那脾氣,沒個擔保作證的很可能直接把兒子丟出門。
  結果蘇迪這邊瞅著電視發呆的功夫,臥室門一響,尉遲磊出來了。
  就穿了一條內褲,站在門口直勾勾的盯著蘇迪看。
  有這麼熱嗎?蘇迪看他一眼,記得自己給他脫衣服沒脫的這麼徹底,唯一的解釋就是酒勁上來了發熱,自己脫的。
  「你喝多了。」蘇迪看他,沒別的意思,想讓他老老實實回去睡覺而已。
  尉遲磊卻一句不說,好像完全沒聽見蘇迪的話似的,直接過來也一屁股坐在沙發上,離蘇迪還有點距離,也不看他,瞪著電視看。
  蘇迪看他兩眼,站起來從裡屋把毯子取出來,展開了搭他身上,又在旁邊坐下來,眼睛盯著電視,一句話沒說。
  蘇迪一轉眼尉遲磊就把毯子從身上拽下來。
  蘇迪一言不發的重新給他蓋上,一離手,尉遲磊又給掀下去,蘇迪強忍著撿起來再想給他蓋上,一低頭卻看見尉遲磊惡狠狠的瞪著他看,好像有什麼深仇大恨一樣,蘇迪忽然也火了。一把把毯子扔一邊,坐下來不說話了。
  兩個人就這麼坐著,誰也不說話只盯著電視瞅,而這個時候電視裡放的明明是廣告,兩個人卻誰都不眨眼。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電視裡一個新廣告剛剛開始的時候,尉遲磊忽然頭也不回的問了一句:「做不做?」
  蘇迪猛的回頭看尉遲磊,那傢伙卻還在盯著電視,只有臉被酒精燒的有些發紅。
  ……
  蘇迪皺皺眉沒說話,轉過頭繼續看電視,就當沒聽見。
  「我問你做不做?!」尉遲磊沉著聲音又問了一遍,雖然還是沒有看蘇迪一眼。
  「你喝多了。」蘇迪頭也不回的說。
  「我他媽的問你到底做不做?!」尉遲磊一把拽住蘇迪的領子咆哮。
  「你喝多了。」蘇迪一動不動,只是表情嚴肅的,看著尉遲磊一字一字又重複一遍。
  「我操你媽,蘇迪!」尉遲磊忽然就惡狠狠的吻了過去。
  蘇迪先是一驚,本能的想推開尉遲磊,卻發現那傢伙力道大的驚人,等真感覺到他嘴裡淡淡的酒精味的時候,蘇迪的理智也在一瞬間潰散了。
  媽的!狠狠按住尉遲磊後腦,蘇迪也有些瘋狂的回吻過去。不假思索的啃咬,嘶喘,揪扯,仿佛野獸一般瞬間陷入狂躁,背離意識的行為全是本能和衝動在作祟。那一刻,世界亂了,散了,攪成一團了。連自己是誰都分不清了。直到尉遲磊藉著酒勁,毛躁的拽開蘇迪襯衫的時候,兩人才有了一個短暫的停頓。望著對方一時間都有些尷尬,不知道下一步該做什麼。
  「操!」還是蘇迪先回過神,低低罵了一句,又坐回原地,有些懊悔一時衝動,垂下眼不說話了。
  尉遲磊也坐在一邊,低著頭喘著粗氣許久冒出一句:「我爸媽晚上不回來。」
  「……」
  蘇迪實在沒話了。不知道這傢伙今天喝多了還是發燒了,說的話一句比一句讓他心驚。
  尉遲磊回頭看他,蘇迪也就回頭看他,卻越看心跳越快。
  那小子今天眼神實在不對。
  正想著是不是該拎他去衝涼水醒醒酒,尉遲磊竟然「呼」的撲過來把他按在沙發上,瞪大眼睛撅嘴盯他半天,竟然彎腰又吻了過去。
  蘇迪這次是真愣了,行動都有些跟不上思維的感覺。如果剛才那還可以說是衝動,是眼花,那這次又算什麼?這種事情以前也不是沒幻想過,可真發生的時候,卻又不敢相信了。尤其明明是他那天一聲不吭先跑了的。說他忽然為了他轉性了?蘇迪還沒自我感覺良好到那個地步。不會信也不敢信。若說是要像電視裡演的小說裡講的要來一次酒後亂性,他蘇迪就是醉死也不會拿尉遲磊當對象。誰知道那小子醒過來會不會舉刀殺人。
  感覺到尉遲磊的舌頭是認真的想要探進牙關,蘇迪終於忍無可忍的一把拽開,壓著火吼:「你他媽瘋了?」
  尉遲磊瞪著發紅的眼睛,一句話也不說,又撲過來把蘇迪按死,低頭在他臉上頸上亂七八糟的親。
  「我操!」蘇迪徹底怒了,一把把尉遲磊掀翻在地,陰沉沉的吼:「喝多了你也差不多點!」
  媽的!耍酒瘋也要看看對象。尤其是這種玩笑,不是跟他能開的。
  尉遲磊坐在地上,一手撐在後面,目不轉睛的瞪著蘇迪,不知是酒精作用還是火大充血,眼睛微微有些發紅,好像要吃人的老虎,在這個時間這個場合看著多少有點恐怖。蘇迪咽了口吐沫,喘息不知不覺開始急促。
  媽的,這小子好像中邪了。
  沉默,對視,溫度降低。
  魯迅的明言,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
  終於,尉遲磊開口說話了,卻還是那三個字:「做不做?」
  蘇迪臉都白了。那一刻,真有了打人的衝動。你他媽的到底把我當什麼了?!
  「我操,你給我看清楚了,我是男的!」
  「我知道!」尉遲磊打雷一樣的吼,「我問你做不做?」
  臉漲的血紅。怒的。
  ……
  「操!」蘇迪看了尉遲磊半天,終於站起來,一把甩下襯衫,指他道:「你自找的。」
  他自製力好,這沒錯,可也要分什麼時候。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已經全亂了。他亂了,尉遲磊亂了,整個世界都亂了。壓抑了三年的感情,藏的多辛苦只有他自己知道。本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坦白,卻意外的有了回應。不管他是真醉假醉還是借酒裝瘋,但感情的閘一旦開了就再收不住了。太多太烈夾雜著渴望一股腦的衝出來,剎那間就把理智和冷靜衝的七零八落了。已經來不及去管激情過後明天會怎麼樣,面對這樣的尉遲磊,如他初見時一樣,用直接挑釁的目光怒視著他,問他「做不做?」他還能怎樣?
  以前只知道自己不喜歡女生,但從見到了他才知道原來自己喜歡男的。蘇迪自己也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但反正有一天醒來,忽然就發現他喜歡他。那段時間的迷茫不知所措現在想來都好像逼他窒息的惡夢。卻又不能和人說,只能一個人壓著。明明快要發瘋,在他肆無忌憚的衝到他身邊的時候還要和以前一樣故作輕鬆的笑。
  那是他長這麼大最難熬的一段日子。好不容易想清楚了,放得下了,以為可以就這樣打打鬧鬧過一輩子了,世界忽然全變了。竟然在那種地方被那個傢伙撞見了。火星撞擊地球爆炸帶給他的衝擊也差不多就這麼大了吧。更何況那傢伙還就那麼跑了,像被什麼嚇到一樣逃走了。
  看他迅速消失的背影,蘇迪還真不知道自己什麼感覺,就是想哭。失望吧,連最後的一點僥倖都被無情的否決了。那就該死心了,為了誰都好,當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可就在他以為他和尉遲磊完了的時候,那傢伙竟然瘋了一樣,問他做不做。他已經很冷靜了,知道他是喝醉了,糊塗了,腦子進水了,第二天清醒過來肯定後悔。所以他幹脆的拒絕了一次、兩次、三次……
  可那傢伙還不知死活的問,一次、兩次、三次,一步步把他逼向死角。
  他蘇迪不是聖人,就算比別人成熟也不可能什麼事都三思而後行。他也受不得激受不得逼受不得感情的誘惑,何況是他尉遲磊的直截了當的挑釁。
  做不做?!
  做不做……
  你說做不做!
  媽的!
  
  
55(上)
  
  55(上)
  一步撲過去,把尉遲磊按倒在地,蘇迪竟也有點咬牙切齒的味道。
  「你別後悔。」
  「操!」尉遲磊多話不說,一把摟過蘇迪的脖子火燒火燎的吻上去。
  那一剎那,世界整個變紅了。
  「你他媽的是不是喜歡我。」放開蘇迪,尉遲磊手還牢牢鉗著他的脖子,支著上身,惡狠狠的質問。仿佛他憋了很久的委屈,一定要討個說法。
  蘇迪一手撐在地上,另一手穿過尉遲磊的臂彎繞到後面,有力的摟緊他□的腰背,眼裡映出的人百分百清醒。
  「問那麼多廢話幹嗎!」
  「廢話?!」尉遲磊一發狠猛地掙起,翻身把蘇迪壓在下面,「你他媽的竟然敢說我說的話是廢話?!蘇迪,你有種!」
  「沒種能認識你?」蘇迪毫不迴避的直視他發紅的眼睛,手指插進了他的頭髮。
  沒種能認識你?沒種能和你走到這一步?
  操!
  事到如今,有什麼後果我認了。
  「操!」尉遲磊再不多話,一低頭兩人又狠狠的吻在一起。
  豁出去了!
  要知道,這段時間,他絕對不會比蘇迪好過。
  從知道蘇迪是gay的那一瞬間起,他的生活就全亂了。一開始是震驚,再然後是憤怒,等一切激動過去之後,竟然有不熟悉的恐懼把他打入十八層地獄,折磨的他快發瘋的同時讓他拼了命想要逃離。
  怕什麼呢?是怕和他一樣,和別人不一樣吧。
  其實對蘇迪到底是什麼感情,他自己真的搞不清楚。就算想破頭,他也還是理不出頭緒。回想過去兩人的點點滴滴,要不是突然知道了蘇迪跟他不一樣,他就是死也不會想出有什麼不正常。可怎麼一知道蘇迪是不一樣以後,一切就都變了呢?
  以前可以很輕易的說他喜歡他,可現在,卻猶豫了。是因為真要把這份感情歸類的時候,突然發現除了朋友兄弟男人和男人之間竟然還有另一種劃分的方法。那一瞬間,他心怯了。
  那陣子尉遲磊每天就想這事,越想越頭疼,頭疼還死活睡不踏實覺。一閉上眼就滿腦子的蘇迪,從兩人第一次見面,到兩人第一次打架,再到兩人第一次和好,一起打球,一起上學,一起翹課,一起玩鬧,所有這幾年來和蘇迪有關的記憶,一點點跟放電影似的在他眼前過,最後肯定都會匯聚成一個圖像,那就是蘇迪的笑,那個他常掛在臉上的微微的笑,卻讓他心跳失去規律。猛然驚醒,竟然能汗落如雨。
  那時候,已經隱隱有感覺,他最終還是會走上他最怕走的那條路,卻還在做最後的掙扎。
  不是沒有想過假裝什麼也沒發生過,就當兩人一般朋友。上課下課打個招呼的那種,一切也就都正常了。除了他開玩笑時沒有人在旁邊附和,他吹牛時沒有人在旁邊潑冷水,他打球時沒有人在他投進後遠遠的豎起大拇指笑。
  當然也沒有人在長跑的時候放慢了速度等他,在考試的時候偷偷傳條給他,在打架的時候一聲不吭的護他,在喝醉的時候送他回家。
  不會有人在病的快死的時候還咬著牙陪他給女朋友買禮物,在他關禁閉的時候每天騎半個小時的車到他家,從一樓扔籃球上三樓給他。
  而最最重要的是,不會有人只要笑笑就讓他一肚子的火消失不見,不會有人能讓他二話不說的跨越大半個地球飛回來。不會再有人能讓他牽腸掛肚,一天見不到就渾身不自在,恨不得只要自己有的都拿出來和他分享。
  原來,不知不覺中,蘇迪已經在他生活中占了大部分,抹不掉了。
  尉遲磊一直記得,曾經有個人摟著他說不許為了我哭,有個人望著他的眼睛篤定的說我知道,有個人抱著他安靜的說我也喜歡你啊,尉遲磊。
  那時不就知道了,他喜歡他啊。一直。
  第一次見,在籃球場上,他帶著漫不經心的笑,對站在場邊的另一個學校的高手說:「你要上場就好了,打得我都沒鬥志了。」
  那時他就記下他了,以後再就忘不了了。
  然後是第一次在籃球場上碰面,他謙虛禮貌的微笑,拍他的肩說:「請多指教。」最後贏了他們還落井下石的喊:「向二中——學習。」氣的他差點吐血,只因為他輸在他的面前。
  後來在學校碰到,他笑得人畜無害,說:「我想起你了,尉遲磊。」
  還有運動會他把礦泉水灑了他一身,在陽光下面金燦燦的笑。
  冰課上他領著大隊人馬撞在他身後,扯緊他的衣服笑著編瞎話:「我累了,你牽會兒頭。」
  考試的時候他故意撞到他的桌子,眨著眼睛說:「對不起。」
  雪地裡他被他按在地上,帶著微微的喘息目不轉睛的看他,在走的時候轉身笑著揮手:「明年見了,尉遲磊。」
  好像每次見他,他都是笑著的,像陽光一樣,讓他忍不住失神。除了打架的那次,在那個昏暗的巷子中,他因為替他擋了一磚頭,額頭上全是血,抬起眼那一瞬間的殺氣讓他的心都跟著一驚。那也是長這麼大,頭一次看著別人受傷比自己受傷還著急。所以等從醫院出他問:「我們算和好了吧。」的時候,他當默認了,然後在燈火輝煌的街頭,他看他微笑著伸過手:「蘇迪,請多指教。」
  再然後?還有很多,很多很多。
  罰球線上,他安閒的舉手,自信的昂頭,望著他笑容輕鬆,似有光芒萬丈。
  午夜的街頭,他拿著水,從街對面穿行而來,白色的T恤在夜風中微微鼓盪。
  足球場上,他捋起他的頭髮,望著他的眼睛堅定的告訴他:「不關你事。」
  濕漉漉的浴缸裡,他黑髮低垂,眼睫沾水,白色的T恤薄薄的貼在身上,能看清腰線的走向。
  商場裡,他臉色蒼白,神情恍惚,看他回頭卻還勉強的笑。
  他的床上,他毫無預兆莫名其妙的吻了他,滾燙滾燙的,讓他驚出了一身的汗。
  元旦清冷的街上,他在前面跑,笑的像冬天裡太陽。
  沒人的教室裡,他摟著他,聲音疲憊的說:「我寧願坐牢的人是我。」
  樓梯口,他轉過身平靜的微笑說他不後悔。然後更加平靜的問:「那你呢?」
  那個縣城的學校,他扣著他的脖子低緩的說:「我不想再欠你家的,尤其是你爸。」
  澡堂裡,他因他一句玩笑話,難得的臉紅。
  狹窄的上鋪,他只穿一條內褲壓在他身上,不留一點縫隙。
  擁擠的火車上,他摟著他的肩,在他耳邊親昵的低語。
  他家樓下,他揚起脖子,把手放在嘴邊喊他的名字,在他推開窗子的時候狡黠的揮手笑。
  離別的車站,他站在他面前似安慰似宣誓:「等我一年。」
  ……
  從開始到現在,每一個片斷,他都記得清清楚楚。就算是一個眼神,一個微笑他都記得清清楚楚。三年,三年的相處,三年的感情,三年點點滴滴的庇護,又怎麼可能說忘就忘,全盤否定。不管他願不願意承認,事實都是明擺在那的,那感情就是瞎子也看明白了,只有他自己以為自己不知道。
  其實早就這樣了,就是差一個人來捅破那層紙讓他明白而已。
  如果說那時尉遲磊還無法下定決心,等辛哲凱和耿銳給他上了那觸目驚心的一課後,他就算不是幡然醒悟也算是轟然倒塌了。身體的反應誠實的提醒了他內心的渴望,本能的逃避並不能把這點蠢動防患於未燃,反而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大有越燃越烈之勢,連澆涼水澡都不能讓身心冷卻一分一毫。
  他想要像那樣和他親密,瘋了一樣的想。
  深知這個時候碰上蘇迪絕對就是火星撞地球的慘烈,他還是酒壯賊人膽的走到了這一步。說白了,他早就想豁出去了,只是這次終於找到機會了。
  
  
55(下)
  
  
  
55(下)
  拽住對方上下翻滾,若不是那不間斷的,狂燥的,雜亂無章完全憑意氣感情亂來的吻還以為他們是在打架。不過這也比較符合他們一貫的相處方式,打打鬧鬧中剝露感情深厚。
  畢竟年紀還小,還沒有多少經驗,這種狀況下的舉動更多的就只能依賴本能和衝動,探索著前進了。你親我左臉,我就親你右臉。你摸我一下,我就抓你一把。當然,尉遲磊好勝心比較強,打擊報復也比較多,毛毛燥燥的根本不知道怎麼一回事還一直拼命搶上面的位置。
  蘇迪也不知是讓他還是安慰他,幾個回合下來竟就真放他壓在自己身上,咬人一樣的撲過來。
  毫無章法。
  忍不住彎起嘴角,蘇迪配合的把他摟的緊緊的,一邊親昵,手很自然的滑到了腰以下的關鍵位置。尉遲磊卻明顯一驚,「霍」的直起身子,看樣子是有些僵了。
  「現在說停還來得及。」蘇迪也停下來看尉遲磊。目不轉睛,清澈澄明,堅決而有壓迫。顯然已經想清楚,豁出去了,就聽尉遲磊一句話。
  「操!」尉遲磊哪裡受的了這個激,當然是惡狠狠的看他,低頭又吻下去:「誰怕誰啊。」然後一把摸到蘇迪那裡,強壯聲勢:「又不是沒摸過!」
  不就是豁出去嗎?!他也能。
  然後兩個人不約而同的起身,一路拉拉扯扯的往裡屋走。
  幹嗎?
  找床!
  沙發太窄,地上太胳,反正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也就不用再矯情了,怎麼容易怎麼來。
  倒在床上,吻過了摸夠了,兩人再次陷入僵局。
  雖然蘇迪知道怎麼做,但一直沒機會也沒意願和別人試。尉遲磊是雖然不知道具體的,但畢竟算是觀摩過現場,隱隱約約知道是那麼回事。結果就是兩個只有理論沒有實踐的小子雖然脫光了抱緊了接吻了想好了折騰的滿頭大汗氣喘吁吁還是不知道該誰上誰下誰先誰後。
  「操!」許久蘇迪閉起眼睛長嘆口氣,主動翻過身爬在床上,說:「讓你。」看也不看尉遲磊。管他是臊是無奈,總之是眼不見為淨。
  「真的?」尉遲磊先是興奮,「噌」的就爬過來,覆在蘇迪背上,然後才想起來害羞,嘿嘿笑笑在他耳邊詢問:「會疼嗎?」
  「我說你別那麼多廢話行嗎?讓你做你就做!」蘇迪掃他一眼,壓著嗓子教訓,臉有些微微的發燒。這傢伙,說話總是不看場合,再耗下去他蘇迪的臉皮再厚也撐不住了。
  「那我真做了啊。」臨到最後關頭,尉遲磊又把頭探過去看蘇迪反應,蘇迪表情一木,反手扣住他的脖子,轉頭照著他嘴就親了過去。
  這個回答,夠直接,夠明白了吧。
  要再不明白,那就只有他來教他怎樣明白了。
  還好,尉遲磊不傻。還知道進入主題之前有準備工作要做,當然這過程中蘇迪也不輕閒,口頭指點那個毛躁的傢伙不行差點就要自力更生。等後來好不容易適應了,兩人都是滿頭大汗。
  「操!」蘇迪把臉埋進手臂,忍不住開始質疑這種加深了解增進感情的方式的實效性。還好尉遲磊的熱情沒有被澆息,反而看蘇迪無奈懊悔些微臉紅的樣子只感覺口頭髮乾,混身冒火,一個沒忍住,在蘇迪還沒有做好準備的時候就莽撞的闖了進去。
  「拷!」蘇迪本能的向前一縮,手指牢牢的攥住床單,皺著眉頭低罵。
  還真疼!
  「疼嗎?」察覺蘇迪有異,尉遲磊一動也不敢動,緊張的盯著問。
  「……不疼!」蘇迪閉著眼睛說瞎話,還相當堅決。都這個時候了,就算他說實話又有什麼用,難道讓那小子出去自己解決?與其兩人都有顧慮,還不如就他一個人忍著算了。反正說了要讓他,那就讓到底吧。
  果然蘇迪這麼說,那小子就信了,一下就放開了衝撞,連蘇迪都沒想到,他竟然憋著這麼多火。
  有些無奈自己的自作自受,蘇迪只能咬緊了牙硬挺,喘息一聲重過一聲,帶著難耐的壓抑,一度眉毛眼睛都皺到了一塊,卻因為不想影響那小子連哼都沒哼一聲,只把拽床單的手攥的青筋突起,指尖泛白。
  尉遲磊就是神經再大條,看到蘇迪這樣也知道他不好受。說實話,真有點心疼。也想把動作慢下來,可身體卻像脫韁的野馬,只知道往前衝,拉都拉不住。
  也許是渴望太久了吧。想像這樣抱著他,想這樣看著他,想這樣親密的在一起。雖然以前也不是沒有經驗,可只要一想到是蘇迪,尉遲磊就感覺身體裡的火呼呼的往上冒,燒的他腦子都蒙了。
  從沒有人能像蘇迪一樣,只要看到他,想到他就會讓他覺得心安,然後忍不住傻笑。那感覺,就像整個世界都在他手中,還有什麼不知足的!至於別的,現實未來什麼的,以他尉遲磊的大腦,根本想不到也不屑於去想。衝動和任性才是他的本質啊。尤其是一旦認清了自己的心以後,那就再不會猶豫了。
  蘇迪一直把胳膊枕在額頭下面,閉緊眼,隨著那小子不知輕重的動作前後擺動,等到後來疼痛褪去或是麻木了以後,那傳說中的快感才一點點順著神經爬到中樞,讓他眉頭稍稍放鬆。心裡想的卻是,幸好沒讓那小子來試,否則肯定早齜牙咧嘴跳罵著的跑了。
  就這樣,仿佛過了很久很久,就在蘇迪逮到尉遲磊動作減緩的一瞬間抬頭想喘口氣的時候,冷不防身後人就那麼壓下來,汗濕的胸膛緊緊貼上他的脊背,手繞過胸口摟緊了,在他耳邊叫:「蘇迪?」
  「嗯?」
  「蘇迪。」
  「嗯。」
  「蘇迪……」
  「嗯……」
  「蘇迪,」
  「……」
  「我喜歡你。」
  「……………………」
  呆了一兩秒種吧,蘇迪笑了。
  「嗯,我知道了。」
  然後感覺伏在肩頭的人也笑了,又追著問:「你也喜歡我是不是?」
  「嗯。」蘇迪側過頭看他孩子樣任性的側臉,一把摟過去,微微的笑著點頭。
  我也喜歡你啊,在你喜歡我之前。
  後面的就不必細說了,互相說過喜歡的兩個人,還有什麼比這更重要的。明顯的感情,確定的彼此,只希望從今以後不要再有猶疑退縮畏懼不前。不論比人怎麼說怎麼看,只要自己知道,自己勇敢,望著彼此的眼睛,看到那裡面有自己,就足夠堅強。相信這樣,就連神都會笑著祝福吧。
  尾聲當太陽已經照到屁股的時候,蘇迪和尉遲磊還並排躺在床上,一個枕著另一個的手臂,睜著眼睛看天花板。
  「喂,你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尉遲磊忽然凶惡的回過頭。
  「什麼時候啊……忘了……」蘇迪依然望著天花板,漫不經心的說,然後轉過,頭饒有興趣的看旁邊的人。果然那小子臉上開始積聚怒氣,很有一觸即發的可能。
  「喂,告訴你個秘密。」蘇迪忽然衝他眨眼睛,永遠都知道適時轉移話題。
  「什麼?」果然某人就來了興致,雖然還裝出一副不感興趣的樣子,其實耳朵都豎起來了。
  蘇迪笑笑,摟住尉遲磊,把嘴貼近他耳朵:「上次在你家,我發燒的那次。我做什麼,我都知道。」
  「嗯?!」尉遲磊一開始沒反應過來,呆了三秒鐘之後忽然從床上蹦起來,「呼」的罩在蘇迪頭頂上瞪著他吼:「你說你親我是故意的?!」
  「是。」蘇迪點頭,看著他微笑,很有點幸災樂禍的味道。這小子,吃這麼個大虧不知會怎麼樣。
  「操!」尉遲磊卻只說了這麼一句,忽然低頭往他臉上一親,抬起頭笑容有些挑釁:「我也親過你,就這樣。你不知道吧?」
  這下輪到蘇迪吃驚了:「什麼時候?」
  「我家。辛哲凱他們也在的那次。」某人很是得意的笑。
  蘇迪想起來了。那天早上,他迷迷糊糊中感覺有什麼東西擦過臉頰,柔軟的,帶著溫熱。
  ……
  原來,從那個時候,你就喜歡我了嗎?
  蘇迪笑著把眼前人摟緊。
  他又怎麼會忘,那天他醒來的時候,看見尉遲磊,看見陽光明媚。
  (完)
  
  後記

嗯,寫完了。不用懷疑,這就是我想寫的結局。
首先要謝謝大家耐心看完。不管喜歡不喜歡,至少看了,寫文的我很開心。
也許有人會覺的轉折太快什麼的,但我相信我前面的鋪墊已經足夠多了。結合是感情的水到渠成,當然,還有那麼一點點衝動^ ^
一直想寫幸福快樂的高中生活,那種純粹的感情。喜歡,就是真的喜歡,沒有壓力,沒有顧忌,也不會那麼如長大後那麼現實。在一起,只是單純的因為喜歡。這才是肆無忌憚的青春,乾淨真實的感情。
並不奢望所有看的人都能認同,在這裡只是想說,這篇文只是我對青春歲月一種的理解和幻想,也許還有緬懷。所以,寫完了,寫成這樣,沒有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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