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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星之名器爐鼎 by 盈澈逝雪 (51 - 96章 正文完結 + 番外未完) :: 2014/04/10(Thu)

4/24 更新番外 100章韓昭X葉承3.0-2
4/22 更新番外 96-99章
96-98之間的肉作者已經拿掉了 不過我們既然有存著還是存著吧 (所以看到部分相同內容不是重覆貼的喔!!

4/11 更新 番外1.0洞房二燭、番外2.0小二包子 (舊版本)
4/12 更新 番外2.0奶爸生活 (舊版本)


巨星之名器爐鼎 by 盈澈逝雪 (1 - 50章)

  ☆、51

  整個會客大廳裡擠滿了人,所有記者都扛着長槍短炮聚集在這裡,等待着新的爆炸新聞。

  這一天的時間裡,娛樂圈裡跌宕起伏,駱丘白和孟良辰的緋聞,也隨着蘇清流的加入,而變得更加錯綜複雜。

  網上炸開了鍋,各家傳媒也不閒着,一整天都在都東奔西跑,上一秒剛搞定監控錄影的稿子,下一秒星輝就召開了記者會,結果新的爆點剛出現,祁家又突然召開新聞發佈會,忙的他們樂得合不上嘴,恨不得把今天這一天的頭條都搶一個變。

  等了一會兒,大門打開,兩個黑衣助理推着一個輪椅走了進來上。

  “是祁老先生!”

  “這次連祁老先生都親自出來澄清了?”

  “祁家大少爺去哪兒了,怎麼董事長親自出馬了?”

  ……

  現場議論紛紛,誰都知道祁家向來神秘,基本上大小事務都是交給下屬去做,連祁灃都很少露面,更不用說這位“老泰山”,一時間閃光燈連成一片。

  祁老爺子穿著一件筆挺的西裝,派頭十足,只不過看起來身體並不好,被推到桌前還沒開口就已經咳嗽了起來。

  旁邊的下屬幫他倒上一杯參茶,他抬頭使了個眼色,主持人點了點頭打開了麥克,“歡迎大家參加崑崙財團召開的新聞發佈會……”

  一串無關痛癢的開場白之後,主持人終於進入正題,“……今天召開這次發佈會,目的非常簡單,只是為了宣佈一件事情,現在有請我們的祁老先生親自來宣佈這項公司的重要決定。”

  掌聲之後,祁老爺子睜開了眼睛,咳嗽幾聲說,“相信大家今天也都看到了一些報導,咳……咳咳……或許我要說什麼大家也能猜個大概。崑崙財團一直以百分之百讓顧客滿意為信條,多年來深受各界朋友支持才能發展到今天。咳……信譽和品質也一直是我們公司多年來堅持貫徹的東西。”

  “所以,公司挑選的代言人無論是形象還是氣質,也都要求有很好的品行,但駱丘白先生近日的做法和品行,讓公司高層沒法苟同。作為代言人,他損害了公司的形象,與公司的經營理念不符,這讓我們深感無奈。”

  “所以藉著這次機會,我以崑崙董事長的身份宣佈,從今天開始公司將會解除與駱丘白先生的僱傭關係,由公司單方解除合同所造成的損失,公司願意給予補償,咳咳……咳……也祝福駱丘白先生以後的事業,能夠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此起彼伏的快門聲響起,記者繼續追問,“請問祁老先生,之前宣佈駱丘白擔任祁家代言人的是祁大少爺,為什麼這次宣佈撤銷代言不是他來說,而是由您這個久未露面的董事長親自說?”

  “祁少爺跟駱丘白到底是什麼關係?他是不是也受了這次醜聞的影響,所以才決定單方撕毀合同?”

  “祁家單方結束合同,而且願意承擔巨額賠償金,這在某種意義上,會不會是祁少爺給駱丘白的‘分手費’?”

  ……

  連環炮似的問題潮水般撲過來,祁老爺子越咳越厲害,旁邊保鏢攔住不停往前湊的記者,老爺子擺了擺手,虛弱的說,“第一,公司結束與駱丘白的合同,只是出於商業考慮,與私情無關,駱丘白先生的私事與崑崙財團無關。第二,祁灃本來就與駱丘白是工作關係,請各位不要妄加揣測兩人的關係,這一次是因為他恰好出國,而又事關重大,我作為董事長才親自出來給大家個交代,就是這麼簡單。”

  說完這些話,他閉上了眼睛懨懨的不再多說一個字,有記者還在窮追不捨,主持人一下子打斷,“抱歉各位,祁老先生身體抱恙,今天的新聞發佈會就到這裡,請各位有秩序離場。”

  這話一說完,祁老爺子就被助理推着離開了大廳,周圍全部都是保鏢,沒人能靠近,記者也只能站在原地乾瞪眼,

  電視的嗡嗡聲持續的響着,祁老爺子的身影消失在屏幕上。

  駱丘白攥着遙控器沒有說話,良久之後才慢慢地笑起來,笑聲越來越大,最後幾乎到了不可抑制的程度。

  他自然不是傻子,之前那些環環相扣的陷害和手段,目標那麼明確,無非就是要把他趕出娛樂圈,能收買得了綜藝節目組,還能控制輿論風向,甚至能挖出他跟孟良辰還有蘇清流的前塵往事,這樣的大手筆,根本不是一般人能夠做到的。

  祁老爺子……

  他閉上眼睛死死地攥住拳頭。

  這個被他極力忽視的名字終於再也克制不住破繭而出,他一直自欺欺人,不想把事情往最壞的方向打算,就算早就猜到是祁老爺子下的手,他也儘量不去想,不去猜,因為哪怕證據甩在臉上,打的他生疼,他也不願意用最險惡狠毒的用心去揣測祁灃的家人。

  但是心裡最後一絲期望也隨着祁家這場新聞發佈會而破滅了。

  如果之前還能用幕後黑手還沒出現,祁老爺子只是懷疑對象的話來自欺欺人的話,那麼現在他老人家如此迫不及待的站出來,撕毀祁家與他最後一絲關係,根本就等於明白無誤的告訴他:祁家不歡迎你,請你滾。

  世界上哪來這麼多巧合,所有的事情都在一天曝光,而這一天偏偏選在祁灃出國的時候,這是怎麼樣的精心策劃,步步為營,才能設下這樣的天羅地網等着他往裡鑽。

  駱丘白抿着嘴冷笑一聲,已經對外麵舖天蓋地的緋聞麻木了。

  甚至這時候他還有閒心,琢磨那天與祁老爺子見面時跟他說的話。

  他說:“讓祁灃有個孩子,退出娛樂圈,祁家不多你這雙筷子”

  還說:“駱丘白,你會後悔的。”

  是啊,他的確是後悔了,他後悔自己之前竟然還天真的想要跟老爺子井水不犯河水,天真的以為只要他跟祁灃在一起,一切都不是問題。

  原來他早就成了別人的眼中釘,肉中刺,甚至不惜花這麼大的力氣也要把他趕出娛樂圈,讓他永遠沒有翻身之日。

  把遙控器扔到一邊,他關上了電視和電腦,整個世界終於安靜,他望着漆黑的屋子,一時間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應該去哪兒。

  這麼多年的打拚和努力,一夜之間,就這樣付諸東流了……

  這時,手機突然響了起來,鈴聲持續不斷,駱丘白實在沒有精力應付,閉上眼睛一動不動,反正他知道這不會是自己在等的那個電話。

  可是電話仍然固執的響着,似乎這次打定主意無論如何都要接通。

  駱丘白終於接了起來,聽筒裡傳來葉承的聲音。

  兩個人彼此誰都沒說話,事情鬧成這樣,駱丘白覺得自己已經沒有面目再見這些朋友了。

  “嗨,小岳,聽得出我的聲音嗎?”葉承中氣十足的聲音響起,口氣輕快,像是完全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事情一樣。

  他的聲音讓駱丘白莞爾一笑,接着鼻腔又有些發酸,這時候還能願意跟他說話的人估計已經沒幾個了。

  “……聽不出,不知道你是誰,騷擾電話吧?扣了。”

  駱丘白擠出笑容跟他開玩笑,聽筒那邊的葉承跟着笑了一下,心裡鬆了一口氣,沉默半響才沉聲說,“聽你這種口氣我就放心了,我聽鄭淮江說都聯繫不上你了,我真怕你再想不開去跳樓。”

  “去你的。”駱丘白啐了他一口,心裡卻很感激,“放心吧,天塌下來碗大的疤,自殺跳樓這麼矯情肉麻的東西咱玩兒不來。”

  “這話說得我愛聽,天塌下來也不是多大的事,不就是被人誣陷嗎,身正不怕影子斜,就算現在翻不了身以後總有出頭的一天。”

  駱丘白愣了一下,苦笑道,“你怎麼知道我是被人誣陷,沒準我真的是孟良辰和蘇清流之間的小三呢,你現在還敢給我打電話,也不怕被人知道給你扣一個‘小三黨’的帽子。”

  葉承嗤笑一聲,“我還怕這個?老子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東西,我早就看出來是孟良辰對你有意思,你心裡其實有別人吧?況且,你要真的跟他勾搭上,還用得着每次見到他都繞路走?”

  駱丘白驚訝了,半天沒有說出話來,“……你怎麼會知道?”

  “我什麼不知道?當初咱倆剛進劇組拍海報,被孟良辰一次次斃掉的事情,你當我是瞎子,這都琢磨不過來嗎?”說到這裡葉承收起了笑意,認真的說,“丘白,娛樂圈見不得人的事情太多了,被人誣陷並不可怕,可怕的是你被人打壓之後就從此一蹶不振,這時候兄弟不挺你,還能誰挺你?”

  駱丘白沉默了,張了張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鼻腔裡的酸澀幾乎衝到了頭頂。

  使勁扯了扯嘴角,他深吸一口氣,“葉承……多謝你,真的謝謝你……”

  “別整這些虛的,兄弟間說這個就沒勁了。”葉承大喇喇的開口,想了一會兒,突然沒有任何徵兆的開口,“丘白,結束了《殘陽歌》這邊的進度,公司給了我很長一段時間假期,家裡又想安排我去外國進修聲樂,正好為我明年的第一張專輯做準備。”

  駱丘白一時沒反應過來他為什麼現在要說這個,只是下意識的附和,“嗯,那很好,又要當影帝又要當歌神,葉承你這是水路兩棲的節奏啊。”

  “我想問問你願不願意跟我一起去。”

  一句話讓駱丘白瞬間愣住了,葉承繼續說,“我知道有點突然,不過我沒別的意思,只是想你考慮一下。”

  “丘白,說句不要臉的話,在這個圈子裡我混的比你透徹,在這個風口浪尖上,你要做的絶對不是迎浪而上,而是明哲保身,你之前紅的太快了,如今遇到這種事情,要是不避一避風頭,絶對會牆倒眾人推。更何況,就算你是被誣陷的,緋聞這種東西也不是一時半會兒能澄清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駱丘白遲疑了,半天沒有說一句話。

  他何嘗不知道葉承說的話不無道理,可是如果要離開這裡……

  葉承聽他不說話,忍不住繼續說,“我想讓你跟我一起走,也不只是為了幫你,我之前早就發現你的聲音條件非常好,幾次去KTV聚會,連一些演而優則唱的歌手的音準都沒有你好,我覺得你可以在這方面試一下,就當是旅遊也好啊,也省得在國內受這些鳥氣。”

  後面的話又恢復了葉承嬉皮笑臉的性格,駱丘白握緊電話,目光掃過偌大的房間,最後定在腳邊已經睡着的胖灃灃身上。

  “葉承多謝你為我想得這麼周到……不過我還是想先考慮一下再說。”

  “你要考慮多久?我明天就要動身了。”

  “我也不知道……我還有很多事情沒有處理完,我不能這樣一走了之”

  葉承一聽他的口氣,也不好再追問,寒暄幾句,笑着說了一句“那我等你的好消息”之後扣上了電話。

  駱丘白攥着電話,環顧整間屋子。

  現在只有這間屋子是他跟祁灃最後的聯繫了,所以他哪兒也不會去,就固執的待在這間屋子裡,祁灃如果不回來,他就一直等下去。

  *****

  看著滿屏幕關於駱丘白的報導,他高興壞了,打開郵箱回覆【你到底是誰?怎麼會平白無故給我這麼多駱丘白的黑料?】

  郵件沒人回覆,他的話孤零零的被擺在電腦屏幕上。

  他不是沒有懷疑過那些那些視頻和照片的真實性,甚至還特意查過這個郵箱的IP地址,可是這些統統一無所獲,哪怕他現在已經把這些“大料”都抖了出去,也還是不知道這個人究竟是誰,發給他這些東西是什麼目的。

  熒藍的屏幕照亮了他扭曲的臉,這人是個頭髮短的幾乎像禿子一樣的小平頭,一眼看過去就知道他一定剛從監獄裡勞改過被放了出來。

  李天奇沒法形容自己接到這封神秘郵件時興奮成了什麼樣子,自從他被公司封殺,進了警局之後,日子過得無比艱難,那些曾經屬於他的光環和名聲全都毀於一旦,而駱丘白卻越來越紅,不僅成了祁家的“寵兒”,還因為《殘陽歌》一炮而紅,這些榮譽本來都應該是他的,是他搶走了自己岳朝歌角色,甚至電影上映到現在,他都沒有資格參加宣傳活動,這讓他心中憤懣不平,時時刻刻想著怎麼把駱丘白拖下水,

  結果老天開眼,他剛出獄還沒多久,就收到了這封匿名郵件。

  上面的內容很簡單,只要把照片和視頻爆出去,他就會得到一百萬的收益,這對他這個徹底被雪藏的藝人來說,簡直是天上掉餡餅。

  所以,他根本沒有思考太久,就毫不猶豫選擇了相信,反正他已經一無所有,當然要駱丘白給他一起陪葬,讓他也嘗嘗當年牆倒眾人推的滋味!

  李天奇扣上電腦,長舒一口惡氣,敲動鍵盤準備跟這個“神秘人”索要報酬。

  平板電腦發出“叮”一聲響,助理敲門而入,看到了躺在搖椅上閉目養神的祁老爺子。

  “老爺,李先生回覆了郵件,我們現在要付款給他嗎?”

  祁老爺子掀開眼皮,冷笑一聲,“李天奇倒是迫不及待,這件事他做的不錯,錢是他應得的,匯款的時候手腳乾淨一點,別留下蛛絲馬跡。”

  助理點了點頭,站在原地沒有動彈,似乎正在猶豫着什麼話。

  “還有什麼事情嗎?沒事還不下去?”

  助理躊躇了一下,還是開了口,“老爺,我還有一件事不太明白,為什麼您手上攥着這麼多資料,不直接發給媒體,反而要轉手給李天奇,還要白白掏一百萬?而且,您怎麼肯定李天奇一定會乖乖的照做。”

  祁老爺子咳嗽幾聲,臉上似笑非笑,“他已經照做了不是嗎?”

  “他當初被踩的那麼慘,對駱丘白恐怕是早就懷恨在心,現在有機會報仇還有錢賺,傻瓜才不做。更何況,這件事如果由祁家直接動手,等於把一個大把柄賣給了媒體,我還沒有這麼傻。到時候不管結果如何,背後的黑手都是李天奇,跟祁家一點關係也沒有,我們也是這次醜聞的‘受害者’不是嗎?”

  他的表情帶著笑,臉上的皺紋甚至還帶著慈祥的味道。

  助理看的後背一陣發涼,忍不住小聲問,“……老爺,其實我一直想問,您做這些就不怕少爺回來之後生氣嗎?”

  祁老爺子瞥了他一眼,劇烈的咳嗽幾聲,“生氣又如何?”

  這世界上做任何事情都有代價,要達到目的就必須有犧牲,不到萬不得已他也不願意用這種手段,但很可惜,駱丘白不是個識時務的聰明人,給了他正大光明的退路,只要答應代孕,退出娛樂圈就會衣食無憂,他卻偏偏不走,那祁家也只能用些強硬手段讓他知道,答不答應並不是他自己說了算的。

  更何況,就算祁灃生氣了又能如何,不過就是個男人,他還真能放著上億家產不要,跟疼他半輩子的爺爺斷絶關係不成?

  愛情這東西,不過就是個一滴水罷了,彼此融合的時候,彷彿誰也無法分離,可真的砸在地上四分五裂的時候,或許會疼,但並不是離了對方就活不了。

  一句反問噎住了助理,他不知道怎麼回答,只能低聲開口道,“老爺自有打算……我當然猜不到,不過能讓駱丘白離開少爺的辦法有那麼多,為什麼一定要讓他退出娛樂圈?他退出娛樂圈,無依無靠,豈不是更離不開少爺了?”

  “這樣不好嗎?離開娛樂圈那種髒地方,他沒錢沒勢,祁家是他最後一條退路,到時看他還有沒有那麼硬的腰桿跟祁家叫板。沒了那些花花心思,也沒了那些鮮花和掌聲,他沒準就看得清自己有幾斤幾兩了,到時候他吃的用的都是祁家掏錢,哪還有臉面阻止祁灃要個孩子?”

  一句話讓助理暗自打了個哆嗦。

  眼前這老爺子平時看著與世無爭,可是到底還是祁家的掌權人,手段和心機狠辣的讓人咋舌。

  這一招以退為進,不僅堵住了駱丘白所有後路,讓他只能乖乖在祁家的寄生蟲,聽從祁家的擺佈,還沒有違背當初他說為了感恩不會趕駱丘白走的誓言,簡直是一箭雙鵰!

  助理沒有再多說話,轉身離開去給李天奇轉賬。

  這時電話鈴響起,樓下的傭人接了起來,接着跑上來說,“老爺,管家的電話。”

  祁老爺子挑了挑眼皮,拿起了身旁的聽筒。

  到了傍晚時分,天色漸黑,克里斯卻仍然喋喋不休的糾纏。

  祁灃越發煩躁,手指無意識的在桌子上敲着,眸子無比冰冷,嘴唇緊緊地抿着,似乎在想什麼事情。

  手機修好之後,他給駱丘白打了很多電話,可是聽筒裡一直提示對方不方便接聽或者已經關機。

  這種情況是從來沒有過的,以前不管駱丘白在片場有多忙,都會接電話,如果之前是因為他手機壞了聯繫不上,那麼現在又是怎麼回事?

  祁灃皺着眉頭,臉色僵硬,越發覺得這次意大利之行處處都透着蹊蹺,

  不管是克里斯的糾纏無理取鬧,還是封閉的工場、又或者被管家摔壞的手機……

  不對。

  之前他被這該死的紅毛鬼纏住,根本來不及去想別的,如今仔細一想,管家在祁家工作了幾十年,從沒有這麼出過什麼大披露,怎麼會在剛下飛機的時候突然摔壞了他的手機,這……太巧合了。

  桌子“嘎吱”一聲巨響。

  還在喋喋不休的克里斯被嚇了一跳,嘴裡的話都停住了。

  祁灃站起來,壓根不搭理他,轉身就往外走。

  “祁先生,你不能出去,在交易達成之前,你必須按照我們當地的貿易習俗辦事,否則這單生意沒得做了!”

  祁灃冷冷看他一眼,繼續往前走,紅毛鬼跑上前阻攔,祁灃猛地一把揪住他的領子摔在牆上,用英文一字一句的告訴他,“你的話已經夠多了,要是再阻攔,我不介意用拳頭堵住你的嘴!”

  撂下這話,他徑直走出了封閉會議室,留下克里斯一個人在原地抓頭髮。

  祁灃徑直去了賓館,從飛機落地到現在,他一直吃住在工廠裡,而因為保密條款,他的秘書和助理都無法隨行,只能跟管家一起住在遠離工廠的小鎮上。

  走在路上,他又給駱丘白打了個電話,仍然是無法接聽,而周圍人煙罕至,連個公用電話也沒有,他心裡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烈,總覺得駱丘白這麼反常的行為,一定是出了什麼事!

  賓館裡,電話還在繼續。

  “我安排你做的事情做的怎麼樣了?”

  祁老爺子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管家警惕的看了看四周,低聲說,“老爺放心,克里斯已經按照您的意思儘量拖住少爺了,而且我也按照您的吩咐,藉機拿到了少爺的手機,在裡面植入了病毒,不管是電話和短信,病毒都會自動屏蔽。”

  “很好,你想辦法拖住小灃,估計要不了多久駱丘白就會乖乖來向我低頭。”

  “可是老爺……我感覺少爺已經起疑了,如果他堅持要回國,我也攔不住他啊。”

  “那就扣住他的護照,難道說你連這點本事也沒有?”

  管家愣了一下,忍不住開口,“扣住少爺的護照?這……老爺,這我怎麼敢,之前為了阻斷少爺跟駱丘白的聯繫,我已經摔壞了他的手機,而且我還偷偷地以少爺的名義發了讓駱丘白退出娛樂圈的短信,少爺根本不會再信任我了,護照這麼重要的東西,我有幾個膽子也不敢亂動啊……”

  祁老爺子不悅的聲音傳來,“如果你連一天都拖不住,你也不必在祁家做事了。”

  說完這話,他就扣上了電話,管家立在當場,一臉的焦躁。

  猶豫了很久,他開始偷偷地在屋子裡翻箱倒櫃,他從小看著少爺長大,對於他的習慣一清二楚。

  他知道祁灃喜歡把重要的東西集中在一個包裡,放在每天都會接觸到的床頭櫃裡……

  慢慢的拉開抽屜,他看到了護照紅色封面的一角,伸出手捏住快速的抽出來,就在這個時候,一隻手突然按住了他的手腕。

  管家嚇了一跳,一抬頭看到了不知道在自己背後站了多久的祁灃。

  “少……少爺……”

  祁灃的臉色陰沉的可怕,剛才的那通電話他一字不落的全都聽到了。

  深邃的瞳孔裡掀起驚濤駭浪,他的手掌收緊,幾乎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老爺子對丘白,做了什麼?”

  管家沒料到這個時間祁灃沒在工廠,反而會出現在賓館,他嚇懵了,臉色蒼白,“沒……沒有,少爺您誤會了,老爺他其實……啊!”

  後面的話還沒說完,祁灃猛地一擰,阻斷了他後面的話,平生他第一次這麼憤怒,一開口聲音都帶著寒氣,“說!”

  管家劇痛,對上祁灃的表情,嚇得打哆嗦,再也不敢隱瞞,“老爺他……他把駱丘白和孟良辰的事情爆給了媒體……目的就是讓他退出娛樂圈……”

  祁灃的瞳孔劇烈收縮,太陽穴一陣突突的巨疼。

  其實不用猜他也知道這次絶對不會是什麼好事,但是他一直不願意把自己的親人想成惡毒狠辣的人,甚至老爺子之前逼他代孕,他都仍然尊稱他一聲“爺爺”,可他千不該萬不該把自己騙走,接着用這種狠毒的手段對付他的愛人!

  祁灃的臉色一陣白一陣青,拿起護照和錢夾就往外走。

  “少爺您不能走!您要是回去,老爺肯定會把我開除的,念在我從小看您長大的份上,您千萬別回去!就當我求求你了……我們都是為了你啊!”

  “砰!”

  祁灃忍耐到了極限,一腳踹開他,接着把口袋裏被動過手腳的手機砸到還想纏住他不鬆手的管家身上,“你願意當老爺子的狗腿也無所謂,不過你不要忘了,這祁家到底是誰說了算!沒有孫子,我倒要看看老爺子一個快入土的人,還想翻了天不成!?”

  說著他又像是想到了什麼,突然陰冷一笑,翻箱倒櫃抽出管家的護照當場撕成了碎片,在管家的極度驚恐的尖叫聲中,他扯住他的領子,拍着他的臉說,“張伯,你跟錯主子了,既然你這麼聽老爺子的話,就一個人留在意大利吧,不必回國了。”

  “你,已經被開除了!”

  撂下這話,他頭也不回的離開了房間。

  去他媽的生意,去他媽的祁家,他現在什麼都不要,只想要一個駱丘白!

  *****

  買了最近的機票,坐了十多個小時的飛機,祁灃終於趕回了S市。

  但事態遠遠比他所預想的還要嚴重,整個S市幾乎像被駱丘白的緋聞轟炸過一樣,大街小巷傳的沸沸揚揚。

  看著那些傳聞,還有那些指責,他心裡像是颳起了龍捲風,颶風過境,留下的已經不僅僅是憤怒而是悔恨和心疼。

  他從沒想過,自己只是離開這麼短的時間,一切都已經天翻地覆。

  想起臨走之前,駱丘白幫他戴領帶、做煎蛋,還有臨別時說的那句:“早點回來,等你回家,不要太想我”,他的手指都在不由自主的發抖。

  他總想要給駱丘白最好的,把他放在自己心尖的位置,可是這一次卻因為他和他的家人,把駱丘白逼到了走投無路的地步。

  駱丘白平時總是笑眯眯的,對誰都一副好脾氣,遇到這樣的事情他會怎麼樣?在他跟自己聯絡不上,被全世界的人指責的時候,又是怎麼撐下來的?

  祁灃根本不敢想,他的心尖鋭的疼。

  來不及想別的,他也沒有回老宅跟老爺子對峙,就直接給下屬下了死命令,動用了祁家所有關係網,把但凡報導了駱丘白事件的所有媒體全部下了通牒稿,如果不立刻撤銷所有報導,馬上起訴他們誹謗,以後也會永遠的上祁家的黑名單,徹底封殺絶不合作。

  網上大大小小,炒得紅的發黑的帖子,也在短短半個小時之內被刪除的一乾二淨,前一日還瘋狂報導,恨不得要把駱丘白老底都挖出來的報紙和雜誌,在這一天同時偃旗息鼓,誰也沒有再提任何關於醜聞的事情。

  他坐在從機場回市區的車子裡,給秘書打電話,“對,通知所有媒體,下午以祁家的名義召開新聞招待會。沒有什麼老爺!現在你的上司是我,那我說的去做!”

  扣上電話,他緊緊地攥住無名指上的戒指,不管醜聞如何熱鬧,他都必須要給所有人說清楚,駱丘白不是什麼狗屁小三,而是他祁灃的合法配偶。

  這時電話急促的響起來,老爺子暴躁又虛弱的聲音傳來,“小灃我看你是瘋了!剛下飛機連家都不回了,還動用了祁家這麼多人脈,欠了這麼多人情!你給我馬上停止,否則別怪我翻臉無情!”

  他一邊吼,一邊咳,一張臉憋得發紫。

  而祁灃卻不為所動,冷冰冰的開口,“爺爺,你做的好事我一會兒會跟你好好算清楚,我不是你的傀儡,你也休想再干涉我的事情。好好養病,千萬別動怒,否則你估計還沒看到丘白走投無路,就已經活活氣死了。”

  “你——!咳咳……咳!你怎麼跟我說話的!祁灃,我是你爺爺!咳……咳……我現在用董事長的身份命令你現在就回家!”

  祁灃嗤笑,不知道用了多大力氣才控制住自己不要怒吼出來。

  “董事長?沒了孫子,你的董事長還能當幾年?千萬別逼我現在就動手,爺爺,我如果還稀罕祁家,那麼這個家以後注定不是你說了算,如果我不要這個家,你估計就要孤獨終老無依無靠了,好好想清楚,您是聰明人,不要逼急了我。”

  說完這話,他直接扣了電話,與此同時,老宅裡的祁老爺子,氣的拍着胸口險些要窒息,傭人們亂成了一團。

  他哆嗦着沖旁邊的幾個助理吼,“去……去叫公司的股東來!沒了祁少爺的名聲……咳咳……我看他還為了個男人這麼囂張!”

  他急血攻心,一下子咳出一口血,下屬們都嚇壞了,趕忙轉身出去,準備以董事長的名義召開股東大會。

  而就在這時,門外突然湧進來一群黑衣人,這些全都是祁灃以前自己扶持的人,只聽他一個人的命令,原來從沒有顯露過,因為他覺得沒有必要,有家裡的保安就夠了,可此時可此,這群人接到了少爺的命令,直接把祁家老宅團團圍住。

  老宅裡的保鏢全部出動,可是礙於祁灃的關係,沒人真的敢對他的人下狠手,而對方卻不管這一套,衝進去拔掉所有電話線,拿走所有人的手機,虎視眈眈的包圍了祁老爺子,反正少爺讓他們怎麼做,他們就怎麼做,其他人的事情跟他們沒有關係。

  助理和下屬被祁灃的堵住,壓根出不去,更別提召集什麼股東大會,祁老爺子的人全部都不在這裡,就算現在打電話也已經遠水解不了近渴。

  一時間,祁老爺子被困住了,被自己的親孫子困在了家裡,所有拳腳都施展不開。

  公司裡的人卻不知道祁家爺孫倆之間發生了什麼,一看少爺突然回來,他們也全都服從命令,短短一上午時間,駱丘白的醜聞就被控制住了。

  事態稍微明朗,祁灃已經累得精疲力盡,他先是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接着又馬不停蹄的跟祁老爺子陷入了拉鋸戰。

  如今終於能稍微鬆一口氣,他坐在車子裡,終於拿起了手機,看著屏幕上“駱丘白”三個字,一時間竟然不敢按下。

  外面的事情到底如何,駱丘白已經完全不理會了。

  連續兩天的折騰,讓他頭暈噁心的毛病更加厲害了,這會兒正窩在床上睡覺,手機響了起來。

  又是一個陌生的號碼,他迷迷糊糊的接起來,電話那頭卻沒有聲音。

  駱丘白害怕又是狗仔隊,剛要扣上,那人開口叫了他的名字,“……丘白。”

  眼前恍惚了一下,駱丘白以為自己聽錯了。

  那人開口,“是我。”

  駱丘白整個人都愣住了,他像是已經認不出祁灃的聲音一般,張了張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回來了,還有……對不起。”

  祁灃一向在妻子面前少言寡語,他不會說很花俏的話,也不知道這個時候到底應該說什麼才能彌補已經撕裂的創傷。

  駱丘白聽到他的這句話,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迅速閉上眼睛,眼淚掉了下來。

  “……嗯。”

  他也不知道應該怎麼開口,這兩天發生的事情實在是太多太多,他明明有一肚子的話想跟祁灃說,可是話到嘴邊又什麼都說出來。

  “你哭了?”祁灃的聲音劇烈的收縮,明明沒什麼起伏,可是駱丘白還是聽出了顫音。

  他憋不住笑了一下,“沒有。”

  這是房門敲響了,電話裡同時傳出聲音,“我在門口,給我開門。”

  駱丘白已經沒心情再去關心祁灃到底是怎麼回來的,之前又是為了什麼不接電話,他只是自己等的這個人終於來了,就像一場噩夢,終於可是轉醒。

  “咔嚓”房門打開。

  駱丘白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一股力量推進去,接着被壓在了旁邊的牆上,炙==熱的吻落了下來。

  他根本來不及看清男人的裝扮,他臉上的胡茬都沒有剃掉,扎的他的臉有點疼。

  心臟驟停,接着就是無法克制的思念,駱丘白什麼都不想問,緊緊地摟住眼前的男人,主動的吻過去,搶來主動權。

  兩日的分別,就像是分隔了一個世界。

  駱丘白臉上還有點淚痕,都被祁灃全部舔進嘴裡,他捧着他的臉,用力的吻,像是要把人嵌進懷裡一樣,根本不敢撒手。

  兩個人就像瘋子一樣,使勁的撕扯着對方,想盡一切辦法來確定對方安然無恙。

  再抬起頭來的時候,兩個人的目光晃動,一張嘴,竟然是一模一樣的一句話,“你瘦了……”

  接着駱丘白悶笑一聲,摸着鼻子說,“哎,一共兩天,能瘦多少,咱倆傻死了。”

  他對醜聞的事情隻字不提,也不問祁灃去了哪裡,挽起袖子說,“看你這德行,跟人猿泰山似的,醜死了。去洗澡吧,我來弄點東西吃,不過這幾天家裡的東西都被我快吃光了,估計沒剩下幾樣好吃的了。”

  看著他若無其事的樣子,祁灃深吸一口氣,一把抓住他按在旁邊的沙發上,深邃的眼睛鎖住他的目光,想了很多,卻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只能用最簡單的表達方式說,“那條短信不是我發的,我的手機壞了。”

  到底是哪條短信,不需要特意說明白,駱丘白也猜到了。

  他一開始不願意用惡意去揣測祁家的老人,所以他不斷地從自己身上找原因,不明白祁灃到底為什麼不跟他聯絡,可是直到看到那場新聞發佈會,他已經徹底確定一切都是老爺子的陰謀,這是他對自己這個不聽話的“爐鼎”的報復。

  所以,祁灃任何不正常的舉動都有了理由。

  見駱丘白不說話,祁灃有些焦急,“不用害怕,我會保護你,沒有人會再傷害你,就算是我的家人都不能。”

  駱丘白點頭“嗯”了一聲,還是沒有多說,轉身去廚房。

  祁灃趕忙攔住他,這次臉色都變了,他並不擅長表達,很多時候,他覺得自己的妻子應該明白,所以現在妻子因為他而受了傷,他心裡焦灼的幾乎快焚燒起來,“我保證你跟孟良辰的事情,沒人會再提起,我已經堵住了所有媒體的嘴,他們絶對不敢再動手腳。那個叫王晨的,我也絶對不會放過,你想怎麼報復都可以,只要你高興,你讓我做什麼都行。”

  說著他又怕駱丘白不相信,緊緊攥着他的手,“我下午就開新聞發佈會,公開咱倆的關係,你是祁家人,沒人敢說我祁灃的愛人是小三,你相信我,我會處理好,你只需要給我一點時間。”

  “誰欠你的我都會加倍奉還,你對我笑一笑,我……很難受。”

  祁灃從沒有用這樣卑微的口氣跟一個人說話,他堅毅的下巴緊緊的繃著,聲音沙啞。

  駱丘白鼻腔發酸,笑着把十根手指放進男人的指縫,“我一直都相信,你不用跟我說這麼多,那些短信、爆料啊,我從沒有認為是你的錯。”

  “不過公開關係就不必了,因為……我想,我們應該分開一段時間。”

  這句話讓祁灃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他緊緊皺着眉頭,嘴唇的顏色都褪了幾分,他使勁攥着駱丘白的手,握得他都覺得疼痛。

  “不可能!我們為什麼要分開?如果只因為別人的胡說八道,我會去處理,這並不能影響我們。”

  駱丘白沉默了一會兒,把這兩天在腦袋裏徘徊的話說出了口。

  “這不是你的問題,而是我自己的問題。”

  話已說出口,就沒有了挽回的餘地,他一瞬不瞬的看著祁灃慢慢開口,“祁灃,你想過我的感受沒有?發生了這件事,你讓我怎麼再當做什麼也沒發生,眉開眼笑的跟你在一起,甚至還有時常跟你爺爺見面?”

  “這件事情是誰做的,我們都清楚。祁老爺子的目的就是想讓你生個孩子,然後逼我退出娛樂圈,只能做你們祁家的附庸。”

  “祁家並不是他說了算。”祁灃的臉色蒼白,瞳孔收縮。

  “那能改變什麼?”駱丘白苦笑,“我是個男人,我熱愛我的事業,可是在我好不容易熬出頭的時候,你的家人親手把我推到了地獄,現在所有人都認定了我是小三,我無路可走。這恐怕就是祁老爺子希望看到的,我沒錢沒勢,沒事業沒家人,只有一個你,所以他斷了我所有後路,只能乖乖地跟你回祁家,做個連個話語權都沒有的寄生蟲。”

  “那為什麼不公開關係?告訴所有人我們的關係,就這麼……可恥嗎?我不想再瞞着噎着了,下午的發佈會你跟我一起去,我會重新宣佈你的代言人身份,我給你的東西,不管任何人都不能奪走。

  聽到“新聞發佈會”幾個字,駱丘白嗤笑一聲,“沒什麼可恥,只是再公開也救不了我。你能堵得住所有媒體和報刊,但是能堵住所有人的嘴巴嗎?就算你把一切都刪除了,關於我的那些醜聞也被人記在了腦袋裏,想抹都抹不掉,這時候你公開關係,不是在幫我,而是在害你自己。”

  “況且……”說到這裡,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說,“祁老爺子已經單方撕毀了合同,這等於暗示所有人,我已經被祁家給踹了,在別人眼裡我得罪了祁家,不會再有廣告上來找我,這對我來說是第二次的封殺……”

  “我都被趕出去了,你再宣佈讓我回來,不是故意打你自己的臉嗎?別人看到你祁灃掌管的公司,出爾反爾,這麼沒有信用,把媒體當玩具耍着玩,又會怎麼想你,我又再怎麼厚着臉皮回去?”

  祁灃憤恨又頽然的閉上眼睛,一張嘴聲音嘶啞低沉,“……是我……沒有好好保護你。”

  “我可以離開祁家,沒錢沒勢沒家人,我都陪着你,這樣……可以嗎?”

  駱丘白咬住嘴唇,搖了搖頭,使勁逼自己笑出來,“不好,一點也不好。”

  他伸手撫摸祁灃的襯衫和長出胡茬的下巴,“我喜歡的那個大鳥怪,就應該一副高不可攀鄙夷眾生的欠揍德行,他應該有很好的家室,有錢多的嚇死人的家業,吃喝不愁,哪怕口是心非也會被人縱容。”

  “所以你要是為了我離開所有人,我就不會再喜歡你了。”說到這裡,他的眼淚都要掉下來了,芙蓉勾沙啞的不成樣子,“況且,祁家就你一個繼承人,你跑了和尚跑不了廟,就算我們倆跑到天涯海角,我相信祁老爺子也有辦法把我們找出來,到時候我豈不是又要被他折騰了?”

  祁灃雙目赤紅,眼睛裡全都是血絲,黑色的瞳孔想濃稠的墨汁,一片死寂和荒涼。

  他緊緊咬住嘴唇,不發一言。

  駱丘白垂下頭,靠在他的肩膀上,兩個人緊緊相偎,誰都沒有在說話,午後的陽光正好,透過玻璃窗把他們的影子投在地上,好像已經固定成一幅畫,永遠不會分離。

  “祁灃,就當我求你……我真的沒辦法在這裡待下去了,你讓我走行不行?”

  祁灃不吭一聲,全身僵硬。

  “我就一直在這間屋子裡等你回來,我不想讓我們倆分開的不明不白,所以有些話我一定要跟你說清楚。”

  “你……不要我了嗎?”祁灃艱難的回過頭,他看著駱丘白,深色的瞳孔裡毫無預兆的淌下一滴眼淚,砸在了駱丘白的手背上。

  這個高大堅毅的男人在這一刻就一隻被主人丟棄的大型犬,他的自尊不允許他搖尾祈求,可是他的心蜷縮的快要沒法呼吸了,鋪天蓋地的恐懼將他淹沒,他知道什麼芙蓉勾離不開肉鑰,都是屁話,其實一直都是他離不開駱丘白。

  這是他這輩子唯一,也是最喜歡的人……

  現在,就這樣把他扔了。

  駱丘白全身發顫,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他不能哭,他怕自己一哭,就會心軟。

  他甚至已經不記得與孟良辰分開是是什麼感覺,但是絶對不會像現在這樣錐心刺骨。

  可是他實在沒法拋棄一切,沒有尊嚴的,當一輩子看人臉色,寄人籬下的寄生蟲,無疑,他是恨這一切的罪魁禍首的,如果這個人不是祁灃的家人,他甚至都有跟他同歸於盡的衝動……

  越痛苦,就越要笑的開心,他摟住祁灃的肩膀,把自己的臉藏在他的頸後,不讓他看到自己傷心欲絶的表情。

  “傻瓜,又不是生離死別,我只是腦子犯渾,想自己一個人去散散心,沒辦法,你也知道我最近實在是太‘火’了,要是再不出去走走,估計走在大街上都有人來找我簽名了,哈哈……”

  一滴眼淚砸在祁灃背後,祁灃覺得自己被燙傷了。

  他緊緊地抱住駱丘白,找了無數個能把他留下來的藉口,甚至想要蠻橫的把他鎖在這個家裡,讓他哪裡也去不了。

  可是,他捨不得……

  他想要給駱丘白全世界最好的,卻什麼也沒做到,還因為他的關係,把他逼到了不得不離開的地步,這讓他還有什麼面目把人留下來?

  兩個人誰也沒再說這個話題,駱丘白嘻嘻哈哈的去廚房做飯,絶口不提醜聞的事情,不管外面鬧得如何天翻地覆,他們只想享受這一刻的團聚相擁。

  駱丘白做的一手好菜,兩人晚上還稍微喝了一點紅酒,芙蓉勾的臉色紅潤,摟着祁灃毫無形象的大喊“小別勝新婚,大鳥怪再多喝點!”

  駱丘白身體不太好,只喝了一點點,祁灃倒是被妻子的熱情搞得臉紅脖子粗,喝了大半瓶。

  兩個人回到臥室,就胡天胡地的做XX愛,祁灃總惦記駱丘白胃不舒服,基本上也沒進去,用手口解決了幾次,之前有坐了那麼久飛機,醉後就緊緊抱著駱丘白睡着了。

  駱丘白幾乎一整夜沒睡覺,他給葉承發了條短信,【葉承,你說那件事我考慮清楚了,我跟你走】

  第二天等祁灃再次醒來的時候,駱丘白已經走了。

  他幾乎沒帶什麼東西,除了《殘陽歌》和幾個廣告的酬勞,祁灃給他的錢一分沒有帶。

  床頭上放著一張紙,上面是熟悉的字跡:

  【灃灃,我怕兩個人都難受,所以選擇了不辭而別,原諒我。

  等我找到能夠平等站在你身邊的理由,我就會回來,所以別替我擔心。

  對了,戒指我拿走了,你休想把它給其他人,哈哈(づ ̄ 3 ̄)づ

  PS:我愛你】

  ☆、52

  加州的陽光總是明媚燦爛,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哪怕在冬季下雨的時候,也不會讓人凍的牙齒打顫。

  這讓習慣了S市潮濕陰寒天氣的駱丘白覺得很舒服,他一向討厭颳風下雨,這樣萬里無雲的晴朗天氣才會讓人幹勁十足。

  他推着嬰兒車在公園裡遛彎,周圍的花花草草都還綠着,天上飄着幾朵白雲,小傢伙一臉驚奇的看著天空,嘴裡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

  駱丘白正拿着一張樂譜,努力地看著,嘴裡還哼着似有似無的調子,聽見兒子的聲音,他低下頭戳了戳小傢伙圓滾滾的臉蛋,“駱團團,你又看到了什麼了?”

  “嗚……咿呀……”

  小傢伙每次聽到爸爸的聲音都會有反應,雖然他只有三個月大,但是已經能夠分得清誰是自己人,以至於每次看到爸爸的臉在腦袋上方出現的時候,他都會無意識的發出些意味不明的聲音,小臉蛋上還露出笑容,似乎在回應爸爸的話。

  駱丘白順着他的目光往天上看,看到一團滾圓的白雲,忍不住笑着逗兒子,“你是不是看到了自己才這麼高興?”

  他伸手往天上指,“瞧見那朵雲了嗎?你長得就是這個樣子,圓溜溜的,跟個糰子似的。”

  “唔?”小傢伙費力的偏過腦袋往駱丘白的方向看,現在他已經對“團團”“糰子”這兩個詞有了反應,大眼睛眨了眨,似乎在問爸爸突然他叫幹什麼。

  兒子這副傻乎乎的表情逗笑了駱丘白,他伸手去點他的小鼻子,團團張開還沒長牙的嘴巴發出呀呀的笑聲,順勢含住了駱丘白的手指頭,露出兩個大大的小酒窩。

  “就知道撒嬌,也不知道隨誰,你其實是大鳥怪的升級版本吧?”駱丘白把小傢伙身上的被子往上拽了拽,把他裹得像個湯圓,只露出一雙眼睛東瞧瞧西看看。

  這時候他看到了發光的太陽,高興地兩隻小腳也跟着動,圓溜溜的身體在小推車裡搖來搖去。

  駱丘白剛要告訴他,不準直視太陽,小傢伙腦袋上的虎皮帽突然扣下來,蓋住了他的眼睛。

  “呀……?”小傢伙突然感覺眼前一黑,什麼都看不到了,接着像被按住了定格鍵,腦袋下意識的歪到了一邊,配上虎皮帽,活像一隻正在太陽地裡曬肚皮的小虎崽。

  駱丘白笑着給他扶正帽子,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閉上眼睛對著太陽深吸了一口氣。

  他來加州已經一年多了,從剛開始的無路可走,只想找個地方避開那些讓他萬劫不復的醜聞,到現在逐漸適應這裡的生活,他覺得生活也沒有什麼過不去的坎。

  葉承找的這所音樂學校在全世界都很有名,除了正規四年制的學生以外,學校還跟全球很多唱片公司合作,設置了特修班,專門培訓藝人和歌手,每年從這個班級走出去的學生,幾乎在歌壇都有了不錯的發展,這一點讓駱丘白更加覺得自己撞上了大運。

  學校的設施條件很好,他住在單人宿舍,葉承有親戚在這邊,不住在學校,所以很多時候,駱丘白都是獨來獨往,他學琴譜、背琴譜,練習發聲……把自己的時間塞得滿滿噹噹,不去想以前那些亂七八糟,也不讓自己閒下來去想祁灃。

  可是,有時候哪怕煮一碗方便麵,他都會下意識的問一句“祁灃,你要不要吃”,但是每當這話脫口而出,他才意識這間空蕩蕩的屋子裡再也沒有第二個人。

  以前不都是一個人,現在結一次婚就過不了單身生活了?什麼臭毛病!

  他狠狠罵了自己兩句,接着繼續埋下頭吃麵、看譜子,過着單調又忙碌的生活。

  這期間,他並沒有告訴祁灃自己的下落,當初既然選擇了離開,他就不想拖泥帶水。他需要時間來平復事業上的沉重打擊,也需要時間來仔細思考他如果繼續跟祁灃走下去,面對害他至此的祁老爺子又要如何自處。

  他知道這一切都不是祁灃的錯,但他無可奈何,若是可以放棄底線跟祁老爺子一笑泯恩仇,繼續像以前一樣跟祁灃膩膩歪歪,他又何必一個人跑來美國?

  當初老爺子費盡心思拆散他們,要是知道自己這個“男禍害”還跟孫子糾纏不清,誰又能保證他會不會把爪牙伸到美國?

  駱丘白是真的怕了,他只是想過幾天太平日子,更何況……現在還多了一個團團。

  這個孩子的存在對於祁家意味着什麼他非常清楚,老爺子當初可以為了一個還不存在的“代孕兒”就把他逼到這種絶境,可見對他已經不是一般的厭惡,如果再知道自己是個不男不女的“怪物”,特意跑到美國來對付他,搶走了小傢伙,他該怎麼辦?

  他現在只有團團一個人了,當初老爺子做什麼他也懶得計較,但要是跟他搶這個寶貝疙瘩,他就跟誰拚命,所以他選擇了自私自利,甚至連祁灃都沒有透露一點風聲,因為他賭不起。

  低頭看著抓着小帽子自顧自玩的正開心的小傢伙,駱丘白緊緊抿住嘴角,神色越發堅定。

  一年前他初來乍到,本以為日子終於可以平穩的過下去,這個小傢伙卻像個定時炸彈一下子把他剛剛穩定的生活攪成一鍋粥。

  他不知道自己的肚子為什麼一天天的大了起來,而且噁心疲憊的感覺越來越厲害,經常早上要是不大吐一場,就沒法吃進去任何東西。一開始他還安慰自己大概是精神壓力過大,再加上換了水土,有點內分泌失調,所以才導致發胖。但是這種情況越來越嚴重,他本身就瘦,全身上下都不胖,惟獨一個肚子鼓了出來,再怎麼安慰自己是發胖都不可能了。

  葉承也發現了他的不對頭,好心帶著他去了自己叔叔的私人診所做檢查,然後就是……天翻地覆。

  那一天,包括駱丘白在內的三個人全都嚇傻了,做腹腔超聲檢查的時候,他也不知道怎麼回事,肚子裡就突然多了一團肉……

  他完全嚇懵了,葉承也一臉震驚的看著他,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幸好葉承的叔叔行醫多年,醫者的鎮定和好奇讓他對駱丘白做了更詳細的檢查,結果更加確定那一團肉是什麼東西,因為它甚至已經長出了初具雛形的小手小腳。

  作為一個男人,駱丘白到現在都沒法描述出得知結果時那種既恐懼又震驚的心情,葉承的叔叔把能做的檢查都給他做了一遍,但是得不出任何結論,誰也沒法解釋他一個活生生的大男人,肚子裡怎麼會突然出現一個這玩意兒。

  那時候,駱丘白真覺得自己成了老天眼裡的一個笑話,可以無窮無盡沒有休止被他捉弄。

  難道讓他承受那些鋪天蓋地的謾罵和污衊還不夠,還要讓他變成一個不男不女的怪物?

  他只是想當一個本本分分,安安穩穩的藝人,他甚至都不求自己能大紅大紫,可為什麼老天還是要一次次的耍着他玩。

  那天坐在咖啡廳裡,駱丘白抱著熱可可仍然覺得手腳發冷,他用厚重的外套把自己裹的嚴嚴實實,連低頭看一眼自己的肚子都覺得難堪。

  葉承也不比他好哪裡去,但心直口快的性子讓他一個憋不住低聲問道,“那什麼……你能不能告訴我這孩子的……呃……另一個爸爸,是誰?”

  一句話想一盆冷水潑到駱丘白頭上,他這時候才從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來,緊接着腦袋和脖子全漲紅了。

  之前他太恐懼,以至於都忘了想這個事情,現在陡然反應過來,一時間羞恥尷尬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祁灃……

  也只有可能是祁灃。

  他活了大半輩子就只跟這個一個男人上過床……

  一切都向着混亂的方向發展,駱丘白渾渾噩噩的回到宿舍,腦袋裏嗡嗡的響。他覺得這實在是太滑稽了,自己突然就成了個不男不女的怪物,而祁灃這個注定克妻克子的男人卻有了孩子,他們兩個男人竟然……

  後面的事情,駱丘白想不下去了,強烈的恐懼讓他不知道如何是好。

  看著自己的肚子一天天變大,他不得不中止學業,搬出到校外一間僻靜的屋子裡住。

  他不敢出門,時常害怕的想,這個東西長在身體哪個位置,他又應該怎麼把它拿出來……當想得太多,鑽牛角尖的時候,他甚至想乾脆拿一把刀子破開自己的肚子,把那個小怪物挖出來了事。

  可是每到這個時候,小傢伙就會像是有感應一樣,突然劇烈的晃動,讓駱丘白好不容易堅硬起來的心瞬間土崩瓦解。

  身在異國他鄉,寂寞常伴,哪怕他經常跟葉承見面,也無法終結回到家鋪天蓋地的孤獨。那時候他總是在想,要是有個小貓小狗陪着他也好,一想到以後或許會有個跟祁灃長得很像的小傢伙出現,時時刻刻的陪伴在他的左右,就像看到小時候的大鳥怪一樣,那種感覺太誘人,讓他根本無法拒絶。

  加州的法律允許同性結婚,葉承的叔叔見識了太多光怪陸離的事情,對駱丘白的情況除了最初的震驚,剩下的就是細心地叮囑和檢查。

  葉承也並沒有因為這件事情而疏遠他,反而經常幫他補習,讓他不至於落下太多課程。

  十個月的時間說長也不長,但是一個人揣着秘密和對未知的恐懼,還是讓他覺得度日如年。

  第十個月的時候,他躺進了手術室,再過一個小時,他的肚子就要被手術刀劃開,是死是活都不知道,那一刻他真的忍受不了思念的煎熬,管他什麼自尊底線,管他什麼迫害陰謀,他已經通通不在乎了,只想聽見祁灃的聲音。

  可惜,在他下定決心撥通那串爛熟於心的號碼時,祁灃的號碼竟然成了空號。

  他換了手機,兩個人徹底失去了聯繫,分開的那麼徹底。

  駱丘白閉上眼睛,忍不住苦笑,這他媽都是天意,活該他一個人在這裡變成了怪物,也活該大鳥怪不知道自己有了個寶貝疙瘩。

  把手機扔到一邊,他也沒有太難受。祁灃這次跟他斷的如此徹底,沒有像以前那樣獨斷專行的把他抓回去,已經成熟了太多,他想著,這一次或許兩個人都明白,只有雙方一起強大起來,才能共同迎接風雨,而現在只不過是一個艱難的磨礪過程。

  只不過,這一次祁灃錯過了,等下次見面的時候,這個脾氣又怪又臭的男人會不會直接被嚇變了臉色,從此談“兒”色變。

  一想到男人的表情,駱丘白就沒忍住笑了起來,連麻藥針埋入皮肉的恐懼也煙消雲散了。

  他想著,再次醒來的時候,一定會有一個超級可愛的Q版祁灃跟他見面了吧?

  結果第一眼看到小傢伙的時候,他簡直悔的腸子都青了,那個鄒巴巴的,像個地瓜條一樣的小玩意兒在他懷裡嚎啕大哭,他盯着鏡子裡的自己,又仔細想著大鳥怪的長相,內心實在有點受傷……

  為什麼比他長得還醜,說好的祁灃大美人呢!

  想到當時自己手忙腳亂的樣子,駱丘白低笑出聲,小推車裡的團團看到爸爸笑了,自己也嗷嗚嗷嗚的跟着傻樂。

  現在的小傢伙,已經不再是小地瓜干。他有一張無比標誌的臉,眉目間更是祁灃的翻版,看著兒子傻乎乎的表情,駱丘白想起祁灃如果擺出這樣的表情,會有多可愛,一個沒忍不住,伸手戳了一下兒子的小雞==雞,又好笑又打趣的小聲說,“團團,你要爭氣,臉長得像大鳥怪就對了,只要這裡別跟着他遺傳了就好……”

  “呀……?”

  小傢伙一歪頭,遠在另一個國度,正開着會的祁灃突然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秘書抿着嘴偷笑,“祁先生,這是有人想你了吧?”

  祁灃冷冰冰的看她一眼,轉過頭繼續聽員工回報工作,可那張硬邦邦的臉上,表情卻有點古怪,耳朵還詭異的紅了一下。

  肯定是又那個該死的芙蓉勾!

  ☆、53

  駱丘白摘下耳機,把課堂上佈置的一首曲子署上“WH”兩個字母之後,點擊上傳,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電腦屏幕上是一個比較隱秘的私人音樂blog,平時只有一些音樂方面的玩家才會聚集在這裡,普通網友很難找到這裡,所以駱丘白放心大膽的隱瞞了自己的真實姓名,用“white hill”這個網名當個混圈子的小透明,每次完成學校佈置的“課堂作業”他都會發到這個主頁,跟專業的音樂大手交流心得,自己也享受這個過程。

  在來到加州的這一年裡,因為團團的關係,他不得不中斷學業,學校也批准他暫時休學,可是時間是不等人的,他不想在美國浪費太多時間,所以哪怕在肚子大了起來,只能每天躲在家裡的時候,他仍然堅持每天看譜子、練發音,葉承也時常會來給他補課,拿着課上筆記他一遍遍的在網上找教學音頻,查各種資料。

  哪怕沒有辦法進課堂,他也不願意自暴自棄,以前即便是拍一個不喜歡的廣告,他都會認真去配合,如今他既然有機會在世界高等音樂學府上課,就更不願意放棄機會。

  或許他沒有多少天賦,更熱愛的還是表演,但是他發現唱着那些曲子,勾畫着那些音符,會讓他的心情變得非常好,在音樂的世界裡,沒人會對看到他的臉,也沒有人會知道他就是那個聲名狼藉的駱丘白。

  別人聽到只有他的聲音,每一次進步和努力,都會得到老師和熱情網友的支持,這一點讓他重新拾起了自信,對音樂的熱情也越來越高,自學起來也是動力十足,甚至在十個月之後,他重返課堂,所有人都很詫異他竟然能跟得上進度,沒有一門考核掉了鏈子。

  如今,期末考試還有最後一門課程就要結束了,而這最後一門原創編曲,也是駱丘白的弱點。

  他的起點比別的學生低很多,特修班裡的學生不是已經被唱片公司簽下之後,特訓完就去出專輯的,就是已經給歌手寫過曲子,準備更上一層樓的,像他這種從表演跳到音樂領域的人,整個班裡只有一個,所以他的壓力也特別大。

  他學的專業是“編曲與演唱”,要求學生必須做到寫而優則唱,編曲作詞的能力占了整個學年分數的一半以上,要是這一門分數太低,他沒準會直接留級。

  想到這裡,駱丘白長嘆一口氣,使勁揉了揉頭髮,無奈的拿着支鉛筆在紙上勾勾畫畫,腦袋裏一片空白。

  平時老師也會安排他們在課下寫個曲子當做家庭作業交上去,駱丘白自己寫的那些的東西也只敢掛到網上,要是應付年終考試,根本就拿不出手。

  現在還有一週就考試了,他的原創曲子還沒有着落,這可怎麼辦?

  “嗚啊……”

  這時候,臥室裡突然傳來響亮的哭聲,

  駱丘白聽到動靜笑了一下,放下紙筆去廚房給他沖了點奶粉,走進臥室的時候看小傢伙正捏着他的小玩具,大眼睛裡積攢着眼淚,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團團,不是跟小黃雞玩得挺好的嗎,怎麼突然就哭了?”

  “嗚嗚嗚嗚……”團團哭的更加委屈,圓臉蛋上紅撲撲的,使勁歪頭要忘駱丘白懷裡爬。

  因為還太小,他身子動不了,只能像個肉球在床上扭,駱丘白忍笑,把他抱進懷裡,“少裝可憐,嚎了這麼久,連眼淚都沒下來,你一個小時之前才剛喝過奶,怎麼又餓了?你這小兔崽子,只有餓的時候才會想起我,平時只知道跟小黃雞玩。”

  駱丘白完全沒注意到自己的口氣簡直像在跟玩偶吃醋,團團咿呀兩聲,金豆子順勢淌下來,用行動告訴爸爸,他真的很“賣力”在哭。

  駱丘白被兒子打敗,舉手投降笑着說,“好了好了,給你喝奶,小吃貨。”

  奶瓶一遞過來,團團立刻就不哭了,眼淚那叫一個收放自如,咕嘟咕嘟喝的特別帶勁,沒一會兒一瓶子就進去了,眨了眨眼跟爸爸對視一眼,接着又開始了第二輪乾嚎,意思是:還沒吃飽。

  駱丘白哭笑不得,刮兒子的鼻子,“小吃貨,你都要把你爹給吃窮了,人家隔壁的安妮半個月吃一桶奶粉,你一個星期就吃完了,長這麼胖以後就不帥了。”

  “嗚嗚嗚嗚……”小傢伙不為所動繼續只打雷不下雨。

  “不許吃了。”

  “嗚嗚嗚……”

  “吃多了會吐奶!”

  “嗚嗚嗚……”

  父子倆開始了毫無營養,雞同鴨講的鬥嘴,最後駱丘白被兒子的撒嬌的功力打敗,給他喂了半瓶奶粉,小傢伙喝完之後打了個嗝,非常不情願的瞥了駱丘白一眼,躺在床上睜着眼睛到處看,不哭也不鬧但就是不睡覺。

  最後駱丘白沒辦法,只好使出殺手鐧,打開收音機調到音樂頻道,以前小傢伙只要聽到收音機,沒一會兒就會立刻睡着,百試百靈。

  空氣中傳來沙沙的聲響,收音機裡流淌出舒緩的輕音樂,小傢伙還想跟爸爸繼續做抗爭,但是打了個兩個哈欠之後,就含着一根手指頭睡着了。

  駱丘白長舒一口氣,對照顧小孩這種事情,他還是不太熟練,輕輕的給小傢伙蓋上被子,他重新拿起紙和筆,繼續為考試曲目作鬥爭。

  加州中午的陽光非常明媚,金色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照進屋裡,一切都暖洋洋的,靜謐的屋子裡流淌着緩緩的音樂聲,像往常每個中午一樣。

  駱丘白拿着根鉛筆,苦思冥想還是一無所獲,這會兒也有了點睡意昏沉。

  電台主持人甜美的聲音過後,收音機裡傳來沙沙的聲音,沒一會兒耳畔就響起鋼琴聲,舒緩輕柔的音樂在空氣中跳動,像一條像着遠方潺潺流淌的靜謐河流,每一個音符都是那麼熟悉。

  駱丘白閉着眼睛,朦朧的睡意慢慢的褪去,他愣了一下,接着睜開了眼睛。

  他詫異的盯着收音機,因為這首鋼琴曲對他來說實在太熟悉了——River Flows In You,祁灃曾經拿着一束玫瑰,在深夜出現,點亮了一桌的蠟燭,邀請他跳一支舞,那時他放的音樂就是這首鋼琴曲。

  River Flows In You

  你永遠流淌在我的記憶中

  雖然在當時,那一晚的結局實在是非常糟糕,兩個人不歡而散,但是祁灃當時舉着玫瑰,耳朵通紅避開他目光的樣子,口是心非卻努力占線浪漫的樣子……現在想來卻像一隻柔軟的手,一下子觸到了駱丘白的心窩,讓他忍不住笑了起來。

  心中的思念慢慢流淌,一年的時間真的太漫長,這一刻他突然想迫不及待的立刻見到那只大鳥怪了。

  嘴上忍不住跟着音樂哼唱起來,躺在床上的團團,聽著音樂睡的很香,嘴巴張開,嘴唇微微嘟着,眉眼都帶著笑,嘴裡無意識的發出些單音,似乎在做一場美夢,又或者是跟着爸爸一起唱歌。

  他長得真是太像祁灃,尤其是睡着的樣子,駱丘白掰着手指頭算了算時差,此時國內已經是深夜,祁灃是不是也跟團團一起進入了夢鄉?

  輕輕的摟住小傢伙,駱丘白心中有種莫名的情緒在膨脹,腦袋裏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他眼睛一亮,突然有了點子,拿起鉛筆在紙上勾畫了起來,

  *****

  第二天是週末,不需要去學校上課,駱丘白帶著團團去超市買了點東西之後,突然接到葉承的電話,約他在學校門口的咖啡廳見面。

  他到地方的時候,葉承還沒來,他就拿出昨晚寫好的樂譜繼續修改。

  這時旁邊有幾個同一個專業的學生在聊天。

  “你聽說了沒有,彼得,也就是去年代表咱們學校去外面表演的那個優等生,這次期末考試原創編曲這一項竟然考了不及格哎。”

  “真的假的?他父親不就是專業小提琴手嗎?而且老師也總說他很有天賦,編曲對他來說應該不難吧?”

  “這誰知道,據說今年最後一門考試,不是咱們學校的老師來評分,而是聘了校外的專家,所以特別嚴格,我知道好幾個名列前茅的學生都當掉了這一門。”

  “那完了……我這個學期因為該死的肺炎請了一個月的假,正好沒有落下來編曲這門課,這下死定了!”

  幾個人的談話鑽進駱丘白耳朵裡,駱丘白抓了抓頭髮,肝都顫抖了。

  你請了一個月的假,我可是請了十個月的假,要不是自學補上,現在都留級了,我豈不是更死定了……

  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譜子,駱丘白覺得壓力更大了。

  “唉……”

  他忍不住長嘆一口氣,躺在旁邊小推車裡自己玩的正好的團團,聽到他的聲音側過頭來看他,嘴裡還發出“唔唔呀呀”的聲音,似乎在詢問爸爸怎麼樣一般。

  “你爹估計要掛科了,要是掛科證就沒法回去找你媽,找不到你媽,你爹又要在這裡留級一年,留級一年就要多花十好幾萬,十幾萬你這個小東西明白是什麼概念嗎?就是可以買許多許多你愛吃的奶粉,把咱們家都堆滿,所以如果你爹掛科,你的奶粉錢也沒了。”

  所謂親媽自然是指祁灃,駱丘白在某人不在身邊的時候,盡情的,無比暗爽的占着口頭便宜。

  團團“睜着黑亮的大眼睛,嘴巴長大,似乎把他的話當真了,嗚啊~”一聲露出一副可憐兮兮的表情。

  其實駱丘白也明白他現在根本就聽不懂他的話,但還是被兒子無比配合的表情逗笑了,“聽到吃的你就這副表情,一點也不擔心你爹的學業,我養你何用?乾脆我也不要你這個小賠錢貨了,直接把你送去找你媽,好不好?”

  說著他伸手戳小傢伙的胳肢窩,團團咯咯的大笑,四爪來回的撲騰,嘴裡嗷嗚嗷嗚的,引來周圍不少人的笑聲。

  這時候葉承推門而入,正好聽到駱丘白剛才說的話,坐下來擦了擦頭上的汗問道,“什麼媽媽啊?這小兔崽子不是你生的嗎?”

  他的嗓門老大,雖然用的是國語,還是引得駱丘白一陣緊張,趕忙往旁邊看了看,瞪他一眼,“你就不能小點聲?你還影帝呢,懂不懂文明禮貌,別給咱國人丟臉行嗎?”

  葉承嘿嘿一笑,作了個封口的動作,接着戳了戳團團的臉蛋,“干=兒子,那你瞞着爸比偷偷告訴我,誰是你媽比?”

  駱丘白狠狠翻了個白眼,一把抱起兒子,遠離某個二貨的魔掌,“別在我兒子面前說髒話,你今天特意約我出來有什麼事?”

  提到這個,葉承一拍腦袋,終於想到了正事。

  他搓了搓手,似乎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表達,駱丘白被他侷促的表情逗笑了,“到底什麼事兒,讓葉影帝這麼難開口?”

  葉承猶豫了一下,收起玩笑的表情正色道,“公司各方面的準備都做好了,我過幾天就要開始錄新專輯的歌曲了。”

  駱丘白笑着點頭,“嗯,那很好啊,恭喜你了。”

  “其中有幾首古風歌,需要伴唱和念白,我想問問你有沒有興趣?”說完這個,葉承也覺得有點窘迫,畢竟一年前如果駱丘白沒有被人誣陷,他現在很可能成了一線紅星,如今對他提出這種要求,無異於打了他的臉。

  “丘白,我沒有侮辱你的意思,也不是覺得我的地位比你高之類的,我只是覺得你的聲線實在是太好了,如果不好好利用實在是暴殄天物,你也知道……出專輯總要有個賣點,我覺得你的聲音很抓耳,所以才……”

  他的表情很誠懇,說到最後還有點不好意思了,駱丘白愣了一下,接着被他逗笑了,“你們公司肯定有很多專業配唱,你讓我就不怕砸招牌?”

  “不會的,你這一年這麼努力,我都看在眼裡,不過就是很簡單的幾句歌詞,你肯定沒問題的。”提到這個葉承無奈的撇了撇嘴,“之前我也想過讓你跟我們公司簽約算了,還把你的歌拿給幾個高層看過,可惜……”

  後面的話他沒說,駱丘白也明白,跟自己的名字沾邊,哪個公司也不會再聘用了,更何況就算不署他的名字,現在樂壇那麼不景氣,沒幾個公司願意簽名不經傳的新人。

  駱丘白知道葉承這是努力幫他爭取機會,哪怕是配唱也比寂寂無聞強,心裡有些感動,笑着問他,“給錢嗎?至少也得給個有錢價吧?”

  葉承一聽有戲,立刻笑着點頭,“當然,報酬很不錯,我知道你一個人帶著團團也不容易,又要交學費又要負擔生活,以前那點片酬很定不夠,你要是嫌少,我也預先……”

  話說到一半,他對上了駱丘白好整以暇的表情,立刻反應過來,“好啊,你這是故意看我笑話呢!”

  駱丘白哈哈一笑,“我說要錢你還當真了,沒錢就不給兄弟幫忙了?”

  兩個人相視一笑,駱丘白問道,“你今天就為這個約我?電話裡直接說不就行了。”

  一提這個,葉承神秘一笑,“當然不是,今天給你帶了個好東西,你看看。”

  說著他從包裡拿出一張宣傳單遞過去,“我在公司那邊聽到風聲,咱們學校聯合國內的娛樂公司,還有美國幾家大型媒體,要舉辦一場原創歌曲大賽,我覺得這次機會不錯,你要不要試試?”

  “原創歌曲?”

  葉承點頭,“對,這次全部是網絡報名,不限國際和年齡,所有報名歌曲都由網絡投票,一旦入選前三名,就可以直接跟主辦方簽約,為你量身打造一張單曲EP。”

  “條件這麼優厚?”駱丘白微微吃驚,發行一張專輯的成本非常高,一般那些通過層層選拔的選修歌手,簽約之後都不一定能百分之百的出專輯,更何況僅僅是網絡投票,“這是哪一家娛樂公司,怎麼這麼財大氣粗?星輝嗎?”

  葉承笑着擺了擺手,“當然不是星輝,星輝一直專攻影視業,樂壇一直是他們的短板。這家公司說是叫留白國際娛樂投資公司,剛剛建成不久,但是發展的非常迅猛,聽說已經不知道在別的公司搶來了多少當紅藝人,這次又千里迢迢跑到美國來挑人,怕是要開拓海外市場,真不知道這公司背後到底是什麼來頭,這麼牛逼。”

  “留白……?”駱丘白下意識的重複了一遍,的確沒有聽說過這個公司。

  “對啊,說起來你跟這家公司還挺有緣分,你看不僅名字裡都有一個‘白’字,而且他們在海外的指定音樂學院還是咱們學校,我要不是已經簽了唱片約,肯定也去試試,反正音樂學校都讀了,要是不參加個比賽試試水平,簡直白瞎這一年了!”

  “丘白,這可是個好機會,你要是能被選上等於多了一條回娛樂圈的路,哪怕試一試也好啊。”

  駱丘白怎麼可能不心動,他也不是什麼聖人,一年前摔的那麼慘,他何嘗不想捲土重來,洗刷掉一身污名,重新實現他的夢想!

  但是……他寫的那些“課堂作業”真的能拿的出手嗎?

  駱丘白愣了一下,接着又握緊了拳頭,

  管他呢,輸不如賭,他就算是去給這次大賽當分母,至少還有很渺茫的希望,如果連參加的勇氣都沒有,他一輩子也不可能成功,更不可能堂堂正正的出現在祁家。

  仔細的收好宣傳單,他捏了捏兒子臉笑着說,“你說得對,我應該參加。”

  ***

  週一上午,駱丘白就去了葉承的唱片公司,因為請來的幕後全是美國的一線團隊,所以大部分都是外國人,他也不擔心被人家認出來。

  葉承吧所有歌詞給他,帶著他直接去了頂層錄音棚,一路上還興奮的告訴他,這一次公司請來製作專輯的音樂總監,可是個大神級人物,雖然他古怪了點,嚴肅了點,還經常黑着臉,但是一會兒你見面千萬別緊張如何如何……

  被老友碎碎念了一路,駱丘白本來不緊張的心都提了起來。

  他第一次來這種頂級錄影棚,雖然在學校裡也有過演練,但到底比不上唱片公司的設備一流。

  當走進棚子中,那些尖端的設配讓駱丘白興奮又新奇,以前他是個門外漢,但現在多少懂了點皮毛,自然也知道這種地方對於一個音樂人來說是多麼大的夢想。

  錄音棚遠處有一個瘦高的男人,周圍圍了一圈人,他手裡拿着樂譜正在說著什麼。

  這時葉承笑着上去跟他打招呼,“嗨,吳總監,我今天帶了我的好朋友,這就是我之前給你提過好幾次的駱丘白,他今天來幫我伴唱。”

  這時,男人回過頭來,緊皺着眉頭,看起來非常難以接近。

  駱丘白只看了一眼,當即咋舌,他總算是明白葉承剛才那話的意思。因為眼前這個男人就是美國樂壇僅有的幾個華裔歌手,四十多歲了仍然是樂壇的常青樹,號稱金牌唱片製作人,樂壇的教父級人物——吳斌

  “伴唱?”吳斌皺起眉頭,掀起眼皮瞧了駱丘白一眼。

  駱丘白後背有點髮毛,笑着打招呼,“吳總監,您好。”

  他說的是中文,吳斌挑了挑眉毛。

  旁邊的葉承笑着點頭,“對,他很厲害的,我學了一年的聲樂才跟他幾個月的水平差不多,而且接下來他還要參加留白娛樂舉辦的歌曲大賽,吳總監您多多指點一下唄。”

  葉承跟公司上下混的很好,吳斌也是他的老友之一,果然吳斌抿住了嘴唇,面無表情的對著駱丘白說,“伴唱也許是考核,沒有本事,我再指點也沒有用。”

  “你跟我來吧,去隔壁,我點頭了你才有資格來錄音棚。”

  說著他轉身就走,葉承急了,“老吳,你也太苛刻了,一個伴唱而已,有必要搞這麼大嗎?我的面子你也不給啊?”

  駱丘白笑了,這吳總監的脾氣的確很臭,但是也很合人的胃口。

  他拍了拍葉承的肩膀,擺出一副聽天由命的表情,接着跟着吳斌走了出去。

  他其實在來之前已經預料到會有考核,畢竟錄專輯可不是鬧着玩的,一旦定下來就不能更改,不過被這麼大咖的人物考核,他還是很緊張,一走進屋裡,對上吳斌壓迫的目光,手心都出汗了。

  不過,就算是沒有考核成功,至少被這樣的老師指點過,想想又覺得很激動。

  “你是編曲演唱專業的?”吳斌開門見山,一句廢話也沒有。

  駱丘白點頭,虛心道,“對,不過只學了一點皮毛,以前是個門外漢。”

  吳斌哼了一聲,“我不管你學了多久,只要是這個專業就得按照我的規矩來。”

  “編曲演唱專業注重的就是原創編曲的水平,你既然學的就是這個,用中國人的老話就是,術業有專攻,總得有幾個拿的出手的原創作品吧?”

  駱丘白一愣,接着抓了抓頭髮不好意思的笑了,“有……道是有,不過有點拿不出手,全都是皮毛而已。”

  吳斌看他一眼,伸手道,“那就選一個拿的出手的,樂譜和伴奏帶了沒有?沒有就現寫一份給我。”

  駱丘白沒想到他這麼直接,愣了一下問道,“那個……不是考核的是伴唱嗎?那我可不可以選擇翻唱別的歌曲?”

  “不可以,一個編曲專業的學生連自己的歌都唱不好,還有什麼資格唱別人的歌。”吳斌掃他一眼,冷冰冰道,“是不是壓根不會寫?什麼編曲專業,都是混過來的吧?”

  一句話戳到了駱丘白的神經,他是個很認真的人,不僅對自己,對待任何事情都是如此。

  所以,如果否決他這一年的努力,他的倔脾氣也上來了。

  “寫是肯定會寫的,不過是不是混過來的,還得您來評價。”駱丘白直接的給出了回答,從隨身的包裡拿出了之前準備應付期末考試的曲子和伴奏。

  吳斌接過樂譜,隨意一掃,眉毛一挑說,“作為編曲專業的學生,你要知道,我對你的要求會更高,哪怕你只是來伴唱,我也不會放低標準。一旦你唱自己寫的歌,我要考查的就不僅僅是你的聲線和音準,你的曲子和歌詞也會列入我的評分標準,所以如果我覺得水平太糟糕,就算你唱的再好,我也不會讓你進錄音棚,想清楚了再告訴我答案,我可以多給你三十秒的考慮時間。”

  駱丘白暗自在心裡笑噴了,直接無語了。

  不讓他翻唱其他人的歌,只能唱他自己寫的也就罷了,如今唱自己寫的歌要求還會提高,這不就等於兩邊都給他封住了退路?

  他搖了搖頭,雖然還是緊張,但是臉上的表情卻很坦然,“您說的對,作為編曲專業的學生,我必須唱自己的歌,如果現在放棄,至少我給您看過了譜子,這對我來說就是很大的驚喜了,而要是一開始我就選擇翻唱別人的歌,我現在恐怕已經被您轟出去了,不是嗎?”

  一句話讓吳斌暗自挑起了嘴角,“你倒是不笨。”

  說著他把駱丘白的伴奏帶放進了電腦裡,按下開關,“現在你的考核正式開始。”

  潺潺的鋼琴聲響起,如溫柔纏綿的水流淌在辦公室裡響起,是那首river flows in you

  接着伴奏中傳來團團的咯咯的笑聲,跟清脆的鋼琴聲交疊在一起,一下子讓整個屋子都寧靜了下來。

  駱丘白想著小傢伙錄這段伴奏時,腦袋歪到一邊,黑亮的眼睛彎起,嘴裡咿咿呀呀發出聲音的樣子,慢慢的閉上了眼睛。

  聽著這首熟悉的音樂,他很快安靜下來,這一刻什麼都不想,什麼吳斌、什麼考核……這一刻都與他無關,他想像着自己正在跟兒子做一個遊戲,就像在家裡玩的那樣。

  緩緩流淌的音樂還在繼續,他跟着音符用鼻音哼着若有似無的調子,一切靜謐無聲,伴奏帶裡的小傢伙躺在軟軟乎乎的小被窩裡,在爸爸的錄音筆裡舒服的發出呀呀的聲音。

  鋼琴聲隨着駱丘白的哼唱漸行漸遠,引子結束,僅有兩人的辦公室裡一時只剩下駱丘白柔韌微啞的聲音,沒有任何伴奏,世界安靜,他閉着眼睛,這樣唱着:

  “你的手寬厚溫柔

  給我一個捨不得的理由

  我並不是一個人走

  還有天使在悄悄挽留

  river flows in you

  你在我的思念中奔流

  river flows in you

  天使笑聲你聽見沒有……”

  輕柔的聲音就像在午後輕哄孩子時唱起的小調,伴奏裡的小傢伙因為爸爸的哄逗時而咿咿呀呀時而咯咯直笑,駱丘白記得錄這段伴奏的時候,小傢伙一下子捉住他的手指含在嘴裡,像每次玩這個遊戲一樣,輕輕的咬。

  小小的,濡濕的舌頭刮在指肚上的感覺浮現出來,駱丘白的輕唱中都帶上了笑意,眼前情不自禁的浮現出祁灃紅着耳朵的樣子,他笑意更濃。

  歌詞上口,曲調溫柔,上午的陽光穿過辦公室厚重的窗簾,鑽進屋子裡,空氣中的塵埃都在拂動。

  父子倆隔着音樂的互動在這一刻是那麼真實,即使沒有看到,也讓人的腦海中忍不住浮現出那樣的畫面。

  千迴百轉的芙蓉勾,緩緩訴說著思念,每一個音符都像是往人的骨頭裡鑽,他一直閉着眼睛,臉上的笑容那麼滿足,誰都不知道這首歌到底為誰而做,又是為誰清唱出來。

  當駱丘白最後一個尾音落地,伴奏裡的團團知道遊戲結束了,不捨得的嗚啊嗚啊兩聲,音箱中再次飄出那種鋼琴曲,跟小孩子的聲音夾在在一起,漸行漸遠……

  一曲終了,駱丘白睜開了眼睛。

  坐在對面的吳斌眯着眼睛,臉色晦明晦暗,也不知道到底對駱丘白的表現是否滿意。

  駱丘白深吸一口氣,他是第一次在別人面前唱這首原創歌曲,其實寫這首歌的初衷很簡單,他只是想起了他的大鳥怪,想到兩個人當初在一起的日子,想要留下寫點什麼記錄下來而已。

  吳斌始終不說話,駱丘白有點忐忑,“吳總監……我的演唱完畢。”

  吳斌仍然不說話,過了半響,就在駱丘白以為他打算一直跟自己耗下去的時候,他卻突然站了起來,慢慢的走過來。

  “你的聲音是怎麼回事?”

  “什麼……聲音?”

  吳斌沒有再問下去,他第一次聽到駱丘白這麼古怪的聲音,嚴格說並不是什麼大珠小珠落玉盤之類的清脆,還帶著點沙啞,但他發出來的一每一個音都像是往大腦裡鑽,這是什麼奇怪招數?

  “吳總監,我的這次考核,您……”

  吳斌抬起頭,一挑眉毛,“我的答案是……”

  他緊緊地盯着駱丘白,突然冷笑一聲,把他的樂譜拍到一邊,“你這種水平也好意思來參加伴唱?你知道自己的基礎有多麼糟糕嗎!你的音準和技巧完全都沒有,你這一年在音樂學院都學了點什麼東西?”

  “但凡有點基礎的也不會像你唱的這麼糟糕。”

  他一字一句的說著,眉頭緊皺,顯出不耐煩。

  駱丘白愣了一下,他不是沒想到會被吳斌批評,但是這樣徹底的否定,還是讓他覺得非常失落……

  果然哪怕他努力自學,也永遠比不上那些天生在音樂上有天賦的人嗎?

  “你根本沒資格參加歌曲大賽,我勸你趁早不要妄想,你還指望當歌星,別開玩笑了!”

  吳斌的話帶著濃重的諷刺,駱丘白臉色變了一下,接着心裡不知道從哪裡來的一股火氣,或許以後他回憶起來沒準要後悔,但是這時候他有點忍不住了。

  “吳先生,我從沒想過要當歌星,我只是想把自己的事情盡最大努力做好,既然我學的是聲樂,而且學的也不夠優秀,但是我至少要去參加比賽嘗試一下,看看別人的長處和自己的短處在哪裡,這跟當不當歌星沒有任何關係,如果說夢想,我更願意當個影帝。”

  吳斌眯着眼睛看著他,“我不想聽這些,總之你沒有資格當這個專輯的伴唱,就這麼簡單。”

  駱丘白風度很好的點了點頭,“我明白了,多謝吳總監的指點。”

  說著他甚至笑了一下,“至少您讓我知道,自己沒有傻乎乎的拿着初稿去參加比賽,是多麼萬幸的事情。”

  說完他說了聲“謝謝”,拿起自己的樂譜對吳斌鞠了一躬,打開門往外走。

  “等一下。”

  吳斌突然叫住他,“把樂譜留下。”

  駱丘白腳步的一頓,疑惑的回過頭來。

  吳斌竟然帶上了點笑意,“你雖然唱的一塌糊塗,但是這首歌寫的還不錯,如果你不想比賽的時候第一輪就被淘汰,下個星期就帶上你的樂譜來這裡。”

  駱丘白驚訝的睜大了眼睛,下意識的低頭一看,突然發現自己的樂譜上竟然有很多處修改的痕跡,串起來一唱,真的比自己寫的要流暢了很多。

  這一刻,他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54

  祁灃合上文件夾的時候,辦公室外的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暮色四合,一整棟高樓裡只剩下他的屋子還亮着燈。

  玻璃窗上映出他的側影,他的臉比一年前更加堅毅冷硬,刀削斧鑿的五官沒有一點表情,瞳孔漆黑幽深,看起來比以前更加難以接近了。

  他拿起桌上的相框,一瞬不瞬的盯着上面盤着腿抱著胖灃灃笑得眼睛都彎起來的男人,默默地算着時間。

  一年零一個月,他跟自己的妻子已經分開了這麼久。

  這一年多的時間裡,S市發生了太多的事情。

  祁灃動用了祁家所有人脈死死地壓出了關於駱丘白的一切不實報導,當年每一個參與報導的媒體全部公開向駱丘白道了歉,那個被祁老爺子收買的“賤嘴”王晨,本以為自己憑藉這則爆料自己再火一把,可是誰都不知道他為什麼在短短三天不到的時間,就被警察先後查出賄賂官員、組織賣銀、洗錢等多項指控,演藝事業盡毀,之後,他又被人爆出,在駱丘白醜聞暴發前三天,他的賬戶突然有一筆來路不明的巨款進賬,而巨款到帳的當天下午,他的郵箱就寄來了一那張“接吻照”。

  外界一片嘩然,王晨走投無路之下在媒體面前痛哭流涕,終於承認自己是被人收買,才故意放出假新聞,而這個背後人是誰他也不清楚,只是拿錢辦事。

  證據確鑿,所有人恍然大悟,駱丘白和孟良辰的事情原來是一場精心設計的局,如果真的有這個幕後黑手,那麼短短兩天之內,就有這麼多關於駱丘白的猛料被一環扣一環的抖出來也突然有了原因。

  再加上王晨一口咬定這是個“假新聞”,駱丘白和孟良辰的關係突然就變得撲朔迷離起來。

  當人云亦云的醜聞風波過去之後,也有不少人開始懷疑,從一開始媒體和論壇的風向都一口咬定駱丘白是小三,孟良辰是腳踏兩條船的渣男,但是爆出來的照片,最大的尺度就是喂冰淇淋,再親密的就沒有了。

  換個角度來說,兩個男人之間做這樣的動作的確有點過於親昵,但是這也不能蓋棺定論兩個人就一定有私情,更何況三個當事人,駱丘白銷聲匿跡,孟良辰緘口不言,唯一能給出絶對答案的蘇清流還死了,這三個人的關係就更加難以定論。

  一開始,網上這種質疑聲一出,就會被極端“反小三主義”的人噴死,但隨着王晨賬戶的巨款和爆料郵件這兩樣證據一出,反向思維的人也越來越多。

  娛樂圈裡是非那麼多,有多少真相是能一眼就看透的?從始至終,就是一方人在不停的噴,那三個當事人,包括蘇清流的家人甚至都沒有一個站出來解釋,這種一邊倒的事情太絶對,反而讓人覺得有點假。

  就在話題風向開始改變的時候,祁灃更是不顧本錢和精力,請來一大批尖端的IT人手,花了將近半年,終於找出當時所有參與醜聞爆料、煽動和對駱丘白進行無理由攻擊的“網友”們,竟然全都隷屬於同一個“水軍”公司,甚至連每個人說什麼話,成功運作這次醜聞之後會得到多少報酬,都被挖了出來。

  上千的水軍,幾十萬個IP地址,一個個的去比對,所有人都覺得祁灃瘋了,祁老爺子更是撂下狠話“你幫駱丘白就是抽我的臉,你再執迷不悟就別進祁家的門!”,但祁灃仍然不為所動。

  這一份長長地名單曝光之後,網上又一次掀起了巨浪。

  這世道永遠是這樣,看客不會真的刨根問底研究一個八卦到底是真是假,他們只要看熱鬧就夠了,一旦掌握話語權的人控制了輿論風向,無疑就是一場瘋狂的洗腦,“大家”都說駱丘白是錯的,所以誰要是質疑就成了“小三黨”,被萬千水軍詛咒祖宗十八代,這種時候還有幾個人會站出來,又有多少人會相信駱丘白是受害者。

  一時間,關於駱丘白的爭論已經不再是一邊倒的“小三”言論,有心人重新去看他的一路星途,父母雙亡,獨自打拚,勤奮敬業的名聲有口皆碑,結合爆出來的那些照片和他同期的跑龍套背景,若他真的有害死蘇清流上位的心機,為什麼孟良辰這個大影帝,這麼多年都沒扶他一把,反而在蘇清流死了這麼多年之後,才讓他演電影,而且演的還是蘇清流當年拍攝的《殘陽歌》,但凡是正常戀愛的情侶,都不會再想跟前任情人有什麼瓜葛吧?

  罵聲漸漸少了很多,雖然民眾礙於那些被爆出來的照片,仍然對駱丘白半信半疑,但一切都已經向着好的方向發展。

  隨着駱丘白的隱退,這件醜聞也終於銷聲匿跡,至今沒有人再去提起了。

  “咚咚”

  敲門聲響起,秘書推門而入。

  祁灃從回憶中回過神來,把相框扣在了桌子上,不悅的皺起眉頭,“怎麼了?”

  秘書對老闆桌子上那個相框充滿了好奇,她已經撞見老闆無數次拿着它看了,但是每次她一出現,老闆就一副被打擾的樣子扣上相框,露出一副冷冰冰的樣子,讓她想看都不敢上前一步。

  “祁先生,美國那邊的贊助商和音樂學院已經聯繫好了,這次比賽的詳細方案和流程都在這份文件裡,請您過目。”

  祁灃接過文件夾看了一眼,盯着上面“美國”兩個字,沒有說話。

  現在這兩個字已經成了他最甜蜜煎熬的地方,跟這個國家沒有關係,他一向討厭任何外國佬的東西,只是因為那裡有他的妻子,所以連帶著對這個地方也魂牽夢繞起來。

  整整一年,他與妻子沒有通過一個電話,甚至沒有發過一條短信,他想如果第一次見面就被這個爐鼎勾得五迷三道的,他恐怕都忘了駱丘白的聲音。

  他故意換了手機號碼,還把封了那棟新婚小屋,他把自己完全隔絶在妻子的視線之外,儘量的遠離他,哪怕知道他去了萬惡的美利堅,也裝作自己從來不知道,機票那麼便宜,沒有芙蓉勾的日子那麼空閒,可是他卻一次都沒有去過,甚至去外地出差都可以避開去美國轉機的可能。

  他不知道自己的妻子有沒有主動練習過他,也不敢去想,他怕自己一旦聽到駱丘白的一個音,都控制不住要把他抓回來用鐵鏈子拴在自己身邊。

  有一次死艾滋章煦請他喝酒,撩起這件事情的時候,驚得一口酒噴出來,“你腦袋有坑嗎!?臥槽,祁灃你都多大的人了,還跟媳婦兒玩‘就不搭理你看誰先低頭’的遊戲,我他媽都不知道說你什麼好!你有智商從你家老爺子手裡弄來股份,投幾個億獨立創出一個娛樂公司,就沒情商把你媳婦兒給哄回來!?”

  祁灃冷着臉看他,“你知道個屁。”

  答應妻子的事情就要做到,哪怕少一秒也不可以,這是做丈夫最起碼的底線,你以為人人都跟你一樣脫了褲子,不管是不是媳婦都他媽胡搞!?

  當初他答應讓駱丘白走,給他自由就不能輕易反悔。如果不是他沒有保護好妻子,老爺子的陰謀詭計根本就不可能的手,駱丘白也不會被毀的傷痕纍纍,走投無路之下選擇離開。

  這些都是他造的孽,他捨不得讓駱丘白難受,也沒臉在妻子的醜聞沒有解決之前給他打電話,有時候他想,去他媽的這一套,他現在就買機票去美國把人抓回來,按在床上狠狠X一頓,教訓他的不辭而別。

  但是理智還在,他知道自己一旦找到了駱丘白,就等於老爺子也找到了他,老爺子向來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當初能害駱丘白一次,就能害駱丘白第二次,在沒有完全困住老爺子的勢力時,他再也不敢拿妻子的安危開玩笑。

  一年的時間太過漫長,他每天都算着日子熬過來,好幾次路過兩人住的那間房子,他都忍不住走進去,一坐就是一整晚,拿着手機想了很久也沒撥下那串爛熟於心的號碼。

  那時候在意大利,他沒記住,現在他倒着都會背了,卻不敢打了……

  “祁先生,祁先生?”

  秘書小聲的喚着,祁灃回過神來,緊緊繃著嘴角,“通知隨行人員吧,明天就出發,機票和需要準備的東西你負責通知他們。”

  這一次,把歌手大賽的海外場定在美國,只不過是一個意外。

  他只是因公出差,絶對不是去抓自己的妻子,所以不是違背約定,也跟丈夫的職責完全沒有關係,到時候他的妻子沒有任何理由責怪他不守信用。

  走出辦公樓,司機已經開車在等他。

  聳立在城市地標中的高樓,被夜色籠罩,門口純白色的霓虹燈拼湊成一個巨大的牌匾:留白國際娛樂投資公司

  這是一個全新的娛樂帝國,只為一個人親手打造。

  車子一路前行,在夜色中行駛到城郊的療養院裡。

  祁灃拿着傭人已經準備好的一盅老參湯,慢慢的走進去,推開了VIP病房的大門。

  裡面躺着一個面色焦黃但仍然目光尖鋭的老人,他不停地咳嗽,靠在床頭上看一份報紙,當看到祁灃走進來的時候,臉色立刻陰了下來。

  “爺爺。”祁灃面無表情的稱呼一聲,走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把湯放到一邊,“我來看您。”

  祁老爺子咳嗽一聲,冷笑道,“看我?你現在眼裡還有我這個爺爺?你太令我失望了!”

  “放著家裡的正經生意不做,去跟髒兮兮的娛樂圈打交道,你難道不知道里面的人有多噁心?咳咳……咳……家裡的地產業、紡織業,哪一個都是體面工作,你搞這個行業是不是連做人的廉恥都不要了!?”

  “經營崑崙的地產和紡織,跟我沒有關係。”祁灃冷冰冰的開口,“我現在雖然是崑崙最大的股東,但是我已經辭掉了總經理的位置,您這個董事長願意讓誰去當就找誰,我只是股東,拿分紅就好了,不是您手下的小兵,您沒權利命令我。”

  “咳……咳咳……我是你爺爺!”

  祁灃面無表情的點頭,“我當然知道您是我爺爺,否則我也不會每週都來盡贍養義務。您放心,無論您身體如何,我都會一直孝順您,但是我已經三十了,不需要監護人替我做決定,而且我也不是你的工具,你想要個孩子我就得你弄出來一個,所以別操這麼多心,對身體不好。”

  這一年的時間,他吞掉了老爺子手裡三分之一以上的股份,加上父親留下和他本來擁有的,已經完全控制了崑崙財團,老爺子的爪牙也不敢隨便向他伸出,他變成了祁家的第一人,也看透了老爺子的目的。

  他想要的不過就是一個聽話的工具,只要不按照他的意思辦事,就會不惜一切的毀掉一切阻擋他目的的人,駱丘白如此,他也是如此。

  所以他想盡一切辦法吞掉了祁家的半壁江山,手握著大半股份卻絶對不再為老爺子打工。公司股份是他的,家產業是他,老爺子想找人繼承他手上那可憐的一點點,也要看他願不願意。

  現在這個家是他祁灃說了算。

  “放肆!咳咳……祁家從不涉及娛樂圈,我都是被駱丘白才氣出一生病,你現在還要為了個扔了你走人的男人,連家族也不要了!”

  祁灃勾起嘴角,“您要是少害人,嘴上積德,相信身體會比現在好得多。”

  “您現在發愁的恐怕不是家族,而是我不回來誰給你個孫子,誰來當您使喚的棋子,可惜我當了三十年,現在已經厭倦了,身為孫子我只要盡到贍養義務就夠了,法律可沒規定孫子要當爺爺的傀儡,以後您繼續搞您的地產和紡織,我開我的娛樂公司,井水不犯河水。”

  “你——!你就準備讓祁家斷子絶孫!?我做什麼不是為你好!我真後悔當初沒有對駱丘白再狠一點,斷了你的後路!我若是還有個兒子和孫子,咳咳……你以為自己還能這麼囂張!?別忘了,在這個家我才是長輩!”

  “可是這個家已經不是您做主了。”祁灃的臉色徹底陰沉下來,他站起來眼神一瞬不瞬的盯着他說,“爺爺,您做的事情足夠我記一輩子,您要是還執迷不悟我不介意把你對駱丘白做過的所有事情公之於眾。到時候崑崙財團完了,可是留白娛樂還在,祁家的錢一份少不了,我也不怕名譽掃地,只不過您一個大名鼎鼎的‘慈善家’卻用這麼髒的手段害一個小輩,說出去恐怕一世英名就保不住了。”

  “你——!”老爺子氣的撫着胸口,咳的上不來氣。

  祁灃幫他拍了拍胸口,用端過去一杯參茶,幫他理順氣之後,拿起自己的外套站起來。

  “爺爺,別逼我走到這一步,我希望您長命百歲,也希望您好自為之。”

  “我明天一早要飛美國,準備公司的歌手大賽,爺爺,等我回來再來看您。”

  說完這話他離開了病房,聽到祁灃果真執迷不悟的跟娛樂圈牽扯不清,老爺子的臉氣的都扭曲了,偏偏他又一點辦法也沒有,祁灃早就不再是一年前的那個祁灃,若是以前的他還有一絲孩子氣,那麼現在的他殺伐決斷,已經沒有任何人再去阻攔他想做的事情。

  第二天一早,天色還沒亮,祁灃就帶著公司一行人踏上了飛往加州的航班。

  *****

  考完試第二天,駱丘白帶著團團就跟着吳斌去了他的專屬錄音棚。

  這是他第一次進錄音棚,也是第一次瞧見這麼多頂尖的設備,半上課半自學了一年多,他的聲樂水平跟專業的比雖然還是不怎麼樣,但是對他自己來說卻已經是飛躍的進步,至少現在看到這些東西都瞭解一些,不至於一張嘴就丟臉。

  吳斌在樂壇的地位超然,能見識這位大師的專屬音樂領地,駱丘白的心理又激動又忐忑,之前他稀里糊塗就被老爺子給誇獎了,到現在仍然沒有回過神來,看著他的表情,吳斌老爺子呵呵一笑,臉上的皺紋堆起來,倒是比在課堂上親切了很多。

  “是不是在想我為什麼會請你來錄歌?”

  駱丘白愣了一下,不好意思的點頭“嗯”了一聲,團團在他懷裡動了兩下,大眼睛對著吳斌眨了兩下,跟爸爸的表情出奇一致。

  老爺子笑了一下,動手捏了捏小傢伙的臉,接着隨便找了把椅子坐下,豎起一根手指說,“第一,你的基礎知識真的很差,唱起歌來完全沒有技巧,如果按照音樂學院的授課所講的技巧來評判,我給你不及格都是仁慈的。”

  上來就是一頓批,駱丘白的頭皮一陣發麻,老爺子在他羞愧的目光中又豎起第二根指頭,“第二,你的歌寫的只能算馬馬虎虎,曲調雖然上口但是太簡單,就算沒有任何樂理基礎的人估計隨便哼也能編出一兩句。還有你的歌詞,除了做到了押韻,跟很多爛大街口水情歌也沒什麼兩樣,可以說,你寫的歌是又臭又俗,完全體現不出一個音樂學院高材生應該具有的專業素質。”

  聽完這話,駱丘白尷尬的臉都紅了,抓着自己的褲子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雖然他對自己的水平也有自知之明,但是被國際樂壇的教父級人物,批得一無是處,還是太打擊人了……

  “呃……吳老師,您是不是在學校裡不好意思直接罵的這麼狠,所以才故意讓我跟着您到這裡說的?我……那個,以後會改正的,多謝您。”

  他這種手足無措又有點呆的樣子,讓老爺子憋不住笑了,他一笑,團團也跟着一起,雖然小傢伙也不知道笑點在哪裡。

  吳斌拍了拍駱丘白的肩膀,“你以為自己是什麼人物,我在學校裡還需要給你留面子?”

  駱丘白羞愧的頭更低了。

  “不過……”

  老爺子拖長聲調,駱丘白疑惑的抬起頭,就聽他會說,“技巧可以後天學習,編曲作詞也是熟能生巧,但只有真情實感和聲音的感染力沒法複製,而你恰好做到了這兩點。”

  “如果給你的歌評分的話,就是一分的唱功,兩分的作曲,三分的作詞,一百分的感情和聲線。最重要的是,你的歌雖然寫的不怎麼樣,不過我喜歡。”

  一句話讓駱丘白驚訝的挑了挑眉毛,“您是為了這麼一點原因才讓我來錄音棚的?”

  那大師的標準也太低了點吧……

  提到這個,老爺子頗為自負的哼了一聲,“現在的樂壇商業化太嚴重,只要不是啞巴和五音不全,隨便包裝一下就敢出唱片,但是一首歌要是連真情實感都沒有投入進去,又怎麼打動別人?”

  “情歌情歌,先有情才有歌,我不知道你是因為什麼才寫得出這首歌,但是你讓我感覺到了溫情,還有對家庭和愛人的嚮往,這一點很珍貴。”說到這裡吳斌笑了一下,突然像個老頑童似的對駱丘白眨了眨眼睛,“其實,我更想問的是,你帶著兒子一起唱歌,是不是在思念孩子他媽?唔……唱的這麼動情,她肯定是個美女吧?”

  駱丘白嗆了一下,低頭看著跟祁灃眉眼相似的團團,仰頭望天,“呃……他是挺美的。”

  第一次見面就覺得某人是大美人來着……雖然大美人當時的大鳥閃瞎了他的眼,但是不能掩蓋大鳥怪的臉長得還是非常合他胃口的。

  想到兩個人坑爹的第一次相遇,駱丘白沒忍住悶笑起來。

  吳斌瞥了他一眼,嘲笑道,“提到老婆就這副表情,年輕人,用不用我先讓你跟兒子去外面跟老婆煲一個小時電話粥,再回來錄歌?”

  如果真的能聯繫上,就不是一個小時的問題,他的老婆只會會直接殺過來而已。

  駱丘白摸着鼻子笑了笑,懷裡的團團嗚啊一聲,打個哈欠,睡不夠就一臉不悅的表情,簡直跟他媽無比神似。

  在吳老爺子的錄音棚裡待了一上午,終於錄完了這首歌,本來駱丘白不想把團團的聲音也錄進去,總覺得一旦做成曲子,夾着小孩咿咿呀呀的聲音會顯得很不嚴肅。

  不過老爺子卻強烈反對,一定要加上團團的聲音,以至於本來就沒睡夠的小傢伙,聽到爸爸一唱歌就來精神跟着忙活,一步唱歌就打瞌睡,來來回回幾次就不高興了,可憐兮兮的鼓着包子臉,眼巴巴的看著爸爸,似乎在控訴着什麼,引得駱丘白和老爺子不停地笑。

  第一次進錄影棚的感覺非常新鮮,駱丘白一開始不適應,後來覺得很有意思,經過老爺子的指點,他越唱越好,到成品出來之後還有點意猶未盡的感覺。

  老爺子把成品從頭到尾聽了一遍,尤其是駱丘白跟團團互動的部分,透着濃濃的父子情,幾乎只要聽到歌就能想像出一家人天倫之樂,父親等待愛人的畫面。

  “丘白,我想把這首歌掛到我的音樂主頁上,上面都是我指導過的很滿意的學生作品,平時有不少粉絲都喜歡來這邊淘歌,也能幫你這首歌做個推廣,你願意嗎?“

  駱丘白一愣,接着猶豫了。

  吳斌看他的表情,笑着擺了擺手說,“你不願意也無所謂,畢竟你才是這首歌真正的擁有者,不過我很喜歡你這首歌,能夠讓你特意為我錄一次,我自己偷偷私藏也不錯。”

  “不,不是不願意。你能喜歡這首歌我已經很開心,我只是……”

  再也不敢在公共場合署上“駱丘白”這三個字罷了。

  這一整年,他不去想不去看任何國內娛樂圈的東西,葉承也體諒他的心情,從不跟他說起,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己現在的名聲臭成了什麼樣子,如果把“駱丘白”這三個字跟音樂教父級人物掛在一起,等於丟了這位恩師的臉,也讓他重新回到別人視線前。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平靜,如果又一次被打斷該怎麼辦?

  他猶豫了一會兒,看著吳斌誠懇的目光,又覺得沒法把這個羞於啟齒的理由說出口,只能笑着點頭,“能被掛到吳老師的音樂主頁不知道要羡慕死多少人呢,我就厚着臉皮卻之不恭了,不過可不可以不署駱丘白這個名字?”

  吳斌一眼就看出他有難言之隱,也不多問,笑着說,“那你想換成什麼?你的英文名kevin嗎?”

  駱丘白抓着頭髮想了一會兒,“嗯……就叫White Hill,或者直接縮寫成WH,直接取名字的含義。”

  “WH?”

  剛下踏上加州土地,坐在車子裡的祁灃頓了一下,皺起眉頭,“這次是實名制大賽,這人為什麼不署真名,這人沒提交詳細信息嗎?”

  坐在前排秘書翻看著上百頁的報名資料,搖了搖頭回過身說,“這首歌是音樂學院老師推薦的,沒有更詳細信息,歌手的全名叫White Hill,據說參賽曲目還是首中文歌。”

  “White Hill?”祁灃重複了一遍。

  白色的……山丘?

  ☆、55

  週末的時候,音樂學院並不安排課程,平時這個時候,校園裡都空蕩蕩的,輕易見不到幾個學生,而現在整個校園裡都瀰漫著熱鬧的紛紛,到處都拉著五顏六色的綵帶,學生們成群結隊的湊在一起,有的拿樂器,有的拿演出服,說說笑笑的,紛紛向大禮堂方向走。

  不過,駱丘白此刻並不關心這個,因為他正拿着伴奏帶和吳斌為他精心修改的譜子準備去學校裡報名。

  本來,這次留白娛樂公司舉辦的原創歌曲大賽的分網絡報名和現場報名兩步,在網上報完名之後還要去現場確認資料,所有現場報名地點都設在了市中心繁華地帶,想要報名都必須去排大隊,但因為音樂學院是這次大賽的指定合作單位,所以學校裡專門在辦公樓裡設置了報名點,方便本校學生。

  駱丘白看了看錶,已經是上午十點了,家裡的奶粉和紙尿褲都用完了,他報完名還要帶著團團去逛超市,下午還要繼續修改歌曲,簡直忙的不可開交。

  他的腳步非常快,本來以為能快點報完名回去忙正事,可誰想到到了地方才發現報名點簡直是人山人海。

  加州晴天上午的陽光曬得人臉上的皮都疼,駱丘白等了將近一個小時,被曬的幾乎奄奄一息。

  旁邊的一群華裔女孩卻在興高采烈的討論着什麼。

  “你們知道嗎,今天下午留白娛樂公司的董事長就要親自來咱們學校演講了,咱們學校大部分學生都要參加呢。”

  “切……這有什麼可激動的,聽到董事長這三個字我已經腦補出了一幅挺着將軍肚禿頂的中年大叔的形象。”

  “一看你就不瞭解內情,我在國內有在娛樂圈混的很好的親戚,他告訴我說這個留白娛樂公司非常不簡單,據說董事長才三十歲左右,就一手創建了這麼大一個公司,你看看,才一年多就有資本跑到咱們學校來海選,這樣的背景國內有幾個能做得到,而且據說人家身邊從來沒有出現過任何戀愛對象,多少人等着抱他大腿呢!”

  那女孩越說越興奮,引來周圍幾個的哈哈大笑,“喂,你在美利堅花痴成這樣,祖國人民知道嗎?”

  “就是啊,別這麼花痴,長得帥不帥還兩說,更何況既然條件這麼好,怎麼可能沒有對象,肯定是花心沒被人爆出來而已。”

  幾個女孩子的談話被駱丘白聽進耳朵裡,忍不住在心裡笑着搖了搖頭。

  這可不一定,也許這位留白娛樂的董事長是不舉,壓根沒法亂來呢?

  想到這種可能,駱丘白笑的更歡了,這一憋就是一輩子,也怪可憐的,他不找女人就對了,舉不起來是禍害人,要是突然舉起來,把憋了小半輩子的谷欠火都忘一個人身上撒,那更是把人禍害到家了。

  駱丘白這麼饒有興味的想著,後來越想越覺得不對,猛地回過神來。

  他不就是被這種人禍害的受害者嗎!狗屁的舉不起來啊,團團都他媽三個月了!

  自己把自己給繞了進去,駱丘白尷尬的低咳一聲,決定一輩子跟這種“鑽石王老五”保持距離,有一個大鳥怪就足夠了,他又不是花痴的小女生,下午的演講他更加沒有興趣來了。

  這麼一琢磨,時間倒是過得快了,又等了半個多小時終於輪到了駱丘白。

  負責現場報名工作的是個中國人,她看了駱丘白遞過來的歌曲和署名之後,突然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White Hill?這不是真名也不是英文名吧?”

  幸虧駱丘白戴着墨鏡,否則真有一種被這人認出來的感覺,他還不想把“小三”的名聲傳到美利堅。

  “大賽沒規定一定要寫真名吧?”

  他反問一句,工作人員又看了他好幾眼,把他的聯絡方式抄在一張紙條上和歌曲demo放進了一個紙袋裏,單獨放到了一個抽屜裡。

  駱丘白笑着問,“不署真名的難道還要區別對待嗎?”

  “當然不是。”工作人員笑了笑,壓低聲音說,“這次比賽說到底是為了選擇優秀歌曲佔據國內市場,所以華人會受到一點點……特別的優待。”

  駱丘白疑惑的皺了一下眉頭,總覺得這件事透着古怪,不過沒好意思當面問出來,說了一聲“謝謝”轉身就走了。

  沒有看到他一離開,那工作人員立刻撥給音樂學院的負責人打了電話,似乎急於確定駱丘白的身份。

  報完名之後,已經臨近中午,駱丘白急匆匆的趕回家,小傢伙已經餓得瞥嘴。

  一看到他進來,立刻嗚嗷一聲,在軟乎乎的被窩裡伸出一隻小胖手,一副求抱抱的樣子。

  駱丘白趕緊幫他抱起來,親了親他的額頭,又把家裡最後一點奶粉給他衝上,看著小傢伙含着奶瓶,吃的狼吞虎嚥的樣子,他笑着戳他的臉,“你這小吃貨把家裡最後的存糧也吃光了,一會兒罰你跟爸爸一起去逛超市,買很多很多奶粉吃。”

  “啊嗚……~\\(≧▽≦)/~”聽到“奶粉”兩個字,小傢伙的表情瞬間燦爛的閃瞎了駱丘白的眼睛。

  兒子很少露出這麼激動的情緒,除非為了吃……

  看到小傢伙跟祁灃非常像的五官,駱丘白腦補了一下,大鳥怪那個面癱如果抱著個奶瓶鑽進他的懷裡露出這個表情的話,其實……還挺萌的。

  駱丘白不厚道的笑了,給小傢伙穿衣服的時候,有點納悶自己今天怎麼看什麼都能想到祁灃,這個有點反常。

  坐在辦公室裡的祁灃古怪的打了個噴嚏,他看了一眼窗外明媚的陽光,臉色相當不悅。

  自從來到這個鬼地方,他就莫名其妙打了很多噴嚏,一定是這裡的天氣太糟糕了,哪裡比得上S市,也不知道芙蓉勾是怎麼在這裡生活下去的,真是沒有品位,難道就不知道配合自己的丈夫找一個跟S市氣候類似的地方住嗎?共經風雨都做不到,果然才一年就把自己這個丈夫給忘了!

  祁灃面無表情,一隻手敲着桌沿,另一隻手下意識的在口袋裏摩挲的婚戒,顯得有些漫不經心,而辦公室裡還在按次序的播放著選手的曲目demo。

  “下一首是45號美國選手錄製的英文歌《Come Back Love》。”

  站在一旁的秘書唸著參賽名單,剛要把曲子播放出來,祁灃就抬手制止了,“這些外文歌就不讓我聽了,把今天報名交上來的所有中文歌拿過來讓我聽。”

  “是的,祁先生。”秘書點頭,急匆匆的跑出去,抱了一大摞CD進來,然後把一張名單打印出來給

  “這些是現場報名的所有曲目?怎麼沒有那個叫WH的人?之前我不是特意叮囑你們要把他的歌特意拿來給我聽嗎?”

  秘書愣了一下,翻了翻她手中的資料,也有些疑惑的說,“祁先生,您的吩咐我的確已經傳達下去了,除了音樂學院那邊的demo還沒交上來以外,其他的中文歌都在這裡了,的確沒有那個叫WH的。”

  “音樂學院?”祁灃瞬間眯起了眼睛。

  之前與駱丘白分離,他只知道他去了美國加州,但是到底去幹了什麼他一無所知,也克制着自己不要去打探,這次出發來美國,又走的很急,他來不及派人去查駱丘白更詳細的信息,現在兩個人的聯絡方式也變了,又是整整一年不見,這個WH到底會不會是駱丘白?

  想到這裡,他甚至等不到demo送過來,起身站起來往外走。

  秘書被老闆說風就是雨的脾氣弄懵了,趕緊在後面追,“祁先生,這些demo還沒聽完,下午還要去音樂學院做演講,你現在要去哪裡?”

  “用不着等到下午,現在就出發去音樂學院。”

  祁灃的心跳得很快,心裡像是有強烈的預感在召喚他,white hill這種網名那麼奇怪,還唱的是中文歌,世界上哪裡有這麼多巧合?

  他需要快一點,再快一點,只要能聽到這個人的demo,他就能一下子認出這個人究竟是不是他的妻子。

  車子飛馳而過,似乎連一秒鐘也等不及,而此時的大街上,駱丘白正抱著團團在路上走。

  因為天氣暖和,父子倆沒有穿很厚重的衣服,駱丘白就是簡單地白襯衫配藍色外套,小傢伙跟他穿一樣的顏色,帽子上還豎著兩個小耳朵,肉墩墩的小肚子鼓起來,在駱丘白身前的育兒背袋裏坐著,眼睛好奇的到處看。

  父子倆,爸爸身材高挑修長,偏偏有一個胖嘟嘟的兒子,兩張東方面孔,一路上引來了不知道多少目光。

  駱丘白站在貨架前,拿着奶粉和紙尿褲,努力地貨比三家。

  他其實真的對小孩子的東西一竅不通,身邊也沒有一個人能幫他,一開始他只給兒子買最貴的,給團團的東西也都是最好的,反正他就這一個親人在身邊,就想把世界上最好的給他。

  但是他的收入畢竟有限,當初《殘陽歌》的片酬和廣告費,加起來也沒有多少,音樂學院的學費昂貴的嚇死人,一年不加生活費就要十多萬,而他這一年中十個多月都給了團團,平時又要上課又要照顧小傢伙,打工的時間都沒有。

  他不知道自己以後究竟能不能回到娛樂圈,也不知道跟祁灃會走到哪一步,所以能省則省,希望給兒子多攢點錢。

  拿着兩罐頭奶粉和三袋紙尿褲,他正要去食品區買點午飯吃,結果放在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一開始小傢伙咿咿呀呀的聲音讓他沒注意手機,等到聽見的時候已經有十幾個未接來電,還都是同一個號碼打過來的。

  這是誰?知道他在美國號碼的人根本沒幾個,這人打了這麼多電話,自己沒道理不認識啊。

  駱丘白正準備回撥過去的時候,這個號碼又一次打了進來,他一接起來就聽那邊用英文對他說,“謝天謝地你總算是接電話了!”

  “史蒂芬教授?”駱丘白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這是音樂學院的任課老師,正好負責這次歌曲大賽的報名工作。

  “是比賽的事情出了什麼問題嗎?”

  “對,沒錯,你現在在哪裡?趕快回一趟學校,越快越好,要是耽誤你可能就報不上名了。”

  史蒂芬的聲音非常急躁,好像發生了什麼天大的事情。

  駱丘白一聽這麼嚴重趕緊說,“我現在在外面呢,一時半會兒回不去,您有什麼重要的事情現在就跟我說吧。”

  “這次比賽又要求實名制了,你填寫的名字跟你的簽證對不上,留白娛樂公司那邊不接收,我們現在馬上就要把demo給他們了,現在他們的負責人在辦公室裡等你,一刻鐘之內,你要是趕不過來,這次比賽就真的泡湯了。”

  怎麼又突然實名制了,之前不是說不用嗎?這公司老闆怎麼這麼不靠譜!

  駱丘白抓了抓頭髮,趕緊應下,扣上電話拎着奶粉和紙尿褲就往外跑。

  坐在懷裡的小傢伙突然被顛起來,還以為是爸爸又在跟他玩遊戲,一路上咯咯的笑,還不停的揮爪子,把駱丘白累得半死不活,坐上出租車直接往學校趕。

  史蒂芬扣上電話,沖對面的祁灃笑了笑。

  “祁先生,駱丘白馬上就趕過來了,恕我直言,為什麼只對這一個學生,採用實名制?他在學校裡的表現都不錯,身份沒有任何問題,不知道祁先生擔心什麼?”

  我他媽擔心不用這個藉口沒法把芙蓉勾給騙過來。

  祁灃瞥他一眼,面不改色的說,“這是公司的正常決定,對於所有中國選手,我們都會做這樣的要求,只不過其他人都填寫的是真實姓名,只有他沒有而已。”

  反正公司是他的,規定也是他設置的,他願意怎麼改就怎麼改,要不是因為還要繼續合作,他連解釋都不願意解釋。

  祁灃隨口編的藉口,讓史蒂芬恍然大悟,笑着點了點頭,繼續跟他聊天。

  可是祁灃一直有一搭沒一搭的應着,耳朵裡除了駱丘白唱的demo以外,已經裝不下其他任何東西。

  之前從辦公室急匆匆趕到這裡,負責報名的工作人員就那份把署名是“WH”,單獨包裝的demo給了他。他甚至連回辦公室的時間都來不及,直接在車裡就放了出來,當音響裡發出沙沙的電流音,等待着這個歌手張嘴那一瞬間的時候,祁灃的心口都像是不會跳了一樣。

  如水一般緩緩流淌的鋼琴曲飄出來,是首他一輩子也忘不了的river flows in you

  接着他聽到了熟悉的聲音,彷彿還在昨天一樣,在整個車裡迴響。

  微啞柔韌的芙蓉勾,就像兩個人第一次見面那樣,直接戳到了他的心窩裡。

  幾乎根本不需要再確定,這個人一定是駱丘白,他一年未曾謀面的妻子。

  “你的手寬厚溫柔

  給我一個捨不得的理由

  我並不是一個人走

  還有天使在悄悄挽留

  river flows in you

  你在我的思念中奔流

  river flows in you

  天使笑聲你聽見沒有……”

  歌詞從音響裡飄出來,幾乎一下子就點燃了祁灃塵封一整年的情==潮,就像第一次見面一樣,一句話讓他起了反應,這個該死的芙蓉勾都過一年了還不忘勾引他!

  在駱丘白離開的一年裡,祁灃重新變成了性==冷淡,除了那讓人心口劇痛的全身滾燙的怪病沒有再出現以外,他跟沒有遇到駱丘白之前一模一樣,任何人都挑不起他的興趣。

  老爺子甚至還讓女人來暗示過他,可是統統被他毫不留情的趕走,別說是碰了,哪怕看一眼別人他都噁心的像是碰到了什麼髒東西。

  要是一個丈夫連妻子都能背叛,不如把下面那一根剁掉好了。

  “中文真是美妙,跟英文結合也能如此有韻律。”史蒂芬教授閉着眼睛,抒情的感慨一聲。

  祁灃癱着臉看他一眼,表情不悅,伸手突然關掉了音箱。

  史蒂芬愣了一下,完全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的時候,祁灃已經冷着臉走了出去。

  他妻子說給他一個人聽得私房話,憑什麼便宜給外人?你個外國人懂什麼叫“你在我的思念中奔流”嗎?真是文盲。

  不過,他的妻子會不會已經知道留白娛樂公司是他開的,所以才故意唱這種不知羞恥的情話來參加比賽,目的是為了隔空表達一下子對丈夫的思念?

  想到這種可能,祁灃的嘴角微微翹起,心情總算是不錯,一想到守株待兔親手抓住駱丘白,他身上的火氣好像又熱了一點,真是讓人受不了!

  出租車一路都飛馳,到了音樂學院門口的時候已經馬上要到一刻鐘了。

  駱丘白心急火燎的下了車,手裡提着大包小包,身上還掛着團團小肉墩,累得上氣不接下氣。

  史蒂芬給的時限實在是太短了,一刻鐘根本讓他連回家放下兒子和東西的時間都沒有,但是他總不能帶著兒子去見老師和大賽負責人吧?

  那也太不尊重人了……

  首先第一印象就那麼糟糕,以後還比什麼賽?

  駱丘白心急如焚,史蒂芬的催促電話又打了過來,他氣喘吁吁的求情,“教授,我現在已經在學校裡面了,因為我剛才跟兒子在逛超市,這件事又這麼突然,我實在來不及回家了,您要是不介意的話……我可不可以帶著兒子去辦公室找您?我知道這很不禮貌……但是真的很抱歉。”

  團團才三個月,哪怕學校裡有不少同班同學,不是那麼熟悉的話,他一個外國人也不敢隨意把兒子交給別人,在這裡他唯一相信的只有葉承和他的叔叔,可現在他們都不在這裡,所以他只能選擇把兒子帶在自己身邊。

  他本以為史蒂芬一定會生氣,沒想到他哈哈一笑,和藹地說,“沒有關係,我接到通知的時候也很突然,所以這件事情並不怪你,小寶貝很可愛啊,我在聽你唱的demo,裡面的小孩不會就是你兒子的聲音吧?哈哈,那就帶過來吧,我正好想看一看。對了,你也不用着急,留白娛樂公司的負責人剛好出去,你還有時間,慢慢來。”

  一句話打消了駱丘白的顧慮,他連聲道謝,撐着膝蓋大喘一口氣,看著眨着眼睛一臉狀況外的團團,忍不住笑了一聲,捏他的鼻子,“兒子,一會兒好好表現,千萬別在別人面前傻乎乎的咯咯笑,也別撒嬌賣蠢,給你爹丟臉。”

  說著他親了小傢伙額頭一下,轉身上了辦公大樓。

  從早上報完名,到中午抱著團團去超市,駱丘白一上午都沒上過廁所。

  剛才情況緊急,時間不等人,他一下就給忘了,這會兒神經一旦鬆懈下來,一股尿意突然上湧,他摸了摸小傢伙的紙尿褲,竟然已經沉甸甸拉了坨便便。

  反正史蒂芬說還有時間,活人總不能被尿憋死,一會兒噓噓完,才能用更好的狀態去見大賽負責人。

  這麼一想,駱丘白順勢掉了個頭,朝着衛生間走去。

  辦公樓裡靜悄悄的,頂層洗手間裡一個人都沒有,駱丘白把紙尿褲和奶粉放到洗手台上,揉了揉痠痛的胳膊,拿出手帕紙把檯子擦了擦,才把小傢伙放了上去。

  “團團,你乖一點,別亂動,我給你換個尿片。”

  “唔啊~”小傢伙完全沒有把駱丘白的話聽進耳朵裡,躺在檯子上,看到了旁邊亮着的壁燈,以他的視力根本看不清晰,但是閃亮亮的光很好看,他忍不住伸手去抓,兩條腿也跟着舉起來亂動。

  駱丘白戳了他的屁股一樣,佯裝呵斥,“不許亂動,一會兒要是有人進來,你光屁股的樣子就都別人瞧去了。”

  被戳到屁股有點癢,小傢伙咯咯一笑,手舞足蹈更加不老實。

  駱丘白撕開一袋紙尿褲,固定住他的兩條腿,抬手看錶,“別鬧了,咱們趕時間,給你換完你爹還要去噓噓,要不是怕你的便便臭到別人,我才不這時候給你換尿片。”

  他低聲嘟噥了一句,廢了些功夫才把小傢伙收拾乾淨,拎着髒尿片,抱著團團,他轉身往裡面走,準備找一個馬桶解決自己生理問題,順便丟掉垃圾。

  轉過彎,他突然聽到些古怪的聲音,之前在門口聽不到,走到裡面才能分辨的出來,這似乎是一個低沉嘶啞喘着粗氣的……男人?

  不過太低啞了,聽不清,駱丘白有點尷尬,推開一個房間往裡面走,這時那個粗重的聲音也停了,一陣沖水聲想起,旁邊的一扇大門突然打開了。

  一時間,他跟那個人四目相對,當即兩個人,不應該是包括團團在內的三個人都傻了。

  駱丘白僵在原地連動都不能動,嘴巴慢慢的張大,忍不住眨了眨眼睛,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他怎麼會看到祁灃那張臉出現在這裡!?

  在美利堅聯邦共和國加利福尼亞州音樂學院的頂層洗手間裡,

  他像是被人點住了穴道,幾乎完全忘記了禮節,毫不掩飾的把男人從頭看到尾。

  身高、體型、那張臉……最重要的是那個癱着臉皺着眉,連耳朵都紅的表情都一模一樣!

  這真不是見鬼了,或者他思唸成癮出現了幻覺?

  祁灃的表情一點也不比駱丘白好到哪裡去,他雖然早就知道自己的妻子一定會出現,但是上一秒的手X對象突然出現在面前,而且是自己一年多沒見的妻子,誰都受不了,這跟他預想的場景完全不一樣!

  他的臉無法控制的紅了,從口是心非的耳朵蔓延到脖子,這一刻他甚至都不知道應該擺出個什麼表情。

  他的妻子為什麼沒有撲過來,難道還要他上去請嗎?作為妻子你見到一年不曾謀面的丈夫都沒有反應,簡直……不知所謂!

  “唔啊……”徹底狀況外的團團看著祁灃,眨了眨眼睛,鼓着包子臉,順勢含住了一根手指頭。

  祁灃的胸口起伏,臉色古怪的簡直難以形容,這時他終於意識到這裡還有第三個人。

  他把目光挪到小傢伙身上,團團被他的凶相嚇到,下意識的往駱丘白懷裡鑽了一下,撅起包着紙尿褲的屁股對著祁灃。

  然後祁灃看到了駱丘白手裡提的奶粉和紙尿褲,當即臉上一陣綠一陣紅。

  團團不知道為什麼兩個大人都不說話,又偷偷瞥了一眼祁灃,沒有任何徵兆的衝他咯咯一笑,露出兩個小酒窩,

  駱丘白哭笑不得,簡直沒法用語言來解釋這個混亂的情況。

  他設想過無數次跟大鳥怪見面的情景,不管是深情擁抱,還是激動熱吻,又或者是傳說中的“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總之不是現在這樣!

  為什麼他跟祁灃兩次見面,永遠離不開他的那根大鳥,第一次是這樣,第二次還是這樣!

  駱丘白被自己的崩潰想法逗得憋不住笑了,硬着頭皮,打了聲招呼,“嗨……”

  我的大鳥怪。

  ☆、56

  他一張嘴,祁灃就確定自己絶對沒有眼花,眼前站着的這個人就是他一整年不見的妻子。

  這麼銀=蕩的聲音世界上就不會有第二個!

  他慢慢的逼近,鋒利的眼睛緊緊地鎖住駱丘白,那種熱度像是恨不得在他身上燒出兩個窟窿。

  “嗨什麼嗨,你連我也不記得了,嗯?”

  他的聲音太冰冷,剛一落地就把整個衛生間的氣氛凍成了冰塊。

  駱丘白還處在震驚之中,到現在也想不明白兩個人怎麼會在這種情況下遇到,一定是哪裡出了問題。

  “不是,我只是一時沒反應過來……”駱丘白嚥了嚥口水,把男人從頭到尾掃了一遍,哭笑不得的扯出一抹笑容,“那個……祁灃,你到底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你這是什麼口氣,你很不想見到我是不是?告訴你,我也懶得看到你,今天只是個意外,別自作多情的以為我會特意飛到美國來看你。”

  祁灃沒等駱丘白反應過來就厲聲開口,那語速快的簡直像說晚了一點就會被別人拆穿一樣,一張臉緊緊的繃著,雙手還抄在口袋裏,神情帶著不屑可是耳朵的熱度仍然沒有消散。

  我也沒說你是特意飛來美國找我的,你這麼急着承認幹什麼……

  駱丘白的嘴角情不自禁勾起,連眼睛都彎了起來。

  他已經太久太久沒有跟祁灃鬥過嘴了,這個口是心非的男人在很長一段時間裡只存在在他的記憶中,如今記憶終於復活,祁灃那麼鮮明的站在他面前,那古怪又彆扭的性格一點沒變,這世上估計再也沒有一個人能臭屁成這樣,還讓他如此的喜歡。

  他笑着低咳一聲,把團團往上馱了馱,點頭“哦”了一聲,“那……飛了十幾個小時,辛苦你了。”

  祁灃的臉色古怪,皺着眉頭看了駱丘白很久才不情不願的從鼻腔裡發出一聲單音。

  他其實很想說點煽情的話,就像別人那樣,問問駱丘白這一年都在幹什麼,怎麼會突然讀了音樂學院,生活過的好不好,有沒有……想過他。

  不過這些話,想起來就噁心死了,他說什麼也不能在妻子面前說這麼丟臉的事情。

  駱丘白看著他變來變去的臉色,也是有一肚子話要說,他可不信祁灃一整年都不聯繫他,突然出現在音樂學院的衛生間裡是什麼巧合,但是那麼久沒見,剛一見面就問“你剛才在廁所裡幹什麼?”實在是很丟臉。

  兩個人的視線在空中撞在了一起,接着又趕忙挪開,心裡那麼想念這個人,一時間反而近鄉情怯了。

  “唔啊……”

  就在這時,被爸爸抱在懷裡的小傢伙突然發出聲音,像是在催促爸爸離開這個地方,大眼睛眨了眨,完全不知道兩個大人在搞什麼。

  祁灃的注意力這時候終於放到了小傢伙身上,他皺着眉頭不悅的看了他一眼,“這是從你哪兒弄來的小孩?“

  “呃……”駱丘白愣了一下,接着耳朵就紅了,剛才初見祁灃的震驚讓他完全把這件重要的事情拋到了腦後,現在突然想起來,才意識到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

  他之前完全沒做好見祁灃的準備,更沒想好如何把這件驚世駭俗的事情告訴大鳥怪,如今被他這麼一問,他到底該怎麼會說啊!?

  難道要輕描淡寫的說一句“他是我生出來的”嗎?拜託……這可是在公共洗手間啊,他怎麼開的了口!

  駱丘白的臉色一陣陣發紅,摸了摸鼻尖,決定先繞開這個話題。

  “這個……其實吧,比較複雜,我覺得你必須先做好思想準備,你看我們那麼久沒見了,也不急於現在聊這個話題是吧,哈、哈、哈……”

  他乾笑幾聲,腦袋轉的飛快,“你這一年過得怎麼樣?怎麼又變帥了?”

  他極力繞開話題,祁灃卻打定主意似的,一定要問個清楚。

  他一步步逼近,這時候也顧不上自己剛才在廁所裡做了什麼丟臉的事情,把駱丘白堵在身後的隔間門上,看了駱丘白一眼,接着緊緊皺着眉頭盯着他懷裡這個礙眼的“肉球”。

  兩個人大眼瞪小眼,距離已經非常接近。

  團團平時經常跟駱丘白出去玩,已經習慣了被各種人圍觀,所以這會兒見了這個凶巴巴的陌生“怪叔叔”也不害怕,咯咯一笑,接着把頭埋到駱丘白脖子裡,毫不客氣的放了個屁。

  其實小傢伙只是吃多了而已,屁屁的聲音也是小小的,連屁股上的紙尿褲都沒有驚動,但是這樣細小的聲音在寂靜的衛生間裡卻被放大了好幾倍,更何況三個人距離那麼近,他的屁股幾乎對上了祁灃的鼻尖……

  那一刻,駱丘白發誓祁灃的臉都綠了。

  他掐着大腿,使勁忍笑,但是肩膀還在不停地顫抖,因為眼前的場景實在是太搞笑了,他第一次看到祁灃這麼吃癟的表情,再看一眼懷裡一臉單純無辜的團團,所謂的重逢簡直沒有任何浪漫可言。

  “那個……他還是小孩,你別跟他計較。”

  駱丘白趕忙道歉,試圖挽救這對“父子倆”初次見面就鬧崩的困局,但祁灃的臉色已經完全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

  他的妻子竟然幫一個外人說話,他們已經這麼久沒見了,沒有撲上來說想他也就罷了,不問候他這一年過得好不好也忍了,但是這個小丑八怪到底是從哪裡來的?他的妻子究竟知不知道,他們的重逢完全被這個“第三者”給毀了!

  祁灃再生氣也不能把一個奶娃娃怎麼樣,他癱着臉站直身子,這時候小傢伙似乎意識到討厭的怪叔叔已經離開,悄悄地轉過小腦袋又開始傻乎乎的笑。

  真是又醜又蠢……

  祁灃又看了一眼,更加堅信了自己的想法。

  “我們還沒離婚呢,你竟然就瞞着我在外面亂來了?”祁灃口氣糟糕。

  “不是收養……”

  祁灃還沒等駱丘白說完,就不耐煩的打斷,“不是收養是什麼?”

  駱丘白被噎住了一下,抬頭望天轉移話題,“你看今天加州陽光不錯啊……哈、哈、哈……”

  一時間兩個人陷入了死循環,就在這個時候,駱丘白的電話突然想起來。

  接通之後,史蒂芬的聲音傳來,“駱丘白,你怎麼還沒到?難道是回家放兒子了?比賽的事情,你到底還參不參加?”

  一句話讓駱丘白突然回過神來,當即頭皮都麻了,因為祁灃的突然出現,他完全亂了手腳,竟然把報名參賽這麼重要的事情給忘了!

  “抱歉教授,我有點事耽擱了,現在馬上就來!”

  史蒂芬在那邊笑着嗯了一聲,“也不用太着急,帶著兒子肯定會慢一點,但遵守時間是必須的。”

  聽筒的聲音在衛生間裡聽得一清二楚,讓祁灃一下子皺起眉頭,不僅僅是因為這個美國佬打斷了他跟妻子的重逢,更因為他清楚捕捉到了“兒子”這個詞,一時間他的臉色都沉了下來。

  扣上電話,駱丘白抓了抓頭髮,抱著兒子急匆匆的說,“祁灃,我現在有重要的事要做,你稍等我一下,最多五分鐘。這一年我有好多話要跟你說,但是我們別在廁所裡談行嗎?

  祁灃的表情非常不悅,本來想說你要見的人就是我,還想跑到哪裡去?

  但是妻子最後那一句話又取悅了他,有很多話要跟他說,不就是想念他的意思嗎?這還差不多。

  至於什麼狗屁“兒子”,他倒要看看出了這衛生間,芙蓉勾要如何解釋。

  他從鼻腔裡冷哼一聲,不咸不淡的瞥了駱丘白一眼,算是默認。

  駱丘白長舒一口氣,抱著團團走出了衛生間,祁灃在旁邊冷着臉跟着。

  兩個人並肩而行,駱丘白以為祁灃要在門口等他也沒在意,可是等到了史蒂芬辦公室門口,祁灃竟然還跟着,他趕緊攔住,哭笑不得,“你跟我進去像什麼樣子”,結果祁灃不鳥他,徑直推開了辦公室大門。

  在駱丘白還反應不過來的時候,屋裡的史蒂芬已經迎了上來,看到兩個人竟然一起出現,他驚訝的說,“祁先生,您怎麼跟駱丘白一起回來了?”

  屋裡空蕩蕩的,只有史蒂芬一個人,這時候駱丘白就算是再傻也猜出來,大鳥怪就是那個留白娛樂公司的負責人了!

  原來祁灃就是那些女生嘴裡的“鑽石王老五”?這……不可能吧,他什麼時候涉足了娛樂業?

  沒有注意到駱丘白震驚的表情,史蒂芬看到了他懷裡的小傢伙,當即驚喜的迎上來,“丘白,這就是你的兒子嗎,伴奏裡的那個小傢伙?哦上帝,他真是太可愛了!”

  一口一個“兒子”,祁灃的表情糟糕的簡直無法用語言形容,當三個人加一隻糰子都進了辦公室之後,駱丘白則仍然沒有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看著祁灃有一種非常不真實的感覺。

  這時史蒂芬笑着開口,“雖然祁先生您跟駱丘白已經碰過面了,不過我還是再介紹一下。這位是駱丘白,也就是您找的demo帶的作詞作曲人。丘白,這位就是這次歌曲大賽的組織者,留白娛樂公司的董事長,祁灃先生。”

  駱丘白這時終於回過神來,一動不動的盯着男人。

  他要見的大賽負責人就是祁灃,就是千里迢迢飛來美國,讓他惦記了一年多的大鳥怪?

  美國那麼多州和音樂學院他通通不選,偏偏選在了加州,自己上學的這所學校,還有留白娛樂公司這個名字……

  一瞬間,駱丘白的心劇烈的跳動起來,胸口像是填滿了不斷膨脹的海綿,這種本以為一切都要從頭開始,到頭來卻發現這世上早就有人為他打算好一切的滋味,真是……無法言說。

  祁灃癱着臉,沒有一點表情,心情因為史蒂芬的話而相當煩躁,心想著我還沒糊塗到連自己的妻子還忍不住來,用的着你來替他介紹,你是他的誰啊,有我這個丈夫有發言權嗎?

  看他這個樣子,史蒂芬有點尷尬,只好慫恿駱丘白,“來,給祁先生打聲招呼,他等了你很久了。”

  駱丘白有點尷尬,心想如果他直接告訴史蒂芬自己跟祁灃的關係,會不會嚇到這位熱心腸的老好人?

  礙於老師的面子,他不好意思不開口,只能佯裝跟祁灃不認識的樣子揮了揮手,眼睛偷偷衝他擠了一下,裝模作樣忍笑道,“祁先生您好,多謝您在百忙之中抽空來這裡,您真是給了我很大一個‘驚喜’。”

  祁灃冷哼一聲,臉色陰沉。

  在外人面前就裝作不認識他,剛才在洗手間裡又跟他拉拉扯扯,果然過了這麼久,芙蓉勾這一套欲擒故縱的勾引手段也不容小覷。

  他沒搭理妻子的弦外之音,瞥了一眼窩在駱丘白懷裡捏着他領子,一副粘人撒嬌的樣子的小肉球。

  越看越不舒服,史蒂芬之前那句“兒子”更是讓他如鯁在喉,他把文件夾往桌子上一扔,發出“啪”一聲響。

  他的妻子不是故意裝作不認識他嗎?那作為丈夫,更不能因為寵愛妻子而遂了他的意。

  剛才不是說在衛生間裡不能跟他開口說那些思念的話嗎,那就在這裡好好說個明明白白。

  “駱先生,我聽了你的demo,很好奇這首給你是為誰寫的?”

  祁灃用英文毫不客氣的開口,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駱丘白偷偷瞪他一眼,大鳥怪你這是公報私仇!

  史蒂芬沒有察覺兩個人的暗潮洶湧,笑着附和,“對啊丘白,我也很想問,這首歌你是寫給誰的?雖然中文我聽不懂,但是能感覺的出來你寫這首歌的時候一定投入了自己的感情。”

  駱丘白被這麼一問,不回答也得回答,他知道祁灃的意思,故意氣他,笑着說,“不為誰,就是為我兒子一個人寫的。”

  祁灃的臉沉了下來,史蒂芬呵呵一笑,拿着手指戳了戳小傢伙的臉蛋,“是這樣啊,那也難怪,有這麼可愛的兒子肯定想要為了他留下些什麼吧?不過丘白,這寶貝是你收養的嗎?我看跟你長得並不相像呢。”

  祁灃的眼睛像刀子一樣掃過來,駱丘白的心怦怦的在打鼓,他想著幸虧他跟祁灃都是男的,史蒂芬不會忘歪處想,否則他們三個湊在一起,再加上一個糰子肯定會懷疑。

  他尷尬的摸了摸鼻子,看著黑着一張臉祁灃,突然很想逗逗他,反正在史蒂芬面前他也不能說實話。

  “他只是長得比較像媽媽,他媽媽是個大美人呢。”

  駱丘白沒有明確的說孩子到底是不是他自己的,在外人面前如果一個說不好,沒準就會被人家懷疑他壓根沒有女朋友,又從哪兒來的孩子,而且他也沒有說謊啊,團團的確跟他的大美人“媽媽”非常像。

  他暗自偷笑了一聲,沒想到這個表情落在祁灃眼裡就完全變了意思。

  “茲啦!”一聲巨響,桌子被推出去半截。

  祁灃倏地站起來,一張臉風雨欲來,一雙深邃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駱丘白,目光鋒利的像是要把他當場削成碎片,甚至他的手都緊緊的攥了起來,整個人像是從冰窖裡從出來,連頭髮絲都在冒寒氣。

  怪不得這該死的芙蓉勾在之前讓他做好心理準備,在廁所裡也猶猶豫豫的不肯實話實說,現在連“媽媽”這個詞都跑出來了,真當他這個丈夫不存在嗎!?

  他的表情把史蒂芬給嚇到了,連忙問,“祁先生,您這是……怎麼了?有什麼不對嗎?”

  祁灃根本不搭理他,快步上前,一把拽住駱丘白的胳膊就往外走,一句多餘話都沒有。

  駱丘白駱丘白看的表情就知道他想歪了,有點頭大之餘,不知道為什麼又有點暗爽,這種感覺就像是你養了一隻極其彆扭傲嬌的大貓,你明知道惹怒他就會炸毛給你看,但你還是會因為他炸毛的可愛樣子,忍不住一次又一次的逗他。

  坐在駱丘白身前背帶裡的團團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突然感覺爸爸拖住他的小腦袋,走的好快好快,本來就因為視力還不夠的眼睛,看著眼前刷刷竄過去的五顏六色的輪廓,驚訝的“哇”了一聲,開心的咯咯笑。

  可憐完全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的史蒂芬,來不及拉住問清楚,駱丘白的身影就已經在眼前消失了。

  祁灃拉著駱丘白大步往外走,怒火從墨色的瞳孔裡翻滾,臉上像是結了一層寒霜似的,只要看一樣就凍得人打哆嗦。

  駱丘白被他拽着走,又要護着團團,笑着在後面喊,“喂喂,你慢點走,小傢伙都生氣了。”

  “閉上你的嘴!”祁灃猛地回過頭來,目光凜冽如刀。

  駱丘白想他若是有一根又長又粗還毛茸茸的大尾巴的話,這會兒肯定炸開了毛,在身後完全豎了起來。

  想到那個場景,他不僅沒有害怕反而更加笑的前仰後合,坐在身前一直忙着看風景一臉驚呆表情的團團,聽到爸爸的笑聲,接着也傻乎乎的跟着笑。

  “小兔崽子,你笑什麼?”

  “咿呀~”團團完全狀況外,圓滾滾的臉上還掛着一條口水,反正爸爸笑他就笑,他最喜歡爸爸的聲音了。

  “小傻帽。”駱丘白一邊被拽着往前走,一邊低下頭親了兒子臉蛋一口。

  這一幕讓祁灃怒不可遏,他猛地停下腳步,身後的駱丘白差一點撞在身上。

  “你少在我面前跟別人親親我我!我告訴你駱丘白,你今天必須給我說清楚,這個醜八怪到底是從哪裡來的!?這一年我放你走,可不是讓你出去亂搞的!你到底知不知道對丈夫忠臣是妻子必須做到的,你簡直……不知羞恥!”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保持了最大的風度,氣的幾乎口不擇言。

  他像是一隻暴躁的野獸,平時是愛答不理的德行,一旦發起火來,簡直像火星撞地球。

  駱丘白受不了他,笑的腰都疼了,“你怎麼說話的,團團長得多可愛啊,什麼醜八怪?你一個成年人跟小朋友計較什麼?”

  “他不是醜八怪?你在質疑我的審美嗎?”祁灃緊緊皺着眉,一挑眉毛毫不留情的諷刺,“一看他的臉就猜到了他媽媽一定長得更醜,歪鼻子斜眼,肯定醜的沒法出門了吧?瞧你那審美,真是俗透了!”

  駱丘白根本顧不上這是在大街上,哈哈大笑,連眼淚都出來了。

  大鳥怪你真是太有自我批判精神了,歪鼻子斜眼,醜到沒法出門什麼的,虧你說得出來!

  他強壓住笑意,點了點頭,“……其實我覺得挺好看的,真的。”

  一聽到自己的妻子竟然當着他的面誇讚別人,哪怕還沒確定這個肉球到底是從哪來的,也足夠讓祁灃黑了臉。

  “再好看你也有主了,死心吧!”他暴躁的回過頭,想要拎起駱丘白戴戒指的左手,讓他明白縱使你長得好看聲音好聽,又會撒嬌又會勾引人,也是已婚男人!

  結果拽起駱丘白的手指,上面竟然空空如也,原本應該戴着婚戒的無名指上甚至連戒痕都沒有。

  祁灃的表情這一刻冷到了極致,他深吸一口氣,拽着駱丘白和他懷裡那個糰子,轉身走進旁邊一處草叢,一句廢話也沒有,直接動手解他的衣服鈕子。

  “喂喂你幹什麼?”駱丘白被他嚇了一跳,趕緊按住他的手,“這可是大街上,咱兒子還在呢,你別胡鬧!”

  他這話一出口,但凡有點理智的也會琢磨一下這個“咱兒子”的深意,可惜祁灃已經被氣得失去了平時的冷靜,不為所動的繼續解他的鈕子,“戒指呢,你放哪裡了!”

  戒指其實就在駱丘白的脖子裡掛着,因為是全球限量的款式,在音樂學院這種富豪扎堆的地方,稍微有點眼力價的人都可能認出來,他不想給自己和團團惹麻煩,所以一直都藏在衣服裡面。

  但現在大鳥怪的做法讓他有點毛了,兩個男人在外國街頭就扒衣服什麼的,也不怕被警察給抓起來。

  他伸手阻攔,祁灃不依,兩個人把樹林撞的嘩嘩響,坐在背帶裡被爸爸護住的團團,看到祁灃伸到跟前的胳膊,沒有任何徵兆的“嗷嗚”咬了一口。

  他的嘴巴還太小,連牙齒幾乎都沒有,全身軟軟的,咬一口的力氣就跟撓癢癢差不多。

  祁灃就感覺有一個濕漉漉軟乎乎的東西貼上來,軟軟的舌頭舔了舔他的皮膚,簡直像在確定他好不好吃,可惜舔了舔發現沒有奶粉香,也沒有爸爸軟,硬邦邦的,還有點咸……好難吃哦!

  小傢伙吐了吐舌頭,露出一副苦瓜相。

  他的舉動,讓祁灃愣了一下,接着耳朵莫名其妙的就紅了,因為在這個肉團貼上來的時候,真是好軟,小小一隻,胖嘟嘟的……

  他一點也不想承認,這個小丑八怪有那麼一點點可愛。

  他一停手,駱丘白也鬆了一口氣,低頭看到自己的外套領口已經被扯開了,就差一件襯衫就露了肉,當即有點火大。

  為什麼一旦跟大鳥怪沾邊的事情都這麼奇葩,估計沒有任何一對情侶相隔一年再相見,會是他倆這種德性。

  深吸一口氣,他抬頭瞪了祁灃一眼,沒好氣拽住他的領子往外走,“回家!你跟我走,有什麼話回家再說!要是再不聽我說完就亂發脾氣,今天晚上就去酒店,別想住在我家!”

  一句話讓祁灃臉色一僵,眉頭緊緊地皺起,那張臉要多臭有多臭,可是偏偏耳朵還是紅的。

  不為別的,只是因為芙蓉勾那句“住在我家”,哼,他的妻子總算還有點良心。

  兩個人加一個糰子,氣氛詭異的回過到駱丘白租住的房子裡。

  一路上祁灃一直冷着張臉,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那張刀削斧鑿的臉和高大挺拔的身材,讓別人以為他是哪個秀場走出來的英俊男模,引來很多人的關注,可是他根本沒有注意到,一雙眼睛緊緊盯在駱丘白身上,當然還不忘跟那個小丑八怪大眼瞪小眼。

  駱丘白特別煩他招蜂引蝶這一點,一路上恨不得把團團的紙尿褲蒙在他臉上,好不容易到了家門口,他長舒一口氣,從包裡拿出鑰匙。

  “你就住在這種地方?”祁灃皺眉四處打量,表情有點嫌棄。

  他祁灃的妻子竟然連個像樣的別墅小樓都沒住上,日子肯定過得也不寬裕,他很不高興。

  “是啊,雖然不大,但是我一個人完全夠用了,而且這裡很舒服,又朝陽,交通也……”

  鑰匙插進門鎖,後面的話他還沒說完,房門竟然從裡面打開了……

  “丘白你可算是回來了,我等你半天了。”

  葉承揉着眼睛,打了個哈欠走了出來。

  一剎那間,祁灃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眼睛半眯着死死地盯着從駱丘白房間裡走出來的男人。

  駱丘白倒吸一口氣,不用回頭已經能感覺到背後祁灃的目光有多麼鋒利。

  這一刻他真有一種立即撞死的感覺,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媽的葉承,老子給你鑰匙是信任你,想讓你在我不在的時候來這裡照看一下團團,不是讓你這個時候出來攪混水的啊!

  “……”沉默,詭異的沉默。

  葉承感覺到氣氛有點不對,睜開眼睛一看,突然掃到祁灃的臉也嚇了一跳,直接來了一句“哎呦我去!”

  這他媽不是崑崙財團的祁公子嗎?他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了!

  葉承的表情非常驚訝,駱丘白和祁灃也沒好到哪裡去。

  祁灃蹙着眉眉毛,用一種野獸被侵佔領地的目光盯着葉承。他認識這個男人,《殘陽歌》裡面的狗皇帝,在戲中跟他的妻子勾勾搭搭,還被一群沒長眼的女人嗷嗷叫着“在一起”的那個傢伙。

  他怎麼會出現自己妻子家裡,還一副沒睡醒的樣子?

  他上前一步,鎖住駱丘白的視線,神色鋒利的看著他,帶著無形的壓迫,“丘白,不給介紹一下嗎?你知道,無關緊要的人我一向記不清楚。”

  這句話不僅口氣冷,連意思都綿裡藏針,暗示葉承這個人他根本沒放在眼裡,所以壓根也記不住。

  駱丘白撫額,看祁灃的表情他都不信他不認識葉承是誰,但是眼下的情形要是不解釋肯定更混亂,只好開口說,“他是葉承,我的朋友,之前你應該見過他的。”

  “朋友?隨便進你家門的朋友?丘白,你不是一個人住嗎?”

  祁灃的話結了一層冰,他很少主動攻擊,因為他太懶,也瞧不上,這是他罕見的咄咄逼人。

  駱丘白和祁灃之間的你來我往,葉承都看在眼裡,他像隻狐狸一樣,視線在兩個人之間轉來轉去,突然感覺自己發現了什麼非常不得了的事情。

  這個祁公子可是駱丘白的緋聞對象,之前還去劇組探過班,那時駱丘白看到他跟李天奇說話的樣子,整個人神色都不對了,那一幕他可是記憶尤深。後來,這樁緋聞澄清之後,他也沒有往歪處想,甚至在“小三”緋聞爆出來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孟良辰身上,反而沒人再提起這位背景深厚的祁公子,但如今想來……

  他的目光落在駱丘白懷裡含着手指頭的團團身上,接着像是發現了什麼,猛地抬起頭又看了祁灃一樣。

  乖乖……他以前怎麼沒有發現,這小傢伙長得跟祁公子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樣啊!

  事情不會是他想得那樣吧……?

  因為只有葉承一個人知道駱丘白如今身體的秘密,參透了這一層關係,他恍然大悟。

  這就那個讓孟良辰替他抗走所有炮火,還把駱丘白逼得無路可走只能逃到國外,連生孩子都沒出現的那個負心漢啊?

  葉承瞬間腦補了無數八點檔狗血虐戀劇情,看著駱丘白手足無措的樣子,他突然起了惡作劇的心思。

  “祁少爺,貴人多忘事不記得我很正常,沒關係的。您是客人,進來坐吧,別在外面站着了。”

  他這副主人做派讓駱丘白直接翻了個白眼,狠狠地瞪他一眼:葉承你他媽還嫌不夠亂?

  什麼叫豬一樣的隊友,就是攤上大事永遠不站在你這一邊!

  祁灃的臉像被凍住了,冒着寒氣面無表情的看了駱丘白一眼,直接跨了進去。

  駱丘白撓了撓頭髮,覺得自己真是流年不利,抱著兒子進屋的時候,特意狠狠地踩上葉承的腳,在他張牙咧嘴的悶呼中,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葉承,你突然跑來幹什麼?”

  其實葉承只是來給駱丘白送幾盤聲樂教學光盤,但是在門口等了半天也沒等到人,就進屋來等,結果不小心睡着了才撞上了這一齣好戲。

  他撞了一下他的肩膀,擠眉弄眼,“哎喲,你嫌我耽誤你好事啊?丘白,我真沒想到你跟祁灃是來真的,喂喂,給我爆料一下,團團到底是不是他的?我猜的沒錯對不對?”

  “你個大老爺們怎麼這麼八怪,滾蛋。”駱丘白瞪他一眼,臉上閃過一絲尷尬。

  被老友知道這種事情,實在有點丟臉……

  兩個人在門口說悄悄話的樣子,被祁灃看在眼裡變成了另外的意思。

  他的妻子竟然當着他的面就跟別的男人勾勾搭搭,真當他死了是不是?這才一年,又是搞出來一個來歷不明的孩子,又是跟別的男人糾糾纏纏,他是不是真以為自己給他自由,就可以無法無天了!?

  祁灃越想越生氣,站起來往門口走,這時駱丘白背對著他,不知道他走了過來,但是面對他的葉承看的可是一清二楚。

  他一看男人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麼,心想著還知道吃醋說明還是喜歡駱丘白的,那他就再添把火,好好修理這個讓自己老友吃盡一年苦頭也不出現呃男人。

  “唔啊……”團團在爸爸懷裡打了個哈欠。

  葉承突然摟住駱丘白的肩膀,故作曖昧的說,“帶著這寶貝一天很累吧,我給你捏一捏,腰疼嗎?用不用一起?”

  說著他就要動手往駱丘白腰上放。

  駱丘白被他雷出一身雞皮疙瘩,這傢伙腦袋有坑吧!突然獻什麼慇勤?

  他推開他的手,葉承又嘻嘻哈哈的伸過來,在眼看著就要摸到駱丘白腰的時候,祁灃再也坐不住了,上前一把攥住他的手,往後用力一推。

  一張口,聲音嘶啞,像終於發怒的獅王,“滾!離他遠一點!”

  他伸出手把駱丘白和他懷裡的團團攬在身後,這一次連風度也懶得保持了,指着大門開口,“這裡是我的人,我的家,滾!聽到沒有,需要我動手嗎?”

  葉承表面無奈,心裡卻在偷笑,好戲看夠了,他沖駱丘白眨了眨眼,作了個自求多福的表情,接着裝作“垂頭喪氣”的樣子走出了屋子,憋不住悶笑起來。

  駱丘白簡直被豬隊友給氣死了,使勁抓了抓頭髮,對他揮拳頭,媽的葉承,唯恐天下不亂,下次見到你一定剝了你皮!

  大門砰一聲摔上,連地面都跟着震了震。

  祁灃臉色陰沉到可怕,連躺在小床上的團團也似有所感,“嗚”一聲閉上了眼睛。

  一隻手猛地拽住他的領子,把人壓在門上,祁灃的眼睛赤紅,浮出幾縷紅血絲,“駱丘白,你想分手是不是,你想甩了我跟別人走是不是!我告訴你你做夢!”

  “有我在一天你就休想,你想離婚!?門都沒有,我死不了就跟你耗着,我告訴你,除了我,你他媽休想找別人!”

  他被接二連三的事情刺激到了,完全沒有了平時的冷硬,整個人暴躁的像個受傷的野獸。

  他從不這樣直接的表達感情,甚至連一句好聽的話都要別彆扭扭繞好幾個圈子才肯說,駱丘白比任何人都瞭解他,所以這一刻竟然最想幹的不是立刻解釋,而是輕輕的笑了。

  他笑的眉眼都彎起來,心窩暖暖的像被手攥了起來,丹鳳眼發亮,盯着祁灃說,“我從沒想過跟你分手,以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是。”

  “你還想一腳踏兩船?”祁灃更加怒不可遏。

  駱丘白失笑,實在不知道大鳥怪的腦迴路為什麼這麼奇怪,他們兩個永遠是雞同鴨講,他都已經說的那麼直接了,祁灃卻偏偏不懂。

  祁灃看他只是笑,就更加生氣,一年不見的思念和剛見面就接二連三的當頭棒喝,讓他再也沉不住氣,胸口劇烈起伏,暴躁的說,“怎麼著,被我說中了?你是不是準備跟那個野男人走,你到底有沒有廉恥!我都……都替你臉紅!”

  他越說越止不住,像是把這一整年的沉默寡言在妻子面前一下子傾斜乾淨,“你在美國都學了些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我看你在中國讀了這麼多年書都白費了!你知不知道妻子要三從四德!?”

  駱丘白快被他的話笑死了,真不知道大鳥怪從哪裡得出這些亂七八糟的結論。

  還他媽三從四德,呸,老子是男人,虧你說得出口。

  “閉嘴!不准笑!”祁灃摀住他的嘴,兩個人鼻尖碰着鼻尖,“如果早就知道你會來美國,我當初就不會放你走,這地方那麼亂,見個人就能上床,能跟S市比嗎?傷風敗俗!不知所謂!”

  他氣到極致,一揮手把玄關的一本書掃了下來,差一點砸到駱丘白頭上。

  他瞳孔一縮,趕緊把駱丘白摟在懷裡。

  這個完全下意識的動作,讓駱丘白再也忍不住,伸出手摟住男人的脖子,大笑出聲。

  “怎麼著,你還要打我嗎?”

  作為丈夫怎麼可能打妻子,你以為我是其他那些野男人嗎?

  祁灃冷哼一聲,不說話,完全是鄙夷的神色,但是死死摟住駱丘白的手卻沒放鬆。

  駱丘白笑夠了,也逗夠了,看著男人認真又氣憤的臉色,他再也憋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摸了摸鼻子,臉上突然古怪的紅了,沒有任何徵兆的低聲開口,“其實,我覺得你應該回去問問那個不靠譜的孫道長……他說你克妻克子貌似不太準……”

  這句話說的莫名其妙,祁灃忍不住皺眉,沒好氣的說,“你又想轉移什麼話題?”

  駱丘白不搭理他,繼續嘟噥,“還有,我覺得吧,以後你要記得給團團撫養費…”

  “你還指望我給別人生的醜八怪花錢?”

  兩個人完全在雞同鴨講,駱丘白翻了白眼,火大的踹他一腳,“醜八怪你大爺!”

  “我早就說封建迷信不能信,你還不聽!結果搞出來一個孩子!”

  “什麼孩子,你亂七八糟說什麼!?”祁灃暴躁,接着腦袋突然一愣,他猛地看駱丘白的臉。

  駱丘白低聲咳嗽,尷尬望天。

  祁灃懵了,全身僵住,什麼叫封建迷信搞出一個孩子,這句話是……是什麼意思?

  ☆、57

  沉默,整個房間裡一片死寂。

  祁灃看著駱丘白半天沒有說出一句話,一雙深色的眼睛像掀起驚濤駭浪的海,湧動着複雜的情緒,瞳孔一動不動的放在他身上,似乎連眨眼都忘記了。

  駱丘白被他盯着的頭皮發麻,一想到一見面就要說這個讓他尷尬的話題,多少有點不自在。

  有些事情,並不是那麼容易說出口,越是對自己在乎的人越是如此。

  即便是過了一年多了,他還是沒法接受自己身體詭異的變化,他是個徹頭徹尾的男人,沒有任何女性應該有的東西,也不是什麼狗屁人妖,若是不相干的人嘴巴不乾不淨他也懶得計較,但是眼前他面對的是祁灃,他的愛人,這個話題反而變成了禁忌。

  他要如何輕描淡寫的說:我像女人一樣生了個兒子?

  這就跟普通異性伴侶,丈夫本來娶的是個女人,結果結婚之後才發現妻子竟然是個男人一樣可怕,他真的不能保證祁灃這種古怪的脾氣能接受得了。

  但是他又不能不說,因為從始至終他都沒打算隱瞞祁灃。

  揉了揉額角,他深吸一口氣,臉上還帶著紅潮說,“我這一年過得不太好,就像突然不知道自己還能幹什麼一樣,很孤獨,不過再孤獨我也沒打算把你換掉。”

  說著他笑了一下,似乎還沉浸在之前祁灃那副氣氛暴躁的氛圍之中。

  他之所以一直笑,並不是故意讓祁灃發怒,故意的隱瞞問題,而是笑他竟然對自己這麼沒有信心。

  真正應該擔心出軌的人是他才對吧,大鳥怪這傢伙從以前就桃花不斷,比他耀眼那麼多,卻還是對他們兩個的感情這麼沒有信心,一定要扯上什麼出軌、外遇,甚至連三從四德這種屁話都出來了。

  他已經說了,回家之後會跟他好好說清楚,他還是不管不顧不分場合的發脾氣,簡直像個小孩子一樣。

  祁灃因為他的話身體一僵,臉色依然糟糕。

  駱丘白伸手去抱他,卻被他非常厭煩的推開,駱丘白也不管他的臭脾氣,就是不鬆手,摸着男人堅毅的側臉,眉角舒展,“從始至終就沒有什麼女人,也沒有葉承什麼事,我一年都沒XING生活了,都是你害的,現在你難道還指望我去找別人?”

  一句話讓祁灃的耳朵爆紅,又一次推開他,呵斥道,“你怎麼這麼銀=蕩!”

  這種事情他以後自己會去驗證,為什麼要現在說出來?

  “真的,不騙你。”駱丘白又湊近了一點,“我這一年有十個月都沒法出門,噁心頭暈的哪有心思想這些,我連DIY都沒有,當着小孩子的面,這樣不好。”

  聽到妻子越說越過分,祁灃簡直抵抗不住,緊緊繃著嘴角不說話,鼻腔裡全都是芙蓉勾的味道,整個人都因為駱丘白的突然靠近而僵硬得像塊木頭,“少找藉口,還十個月不出門,你當自己養胎啊?”

  “嗯。”

  駱丘白點了點頭,表情格外認真,連一貫的笑容都沒了,背在身後的手掌裡沁出了忐忑的汗水。

  祁灃僵了一下,接着嗤笑一聲,一張嘴舌頭都有點打架,“你開什麼玩笑了!就算……就算你想掩蓋那個小丑白怪的來歷,也不必用這、這麼拙劣的藉口,這種荒唐的事情你也幹得出來,到底有沒有智商?!”

  他嘴上毒辣又刻薄,可是眼睛卻不由自主往駱丘白的肚子上瞟,露出一副被雷劈過還努力保持冷靜的樣子,表情古怪的簡直沒法形容。

  駱丘白雖然早就料到他會是這種表情,可是當他真的親眼看到,一下子被戳到了笑點,連最開始的緊張和焦慮也沒了,心裡像是突然放下了一塊大石頭,帶著破罐子破摔一般的酣暢淋漓。

  “你別看了,是真的。”他哭笑不得的擋住祁灃緊緊盯着他的古怪視線,掀起了衣服解開腰帶露出了自己的小腹。

  上面有一條蜈蚣形的疤痕,因為破開的時間還太短,沒有完全長好,還透着一點肉紅色。

  祁灃的瞳孔劇烈收縮,像是連呼吸都忘記了,腦袋裏被放了一串驚雷炸彈,噼裡啪啦,把他的理智和邏輯炸的粉碎。

  就在他僵硬的一動不能動的時候,駱丘白拽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疤痕上,“小丑八怪,不對呸呸呸,你才醜八怪,我兒子當時就從這裡被拽出來的,幸好是這樣,否則我真想不出第二個方法把他弄出來。”

  祁灃半天說不出一句話,震驚的連臉色都變了,臉上一陣紅一陣青。

  掌心下面的疤痕高低起伏,很長的一條,隱藏在隱秘的部位,妻子的全身上下有多光滑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以前駱丘白切菜傷到手指他都要心疼半天,這時候看到這種傷痕,連呼吸都不穩了。

  “這是……用刀子切開的?”

  駱丘白的手覆蓋在祁灃的手背,看著他的表情,忍不住挑了挑眉毛笑着說,“要不然呢,難道還要用斧頭砍?那我跟團團還有命在嗎?”

  祁灃緊緊皺這麼眉頭,臉色仍然沒有從震驚中緩過來,黑色的瞳孔劇烈收縮,他怎麼也想不明白,自己明明娶得是個男人,怎麼出了趟國連性別都變了,這美國果然是個妖都,是不是矽谷的輻射才把他的妻子搞成了這個樣子?

  他越想越暴躁,眉頭緊鎖,風雨欲來,一副眼看著要暴跳如雷的樣子。

  駱丘白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麼意思,心裡很忐忑,既希望看到祁灃喜悅的樣子,又害怕他一時半會接受不了把他當成怪物,畢竟這件事太荒唐,但凡是正常人都不會相信。

  他按住他的手臂,努力想把事情說清楚,“你……那什麼,先別激動,聽我把話說完。”

  “當時葉承陪我去的私人診所,他叔叔是個醫生,給我從頭到尾查了一遍也沒查出什麼原因。但是我真的很正常,沒有因為這件事情少了或者多了哪個器官,早上起來小兄弟依舊堅=挺昂揚,不騙你。”

  他的一番剖白,讓祁灃的臉色更加糟糕了,妻子的後半句他一句話也沒聽,所有關注點放在了前半句,他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厲聲道,“你憑什麼讓葉承陪你去!?他算誰啊,跟你有結婚證嗎?”

  “剛才你說這裡只有你一個人住,結果就讓我撞見了那個野男人,如果我今天沒跟來,誰知道他已經在這裡住了多久!怪不得你十個月不出門,是不是都是他在陪着你!那個小丑八怪難不成也是他的!?”

  祁灃的火氣一下子又竄了上來,想到剛才推開妻子家門,看到別的男人睡意闌珊的跑出來,他就火大的想殺人。

  這時候他已經完全忘了計較駱丘白是男人為什麼會生孩子這個問題,滿腦子都是:那個姦夫竟敢陪產!?他竟然陪產了!真是嫌自己活膩歪了!

  駱丘白被他莫名其妙的火氣震得耳朵嗡嗡響,忍不住狠狠翻了個白眼。

  操,大鳥怪你腦袋裏都是屎嗎?重點錯亂成這樣!

  祁灃看他不說話,更加憤怒,手上的力氣不斷加重,目光陰森,可聲音卻帶著不易察覺的緊張,“是不是被我說中了,咱倆結婚都兩年多,怎麼也沒見你下出個鳥來?”

  駱丘白簡直被他打敗了,一股火氣湧上來,一把抓住祁灃的腦袋,往前一拽,接着毫不猶豫的湊上去,堵住他胡說八道的嘴唇,上下牙齒一對,狠狠地咬了他一口,讓他再說這麼欠揍的話!

  一個類似於噬咬的吻,奇蹟般撫平了祁灃暴躁就憤怒的情緒。

  這是兩個人時隔一年多的第一個吻,往日朝夕相處的回憶撲面而來,芙蓉勾的味道瀰漫在身邊,一整年的思念,與內心的空蕩在這一刻終於被填滿了。

  口腔裡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駱丘白氣的咬破了他的嘴唇,可是又捨不得再繼續用力,用舌尖一點點的在細小的傷口上細細密密的舔=舐着,用力的摟住男人的肩膀,攫取着他的呼吸。

  祁灃身上有很淡的古龍水味,就像當年他給他披上的那件外套,帶著厚重又鑽心的安全感。

  當初不辭而別有多痛苦,現在就有多喜悅。

  一年了,他終於又一次親手摟住了他深愛的男人。

  祁灃很快的奪回主動權,把駱丘白壓在門板上,狠狠攫住他的舌頭往自己的嘴巴里帶。

  駱丘白“唔”一聲,用嘴唇廝=磨着男人的堅毅的唇線,芙蓉勾的這一聲悶哼,像一串電流直接打在祁灃的脊樑骨傷,讓他霎時呼吸都急促了幾分,手掌直接探駱丘白的衣服裡,撫摸他平坦的小腹。

  就在意=亂=情=迷的時候,駱丘白逮住機會,在之前咬破的傷口上又用力一咬。

  祁灃“嘶”一聲,放鬆了警惕,接着被駱丘白猛地反壓到門上“砰”一聲拉回了祁灃的理智。

  駱丘白雙手撐在他的腦袋兩側,整個胸膛緊緊貼上來,膝蓋抵上來阻斷祁灃反抗的退路。

  “疼了沒有?”他舔了舔嘴唇上很淡的血漬,半眯的丹鳳眼裡帶著笑意。

  祁灃呼吸一窒,接着不耐煩的皺起眉頭,“別以為你色==誘我就能掩蓋問題!”

  駱丘白真快被他給氣死了,忍不住拍他一巴掌,沒好氣的說,“我掩蓋什麼問題?我沒出國之前是不是就一直噁心想吐,全身難受,這些你別告訴我你都忘了!”

  “要不是因為你,我他媽一個大男人有病才會留下個小孩!你是不是一定要我說出來,我他媽像個娘們似的懷了你的種了,還挨了一刀把他生了下來,你才能聽得懂我的話!?這件事跟葉承有個屁關係!這點事情你都要吃醋,那當年李天奇對你上下其手的時候,我豈不是要氣死了!”

  “你個爛桃花!走到哪就開到哪兒!還沒去學校演講就迷得那些小姑娘鬼迷三道的,剛才走在路上,那麼多人都看你,你都不知道瞪回去,就知道跟我發脾氣!我怎麼會喜歡上你這個傢伙!?”

  駱丘白向來好脾氣,輕易不會發這麼大的脾氣,這會兒急的咬牙切齒,恨不得撬開大鳥怪的腦袋看看裡面究竟是什麼構造。

  “……”祁灃整個人都懵了,高大的身體僵在原地,黑色的瞳孔劇烈收縮,捲起狂風暴雨拍打出無數水花,讓他猛地回過神來。

  他的妻子剛才說什麼……

  懷了你的種,還生了下來?就……就是躺在沙發上的那個小丑八怪!?

  祁灃這一天受到的刺激實在太多,這一整年大部分時間他都懶得擺出一點表情,今天算是全都補了回來。

  喉結上下滾動,他目光複雜又微妙的看了駱丘白一眼,艱難的開口,“所以……我當爸爸了……是嗎?”

  這話一出,駱丘白又無語又想笑,嘴角抽了半天,自己最先憋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還真遲鈍。”

  祁灃被這個天大的消息砸得滿頭金星。

  他只是藉著出差的幌子來美國尋找妻子,結果不僅找到了妻子,還多了一個兒子,他跟駱丘白的兒子……

  從小到大就被背上克妻克子活不到三十歲的詛咒,他從沒想過會有後代,甚至在老爺子不惜一切逼迫他的時候,他也沒有妥協,可現在他的妻子和孩子就在他觸手可得的地方,他有了一個完整的家。

  看著他的表情,駱丘白心裡湧出一股惡作劇的報復快==感,讓這傢伙胡說八道,讓他不耐心聽自己解釋,現在傻眼了吧?

  他偷笑着戳他的肩膀,“喂,你是不是還懷疑我跟別人有一腿?或許需不需要我拿檢查報告給你看?”

  祁灃面無表情的看他一眼,慢慢的蹙起眉頭,接着沒有任何徵兆的低下頭,開始脫駱丘白的衣服和褲子,像是完全沒聽到他的話一樣,不顧駱丘白的阻止把耳朵貼上他的小腹,疑惑的低聲自語,“……這是怎麼做到的?以前做了那麼多次,怎麼會只有一個?”

  駱丘白從來跟不上男人的跳躍的腦迴路,這時候陡然愣了一下,接着從頭皮到了腳後跟全紅了。

  媽的,大鳥怪你的關注點到底在哪裡啊!

  他惱羞成怒,使勁推他,“你有病啊!一……一個就他媽不少了,沒有了!”

  祁灃不依不饒,雙手托住駱丘白的屁=股,把他整個人更拽進懷裡,側臉全部貼在光=LUO的腹部,帶著須後水味道的炙熱呼吸噴在皮膚上,臉上殘留的一點點青色的胡茬瘙到駱丘白的癢癢肉,讓駱丘白全身發麻。

  從他的角度往下看,正好看到自己的大鳥垂着祁灃的下巴處,這會兒被這麼一撩撥,直接都辦抬頭,眼看著就戳到了大鳥怪臉上。

  強烈的刺激讓他悶哼一聲,更加用力的掙扎,“真沒有了!你趕緊起來,別黏着我!”

  這一嗓子幾乎是低吼出來,芙蓉勾的聲線陡然拔高,在整個屋子裡迴蕩,就在兩個人糾纏的時候,突然聽到一聲震耳欲聾的哭聲

  “嗚啊!嗚嗚嗚嗚……!”

  原來小傢伙被吵醒了,躺在沙發上只能聽到爸爸的聲音,卻看不到爸爸的影子,一下子大哭起來。

  駱丘白瞪了祁灃一眼,手忙腳亂的把衣服整理好,轉身往客廳裡走。

  祁灃緊隨其後,黑着一張臉,面無表情,他的兒子這麼小就這麼沒有眼神,成何體統!

  兩個人走到沙發邊上,駱丘白趕緊把哭的可憐兮兮的小傢伙抱在懷裡,在懷裡輕輕搖了幾下,小傢伙立刻止了眼淚,“嗚啊”一聲在爸爸懷裡蹭了一下,鼻尖通紅,抽抽嗒嗒的吸了吸鼻涕,看到了旁邊的怪叔叔。

  跟小傢伙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對上,祁灃的心沒有任何徵兆的一跳,接着別彆扭扭的把臉挪到一邊。

  剛才他就知道這個肉團看起來很討人喜歡的樣子,但因為太氣憤,他的所有目光都在駱丘白身上,壓根沒注意到這個小傢伙,現在定睛一看,圓眼睛小酒窩,軟綿綿的,肉墩墩的……的確像個糰子。

  看別人的跟看自己的永遠不一樣,燈光打在祁灃的側臉上,他的耳朵詭異的紅了。

  “喂,別傻站着啊,把桌子上的奶瓶給我。”駱丘白揚了揚下巴,看著始終保持距離的祁灃,不知道為什麼覺得特別想笑,這傢伙永遠是這樣,喜歡口是心非,眼睛裡明明都是光彩,卻不知道在堅持什麼鬼原則,非要站的十萬八丈遠。

  祁灃癱着臉看起桌子上奶黃色的小瓶子,湊近了一步,遞過去。

  駱丘白又開口,“我騰不出手了,你用手腕試試溫度,不燙手了再喂給他喝。”

  “太蠢了。”祁灃皺起眉頭,眼睛卻落在團團身上一動不動。

  他這副眼巴巴的樣子配上刀削斧鑿的臉,有一種微妙的反差感,駱丘白仔細琢磨了一下,覺得大鳥怪之所以這麼抗拒,不會是因為剛才沒搞清楚情況的時候罵了小傢伙一頓,這時候覺得愧疚和不好意思了吧?

  駱丘白越想越覺得有可能,不由分說的把團團往祁灃懷裡一放。

  祁灃壓根沒有防備,高大的身影陡然僵硬,雙手做出一個托的動作就不敢再動了,生怕自己力氣太大一下子再捏死這只糰子。

  小傢伙全身都軟軟的,臉蛋白白淨淨,一臉好奇的看著祁灃,兩個人大眼瞪小眼,氣氛有點喜感。

  駱丘白偷偷抿着嘴笑了一下,若無其事地撂下一句“你照看兒子,我去做點東西吃”,接着轉身就走。

  祁灃從沒有抱過這麼小的東西,胳膊都僵住了,剛要氣急敗壞的阻止,小傢伙卻盯上了他的手指,低頭一口含在嘴裡,吮了吮,上面有祁灃剛才試溫度時滴上去殘留的奶粉,小傢伙嘗到了味道,接着傻笑一聲,對著祁灃彎起了眼睛,露出兩個小酒窩。

  祁灃一下子頓住了,臉色古怪,心口跳的越來越快。

  可惡……真是跟你媽一樣可惡,別以為你會撒嬌,我就會妥協。

  他從鼻腔裡不輕不重的發出一個單音,小心翼翼的抱著團團做到了旁邊的沙發上,駱丘白看著兩個人和平共處了,挽起袖子走進了廚房。

  一時間整個客廳裡只剩下還沒從巨大震驚中緩過神來的祁灃,還有抱著奶瓶一臉狀況外的團團。

  “……”祁灃盯着懷裡的小傢伙一動不動。

  “唔……”團團喝奶。

  “……”祁灃探着臉打量四周,確定駱丘白一時半會兒不會突然出現,趁手戳了一下兒子的小肚皮。

  圓鼓鼓的肉,那麼軟,戳一下還跟着顫一下。

  他冷着臉,又戳了一下,這次是屁股,小傢伙“呀”一聲,似乎被戳到了癢癢肉,開心的咯咯笑,兩隻眼睛都笑沒了。

  祁灃看著心癢無比,僵硬的把他往自己懷裡抱了抱,小傢伙的鼻涕口水糊了他一臉。

  “……真蠢。”祁灃不咸不淡的開口,耳朵仍然發紅。

  小傢伙就像一隻小暖爐一樣偎在他身邊,全身都散發着一股奶香,跟着他的呼吸起起伏伏。

  這種感覺非常微妙,就像是真的有所謂的血脈呼應一樣,讓他的心都跟着柔軟下來。

  他忍不住低咳一聲道,“……你媽真夠丟人現眼的,當着外人就自吹自擂。”

  “唔……?”小傢伙咬着奶嘴,眼睛眨啊眨,似乎不明白祁灃的話。

  祁灃從鼻腔裡面無表情的哼了一聲,“說什麼,你媽是大美人,你長得像媽媽,我都替他丟人。”

  “就算芙蓉勾長得好看,在我面前說說也就算了,還到處去吹噓自己是大美人,知不知道羞恥?你以後少跟你媽學着臭毛病。”

  在祁灃眼裡,他根本看不出幾個月大的孩子比較像誰,反正他覺得長得挺好看,好看的就應該像他的妻子。

  團團“唔啊”一聲,完全在狀況外,伸出小手捏祁灃的耳朵。

  小傢伙憨態可掬的樣子,讓祁灃的耳朵更加紅了,他捏住他的小手,“不准對爸爸沒大沒小。”

  這是他第一次說出“爸爸”這個稱呼,心裡湧出了無法言說的滿足感,心口怦怦的跳。

  小傢伙捏到他火燙的耳朵,驚奇的“哇”了一聲,接着四爪朝天的歪在祁灃胸口。

  該死的……他不能這麼寵溺兒子,初次見面他必須要確立父親的權威,否則以後就跟着芙蓉勾一起騎到他的腦袋上了。

  祁灃冷下來臉來,端着姿態,正色道,“親爸爸一下再捏。”

  小傢伙被他變來變去的表情逗的咯咯地笑,兩隻小手在祁灃臉上拍來拍去。

  “聽到沒有,親爸爸一下!”

  祁灃的聲音又沉了幾分,嘴角緊緊繃著,可是小傢伙還太小了,怎麼可能聽得懂他的話,祁灃也知道自己的要求太急迫,但是他現在就已經忍不住開始設想,如果小傢伙開口叫他一聲“爸爸”是個什麼情形。

  小傢伙一直揮着爪子在祁灃臉上拍來拍去,像是找到了新奇的遊戲,一邊玩一邊笑出了聲音。

  祁灃癱着臉任他胡掐,心口的渴望壓抑不住,他快速掃了周圍一眼,接着低下頭親了小傢伙的臉蛋一下。

  你不來親爸爸,爸爸就來親你。

  小傢伙被他下巴上冒出來的青茬扎到了臉蛋,高興地“嗚嗷嗚嗷”的叫,祁灃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低頭繼續用胡茬蹭團團的臉蛋和脖子,嘴上還說著,“爸爸紮紮你,扎完你再去扎你媽。”

  他跟小傢伙蹭着臉,團團興奮地四腳朝天,這時遠處突然傳來“噗嗤”一聲笑。

  駱丘白竟然站在門口,不知道已經看了多久。

  祁灃全身一僵,這次不僅是耳朵,連脖子都紅了。

  他第一次在妻子面前那麼丟臉,簡直是形象全無,這都要怪懷裡這個只知道傻笑的蠢兒子!

  *****

  夜深人靜,團團早就睡了。

  之前,小傢伙因為家裡突然出現了一個願意跟他一起玩的“陌生叔叔”而興奮地不睡覺,拉著祁灃咿咿呀呀玩了很久,還是非常亢奮。

  駱丘白明白祁灃現在的心情,所以特意騰出屋子讓大鳥怪和團團單獨在一起,小傢伙一直很黏他,要是看見他就會一直不鬆手,所以他去了隔壁房間修改樂譜。

  等到祁灃終於把小傢伙哄睡,推門而入的時候,駱丘白已經趴在一堆樂譜上睡着了。

  他似乎真的累了,之前還說要等着祁灃一起睡,結果現在連開門的聲音也沒聽到。

  祁灃慢慢走過去,低頭看著妻子的側臉。

  一雙丹鳳眼安靜的閉着,睫毛隨着呼吸顫動,臉上還沾着一點油筆印記,頭髮亂七八糟,很顯然之前為了修改樂譜花了不少力氣。

  他的妻子為了夢想總是那麼拚命,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

  祁灃近乎貪婪的看著,從駱丘白的眉毛落到眼睛,又從鼻尖落到略微抿起的嘴唇,最後停在他平坦的肚子上。

  整整一年,他只能透過照片來看這張臉,以前同床共枕的時候,他每天早上都會看一會兒再起床,可是在這一年裡這些都變成了奢侈。

  想唸到了極致就是不需要刻意去想,他已經存在在你的生活裡,到處都是他的影子。

  他非常後悔自己竟然換了電話號碼,什麼履行諾言、放他自由,全都是放狗屁!

  一想到妻子在離開的時候,就已經有了團團,又遭遇事業上幾乎毀滅性的打擊,他竟然就讓他這麼走了,而且來到國外又被人劃開了肚子,留下那麼長一條疤痕,他就恨不得掐死自己。

  他沒法想像駱丘白是怎麼扛過來的,又是什麼樣的堅持能讓他忍下這種荒唐的事情,留下他們的孩子。

  之前在陪團團玩的時候,他一直在上網搜索各種資料,可是關於男人會生孩子的事情,醫學界根本就沒有先例,所以這意味着他的妻子成了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如果弄不好隨時可能賠上性命,可是他還是忍了下來。

  一個男人願意為另一個男人退讓到這種地步,他卻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還懷疑他跟別人有一腿……

  祁灃皺着眉頭,緊緊攥着拳頭,心裡絞成了一團。

  他深吸一口氣,輕輕的把駱丘白打橫抱起來放到旁邊的床上。

  駱丘白沒有任何醒來的動靜,他的衣服隨着動作而掀起了一截,正好露出一段平坦光潔的小腹,窄細的腰線順勢埋進褲子裡,被一圈白色的內褲邊緣包裹着,在昏暗的檯燈下透出誘人的蜜色。

  祁灃的呼吸急促了幾分,他忍不住伸手撫上去,入手光滑細緻,就像記憶中一樣,那條泛着肉紅色疤痕此刻在昏暗的光線下竟然也帶上了幾分旖旎的色彩。

  指尖觸摸着,輕輕勾勒着駱丘白的每個線條,他沉沉的睡着,發出酣睡的輕淺呼聲,在寂靜的夜裡,芙蓉勾的聲線像仲夏夜拂動的風,吹進祁灃的四肢百骸。

  他緊緊抿着嘴角,怎麼也無法設想這裡怎麼可能藏得下一個孩子。

  到底是因為什麼?

  疑惑、震驚和谷欠望交織在一起,他忍不住把駱丘白的褲子一點點的褪下來,把他身上的睡衣往上面捲起來,露出兩條修長筆直的腿和胸口兩粒嫣紅的RU==尖。

  扯掉領帶,脫掉襯衫,他慢慢的上床,側躺在妻子身邊,忍不住低下頭吻了吻他的嘴唇,手掌探進他的腿間……

  那裡的小丘白安安靜靜地躺着,顏色很淺形狀筆直,大小很可觀,是絶對可以讓一個女人受孕,甚至瘋狂的尺寸。

  毫無疑問,駱丘白絶對是個實打實的男人,這一點他這個做丈夫的非常清楚。

  手指繼續往下探索,越過NANG==袋,停在入口上面,他忍不住皺眉,“這裡也沒有第二張嘴,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手指下滑,他停到了入口,那裡顏色嫣紅,緊緊的縮着,遇到微涼的空氣還下意識的收縮。

  難道那個男人不應該有的器官通過這裡,被藏在了身體裡面?

  祁灃的心越跳越快,深邃的眼睛半眯着,忍不住探進去……

  ☆、58

  緊致炙熱的嫩肉下意識的抗拒,竭盡所能把外物往外推,一整年的閉合讓這裡縮成很小的一處,幾乎連半個指尖探進去頭很困難。

  “唔……”

  駱丘白下意識的悶哼一聲,眉頭輕微蹙起,似乎感覺到身體的不適,一條腿蜷往身側一蜷,正好把祁灃的手臂夾在了雙腿之間。

  祁灃的瞳孔瞬間沉了下來,呼吸也跟着急促幾分。

  駱丘白腿間不常見陽光的皮肉緊緊的貼著他的手背,帶著溫熱,身體內部高熱的蜷縮,因為姿勢的改變反而把祁灃的手指又往裡吞了半截。

  該死的……睡着了也不忘誘=惑他。

  祁灃在心裡暗罵一聲,臉上的表情在昏暗的燈光下下的有些惑人,他低下頭用舌尖舔了舔駱丘白的鼻尖,繞了個圈,又吻上了他的嘴唇,另一隻手悄悄地把駱丘白的一條腿抬高,放到一側,露出腿間的風光。

  嫣紅色的入口包裹着手指,對比鮮明地顏色讓他的鼻尖發癢,忍不住深入到內部。

  通道實在太狹窄了,緊緊地勒住他,記憶中芙蓉勾身體的滋味潮水一般湧上來,祁灃舔了舔發乾的嘴唇,忍着蓬勃的情==潮,用口水濕潤了一下,在裡面輕輕的探索,想要找到跟以前不一樣的地方。

  輕微的幾下刺激,駱丘白的臉染上了一層很淡的紅,像是滴進清水裡暈開的一滴紅藥水,慢慢的暈開,可是他仍然沒有醒來。

  這時候祁灃詫異的發現,駱丘白身前的那一根,竟然半抬起腦袋,頂端沁出一滴透明的液體,拉出一條曖昧的絲,滴在深藍色的床單上,身體內部跟着也隱隱有了濕意。

  祁灃挑了挑眉,才碰一下就這麼銀==蕩,簡直比一年前更可惡了。

  都這樣了還有臉說自己這一年沒有XING生活,那這副身體變成這麼MIN=感是怎麼回事?

  他陰晴不定的眯起眼睛,剛要再往裡探進一根手指,有什麼東西卻突然在腦袋裏一閃而過。

  “凡名器者,經鑰成契,五臟六腑,奇經八脈全部會重置再生,為肉鑰調整到最適合風月的體態,厲害的甚至會多子多福。”

  孫道長的話沒有任何徵兆的在耳畔響起,他下意識的重複了一遍。

  “重置再生,多子多福……?”

  腦袋裏像是被什麼東西突然重擊一下,接着祁灃的眼睛都亮了。

  如果孫道長所謂的“鎖鑰之契”是真的,那麼駱丘之所以會有團團,是不是就是因為體質發生了變化?

  想到這種可能,祁灃的目光一下子變得灼熱起來。

  算一算時間,當初駱丘白全身發熱的穿著女裝在清源後山的溫泉邊等他,其實就是等待成契的徵兆,那麼說……那時自己就已經被芙蓉勾選中,成了他命定的肉鑰?

  他的心猛烈地跳動起來,喉嚨也越來越干,看著駱丘白潮紅的臉色,前端再也克制不住膨脹抬頭。

  祁灃翻過身體,虛虛的壓在駱丘白上方,毫不猶豫把第二根手指也探了進去。

  高熱濕滑的CHANG=肉緊緊的纏上來,欲拒還迎一般,既想把他推出去,又似乎已經等到了太久,忍不住湊上來示好,一圈圈把他纏裹。

  真該死……以前就已經那麼不知羞恥,現在竟然變得比以前更銀=蕩了,這就是調整到最適合風月的體態嗎?

  祁灃暗罵一聲,舔了舔嘴唇,更想知道駱丘白身體到底變成了什麼樣子,指尖沒掌握好力度,一下子戳到了重點位置。

  沉睡中的駱丘白突然顫了一下,喉嚨裡發出低沉喑啞的一聲悶哼,臉上迅速積攢起一層紅潮,接着在恍惚中睜開了眼睛。

  沉默,詭異的沉默。

  祁灃沒想到弄巧成拙,一時臉上有點掛不住,可是表情還是硬邦邦的,看不出一點做了壞事應該有的愧疚神色。

  半夢半醒的駱丘白一時還沒搞清楚是什麼情況,逆着燈光也看不清楚他的臉,打了個哈欠問他,“唔……你回來了?團團睡了嗎?”

  “……”

  祁灃不說話,胸口起伏的厲害,埋在駱丘白身體裡的指尖還沒有拿出來,這時候他也不能動彈。

  駱丘白被自己低啞的聲音嚇了一跳,這時候才隱隱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一滴滾燙的汗珠毫無徵兆的的從祁灃的額頭滑落,正好滴在駱丘白的鼻梁上,像一滴沸水一樣,燙的他愣了一下,抬頭對上祁灃深邃如夜的眼睛,心口陡然一跳,接着撐着床板就要坐起來,卻一下子扯到了股==間被撐開的位置。

  駱丘白僵了一下,瞪大了眼睛,身體不由自主的收縮,感覺到了異物,接着整張臉都漲紅了。

  這傢伙竟然……竟然趁着他睡覺的時候做這麼不要臉的事情!

  “縮什麼縮,絞這麼緊幹什麼?”祁灃先發制人,不耐煩的開口,臉上看不出喜怒,可是耳朵卻非常的紅,生怕駱丘白戳破他的不軌心思似的。

  駱丘白被噎了一下,下意識的回嘴,“不是,你他媽大晚上的……”

  “我一年沒摸,現在趁着晚上摸一下怎麼了?”祁灃粗聲粗氣的打斷駱丘白的話,接着指尖又往裡頂了幾分,正好戳到駱丘白的MIN=感點。

  “嘶!”駱丘白倒吸一口氣涼氣,頭皮一陣發麻,對眼下的狀況哭笑不得,“你他媽給我拿出來!少給自己找藉口!”

  祁灃非但沒照做,反而變本加厲整個人壓上來,像一座山一樣堵住駱丘白的退路,一隻手攫住他的下巴沉聲道,“找藉口?都一年多沒上床了,你是不是也該履行夫妻義務了,嗯?”

  說著他往前用力頂了頂,堅硬的傢伙直戳戳的抵在了駱丘白的肚子上。

  “履行個頭啊,不是讓你照顧團團嗎?你扔下他往我這邊跑什麼,下去下去,別壓着我。”

  駱丘白的臉漲得通紅,不僅是因為祁灃不要臉的行為,更因為這麼長時間身體裡沒有被侵入,突然闖進來外物,讓他竟然也有點心慌氣短。

  他抬手推他,祁灃皺起眉頭,把手指抽了出來,上面已經水光淋淋。

  “你確定現在這個樣子要我扔下你,去找那個小兔崽子,嗯?”

  沾着前=列=月泉液和腸==液的手指在駱丘白的臉上抹了抹,留下一片水漬,祁灃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剛才那副被人戳破的心虛勁兒已經被妻子毫不留情拒絶求又欠的不悅所代替。

  駱丘白大赧,呼吸都不穩了,壓在自己身上的男人結實有力,精壯的胸膛在昏暗的燈光下散發着致命的誘惑力,他嚥了嚥口水,實在不想承認自己每一次都會中大鳥怪的美人計。

  這時祁灃突然又把指尖往裡狠狠頂了進去,他“啊”一聲揚起脖子,接着像是被電流擊中了,連身前那一根都亢奮的挺了起來。

  這一年多的日子裡,他幾乎斷了這個念想,過着跟修道士差不多的日子。

  以前他有需求的時候還會自己動手解決,現在沒了祁灃他連這個心思都沒了,那時候他以為自己這個“爐鼎”沒準是被大鳥怪給坑慘了,吸走了太多陽=氣才變成個XING=冷感。

  結果現在被祁灃隨便一碰,他身體裡的谷欠望就像是突然覺醒了一般,火燒火燎的竄上來。

  他仰着脖子大口喘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一點,“團團……還在隔壁,你別亂來。”

  祁灃挑了挑眉毛,嘴角難得勾起一抹很明顯的笑意,他低下頭咬駱丘白的嘴唇,一隻手不斷地在他的身體裡進出,另一隻手開始迫不及待的撕扯駱丘白的睡衣,“那小兔崽子瘋了一晚上,好不容易睡着,哪兒這麼容易被吵醒。更何況……”

  他突然拉長聲音,低沉醇厚的聲音在駱丘白鼻子和嘴唇上拂動,“我實在很好奇,你到底是怎麼生出孩子的?我每次在這裡灌進去的東西,都流到你身體的哪個位置了,我不應該好好檢查一下嗎?”

  說著,他加大手指的力度,用力戳着駱丘白的MIN=感點。

  “呃……你別……嗚……操別按了!”

  駱丘白仰着脖子大口喘氣,全身泛紅,意識到自己發出的聲音太大,趕緊把頭埋進枕頭裡,抬腳踹他,“有什麼好檢查的!剛見面你就不能想點其他事嗎!?”

  太羞恥了……他不願意談孩子禁忌的話題,祁灃卻非要在這個時候反覆的說。

  他的聲音發飄,裹着一層濕漉漉的水氣,祁灃全身的情==潮澎湃,卻強忍着衝動,突然停下所有動作,一把抓住駱丘白的脖子,逼着他跟自己對視。

  被埋在枕頭裡的駱丘白,眼角已經被谷欠望染紅了,額頭沁出一層汗珠,嘴唇嫣紅,祁灃一瞬不瞬的看著他,一開口竟然帶著點委屈,“……你都不想我……”

  如果你想我,肯定早就分開腿在床上等着我了。

  極度罕見的示弱表情,讓駱丘白的心陡然一軟,“我沒有……”

  “那你想我嗎?”祁灃眯着眼睛問他,可是似乎也不急着要答案,自顧自的說,“我很想你,我每天都在想著,要是見到你應該怎麼X你,你憋了我一整年,不信你摸摸。”

  他往前挺,堅硬的大傢伙一下子撞到駱丘白的手心裡,他埋怨的瞪了他一眼,委委屈屈的嘟噥,“都怪你。”

  三個字落地有聲,接着還沒等駱丘白反應過來就突然分開他的腿,把自己頂了進去。

  “呃啊!”駱丘白劇烈的抖了一下,身體被破開的感覺太過鮮明,讓他情不自禁揚起脖子發出一聲尖鋭的悶哼。

  禁谷欠那麼久,身體早就恢復了最初的緊致,當尺寸駭人的大傢伙整個頂進來的時候,就像一根滾=燙的楔=子,直接把他從頭到尾貫穿了。

  祁灃像囚困已經的野獸終於出籠一般,發出一聲酣暢的低=喘。

  他緩了一下,往外抽出來一點點,接着又從頭到尾末=根而入。

  兩個人同時顫抖一下,駱丘白大口喘着氣,一隻手死死地抓住祁灃的肩膀。

  “太……大了……你先別動,我緩緩……”

  被劈開的感覺帶著疼痛,鮮明的就像第一次,祁灃挑了挑眉毛,勾起一抹惡劣的笑容,“孩子都生了,怎麼會疼?”

  “你他媽放……放屁!”又不是用這生當然會疼!更何況你不看看你自己長了多大的玩意兒,這他媽是人類該有的傢伙嗎?!

  駱丘白狠狠的瞪他一眼,卻不知道自己此刻濕漉漉的眼睛帶著紅暈,挑眉的瞬間像是帶了鈎子,直接讓祁灃的呼吸粗了幾分。

  他暗罵一聲,箍着他的腰大力的抽雲力起來,堅石更的肉塊每一次都連根沒入,再毫無保留的抽出來,速度又快又狠,像是把這一年多的等待全都一次性補回來。

  “啊啊!嗯……慢、慢點!”駱丘白被撞的發出一串悶哼,瞬間拔高的芙蓉勾對宿主的影響力並沒有因為時間而消退,此刻再次鑽進祁灃的四肢百骸,像是在本來就滾燙的火焰上又澆了一桶熱油。

  媽的,口口聲聲喊疼,還一個勁兒的讓他慢一點,那你就別發出這麼惡劣的聲音啊!

  他的妻子完全是在玩欲擒故縱,體質都變了,一碰就出水,還好意思要求這個要求那個,真當他這個做丈夫的看不出來嗎?

  祁灃哼了一聲,眼睛赤紅一片,精壯結實的手臂一把攥住駱丘白的腰,逼着他坐在自己身上,陡然變換的姿勢,讓駱丘白因為重力的作用,一下子跪在床上,狠狠地把石更塊吞到了前所未有的深處。

  “啊——!”

  駱丘白尖鋭的叫了一聲,覺得自己要被分成了兩瓣,全身肌肉劇烈收縮。

  “閉嘴!”祁灃被他一嗓子喊的差點繳械投降,他的妻子到底什麼時候可以不那麼銀==蕩!

  “你叫這麼大聲,這時候不怕團團聽見了?”

  駱丘白剛才被折騰的狠了,一時沒忍住,這時候陡然想起自己兒子就在隔壁,他們兩個做爸爸的竟然這樣胡搞,瞬間羞恥的恨不得自戕,抬手摀住嘴巴,身體也控制不住收縮。

  祁灃被夾得倒吸一口涼氣,在駱丘白的屁股上拍了一下,呵斥道,“別絞那麼緊!”

  剛才那一瞬間,他差一點被芙蓉勾給弄出來。

  太可惡了……他的妻子簡直比以前還厲害,這就是體質變化後內女眉的芙蓉勾嗎?

  他深吸一口氣,更加用力的往上頂,兩只有力的胳膊卻把駱丘白使勁往下壓,兩個相反的作用力,讓兩個人每一次的結合都像是火星撞地球。

  駱丘白的嗓子都啞了,當最初的不適應過後,身體湧過無法言說的甘美,把他的全身染紅,前端早就興奮的筆直立正,隨着祁灃每一次晃動撞擊着他的小月復。

  石更塊精準的戳到了他身體裡的開關,隨着幾下進出,像是湧出一道道電流,從四肢百骸裡竄過。

  前端昂揚已經濕的一塌糊塗,後面被撞出的滋滋水聲,在房間裡迴響。

  祁灃咬住他的嘴唇,把兩隻結合部位的污濁往駱丘白挺拔的脊背上塗抹,沉聲道,“瞧瞧你,這麼銀=蕩,這一年你是不是背着我經常胡搞?還說一年沒XING生活,沒XING生活能一碰你就MIN=感成這樣?”

  他一邊說一邊用力向上使勁,在駱丘白的身體裡畫着圈。

  駱丘白悶哼一聲,狠狠瞪他,“放你的……狗屁!”

  祁灃其實早就知道結果,但是就想聽他的妻子親口說出來,強忍着衝動,硬生生把自己抽=出來,把已經攀到巔峰的駱丘白晾在了原地。

  “我不信。”

  駱丘白被他折騰的眼眶都紅了,嗓子發乾,全身像是懸在半空,眼看這就要到了頂點,卻硬生生被拽下來的滋味太糟糕了。

  他崩潰的兩眼一閉,俯身摟住大鳥怪的脖子,啞着嗓子,一張臉全紅了,“只有你……”

  祁灃的心撲通撲通的掉,被妻子勾=得全身滾燙,但還是紅着耳朵,假裝不屑的哼了一聲,“這誰知道,反正你就吃準了我對你才能石更得起來,你又沒有怪病,找誰不是找。”

  駱丘白羞恥的更加厲害,憋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其實……我對其他人也沒反應。”

  祁灃極力壓住嘴角,仍舊一副面癱臉,駱丘白倆眼一閉破罐子破摔,“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反正,自從那次在溫泉池邊上跟你……那什麼之後,我對其他人就連看一眼的興趣都沒了。”

  “在美國這一年,我更是一點心思也沒有,我都懷疑我是不是被你壓榨成了性=冷感,還特意找了點片子看,結果還是……”

  “還是不行?”祁灃挑了挑眉毛。

  “嗯”駱丘白的臉更紅了。

  “用那些亂七八糟道具玩過自己沒有?“

  “祁灃!”駱丘白氣的臉紅脖子粗,已經看出祁灃是在故意刁難,一想到這個男人在床上就會變得這麼惡劣,他忍不住踹他一腳,“你到底要不要做?麻利兒的,別這麼多廢話!”

  話音剛落,駱丘白的兩條腿就被祁灃架了起來,然後火熱的石更塊又一次堅定又兇狠的頂了進來。

  “嗯啊……”駱丘白發出一聲介於痛苦和舒服之間的悶哼,從這個角度他可以完整的看到祁灃是怎麼一點點進入的他。

  太羞恥了……他趕忙閉上眼睛。

  祁灃卻攫住他的下巴,不讓他閉眼,兇狠的吻下來,下面用着更強的力道一次次發起猛烈地攻擊,嘶啞着嗓子說,“所以以後你只能跟我上床,只有我才是你的肉鑰。”

  駱丘白隱約聽到“肉鑰”這個古怪的詞語,還沒等反應過來,就被祁灃拉入深淵谷欠海。

  當巔峰來臨的時候,隨着祁灃的一記低吼,駱丘白突然想到一個很可怕的事情,他到現在還沒明白團團是怎麼來的,如果再身寸進去會不會……?

  想都這種可能,他的臉頓時變色,慌忙的推拒,“祁灃拿出去!不能……嗯……弄進去!拿出來!”

  “我說可以就可以!”祁灃呵斥一句,按住駱丘白反抗的手腕,衝著MIN=感觸猛烈地撞擊,在駱丘白尖鋭的叫聲中,堵住他沙啞柔韌的聲音,把他緊緊地箍在懷裡,啞聲說,“丘白,你說這一次你還會不會再生一個?”

  一句話戳到了駱丘白死穴,他全身一個哆嗦,竟然就這樣釋放了出來。

  眼前白光乍現,祁灃被妻子狠狠的絞住,野獸般嘶吼一聲,在駱丘白失神的時候,把火勺熱的液體灌=滿了他的身體……

  ***

  都說由奢入儉難,由儉入奢易,意思是從乞丐吃成胖子是很容易的事情,但是把整整一年的飯用一個晚上吃完,誰他媽受得了!?

  一整夜,祁灃就像吃了藥似的,變着花樣折騰他,從床上做到椅子上,又從門上做回床上,像是把這一年的存活都交代在他身上一樣,死賴着不走,直到天空微微擦亮才終於放手。

  駱丘白累得幾乎斷氣,當最後一次被充滿的時候,他兩眼一黑就睡了過去。

  此刻,明媚的陽光從窗簾裡鑽進來,灑在亂七八糟的床上,駱丘白慢慢轉醒,低頭看著箍在自己腰間的胳膊,才想起來昨天晚上的放浪形骸,當即臉上有點掛不住。

  怎麼說他一開始還秉承着愛護少年兒童的理念,堅決抵制來着,結果被大鳥怪略施美人計,忽忽悠悠就上了當,最後還食==髓知味的說了什麼“我只能跟你上床,其他人都沒感覺”之類的瘋話,兩個大男人,隔壁就是小孩子,不要臉不要皮的滾了一晚上,實在是……對不起“爸爸”這個稱呼。

  都怪大鳥怪長得太招人!

  駱丘白撇了撇嘴,悄悄地側過身看著躺在身旁的祁灃。

  男人睡着的樣子,跟一年前毫無二致,放下那張冷冰冰的面癱臉和彆扭古怪的脾氣,他的睡相就像個孩子,濃密的睫毛整齊的排列,堅毅的臉部線條上帶著一點還沒來得及剃掉的胡茬,光=LUO精壯的上身在太陽的照射下,每塊肌肉都那麼迷人。

  這張臉已經太久沒見了,以前只能靠記憶去想想,靠照片去摩挲,可現在男人就這樣沉穩的躺在他觸手可得的地方,那分離一年的漫長時間也突然變得微不足道。

  這個地方沒有人認識他駱丘白,也沒有人會阻止他跟這個男人在一起,加州是允許同性結婚的,所以哪怕他們手牽着手走在陽光下,也沒有人會對他們說三道四。

  嗯……這樣真好,要是一直能這樣就再好不過了。

  駱丘白深吸一口氣,覺得自己獲得了新生,忍不住伸出手指悄悄地勾勒着男人的五官,從平直的眉骨到筆挺的鼻梁,都說男人的鼻梁是否挺直跟下面的那一根的大小是成正比的,很顯然大鳥怪充分印證了這個道理。

  駱丘白偷笑,指尖落到祁灃的微微抿起的嘴唇上,心中一動,湊上去偷偷親了一下。

  只許你偷襲嗎?我也會。

  駱丘白正為自己占了“美人”便宜而沾沾自喜的時候,一隻鋼筋般的胳膊突然摟上來,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已經把他壓在床上,接着一座“高山”就把他壓了個結實。

  “你每天除了勾=引還會做別的事情嗎?”祁灃沒好氣的開口,聲音低啞,目光深邃灼灼,可是耳朵卻在逆光下透着一點點紅。

  駱丘白愣了一下,接着恍然大悟,“靠,你裝睡!”

  祁灃從鼻腔裡不咸不淡的發出一聲冷哼,“是你銀=蕩的目光看得我忍無可忍才醒了過來。”

  “那你不會在我看你第一眼的時候就睜眼嗎?”駱丘白瞥嘴。

  “那是因為我要看看你準備用什麼惡劣的手段來勾=引我,不行嗎?”祁灃癱着臉挑眉,聲音卻不自覺抬高了幾分,這種時候一般都代表他底氣不足,駱丘白已經摸清了規律。

  “好好好,是我勾=引你,那你能起來了嗎?我快被你壓斷氣了。”

  祁灃不搭理他,雙臂一收,把他拽進懷裡,接着塞進被子裡面,似乎準備抱著駱丘白睡個回籠覺,順便倒個時差。

  兩個人胸膛貼著後背緊緊挨着,駱丘白本想笑話他折騰了一晚,還沒自己這個挨X的體力還,結果還沒等開口就感覺到屁=股後面戳上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正好抵在他的兩丘之間。

  駱丘白愣了一下,接着反應過來那是什麼,接着臉上一陣紅一陣青,“你他媽……怎麼又……又那什麼了?”

  以前不舉,現在一舉就舉一天一夜,這反差可以要求離婚嗎!?

  “還不都是因為你。”祁灃冷着臉哼了一聲,又往前頂了一下,接着膝蓋分開駱丘白的雙腿,CHA了進去。

  “……這次怎麼又是我的事兒?”我都配合一晚上了,你還想怎樣?駱丘白哭笑不得。

  祁灃不悅的皺眉,他的妻子是傻瓜嗎,這種事情還需要再問一遍。

  “我說了,我只對你石更得起來,這不是你的責任嗎?你挑起來的火,當然有你來滅,別想逃避責任。”

  駱丘白失笑,“快算了吧,昨天你在音樂學院的衛生間裡做了什麼,真以為我不知道?那時候我可沒在你身邊吧?哎喲,不就是DIY嗎,我又不會說你出軌,你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祁灃一下子坐起來,臉色相當暴躁,冷着臉憋了一會兒才開口,“你還敢狡辯!要不是因為你錄了那麼銀=蕩的歌,還特意參加比賽寄給我,我會因為你這個該死的芙蓉勾在學校裡就做那麼丟臉的事情嗎!”

  這一句話,每一個字駱丘白都能明白,但是湊在一起他怎麼就不懂了呢?

  “等一下……什麼叫‘我這個該死的芙蓉勾’?芙蓉勾是個什麼鬼東西?”

  祁灃僵了一下,接着掀開被子就下床,一副完全不準備繼續交流的樣子。

  “喂喂,你怎麼又逃避問題?祁灃,問你話呢,靠,你走這麼快幹什麼。”

  駱丘白總覺得這件事有貓膩,特別是祁灃的耳朵都紅了,絶對是大大的有問題。

  他掀開被子就要追上去,結果卻忘了自己昨天被折騰了一整夜,兩條腿剛一放下床,接着軟的像麵條,後腰一陣酸麻,讓他忍不住“嗯……”的痛呼一聲。

  這時候咚咚咚的腳步聲突然傳來,祁灃沒好氣的走過來,暴躁的把他抱在床上,接着耳朵更紅了,“都說了你不要發出這麼銀=蕩的聲音!你到底要我說幾遍!你是不是還想挨X?”

  他下面那根大傢伙離得駱丘白很近,這會兒已經翹得老高,很顯然受到了很強的刺激。

  “嘶……我就納悶了,這跟我的聲音有什麼關係?”駱丘白一邊揉着老腰,一邊回頭跟祁灃說話。

  結果眼睜睜的看著那玩意兒用肉眼可見的程度,迅速的又脹了幾分,連頂端都沁出了粘膩的濁液。

  一時間駱丘白有點懵,“這怎麼回……”

  “不許對著它說話!”祁灃更加狼狽了。

  駱丘白一愣接着似乎有點反應過來,“你一直說我的聲音對你有影響,又說我是芙蓉勾,那芙蓉勾跟聲音又有什麼關係嗎?”

  祁灃被惹惱了,全身緊繃,呼吸急促,沒好氣的瞪了駱丘白一眼,乾巴巴的說,“芙蓉勾是一種名器,專門勾==引男人,你就是!”

  駱丘白當即傻眼了。

  這他媽又是哪兒來的封建迷信?勾引男人你妹啊!

  ☆、59

  駱丘白愣了好半天才回過神來,接着不受控制的大笑起來,一邊笑一邊還錘着床板。

  “少為你的耍流氓找藉口了,還專門勾=引男人?那我要是個直男,還麻煩了呢。再說,就我這個長相,除了你這麼眼殘以外,還有誰會搭理我?”

  他簡直被祁灃的神邏輯打敗了,從兩個人剛認識開始,無論他做什麼,這傢伙都認為是在勾=引他,自己腦袋裏裝了些不健康思想,還非要推到他身上,真是淫=者見淫。

  祁灃臉色一黑,他的妻子竟然敢罵他眼殘,懂什麼叫夫為妻綱嗎?

  他一個跨步把駱丘白壓在床上,伸手摀住他發出聲音的嘴巴,“對,我就是眼殘了,你長這麼醜,要不是因為你是我的爐鼎,我也不會看上你。”

  這話要是放在普通人夫妻之間,絶對要活活氣死,沒有任何一個伴侶能夠忍受對方說出這麼傷人的話。

  但是駱丘白太瞭解祁灃的口是心非,而且也非常有自知之明,不僅沒有生氣,反而一臉坦然的聳了聳肩膀反駁回去,“我的確長得不如你好看,我承認啊。當初要不是因為你長得帥又有錢,就你這臭脾氣,以為我能忍得了你?”

  一句話堵得祁灃半天沒有說出話來,他的妻子竟然只是因為貪圖他的財產才跟他結婚,如果他只是個窮鬼,哪怕活不到三十歲,駱丘白也會毫不猶豫的扔下他,拍拍屁股走人嗎?

  他氣的牙根癢癢,又捨不得真的對駱丘白怎麼樣,憋了半天冷哼一聲,“膚淺!不可理喻。”

  撂下這話,他心頭憋悶,翻身下床。

  此刻他的臉色幾乎是綠的,深色的瞳孔極力掩蓋陡然失落的神色,駱丘白挑了挑眉毛,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祁灃不耐煩的要推開他,駱丘白卻笑着在背後抱住了他,“你看,你也知道這種以偏概全的話很膚淺,那剛才說我醜,還說只是因為我是爐鼎才找上我就不是膚淺了?我自己有眼睛會看,你對我怎麼樣我很清楚,所以你有什麼不好意思的話不能跟我說啊?”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前一夜床=事過後的沙啞和慵懶。

  祁灃全身一僵,接着眼睛迅速挪到一邊,心臟也瞬間跳漏了一拍。

  駱丘白看他不說話,發壞似的挑了挑眉毛,接着湊到他耳邊不輕不重的咬了一口,小聲說,“祁灃……告訴我唄,到底名器是什麼啊?”

  芙蓉勾入耳立刻瞬間鑽過耳膜湧遍全身,祁灃的耳朵迅速充血,下面那一根更是把持不住狠狠挑了一下。

  該死的,他的妻子一定是故意的!

  他深吸一口氣,全身僵硬的像塊木頭,過了半天才冷着臉說,“……這是你求我的。”

  駱丘白被他打敗了,拚命忍笑,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點了點頭,摟着男人的腰,又咬了他耳朵一口。

  祁灃的臉色更加古怪了,就算撒嬌是你的權力,我也不會次次容忍,今天就便宜你了。

  “孫道長手裡有一本書叫風月譜,裡面記載了一種人可以通過聲音來讓人動情,這種人叫做芙蓉勾,也就是你這種沒羞沒臊的名器。”

  聽完這話,駱丘白張大了嘴巴,半天才憋出一句話,“怎麼又是那個孫道長,都說他是江湖騙子了,你怎麼還是不信?他說你克妻克子一輩子當光棍,還說你活不到三十歲,現在我跟你還有團團不照樣活的好好的。”

  “……那也是因為你。”說完這話,祁灃的表情更加古怪了,看起來竟然帶著點害羞。

  “我……以前是個性=冷淡,就算找到爐鼎也石更不起來,而且……”

  “你性=冷淡!?”那昨天折騰的我腰酸背痛的人是誰?駱丘白嫌棄的瞥了他一眼。

  “你還要不要聽,不要聽就算了。”祁灃惱羞成怒,甩胳膊就要走人。

  駱丘白趕緊拉住他,“對對,你絶對是性==冷淡,都是我勾=引你才擺脫了偉=哥,這是從不舉男到大鳥怪的質的飛躍。”

  祁灃用看白痴一樣的眼神看他一眼,接着不咸不淡的繼續說,“爐鼎不僅要求陰年陰月出生的人,還要求宿主對其必須有反應,所以我的病只能讓陰年陰月出生的名器來治,其他人壓根沒用,而你正好是個聲音銀=蕩的芙蓉勾,這才讓我活到現在。”

  這些解釋的話其實他一點也不願意說,因為一說出口簡直就像是在跟駱丘白表白,這讓他這個丈夫的顏面何在?

  駱丘白被這話說懵了,這時候都不顧上看臉色僵硬的祁灃,腦袋快速的運動的着,

  過了好半天,才嚥了嚥口水憋出一句話來,“所以……這才是你當初跟我結婚的真正原因?”

  祁灃不說話,代表了默認。

  駱丘白陷入了沉默,低着頭很久沒有開口。

  祁灃的心七上八下,就在他以為駱丘白生氣的時候,他的妻子卻突然抬起頭,臉上帶著點古怪的潮紅,“……當初你第二次見我就要結婚,也就是說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一定發生了什麼事才讓你這麼快下決定,你又說我的聲音是名器,那會不會……我跟你這輩子說的第一句話,就讓你起了反應?”

  祁灃的眉頭一下子皺了起來,接着不僅是整張臉,連露在外面的胸膛都紅了。

  “你少自作多情!”他的底氣有點不足。

  駱丘白的眼睛越來越亮,接着像是為了確認什麼驚天秘聞一樣,“所以……你對我其實是一見鍾情對不對?”

  “你怎麼這麼弱智,邏輯課老師就是這麼教你的!”

  祁灃被戳中了心事,簡直是暴跳如雷,駱丘白看的反應已經什麼都明白了。

  他面色古怪的看了祁灃一眼,嘴角的笑容越來越大,最後到壓抑不住哈哈大笑的程度。

  他很驚奇自己竟然沒有因為被祁灃利用而生一點氣,或許是因為已經喜歡上了,所以才不會計較這些,換個角度來想,要是沒有最初的“利用”,他也不可能跟祁灃走到現在,更何況,知道大鳥怪從兩人第一次見面,就已經被他吃的死死的,這種惡劣又幸福的滿足感簡直沒法形容。

  他笑的太厲害,一邊倒氣一邊揉肚子,“你怎麼這麼純情,現在連初中生都不玩一見鍾情這一套了,哈哈哈……!”

  “你笑夠了沒有!”祁灃從沒有這樣丟臉過,幾乎要落荒而逃。

  駱丘白趕緊抓住他的手,眨眨眼忍着笑說,“好了好了,我不笑了,你還沒說完呢,怎麼能說走就走?”

  他翻了個身,躺在祁灃的腿上,舒服的伸了個懶腰,這種親昵的姿勢,祁灃非常受用,身體一僵卻沒有再推開他,但是也沒有打算再開口。

  “這件事對我太不公平了,你跟那個牛鼻子老道肯定是串通好的,你們都知道我是什麼狗屁名器,就惟獨我這個當事人自己不知道,昨天晚上你還提到什麼肉鑰,那又是什麼?”

  提到這個,祁灃的臉色稍緩,甚至眼眸裡還掠過一絲得意。

  “這是鎖鑰之契。”

  “……什麼?”駱丘白掏了掏耳朵,沒聽明白。

  “風月譜上說,每個破過身的名器都會自動尋找一個命定的肉鑰,一旦找到就會跟交XX合的人在身體上形成契約關係,一輩子只能對自己的肉鑰有反應,而你已經選中了我,所以以後你少勾=引別人,老老實實的待着,反正就算勾=引上了,你也只能是我的,別人休想動一根寒毛。”

  駱丘白僵了半天,都沒合上嘴巴,他已經對祁灃嘴裡的封建迷信免疫了,但是誰來告訴他,自己前面那一根虎虎生威的小兄弟怎麼還能被祁灃控制,這不就等於精神閹割嗎?

  想到這裡,他愣了一下,突然想到自己在美國這一年裡,的確對別人沒有反應,惟獨昨晚祁灃一出現,他就天雷勾地火了……

  當即臉色都綠了半邊。

  “……這不可能,什麼狗屁我選中了你,我自己怎麼感覺不出來?”

  看到妻子終於氣急敗壞的臉色,祁灃一掃剛才的狼狽,嘴角勾起,眯着眼睛罕見的笑了一下,“你不記得了?當初在溫泉池邊,可是你纏着我要做的,我是不是告訴你別這麼不知廉恥,你非不聽,作為丈夫我當然要滿足你,所以你選中了我,跟我可沒有關係,都是你太銀=蕩。”

  提到溫泉池,駱丘白想到了那一身女裝還有當時身體連續幾週的高熱乾渴,瞬間臉紅脖子粗。

  “好啊祁灃,你他媽一定是算計我!你早就知道這些卻不跟我說,把我鎖住了只能跟你在一起,昨天晚上又故意逼我說什麼只對你有反應的瘋話,真不是個東西!”

  說著,他氣的一下子把祁灃撲倒,對著他的喉結狠狠的咬了一口。

  祁灃看著妻子惱羞成怒,也不反抗,臉上仍然硬邦邦的,可是眼睛裡卻全是笑意。

  作為丈夫,就應該這樣捍衛自己的威嚴,再愛撒嬌的妻子也是紙老虎。

  駱丘白抬起頭來,瞪他一眼,沒好氣的說,“離婚離婚,我必須把你給踹了。”

  “用你的話說,我都是名器了,隨便發個音都能勾=引人,那我還要你這個脾氣又差還背後算計我的傢伙幹什麼?這麼傑克蘇的技能在身,我什麼樣帥哥猛男找不到?”

  祁灃壓根沒聽懂什麼叫“傑克蘇”,所有關注點都在最後一句,冷下臉來問,“你還想找孟良辰?”

  “……啊?”正在逗着大鳥怪玩的駱丘白,一時沒跟上他的腦迴路,不明白好好地說這話,怎麼突然提到了孟良辰。

  祁灃翻了個身,眉頭緊皺,冷哼一聲,“難道不是?姓孟的都逃到國外去了,怎麼著,你還唸唸不忘呢?”

  駱丘白更加一頭霧水,琢磨了好半天才明白過來,大概在祁灃的觀念裡,一切跟“孟”這個字同音的都要被封殺,所以“猛男”就等於“孟男”,也被殃及池魚。

  他哭笑不得,平躺在床上伸了個懶腰,提到孟良辰就讓他想起了以前太多的事情,包括一年前那條致命的醜聞,一時間他的心情有點低落,不過還是笑着說,“別胡說八道,一年前那件事爆出來我跟他已經注定老死不相往來了,他去哪裡都跟我無關,每天在這裡惦記你都來不及,哪兒有美國時間想別人?”

  祁灃摟住他,臉色也變得有點糟糕,他明白駱丘白在擔心什麼,沉聲說,“醜聞的事情你不用擔心,就算姓孟的躲出去了,我也有其他辦法幫你處理,你現在只需要擔心的是你的專輯能賣多少張就足夠了,其他事情都交給我。”

  駱丘白愣了一下,接着以為自己聽錯了,“我的……專輯?”

  祁灃理所應當的點頭,“你需要一個契機重新回到公眾視線裡,出專輯是個不錯的辦法,一會兒你就跟我回公司直接簽約,現在留白娛樂有足夠的資本捧紅你。”

  提到留白娛樂,駱丘白有點困窘,因為他猜得到祁灃起這個名字的含義,留白留白,留下的是哪個“白”不言而喻,可是他還是覺得這件事情發展的有點出乎他的意料,“祁灃……你怎麼會想到進軍娛樂業?祁老爺子……沒有反對?”

  “祁老爺子”這四個字他說的非常艱難,極力讓自己不要帶上太多主觀情緒。

  祁灃的臉徹底沉了下來,過了很久也用並不輕鬆的口氣說,“……這你不用擔心,因為……我跟爺爺已經鬧翻了。”

  駱丘白驚訝的一下子坐起來,“你……瘋了?”你為了我這是何必?

  “並不只是因為你。”祁灃緊緊抿住嘴唇,“我跟爺爺的矛盾已經積怨太久了,就算沒有你也是一樣。他的確很疼我,但是這種疼愛的前提是我必須完全聽從他的意思,他作了個完美的模子,把我硬生生的往裡塞,他希望我變成什麼樣子,我就必須要變成什麼樣子,一旦有了自己的想法他就會毫不猶豫的打壓,完全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

  “他以為這些都是為了我好,因為他是長輩不會害我,所以我就要像個傀儡一樣言聽計從?”

  提到這個沉重的話題,駱丘白長呼一口氣,自嘲一笑,“我是個男的,他看不上很正常,想要個孩子也無可厚非。”

  “可是我不想。”祁灃深色的瞳孔一瞬不瞬的盯着駱丘白,一字一句地說,“為了正義,親手殺掉壞人,就不是犯罪了嗎?更何況,我是罪犯嗎?”

  “我是一個人,可他從頭到尾沒有徵求過我的意見,就背着我採集米青液體,要不是我先發現,現在孩子可能都一歲多了。他明知道你救了我的命,卻用最極端的方式把你逼上絶路,卻從沒想過毀掉你,就等於毀了我。”

  祁灃的目光太炙熱,駱丘白深吸一口氣,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過了很久,他搖了搖頭,“傻瓜,你怎麼這麼笨,就算跟老爺子鬧翻,自己開了娛樂公司也沒用的,我的醜聞不是換一家公司就能解決的,更何況,娛樂公司花錢如流水,你一個搞房地產和染布料的懂什麼娛樂圈?”

  祁灃臉色稍緩,用一種鄙夷的目光掃了他一眼,那意思是,你竟然懷疑自己的丈夫沒有錢養你?簡直是杞人憂天。

  “崑崙手裡捏着國際上大部分一線服裝品牌的代理,跟娛樂圈和時尚圈根本沒法分離,進軍娛樂圈是大勢所趨,以前就早有這個計劃,區別只不過是公司來運作還是我自己來運作。”

  說到這裡他頓了一下,瞥了駱丘白一眼,突然嘴角勾起一抹肉眼不易察覺的弧度,“更何況,與其讓別的公司來操控你,動不動就可能封殺你,害不如讓你自己來當老闆娘。”

  本來聽得正入神的駱丘白,被狠狠嗆了一下,抬腿踹他一腳,“老闆娘你大爺!”

  祁灃抓住他的腳腕,面不改色的摸了幾下,挑眉道,“你不想當老闆娘?那老闆憑什麼幫你出專輯?”

  提到這個駱丘白樂了,“不是說參加比賽獲得前三名,你們公司就給出唱片嗎?怎麼說我還有萬分之三的可能性,祁老闆難道現在就打算反悔了?”

  祁灃從鼻腔裡發出一個單音,“比賽?你放著賄賂老闆的機會不要,非要捨近求遠參加什麼比賽?退了,這幾天你和團團準備一下,跟我直接回國。”

  他向來獨斷專行,話音一落,幾乎是一錘定江山,臉上的表情一看就篤定的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駱丘白無奈的笑了笑,抓着頭髮說,“我現在還不能跟你回國。”

  一聽這個,祁灃的臉色當即陰了下來,山雨欲來,“不回國你還想在這裡住一輩子?讓人家知道我的妻子帶著孩子在國外,以為我離婚了你負責嗎?”

  駱丘白哭笑不得,這他媽都哪兒跟哪兒啊。

  “要離婚早就離了,還能等到現在?”

  他深吸一口氣,慢慢的說,“祁灃,我比你更想回國,無論我現在在美國的日子過得是好是壞,這裡都不是我的家,如果可能我恨不得現在立刻就跳上飛機,直接回S市大睡一覺。但是,我現在的醜聞還沒解決,如果灰頭土臉一事無成的回去,又是一場口水大戰,我還不想被人家活活的給噴死,所以我一定要堂堂正正的走到人前,哪怕還是免不了一場罵戰,那時候至少我也有站得住腳的作品,不能被人家看扁了。”

  “不是說直接錄唱片嗎?這個還不叫站得住腳的作品?”

  駱丘白抿嘴一笑,戳着祁灃的臉說,“你這個老闆到底會不會做生意?做專輯是需要投入很多錢的,我現在本來就名聲掃地,唱的也不怎麼樣,你還往我身上胡亂扔錢,到時候專輯一張賣不出去,專賣店裡的人看見我就扔臭雞蛋,這叫哪門子站得住腳的作品?我可不想祁老闆賠成窮光蛋,否則團團的撫養費找誰要去?”

  祁灃不悅的皺眉,“那你想怎麼樣?在美國闖出名聲再回國?那到時候我還有命見兒子嗎?”

  “呸呸呸,胡說八道什麼呢!長命百歲,長命百歲……”駱丘白揉祁灃的腦袋碎碎念,沒好氣的撇他一眼,認真的說:

  “美國娛樂圈有幾個華人能闖進去?這點自知之明我還是有的。我壓根沒想在美國待太久,只不過想參加這次歌曲大賽試一試,不管最後結果怎麼樣,至少不能讓我這一年的學習白費了。”

  “你這次舉辦的比賽聲勢這麼大,不僅國內,連海外賽區都那麼火爆,正好是個提高知名度的好機會。這次比賽的形式是網絡投票,我又用網名在海外賽區報的名,正好可以最大程度的避免我在國內的醜聞,如果這次運氣不錯能闖進個決賽什麼的,就是堂堂正正回過站在人前的資本,這比你在我身上扔錢出專輯光明正大多了。“

  “要是水平太爛直接被淘汰,我也認栽,拿着音樂學院的結業證就老老實實回國,繼續演戲,哪怕沒有一個人繼續用我,也無所謂。到時候如果有人戳着我的脊樑骨罵我是逃到國外避難的過街老鼠,我就把證書甩他們臉上,告訴他們老子從沒有逃避,只是去進修,為的就是更好的站在人前,告訴你們老子什麼也不怕!”

  駱丘白說這話的時候,一雙丹鳳眼帶著灼灼神色,目光無比的堅定,旁邊的祁灃看了他一眼,緊緊地抿住了嘴角,這樣的芙蓉勾讓他彷彿看到了《殘陽歌》剛上映時,那個夢想堅定,勇敢打拚的男人,他的心沒由來怦怦的跳,一時間沒有再說話。

  過了很久他才面無表情的開口,“……你一定要參加這次的比賽?”

  “對。”駱丘白點頭,“無論結果如何,這都是對我這一年的交代,嗯……你會同意嗎?”

  他拽了拽祁灃的手指,祁灃的臉當即一僵,臉上的表情越發古怪,猛地把手指抽回來,惡聲惡氣的說,“……就說你蠢你還不承認,參加比賽最後不還是要跟我簽約?繞了一個大圈子,也不知道在搞什麼!該死的……你唱的那麼爛,看來只有用工資來逼那些評委讓你晉級了,真是太恃寵而驕了!簡直不知所謂!”

  “喂喂,我跟你說了那麼多,算是白說了是不是?我要的是檢驗自己的真實水平,又不是為了你那張專輯,你要真是用老闆身份去壓那些評委,我還比什麼賽?到時候要是再傳出去可好了,‘駱丘白當完小三,陪睡老闆,娛樂圈男色時代的到來!’瞧瞧,我連娛樂頭條都給你想出來了。”

  祁灃繃著臉不說話,不悅的看了他一眼,接着翻了白眼,壓低聲音說了一句“這可是你說要陪睡的”。

  “你小聲嘀咕什麼呢?”

  “我說你唱的這麼難聽,不走後門誰買賬!”祁灃瞪眼。

  駱丘白被氣笑了,其實他也知道自己的水平的確一般般,但是大鳥怪這個口氣實在欠揍,他忍不住湊上去緊貼著他的耳朵說,“你說我唱的難聽?你聽了嗎?”

  “……”祁灃被芙蓉勾的聲音煞到了,緊緊繃著臉不說話,可是脊背卻僵住了。

  “說實話,自從你說我是什麼用聲音勾=引人的名器,我對自己更有信心了呢。”駱丘白強忍着笑意又貼近了幾分,嘴唇已經蹭到了祁灃的耳廓,“要不……我唱給你聽聽,可是……唱什麼好呢?”

  他壓着嗓子說話,每一個音都故意拖長,祁灃的耳朵隨着他噴出來的呼吸整個都紅了,也不知道是因為芙蓉勾的聲音還是駱丘白的噴出來的熱氣。

  他暴躁的剛要推開他下床,駱丘白卻突然壓上來,把他完全覆蓋住,使勁咬了一口他的耳垂,笑着說,“嗯,就唱叫==床==調好不好?原來在李金鑫手下的時候,他經常逼着我給那些老闆唱,這次便宜你了。”

  說著他哼了兩聲,從嗓子裡發出很輕的一聲喘,芙蓉勾千迴百轉,平時不刻意去用,對宿主的影響力就已經很大了,這時候故意的抬高,每一個尾音都像是帶上了鈎子,從耳朵裡鑽進去,流進四肢百骸。

  駱丘白發誓,他看到大鳥怪很明顯的抖了一下,接着耳朵後面都慄出一層雞皮疙瘩,身前還LUO=着的大鳥怪更是青筋纏繞,直接筆直衝天。

  他強忍着哈哈大笑,把手探過去摸了一下,假裝驚訝的說,“灃灃,你是不是病了,怎麼全身這麼熱?”

  祁灃全身的肌肉收縮,結實的胸膛劇烈起伏,再也忍受不住,猛地翻過身子,把駱丘白壓在下面,抬手抽了他屁=股一下,接着賭氣又泄憤似的,頂着一張大紅臉強硬又粗暴的堵住他的嘴唇。

  “唔!”駱丘白終於憋不住的哈哈大笑全被祁灃吞進了肚子裡。

  以前大鳥怪總是不讓他多說話,還死死地篤定他的聲音銀=蕩,那時候他從不覺得有什麼,直到今天親眼所見,他才意識到他的聲音對祁灃的影響力真的這麼大。

  或許這真的是什麼“名器”?

  管他呢,總之他覺得有了這個“武器”,逗=弄大鳥怪一定更加有趣了。

  兩個人的唇舌頭纏繞,下面兩根也擦槍走火,祁灃被妻子折騰的全身冒火,剛分開他的腿準備一逞獸谷欠的時候……

  “嗚啊!嗚嗚嗚嗚——!

  團團響亮的哭聲在屋子裡響起,筆直粗石更的大傢伙差一點就被嚇軟了。

  祁灃的臉僵了一下,那表情別提多怪了,那小兔崽子為什麼每次都這麼會找時機!?

  駱丘白被祁灃的樣子逗笑了,推開他下床,“哎,唱歌真累啊,祁老闆你一定要好好回味。”

  說完這話,他一瘸一拐的跑出臥室,祁灃黑着臉就要跟上來,恰好他的手機這時候響了起來,他沒好氣的接起來,就聽那邊震天的哀嚎:

  “祁先生您總算接電話了!整個公司找了您一整天!今天所有參賽曲目就要掛到網上了,沒有您的指示沒人敢動,一會兒還有一個會要開,您現在在哪裡啊?”

  秘書和下屬的聲音傳來,祁灃揉了揉眉頭,沒好氣的說,“行了,我這就回公司。”

  這時候,駱丘白抱著剛睡醒的團團走進來,睡了一整夜,小傢伙的臉蛋紅撲撲的,嘴裡含着奶瓶,看到光着身子的祁灃,驚訝的睜大了眼睛。

  祁灃也覺得在兒子面前光成這樣實在沒有威嚴,面無表情的拽過一條被子圍在腰上。

  小傢伙打了個奶嗝,一條鼻涕淌了下來。

  駱丘白使壞把兒子往祁灃懷裡一放,小傢伙愉快的蹭了蹭,“嗚啊”一聲,沖祁灃傻笑了一下。

  真是太蠢了……

  祁灃冷冷的哼了一聲,在駱丘白低頭撿地上衣服的時候,快速親了一下兒子的臉蛋,結果又被糊了一臉鼻涕蟲。

  這麼蠢的兒子,他真是一點也不喜歡。

  ☆、60

  “現在的你,或懷瑾握瑜,或大隱於市,但你終將屬於這個舞台,原創風暴再起,尋找凡塵中深藏不露的你!《樂動全球》今日撼世開唱,音樂有你才精采!”

  巨大的LED顯示屏正如火如荼的播放著歌曲大賽的宣傳片,如電影大片一樣的震撼場景,搭配煽動十足的宣傳語和讓人眼紅的豐厚獎勵,再加上國內各大衛視和媒體平台大肆報導,讓留白娛樂這一檔投入巨資的比賽,未播先熱,甚至在海外專場都掀起了一股熱潮。

  今天是比賽開始的第一天,晚上八點整,節目官網和海外專場將同步開通所有投票專線,參賽曲目無一例外都要經過億萬網民的考核,才能決定誰去誰留。

  為了保證公平,選手的個人資料都將保密,網站和節目組只提供下載和在線聆聽服務,在決賽之前不會公開任何選手的照片,最大程度保留音樂的純粹性,不去看不去猜測,只靠自己的耳朵,選出你心目中最好的原創音樂。

  這樣的創新形式,在國內尚屬首次,迄今為止沒有有任何一家娛樂公司敢把初賽的晉級權完全交給觀眾,現在留白娛樂做到了,自然引來無數粉絲的追捧,今晚的參賽曲目也成了萬眾矚目的焦點。

  不過這些暫時都跟駱丘白沒有什麼關係,他並不是很在乎名詞,與其一整天都膽顫心驚的守在電腦跟前,掰着手指頭數自己的票數,擔心自己會不會輸得太慘,還不如抓緊時間多睡會兒懶覺,休養一下他最近被祁灃壓榨太多次的老腰。

  今天一大早,祁灃就急匆匆的去了公司,等到駱丘白睜開眼睛的時候,窗外已經大亮,他打了個哈欠就感覺到胸口有個圓球似的東西死死地壓着他,讓他連氣都喘不勻了。

  他動手去摸“圓球”,圓球動了一下,滾了一下差點從他身上掉下去,幸好駱丘白眼疾手快,趕緊抱住才發現是他家的小兔崽子。

  小傢伙睡的很熟,圓嘟嘟的身體埋在被子裡,一隻小手抓着爸爸身上的睡衣,嘴角淌下來的口水在上面留下一灘大大的水漬,哪怕現在差點滾下去,仍然沒有醒,撅着屁股繼續睡。

  “喂,小兔崽子,你怎麼從嬰兒床上跑到這裡來了?”駱丘白哭笑不得,捏了他的小屁股一下。

  小傢伙懵懵懂懂的睜開眼睛,從眯眯眼的縫隙中看到了爸爸,接着打了個哈欠,一副爸爸討厭,打擾我睡覺的模樣。

  “是不是大鳥怪把你塞進我被窩的?”駱丘白挑眉,把兒子抱進懷裡,忍不住嘟噥一句,“他也不怕我把你這小兔崽子給壓傷了。”

  團團掀開眼皮,似乎想問誰是大鳥怪,結果還沒等完全睜開眼,鼻孔裡就吹出一個大的鼻涕泡泡,接着兩眼一閉又睡了過去。

  駱丘白被小傢伙的表情逗笑了,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陽光明媚,一洗前幾天陰冷的天氣,他戳破兒子的鼻涕泡泡問道,“團團,好幾天沒出門了,爸爸帶去你去曬太陽怎麼樣?”

  本來睡的混混沉沉的小傢伙聽了這話,努力睜開眼睛,嘴裡發出“嗚啊”一聲,接着咯咯一笑,抬手拍一下拍到爸爸臉上,笑的兩隻眼睛都沒了,一副不睡覺也要出去玩的架勢。

  “不就是三天沒出去玩嗎,看把你樂的。”

  駱丘白笑着戳了戳他的臉,沖了點奶粉把小傢伙喂飽之後,就抱著他去了平時經常去的那個公園。

  今天是上班日,上午公園裡的人非常少,駱丘白推着嬰兒車走到一片空地,旁邊有一棵合抱粗的梧桐樹,地上鋪滿了金色的葉子。

  小傢伙高興地對著飄落的葉子伸手,驚訝又開心的咿咿呀呀的叫。

  駱丘白看著他玩的開心,忍不住掏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發給了祁灃。

  【某人小時候有這麼可愛嗎?】

  短信石沉大海,半天沒有人回覆。

  祁灃打了個哈欠,盯着屏幕上四爪朝天,笑得眼睛都彎起來的小傢伙,臉色僵了僵接着把手機反扣在桌子上,笑話,他小時候才不會為了一片葉子露出這麼蠢的笑容。

  不輕不重的從鼻腔裡發出一聲單音,周圍正在滔滔不絶討論着今晚比賽的下屬們瞬間噤聲,忍不住偷偷看他,生怕說了什麼不該說的,引得老闆生氣。

  駱丘白看祁灃沒有反應,已經能夠猜到他的此刻那副古怪的表情,對著兒子又拍了一張,接着又發了一條短信過去。

  放在桌子上的手機又是一震,祁灃皺起眉頭,他的妻子到底有完沒完,就算想念他,也要懂得分清場合,難道不知道今天他很忙嗎?

  他面無表情的拿起手機,左手端起一杯紅茶往嘴裡灌了一口,點開了妻子的短信。

  接着會議室裡的所有人都親眼看到老闆狠狠地嗆了一下,劇烈的咳嗽了起來。

  該死的芙蓉勾竟然……竟然給他發這麼銀=蕩的照片!

  手機屏幕上是一坨粉嘟嘟的小肉,仔細一看就能一眼認出來這是團團那個小兔崽子的小鳥!

  “唔啊……?”團團歪着頭 小傢伙一臉無辜的看著爸爸,對著他露在外面的小屁屁咔嚓一聲,然後露出一抹惡作劇一般的笑容。

  【某人小時候的那玩意兒也這麼粉嫩嗎?可是長得不像啊】

  又一條短信發過去,祁灃的臉當即一陣紅一陣黑,這時候他終於給了回覆,【你怎麼這麼無聊,照片我已經刪掉了,不許再給我發這種不要臉的照片,否則直接取消你比賽資格。】

  一條短信剛發過去,一條短信緊接着發了回來,祁灃不耐煩的打開剛要回覆“不是告訴你不許發了嗎”,結果點開一看當即愣住了。

  照片上是駱丘白的一張自拍,他懷裡抱著團團,一隻手舉着手機,另一隻手舉着小傢伙的胳膊對他做鬼臉,他笑的露出兩顆虎牙,小傢伙鼓着包子臉,笑的眼睛都沒了,肉肉的小手衝著鏡頭,似乎想透過照片去摸祁灃的臉。

  【這張照片也要刪掉嗎?(づ ̄ 3 ̄)づ】

  祁灃看著照片,呼吸一窒,接着脖子都紅了,【……你的問題怎麼這麼多!】

  駱丘白捧着手機笑了起來,低頭看著懷裡的團團,就像看到了那個口是心非的大鳥怪,忍不住親了一下,團團高興的“嗚啊”一聲,咯咯一笑,接着整張臉都埋進爸爸的胸口,似乎是不好意思了。

  父子倆正胡鬧着,一陣很輕的咳嗽聲響起,駱丘白下意識的抬頭,看到了不遠處有一個坐在長椅上的老人家,正出身的看著他跟懷裡的團團。

  她看起來大概六十多歲左右,頭髮花白,身上穿了一件黑色的長裙,看起來家境不錯,但面色卻透着點虛弱的蒼白。此刻她發現駱丘白察覺到了自己的視線,當即掉轉視線,看向一邊,神色多少帶著些失落。

  又是她……?駱丘白驚訝的挑了挑眉毛。

  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在這裡碰到這位老人家,以前他帶團團來逛公園的時候,就經常看到她一個人孤零零的坐在一邊,有時在翻書有時坐在樹下發呆,因為都是亞洲人的面孔,他就留意了一下,也沒有怎麼往心裡去。

  可是他畢竟在娛樂圈裡混了那麼多年,哪怕一直不溫不火最後還落個一身罵名,至少也習慣了狗仔隊的那些招數,所以對於別人暗中觀察的視線費外敏感,這才注意到這位老人家經常會偷偷的看他,每次在他要去捕捉的時候,她卻在低頭看書,照不出一點破綻。

  一開始駱丘白的確有點不舒服,不過這位老人家的目光沒有任何惡意,甚至還帶著羡慕和溫柔,這讓他不好意思上前阻止,甚至已經適應了這種目光。

  她到底為什麼總是盯着我跟團團看?她……到底是誰?

  駱丘白一頭霧水,這時一陣風吹過,頭頂樹葉沙沙,葉子紛紛飄落,懷裡的小傢伙驚喜的“呀呀”兩聲,伸出手就要去抓。

  興許是小傢伙的聲音太開心了,老人家沒忍住又抬頭往這邊看了一眼,這一次正好對上了駱丘白的目光。

  駱丘白衝她笑着點了點頭,還拿着小傢伙的爪子衝她揮了揮。

  老人家微微一愣,似乎沒想到駱丘白竟然會主動給她打招呼,很淡的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麼,站起來往外走。

  她非常的瘦,脊背略微佝僂,身體也不太好的樣子,每一步都顫顫巍巍,像是隨時隨地要摔倒。

  駱丘白為她捏了一把汗,正想要不要上去扶她,不遠處卻突然竄出來兩個自行車的小孩,他們互相追逐着,騎得非常快,一個急轉彎才突然發現了旁邊還有一個老人家,尖叫一聲剎車,卻已經剎不住了……

  “小心!”,

  駱丘白喊了一聲,老太太愣了一下接着往旁邊挪了一步,可是自行車還是擦着她的胳膊過去,把她撞倒在地。

  團團被眼前的一幕嚇到了,咿咿呀呀叫了兩聲。

  一切發生的太快,駱丘白也措手不及,愣了一下,接着抱著小傢伙跑了過去。

  老太太面色蒼白如紙,幾乎沒有了血色,駱丘白搖了搖她的胳膊,“夫人,夫人?您還好嗎?”

  他用的是英文,因為他不確定老人家是哪個國家,可是老人家竟然一動不動,眉頭輕微的蹙着,只是跌了一跤竟然就昏厥了。

  駱丘白被嚇了一跳,旁邊兩個闖禍的小孩一臉驚慌失措,一時竟然大哭起來。

  此時公園裡也沒有人,駱丘白抓了抓頭髮,安撫那兩個小孩,讓他們去找公園的工作人員來幫忙,接着把隨身帶的熱水給老人家喝。

  等到工作人員來了之後,老人仍然沒有醒,而且找不到她身上任何聯繫方式,也不知道她住在哪裡,只看到她隨身攜帶的書本上寫的是中文,沒辦法只能先把她送去醫院。

  本來這個時候,已經沒駱丘白什麼事了,可兩個人怎麼說也算是“舊識”,雖然從沒有說過話,但他也不忍心丟下一個無依無靠的老人,抱著兒子就一起上了救護車。

  到了附近的醫院,仍然沒有查到老人家的任何信息,駱丘白先幫着墊上了診費,坐在門口的椅子上等結果,懷裡的團團這時候已經睡着了。

  這時醫生走了出來,駱丘白湊上去問,“醫生,她怎麼樣了?傷的嚴重嗎?”

  “她只是擦破了一點皮,昏厥是因為重度貧血和低血糖,一會兒輸完葡萄糖就可以回家了。對了,你是她的兒子嗎?平時是怎麼照顧她的,她這個歲數不應該這麼瘦弱,要補充蛋白質和糖分,你不能只顧孩子不顧老人了。”

  說著他看了一眼駱丘白懷裡被養的白白胖胖的小傢伙,委婉的又叮囑幾句之後,轉身走了。

  駱丘白摸了摸鼻尖,沒多說什麼,看了一眼睡的口水都出來的小傢伙,忍不住笑着戳了他一下,“聽到沒有小兔崽子,人家醫生說你胖呢。”

  團團翻了個身,撅起屁股繼續含着手指頭完全沒有理會爸爸。

  輸過點滴之後,老人家還是半夢半醒,清醒的時候說要回家不願意留在醫院,可是迷濛中又說不清家庭住址,駱丘白也不知道能把她帶去哪裡,最終把她帶回了家。

  太陽西斜的時候,老太太終於醒了,她迷茫的看著陌生的房間一時不知道身在哪裡。

  坐在旁邊的駱丘白停下手的鉛筆,摘下耳機,“夫人,你醒了?”

  這一次他說的是中文。

  老太太反應了半天才想起來之前在公園和醫院裡發生的事情,過了很久才歉意一笑,“是你救了我嗎?多謝你,你是個好孩子。”

  躺在駱丘白懷裡的團團“咿呀”,抬手好奇的想去摸一摸老太太,她愣了一下,接着滿眼裡都是溫柔,看了駱丘白一眼問道,“我……能抱抱他嗎?”

  “當然。”駱丘白笑了笑,把小傢伙放到了床上,團團也不懼生,或者對這個奶奶也有印象,所以被包起來的時候還彎着眼睛笑了起來。

  老太太臉上的紋路都柔和了下來,輕柔的碰了碰團團的臉,看起來非常喜歡。

  駱丘白端來一碗熱湯遞過去,“夫人,先吃點甜的,醫生說您血糖低,得加強營養以後才不會暈倒。”

  老太太驚訝的看著駱丘白,像是沒想到他會對自己這個陌生人這麼好,端着熱碗一時不知道說什麼,過了很久才笑着開口,“你這孩子怎麼傻乎乎的,你知道我是誰嗎,就把我往你家裡帶?更何況……以前的事情,你應該都發現了吧?我以為……你恨不得離我這個偷窺的怪老婆子遠一點。”

  把以前的事情攤開來說,駱丘白反而尷尬了,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能老實的點頭,“以前我的確注意到了,不過我感覺您對我跟我兒子應該沒有惡意,否則不會等到今天,所以……”

  說到這裡他笑眯眯的擺了擺手,“反正多看兩眼又不會少兩塊肉,我不介意的,只不過……我有點好奇,您到底為什麼總是盯着我看?是有其他什麼原因嗎?”

  提到這個,老太太一下子沉默了,團團在床上玩着他的小黃雞,圓鼓鼓的小肚皮倚在老太太的手臂上,像個白嫩的肉糰子。

  她低頭看著小傢伙,目光越發的低落傷感,過了很久才苦笑了一聲,“其實也沒什麼原因,只是……我看到你還有這小傢伙就想到了我兒子。”

  “您兒子?”駱丘白驚訝的挑了挑眉毛,接着想到老太太連在路上暈倒這麼大的事情都沒一個家人出面,大概是家庭不和睦,不由得心裡替她難受,勸慰道,“兒子跟媽媽哪兒有什麼解不開的結,夫人您別難過,我相信您兒子或許只是……”

  老太太很淡的笑了一聲,望着窗外逐漸下沉的太陽,拍了拍駱丘白的手,一開口聲音低啞,“好孩子,你不明白的。我兒子……”

  “這輩子也不會回來了……他死了。”

  駱丘白愣住了,老太太垂下眼眸,摸着團團的腦袋,聲音似乎還帶著些笑意,“我兒子很小的時候,大概也就是這個小傢伙這麼大點,我也喜歡每天帶他去逛公園,曬太陽,他也喜歡去捏樹上落下來的葉子。那時候我真的恨不得時時刻刻都抱著他。”

  “後來他長大了,是個很帥的小夥子。”提到兒子,老太太的蒼白的臉孔似乎都帶上了亮光,“我不是開玩笑,我兒子真的很帥,他很有才華,也有摯愛的事業,很多人都喜歡他,我也為他驕傲,那時候的他就跟現在的你一樣。”

  “……我?”駱丘白指了指自己,如果說她的兒子小時候長得像團團也就罷了,長大了變成他這個樣子,怎麼說也不能算很多人都喜歡的帥哥吧?

  老太太被他逗笑了,一旦熟絡起來,她竟然是個很健談的人。

  “對,就是你。我看到你跟小傢伙就會想到我兒子從小到大的樣子。其實你們並不像,我只是說你們看起來過得都很幸福,其實你比他強多了,我看得出來你很重視家庭,否則也不會這麼疼你的兒子。不過我兒子就差勁多了,他經常為了工作奔波,再也不像小時候那樣黏着我,我一年甚至都見不到他一次,只能看著相片想念,那時候我就想他要是再平庸一點,或許就能天天陪着我這個老太婆了。”

  “我的丈夫死的早,兒子還沒出生就去世了,幾乎是我一手把他拉扯大,他是我唯一的親人了,可是……”

  說到這裡她說不下去了,聲音都帶著哽咽,“他還是走了,走的太突然,甚至我還沒有來得及見他最後一面,就只收到了他的骨灰和遺物。”

  “這次他終於能時時刻刻的陪着我了,可是又能有什麼用呢?”她笑了一下,眼眶有些濕潤了。

  駱丘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死者長已矣,任何話語都是多餘。

  他抽了張紙巾遞給老太太,把團團抱起來,戳了他的小屁股一下,小傢伙腆着圓臉湊上去親了老太太一下,嘴裡發出“嗚”的聲音。

  老人家破涕為笑,摸了摸團團的臉蛋,歉意的搖了搖頭,“抱歉……我說了太多沒用的,我總是看你跟孩子已經做的沒有道德了,希望你能原諒我,下次……不會了,你放心。”

  “其實是我跟團團讓您觸景生情了……該說抱歉的是我。”駱丘白趕緊擺了擺手,猶豫了一下還是握住了老太太的手,“我父母也很早就死了,現在我也是一個了,那時候我跟您一樣絶望,可是我一想到爸媽都在天上看著我,我要是自暴自棄他們也會傷心,所以輕易不去想這些悲傷的事情。我知道我一個晚輩跟您說這些實在是賣弄了,但是失去親人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您把自己跟孤獨關在一塊。”

  老太太愣了一下,過了很久才慢慢的輕笑起來,“我倒是走運,碰上你這個傻孩子願意聽我撈到這些。”

  她抬手拍了拍駱丘白,“放心吧,這麼多年了,我過的很好,平時在家裡聽聽歌,看看書,日子還算過的去,今天謝謝你,也謝謝你的小寶貝。”

  說著她笑着捏了捏團團的臉蛋,“下次見面,我還能這樣抱抱他嗎?”

  駱丘白抿嘴笑,“當然,這小兔崽子外向的很,最喜歡跟別人撒嬌了,只怕你最後都受不了他那股黏糊勁兒。”

  老太太失笑,慢慢的起身下床,駱丘白伸手去攙她,不小心被筆記本電源絆倒,一下子撞到了旁邊的床頭櫃,上面的樂譜、電腦和耳機全都摔在床上,發出“嘩啦”一聲巨響。

  耳機被扯了下來,電腦裡播放的參賽曲目立刻被功放出來,駱丘白趕忙扶着老太太坐到一邊,困窘的說,“抱歉抱歉,您先坐一會兒,我收拾一下。”

  他手忙腳亂的整理灑了一床的樂譜,老太太聽著電腦裡功放的音樂先是一愣,接着輕微蹙起眉頭,她下意識的拿起幾張散落的樂譜,臉上的表情變得有點奇怪。

  “這是你寫的歌?”

  駱丘白尷尬的臉都紅了,旁邊的小兔崽子還唯恐天下不亂在床上咯咯地笑,“嗯……自己胡亂寫的玩的,您也喜歡音樂?”

  老太太沒回答,表情更加驚訝,指了指手上一張樂譜,“功放的這首歌,就是這張譜子吧?這是你自己寫自己唱的?”

  說著她看了一眼屏幕,正好是駱丘白的音樂主頁,一時間表情甚至帶著驚喜。

  她拿的那張樂譜正好是駱丘白按照《river flows in you》的靈感寫的那首曲子,因為參加比賽的緣故,取名叫《想念》。

  駱丘白點了點頭,沒想到老人家這個年紀竟然懂這些,試探的問道,“夫人……您以前難道聽過我的歌?”

  老人家頓了一下,接着笑着擺了擺手,“沒有,我只是很驚訝你這麼多才多藝罷了。”

  “對了小夥子,你能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嗎?我們聊了這麼久,我都不知道該怎麼稱呼你。”

  駱丘白的嘴角快速的抿了一下,心裡有點打鼓。

  他到底應不應該告訴她自己的真名?

  想了半天,他還是決定說實話,笑着說,“我叫駱丘白,您叫我小駱之類的都可以。”

  聽到這個名字,老人家的瞳孔都收縮了一下,接着臉上露出一種介於笑容和心酸之間表情,她仔細的盯着駱丘白看,哪怕以前偷偷盯着看了那麼久也沒有像這一次那樣仔細,她的目光太過複雜,像是要把駱丘白的模樣深深地記下來,又像是為了確定什麼事情,不願意挪開一眼。

  這樣的神色讓駱丘白有些後怕,他害怕這位老人家聽說過他在國內那些荒謬的醜聞,哪怕兩個人並沒有多大的交際,就算被識破了,也沒有什麼影響,可他還是覺得難受。

  喉結上下滾了一下,他努力讓自己笑的自然一笑,試探性的問,“夫人,您以前認識我?”

  老人家愣了一下,接着回過神來,臉上所有表情都被覆蓋,很淡的笑了一下,“當然,否則我去公園裡看的是誰?”

  駱丘白總覺得怪怪的,可又說不上來哪裡彆扭,不過只要不是知道他以前的“醜聞”,他也沒什麼好擔心的,忍不住笑了笑說,“夫人,您倒是會開玩笑。”

  “夫人怎麼稱呼,總是夫人來夫人去感覺好奇怪。”

  他抬手抓了抓頭髮,老人家溫柔的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說,“我姓蘇,你可以叫我蘇阿姨。”

  *****

  華燈初上,祁灃在為比賽前最後的事項做準備。

  整個留白娛樂的所有員工,不管是跟着老闆去美國的海外分部,還是鎮守在國內的全線員工,今天全部加班,整個大樓裡燈火通明,瀰漫著大賽前最緊張的氣氛。

  “測試網絡,防止所有參賽曲目一旦上線服務器立刻崩盤!”

  “核實選手資料和編號,小張,你那邊的防止刷票的軟件能不能行?”

  “應該沒有問題!”

  “宣傳組跟各大電台聯繫,宣傳片和廣告的投放密度加到最大,微博和論壇直播貼,跟網站時刻保持聯通!”

  ………

  整個實控大廳裡全部在緊張的忙碌着,祁灃緊緊盯着屏幕,每一個細小的環節也不漏掉,秘書端來一杯茶,“祁先生,休息一下吧,還以五分鐘比賽就正式開始了,這一夜還有的熬。”

  “不必管我,我心裡有數。”祁灃的目光一動不動,心裡卻有些緊張。

  他一點也不為比賽的成功與否擔心,一個足夠完善的策劃足夠讓一場比賽精采好看,更何況前期的投入和網絡反響來看,這一次公司穩賺不賠。他真正緊張的是駱丘白,這一次的比賽對他至關重要,他比誰都希望自己的妻子能贏。

  這時候電話響了起來,是駱丘白的號碼。

  接起來,那邊口氣輕鬆地問他,“還在加班呢?適當休息一下,別那麼拚命,賺多賺少反正餓不着就行了。”

  祁灃沒搭腔,過了好半天才問,“你不緊張?”

  駱丘白早就猜到他會問這個,“我緊張的現在手心裡都是汗,不過緊張也沒用,一會兒只有真正開始了才知道結果。”

  妻子一說緊張,祁灃當即受不了了,臉色僵了很久才憋出一句話,“放心,如果票數太低我就讓管系統的給你刷成第一。”

  駱丘白失笑,“你快饒了我吧,你當觀眾是瞎子啊,你今天把我刷成第一明天公司立刻倒閉,到時候團團的撫養費你給得起嗎?”

  小傢伙似乎就在他身邊,聽到“團團”兩個字咿咿呀呀的湊上來,貼著爸爸的臉“嗚啊嗚嗷”了兩嗓子,也不知道瞎激動個什麼勁兒。

  祁灃攥緊電話,心臟跳得很快,嘴角勾了一下,可臉上沒什麼表情,“我懶得跟你說話,今天晚上我不回去了,放心,我不會想你跟蠢兒子的。”

  駱丘白切了一聲,抬手看錶,“還有三十秒。”

  祁灃不吭聲,似乎真的比駱丘白還緊張。

  “祁灃不論比賽結果如何,我都會回國,別擔心。還有,你不回來就拿著兒子的雞=雞照片睹物思人吧,不用謝我,愛你晚安。”

  說完這話,他毫不猶豫的扣上電話,已經預見到祁灃因為最後一句話會暴躁多久。

  祁灃放下電話,表情古怪難以言說,這種緊張的時候,他的妻子竟然還要說這些不知羞的話讓他分神,簡直罪大惡極!

  他癱着臉看電腦,藍盈盈的屏幕上已經開始倒數……

  5——4——3——

  當最後一個數字跳出來的一剎那, 《樂動全球》的戰火正式拉響,整個頁面瞬間亮起來,所有參賽曲目瞬間上線。

  在電腦跟前守候已久的觀眾和粉絲,早就迫不及待的湧了進來。

  短短一分鐘,整個投票界面的分數瘋漲,眼睜睜的看著每個進度條都在不斷往前進,而祁灃的目光卻緊緊鎖在34號上面。

  34號,歌曲名:《想念》,演唱者:WH,參賽宣言:無

  十分鐘票數總計:0

  四十分鐘票數總計:1

  兩小時五十分票數總計:9

  ……

  祁灃就這樣在電腦跟前坐了三個多小時,眼睜睜的看著所有人都票數都在瘋漲,而被夾在中間的34號票數少得近乎可憐。

  海外賽區,所有歌曲不是英文就是取名很長,《想念》這個名字太普通,甚至這個歌手懶得連參賽宣言都沒有,會讓幾個人有點開的谷欠望?

  又過了兩個小時,其他選手全都到了幾千票,可是駱丘白甚至才剛剛破百,《樂動全球》六個小時統計一次票數大排名,駱丘白是倒數第三,幾乎被其他人秒的連渣都不剩。

  祁灃的臉緊緊地繃著,抄着口袋盯着屏幕。

  他早就說直接簽約,芙蓉勾那個笨蛋偏不聽,公司都是自己家的,放著後門不用是傻瓜嗎?

  該死的,簡直不知道該說他什麼好,按照這個趨勢,他能贏才有鬼了!

  他“砰”一聲放下杯子,眯起眼睛按下電話,通知秘書,“按照我之前給你的安排,執行第二套計劃,現在通知所有跟公司有合作的製片和導演,彙總最近一年要出的全部新片,然後把34號的demo發給他們,告訴他們這是公司指定要推出的新人,讓他們想辦法擠出配唱或者客串角色的機會。”

  “是的,祁先生。”

  “還有,我記得最近有幾個一線飲料廣告需要主題曲,現在就聯繫他們。”

  秘書刷刷的記着,祁灃緊緊抿着嘴角。

  現在他要做的就是盡最大可能幫駱丘白提高知名度,哪怕不讓他露面,也要利用一切機會讓他的這首歌紅起來,如果他連妻子都捧不紅,簡直沒臉當他的丈夫。

  吩咐好之後,剛扣上電話,秘書的電話又打了進來。

  “還有什麼問題?”祁灃皺眉問道。

  “祁先生,剛才前台接到電話,說有人想要請駱丘白為一組廣告獻唱。”秘書的聲音帶著驚訝,她還沒按照祁灃的要求去做,怎麼突然有人主動找上門來。

  祁灃也愣了一下,“是那幾個飲料商?”

  “不是,是一組慈善公益廣告,片方指名要駱丘白的那首《想念》。”

  “……慈善公益廣告?”祁灃聽得怔了怔,他並不是覺得妻子不適合這種廣告,而是沒想到這種“正能量”主題的廣告,現在還願意找一個“醜聞加身”駱丘白。

  “哪個機構來拍?指定要這首歌的人又是誰?”

  秘書猶豫了一下,半響才開口說,“是全球關愛老人慈善基金總會投拍,指定人是……”

  “蘇麗玫。”

  祁灃愣住了,並不是蘇麗玫不出名,而是實在太有名。

  當年娛樂圈首屈一指的金牌編劇,最年輕的奧斯卡最佳劇本提名,最重要的她是個女人,三十五年前在事業最輝煌的時候突然結婚隱退,至今沒有任何一個人再見過她,有的人說她死了,但是沒人參加過葬禮,有的人說她移民國外生孩子去了,但沒人知道她的孩子是誰,還有的人說她當了流浪志願者,但又沒有聽過她的下落……

  但是無論是什麼樣的身份,這樣的名聲足夠震懾娛樂圈。

  而她,是怎麼會突然冒出來,點名道姓的選中了駱丘白?

  ☆、61

  “祁先生,對方的意思是想找個時間約見駱丘白,具體的商量一下合作事宜,您看我們要如何答覆?”

  秘書的聲音響起,祁灃抿着嘴角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才慢慢開口,“先不着急,問一下駱丘白的意思再說。”

  “那我現在就給駱先生打電話?”秘書問道。

  “不,我親自跟他說。”祁灃說完這話就扣上了電話。

  此時是凌晨時分,窗外的天空漆黑一片,還要等很久才會天亮,祁灃看了一眼屏幕,此時已經沒了再關心比賽進程的心情,沉吟了一會兒直接拿起自己的西裝外套離開了辦公室。

  “蘇麗玫”這個名字雖然足夠響亮,但是他確定不管是崑崙財團還是現在的留白娛樂,自己都與這個人毫無交集,如今駱丘白正處在迫在眉睫的時候,她突然出現到底是什麼目的?

  帶著這樣的疑問,祁灃一路驅車回家,等停在駱丘白公寓樓下的時候,他下意識的去摸鑰匙,結果看到妻子臥室裡竟然還亮着燈,接着又把鑰匙重新塞回口袋裏,面無表情的按下了門鈴。

  按了幾次都沒有反應之後,他就開始“砰砰砰”的敲門。

  這時候門裡傳出急匆匆的腳步聲,一邊往玄關走一邊警惕的問,“誰啊?”

  祁灃也不搭腔,盯着禁閉的房門露出一抹不悅的神色。

  他的妻子跟他真是沒有一丁點心靈感應,不過才隔了一扇房門竟然還要問他是誰,這時候難道不應該直接開門迎接辛苦工作一天的丈夫嗎?

  而此時身在屋內的駱丘白往貓眼裡一看,就瞥到一張面癱臉,沒好氣的瞪着他,在漆黑的夜裡顯得特別嚇人。

  乖乖,大鳥怪你深更半夜的砸門是鬧那樣啊?

  駱丘白趕緊打開房門,一臉驚訝的問道,“祁灃,你怎麼現在回來了?不是說今晚要通宵加班嗎?”

  “我提前回來你不滿意?”祁灃看他一眼,徑直往裡走。

  “多少有那麼點嫌棄。”駱丘白笑着撇了撇嘴,“早知道是你,我才懶得給你開門,又不是沒給你鑰匙,懶死你算了。”

  “我高興,你有意見?”祁灃瞪他一眼,接着把頭挪到一邊。

  他的妻子根本就是一根木頭,壓根不知道丈夫進家門最想見到的不是一屋子傢俱,而是能親手給他開門的妻子,真是笨死他算了。

  “好好,隨你。反正你這傢伙就是喜歡折騰我,早上挑領帶下午開房門,就是不讓我消停,都一年多了你這臭毛病也沒改。”駱丘白擺擺手,打了個哈欠,“熱水是現成的,大半夜的洗完澡就睡覺吧,我去看看團團。”

  說著他轉身往隔壁房間走,祁灃突然伸手抓住他,把人拉進自己懷裡,下巴放到駱丘白的脖頸間嗅了嗅,摟着他不鬆手,“不許去,那小兔崽子睡着之後比豬還老實,你去看他幹什麼?”

  他的呼吸噴在駱丘白的皮膚上,他怕癢的縮了縮脖子,抬手繞到背後去摸祁灃的腦袋,“怎麼著,你還跟團團吃醋啊?”

  祁灃不說話,只是從鼻腔裡發出一聲不輕不重的哼聲,像個大型犬一樣箍住駱丘白,兩條腿收緊,嘴唇在妻子的脖子裡留下一串碎吻。

  他總喜歡這個樣子,以前在國內是這樣,現在在國外還是這樣,駱丘白知道這是男人的一種“撒嬌”方式,只不過他不能戳破,否則男人又會暴躁的發脾氣了。

  駱丘白被他撩撥的氣息都不穩了,又好氣又好笑的推開他,“行了行了,別胡鬧了,我還得上樓看比賽,被你這麼一耽誤得錯過多少給我投票的粉絲啊,都怪你。”

  聽了這話,祁灃立刻哼了一聲,收緊胳膊不讓他走,沒好氣的說,“比賽有什麼可看的!就憑你那點水平,不是倒數第一就燒高香了,還指望有人給你投票?你那點可憐的票數,兩隻手都能數的過來。”

  他說這話的時候完全忘了之前他自己在公司守在電腦跟前看比賽戰況的時候,可比現在的駱丘白要緊張多了。

  駱丘白假裝受傷的“哀嘆”一聲,回身捏大鳥怪的臉,“你這傢伙到底會不會說話,就算是實話也不用這麼不給面子的說出來吧?”

  之前祁灃沒回來的時候,他一直在電腦跟前一遍一遍的刷新着投票頁面,對於自己現在倒數第三的名次,他一清二楚。說實話,看著別人的票數不斷的瘋漲,而他始終停滯不前,心裡沒有一點失落是不可能的,不過他也看的很開,我不看自己的票數,還不能看別人的票數嗎?我看比賽是為了看看都有哪些粉絲願意給我投票,怎麼著,這還不允許啊?

  “要不然呢?”祁灃冷眼看他,“我不說出來,你就不是倒數了?要我是你的話,才沒臉面繼續看比賽。”

  駱丘白不甘心的撇了撇嘴,“切,不看就不看,反正是給你公司賺收視率,這次比賽我注定墊底了,現在收拾回國的東西總行了吧?”

  反正照這個趨勢發展下去,他注定無緣決賽,等到那個時候收拾包袱滾回國,還不如現在就為以後打算。

  說著他起身往臥室走,祁灃卻在這個時候突然拉住了他。

  “你現在還走不了。”

  他臉上沒有一點表情,可是眼睛裡卻藏着什麼意味深長的東西,駱丘白疑惑的眨了眨眼,像在問為什麼。

  祁灃癱着臉,露出一副不屑的表情,冷哼一聲說,“今天有人來找你給一個廣告當配唱,你走了公司找誰去?”

  本來他已經幫妻子制定了接下來所有發展計劃,結果被這個突然闖出來的事情給打斷了,要不是因這次的廣告含金量太大,他才不會主動把這件事情告訴妻子,他的妻子就得他自己親手捧,憑什麼把機會讓給外人?

  駱丘白象是沒聽懂一樣,驚訝的重複了一遍,“……廣告商找我當配唱?”

  祁灃哼了一聲,“蘇麗玫點名道姓要你。”

  聽到“蘇麗玫”三個字,駱丘白還以為自己聽錯了,直到對上祁灃篤定的目光他才回過神來,一時間直接說不出話來了。他在娛樂圈待了這麼久,又豈會沒聽說過這位“神級”編劇的大名?

  可是在駱丘白初入娛樂圈的時候,蘇麗玫就已經神隱退出,一直以來他只聽過她的名字,卻從沒有機會得見真人。

  他盯着祁灃看了一會兒,臉上表情變來變去,最後像是想通了什麼,連驚訝都省了,眨了下眼睛問道,“你花了多少錢?”

  祁灃當即黑了臉,他還巴不得花錢呢,可是這該死的芙蓉勾給他機會了嗎?

  直接出專輯他不肯,偏要去參加這個破比賽,搞得他這麼被動,還被別人搶了先,簡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少自作多情,我為什麼要給你花錢?”

  “嗯?”駱丘白這次稍微驚訝了一點,疑惑的摸了摸鼻尖,“那你既沒出錢也沒出力,怎麼能找的上蘇麗玫?難道是出賣色相,或者你就是她傳說中那個在國外生下的孩子?那也不對啊,祁家不就你一根獨苗嗎?”

  他忍不住腦補了一系列豪門狗血大戲,接着被自己的想法雷出一身雞皮疙瘩。

  “閉嘴!不許胡說八道!”祁灃呵斥他一句,一張臉都氣綠了半截。

  他的妻子的腦袋裏都是屎嗎?懷疑他這個丈夫對婚姻不忠也就算了,竟然還會認錯婆婆,作為妻子,賢慧可不等於閒在家裡什麼都不會!

  駱丘白失笑,“我這不是在誇你手段高超嗎,你領會精神,畢竟能讓蘇麗玫出山,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以前多少導演請她都請不動呢。”

  聽了妻子的吹捧,祁灃的臉色稍緩,冷哼一聲,不咸不淡的說,“我可懶得跟這些人打交道,是她主動找上門來的。”

  “你到底願不願意,給句準話。”

  這時候,駱丘白才真正的被嚇到了,祁灃從不對他說謊,這一點他是明白的,所以心裡就更加震驚,過了好一會兒才小聲問道,“那……她有沒有說為什麼找上我?”

  “沒有。”祁灃皺眉反問,“你真的一點也不認識她?”

  “當然了,如果我認識這麼大的腕,當初還會跟你結婚?”

  駱丘白一不小心把實話說出來了,祁灃的臉當即黑了一層,扯過他死死地按在沙發上,不管不顧的噬咬上來,泄憤似的抽他的屁股。

  駱丘白嘴裡發出“唔唔”的聲響,快斷氣的時候趕緊舉手投降,“我開……開玩笑的!我跟她連見都沒見過,你也要吃醋啊?”

  祁灃哼了一聲,算是勉強放過駱丘白,“她還說要約你見面詳談,你是不是巴不得去了?”

  駱丘白其實對什麼廣告配唱的興趣並不大,反而對這位神隱的大編劇有些好奇。

  她是不是神隱太久不知道我現在一身醜聞?又或者是因為審美獨特,才會放棄那些大牌來選我這個半吊子歌手?

  呃……其實也不是沒可能,畢竟這世界上腦迴路奇葩的可不止大鳥怪一個人。

  而且,就算最後人家沒相中自己,至少也能見到這位大名鼎鼎的人物,這可能是別人一輩子都遇不到的機會,他何樂而不為?

  這麼一想,駱丘白突然覺得這個“約會”是非去不可了,但是他若是直接說出來,大鳥怪肯定不高興,雖然他心裡一定是希望自己能抓住這個機會,否則也不會特意說出來,但表現的對外人親近是肯定不可以的。

  因為沒人比他更瞭解大鳥怪的古怪脾氣和近乎偏執的佔有慾。

  駱丘白笑着搖了搖頭,仰躺在沙發上對祁灃說,“我不想去。”

  “廣告配唱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你不願意讓我去我就不去了。”

  祁灃繃住嘴角,不悅的說,“誰管你,我可沒攔着你去。”

  “嗯……那你的意思是讓我去?可是我不想一個人,要不你跟我一起去吧,好不好?”

  駱丘白眨了眨眼睛,祁灃把頭挪到一邊不跟他對視,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可是臉上卻古怪的閃過一絲紅暈,半響之後才別彆扭扭的說,“我很忙,只有一下午可以給勉強給你。”

  “那辛苦你了。”

  駱丘白偷笑,在心裡給自己比了個YES。

  看吧,對付大鳥怪只能用這種迂迴戰術,屢試不爽,百發百中。

  *****

  約定的時間是星期天,期間雙方一切溝通事項都是留白娛樂在做,駱丘白只要準時赴約就夠了。

  地點定在距離駱丘白公寓不遠的一間咖啡廳裡。知道地點的時候,他還很詫異,因為這家店位置偏僻,生意也不算好,平時裡面根本沒有幾個顧客,一點也不像對方那種“高高在上”身份的人會選擇的地點。

  他本以為對方會去高級西餐廳或者什麼私人會所,為此他還特意買了一件筆挺的黑色西服和深色領結,結果穿著進去的時候,才覺得有點不倫不類。

  祁灃倒是一貫的一身黑,黑色毛料西裝配上白色襯衫,跟駱丘白坐在一起,簡直像兩個服務生。

  當然,這是駱丘白的原話,祁灃並不認同,把咖啡杯一放,不耐煩的說,“你什麼眼光?我們明明像攜手去教堂結婚。”

  “……”駱丘白一臉被雷劈的表情,乾笑兩聲,默默地撫額,看不出大鳥怪還挺有小女生情懷。

  下午兩點,包間的門準時被推開了,來人是個打扮十分知性優雅的女人,一身黑色長裙,頭髮彎起來,帶著一隻簪花,要不是因為略微佝僂的身材和一頭銀髮,她並不像個六十歲的老人。

  看著走進來的老婦人,駱丘白詫異的睜大了眼睛。

  “蘇……阿姨!?”

  他揉了揉眼睛幾乎以為自己看錯了,老人家衝他笑了笑,“抱歉丘白,我來晚了,等了很久嗎?”

  她這樣一開口,旁邊的祁灃輕蹙起了眉頭,視線在駱丘白和她之間轉了轉,似乎在疑惑,妻子不是說不認識蘇麗玫嗎,那現在是怎麼回事?

  “蘇阿姨……您……”駱丘白驚訝的都快找不到自己的舌頭了,這時候他才遲鈍的發現自己之前認識的“蘇阿姨”不就正好跟“蘇麗玫”同姓嘛。

  “我是蘇麗玫,很高興認識你們。”她打了個招呼,又看了祁灃一眼,“你就是留白娛樂的老闆吧?幸會,我倒沒想到你竟然會親自跟來,對每個參賽歌手,你都這麼上心嗎?”

  這一句話帶著很淡的玩笑意味,似乎暗指什麼,祁灃皺起眉頭,出於禮貌還是點了點頭,遞上一張名片,“對於有潛力的任何人,公司都會重點培養。蘇前輩,您好。”

  這話四兩撥千斤,既沒有否認他跟駱丘白的關係,也沒有肯定自己對他有特殊照顧。

  蘇麗玫笑了,臉上的皺紋堆起,她的氣色還是有點虛弱,不過已經別上一次在公園見的時候健康了很多。

  她看了駱丘白一眼說,“你說的對,有潛力的人應該培養,所以我今天才特意來找駱丘白,見到我你很驚訝?”

  是太驚訝了……駱丘白壓根想不到自己順手救了的老太太,竟然會有這麼大的來頭。

  他抓了抓頭髮,笑着說,“是有點,我真沒想到您就是蘇麗玫,之前只是聽過您的名聲,沒見過真人,上次在公園有眼不識泰山,冒犯了前輩,不好意思。”

  老太太笑着擺擺手,“我都離開娛樂圈多少年了,早就不是什麼前輩了,你上次見到我可不是這個口氣,怎麼著,你還想跟我重新認識,以後是不是連團團也不讓我抱了?”

  聽到她提到團團,祁灃更加驚訝了,皺着眉問,“以前你們就認識?”

  駱丘白一拍腦袋,笑着把之前一年裡在公園裡怎麼跟老太太見面,又是如何恰巧救了她的事情告訴了祁灃。

  祁灃一聽到有人竟然盯着他妻子和兒子整整一年,臉色當即有點不好看。

  難怪這蘇麗玫會主動聯繫駱丘白,原來是為這一年白看白摸自己兒子的事情給報酬來了,你以為一個小小的廣告就能打發了?那我妻子和兒子在你眼裡也太不值錢了!

  他聽完駱丘白的話之後點了點頭,面無表情地說,“哦,原來是這樣,那倒是湊巧,不過,如果蘇前輩連丘白的歌都沒聽過,只是因為這件事情就讓他來當廣告配唱,倒是讓我驚訝了。”

  祁灃的話正是駱丘白想問的問題,他回過頭看旁邊的蘇麗玫,只見她愣了一下,接着笑着拿出一個MP3遞給駱丘白。

  駱丘白不解的接過來,打開一看,裡面竟然全都是他寫的歌。

  “蘇阿姨,這個是……?”

  “很驚訝吧,其實那天在你家,我看到你的那個音樂主頁還有寫的樂譜也驚到了。”蘇麗玫像是講什麼趣聞一樣,慢慢的說,“吳斌你認識嗎?”

  “吳總監?”駱丘白更驚訝了,老太太怎麼跟吳斌扯上了關係。

  “吳斌是我的老友了,圈子裡只有幾個人知道我在美國定居的事情,他就是其中之一。他剛出道的時候我都快四十多歲了,恰好遇上這麼一位談得來的‘小朋友’。他知道我喜歡聽歌,就經常拿一些市面上不常見的歌曲給我聽,你的曲子就是他推薦給我的。”

  駱丘白直接傻眼了,之前那個把他罵得一無是處,連和聲的機會都不給他的吳總監,竟然會給別人推薦他的歌?這不是開玩笑吧。

  “吳老師一直說一輩子都沒有當歌手的天分。”

  “他也這麼給我說。”蘇麗玫失笑,“他說你的唱法幾乎是不及格,但是聲音和曲子都還不錯,所以我經常去你的音樂主頁轉,你沒想到我這麼大年紀還是個音樂發燒友吧?”

  祁灃的臉色更微妙了,瞪了駱丘白一眼,緊緊抿着嘴角。

  他都不知道妻子竟然還有音樂主頁,該死的芙蓉勾竟然把自己的聲音隨便掛在網上讓別人聽,那麼銀蕩也不知道收斂,這簡直是肆意傳播銀=穢=色==情物品,把他這個丈夫置於何地?

  駱丘白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麼,在桌子底下捏他的手背,用腿蹭他,眨眨眼像是在說:別生氣了,大不了回去我單獨唱給你聽。

  祁灃哼了一聲,往一邊坐了坐,決定離這個勾=引他的芙蓉勾遠一點。

  兩個人的互動,老太太沒有注意到,她繼續說著,“你的聲音很特別,我一直想見見能發出這種聲音的人會長個什麼樣子,可是你的主頁上沒有任何聯繫方式,吳斌也不說,所以你不知道那天看到你的樂譜我有多驚訝。”

  “再加上,你又是我的恩人,我沒有道理不來找你。”

  她幾乎笑着說完,旁邊一直沉默的祁灃卻突然開口,“也就是說,你還是覺得丘白唱的並不怎麼樣,之前也只是因為熟人介紹才聽過他的歌,而且對他的興趣也只停留在聲音上,如果這次不是因為他救過您,您也不會下定決定來找他,我說的對嗎?”

  他的問題非常犀利,涉及到駱丘白的利益,他眼睛半眯着,目光鋒利。

  祁灃的話正是駱丘白心裡所擔憂的,他很驚訝自己的所有想法大鳥怪竟然都能完全猜透。

  他給蘇麗玫的杯子里加了點熱水,笑着說,“蘇阿姨,若是你喜歡我寫的曲子隨時可以拿去用,但如果是因為那天在公園裡的事情,真的不必為了報答特意拍個廣告,您肯定還有其他更好的選擇,那天我也只是舉手之勞,並不是圖您點什麼。”

  蘇麗玫的眼睛閃爍,他靜靜地盯着駱丘白,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研究,眼睛裡有複雜的情緒在波動,這樣的目光讓祁灃非常不悅,側過身子擋住了她探究的視線。

  過了一會兒,她突然很低的笑了一聲,“你錯了,我當初退出娛樂圈沒人能阻止,現在復出也不會因為任何一個人。”

  “這個廣告我很早就在計劃了,目的也為了圓我一個夢,同時也是為了宣傳慈善公益,與娛樂圈的東西無關,所以我並不要求你的演唱水平有多麼高,只要聲音能打動人就已經足夠了,我相信自己的眼光。”

  這話一出口,駱丘白幾乎找不到反駁的理由,這個時候他真的覺得像是被天上的突然掉下來的餡餅給砸中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嚥了嚥口水問道,“那我能問一下,您想要圓的夢是關於什麼的嗎?”

  蘇麗玫愣了一下,接着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容,她溫柔的看著駱丘白,拍了拍他的手說,“關於……我的兒子。”

  “是一個母親對兒子和家人的思念,我之前因為自己的事情寫過一個很短的小故事,正好這些年我一直忙於慈善基金的募捐,基金會又要以空巢老人為主題拍這樣一個公益廣告,所以我把這個劇本拿了出來,也算是一償我自己的多年的私心,丘白,這種感情你能理解嗎?”

  駱丘白微微張開嘴巴,說不出話來,當蘇老太太變成了蘇麗玫,之前發生在她身上的不幸立刻變得更加淒涼,她這樣身份的人,即便是想念親人也只能用這樣的方式來表達了吧?

  曾經老太太躲在暗處偷偷地看著他跟團團,把對兒子的思念放在他這個毫不相關的外人身上,如今她放棄那麼多優秀歌手,反而選擇了自己這個半吊子,原因到底是什麼,他似乎真正明白了。

  他太明白失去親人的滋味,心中忍不住跟着一動,在桌下握緊祁灃的手,笑着說,“蘇阿姨,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我會唱好這首歌,我們合作愉快。”

  他笑着伸出了手,蘇麗玫先是一愣,眼眶似乎都有些濕潤了,接着她伸出手緊緊地握住了駱丘白,露出一抹溫柔的笑意。

  送走了老太太,駱丘白在太陽底下伸了個懶腰,這時候祁灃開着車過來,搖下玻璃對他挑了挑眉毛。

  陽光下這個男人五官英俊的彷彿鍍上了一層亮光,駱丘白心中一動,湊上去低頭吻了一下他的嘴唇。

  祁灃的臉陡然爆紅,接着凶巴巴的呵斥他,“你胡鬧什麼!”

  駱丘白哈哈大笑,又捧着他的頭親了兩下,“走吧,我們回去找團團。”

  他的親人就在身邊,不費任何力氣,他就可以把他抱在懷裡,他必須好好珍惜。

  車子駛過,捲起一層塵埃,陽光普照,把車子照的閃亮亮的,似乎象徵著事業一個嶄新的開端!

  ☆、62

  聲勢浩大的歌曲大賽,還在如火如荼的進行當中,眼看網絡初賽的進程已經過半,參賽各個選手的票數也以翻翻的速度飆升,前三名的票數全部超過了十萬,而駱丘白才只有可憐的幾千票,甚至比前幾天還跌了一個名次,位列海外專場賽區的倒數第二名。

  按照賽制,每個賽區只有前五名才有資格進入最後的決賽,很顯然,駱丘白現在的成績已經基本確定被三振出局,不掉到最後一名已經是萬幸了。

  為此,祁灃總是在嘴上諷刺他,不識好歹、不自量力,放著大把的機會不去把握,非要繞遠路,現在輸的連最後一條底褲都快沒了。

  每次聽了這話,駱丘白就伸手去撓他,兩個人在沙發上扭打成一團,到最後祁灃總是說不過他,就乾脆放棄溝通直接把人壓倒,不管不顧的堵住他的嘴,氣的駱丘白嗚嚥著罵他耍流氓,對此祁灃毫不在意,舔着他的嘴唇在心裡冷哼一聲,作為丈夫只對妻子一個人耍流氓,這叫情比金堅!

  在兩個人胡鬧的時候,團團經常圍觀,他很詫異為什麼爸爸總是跟這個怪叔叔撲來撲去,也很好奇怪叔叔為什麼總是喜歡壓着爸爸,難道是因為躺在肉墊子上很軟和嗎?

  唔……那他也好想躺一躺。

  於是,小傢伙一看到兩個人壓到一起,就激動地手舞足蹈,嘴裡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一看到怪叔叔又躺在了“肉墊子”上,接着就更加躍躍欲試。

  駱丘白每次看到躺在一邊的兒子,睜着那張又圓又大的眼睛,一臉傻樣的看著他們,就羞憤的臉紅脖子粗,抬腳踹祁灃,“你就不能不守著兒子做這麼不要臉的事情!?”

  “他又不懂。”

  “那他也是個孩子!不能看這些亂七八糟!”

  祁灃看妻子堅決反抗,特別不情願的支起身子,一臉嫌棄的走到團團身邊,抱著他翻了個身。

  小傢伙眼看著爸爸和怪叔叔一起消失,眼前變成了白乎乎的牆面,驚訝的“呀……”了一聲,扭了扭小屁股,極力想要自己翻回來,結果他還太小,連自己翻身都不會,只能伸着肉呼呼的四個爪子干使勁,像只被翻過去極力掙扎的小烏龜。

  “這次他看不到了。”祁灃總結了一句,滿意的走過來繼續親吻妻子。

  駱丘白一口氣上不來險些被氣死,掙扎着要把兒子翻過來,卻被武力鎮壓,忍不住在心中大罵:這到底是不是親生的?!

  比賽的名次已經至此,無力回天,沒了壓力,駱丘白反而樂得自在,一家三口在家裡“和諧相處”了一個多星期之後,終於到了跟蘇麗玫約定的時間。

  這天祁灃在家,駱丘白就沒有再請隔壁的阿姨幫忙照看團團,一個人去了慈善基金總會。

  他之前在國內也給廣告配過音,大概瞭解自己接下來的工作,無非就是在錄音棚裡把歌曲錄下來,一遍遍的修改、重錄,直到讓製片方滿意為止,其他跟廣告有關的事情都不需要他去操心。

  可是等見到了蘇麗玫,她卻沒有帶他直接去錄音棚,反而乘着車子到了廣告拍攝的攝影棚裡。

  駱丘白有點驚訝,忍不住問她,“蘇阿姨,不是說要錄音嗎?您怎麼突然帶我來這個地方?”

  蘇麗玫似乎有什麼憂心事,臉上的表情帶著猶豫和考量,沉默了一會兒她笑着對駱丘白搖了搖頭,“你先別問這麼多,跟着我來就對了。”

  駱丘白心裡有點奇怪,不過卻沒有再追問下去,或許老太太是想讓他親眼看看廣告,更好的超齣劇本裡要表達的東西吧。

  一路往裡走,剛進攝影棚就看到幾個人愁眉不展。

  這些幕後人員全都是娛樂圈曾經紅極一時的金牌製作,隨便拿出來一個都是響噹當的人物,後來因為蘇麗玫的退出而逐漸銷聲匿跡,駱丘白只瞧了一眼就暗自咋舌,果然老太太這種級別的大編劇,背後的製作團隊也都是精英。

  不過現在這些大牌製作,現在似乎遇到了什麼問題,幾十個人湊在一起,正嚴肅的商量着什麼。

  蘇麗玫咳嗽一聲,對旁邊駱丘白說,“這些人都是老朋友了,這幾天你也要跟他們一起合作。”

  聽到聲音,他們抬起頭來,駱丘白笑着跟他們打招呼,這些人倒是意外好相處,幾句話就熟絡了起來。

  這時候導演急匆匆的走過來,“蘇老師,演母親的那位演員現在已經確定不能再出演了,這週末廣告就要上檔了,如果到時候拍不完,就趕不上慈善總會那邊定下的愛老敬老宣傳日了,您看現在怎麼辦?我們一時半會兒去哪裡找一個會演戲又有經驗的老戲骨?”

  駱丘白有點驚訝,沒想到竟然臨時出了這樣的事情,怪不得老太太一臉憂心忡忡,原來是在擔心這個事情。

  很顯然這個事情整個工作組已經討論了幾天,憑他們的人脈其實找一個年齡合適的老太太實在很容易,可是現在攝製組在美國,拍出來的廣告也是給中國人看的,就算現在在國內找個老戲骨,一來一回也得兩三天時間,廣告開播在即,他們怎麼等得及?

  這時候有人開口,“蘇老師,劇本是您寫的,您看有沒有調整的可能?這都三天了,要是再不想出個辦法這廣告也甭拍了。”

  “是啊,蘇老師,或者乾脆您來演算了,反正劇情沒有人比您更熟悉,您來演正合適。”

  這話引來在場人的認同,蘇麗玫卻虛弱的咳嗽了一聲,被駱丘白扶了一下才擺擺手說,“我一輩子沒在螢幕上演過戲,也不願意把這張老臉露給別人看,更何況,能拍的話我自己早就拍了,不會等到現在。”

  說到這裡她突然看了一眼旁邊的駱丘白,眼裡露出溫柔和堅定地神色,“不過,我已經想到瞭解決的辦法,若是說好演員,我們眼前就有一位。”

  周圍人面面相覷,這裡所有人都是幕後,一輩子沒站在過螢幕前,如果說演員的話,好像只有……

  所有人的目光突然集中在駱丘白身上,他被嚇了一跳,他們都看我幹什麼?

  在場人皺起眉頭,有的人臉上帶著擔憂,更多的人跟駱丘白一樣,露出驚嚇的表情。

  駱丘白不敢置信的看著老太太,半天才結結巴巴憋出一句話,“您不會是想讓我反串一個老太太吧?您……別開玩笑了,這笑話一點也不好笑。”

  雖然更唱歌相比,他深愛的還是演戲,但是他還不至於為了出名不要臉不要皮了,如果真是這樣,那他寧願連主題曲都不唱了。

  老太太笑着搖了搖頭,“我的確有意向讓你來參演,不過不是反串母親,而是我修改了劇本,想讓你試着跨年齡來挑戰一下父親的角色。”

  這話一出,包括駱丘白在內的所有人都驚呆了,先不用這個廣告中“老人”的戲份有多麼吃重,單單讓蘇麗玫親自操刀修改劇本,已經是很大的面子,更何況這個駱丘白,還是個醜聞纏身的男人……

  “蘇老師,這不妥吧?如果只是扮老,我們找個年輕小姑娘也可以做到,不必做這麼大的修改。”

  “在這週末之前又要找演員,又要拍樣片,你確定時間足夠?更何況,劇本我已經修改完了。”蘇麗玫虛弱的挑眉。

  “可就算是化妝,他也是個年輕人,怎麼能演的出老態龍鍾的感覺?”

  蘇麗玫看了一眼緊緊抿着嘴唇的駱丘白,認真地問他,“丘白,你覺得自己可以嗎?”

  駱丘白不知道怎麼回答,他現在腦袋裏有點亂。他一年多沒有演過戲了,有時候做夢都想重新回到螢幕前,現在好不容易有機會砸在眼前,哪怕是拼上,他也想去試一試,這可比唱主題曲更讓他心動。

  這事要是放在以前,他絶對毫不猶豫的點頭,但是現在他這樣的名聲恐怕……

  想到這裡,他很坦然的勾了勾嘴角,“老太太,我知道您是好意,但是我不能害了您,我在國內發生了什麼事情,相信在場所有人,包括您在內都一清二楚,我要是同意等於害了您,而且……我也從沒有演過老人,這次恐怕真的要讓您失望了。”

  在場所有人都沒說話,娛樂圈裡的是非,真真假假很難說得清楚,駱丘白究竟有沒有做過那些事情他們不知道,但至少他坦然的態度讓他們很欣賞。

  “你有。”蘇麗玫咳嗽一聲,對旁邊的人招了招手,拿過來一台電腦,點了幾下,放出一段視頻。

  駱丘白跟所有人都湊過去看。

  當歌曲播放出來的時候,駱丘白認出這是他拍的新版《殘陽歌》。

  他驚訝的看著老太太,沒想到她竟然連這個都看過。

  電影前面岳朝歌與簡潼之間的愛恨情仇、江湖廝殺,全都被快進了過去,直到簡潼被岳朝歌在金鑾殿裡親手殺了之後,她才突然放慢了速度。

  鏡頭一轉,百官朝拜,岳朝歌看著只到自己腰間那麼高的小太子,一臉單純的拽着他的衣角問,“岳叔叔,父王不會再回來了嗎?”

  岳朝歌撫摸着他的小腦袋,瞳孔閃爍,像是透過他看到了什麼人,唇角扯住一抹笑容,“你的父王……去了很遠的地方,等到這個國家風調雨順國泰民安的時候,他就會回來看你,你要替他好好守護這片天下。”

  此時的他兩鬢已經染上霜華,這個近乎慈愛又威嚴的目光在很多觀眾心目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就像個父親一樣,打下這天下又親手送了出去,當小太子登基的時候,他跪地朝拜,又何嘗不是一種另類的父愛。

  纏綿的笛聲響起,在遮天的翠綠竹葉間流淌,岳朝歌走在蒼翠之中,身形佝僂,滿頭白髮,望着漫天飛舞的竹葉,眼角流下一滴眼淚……

  這時,蘇麗玫按下了暫停鍵,畫面定格在駱丘白那雙蒼老卻纏綿的眼睛上。

  在場所有人都是行家,自然能夠看得出這樣的神情到底是真情流露還是表演浮誇,一個好的公益廣告就是一部濃縮的電影,要在短短幾分鐘之內擊中觀眾的心,很難,可是駱丘白,至少在《殘陽歌》中的駱丘白有這個本事。

  再看這部讓自己走到巔峰的電影,駱丘白心裡有點不是滋味,他調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說,“……這是以前了,我已經很久沒演戲,再說我的名聲也不適合再演這種廣告了。”

  “這是我要考慮的事情。”蘇麗玫笑着握住他的手,似乎在給他打氣,回過頭問導演,“你覺得呢?放著這麼好的演員不用,捨近求遠可不是你的風格。”

  導演笑了一聲,突然覺得這件事也很有意思,拍一個假老人,可比拍一個真老人要有挑戰性多了,更何況,劇本是蘇麗玫說了算,這個駱丘白又的確有兩把刷子,他何樂而不為。

  他點了點頭,下了決定,“丘白,跟着化妝師去化妝吧,一會兒來試鏡,我只給你這一次機會,要不要演決定權在你。”

  駱丘白眨了眨眼睛,一時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過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接着跟着化妝師走進了化妝間。

  機會近在咫尺,抓不住的人是傻子,更何況他實在太渴望演戲了,哪怕只是一個小小的鏡頭。

  所謂的試鏡並不複雜,只需要簡單的對戲,然後在鏡頭前擺擺pose就足夠了,但是當駱丘白帶著一張完全被皺紋覆蓋掉原本面貌的臉,佝僂着身子從化妝間走出來的時候,還是讓在場人都吸了一口涼氣。

  因為實在是……太合適了,僅僅是從化妝間到攝影棚這幾步路的距離,老年人的神態、樣子都被他捏的分毫不差。

  他摸索着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拿着一根木棍,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尋找着什麼,他的眼睛上蒙着一塊黑色的布條,自始至終沒有說一句話,那張蒼老的,如同白紙一般臉上唯一有動靜的,便是額角輕微顫動的青筋。

  這是駱丘白額外讓化妝師加上的,此情此景,卻因為這微小的細節更加突出了老人孤苦無依的心情,讓在場人十分驚艷。

  劇本中,駱丘白扮演的老人是個瞎子,對死去兒子的思念讓他脆弱、恐懼、敏感,整日陷在自己的世界中無法自拔,排斥一切人的接觸。

  這時有人突然靠近,他敏感的瑟縮了一下,緊緊地抓住枴杖,叫了一聲兒子的名字。

  扮演兒子的小男孩湊上去,一把摟住他,叫了一聲“爸爸”,駱丘白的手臂一顫,像是迫不及待又像是把人嚇走一樣,顫抖着摸上小男孩的腦袋,黑色的布條被浸濕了一塊,一滴眼淚從臉上滑了下來。

  “……好孩子。”

  全場人都懵了,沒有人想到駱丘白能這麼快的進入狀態,也沒有人想到他僅僅用一句話,就幾乎讓在場的幾個年輕人掉了眼淚。

  這時候,他就是那個失去兒子的可憐老人,甚至在場很多人都快忘了,他實際上還不到三十歲。

  導演滿眼都是驚喜,剛想叫暫停。

  駱丘白卻突然咳嗽起來,他緊緊地摟住兒子,呼吸急促,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小演員不停的說“爸爸我得走了”,他的眼睛被蒙了起來,看不到神情,可是嘴角卻勾出一抹慘淡的笑容,艱難的搖了搖腦袋,更加收緊胳膊。

  乾澀的空氣吸入肺裡,他不停地咳,站在旁邊的蘇麗玫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目光,裡面包含了驚艷和……愧疚?

  全場寂靜,只能聽到駱丘白極力壓制的咳嗽聲,等過了五六分鐘,他突然不咳了,腰也直了起來,摘下眼睛上的黑色布條,憋得一張臉通紅,“蘇阿姨,我到底要咳多久啊?再不暫停,我就要斷氣了。”

  全場愣了半分鐘,接着全都笑噴了。

  蘇麗玫笑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說,“我寫的劇本裡可沒說父親的眼睛上扎着黑布條,這是你自己加上的?”

  駱丘白被在場人笑的有點不好意思,抓了抓頭髮點頭,“之前您讓我當配唱的時候,我拿着劇本就想過,如果我來演會怎麼樣。我覺得不管是母親還是父親的角色,心裡都很抗拒外人的侵入,即便他是個瞎子,還是會情不自禁的把自己封閉起來,因為他沒法接受兒子死去的事實,所以蒙上眼睛就可以自欺欺人,騙自己外面的一切都是假的,他的兒子還活着。”

  對上蘇麗玫的眼睛,他的聲音低了幾分,尷尬地說,“嗯……我只是胡亂猜的,不知道我這樣理解的對不對?”

  “你臉上貼著這麼多皺紋,再蒙上黑布,估計根本沒有幾個人會認出是你誰,少了一次曝光率,你不心疼?”

  駱丘白摸了摸鼻子,壓低聲音笑着說,“其實,跟您實話吧,我要的就是別人認不出我,難得您願意給我機會,如果因為我的名聲毀掉了這個廣告,我豈不是成了‘千古罪人’?再說,我也只是想過過演戲的癮,又沒指望靠這個出名,您就當我耍小心眼,讓我帶著這塊黑布吧。”

  蘇麗玫的目光更加柔和了,她嘆了一口氣,沒有任何徵兆的摸了摸駱丘白的腦袋,“你還真是個好孩子”。

  她回頭看了一眼導演,像是在問“怎麼樣,決定了嗎?”

  導演對駱丘白伸出拇指,笑着點頭,“駱丘白,就是你了。”

  *****

  這次的廣告只有十分鐘,所有場景在攝影棚裡已經提前搭好,駱丘白基本上用兩天時間就拍好了,再加上那首《想念》之前已經錄好了,導演和蘇麗玫聽了一遍很滿意,直接把曲子和樣片送去後期製作了。

  這一天是週五晚上,《樂動全球》的初賽已經接近了尾聲,還有三天就要截至投票,決出最後的晉級名額了,而駱丘白的票數仍然半死不活,掛在總排名榜的最後三名,注定無力回天。

  駱丘白也斷了念想,乾脆戒掉每天刷網頁的習慣,每天專心在家裡陪團團玩。

  小傢伙最近又胖了一圈,明明吃的還是原來那麼多,卻沉了好幾斤,有時候他要是撒起嬌來,駱丘白都險些抱不住他。

  “小兔崽子,你要減肥了,隔壁的莉莉比你還大兩個月,都沒有你圓哎。”

  駱丘白拿着一根棒棒糖在兒子眼皮子底下轉悠,時不時送到小傢伙嘴邊,在他剛要張嘴舔的時候,立刻收回來,忍着笑意說,“哦對了,你還太小,不能吃甜食,那還是我吃掉吧。”

  說著相當惡劣的把糖塞進嘴裡,急的小傢伙“嗚嗚”的叫,趴在他胸口,伸着小爪子去抓,穿著紙尿褲的小屁股跟着一扭扭,壓的駱丘白哀叫一聲,“媽呀,小兔崽子你快要壓死我了,我剛吃了晚飯!”

  駱丘白趕緊抱著小傢伙翻了個身,就聽有人不耐煩的呵斥一句,“你也知道剛吃過晚飯,那就別在我身上蹭來蹭去!”

  原來祁灃正仰躺在沙發上看電視,駱丘白躺在他胸口,團團躺在駱丘白胸口,三個人正像疊羅漢似的擠在一張沙發上。

  駱丘白往後一仰頭,腦袋枕在祁灃的頸窩,笑着說,“要不是你占着沙發不挪窩,耽誤我看電視,誰稀罕壓在你身上,硬邦邦的一點也不舒服。”

  “我只是讓你躺在我懷裡,又沒讓小兔崽子也來湊熱鬧。”祁灃癱着臉開口。

  駱丘白點頭,一臉無辜,“是啊,我是你在懷裡啊,團團在我懷裡,跟你有什麼關係?是吧,兒子?”

  說著他捏了捏兒子的臉蛋,小傢伙“嗚嗷嗚嗷”兩聲,抬眼看到正面無表情看著他的怪叔叔,疑惑的一歪腦袋,想伸手去摸祁灃的臉,卻被他一下子避開,小手指頭戳到了怪叔叔的鼻孔裡。

  祁灃的表情當即那叫一個燦爛,當即伸手就要把小傢伙抱過來好好“修理”,樹立不可撼動的父威。

  小傢伙“唔啊”一聲被懸在半空中,四爪都沒有地方抓,當即有點害怕,伸手去抓祁灃的頭髮,眼睛睜得溜圓。

  祁灃滿意了,把他重新放進自己懷裡,小傢伙哼哼兩聲,接着咧開嘴就開始乾嚎,只打雷不下雨那種。

  “……”祁灃全身都僵硬了,拿過一張面巾紙糊到他臉上,耳朵都紅了,“不許哭了!男人哭像什麼樣子!”

  “他才幾個月大哎。”駱丘白瞥他一眼。

  “那也是男人!”祁灃瞪回來,僵硬的給兒子擼鼻涕,但是小傢伙反而蹬鼻子上臉,嚎得更加厲害,抽抽搭搭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

  “你這樣不行,要抱著他哄一哄,親親他的腦袋,你嚇到他了。”駱丘白早就對兒子的“假哭”攻勢見怪不怪,這會兒像看熱鬧一樣,坐在一邊圍觀,還不忘貼心的指點兩句。

  祁灃全身一僵,沒好氣的嘟噥一聲“怎麼這麼麻煩”,但還是把小傢伙抱進了懷裡,不太自然的晃了兩下,“我哄你了,不許哭了。”

  小傢伙還是不高興,哼哼唧唧兩聲,委屈的一歪腦袋埋進祁灃胸口,結果小嘴巴卻正好對上祁灃襯衫下面的RU=頭。

  “呀……?”他驚訝的睜大眼睛,這時候也不幹嚎了,一臉驚奇的看了看眼前的“小石子”,接着嗚啊張開嘴含了進去。

  這次祁灃的臉直接綠了,駱丘白噗嗤一聲,笑得前仰後合,“你別緊張,放輕鬆,他只是把你當媽媽了而已。”

  該死的芙蓉勾,你需要我一會兒就在你身上驗證一下,咱倆到底誰是這小兔崽子的媽嗎?!

  祁灃綠着一張臉,手裡的兒子仍然繼續犯蠢,一時間他扔也扔不掉,只能堅硬的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駱丘白笑夠了,把扒在祁灃身上的小傢伙拎下來,抱著放到了臥室裡。

  等到哄着小傢伙睡着,他出來的時候,祁灃還一臉面癱的坐在那裡,拿着個遙控器按來按去,明明看到了駱丘白也不吭聲,耳朵上的紅暈仍然沒有散去。

  駱丘白偷笑着坐過去說,“團團是喜歡你,才跟你這麼親,以後你習慣就好了,幹嘛害羞啊。”

  “……我為什麼要習慣這種事情。”祁灃仍然嘴硬,不過神色卻因為那句“團團喜歡你”而舒緩了很多,嘴角甚至都翹了幾分。

  駱丘白伸了個懶腰,翻身躺在祁灃的腿上,兩個人就像以前在國內的新房一樣,彼此不說話但是氣氛很好。

  過了一會兒,駱丘白突然說,“祁灃,我這次的比賽是完了,有時候我也在想,當初要是聽你的勸告,就不會像現在這樣輸的這麼慘了。”

  祁灃半天沒說過,過了很久才撫摸着駱丘白的頭髮,沉聲說,“我養你。”

  反正公司是自己的,就算不靠比賽,他也能把自己的妻子一手捧紅。

  駱丘白失笑一聲,沒有搭腔,過了一會兒才說,“你打算什麼時候回國?總在美國也不是個辦法,S市的產業你不想要了?”

  祁灃從鼻腔裡哼了一聲,沒有說話。

  他的妻子還好意思說這種話,要不是因為他在這裡,自己早就離開這個鬼地方了。

  “你不走我也不走。 你要是指望我離開,就能跟那個姓葉的雙宿雙棲,就趁早死了這個心。”

  駱丘白哭笑不得,這事到底跟葉承有什麼關係,不就是上次不小心撞見了麼,大鳥怪還偏要回回都提,真是小心眼。

  “那就等我拿到學校的結業證吧,大概還有一個星期,這期間我收拾一下東西,你去買機票,到時候我們一起回國,對了,你可別忘了團團,要是沒給他買票,我跟你翻臉!”

  祁灃聽完這話,愣了一下,深色的瞳孔閃爍,眼睛裡是壓抑不住的喜悅。

  他抱緊駱丘白,過了好半天才壓住自己上翹的嘴角,硬邦邦的說,“那就在等你一個星期,真是麻煩。”

  駱丘白湊上來親了一下他的嘴唇,兩個人交換了一個溫情纏綿的吻。

  他本來打算的非常好,一個星期之後,學校期末考試一結束,他立刻就能背着行李,左手大鳥怪,右手小傢伙,仰頭闊步的回國,可誰想到第二天一早事情就像着他始料未及的方向發展。

  當晚,兩個人在沙發上相擁而眠,下半夜的時候,駱丘白的手機突然瘋狂的震動起來,一條又一條短信湧進來,還伴隨着一通捅未接來電,差一點就把手機給弄死機。

  駱丘白嚇了一跳,連瞌睡蟲都醒了,趕緊坐起來看手機,聯繫他的是葉承。

  他正在疑惑的時候,電話又一次打了進來,一接起來就聽他激動地喊,“丘白我靠!這麼大的事情你竟然不告訴我!你太不仗義了!”

  “……啊?什麼事啊?”

  葉承激動語無倫次地說,“廣告!你竟然拍了蘇麗玫的廣告!天啊……你這次要紅了!那個老頭是你吧,我一聽你的聲音就知道!你是怎麼做到的,快看電腦!”

  駱丘白睡得迷迷糊糊,半天之後才猛地反應過來,趕緊看時間,現在已經過了十二點,已經是週六。

  蘇麗玫那個公益廣告不就是週末開播嘛!

  他給祁灃掖了掖被叫,趕緊打開電腦,搜索關鍵詞,結果這才公映了兩三個小時,網上竟然出現了上萬條信息!

  整個網絡、微博還有論壇,幾乎被蘇麗玫衝出娛樂圈的新聞給轟炸了,駱丘白出演加配唱的那只廣告更是被頂到了各大門戶網站的頭版頭條。

  “蘇麗玫”三個字已經代表了實力,再加上她背後的製作團隊又是娛樂圈裡頂尖的人物,時隔三十五年同時出山,還帶了新作品,怎麼可能讓人不期待。

  正像葉承說的那樣,這只是一個廣告,竟然能紅成了這樣!?

  駱丘白仍然有點恍惚,隨手點開一個視頻,這是他第一次完整的來看這個廣告。

  毫無疑問,蘇麗玫的編劇水平並沒有因為離開娛樂圈而有絲毫的退步,哪怕這只是一個僅有十分鐘的公益廣告,也依然寫的絲絲入扣。

  用“父親”替換掉原本的母親角色,劇本經過微調,這個廣告其實完全可以稱得上是一個短小精悍的文藝片。

  故事講得是一個患有老年痴呆和臆想症的老人家,在相依為命的兒子辭世之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絶望和恐懼,他是一個瞎子,本應該習慣了黑暗,可是自從親人離開之後,他就害怕獨處,也害怕幽閉的空間。對兒子的思念讓他產生了一系列幻覺,以為兒子還在上小學,每天去學校門口等待、洗衣做飯,在桌子上擺兩副碗筷,甚至吃飯的時候,還會顫顫巍巍給兒子夾菜,叮囑他要多吃一點……

  日復一日,每天重複着同樣的事情,所有人都以為他瘋了,社區工作人員和鄰居看他可憐,就免費送他去看病,所有人覺得治好他的病是對的,是慈善的,可是老人卻很痛苦,因為他發現兒子竟然不再天天出現了。

  他哭鬧、發瘋,求那些好心人送他回家……可是卻被當成神經病強制醫療,終於有一天,他的病完全好了。

  一切恍如黃粱一夢,幻覺消失,他終於知道不是這個世界瘋了,而是他瘋了,原來他的的兒子早就死了,是他一直在自我催眠。

  所有人都恭喜他治好了癔症,政=府和鄰居們還給他送來了營養品,可是他卻在黑暗的屋子裡哭泣,因為哪怕是幻覺也好,至少他還能見到兒子,而不知這樣等待餘下的殘生。

  廣告最後一幕是父子團聚,兒子還是小孩的模樣,而老人已經白髮蒼蒼,父子倆說說笑笑的吃著團圓飯,窗外的煙火紛飛,老人激動地把兒子緊緊的摟在懷裡。

  可是等煙花散去,燈光亮起的時候,一切幻覺再次消失,只有一位身形佝僂的老人,抱著一塊冰涼的石碑,帶著眼淚露出幸福的笑意……

  這時候,緩緩的鋼琴聲響起,微啞的聲音緩緩的傳來,如低喃一般唱着:

  “你的手寬厚溫柔

  給我一個捨不得的理由

  我並不是一個人走

  還有天使在悄悄挽留

  river flows in you

  你在我的思念中奔流……”

  黑色的屏幕上,有蒼白的字體拂動,“父母,要的不僅僅是醫治,還有……愛。”

  整個廣告,基調幾乎是壓抑的,但是卻煽情到了極點,短短十分鐘,像一個濃縮的影子,女觀眾大部分都是從頭哭到尾,而有些堅強的男觀眾,也在最後父親緊緊摟著兒子的墓碑,幻想著擁抱住兒子溫熱的身體時,留下了眼淚。

  很多人說,這個廣告讓他們想到自己的父母,情不自禁的想要回家陪陪家人。他們在繁雜的社會裡奔波着、拚搏着,以為只要有足夠多的錢就可以給父母更好的生活,可是只有父母擔心你的身體,不想讓你比他們先走一步,最後……把他們留在這個孤獨又冷漠的世界。

  網上的帖子瘋狂的蓋樓,這則廣告也在短短幾小時被迅速轉發,成了微博熱門頭條,被冠上了【年度最感人公益廣告】

  在有人為這個心酸的故事而唏噓不已的時候,在有人感慨蘇麗玫老人家編劇功力不減當年的時候,更多的人開把目光放到了“父親”這個角色和片尾《想念》這首歌上。

  很多網友驚訝,他們共同的署名都是WH,可是主題曲分明是一個年輕人唱的。

  這個WH到底是誰?這樣奇特的聲音、這樣跨年齡的精采表演,如果是娛樂圈的,沒道理認不出來?

  一時間“WH”和《想念》這兩個關鍵詞成了各大門戶網站的搜索熱門。

  這首歌,縱然樸實無華,演唱水平也很一般,但是結合廣告和“父親”的形象,每次聽見都感人肺腑,讓很多人忍不住想要下載下來。

  可是搜遍全網絡到處都找不到WH的任何資料,也沒有完整的下載地址。隨着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搜索,很快有人驚奇的發現,《樂動全球》這檔比賽中某個毫不起眼的海外賽區裡竟然有一首歌也叫《想念》,歌手正是這個WH!

  天漸漸的亮了起來,駱丘白還處在巨大的震驚中緩不過勁來,這時候祁灃的手機突然尖鋭的響了起來,他皺着眉頭迷迷糊糊的摸起來,不小心按到了功放鍵。

  就聽秘書在那邊震驚的說,“祁先生!駱丘白他……他他他……”

  “他怎麼了?”祁灃一聽這個,立刻坐了起來,目光正好跟渾渾噩噩的駱丘白對了個正着。

  “他的票數突然在今天瘋漲!不到八小時的下載量已經跳了將近幾十名!公司上下都瘋了,這下我們應該怎麼辦!?”

  ☆、63

  駱丘白票數的驚天逆轉把整個留白公司和《樂動全球》的所有參賽選手都嚇到了,誰都不知道這一夜到底發過生了什麼,能讓一個倒數第二名在八個小時之內連跳幾十名,而且勢頭兇猛的還有不斷飆升的趨勢。

  祁灃因為這件事情,緊急趕往公司,而此時整個《樂動全球》的論壇也炸了鍋,不少其他歌手的粉絲都懷疑駱丘白刷了票,本來已經穩坐晉級前五名的幾個選手紛紛坐不住了,不斷地質疑留白公司的系統是否出現漏洞,公司上下也覺得這件事情不可思議,讓程序員檢查了無數遍,還是查不出駱丘白有一點問題。

  因為他的所有票數都是真實的,沒有一點水分。

  WH的粉絲交流區裡一片人喊着:

  “終於找到這首歌了!看廣告的時候哭死了!WH加油,為了那個讓我流眼淚的老父親,我也挺你!”

  “原來這首歌還是你自己的原創歌曲,贊一個!”

  “弱弱的問一句,WH你到底多大了?那個廣告裡的父親真的是你的演的嗎?”

  “排LS,我也想問這個!我總感覺他的聲音好像在哪裡聽過,我是一個人嗎?”

  “+1 你不是一個人”

  “+10086!”

  ……

  原來冰窖一樣的討論區,幾乎變成了公益廣告的劇情交流地,或許是蘇麗玫沒有單獨開闢任何一個跟公眾交流的平台,廣告也是那麼無聲無息的就播了的原因,觀眾們一腔熱情沒出宣洩,好不容易找到這麼一個地方,簡直把它當成了駱丘白的貼吧。

  按照《樂動全球》的比賽規則設置,每個註冊用戶的下載、投票和留言都算作給選手投票,所以這些討論劇情和研究WH身份的人,無形之中也成了給駱丘白投票的主力軍,隨着廣告的持續大熱,越來越多的人被吸引到這裡,以至於駱丘白的名次簡直像坐了火箭一樣,一上午的時間就衝到了賽區前三十名。

  本來就大熱的比賽,也因為駱丘白的這則廣告而更加大紅大紫,一躍成為僅次於廣告視頻的熱點頭條。

  駱丘白的手機從早上開始就一直沒有停過,葉承、吳斌、蘇麗玫……幾乎所有知道他參演了廣告、或者通過聲音猜出是他的人,都在跟他道喜,可是他自己一直處在巨大的震驚之中,整個腦袋都攪合成了一團漿糊,連給團團沖奶粉的時候,都差點把自己燙傷。

  他……這算是撞上狗屎運了!?

  他承認蘇老太太寫的劇本真的很好,但是他從沒想過會因為一個短短十分鐘的廣告就能再次受到這麼多人的歡迎,上一次被那麼多人當成話題討論的時候,他還是臭名昭彰的“男小三”,如今突然被天上的餡餅砸中,他的心裡亂成了一團,都不知道應該高興還是忐忑。

  直到祁灃從公司趕回來的時候,駱丘白還盤着腿在沙發上發呆。

  他扯松領帶,看著妻子難得呆傻的模樣,嘴角不易察覺的勾起。

  “怎麼了,被嚇傻了?”

  駱丘白回過神來,抓了抓頭髮,“呃……是有點,你過來掐我一下,我怎麼感覺跟做夢似的。”

  祁灃瞥他一眼,上去攫住他的下巴用力咬了一口。

  駱丘白吃痛的“嘶”了一聲,嘴唇都被祁灃咬破了,“你這傢伙屬狗的啊,怎麼咬人。”

  祁灃冷着臉不發一言,舔走他嘴唇上的血漬說,“現在醒了沒有?醒了就收拾東西準備吧。”

  “準備什麼?”駱丘白疑惑的睜大眼睛。

  “準備參加決賽。”提到這個,祁灃的臉上仍然沒什麼表情,可是目光卻得意洋洋,簡直像個孩子搶到了糖果。

  駱丘白被網上的事態驚到了,一天都沒敢再看電腦,這會兒聽祁灃這麼一說,他也不知是喜多一點還是愁多一點,拿出PAD刷新了一下頁面,他已經變成了第二十名。

  他慶幸的長舒一口氣,“這不還差十幾名嘛,準備什麼決賽?我還等着下個星期拿結業證呢。”

  三天時間從幾百名跳到前十名已經非常逆天了,如果再擠進決賽,他怕自己承受不住這麼大的讚譽,更何況現在已經有人開始懷疑他的身份,要是再參加決賽實在不太明智。

  “明天早上投票才截止,你還有一整個晚上的時間爬到前五名。”祁灃嘴角勾起,深邃的眼睛半眯着,像個鎖定獵物的猛獸,身體一點點的向駱丘白逼近。

  駱丘白被他這種近乎要把自己扒光的目光看的頭皮發麻,僵硬的往後仰身子,結結巴巴的問,“你……你要幹嘛?”

  話應剛落,祁灃已經把他整個人壓在了沙發上,居高臨下的捏着他的下巴說,“要不要打個賭?我賭你一定等不到下周就要跟我一起回國。”

  他像是捉弄一隻小獸一樣,眼角一挑,臉上雖然沒什麼表情,可是眼神卻帶著不加掩飾的志在必得。

  他早就已經迫不及待要把妻子“綁架”回國了,之前是他央求着自己才答應等到下個星期,可天知道他多一秒種都不願意再等,恨不得現在就把這該死的芙蓉勾和那個蠢兒子帶走。

  駱丘白被他看得髮毛,第一次覺得大鳥怪竟然強勢的讓他有點髮毛,喉結上下滾了滾,他強裝鎮定的“切”了一聲,“一晚上能爬十幾名?別開玩笑了,你以為拍個廣告就真的能大紅大紫啊,一看你就沒混過娛樂圈,還開娛樂公司呢,老菜鳥一個。”

  祁灃挑眉,“那就是賭一賭。”

  “你輸了的話……”他故意停頓一下,嘴角帶了幾分惡劣,沉聲說,“記得叫我一聲老公。”

  駱丘白大窘,臉紅脖子粗的踹他,“什麼啊,噁心死了!”

  還老公?都是老爺們,憑什麼讓我叫,做你的春秋大夢!

  駱丘白設想的非常好,名次越往前票數就越高,前五名比第六名高了一大截,早就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他就不信還能變出花來。

  可是他沒有料到觀眾對“父親”這個角色的好奇程度,更小看了他們的八卦水平,太多網友都想見一見他的廬山真面目,在投票截止前的最後幾個小時裡,在討論區瘋狂刷屏,硬生生擠掉了原本的第五名,把他送上了晉級的末班車。

  看到這個結果,駱丘白是真的傻眼了。

  晉級到前五名就意味着他必須要立即回國參加決賽,而參加決賽的代價就是……再也沒有了網絡的保護,他將卸掉所有偽裝再一次站在億萬觀眾面前,接受他們的審判。

  這等於告訴所有人,那個曾經臭名昭彰,被罵的聲名狼藉的駱丘白重新回來了。

  一切發生的太快,駱丘白始料未及,他本來打算的很好,想要拿到結業證之後,跟還在閉關籌備新專輯的葉承吃個告別飯,然後慢慢地收拾家裡那些零碎的東西,等到一切準備就緒再回國。

  可是《樂動全球》的決賽就定在這週末晚上,如果要按時參賽,再扣去中間的綵排時間,他連一天的準備時間都沒有了。

  所有計劃都被打亂,結業證也還沒拿到,一切都雞飛狗跳,駱丘白都有了退賽的準備,結果剛對祁灃透露了一點風聲,就被他冷冰冰的瞪回來,接着拿出機票放到他面前,那樣子像在說:你要是敢放我的鴿子,就試試看。

  對此,團團完全一副狀況外,直到坐上飛機仍然不知道要幹什麼,他身上穿著奶黃色小外套,手裡還塞了個小黃雞玩偶,一臉驚奇的四處看。

  小傢伙疑惑的“唔啊?”一聲,像是在問我們要幹什麼去。

  祁灃哼了一聲,難得心情不錯的說,“你媽要跟爸爸一起回家了。”

  坐在旁邊的駱丘白瞪他一眼,“媽你妹,你問問小傢伙,叫你爸爸他同意嗎?”

  說著他把兒子抱了過來,親了親他的額頭,“是不是乖兒子?”

  小傢伙也不知道兩個大人在說什麼,不過他認得爸爸的味道,高興地咯咯一笑,小肉爪子抓住駱丘白的衣領,圓嘟嘟的臉蛋貼到他的臉上蹭了蹭,立刻換來駱丘白的笑聲,拿出點奶粉喂給兒子吃。

  旁邊祁灃哼了一聲,這兔崽子就知道跟他媽媽撒嬌,天天黏黏糊糊的,讓他連跟妻子說悄悄話的時間都沒了,真是不孝。

  他把小傢伙重新抱回自己懷裡,大手摀住兒子的眼睛,粗聲粗氣的說,“睡覺。”

  小傢伙突然被矇住了眼睛,“呀”了一聲,開始揮着小手撥弄,不願意的扭來扭去。

  祁灃不為所動,“不許撒嬌,別以為用對付你媽的那一套就能對付我。”

  小傢伙圓滾滾的身體在祁灃懷裡滾,引來旁邊空姐的一陣笑聲,剛好這時候被駱丘白喂的奶粉泛上來,他重重的打了個奶嗝,正好噴到祁灃手裡,小鼻子這時聞到怪叔叔手裡有了奶味,驚訝的“咿呀”一聲,也不來回扭了,伸出小舌頭舔了舔祁灃的手心,結果沒有也沒有奶味,小傢伙不開心的“嗚”一聲,嘟起了嘴巴。

  被柔柔嫩嫩的小舌頭舔過手心,祁灃整個人都一哆嗦,接着全身僵硬,非常不自然的收回手臂,接着把小傢伙胡亂的塞給駱丘白。

  他的兒子竟然敢舔他?!撒嬌到這種程度,簡直……簡直是頑劣不化,他一點也不吃這一套。

  駱丘白一看大鳥怪的臉色就知道他多半又兒子給打敗,偷笑着把小傢伙放在專門的位置,幫他塞好被子繫上安全帶。

  這時候,飛機起飛了,湛藍的天空一點點的在眼前放大,小傢伙第一次看到這樣的景色,驚訝又興奮的四爪朝天,嘴裡發出“唔啊”一聲驚呼。

  駱丘白看著窗外一望無際的天空,還有不斷在自己眼前縮小的加州,心情很微妙。

  時隔一年,他終於要回家了,跟他的愛人,還有孩子,這一次不管迎接他的是什麼,他都不能輕易倒下。

  飛機衝上雲霄,一隻大掌抓住了他的手,把他塞進了自己的衣服口袋,像在給他力量,又像是期待着攜手回家的那一刻。

  駱丘白挑了挑眉毛往旁邊看,此時的祁灃正在閉目養神,臉上硬邦邦的,一點也看不出他正在做這麼溫柔的事情。

  “有我。”

  祁灃就說了兩個字,像是再多說一個字都是浪費,可是駱丘白還是聽懂了他的意思。

  他說,一切有我,不用害怕。

  祁灃其實知道,他的妻子並沒有那麼脆弱,他扛得住風雨,百折不撓,可是他還是願意當個盡忠職守的保護者,哪怕全世界都與他對立,也會毫不猶豫的站在他這邊。

  駱丘白笑着回握住他的掌心,在發動機的轟鳴聲中,趁着周圍沒人偷偷地湊到祁灃耳邊,低聲叫了一聲,“老公”

  爐鼎本身對宿主就有很強的影響力,再加上芙蓉勾就更加銷魂蝕骨,祁灃猛地睜開眼睛,捏着他的手啞聲逼問,“你剛才說什麼!?”

  “沒聽見啊,那算了。”駱丘白笑着伸了個懶腰,戴上眼罩補眠。

  祁灃在旁邊近乎暴躁的看著他,全身的動作都不太自然,過了好一會兒憤怒的罵了一句“銀=蕩!”,抬手捏了駱丘白的大鳥一下,接着以非常彆扭又急迫的速度起身往衛生間走,過了好一會兒都沒有出來。

  至於他幹什麼去了……就不得而知。

  大概是把祁家的種子灑在了整個太平洋吧,駱丘白頗為玩味的想著。

  *****

  整整一年多沒有回過S市,這座城市並沒有太大的變化,一草一木還是過去的樣子,馬路上車水馬龍,比加州要繁忙擁擠的多,但是聽著熟悉的鄉音,駱丘白還是覺得無比親切。

  祁灃的車子早早就停在機場等待,但駱丘白怎麼說也算是個小明星,哪怕臭名昭彰也算是有“名聲”,他不敢跟祁灃這座隨時被記者跟蹤的“金山”同行,在還沒出機場大廳的時候,就抱著團團跟祁灃拉開了距離。

  對此祁灃非常不悅,他恨不得拉著駱丘白的手正大光明的走出去,告訴所有人這是他妻子和孩子,但是因為有了那些狗仔隊,他只能強忍着不悅的心情,放駱丘白走。

  果然一出機場,大批聞訊趕來的記者就將祁灃團團包圍,駱丘白帶著厚重的墨鏡和口罩,趁着大鳥怪被人包圍的時候,在他們眼皮子底下竄了過去,坐在背兜裡的小傢伙看著打扮奇怪的爸爸,還有被層層疊疊包圍住的怪叔叔,完全沒有體會到兩口子的此刻的心情,高興地咯咯的笑,引來很多路人的圍觀,驚得駱丘白出了一身白毛汗。

  “祁先生,貴公司這次舉辦《樂動全球》引起這麼大的轟動,您有什麼想跟觀眾說的嗎?”

  “……”祁灃冷着臉繼續往前走。

  “祁先生,決賽這週末就要開始了,您有比較看好的選手嗎?”

  祁灃皺眉,這記者哪家電視台的?問的問題這麼沒有水平,除了他的妻子以為,他還有必要再看別人嗎?

  “祁先生,最近蘇麗玫拍攝的那個廣告,片尾曲的演唱者聽說也晉級了決賽,您知道這件事情嗎?對於WH這個人,您可以透露一下他的資料嗎?”

  這時候,祁灃透過層層包圍,看到了快步疾走的駱丘白,他懷裡的團團對上自己的視線,還笑着衝他毀了揮爪子。

  直到看著兩個人順利離開機場,他才回過視線,冷聲開口,“資料?我要是透露給你,還有人看比賽嗎?”

  一句話堵的現場所有記者說不出話來,旁邊的保鏢湊上來,“讓讓,讓讓,祁先生還有事,請各位不要耽誤時間。”

  祁灃大步向前,完全把還在糾纏的記者當成了空氣。

  眼看著祁灃走出機場,在場的記者面面相覷,誰都知道祁少爺的脾氣非常古怪,想讓他回答問題幾乎是不可能,今天能讓他開口已經是天上下紅雨了。

  有個小記者苦着一張臉問,“老師,今天什麼都沒採訪到,回去怎麼交差?”

  老記者一拍他腦袋,“笨!祁少爺只對WH的問題開了金口,這還叫什麼都沒採訪到?我連標題都替你想好了,就叫【歌手WH獲留白娛樂老總欽點,神秘後台撲朔迷離,敬請期待!】”

  因為這個小插曲,當日的頭版頭條全都被“祁灃”和“WH”這兩個名字占滿,駱丘白也跟着沾光,剛回國就上了個頭條,一時間WH到底是個什麼身份,長得是什麼樣子,再一次吊足了觀眾的胃口,對週末《樂動全球》的決賽也更加期待。

  甩掉狗仔隊,祁灃帶著駱丘白還有團團直接去了兩個人之前一起住的那棟別墅。

  自從駱丘白走了之後,這棟別墅就被祁灃給封死了,如今駱丘白重新回來,祁灃早就派人把房子打掃一新。

  一切都與過去沒有任何分別,每件傢俱的擺設,臥室床上的床單,甚至連以前牆上貼的“喜”字都與原來一模一樣。

  當踏進房間的時候,駱丘白有些恍惚,好像自己只是出去趕了個通告,如今終於下班回家,可這“上班”卻足足用掉了他一年多的時間。

  他用手撫摸着門框,還有門口那一盆還鮮嫩翠綠的吊蘭,想到當初自己當初離開的時候,甚至都沒敢回頭再看一看這個家,他怕自己要是再多看一眼,都會捨不得離開。

  懷裡的團團到了新地方,非常好奇的到處看,大眼睛一眨一眨的,嘴裡發出“唔唔呀呀”的聲音,似乎在問這是什麼地方。

  駱丘白捏他的臉蛋,“你喜歡這個地方嗎?以後我們就要住在這裡了。”

  小傢伙聽不懂他的意思,但是看著爸爸笑了,自己也跟着傻笑。

  這時候,就聽“喵嗚”一聲軟軟糯糯的貓叫,接着駱丘白就感覺自己的腳面一沉,一團白胖白胖的肉球已經撲了上來,小傢伙毛茸茸的像個雪球,粉紅色的鼻尖翹起來,仰頭看著肉呼呼的團團,一條尾巴高興地晃來晃去。

  “這是……灃灃?”駱丘白驚訝的挑起眉毛,彎腰去摸灃灃毛茸茸的腦袋,當初他走的匆忙,根本沒有機會再多看看它,時間都過去了這麼久,它卻還被祁灃養在家裡,而且比以前大了一點,也胖了許多。

  灃灃很顯然是認得駱丘白的,圍着他喵喵的轉,伸手小爪子想要摸團團。團團從沒見過它,一雙黑溜溜的眼睛睜得老大,高興地揮手咯咯地笑。

  兩個小傢伙讓玄關熱鬧極了。

  駱丘白忍不住回頭看旁邊的祁灃,笑着說,“我以為你把灃灃送走了。”

  祁灃把目光瞥到一邊,似乎因為做着一切都被妻子看到了,有點不好意思,不太自然的說,“我說了,它叫小白,不許叫它那麼肉麻的名字。”

  駱丘白失笑,故作驚訝的說,“灃灃這個名字很肉麻麼?有老公肉麻嗎?”

  祁灃被嗆了一下,接着臉色更加詭異的紅了。

  這些不要臉的話在床上說也就罷了,他的妻子卻總喜歡在平時說,就算他喜歡聽,也不能當着小孩子的面喊,這麼銀=蕩真是讓人受不了!

  “閉嘴,不知所謂。”他癱着臉拎起灃灃,抓着駱丘白的手往屋裡走。

  駱丘白偷笑,“之前不是你讓我喊的嗎,我願賭服輸,你怎麼還不滿意了?”

  “……”祁灃不說話,把團團放在早就準備好的嬰兒床上。

  駱丘白見他的臉色越來越僵硬,哈哈一笑,從行李箱裡扒出一身換洗的衣服,上嘍去洗澡。

  這個家他太熟悉,哪怕已經離開一年多,他也不需要任何適應的時間,就能準確的找到自己需要的東西。

  嘩嘩的水聲響起,樓下有團團和灃灃玩鬧的聲音,駱丘白在身上塗了一層沐浴液,正盤算着明天一早綵排的事情,沒有注意到身後的開門聲。

  這時一雙結實的手臂從後面突然摟住他,駱丘白嚇了一跳,還沒等開口,人已經被推到了牆上。

  這時候他全身光=LUO,而那雙手臂卻穿著襯衫,駱丘白有點羞恥,“祁灃,別鬧,我洗着澡呢。”

  “……老婆。”祁灃突然啞着嗓子開口,低沉醇厚的聲音噴在駱丘白耳邊,混着嘩嘩的熱水,竟然讓駱丘白的腰都軟了一截。

  他回過頭,看到了全身已經被淋濕的祁灃,他墨色的眼睛帶著黯啞的光,一雙手在他的屁=股和後腰上撫=摸,嘴角有點壞的勾起。

  “你……你幹嘛?”

  “喜歡我叫你老婆嗎?”祁灃又逼近了幾步,身體已經發燙,有什麼堅硬的東西已經抵在了駱丘白的後腰。

  他頭皮發麻,“你……那什麼,剛回國……能消停一點嗎?”

  “你一次次的叫我老公,不就是希望我這樣做嗎?”祁灃很篤定的開口,壓根不管兩個人剛下飛機不久,腦袋裏全都是之前在飛機上被妻子勾出來的火氣。

  駱丘白見勢不妙,趕緊抓起浴巾就要往外跑,祁灃卻擠出潤膚露突然捅進了他的身體裡。

  “呃啊……!”駱丘白哆嗦了一下,他根本沒法抗拒祁灃,就像這男人說的,芙蓉勾的本能根本就沒法拒絶命中注定的肉鑰。

  “都怪你,老婆。”祁灃隨便進出了幾下,就換了更大的東西。

  “別……別叫老婆!嗯……!”駱丘白的聲音彷彿進了水。

  “……老婆你都硬了。”

  祁灃一聲低吟猛地進入,駱丘白“啊”了一聲,被嘩嘩的水聲覆蓋。

  “再叫一聲老公。”

  “……嗯……老公你大爺!啊!”

  “叫不叫,嗯?”

  “操………嗯!別這麼快……!老……老公……停、停!”

  芙蓉勾地一聲悶哼從濕漉漉的門縫裡鑽出來,樓下的灃灃和團團完全沒有聽到,隨着越來越激烈的水聲,祁灃很快就對自己的妻子證明,老公這兩個字一定要用對場合,否則下場很嚴重。

  回國的第一晚,兩個小的相處愉快,兩個大的相處更加“和諧”,真是一個好的開始。

  “滴答——滴答——”

  吊瓶裡水珠墜落的聲音似乎都能在寂靜的夜裡聽見。

  療養院裡,一位蒼老的老頭靠在床頭,正戴着眼鏡看著電視,而屏幕上正播着財經新聞。

  助手推開房門走了進來,恭敬地叫了一聲,“老爺。”

  祁老爺子咳嗽一聲,掀開眼皮,“查出來了?”

  “是的,已經找到了駱丘白的下落,能夠證實這一年他的確去了美國加州。”

  “咳……咳,還有呢?”

  “還有就是……”助手猶豫了一下,低聲開口,“畢竟有少爺的人從中保護,我們查不到很徹底,但是他似乎不是一個人。”

  祁老爺子皺起了眉頭,“什麼意思?”

  助手抿了抿嘴唇,“他身邊……還多了一個孩子。”

  祁老爺子又咳嗽了幾聲,過了很久才半眯起眼睛,低聲重複了一句,“孩子?”

  ☆、64

  娛樂圈是個從來不缺新鮮談資的地方,舊人走了,就會有新人進來,一撥又一波就像是割韭菜似的,生生不息。

  最近的各大娛樂頭條幾乎都被“樂動全球”和“蘇麗玫”兩個關鍵詞給占滿了,每天攤開報紙、打開網絡,入眼的全都跟這兩件事情有關,觀眾們也樂此不疲,眼看著決賽將至,各種小道消息也層出不窮。

  當然除了這些惹眼的新聞以外,網上還抖出來一件不大不小的爆料。

  說起這個爆料,就不得不從年前網上搞的一個“年度四大佳片”的評選活動說起。

  這個評選每年一次,沒有什麼所謂的官方介入,全部都是靠網友的喜好來評選,選出來的電影,還會再推一個最佳角色出來,等價於當年最接地氣的演員,所以在網民心中的地位很高。上一年的大片不少,但是真正叫好又叫座的一共就那麼幾部,最後選出來的四大佳片分別是:功夫巨製片《拳王》,文藝愛情片《愛情,向北走》,恐怖靈異片《攝魂》,當然還有商業巨製新版《殘陽歌》。

  其中好評最高的是《殘陽歌》,爭議最大的也是《殘陽歌》。

  誰都知道這部電影拍的有多麼成功,陣容有多麼強大,可是這個片子又十分不吉利,剛上映一個月,幾大主演紛紛出事,孟良辰和駱丘白攪基了,葉承暫退出專輯去了,李天奇又進了看守所,老版導演蘇清流還死了……

  好好一個電影沾上當年的三角戀醜聞,注定血雨腥風。

  所以在推舉誰才是這部電影裡的最佳角色時,網上又掀起了口水戰,有人說駱丘白表現不俗,也有人說葉承演技精湛,其中最惹眼的是有人不停的說李天奇的配角光彩奪目,完勝主角,什麼蘇清流、駱丘白不過都是些垃圾。

  這話一出網上立刻炸了,後來不知道怎麼,就有爆出說這話的人就是李天奇自己的小號,起先還沒人相信,直到有人把李天奇在自己貼吧跟粉絲問好的留言IP和論壇上打壓其他小生的用戶IP一對比,才確認李天奇竟然是個精分,連帶著他家的IP地址也被曝光了。

  這本來就不是一件多麼大的事情,被樂動全球的比賽一壓,只占了一個很小的版面,李天奇壓根沒有放在心上,照樣去參加綜藝節目。

  躺在休息室的椅子上,他正悠哉的吃著水果,看著網上的爆料,嗤笑一聲,把手機扔到一邊。

  不過就是被爆IP地址,那些狗仔隊能把他怎麼樣,他就是精分怎麼了,這年頭哪個明星沒幾個水軍,更何況他也沒說錯什麼,就駱丘白那副可憐相,如今早就被趕出娛樂圈了,手下敗將一個。

  這一年,李天奇的日子過得還算不錯,雖然星輝仍然在封殺他,但是他也不甘心做冷板凳,今天抱個大腿,明天陪個床,在這個圈子裡混,只要豁出去不要臉了,還真不怕賺不到錢。

  只不過他再也回不到當初的地位,當初那些助理走的走,跑的跑,如今只剩下一個,還是個不長眼的。

  小助理小跑過來,小心翼翼地說,“奇哥,剛才我跟節目組說了,他們空調壞了,要不您先別吃別吃水果了,一會兒沒準就暖和過來了。”

  李天奇一聽就皺起眉頭,“我想不想吃輪得到你來管嗎?瞧瞧你,胖的跟隻豬一樣,脂肪厚當然不怕冷!”

  說著他坐起來,毫不在意旁邊還有人在場,伸着手指使勁戳助理的額頭,“要不是你忘記帶發熱貼和暖手袋,我用得着在這裡受凍?你到底會不會做事,腦袋都被脂肪糊住了是吧!?”

  小助理是個女生,被當眾如此羞辱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她幾乎每天都要被李天奇痛罵,這會兒難堪的直接哭了起來。

  “哭哭哭,就知道哭!有你這麼個喪門星天天跟着我,我也不會好!”李天奇厭惡的看她一眼,把一塊香蕉皮往她臉上一丟,“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要是再找不到暖手袋,你就給我滾,別想讓我花錢再養你這種廢物!”

  小助理緊緊地攥住拳頭,眼淚砸在地上。

  這時候,房門打開了,導演突然探進腦袋來,“李天奇,準備好了沒有,一會兒你跟其他幾個人一起上台。”

  李天奇在看到導演的那一刻,臉上兇殘的表情立刻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春光燦爛,笑着迎上去抓住導演的胳膊,“當然準備好了,導演您一句話,我還不得萬死不辭啊?”

  他跟着導演,笑呵呵的離去,這時候節目要開始了,休息室裡的其他人都離開了,小助理擦着眼淚端着李天奇吃剩的水果皮往外走。

  這時候,一個帶著眼睛的男人走過來,笑着遞給她一張名片,“小姐,有沒有想過換個公司發展?”

  “你……是誰?”

  “你不必關心我是誰,我只問你,還想不想繼續跟着李天奇受苦受氣?”

  小助理動搖了,男人的鏡片亮了亮,“我現在有一份報酬豐厚的工作想要交給你,保證你前途無憂,順利離開李天奇,不知道小姐你……感不感興趣?”

  祁灃站在綵排室門口,透過玻璃看著屋子裡正跟着音樂一遍遍跟唱的駱丘白,嘴角再沒人看到的角落露出柔和的弧度。

  還有一天就是樂動全球的決賽了,而駱丘白也進入了最後的衝刺階段。

  當初公司之所以舉辦這樣一場比賽,目的就是為了開創一種新型的選秀方式,把權利交給大眾,也把音樂的純粹性做到極致,經過漫長的初賽投票和媒體報導,觀眾的胃口已經不僅僅滿足於只聽到歌曲,還想看到歌手本人。

  也正是如此,為了最大程度保證收視率,攝製組做好了一切保密工作,每個選手都被單獨隔離,綵排的時候也是單獨跟樂隊和主持串場,彼此之間連面都沒見過,整個綵排現場嚴防死守,記者一點風聲也打探不到,可以說,整個公司除了祁灃和工作人員以外,根本沒有人知道駱丘白會登台。

  這樣的保護措施,無形之中加大了選手的壓力,在最後一次綵排結束之後,所有選手都紛紛回家調整狀態,只有駱丘白還在努力的練習。

  汗水從他的額頭淌下來,他喝了一口水,白色的衣襟全都濕了,他只穿了一件單薄的T恤,從背後看,脊背上沁出一片肉色,窄細的腰因為他盤着腿的姿勢,變得更加柔韌,配上兩條大長腿,顯得長身玉立。

  祁灃的眸子漸深,這時候口袋裏手機響了起來,他一看號碼眯起了眼睛,側身轉到一邊接了起來。

  “祁先生,您安排的事情已經做好,她收了錢,相信很快就能拿到我們想要的東西。”

  “嗯。”祁灃挑了挑眉角,面無表情的問,“第二件事情辦得怎麼樣了,那些好東西寄給他了嗎?”

  “已經按照您的意思去做,他這時候應該已經拿到了。”

  祁灃冷哼一聲,這時候臉上才終於有了點表情,一雙黑色的眼睛半眯着,帶著強硬和志在必得。

  他說了一聲“很好”,接着扣上了電話。

  此時,駱丘白已經累的精疲力盡,抬手一看錶已經是晚上,拿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站在門口的祁灃,手裡震了一下,他一邊看著屋裡的駱丘白,一邊接起來電話。

  駱丘白笑眯眯的聲音傳來,“先生,請問需要外賣嗎?”

  “……”祁灃挑眉,“我已經吃過飯了。”

  駱丘白抄着口袋,肩膀夾着手機“啊……”了一聲,接着開口,“吃過也不要緊,我們還提供餐後甜點,隨叫隨到哦。”

  “那有什麼好吃的?”祁灃靠在門上,看著自家妻子碎碎念。

  “東西好不好吃不敢保證,不過有大帥哥親自登門喲,先生感興趣嗎?”

  祁灃不說話了,駱丘白已經想像到他彆扭古怪的臉色,當即嘿嘿一笑,“先生您怎麼不說話了,機會難得,真的不來一份?老客戶的話,我們還考慮附贈香吻一枚哦。”

  “好,那你親吧。”

  駱丘白就聽電話裡突然傳來這麼一句話,接着房門就咔嚓一聲打開了,本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大鳥怪,四平八穩的走到他跟前,讓他一時都沒反應過來,”你……怎麼來了?“

  “來討香吻。”祁灃哼了一聲,抱住剛才就肖想已舊的腰,對著駱丘白的嘴唇就親了上來。

  溫熱汗濕的身體就在懷中,駱丘白嘟噥一聲“媽的,沒聽說過買家親自上門提貨的”,接着就沒再發出任何聲音。

  等到兩個人都氣喘吁吁的時候,祁灃抓着他的手直接開車回家。

  自從開始緊張的綵排開始,駱丘白就對決賽的事情絶口不提,祁灃也從不問他,這一幾天,兩個人一直都當這件是不存在,甚至駱丘白去綵排,祁灃有空就會去看,也從不告訴他。

  直到今晚,兩個人一起吃過飯之後,祁灃才拿出一個大盒子遞給駱丘白。

  此時駱丘白坐在沙發上,團團躺在他懷裡,灃灃靠在他腳邊,兩個小傢伙已經昏昏欲睡,卻因為祁灃突然遞過來的盒子而瞬間來了精神。

  團團一臉驚奇的“唔啊”一聲,伸出肉呼呼的小爪子去摸,旁邊的灃灃“喵喵”個不停,鑽到駱丘白懷裡,跟團團擠在一起,尾巴在盒子上蹭來蹭去。

  祁灃不搭理他們,把盒子放到駱丘白旁邊,一隻手拎一個,把蠢兒子和小胖貓提起來,揚了揚下巴對駱丘白說,“只許你一個人打開。”

  駱丘白看他一眼嚴肅,失笑一聲,“到底是什麼?神神秘秘的。”

  說著他打開了盒子,裡面放著一件銀色緞面的禮服西裝,上衣口袋用藍綠色的孔雀羽毛裝飾,白色的襯衫搭配同色的領結,用手一摸就知道價值不菲。

  “這是……送給我的?”駱丘白驚訝的揚了揚眉毛。

  這不是廢話嘛,祁灃蹙眉瞥了他一眼,他的妻子有時候遲鈍的真是讓他難以忍受。

  “比賽的時候穿,去換上。”

  “……呃……這個就不用了吧,我有好幾套休閒西裝了,比賽的時候用不着穿這麼花哨。”

  本來公開露面已經是要挨罵的事情了,要是還穿的這麼騷包,指不定被人家怎麼罵。

  “我說換上。”祁灃不耐煩的又重複了一遍,“沒得商量。”

  他的妻子參加他舉辦的比賽,就等於整個公司的老闆娘,當然要打扮的帥氣一點,讓他們都看看,我祁灃的人,就算是時隔一年回來,也照樣閃瞎別人的狗眼。

  駱丘白怎麼可能猜不透大鳥怪那點心思,恐怕自己參加比賽,祁灃比他更緊張。

  想像着自己穿著祁灃送的衣服,站在祁灃的舞台,其實……也是一件挺爽的事情。

  躺在沙發上的團團滾進盒子裡,在緞面的西服布料上蹭來蹭去,驚訝的鼓起腮幫子,不確定的又蹭了幾下,發現好滑好舒服,“嗚嗷”一聲開始傻笑。

  祁灃對小傢伙挑了挑眉毛,露出一副,“不愧是我兒子,有眼光”的神色,駱丘白失笑,舉手投降沒再堅持,剛拿着盒子站起來,放在一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祁灃掀起眼皮,就看到駱丘白拿着手機看了幾眼,又隨手扔到一邊,樣子很隨意,但是臉上的笑容卻僵硬了一下,接着臉上露出複雜又嘲諷的神色,速度快的一閃而過,等到下一秒,他已經拿着盒子笑着說,“我進去換衣服,你等我一會兒。”

  儘管他掩飾的很好,幾乎沒有破綻,但還是沒有逃出祁灃的眼睛。

  他叫住他,“出什麼事了?”

  “嗯?哪有什麼事。”駱丘白笑着擺了擺手,身影消失在更衣間。

  孟良辰等了很久,短信石沉大海,他望着車窗外S市熟悉的夜景,心裡很不是滋味。

  他的電腦屏幕上是一份郵件,裡面是關於駱丘白的全部報導,上面的照片記錄了他這一整年的生活點滴,有他當初深陷醜聞,被萬人唾罵;有祁家單方終止合同,撤銷了他代言人的身份,讓他被所有媒體和廣告商封殺;還有他在美國四處碰壁,不得不隱姓埋名的生活……

  除了照片,這個報導還有一個刺目的標題:【一顆新星的隕落——第三者的報應】

  孟良辰閉上眼睛,帽子和墨鏡遮住了他大半張臉,他的手指有些顫抖,關了好幾次才關掉那封郵件。

  下意識的打開一個看了不知道多少遍的視頻。

  這是蘇麗玫的那則公益廣告,畫面中那個緊緊抱著兒子流淚的老父親,滿臉皺紋,眼睛上還蒙着黑色的布條,幾乎沒有人能認得出來他本來的面目。

  但是孟良辰還是一眼就認出來,這個人就是駱丘白。

  演戲時的小動作,嘴唇繃緊時下巴的弧線,還有片尾曲那熟悉的聲音……

  一切都彷彿近在眼前,他已經認識駱丘白這麼多年了,曾經還把這個男人抱在過懷中,他絶對不會認錯,曾經駱丘白無論多麼艱難,都不低頭,這一次卻因為這場打擊,連署上自己的名字都變成了奢侈……

  這一切都是他害的。

  當初是他膽怯了,在事情發生的那一刻,最先想到是逃避,他想逃的越遠越好,彷彿這樣就可以脫離蘇清流去世和性向曝光的夢魘。

  這一年,他在世界各地打轉,總以為時間總能治好傷痛,甚至連經紀人都勸他,去國外暫避風頭,以後回來就算性向已經掩蓋不住,至少不會毀掉事業。

  可是他卻忘了,跟他的傷害相比,駱丘白才是三個人中最大的受害者。

  經紀人說的沒錯,對他來說最壞的下場就是出櫃,明星出櫃並不代表無路可走,但是駱丘白卻因為這件事情背上了一身罵名,幾乎一輩子沒法翻身,“小三”又害死情敵的帽子太重,對他幾乎是毀滅的打擊。

  如果自己當初能站出來,或許一切還有轉機,但是……他卻像個懦夫一樣逃了,把駱丘白一個人留在了水深火熱之中。

  整整一年,他避開一切跟娛樂圈有關的報導,沒勇氣去面對,直到兩天前,他收到了這封關於駱丘白的郵件,才知道時間並沒有撫平一切,駱丘白過得糟糕透了,他以為有祁家,駱丘白至少可以明哲保身,結果祁家卻在背後狠狠地捅了他致命一刀。

  想到當初駱丘白信誓旦旦的說,“祁灃跟你不一樣”如今卻換來這樣的下場,孟良辰又悔又恨,在國外再也呆不住,直接買了機票飛回了國。

  飛機降落在S市,鋪天蓋地都是樂動全球的新聞,哪怕他不去打聽,也已經知道WH明天就要登上舞台。

  是什麼勇氣讓駱丘白重新站起來,孟良辰猜不到,但是他真的再也捨不得讓駱丘白獨自迎接暴風雨。

  他給他發了一條短信,【丘白,我回來了】

  不需要署名也不需要多說什麼,他知道駱丘白認得他的號碼。

  【對不起】又一條短信發過去,仍然沒有人理會。

  “孟先生,您剛下飛機,是先去吃飯還是先回賓館?”司機回過頭來,來回孟良辰的思緒。

  他長嘆一口氣,發了最後一條短信過去,揉了揉額頭說,“先回賓館吧,我有點累了。”

  短信裡只有一句話【我……想見見你,可以嗎?】

  手機在不斷地響,祁灃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冷笑一聲,不動神色的坐在原地。

  懷裡的團團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露出這麼凶的表情,“嗚嗚”兩聲湊過去,舔着臉跟祁灃蹭蹭。

  每一次爸爸生氣的時候,他蹭一蹭爸爸立刻就不生氣了呢。

  肉呼呼的小臉蛋貼上來,身上散發着奶香,嘴角還掛着口水,兩隻小爪子扒拉著祁灃的耳朵,笑的眼睛都沒了。

  祁灃身體一僵,抱著兒子的胳膊有點不太自然,“不許胡鬧。”

  “唔啊唔啊”小傢伙看他表情還是很難看,又咯咯笑着湊上去親親,在怪叔叔的臉蛋上咬來咬去。

  祁灃被兒子親的滿臉口水,滿臉通紅,按住他的爪子,皺眉呵斥,“再胡鬧就別怪爸爸不客氣了!”

  “……呀?”小傢伙傻乎乎的一歪腦袋,那意思像在說,爸爸是我這邊的,為什麼要對我不客氣?怪叔叔你好笨。

  怎麼這麼蠢……而且還不聽話,一點規矩也沒有!

  祁灃冷哼一聲,耳尖的顏色還是不太自然,但是臉上露出非常不悅的表情,捧著兒子的腦袋,對著他的小鼻子咬了一口。

  團團癢得咯咯一笑,抓着祁灃的頭髮就不鬆手了,滾來滾去,被略微冒出來的胡茬蹭的很開心。

  這時候,灃灃看著父子倆胡鬧也撲上來湊熱鬧,圓滾滾的身體整個跳到祁灃腦袋上,一個泰山壓頂,肚子上的肉幾乎蓋住了他的眼睛。

  “蠢貓!你翻了天了!”

  駱丘白一走出更衣間就聽到祁灃暴躁的一聲吼,接着入眼就是一大一小一隻貓鬧成一團的景象,當即沒忍住笑了起來。

  “你們這是幹什麼呢?”

  灃灃被祁灃整個拎起來,“喵嗚”一聲尖叫,可憐的豎起一根尾巴,團團掛在他懷裡,傻笑着一臉狀況外的回頭看爸爸,接着驚喜的“呀”一聲。

  祁灃抬起頭,就看到了換好衣服的妻子。

  芙蓉勾那張臉最多算個清秀,可是他實在有一副好身材,寬肩窄臀,骨肉均亭,銀色的西裝穿在他身上,勾勒出一段美好的曲線,兩條腿穿著黑色西裝褲,可是腳卻是赤=LUO的,黑白兩色襯托下,他的修長窄瘦的腳面上都能看出淡青色的血管,腳趾頭透着一丁點水紅,竟然帶著點勾=引的味道。

  這麼正經的一件衣服都被他的妻子給毀了!

  祁灃的瞳孔漸深,喉嚨發乾,把目光挪到一邊,“過來。’

  因為這件禮服的領子跟普通的西裝不太一樣,需要在脖子後面系鈕子,才能保證身前的孔雀毛完好無損,所以駱丘白有點不會穿,整個領口都是打開了,襯衫下修長的鎖骨和半截胸膛。

  他抓了抓頭髮,尷尬的走過去,“那個……這個鈕子我夠不到,你幫我繫上。”

  他背過身子,低下頭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一段光滑修長的脖頸露出來,祁灃的眉頭緊皺,目光卻更加深沉,抓着鈕子摩挲着駱丘白身前的領口,大掌在駱丘白的脖子裡摩挲,隱隱有往下探的趨勢。

  旁邊兩個小的眼巴巴的看著,駱丘白趕緊按住他的手,回頭瞪他一眼,“你趕緊繫上,不繫我就脫下來了。”

  祁灃被這個眼神勾得瞳孔陡然一縮,接着在心裡暗罵一聲,這個隨時隨地發=搔的芙蓉勾!

  他繃著嘴巴,冷哼一聲不說話,手掌越來越往下,掀開駱丘白的上衣下襬,探到他腿間撫=摸。

  駱丘白被摸的很窘,趕緊正色道,“我今天綵排的很累,你要是再胡鬧,明天晚上的決賽我就參加不了。”

  祁灃一僵,想到白天妻子綵排時大汗淋漓的樣子,只能把骨頭縫裡的火氣強壓下去,在駱丘白腿間肆虐揉=捏了一番,湊到他耳邊沉聲說,“等決賽完了,記得別脫衣服,我要看著這件衣服GAN=你。”

  駱丘白先是大臊,抬腿狠狠踹了祁灃一腳,罵了一聲“變態”,接着想到決賽又跨下臉來。

  “先看我決賽之後還沒有命在吧……要是被口水給淹死,你就抱著我的衣服DIY吧,我不會介意的。”

  祁灃的臉當即就黑了,暴躁的開口,“胡說八道什麼呢!”

  “難道不是嗎?我現在都在想,現場會不會有人對我扔臭雞蛋。”

  祁灃的眼睛半眯起來,過了很久才緊緊地摟住他,“有我在就永遠不會,我保證。你要做的就是什麼也不用想,好好表現別丟我的臉,剩下的問題都交給我。”

  駱丘白笑着“嗯”了一聲沒說話,其實心裡明白,祁灃幫不了他,這件事只能讓他一個去扛。

  夜深人靜,兩個人抵足而眠。

  駱丘白忙了一整天,晚上又熟悉了一遍台本,剛一沾枕頭就睡着了。

  屋裡落針可聞,團團也睡的打起了小呼嚕。

  這時候駱丘白的手機突然量了一下,祁灃當即睜開了眼睛,一雙眼睛異常清明,很顯然根本就沒有睡着,或者說他早就等待多時了。

  他確認妻子和團團都還在沉睡之後,抽回胳膊,輕輕的把駱丘白的腦袋放到枕頭上,拿起他的手機走出了臥室。

  駱丘白的手機密碼從來沒有隱瞞過他,他順利的就開了信箱,看到了孟良辰的名字。

  他看了看前三條,臉上的表情帶著譏諷,白色的光打在他的臉上,讓他的眼神更加冰冷。

  【丘白,我知道我現在無論說什麼,你都不會原諒我的,但是我還是發了這條短信。我欠你太多的對不起,現在我也不想再給自己辯解,但是我希望你能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

  我知道WH就是你,明天的比賽你一旦出現,肯定又是萬劫不復,所以我願意出櫃,跟媒體澄清我們倆當年的關係,把清流跟我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講清楚,祁家不要你,我還要你,我願意跟你一起承擔所有,你能給我這個機會嗎?就算你恨我,我也願意用後半生彌補,丘白,我很想見你。】

  祁灃的表情比窗外的夜色還要陰沉,他沒有一點表情,瞳孔裡冷意森森,過了一會兒竟然露出一抹譏笑。

  手指在按鍵上按動,一條短信發了過去,【好,就現在,你想在哪裡見?】

  短信幾乎立刻就回了過來,字裡行間都帶著掩蓋不住的喜悅,【就在我們以前經常去的西斯咖啡廳,我會一直等到你來為止】

  祁灃刪除掉這條短信,把所有都處理的乾乾淨淨,回屋給駱丘白和團團掖了掖被角,穿上外套走出了房間。

  深夜的咖啡廳裡只有一兩個昏昏欲睡的服務生,整個包間裡空空蕩蕩。

  孟良辰為了見駱丘白,特意穿了一件深色的西裝,這是駱丘白以前給他買的。

  他的心裡既激動又忐忑,那麼久沒見,無疑他是思念的,這一年駱丘白受了那麼多苦,也不知道他瘦了沒有。

  玻璃門被推開了,一股冷風吹進來,他驚喜的抬頭,卻看到了不該在這時候出現的人。

  當即,孟良辰的臉色變了,嘴角緊繃,“怎麼是你?”

  祁灃面無表情的走到對面的椅子坐下,刀削斧鑿的臉上帶著點蕭殺,冷漠的開口,“因為約你的就是我。”

  孟良辰的臉一僵,瞳孔收縮立刻想到了怎麼回事,“丘白現在還跟你在一起?”

  說完這話,他冷笑一聲,不知是急是怒,“他怎麼傻成這樣,我早就說你們祁家靠不住,他還是毫不猶豫的選擇相信,結果被你坑的那麼慘,好不容易回國竟然還跟你廝混在一起。”

  祁灃面無表情,目光鋒利的看著他,“靠不住的是你,至少我給了丘白一個回來的舞台,而有些人不過就是個孬種,嘴裡說的天花亂墜,真正落到實處就成了懦夫,這種人還真不配當男人。”

  孟良辰被戳到了痛處,接着想起來祁灃現在是留白娛樂的老闆了,瞳孔一縮,“你閉嘴,這是我跟他的事情,不需要你來插手!既然你來了,說明也看到了我發的短信,我明天會開記者招待會,說清楚我們當年的事情,這些只有我能幫他,祁少爺你再大的能耐,也幫不了他!”

  祁灃挑了挑眉毛,好整以暇的靠在椅子上,嗤笑一聲,“那你早幹什麼去了?當初事情剛爆出來的時候,你說這話興許還能救他,現在過了一年不過就是欲蓋彌彰,有人相信嗎?”

  “我以為孟先生當喪家之犬跑出國的這一年,多少應該有點長進,沒想到還是這麼自私自利。你想保全自己名聲的時候,就丟下丘白跑出國,現在想公開了,怎麼就這麼篤定丘白願意陪着你?”

  “你想出櫃請隨意,沒人攔着你,可是你把出櫃當成恩賜,就因為看丘白可憐了,所以就可以像逗小狗一樣回來哄哄他?當初你跟你的蘇清流,傷了我的妻子,我還沒跟你算總賬,你現在還有臉說這個,不把他害死你不甘心是嗎!?

  孟良辰呼吸急促,手指緊緊抓着桌沿,“我只是要把當年的事情說清楚,幫他洗清冤屈,怎麼成害了他!?”

  祁灃的譏笑更明顯,一雙眼半眯着,在深夜裡沒有一絲溫度,“如果我是你就不會這麼做。”

  “我有幾個問題,希望孟先生幫我好好解答一下。”

  “當初是不是你主動招惹了丘白?你跟他在一起的時候心裡還有別人,是不是對他的不忠心?當初蘇清流自殺,你敢說你沒有把自己的責任全都推到丘白身上?”

  “從一開始你的潛意識裡就認為沒有駱丘白,蘇清流就不可能死,那沒有你的話他們倆活的豈不是更自在!要我說,最該死的人是你,最該身敗名裂的也是你,可是這一切全都由別人替你抗了,每天晚上睡覺,想到蘇清流的死,還丘白這一整年的煎熬,你就不怕鬼敲門嗎!”

  祁灃的每一句話都像是裝了刀片,咄咄逼人的口氣和鋒利的目光,幾乎要把孟良辰凌遲在當場,他一時竟然不敢跟祁灃對視,整張臉都白了。

  祁灃挑了挑嘴角,冷硬的補上最後一刀,“孟先生,想想你自己都做了什麼吧。現在丘白的事業剛剛有了點起色,你又要舊事重提,以前別人最多懷疑他是同性戀,現在你是準備給他臉上蓋個GAY的紅章嗎?”

  孟良辰頽然的用雙手撐着額頭,想到那些污衊的報導還有駱丘白掩蓋整張臉的公益廣告,他劇烈的喘氣,過了很久才啞聲說,“祁先生,我真不知道該說你自私還是無私,你為了霸佔他,不讓我說出真相,是準備讓他一輩子帶著污點?”

  “你錯了。”祁灃傾身向前,強勢強硬的像一座屹立不倒的山,硬生生的逼退了孟良辰幾步。

  “你早就應該贖罪了,至於怎麼說才不會再害丘白一次,孟先生你是聰明人,不需要我多說,丘白還在家裡等我,沒有我他睡不安心。”

  “晚安了孟先生,明天我跟你一起拭目以待。”

  說完這話,他冷着臉毫不猶豫的轉身,黑色筆挺的西裝下襬划過桌子,留下一個強大有冰冷的背影,只剩下孟良辰一個人僵硬的坐在原地。

  走出咖啡廳,深夜裡飄起了細密的雨絲,助手撐起一把黑色的雨傘,打開了車門。

  祁灃鑽進車子,看了看手機,妻子沒有來電話。

  助手發動車子,猶豫了一會兒才低聲開口,“祁先生,您真的確定孟良辰看到那些您特意寄給他的報導,會按照您的意思去做嗎?”

  祁灃面無表情的看著窗外,“他會的。”

  就算不會,他也還有別的辦法,明天決賽過後……一定會有一場血雨腥風,他要給妻子清除全部障礙,不惜一切代價。

  ☆、65

  四月一日,星期六,愚人節。

  萬眾期待的《樂動全球》決賽終於拉開了拉開了帷幕,所有廣告、媒體還有網絡把這件事炒得沸沸揚揚,週六零點剛過,各大頭條都換成了醒目的標題:【音樂鏖戰一觸即發,你準備好了嗎?】

  留白娛樂財大氣粗,不僅在所有媒體上投放重磅廣告,滾動播出宣傳片,還在官網上掛了一個醒目的倒計時鐘,觀眾只要在八點比賽開始給喜歡的選手投票,就有贏取十個歐洲七日遊的機會,是去是留,在此一役,粉絲們全瘋了,整整一天不停地刷票,而製作組的工作人員也全部嚴陣以待,為幾個小時之後的比賽做最後的準備,比賽的氛圍一時間進入了最後的白熱化。

  比賽現場燈火輝煌,霓虹燈閃爍,巨大的LED顯示屏和絢麗的燈光交相輝映,所有人都來去匆匆,偌大一個廠子裡亂鬨哄的。

  因為參賽選手全部都要單獨隔離,彼此之間不能見面,駱丘白被安排一個很角落的休息室裡,由專門的化妝師來給他做造型。

  “你喜歡什麼樣的髮型?給你把前面一撮燙起來,然後染個酒紅色怎麼樣。”

  化妝師是個很C的娘炮,說起話來也扭來扭曲,一雙眼睛眨了眨,拎着駱丘白額前的頭髮翹起一根蘭花指。

  駱丘白趕緊笑着搖頭,“不用了,這樣就挺好的,不用再換造型了。”

  頭髮燙得炸起來,還染成酒紅色,是去COS火雞嗎?

  化妝師瞪他一眼,“討厭!這怎麼行,我偷偷告訴你哦,其他幾個選手在造型上可是下了大工夫,我怎麼說也是你的粉,怎麼捨得讓你輸給他們。”

  駱丘白愣了一下,心想我這樣的名聲,還能有粉?

  化妝師意味深長的撇他一眼,小聲說,“都是男人我懂的,一看你就知道不是小三,矮油,當年你演的岳朝歌帥死了,我挺你。”

  駱丘白先是驚訝,接着打趣的問他,“這你也能看出來?”

  “那當然,也不看姐姐交了多少男朋友。”化妝師翹起蘭花指,一副過來人的姿態。

  駱丘白被他的媚眼刺激的打了個哆嗦,就聽他說,“媒體胡說八道,那是因為他們不是同道中人,《殘陽歌》裡你看孟良辰的眼神就知道不來電,更何況……”

  說到這裡他頓了一下,接着笑得花枝亂顫,“你身上這身衣服可是今年巴黎新款定製,七位數哦~~孟良辰都一年不拍電影了,哪兒有這麼多錢給你買這個。”

  說完他眨了眨眼睛,撂下一句“我去給你找瓶啫喱水去”,接着作了個加油的姿勢就跑了出去。

  駱丘白愣了半天,接着哭笑不得,不過心裡卻暖洋洋的。

  這時候難得還有人願意相信他,不管是什麼理由,都給了他莫大的信心。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下意識的摸了摸,沒想到這玩意兒這麼貴,大鳥怪那個敗家子。

  忍不住掏出手機給祁灃打了個電話,結果那邊一直沒人接聽,駱丘白想著今天決賽大鳥怪一定很忙也就沒再騷擾,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

  過了一會兒房門“咔嚓”一聲打開了,一雙手摸上了駱丘白的頭髮。

  他連眼睛都沒睜開,笑着問了一句,“帥哥,你啫喱水拿回來了?”

  接着那雙手在背後摟住了他,驚得駱丘白倏地睜開眼睛,在鏡子裡看到了祁灃那張刀削斧鑿的臉。

  他先是笑了一聲,接着又警惕的往門口看了看,小聲問他,“你怎麼來了?後台這裡人來人往這麼亂,你也不怕被人家看見。”

  “我管他們呢。”祁灃冷哼一聲,手臂又縮緊了幾分,下巴擱在駱丘白的肩膀上,看著鏡子裡的妻子,眼神深邃。

  駱丘白穿著他特意準備的那件銀色孔雀翎的西裝,頭髮梳上去露出了飽滿的額頭,一雙眼睛在鏡子中跟他相遇,讓祁灃的喉嚨有些發乾。

  駱丘白看他一直盯着自己看,忍不住抬手摸他的臉,“怎麼了,是不是被我帥瞎了?”

  祁灃不屑的哼了一聲,蹙起眉頭,但是臉上的表情卻很不自然,過了半天才沒好氣的說,“勉勉強強說的過去。”

  駱丘白忍笑,拍了拍他說,“行了,祁少爺你這身份在這裡出現不合適,趕快走吧,等比完賽,我們一起回家。”

  祁灃一直緊緊抱著他不說話,這時候駱丘白才發現他換了一件黑色的長款燕尾,頭髮用髮膠固定,像個英俊冷硬的紳士,不過現在這位紳士卻像一隻纏着主人沉默抵抗的大型犬。

  駱丘白發現他全身緊繃,嘴角緊緊繃著,一時間不知道他在想什麼,過了很久,祁灃才硬邦邦的說,“你不要緊張。”

  “嗯?”駱丘白眨了眨眼,“我不緊張啊。不過就是個比賽,放心,我扛得住。”

  “我說你緊張就是緊張,不許犟嘴!”祁灃皺眉,仍然把他箍在懷裡,不過一張臉卻有點紅了,

  駱丘白琢磨了一會兒,噗嗤一聲笑出來,“祁灃,其實是你緊張吧?”

  說完他摸了摸祁灃的手掌,裡面竟然有汗水。

  這個男人向來從容不迫,鐵血手腕更是遊刃有餘,可是現在這個強勢冷硬的男人卻因為自己要再次登台而緊張了,隔着脊背的胸口怦怦的跳着,男人身上的熱度鋪天蓋地的襲來,在外人面前他冷漠決絶,在自己面前又像個小孩,真是……

  他,怎麼可以這麼可愛。

  駱丘白低咳一聲,掩蓋自己脫軌的心率,趁着化妝師還沒有回來,他抬手看了一下表,“我們還有十五分鐘。”

  祁灃以為他又要催促自己走,當即黑下臉來,作為妻子你敢趕走丈夫試試?要不是因為擔心你會害怕,我幹什麼要特意跑到後來看你,真是一點也不善解人意。

  “我不走你能把我怎麼樣?”

  他不悅的開口,駱丘白笑着湊上去說,“十五分鐘足夠接一個吻了。”

  說著他一把抓住祁灃的領帶,把這個高大的男人帶到自己身前,毫不猶豫的咬住他的嘴唇。

  駱丘白急色的樣子,簡直要把祁灃整個吞下去,祁灃全身僵硬,臉上一陣綠一陣紅,有一種被色=狼騷擾的感覺,不過他很快沉醉其中,摟着駱丘白的腰,奪回主動權,用實際行動告訴妻子,大戰前丈夫的鼓勵有多麼重要。

  兩個人緊緊相貼,門外就是混亂的腳步聲,這種隨時隨地都要被人打擾的禁忌感讓兩個人心驚肉跳,更加難捨難分,駱丘白把祁灃壓在椅子上,騎在他的身上親吻,一時間連比賽都快忘了。

  “咔嚓——”

  房門突然打開了,駱丘白全身一僵,接着退後一步,心都提了起來。

  臥槽!這時候被撞見會不會死的很慘!?

  “34號,馬上開場了,我帶你去後台。”一個低着頭看流程的工作人員推門而入,當看到屋裡的人時,嚇了一大跳,“祁……祁先生,您怎麼在這裡!?”

  祁灃整張臉都黑了,坐在椅子上都沒來得及站起來。

  駱丘白尷尬的要命,使勁搓了搓額頭,慶幸他們倆剛才沒有做更激烈的事情。

  看了一眼祁灃,接着笑呵呵的走上去一把握住他的手,“那個……祁先生真是禮賢下士,還特意來看我們這些參賽選手,甚至榮幸之至,哈哈,榮幸之至!”

  祁灃漆黑的臉上瞬間又刷了一層綠漆,那工作人員被老闆的目光嚇了一跳,也沒心思多想,趕緊拍馬屁,“哦哦,原來是這樣,祁先生您一會兒就要登台發言了,這會兒還堅守在工作第一線,真是給了我們莫大的動力。”

  駱丘白想笑又不敢笑,祁灃瞪他一眼,抄着口袋往外走,跟那名工作人員擦肩而過的時候,頓住腳步,看了一眼他身上的胸牌,打算回去就炒了這個沒長眼的傢伙。

  工作人員被看的後背發涼,偷偷看了一眼老闆的面色,嘴唇發紅,呼吸不穩,怎麼總有一種被人蹂=躪過的感覺……一定是他的眼睛哪裡有問題!

  駱丘白跟着工作人員來到前場的時候,比賽已經到了最後的倒計時。

  主持人一段激情昂揚的開場白之後,耀眼炫目的燈光乍現,現場觀眾的尖叫聲幾乎要把整個棚子都掀起來。

  電視機和網上的觀眾更是熱情不減,所有投票渠道全部打開,又開始了新一輪的粉絲大戰。

  駱丘白的出場順序,也不知道是祁灃故意安排還是其他什麼原因,是正常最後一個,比賽的前期幾乎沒有他什麼事情,他就坐在後台看節目。

  不得不說,《樂動全球》這一次決賽真的是臥虎藏龍,之前每個選手之間都沒有見過面,只聽過彼此在網上的音樂,沒有一個全面的瞭解,如今看著那些耳熟能詳的聲音從舞台上一個個出現,現場的氣氛也被一次又一次的推向高=CHAO。

  之前一直走抒情路線的3號選手,今天突然把原本參賽曲目重編了曲子,換成R&B風格,搭配熱辣的舞蹈,獲得了全場最高分,而隨後出場的32號也不甘示弱,把參賽歌曲加入了傣族的絲竹,悠揚婉轉,也贏得了滿堂彩。

  33號登台之後,下一個就是駱丘白了。

  他站在原地深呼吸,手心有點微微的冒汗,眼前炫目的燈光帶著致命的吸引力,同樣也讓人頭暈目眩。

  他用了整整一年的時間才有勇氣重新站到鏡頭跟前,可一旦邁出這扇大門,等待他的到底是天堂還是地獄,他自己也不清楚。

  心臟跳得越來越快,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是祁灃的短信。

  【我叮囑張嬸帶著團團一起看電視,別給兒子丟臉】

  駱丘白失笑一聲,心臟跳得飛快。

  這時候,現場的燈光暗了下來,主持人激情昂揚的聲音響起,“看過廣告的都知道,下一個要出場的是誰!大聲點叫出他的名字!”

  “WH——!”

  現場沸騰起來,終於到了揭曉這位神秘歌手廬山真面目的時刻了。

  “對,就是《想念》的演唱者,我們萬眾期待的WH!下面有請34號,WH登場!”

  緊鑼密鼓的鼓點聲響起,現場瘋狂的尖叫,絢麗奪目的燈光閃耀,讓人睜不開眼睛。

  駱丘白麵前的那扇大門緩緩的打開,他握緊麥克風,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握緊了拳頭。

  不管是天堂還是地獄,他駱丘白都要去闖一闖!

  大門打開,在煙霧彈和冷火之中,緩緩走出來一個人,現場的燈光太暗了,只有巨大的WH霓虹牌子在閃爍,所有觀眾都屏住呼吸,一瞬不瞬的盯着那一道瘦高的身影。

  這時候舒緩流暢的鋼琴聲響起,有小孩子玩鬧嬉戲的聲音,那道人影舉起了麥克風,微沙柔韌的聲音緩緩響起。

  對,沒錯!就是廣告片尾那首《想念》,這種特別的聲音都一模一樣,別人根本模仿不來!

  駱丘白握緊話筒,目光在萬千燈火下搜尋,終於在台下最中央的位置看到了祁灃,那個男人緊緊抿着嘴角看著他,一張臉非常嚴肅,可是那雙深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卻彷彿帶著千言萬語的情誼,湧出堅定繾綣的柔光。

  這一刻,駱丘白惴惴不安的心慢慢的沉了下來,燈光太暗,他看不清祁灃的臉,卻能精確的對準他的視線,這一刻全世界彷彿都安靜了下來。

  “你的手寬厚溫柔

  給我一個捨不得的理由

  我並不是一個人走

  還有天使在悄悄挽留……”

  並沒有多少技巧的歌聲響起,所有攝影機都轉到了舞台最中央,這一刻,聚光燈突然亮起,駱丘白無所遁形,鏡頭前他的臉被毫無保留的照亮了。

  全場一片死寂,甚至連那些揮動的螢光棒都停了。

  所有人的神色在這一剎那,千變萬化,盯着巨大的LED屏幕上呈現出的那張臉,現場的、包括電視網絡上的全部公眾都僵住了。

  短暫的死寂之後,全場嘩然,那種驚訝、鄙夷、不敢置信的呼聲,即便是環繞立體聲的伴奏都無法掩蓋。

  怎麼會是駱丘白!?

  他不就是消失了快一年的那個駱丘白嗎,就是那個害死蘇清流的小三!

  天啊……他怎麼會是WH!?《想念》這首歌真的是他自己寫的?我沒法想像他就是廣告裡的那個父親!

  ………

  一時間,不僅是比賽現場,連帶著所有報刊、媒體和網絡論壇也都炸了。

  觀眾騷動起來,交頭接耳說什麼的都用,因為是現場直播,很多觀眾的不加掩飾的聲音都被錄了下來,“他怎麼還有臉回來?”“當初不是說有幕後黑手整他嗎,沒準他是冤枉的”“我真搞不明白,樂動全球怎麼會想到找他?”“能不能安靜點聽歌!要八卦的滾出去!”……

  整個現場混亂不堪,連台下的幾個評委都坐不住了,頻頻抬頭看駱丘白,臉上的表情那叫一個五彩紛呈。

  駱丘白早就料到會是這樣的場面,他充耳不聞那些謾罵和質疑,一直靜靜的看著祁灃,嘴裡哼唱着歌。

  這一刻,他並不是在參加比賽,只是借用一個場地把這首準備寫給祁灃的歌唱給他聽罷了。

  祁灃的臉色非常難看,如果可能他恨不得把現場所有謾罵的人轟出去,他受不了任何人對駱丘白的詆毀,可是如今已經時過一年,他的妻子還要遭受謾罵,可想而知當初事情剛爆發的時候,他承受了多大的痛苦。

  一時間,憤怒、自責、心疼……所有情緒都摻雜在一起,讓他不得不緊緊攥住拳頭,才能保持冷靜。

  節目組的熱線電話被打爆了,官方網頁的流量暴增,服務器幾乎癱瘓,《樂動全球》的收視率也因為駱丘白的突然出現而保暴漲了好幾個百分點。

  網上更是在同一時間鬧得不可開交,當年“三角戀”的事情被再次舊事重提,蘇麗玫指導的關愛老人的公益廣告也被重新置頂,這件事無異於又在娛樂圈投放了一枚原子彈。

  “我一想到自己當初看廣告的時候竟然因為一個男小三流了這麼多眼淚,就覺得自己是個傻X逼。”

  “LS+1,我到現在也沒辦法把‘爸爸’那張臉跟駱丘白聯繫到一起,太虐了……我不相信嚶嚶嚶!”

  有的網友迅速找出了《殘陽歌》和廣告裡駱丘白的對比視頻,把他的能分辨出來的五官輪廓注意對比表明,更加確定駱丘白真的就是賺足了觀眾眼淚的那位“老父親”

  “平心而論,駱丘白的演技和聲音真的不錯,當年的事情也沒有定論,感情問題又不是犯罪,用得着一生黑嗎?我覺得他很棒,支持他!”

  “呵呵,沒有定論?蘇清流都死了,還要什麼定論,當小三還害死情敵,這麼喪心病狂的人品,比犯罪更可怕!洗白小三的都滾粗!一想到我竟然給他投了那麼多票,現在還噁心呢!”

  ……

  現場和網上越來越亂,駱丘白坦然的繼續唱下去,主持人不能打斷他,可是眼看著現場幾乎失控,祁灃的臉色越來越糟糕。

  他拿出手機撥通一個號碼,“之前準備的東西現在可以放出來了,速度要快。”

  “那個人有動靜了嗎?”

  “不知道?不知道就現在去問明白,別跟我說可是,沒有可是,現在就去做!”

  剛掛了電話,他的手機就持續不斷地響起來,一看號碼什麼人都有,他厭煩的全部拒接。

  他為駱丘白做了萬全的準備,可是他的妻子到底能不能扛過去這一關,一切還都是未知,哪怕他已經想好了所有退路,把一切都周密的佈置好,也會擔心棋差一招。

  “river flows in you

  你在我的思念中奔流

  river flows in you

  天使笑聲你聽見沒有……”

  芙蓉勾的聲音在偌大的比賽現場迴蕩,他的聲音很輕,幾乎沒有用任何力氣,所有選手都挖空心思的想要給自己的歌曲增添新意,變着花樣秀技巧,可是他卻什麼都沒有做,只是靜靜的站在那裡,唱最質樸的歌。

  一曲終了,他睜開眼睛,現場絢麗的燈光亮起,映亮了他的銀色西裝。

  他也沒看全場人到底是個什麼反應,直接把目光對準祁灃,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最中央的攝像機捕捉到這個鏡頭,他的表情透過屏幕被無數人看到了。

  氣氛實在尷尬,可是主持人又不得不出場,硬着頭皮走出來幾次活躍氣氛,現場還是一片嗡嗡的議論聲,最終沒辦法只好說,“聽完這首歌,我像是又看了一次廣告,真的很動情啊,不知道我們的評委老師對於WH這次的演唱有什麼要說的?”

  把皮球踢給評委,五個人一時間臉上的表情古怪又尷尬的難以言說,其實在比賽之前,他們幾個都很看好這首《想念》,特別是其中幾個還是蘇麗玫的粉絲,就更加對WH有好感。

  可是現在WH變成了駱丘白,他不再是個演技出彩唱歌動情的神秘人,而變成了千夫所指臭名昭彰的男小三,這樣的名聲,誰要是敢給他高分,豈不是會被扣上“洗白小三”的帽子,到了他們現在的地位,誰都不傻,與其惹一身騷,不如明哲保身。

  “看來我們的評委老師已經有答案了,那我們從那邊開始呢,那就從……”

  主持人的話說了一半,耳麥裡突然傳來冰冷的聲音,“現在插播廣告。”

  結果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耳麥就斷了,他當即出了一身冷汗,拿着麥克風說,“這麼有懸念的事情,當然休息一下才能平復各位的小心臟,讓我們現在進一段廣……”

  他的話還沒說,電視機跟前的觀眾就看到畫面一轉,接着駱丘白的身影就被廣告取代了。

  現場一片嘩然,觀眾們紛紛議論紛紛,駱丘白站在原地也是一頭霧水。

  他下意識的掃了一眼祁灃的位置,卻發現他竟然不在了。

  大鳥怪這是去哪兒了?他攥緊麥克風忍不住想。

  這時候,一個高大的,穿著燕尾的男人突然走上台,手指在麥克風上敲了幾下,觀眾的注意力瞬間被引了過去,一看到他莫名覺到一股壓迫感。

  “這不是祁家少爺嗎?”

  “剛才不還代表留白公司發言來着。”

  “他上來幹什麼?”

  駱丘白看著不遠處的祁灃,心口怦怦的跳,生怕他說出什麼不理智的話來,但是祁灃對他的視而不見,反而一瞬不熟的盯着全場的觀眾和那五個評委說,“趁着這個休息時間,有些話還是有必要說明的。”

  “我再次強調一遍《樂動全球》尋找的是最好的聲音和原創歌曲,除了音樂和歌手聲音本身,其他一切都不在這次比賽的評判標準之內。這是留白公司舉辦這次比賽的初衷,也會一直貫徹到底。”

  “相信在場不少觀眾都是音樂迷,初賽的名單也都由你們決定,不管選出的歌手以前有什麼問題,都這次比賽無關。當初大家既然可以用單純欣賞音樂的眼光來看待歌手,我也希望大家能始終如一,否則就失去了這次比賽存在的意義。”

  說完這話,全場觀眾靜默,接着又是一片嗡嗡的討論聲。

  有的人憋不出說,“如果知道WH是他這種人,當初根本不會有人給他投票!”

  這話引來不少附和聲,祁灃面無表情的掀了掀眼皮,“如果歌手們沒有實力,當初會被各位選中嗎?比賽要的是實力,有實力的人就是我們要找的人,其他的八卦跟這次的比賽有關係嗎?”

  一句話堵住了在場所有人,一時間不少人覺得有點汗顏。

  的確,他們用有色眼光看人的確是不公平。

  話鋒一轉,祁灃看著不停擦冷汗的幾個評委,用沒有任何起伏的聲音說,“當然,祁某自然是相信各位老師的專業素養的,一會兒肯定會給出公正的評判。”

  說完這話,他把麥克風遞給主持人,闊步走下舞台,從始至終臉上沒有一點表情,也沒有多看駱丘白一眼。

  站在遠處的駱丘白,看著他的背影,又想笑又感動。

  表面跩得跟二五八萬似的,結果連一個眼神也不給他,彆扭個什麼勁呢,心裡指不定怎麼盼着我回去獎賞他呢。

  他越想祁灃的彆扭脾氣越覺得有可能,忍不住偷偷的笑了起來,看到祁灃落座之後,他對他眨了眨眼,男人冷哼一聲挪過頭,舞台上絢麗的紅光落在了他的臉上。

  廣告期間,網上的口水戰也愈演愈烈,按照一般比賽的慣例,在每個選手分數出來之前,節目組都會插播廣告,為的就是給觀眾足夠的時間給喜歡的選手投票,所以一般十幾分鐘的廣告,就可以讓一個選手的票數翻一番。

  可是本來網絡投票勢頭兇猛的駱丘白,去在這段時間裡顆粒無收,所有人都去爭論當年的醜聞去了,誰還有工夫給一個名譽掃地的小三投票。

  廣告結束,到了必須宣佈結果的時候了。

  按照比賽的規則,選手的網絡票數和評委給的分數依照二比八的比例折合出總分,決定選手的去留。

  主持人就當什麼事也沒發生,繼續煽動現場氣氛,不過駱丘白現在顧不上這些,他不用猜也知道網絡上鬧成了什麼樣子,他在乎的是自己這一年的學習,到底能不能得到老師的肯定,這是他參加比賽的初衷,其他都不重要。

  祁灃緊緊盯着五個評委,目光像刀子一樣鋒利,抄在口袋裏的手指下意識的蜷縮,他不會告訴自己的妻子,其實他比他更緊張。

  如果駱丘白在比賽中被淘汰,他要面臨的境況就更艱難……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候,他的手機沒有任何徵兆的響了起來。

  他看著陌生的號碼,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電話那頭的人說了些什麼,他的眼睛陡然亮了,瞳孔一點點的收縮,接着湧出了震驚和狂喜。

  這時候,評委們面面相覷,最後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三個晉級,兩個待定。

  這意味着觀眾的投票即便少得只有其他選手的零頭,駱丘白仍然可以晉級。

  主持人激動地一指大屏幕,“下面讓我們來看一下從34號演唱到評分結束這一段時間的網絡投票總計。”

  畫面一閃,數據竟然尷尬的不足百位!

  從初賽的網絡人氣第一名,到決賽的最後一名,這樣的落差心裡承受力太差的估計早就要淚灑當場。

  可駱丘白早就預料到會這樣,他鞠了一躬,說了一聲“謝謝”,很坦然對著屏幕笑了笑,那樣的目光讓很多人抖動了惻隱之心。

  網上已經有不少相反的聲音:

  “其實他唱的真的很好……”

  “能讓觀眾流淚的演員,內心能壞到哪裡去?這樣的結果太偏頗了。”

  “小聲說,我不想讓他淘汰,我很喜歡他的岳朝歌,頂鍋蓋跑走~~”

  ……

  氣氛凝滯到了極點,主持人都尷尬的不知道如何化解,最後統計的結果出來。

  駱丘白擦着淘汰的邊,從晉級硬生生變成了待定。

  待定,就意味着還有機會。

  駱丘白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嘴角翹了起來,他不會認輸,永遠不會!

  一曲終了,比賽接近尾聲,網上的口水戰卻愈演愈烈,不僅再一次把駱丘白推到風口浪尖上,也把跟孟良辰和蘇清流拖下了水。

  在記者們加班加點要把神秘歌手WH的真實身份就是醜聞主角駱丘白這個驚天爆料寫成頭條,準備發稿的時候,所有人都收到了一條更加勁爆,足以引爆娛樂圈的消息。

  駱丘白從舞台上下來,還沒來得及喘口氣,他的手機就響了。

  他一接起來,竟然聽到了鄭淮江的聲音,他震驚又驚喜的話都說不全了,“鄭……鄭老師!?您……您怎麼會……”

  那邊傳來急切又掩蓋不住的笑意的聲音,“先別忙着敘舊,趕快看電視!孟良辰那傢伙竟然回國了,他召開了記者招待會,公開否認了你們之間的關係!”

  ☆、66

  許久不曾出現的孟良辰,時隔一年突然現身,這比《樂動全球》的比賽結果還要轟動。

  當駱丘白打開電視機的時候,記者會已經開始了一段時間。

  孟良辰依舊是英俊逼人,那雙墨色的眼睛始終帶著溫柔的神色,一件卡其色開身外套襯得他高大的挺拔,可惜他看起來憔悴了許多,比不上以前那樣英氣勃發。

  “今天召開這次遲來的記者招待會,只是為了澄清一件當年的舊事,關於我、清流還有丘白。”

  他連名帶姓的提到駱丘白,卻沒有這樣稱呼蘇清流,一字之差卻帶著遠近之分,一下子讓記者們敏鋭的耳朵豎了起來,一時間現場閃光燈連成一片。

  有的記者耐不住性子,拿着長槍短炮圍上來問道:

  “您選在這個時候召開記者會,是不是跟駱丘白參加了《樂動全球》的比賽有關係?”

  “您跟駱丘白約好一起複出,是不是藉機捆綁炒作?”

  “孟先生……”

  “孟先生……”

  ………

  一個又一個問題撲面而來,現場的氣氛很換亂,主持人不得不站出來維持秩序,可是效果甚微,孟良辰擺手,低咳了一聲說,“自從一年前的謡言傳出來,我與駱丘白已經一年多沒有任何聯繫,這次召開記者會也只是因為這些謡言讓我忍無可忍。”

  “謡言”兩個字等於否定了當年的三角戀,記者們瞬間收聲,眼睛放光的盯着孟良辰。

  “我的確是同性戀。”

  孟良辰沉默了一會兒,說出這樣一句話,引起全場嘩然。

  刺眼的鎂光燈中,他的臉色異常難看,“但是我跟駱丘白並沒有任何關係,對於這一年來的侮辱和誹謗,不僅對我跟已經去世的清流帶來很大的困擾,更給駱丘白造成極大的傷害,為此我深感抱歉,並將保留起訴造謡者的法律權利。”

  他把自己和蘇清流稱作“我們”,這樣的態度一下子讓台下的記者騷動起來。

  “孟先生,您的意思我可不可以理解成,您跟蘇清流真的像外界傳言那樣是情侶關係?”

  “對,清流曾經是我的愛人,不過後來我們分手了,這與駱丘白沒有任何關係,因為分手的時候,我還沒有喜歡他,從始至終他都是把我當兄弟,根本不知道我是什麼心思。”

  這短短一句話包含的信息量太大,一瞬間讓所有人都傻眼了,幾秒之後現場才騷動起來。

  孟良辰這話等於告訴所有人,大影帝竟然會暗戀一個跑龍套的,駱丘白一下子從一個插足別人感情的小三,變成了無辜躺槍的受害者。

  君子無罪懷璧其罪,換做任何人,要是被別人暗戀,自己沒有察覺出來就莫名其妙被打成小三,也的確夠冤枉的。

  可是……這話能當真嗎?

  “按照您的意思,那您跟蘇清流當初分手的原因是什麼?”

  “要是真像您說的,駱丘白沒有插足,蘇清流為什麼會抑鬱自殺?”

  “如果你們從始至終沒有在一起過,那之前爆出來的那些照片怎麼解釋?”

  ……

  咄咄逼人的問題再次襲來,孟良辰的臉色很糟糕,對著全場做了一個“停”的手勢,義正言辭的說,“我與清流分手的原因是我們的私事,不涉及這次的問題,我沒必要跟任何人交代,其次,死者為尊,請不要把你們的追求八卦的惡意聯繫到清流的死因上,這是對他的不尊重。”

  說到這裡,他頓了一下,“最後,關於網上曝出來的那些照片,我只能說,兩個男人在一起,一起逛街吃飯就叫不正當關係了?我的確喜歡過駱丘白,但那是以前,我跟他一直都是普通朋友。”

  記者一時間被堵的沒有話說。

  當初爆出來的所有照片中,駱丘白和孟良辰最親密的一張也不過是他喂他吃冰淇淋,其他更有力的證據一個也沒有,如果嚴格來說,這最多是曖昧,並不能證明兩個人就是情侶關係。

  “那《殘陽歌》的選角呢?如果不是你,駱丘白一個小龍套能演男主角?”

  孟良辰的臉色冷下來,“《殘陽歌》選角的是導演森川,我並沒有參與,試鏡現場都有錄影,不信可以自己去找。”

  “如果駱丘白真的跟我有什麼不正當關係,你們覺得他會願意參演一部清流拍過的電影嗎?更何況,劇組要的是實力,誰又實力自然誰就會有機會,事實證明森川的選擇一點也沒錯。”

  “可是你跟駱丘白為什麼在《娛樂最前線》上說謊,在咖啡廳擁抱接吻的照片,又要怎麼解釋?”

  一個記者突然開口,言語異常刻薄鋒利,孟良辰眼裡閃過一絲苦笑,“如果換做是你,面對那些借位的假照片要怎麼做?照片是假的,我們的關係也是假的,何來說謊一詞?還是說,不能滿足大家八卦欲的話就都是假話?”

  那記者一聽這話,並不甘心,咄咄逼人道,“如果你跟駱丘白只是普通朋友,那為什麼一年前不及時站出來澄清,一定要等到現在駱丘白復出才露面?”

  孟良辰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定,緊緊攥住拳頭一字一句地說,“因為我是個膽小鬼,我很在乎我的事業。一開始剛爆出那些假新聞的時候,我並不在意,直到後來我與清流的事情曝光……”

  “我明知道,那些爆料裡有關駱丘白的事情全是污衊,但我一旦站出來就等於出櫃,我……當時猶豫了,心想假的總歸真不了,我與駱丘白之間既然沒什麼關係,早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更何況可清流他死了,我不想在他死後還要被媒體騷擾,就乾脆去了國外。”

  “可是污衊和謡言越傳越離譜,駱丘白因為這件事情,事業毀於一旦,現在好不容易重新露面,我有義務和責任把當年的事情說清楚,希望公眾還他一個公正。我今天要說的就這麼多,謝謝。”

  說完這話,他起身就走,全場愣了幾秒鐘,接着現場的閃光燈連成一片,所有記者都炸了,舉着手機、錄音筆紛紛圍上來。

  而這時,主持人趕忙拿起麥克風,不等他們開口直接說,“今天的記者會到此結束,孟先生半個小之後還有通告,請各位有秩序離場,非常感謝!”

  現場所有人心裡都憋着一肚子的話,可是眼睜睜地看著孟良辰離開,又一點辦法也沒有,只能站在原地乾瞪眼。

  直到屏幕上開始演廣告,駱丘白才回過神來,他看著屏幕上孟良辰的身影,緊緊皺着眉頭,一臉驚愕的表情。

  他一點也沒有因為孟良辰突然站出來為他說話有任何驚喜,反而更加愁眉不展。

  本來他打算第二天一早就召開記者招待會,把當年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說清楚,不管最後能不能讓所有人認可,他也不想隱瞞,可是現在孟良辰卻把他的全部計劃都打亂了。

  雖然看起來,孟良辰的確是在幫他,可是他說的畢竟不是事實,當年他們兩個在一起的事情無論如何都抹殺不掉。

  當年祁老爺子沒有拿出更親密的照片,已經輕易把他打入萬劫不復,如今好不容易重新回來,坦白說出真相雖然不是最好的辦法,至少可以永絶後患,總比孟良辰現在一味的否認兩人的關係要好的多,就算眼下是幫了他,誰也難保證,記者會不會挖出更多鐵證,到時候他們有欺騙了公眾,就更加難把這件事說清楚了。

  駱丘白越想越頭疼,之前在比賽時忐忑緊張的心情也變得更加焦躁,這時候鄭淮江的電話又打了過來。

  “記者招待會看完了?”

  “嗯。”

  鄭淮江完全沒有跟他敘舊的意思,開門見山的問,“你打算怎麼辦?”

  駱丘白太久沒有聽到他嚴肅的口吻,忍不住調笑一句,“鄭老師,您還是跟以前一樣,一點人情味也沒有,這麼久沒見面,上來就跟我談公事也太無情了吧?好歹我也惦記了您一年多呢。說起來,您怎麼知道我回來了?”

  鄭淮江冷哼一聲,“這些你不用管,要不是因為你跟星輝的合約還沒有解除,我還是你的經紀人,我才懶得管你這些破事。當年你不吭一聲就走了,現在還有臉跟我嬉皮笑臉?”

  即便是被他罵的狗血淋頭,駱丘白也覺得特別高興,這種老朋友之間的熟稔,讓他的心情好了很多,“當年的事情是我不對,不過我現在不是回來了嘛,您大人不記小人過,還肯認我這個徒弟,徒兒真是感激不盡。”

  “少廢話,等見面有你好看,現在麻利告訴我,你到底打算怎麼辦?”

  駱丘白斂起笑容,抿了抿嘴唇正色道,“我本來是想召開記者招待會,把當年的破事一五一十的說清楚,可是現在孟良辰突然搶了先,我再開記者會反而會越描越黑。”

  鄭淮江到底經驗老到,沉默了一會兒說,“這個記者會你說什麼都不能開。”

  “出櫃對藝人來說是最壞的一個選擇,不到萬不得已別走這一步,現在孟良辰等於幫你把同性戀的帽子給摘了,你就順其自然,走一步算一步,先看看網上那些人對孟良辰的話是什麼反應,如果有必要再主動提這件事也不遲。”

  駱丘白點頭應下,掛上電話之後揉了揉額角,順手打開電腦,網上因為孟良辰的突然出現,鬧得更加沸沸揚揚。

  有的人在激烈的討論着比賽結果,有的人驚訝孟良辰竟然真的是GAY,更多的人則在懷疑三個人的關係到底是真是假。

  “總感覺孟良辰說的話半真半假,看看他跟駱丘白之間那些照片,那樣的眼神還真不像普通哥們之間應該有的。”

  “孟良辰不是說暗戀駱丘白嗎?看自己喜歡的人,目光當然不一樣。說起來駱丘白也夠倒霉的,小三的帽子戴了一年多,要是我早瘋了。”

  “只聽孟良辰的一面之詞有什麼用,蘇清流已經死了,死無對證的事情,當然他想怎麼說就怎麼說。”

  “LS+1,一個巴掌拍不響,這世上哪有空穴來風的事情,除非蘇清流復活,否則我真不信駱丘白跟他的自殺一點關係也沒有。如果我愛的人,跟我分手之後暗戀一個處處都不如我的人,哪怕他不是小三,我看到他也不會舒服。”

  ……

  果然,就說孟良辰這樣做是死而復生,就算幫他摘了小三的帽子,他跟蘇清流的死因也扯不清關係。

  駱丘白嘆了口氣,揉了揉發疼的額角。

  這時候,祁灃從浴室裡出來,悄悄地繞到駱丘白身後,看他手裡的PAD上面還在播放孟良辰召開的記者會,伸手搶走扔到一邊。

  “記者會都開完了,你還要想著他多久?”

  “我想他幹什麼。”駱丘白撇撇嘴,不願意讓祁灃為自己擔心,笑眯眯的坐起來給他擦頭髮,“我這不是好奇他怎麼會突然為我說話了麼。你也知道他就是那種名聲和事業高於一起的人,當初跟蘇清流在一起都遮遮掩掩,現在突然出櫃,而且還好心的把我單獨摘出來,怎麼想都覺得很奇怪。”

  祁灃臉色稍微緩和,面無表情的挑了挑眉毛,輕飄飄的說,“沒準他是良心發現了。”

  “要發現早發現了,還會等到現在?我太瞭解這個人了,他就算真的要出櫃也會拉我一起做墊背的,宣揚什麼真愛至上之類的話,否則當初也不會給我發短信。”

  祁灃早就知道這件事,不過還是不悅的挑眉,“他給你發短信了?”

  駱丘白笑容一僵,趕緊用毛巾遮住大鳥怪的眼睛,“哎呀,這些都不是重點,口誤口誤。你想他那麼心高氣傲愛面子的人,怎麼會突然幫我,難道是有貴人在背後點撥,讓他茅塞頓開,覺得太對不起我才這麼做?”

  他胡亂的給祁灃擦頭髮,一邊嘀嘀咕咕的念叨,旁邊躺在灃灃肚皮上的團團,跟着他的動作來回的晃腦袋。

  祁灃因為一句“貴人”,嘴角勾起一抹肉眼不易察覺的弧度,攥住駱丘白的胳膊說,“這樣不好嗎?你剛比完賽,網上正是混亂的時候,他出來幫你說話,等於幫你轉移了視線。”

  駱丘白先是挑了挑眉毛,心裡有點驚訝,這大鳥怪竟然會為孟良辰說話,這節奏有點古怪啊……

  他盯着他看了好一會兒,腦袋告訴運轉,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接着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故意垮下來臉來說,“當然不好,這個貴人也夠笨的,明知道我都一年沒露過面了,好不容易參加個比賽,想著衝擊個頭版頭條啥的,還故意挑唆孟良辰去攪合,結果搶走了我大半個版面呢,我能甘心嗎?”

  祁灃的臉當即就黑了,這個不知好歹的芙蓉勾!

  一把掀開蓋在頭髮上的毛巾,他緊皺眉頭說,“上頭條有什麼好,還不是指着你的鼻子罵,要不你現在就再去開一個記者會,告訴別人你跟那個野男人到底是什麼關係!到時候保證媒體連你參加比賽的事情都不會提,直接給你上頭條!”

  “喂,我又沒說你,你這麼激動幹什麼?難道說……”駱丘白越過祁灃的肩膀抱起兒子,拿着他的小腳丫在大鳥怪的臉上拍了拍,笑着問,“那個挑撥他出頭的貴人就是你?”

  祁灃臉色一僵,接着明白自己被耍了,冷哼一聲,“少自作多情,我為什麼要大半夜去找那個野男人?”

  說完他起身大步往樓上走,駱丘白抱著小傢伙跟上去,那兒子的小爪子往祁灃的屁股上拍,“這事奇了,你不是沒去找他嗎,那怎麼出來的一個大半夜?”

  祁灃被噎住了,臉色相當糟糕,一言不發的轉身就走,可是神態卻帶著被戳穿之後的羞恥和彆扭。

  駱丘白哈哈一笑,趕緊在背後拉住他,笑眯眯地叫他,“灃灃。”

  祁灃不搭理他,繼續往樓上走。

  駱丘白跟着他往上,繼續叫他,“灃灃,灃灃?”

  祁灃猛地頓住腳步,駱丘白差點撞在他身上,他懷裡的團團也嚇了一跳,“唔啊唔啊”兩聲,一臉驚奇地瞪大眼睛,吸了吸鼻子上長長地一條鼻涕蟲。

  “幹什麼?”祁灃粗聲粗氣的問。

  駱丘白從背後抱住他,這是兩個人從比賽結束至今的第一個擁抱。

  站在台上背負的罵名和壓力,網上那些早就料到可看到還是難受的流言蜚語,還有堅持這一整天身體裡的虛脫……全都在這一刻銷聲匿跡,只剩下眼前這個男人寬闊的肩膀。

  “祁灃,謝謝你。”

  他不知道祁灃究竟在背後為他做了多少事情,不管是比賽現場對觀眾說的那一番話,還是瞞着他去見自己最討厭的孟良辰……甚至還有更多他還沒有看到的東西,總之,他並沒有了一年前面醜聞的恐慌,因為不管怎麼樣,他都不是一個人。

  祁灃的耳朵全紅了,他平時雖然彆扭,耳朵比他的嘴巴誠實,可是耳朵很少會紅到現在這個地步,簡直像在上面塗了一層番茄醬。

  “閉……閉嘴,誰要聽這個。”

  他後背上結實的肌肉僵硬又緊繃,從始至終沒有回頭看駱丘白一眼。

  兩個人一前一後的擁抱,中間還夾着一個肉呼呼的團團,駱丘白不鬆手,祁灃也不動彈,夾在中間的小傢伙感覺前面的“鐵板”好硬好硬,咯得他一點也不舒服,忍不住張嘴去咬。

  小小嫩嫩的一張嘴裡,還沒有長牙,咬就跟親差不多的感覺,祁灃的表情柔和下來,心撲通撲通的跳,拎起作亂的團團,牽着駱丘白的手往樓上走,嘴裡硬邦邦的就擠出兩個字:“睡覺”。

  翻譯過來,大概就是今天念在你比賽辛苦的份上,允許讓蠢兒子陪你一起睡,我勉強不會對你做什麼,不過也只有這一晚上,不要不知好歹。

  駱丘白看他的臉色就知道他在想什麼,忍着笑被他牽着往樓上走。

  管他什麼比賽、醜聞還有亂七八糟的留言,這一刻都沒有老婆孩子熱炕頭重要。

  *****

  四點三十分,天還沒亮的時候,各大媒體已經準備天亮要發行的稿子,頭版頭條無疑就是前一夜鬧得沸沸揚揚的駱丘白和孟良辰。

  可是在稿子還沒寫好之前,各大網站和論壇突然爆出一條驚人消息。

  一年前震驚娛樂圈的“同性三角戀”醜聞,其爆料人的IP地址竟然與前些天李天奇精分的IP地址一模一樣,也就是說當年爆料駱丘白是小三的人,正是跟他一向勢如水火的李天奇!

  同一時間,幾家圈中數一數二,非常有影響力的媒體,旗下的主編和不少粉絲上百萬的加V記者突然發了微博。

  “特意把當年我們報社收到的郵件翻了出來,還真是跟某位李姓明星的IP地址一模一樣”

  “要是沒有爆出某位吹捧自己,貶低別人的精分時間,我估計一輩子也沒人會想到是他”

  “問了身邊幾個別的公司的同行,發現這封郵件簡直是人手一份,集齊七個可以召喚什麼龍嗎?郵件截圖如下,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幾家大型傳媒同時驗證了這個消息,網友記者爆出來的郵件與李天奇自己貼吧的留言作對比,更加確定了消息屬實。

  一時間網絡上再次掀起軒然大波,李天奇和駱丘白的矛盾已經眾所周知了,當初因為駱丘白搶了他在《殘陽歌》裡的角色,他自導自演了一出苦肉計,最後被識破又被警察拘留的戲碼仍然歷歷在目。

  當初各大媒體之所以認定駱丘白插足別人的感情,就是因為在同一天晚上接到了同樣一封郵件,再加上當初駱丘白和孟良辰在《娛樂最前線》的接吻照被爆出來,這才有了後面一系列的揣測和謾罵。

  後來已經證實,《娛樂最前線》的主播王晨和製作組全部收了好處,而且還有水軍負責炒作,明顯是有幕後黑手暗箱操作,如今又爆出李天奇就是當年的爆料人,那這個爆料的真實度就真的很難說了。

  時隔一年,不僅當事人同時出現,而且還有這樣勁爆的猛料被抖出來,幾乎走在路上都能聽到有人在討論這件事情。

  當然記者們也不會放過駱丘白。

  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駱丘白已經坐在了車子上,正要去參加《樂動全球》的新聞發佈會。

  今天一大早,祁灃就沒了蹤影,也沒給他留下任何隻言片語,駱丘白琢磨着他應該是為了一會兒的發佈會,故意不吵醒自己提前去上班了,所以有再打擾他,把團團交給張嬸照看之後,就上了車子。

  開車的是鄭淮江,他回過頭看著一臉震驚的駱丘白,忍不住問,“怎麼著,嚇傻了?”

  “不是,我只是有點驚訝,沒想到這件事跟李天奇還有牽扯。”

  他一直以為這件事是祁老爺子親自動的手,可現在才知道原來李天奇在裡面還扮演了不小的作用。

  這一次,要不是他精分被人發現了IP地址,這件事是不是永遠不可能被人發現?

  可是,那些一直上趕着罵他的記者,怎麼會突然改變了風向,把郵件IP地址的事情主動爆出來?

  難道這次也是老天開眼,暗中幫他?

  車子還沒停穩,守在現場的大批記者已經潮水般湧上來,密密麻麻一大片,手裡扛着長槍短炮,一看到駱丘白的身影,當即把他的車子包圍。

  麥克風、手機、攝像機通通遞過來,七嘴八舌的聲音響起。

  “駱丘白,請問對於昨天孟良辰召開的記者會,你有什麼想說的?”

  “孟良辰說你們是普通朋友,可是他又暗戀你,這件事情你一點也不知情嗎?如果你知道,認不認為自己就是第三者?”

  “你到底是不是同性戀?”

  “網上爆料李天奇是幕後的爆料人,這件事情你知道了嗎?如果被冤枉了,你有什麼話要對他說?”

  ……

  尖鋭又刻薄的問題環繞在耳邊,駱丘白聽得耳朵都疼了,擺了擺手說,“抱歉,現在不是記者提問時間,我沒法回答。”

  “這麼說你是逃避問題了?”

  問題越來越犀利,狗仔隊們不過就是在胡謅,反正沒準哪一句能戳到明星的痛點,逼得他暴走失口說出什麼真相,這是所有人都願意看到的。

  這些事情駱丘白都明白,所以他一直閉口不言,嘴角一直帶著笑容,從容不迫的往裡面走。

  記者蜂擁而上,鄭淮江幫他攔住,“請各位自重,有什麼問題請進場提問,非發佈會現場,丘白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採訪,謝謝合作!”

  好不容易進了場,已經是一個多小時之後。

  之前參加發佈會的各位選手已經陸續被問完了,剩下幾個也沒什麼爆點,現場有些冷清,可是等駱丘白一走進來,大批的記者也跟了上來,瞬間把整個發佈會現場填滿,搞得整個場子就像駱丘白的個人記者會。

  駱丘白頭疼的不行,實在不願意剛跟其他選手見面,就拉這麼大的仇恨,可是那些記者很顯然不準備放過他,等他剛一落座就迫不及待的開始提問。

  他們的問題顛來倒去不過就是那麼幾句,駱丘白也早就想好了應對的辦法,那就是虛實結合,見招拆招。

  “我跟孟良辰的確沒有什麼關係。”就算有,那也是以前有,現在和以後都沒有半毛錢關係。

  “什麼關係都沒有叫什麼第三者?一年前那些謡言和重傷幾乎把我壓垮,可是我從沒有插足過別人的感情,現在敢重新站在這裡,就是問心無愧。”

  “今天是《樂動全球》的發佈會,能不要在這裡問無關的問題嗎?”

  “你說那些醜聞都是污衊和重傷,意思是李天奇陷害你了?”

  尖鋭的問題又迎面而來,駱丘白笑了笑,“我不知道是誰在做幕後推手,只能說假的永遠真不了。”

  “可是你根本拿不出自己當年沒有插足孟、蘇之間感情的證據,只憑一面之詞,怎麼讓人相信你說的是真的?

  “就算是李天奇害你,又怎麼證明他說的是假的?”

  駱丘白眼裡閃過一絲無奈和厭煩,是啊,現在就算對上李天奇的IP地址和當年的爆料人一致,也不能說明什麼問題,在別人看來,他拿出來的東西越真,越能害得駱丘白身敗名裂。

  況且那些照片都是真的,還有誰能證明駱丘白不是小三?

  兩個當事人的話嗎?

  那記者又要說了,你們互相隱瞞的話,誰知道是真是假。

  是啊,現在除了讓蘇清流重新活過來,否則他跟孟良辰就算解釋一萬遍,該不相信的人還是不會相信。

  記者看駱丘白突然沉默,更加來勢洶洶,用一副恨不得把他腦袋撬開挖出真相的表情,咄咄逼人道,“蘇清流是因為抑鬱而自殺,那一段時間正好是孟良辰跟他分手的階段,這時候你以普通朋友的關係跟孟良辰相處,有沒有想過會刺激的他跳樓自殺?”

  這句話聽起來像疑問句,可是口氣卻無比的篤定,好像已經認定了駱丘白就是害死蘇清流的真正原因。

  這時候他無論怎麼說都是錯。

  若是說,我沒想到他會自殺,等於在間接諷刺蘇清流心眼小,若是說,我想到他會自殺,等於承認他逼死了蘇清流,哪一條路都是死胡同,這個問題簡直太陰毒!

  駱丘白眯起眼睛,緊緊地攥緊拳頭,現場一時一片死寂,鄭淮江也聽出來這是個陷阱,拿起麥克風剛要結束現場問答環節。

  這時候,不知道誰的手機突然響了,接着手機聲此起彼伏,在場記者面面相覷,趕忙掏出自己的手機,當即在場大半人的臉色都變了。

  就在《樂動全球》新聞發佈會召開的同一時間,關於李天奇陷害駱丘白的事情又有了新的大爆點。

  李天奇的電腦被人黑了,裡面流出了大量的“艷=照”,全都是跟各個製片人、導演之間不堪入目的東西,尺度之大,足夠被網警屏蔽。

  更可怕的是,隨着艷=照的流出,他電腦裡的其他東西也一併被曝光,翻找歷史記錄,其中正好就有那封他寄給各大媒體的有關當年醜聞的爆料郵件,還有他僱傭水軍的交易記錄。

  如果IP地址相同還可以找理由洗脫嫌疑的話,現在這些照片和記錄爆出來就根本沒法推卸。

  而在同一時間,他的網上銀行也被盜,正巧在一年前醜聞曝光當日,他的賬戶裡突然多了一百萬來路不明的存款,那時候他剛從看守所出來,又被星輝公司封殺,從哪兒突然弄來這麼多錢?

  IP地址、郵件記錄、突如其來的一百萬存款……這些已經成了李天奇陷害駱丘白的鐵證!

  再加上那些不堪入目的“艷=照”,李天奇注定要在娛樂圈死無葬身之地!

  難道這一切真的是李天奇心懷嫉妒的一場陷害?

  現場記者、電視機前的觀眾、網上的網友……一時間全傻眼了,緊接着心裡又湧出一個更大的疑團:

  就算駱丘白真的被冤枉了,可是孟良辰親口說他喜歡過駱丘白,誰能證明蘇清流的死跟他無關?

  現場一片混亂,那個言辭刻薄的記者忍不住催促,“駱先生,請問我剛才的問題您到底想好了沒有?您認為他跳樓跟您有關係嗎?”

  “他的死跟我沒有關係。””

  “誰能證明?”

  駱丘白在這一刻幾乎百口莫辯,除非他復活蘇清流,否則還能怎麼證明!?

  就在這凝滯的時刻,現場的大門突然“咔嚓”一聲打開了。

  一個高大精壯的男人抄着口袋走進來,他一身黑衣,臉上帶著強勢又冰冷的神色,他那雙鋒利的眼睛把在場人一一掃過,帶著俯瞰眾生的氣勢,最後落到了坐在中間駱丘白的臉上。

  祁灃!

  駱丘白的心在這一刻狂跳了一下。

  他怎麼突然出現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在門口,在碰撞到祁灃冰冷的目光時,情不自禁的冒出一身冷汗,這時就看祁灃側過身子,作了個“請”的姿勢,接着一個穿著黑色裙子,挽着白色華髮的老婦人慢慢的走了進來。

  她看了在場一眼,笑着說了一句,“我來證明。”

  *****

  蘇麗玫——!?

  所有人全都懵了,現場一片死寂,十幾秒之後才一片嘩然,在場人全都震驚的瞪大了眼睛。

  蘇麗玫怎麼會出現?

  她來這裡幹什麼?

  蘇麗玫跟駱丘白到底是什麼關係?

  她要怎麼證明?

  ……

  一連串問題充斥着在場人的大腦,駱丘白更是驚愕的站了起來,忍不住往前邁了一步,“蘇……蘇阿姨?!”

  他腦袋裏嗡嗡作響,臉上震驚的表情一點也不遜色與在場的其他人。

  他抬起眼皮去搜索祁灃的眼睛,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祁灃罕見的,幾乎是破天荒的對他露出了一個淺笑,彷彿有融化冰雪的力量,就像撫平熊熊烈火的大海,帶著無與倫比的安全感。

  這樣的目光帶著安撫,駱丘白的喉嚨發乾,把目光投向老太太,這時蘇麗玫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還打趣了說了一句“傻孩子”。

  蘇麗玫的出現在現場掀起了高==CHAO。

  長槍短炮對準她,一時間都不知道該怎麼提問,老太太的身份在哪裡擺着,奧斯卡最佳編劇提名,幾十年來在娛樂圈裡也沒有幾個,更何況她才剛復出不久,那一則公益廣告感動了無數人,在場很多人的父母都是她的粉絲。

  “蘇老前輩,您突然駕到所為何事?”

  “您到底跟駱丘白是什麼關係?就算您看好他,駱丘白的醜聞也不是您能……干預的。”

  幾個比較大膽的記者委婉的開口,駱丘白也疑惑的看著她,正好這時對上旁邊椅子上的祁灃,忍不住對他挑了挑眉:

  【大鳥怪,你把她老人家請來到底是幹什麼的?醜聞可不管誰的地位高】

  【……】祁灃看他一眼,默默地把腦袋轉到一邊,完全屏蔽了妻子的腦電波。

  蘇麗玫笑了一聲,慢慢的說,“如果我這個做母親的都沒資格站出來為死去的兒子說句話,那請問誰還有資格?”

  一句話,像一記響雷在屋裡落下,震得所有人都打了個哆嗦。

  蘇麗玫是……是蘇清流的媽媽!?

  老天……這是真的!?

  駱丘白倒吸了一口涼氣,一雙眼睛睜得幾乎要掉出來,他不敢置信的回過頭,就看到老太太從容不迫的點了點頭,對他露出溫柔的笑容。

  駱丘白的嗓子干的更加厲害了,祁灃卻像是早就知道這件事情,有點嫌棄的瞥了他一眼,嘴角卻帶著幾不可見的笑容。

  “我的確是清流的媽媽,只不過這件事情幾乎沒有人知道,不過現在他已經……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老太太露出一抹很淡的苦笑。

  呆若木雞的記者回過神來,鎂光燈閃得人眼睛都要花了,長槍短炮遞上來,七嘴八舌的問:

  “既然您是蘇清流的母親,為什麼同在娛樂圈裡,卻一點牽連也沒有?”

  “您說是他的母親,可是為什麼你們都姓蘇?蘇清流的父親呢?”

  ………

  一個又一個問題像潮水般湧來,老太太多少年沒見過這個陣仗了,多少有點不適應,駱丘白下意識的用手幫她擋住眼睛,換來老太太慈愛的笑容。

  等到所有人都問完了,她才不疾不徐的慢慢開口,“清流是遺腹子,關於他的父親是誰,這是我的家事,不方便透露,因為我個人原因,我跟丈夫並沒有結婚,所以他一直冠得是母姓。”

  “大概是沒有見過父親的緣故,這孩子從小就要強,或許是因為我的關係,在他演繹方面很有天賦,這一點我從小就發現了,本來想讓他跟我一起寫劇本,可是他不同意。”

  “他更嚮往演戲,把自己的想要的故事拍下來,再演出來,可是我這個當媽的畢竟在圈子裡算是有點小名,他不想被我影響,也不願意別人提到他第一個想到的是我,而不是他本人。所以我退圈了,把更大的舞台留給他。”

  幾句話把所有人的疑惑都解開了,老太太的威信很高,在這種事情上也沒必要說謊,在場所有人都已經認定了她跟蘇清流的關係。

  心裡忍不住感慨,如果當初沾了母親的光出名,或許就沒有現在了蘇清流了吧。

  不過……蘇麗玫既然是蘇清流的母親,知道兒子被別人間接害死,還願意幫這個“兇手”說話是什麼意思?

  在場人都忍不住疑惑,有人率先開口,“您說能證明蘇清流的死因與駱丘白無關,難道他的死因還有什麼內情?”

  這正是駱丘白想問的問題。

  至今他還沒從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來,他怎麼都沒辦法把眼前的這個自己熟悉的老太太跟蘇清流聯繫到一起,一想到老太太以前總是提起自己死去的兒子,心裡就更加不是滋味。

  就憑外界對他的攻擊和污衊,老太太也不可能對他這麼好,如果他是蘇清流的親人,要是知道兒子被“小三”給逼死了,還不得想盡辦法弄死對方,怎麼會仇將恩報,胳膊肘往外拐?

  即便是向來面無表情的祁灃,這時候看到妻子臉上古怪的表情,都有點想笑。

  他的妻子還真是傻人有傻福,撞上了天大的狗=屎運。

  老太太沉默了一會兒,慢慢的從隨身的包裡拿出一個紙袋子,一層又一層的小心拆開,她就像對待一件稀世珍寶一樣珍惜。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被她手裡的東西吸引,屏住呼吸探着脖子看。

  最後一層紙被拆掉,裡面靜靜地躺着一本日記本,封面上是瀟灑俊逸的簽名,正是“蘇清流”三個字。

  在場見過蘇清流簽名的記者,忍不住輕呼一聲,“沒錯!這是蘇清流的字!”

  駱丘白的心砰砰跳,他從不知道蘇清流竟然會留下這樣的東西。

  老太太慢慢的掀開本子,旁邊的祁灃已經提前幫她打開了投影儀,她把日記本小心翼翼的放上去,手掌在這時候都有些顫抖。

  上面的字跡清晰可見,從蘇清流離開S市,遠去歐洲各國開始,每一天他都詳細的記了下來。

  【4月23日,星期一,我是個同性戀我有罪,可是我已經學會不愛任何人了,只傾聽自己的聲音選擇了分手,讓對方去尋找自由,選擇了當主腫成的衛道士,為什麼還是那麼辛苦?】

  【8月7日,星期三,我回國了,看到了良辰過得不錯,我真心祝福他,他能幸福至少也能減輕我的罪孽。媽媽又帶我去看了醫生,醫生說我的抑鬱症又加重了,大概我快瘋了】

  【11月11日,星期日,今天巴黎下了很大的雨,我想或許我該走了,我是那麼的骯髒,找不到信仰也無法去愛任何人,主,我有罪,親愛的媽媽,我最後的掛念,我愛你——蘇清流絶筆】

  日記本停在了蘇清流自殺前的最後一天,11月11日,永遠的單身節。

  現場一時間靜的落針可聞,整本日記,從頭到尾沒有提到一句他對駱丘白的怨恨,甚至連這個人都沒出現過,只能看到一個嚴重的抑鬱病人一點點的把自己逼瘋,彷彿跟信仰相比,愛情壓根就是可有可無的東西,連他自己都不把愛情當回事,無關痛癢的愛情又怎麼可能把他逼上絶路?

  蘇麗玫流下了眼淚,“清流有很嚴重的抑鬱症,這個沒人比我這個當媽媽的更清楚。他一想要拍一部跟天主教有關的電影,不惜親身去體驗,結果卻走火入魔把自己也賠了進去,早知道這樣我就應該及時勸阻他,可是我以為他只是醉心藝術,並沒有給他足夠多的關心,等到發現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他的死是我這個當母親的失職,病魔才是真兇,我不能因為自己兒子死了就要害別人。”

  蘇麗玫擦了擦眼淚,看了駱丘白一眼,“駱丘白跟清流的死沒有關係,這一點沒有人比我這個從出生一直陪伴他死亡的母親更清楚。”

  “所以,看到他因為我兒子被人污衊,事業毀於一旦,我就很難過,必須要補償他,否則……這就是我兒子欠下的孽,也行各位高抬貴手,看在我兒子已經去世的份上,為他積一點陰德,不要打攪他長眠。”

  說完這話,駱丘白的眼眶有些發熱,老太太笑着握住了他的手,祁灃在旁邊沒有任何表情,可是臉上的目光卻無比的驕傲和柔和。

  蘇麗玫的一句話擲地有聲,全場的記者呆滯了將近一分鐘,閃光燈才瘋狂的亮了起來。

  沒有什麼證據比蘇麗玫的承認更有力。

  這一天,整整一年的等待,終於沉冤得雪,娛樂圈颳起來狂風暴雨,各大媒體網絡全都瘋了,網上更是掀起了前所未有的熱議,所有頭版頭條全都是駱丘白一個人的名字。

  從這一刻開始,所有不實的報導再也沒有人提及,李天奇深陷醜聞,臭名昭彰,兩天的時間裡,駱丘白從一個千夫所指的惡毒“男小三”,變成了所有媒體追逐的焦點,鹹魚翻身,他,駱丘白終於堂堂正正的回來了!

  ☆、67

  記者招待會結束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那些剛剛挖到驚天爆料的記者,全都急匆匆的帶著長槍短炮往回跑,恨不得立刻就寫出通稿,哄搶第二天的頭版頭條。

  《樂動全球》新聞發佈會終於告一段落,混亂的現場也瞬間冷清了下來。

  祁灃和駱丘白分成兩路,甩掉那些難纏的記者之後,換了一輛毫不起眼的車子把蘇麗玫送回了家。

  坐在車上,駱丘白出神的望着窗外的夜景,腦袋仍然沒有從剛才的巨大震驚中回過神來。

  其實對於的醜聞,他就做好了一輩子背黑鍋的準備,壓根沒指望能讓所有人都相信他,畢竟誰是誰非這種事情,每個人心裡都有一桿秤,如果不相信他哪怕解釋一萬次也沒用。

  可是,在他最危急的時刻,竟然峰迴路轉,蘇老太太的出現就足夠解釋一切,壓在心裡一年多的石頭突然落地,駱丘白一時間都傻了,連興奮都給忘了。

  旁邊始終一言不發的祁灃看他一眼,嘴角勾起的弧度被濃重的夜色掩蓋,“怎麼了,傻了?”

  “……啊?沒啊。”駱丘白回過神來,下意識的抓了抓頭髮,舔了舔發乾的嘴唇。

  祁灃盯着被他舔的泛起一層水光的嫣紅嘴唇,喉嚨有點發乾,忍不住皺起眉頭暗罵了一句。

  他的妻子到底知不知道舔嘴唇是一種XING=暗示!

  “沒有怎麼不說話?你以前不是很囉嗦的嗎?在記者會上說有功夫跟那些狗仔隊說話,現在跟我在一起就……”祁灃硬邦邦的開口,結果話還沒說完,就突然被駱丘白打斷。

  “祁灃,謝謝你。”

  祁灃沒想到駱丘白憋了半天說出這麼一句話來,當即握住方向盤的胳膊一僵,“誰讓你說這個了?”

  夫妻間還這麼見外,你簡直沒把我當成你的丈夫。

  他臉上沒有一點表情,神色還有點陰晴不定,駱丘白瞥了他一眼,盯着他緊繃的下巴和刀削斧鑿的側臉,突然有點想笑。

  劫後餘生,不是應該緊緊擁抱互訴衷腸嗎?為什麼他跟大鳥怪一開口就是這麼奇怪的對話。

  趁着等紅燈的時候,駱丘白抬手覆蓋住祁灃放在方向盤上的手背,輕聲說,“我不說這個還能說什麼?在背後幫我的人就是你吧?不管是孟良辰突然召開的記者會,還是李天奇突然被人抖出來的IP地址和艷照,甚至是最後請來蘇老太太,都是你的手筆是不是?”

  祁灃的手背因為妻子的觸碰有點發熱,垂下眸子過了一會兒才開口,“我說了一起有我你就不用怕,就不會食言。更何況……”

  說到這裡,他把腦袋挪到一邊,臉色有點難看,“如果不是因為我,你也不會遇上這些事情,你這麼笨,我看不下去才稍微幫點忙,你不用太感激。”

  他嘴上雖然這樣說,可是事情遠非那麼簡單。他先是利用李天奇和助理的矛盾,黑掉他的電腦,接着再用計刺激本身就心懷愧疚的孟良辰,最後再搬出蘇老太太這尊大否,一箭三雕,層層遞進,有這樣心機和手段的男人,卻在感情上意外的單純。

  不用他說,駱丘白也能猜到事情遠沒有這麼簡單,“小三”這頂帽子如果能隨便摘下來,他也不用等待這一年了。

  他笑着搖了搖頭,湊到祁灃耳朵邊說,“是你不讓我感激的,那禮物我就不送了。”

  芙蓉勾微微沙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祁灃的右側身子整個都繃住了,他的妻子又在打什麼鬼主意?難道說……想勾引他,然後以身相許?

  想到妻子在床上笑意盈盈的樣子,他的喉嚨有點發乾,沉聲問,“你想送我什麼?”

  駱丘白抓了抓頭髮,一臉認真地說,“把團團送給你,讓他每天晚上陪你睡,天然抱枕。”

  祁灃先是一愣,接着狠狠瞪了駱丘白一眼,那個蠢兒子當他是抱枕還差不多,誰稀罕,我放著妻子不要,要那個小電燈泡幹什麼!

  “你自己留着吧。”

  他暴躁的開口,這時綠燈突然亮起,他當即踩下油門,在車子發動的一剎那,駱丘白偷笑着突然湊上去,吻了一下他的耳朵,濕潤柔軟的嘴唇輕輕蹭了蹭,舌尖一舔,留下一個繾綣又色氣滿滿的吻。

  低聲說,“這才是禮物,笨死你算了。”

  車子在路上突然扭出一個S形,後面的車子猛地按喇叭,祁灃全身上下最敏感的位置被親了,整個右臉霎時間紅了,他暴躁的一砸方向盤,頭髮都差點豎起來。

  因為貼在耳邊的芙蓉勾,聲音直接鑽進耳膜,讓他瞬間起了反應。

  車子陡然打了個一百八十度的方向,離弦的箭一般衝上旁邊的高架橋,駱丘白被狠狠甩了一下,差一點撞到旁邊的玻璃,悶笑着問,“你又發什麼瘋,這是去哪兒?”

  “回家”

  駱丘白愣一下,接着睜大眼睛,“一個小時之後就是《樂動全球》的慶功宴了,不直接去現場,回家幹什麼?”

  “換衣服。”

  “可是我現在就穿著禮服了,還換什麼?”駱丘白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的黑色西裝,又一次跟不上大鳥怪的腦迴路了。

  “你哪兒這麼多廢話,我說換就換。”祁灃不耐煩的開口,腳下速度卻不減,兩側的樹木刷刷的掠過,他的手背緊緊的攥着方向盤,臉上帶著詭異的紅,等駱丘白還想繼續問下去的時候,他就暴躁的瞪回去,再也不多說一句話。

  祁灃用最快的速度把車子開回家,翻箱倒櫃找出他之前送給妻子的那件銀色孔雀翎西裝,硬逼着駱丘白穿上之後,又拽着他衝出了家門。

  家裡負責召開孩子的張嬸,驚訝的張大了嘴巴,窩在沙發上的灃灃,還有躺在它肚皮上的團團,看著閃電般來去的爸爸和怪叔叔,同時發出一聲驚訝的“唔啊(喵嗚)”。

  直到重新坐上祁灃的車子,駱丘白還沒搞清楚大鳥怪這是搞什麼,正要詢問他為什麼一定堅持要自己換上這件衣服的時候,男人緊繃著臉,焦躁的開口,“繫上安全帶。”

  駱丘白不明所以的照做,安全帶剛發出“咔噠”一聲響,祁灃已經踩下油門,車子飛速的駛了出去。

  男人雖然脾氣古怪,但是開車時一向平穩老辣,很少有露出現在這樣焦躁又急切的樣子。

  駱丘白好幾次開口都被他堵了回來,車子高速前進,在去會場的半路上遇上了大塞車,祁灃的車速這次才不得不降了下來。

  “還有二十分分鐘,來得及,不用這麼著急。”駱丘白笑着提醒,結果卻換來男人更暴躁不耐的表情,他不停地看手錶,嘴裡一直在暗罵著什麼,時間一點點的過去,在他最後一次看錶的之後,果斷掉轉車頭,選擇了一條極其僻靜的小路。

  車子高速前行,七轉八轉,等駱丘白反應過來這壓根不是去會場的路時,車子已經行駛到荒郊野外,四周連個人影都沒有,夜深人靜,路邊樹影重重,甚至連個街燈都沒有。

  駱丘白這次是真懵了,他搞不明白自己剛摘掉“小三”的帽子,正準備光明正大的去參加慶功宴,怎麼就突然被祁灃帶到了個這個犄角旮旯?

  “還有五分鐘,我們要遲到了,你這個老總不是還要提前髮言嗎?把這車子停在這裡幹什麼?”

  祁灃不回答他,只是沉聲撂下一句,“下車”。

  駱丘白疑惑的看他一眼,這話要是放在任何人身上,他都毫不猶豫的以為這人把他帶到荒郊野外是準備殺人越貨,但是眼前的男人是祁灃,他百分之百的相信,所以他也沒猶豫,解開安全帶就打開了車門。

  誰知道祁灃比他更快一步,等他一隻腿剛踩到地面,就被一隻精壯有力的胳膊抓住,後門打開,他被推倒在後車座上,接着一副火熱的身體就居高臨下的壓了上來。

  直到這時候,駱丘白才終於意識到男人準備做什麼,一時間他的耳邊響起一陣噼裡啪啦的驚雷,炸的他差點一口血吐出來。

  這個大鳥怪竟然準備在……在這荒郊野外跟他那什麼?!

  問題是,好好地說著話,怎麼就突然變成了這個情況,說好的參加慶功宴呢!

  他撫了撫額頭,哭笑不得,不輕不重的踹他一腳,“你能不能別說風就是雨,我們真的要遲到了。”

  祁灃看他一眼,瞳孔深沉,在他的注視下伸手扯開了領帶,解開了襯衫的前兩個鈕子,沉聲說,“就是因為要遲到了。”

  他說話從來是能省就省,多一個字的廢話都沒有,但是意思非常明白:就是因為要遲到了,所以乾脆不去了。

  駱丘白很顯然領會了精神,趕緊伸手抵住他的胸膛,“別胡鬧了,你可是老闆,你不去慶功宴怎麼開始?而且,我還是參賽選手,要是不去就更說不過去。”

  “你今天的曝光率已經足夠了,不用去搶別人的風頭,有時間去應付那些蒼蠅臭蟲,不如兌現你的諾言。”

  說著他已經傾身吻了上來,力氣大的驚人,動作焦躁又急切,像是要把駱丘白整個吞進肚子裡,逼得他不得不後仰着脖子,承受着越來越激烈的熱=吻。

  “嗯……什……什麼諾言,我怎麼……不知道,嗯……”駱丘白探着頭往外看,哪怕這裡是荒郊野外,也怕被記者跟蹤。

  祁灃的呼吸急促,像是已經忍耐到極限似的,連駱丘白的褲子拉鏈都沒有完全打開,就扯了下來,扔到了一邊,順手分開他的雙腿,把自己擠進去,駱丘白的大腿=內=側碰到一個堅硬的肉塊,當即呼吸也跟着亂了。

  他……他他,不是一直在開車嗎,這他媽是什麼時候石更的!?

  “禮物。”祁灃緊皺眉頭,粗重灼=熱的呼吸噴到駱丘白臉上,伸手去解他領口的鈕子,牙齒噬咬着駱丘白的脖子和鎖骨,手掌撩高他的衣服,探進去揉=捏胸口上的紅=粒。

  “嗯——”駱丘白悶哼一聲,全身沁出一層汗,臉都紅了,“什……什麼禮物?剛才不是給了?”

  祁灃冷哼一聲沒有說話,手中的動作卻更加用力的撫==摸,探進NEI=褲,在駱丘白的驚叫中一把抓住了他,廝磨前端的毛髮,又揉=弄手中的傢伙,幾下子就感覺掌心被沁出的透明液體沾濕了。

  他的妻子以為僅僅是一個吻就完了?既然要感謝他,就要拿出必須的誠意,這樣的禮物也太敷衍了。

  對自己的丈夫都這麼敷衍,那他就自己來取應得的禮物,告訴自己的妻子什麼叫“湧泉相報”。

  “三個星期零一天。”

  祁灃突然沉聲說了一個數字,駱丘白被捏的全身發軟,眼角發紅,渾渾噩噩的抬頭,“……什麼?”

  “距離上次夫妻義務的時間。”祁灃抬起他的腿放在自己肩膀上,親吻他的大腿=根上的嫩=肉,沒好氣的說,“我想什麼時候親就什麼時候親,沒有驚喜的禮物誰會接受?”

  駱丘白這次終於弄懂他的意思了,當即漲紅了臉,“這叫……禮、禮輕情意重……嗯!”

  祁灃不理會他,埋下頭一口含住他,用力的舔==弄,看著在自己的動作下,仰躺在車後座難耐扭動的駱丘白,他在心裡哼了一聲。

  都是芙蓉勾勾=引他,就算你要送禮,也不應該在他開車時候,湊到他耳邊說話,既然是你挑起來的火,你就要負責!

  “啊……不行,你別弄了……會弄髒……衣服我還要穿……”駱丘白一隻手緊緊地攀着車窗玻璃,手掌的溫度在微涼的窗戶上留下一個虛白的掌印,散發着炙熱的溫度。

  祁灃置若罔聞,味蕾磨蹭着前端,不停的口允口及,駱丘白死死咬住嘴巴不讓自己發出聲音,頭皮一陣陣發麻,不停地亂動卻無法拜託,意識到自己快到的時候,他一想到身上的衣服上,還帶著珍貴的孔雀翎。

  尼瑪七位數啊!還是祁灃送的,要是弄髒了他得心疼死。

  他抓着扶手撐起身子,哆嗦着脫衣服,半個肩膀都脫下來了,祁灃卻突然抬着他的腿往前一壓,逼得他一下子用跌在車座上,壓住了脫了一半的西服。

  祁灃舔他的嘴唇,目光像野獸一般鎖住他,啞聲道,“別脫,我說了,要看著你穿這件衣服GAN==你。”

  駱丘白被他的話刺激的頭皮一陣發麻,羞恥的哀叫一聲,這時候才終於明白男人特意繞路帶他回家換衣服是什麼意思。

  原來他早就做好了打算,沒準還盼着在會場就跟自己胡天胡地一通,結果遇上了大塞車,男人就連忍都忍不住,這才把車開到了這荒郊野外!

  “你……真是太……變態了!”駱丘白閉上眼睛,因為肉鑰的進攻,根本沒法抵抗,忍不住罵了他一句。

  祁灃不為所動,目光炙=熱。

  笑話,送出去的衣服,不就是為了親手脫下來嗎,他的妻子真是不解風情。

  他重重一吸,駱丘白急促的“啊”了一聲,接着全身跟通了電似的,猛地打了個哆嗦,接着祁灃就感覺到自己的嘴裡的溢滿了液體,有些來不及閃躲,灑在車廂裡,黑色的真皮椅背上沾上白色的星星點點,在深沉的夜色中,顯得尤為奢==靡。

  芙蓉勾天生對肉鑰有反應,駱丘白被祁灃搞得全身冒火,喘着氣支起身子,看到了壓在自己身上的男人,那張刀削斧鑿的臉勾勒出一段強悍的線條,深邃的眸色眼睛帶著潑天蓋日的谷欠火,夜色中,男人的臉英俊逼人,駱丘白在心裡哀嘆一聲,蓋住自己的眼睛,胸口砰砰跳,本來沒了那想法,現在也有了那興緻。

  作孽喲,他實在抵抗不住大鳥怪的美色==誘惑。

  祁灃像是已經忍到了極限,把嘴裡的污濁吐出來,沒怎麼費力就送進了駱丘白的身體裡,嘴邊剩下的都被他添了個乾淨,咽進了肚子裡。

  駱丘白實在受不了他,腦袋裏竟然冒出來一個古怪的想法:

  多少個團團被大鳥怪生吞了啊……

  駱丘白被自己腦袋裏的胡思亂想雷的七葷八素,趕緊湊上去親,祁灃的嘴唇和喉結被妻子舔到,全身簡直像燒着一樣,暗罵一聲,乾脆連擴=張的心思都沒了,直接把托着他的身體,往上一挺,毫不猶豫的捅了進去。

  猝不及防的駱丘白發出一聲悶哼,接着攥緊了車座,真皮墊子上留下了一條明顯的指痕。

  ……為什麼這麼大……

  他跪坐在祁灃身上,被一次次的拋舉起來,又重重的落下,駱丘白劇烈的喘着氣,微啞的聲音像是裹了一層水氣,咬牙切齒道,“……要是……嗯……被別人看見我……嗯啊……我跟你在這裡胡搞……之前的努力可就都白費了……你就不能回家折騰!”

  回家有那個兔崽子時時刻刻粘着你,老子做都做不爽!你這個做妻子的根本不懂!

  祁灃被他的聲音刺激的雙目赤紅,動作兇狠的頂=弄着說,“那正好,讓別人都來看看,那個野男人追不上的人,是我祁灃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嘶啞,態度蠻橫,可是尾音裡卻是掩蓋不的得意洋洋。

  駱丘白沒忍住噗嗤笑了出來,下面的肌肉跟着一緊,夾得祁灃舒爽的低吼一聲,全身的肌肉緊繃,像一隻隨時隨地準備發起攻擊的雄獅。

  車子因為兩個人的動作不停震動,車子被晃得不知道什麼時候自己關上了,從帶著呵汽的車玻璃往裡看,隱隱約約能夠看到一個瘦高的男人,上身的穿著一件整齊精緻的禮服西裝,幾縷孔雀翎在白皙平坦的胸口顫動,而下面卻完全赤=LUO,露出兩條筆直的腿,隨着車座上衣冠整齊男人的兇猛進攻,而難耐的晃動,如果這時有人經過,往裡一看就能發現狗仔隊都不知道的驚天爆料。

  “不……不行了……你慢……別,別停……那裡再快……快一點……”

  駱丘白的腦袋好幾次都撞在車廂頂板上,眼前一片五顏六色,腦袋裏攪成一團漿糊,如電流般的刺激從為椎骨往上不停地湧。

  平時祁灃很不喜歡在駱丘白發出聲音,因為碰上這種銀=蕩的芙蓉勾他只會更加發狂,可是現在他連這個都顧不上了,就像駱丘白心裡想得那樣,兩個人幾乎是劫後餘生,一切回到了最開始,彼此只想瘋狂的擁抱。

  他暴躁的堵住駱丘白的嘴,“一會兒快一會兒慢,我憑什麼要聽你的?”

  他的態度相當蠻橫不講理,可是卻按照駱丘白的意思,對著他的敏=感位置兇狠的進攻,被弄得太狠,入口幾乎都摩紅了,可是甘美的感覺像海嘯一般兇猛襲來,駱丘白的呼吸越來越重,在一個用力挺入的時候,悶哼一聲緊緊抓着祁灃的肩膀,仰着脖子泄=了出來……

  驟然收緊的內=道,讓祁灃暗罵一聲,可是他捨不得出來,妻子穿著他送的衣服,好看的他都不捨得挪開眼睛,他緊緊繃著呼吸,忍着強烈的釋放的感覺,繼續挺入。

  這時駱丘白有點累了,靠在他肩膀上,啞聲喊了兩個字,當即刺激的祁灃面紅耳赤,像是被電到一樣,又暴躁又焦躁,像是要罵人可又硬生生的忍住了,呵斥一句“閉嘴!”接着把駱丘白抵在車窗上,猛地送進去,痛快淋漓的釋放了出來……

  兩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樣,駱丘白仰面躺在車座上,一條腿撐起來,胸口壓着祁灃,他額頭上的汗珠掉下來砸在駱丘白的臉上,XING=感的一塌糊塗。

  一時間車廂裡靜謐一片,只有兩個人氣喘吁吁的聲音,這時候才聽到祁灃手機不停震動的聲音。

  祁灃不耐煩的拿起來一看,裡面無疑都是秘書下屬詢問他去了哪裡,為什麼不去參加慶功宴,記者都來了之類的話。

  而駱丘白這邊也摸出自己的手機,一看也沒好到哪裡去,媒體上鋪天蓋地全都是他一朝鹹魚翻身的新聞,記者聽說他還會參加慶功宴,全都積聚到了那裡,鄭淮江問他到底還要不要出現。

  祁灃的臉色相當糟糕,直接把手機扔到了一邊,駱丘白悶笑一聲,也直接關機,他調笑的看了祁灃一眼,換來男人沒好氣的一個熱=吻。

  “我還想要。”

  男人硬邦邦的開口,可是聲音裡竟然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撒嬌。

  駱丘白伸手去抓他黑硬的頭髮,總有一種在摸大型貓科動物的錯覺,“禮物我都買一送一了,你還不知足就自己DIY去。”

  “這不是禮物,是報答,一切我說了算!”男人蠻橫的撂下這話,接着好不容易的又壓了上來。

  車子不停地搖晃,荒郊野外之地,沒人發現這小小的一隅,駱丘白突然有一種全世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的錯覺。

  管他什麼狗屁娛樂圈呢,外面風雨再大,這裡春=色融融。

  *****

  愚人節這一天對普通人來說,或許是普通的一天,但對於整個娛樂圈來說,這一天卻給所有人開了一個無比驚悚的玩笑。

  孟良辰出櫃了,李天奇艷照門了,蘇麗玫和蘇清流竟是母子,駱丘白鹹魚翻身了……

  一件又一件勁爆新聞,讓所有人看的目瞪口呆,也正是因為這些重磅新聞,又一次把駱丘白推到了公眾視線裡,《殘陽歌》與他之前拍的廣告也又一次引起了觀眾熱議。

  摘掉有色眼鏡重新審視這個新鋭藝人,他是《殘陽歌》裡讓人唏噓的岳朝歌,也是廣告中賺足觀眾眼淚的老父親,更是《樂動全球》這個賽場上的神秘歌手……

  在越來越多人的關注下,很多以前只聽過他“臭名”的人,開始真正把目光投到駱丘白這個人身上,而不再緊緊侷限於他的八卦緋聞,這時候才發現在一眾影帝的打壓下,他的演技完全不遜色給葉承和孟良辰,甚至跨年齡的挑戰也讓不少人驚訝,原來他的戲路竟然如此的廣。

  一時間他的名聲水漲船高,新的片約和廣告代言也重新找上門來,甚至一些大牌導演也又有了跟他合作的意向。但是這些暫時與駱丘白沒有什麼太大關係。

  網上那些虛名只是暫時的,他不想讓自己表現的像個貪圖一時名氣而急功近利的人,對藝人來說有曝光率是好事,但是持續不斷地讓觀眾總是看到同一個名字也會審美疲勞,更何況他剛回國不久,距離《樂動全球》的最終總決賽也還有一段時間,他就給自己放了個短假,好好地在家裡陪團團和祁灃。

  團團出生在國外,從沒有來過S市,走在大街上看到跟以前馬路上頭髮顏色不一樣的人,總是忍不住好奇,天天咿咿呀呀吵着駱丘白帶他出去玩。

  這天,鄭淮江給駱丘白電話,約他出來見面,駱丘白就順道把兒子帶在了身邊。

  今時不同往日,駱丘白不敢光明正大的帶著兒子逛馬路,不得已帶著了厚重的帽子和圍巾,借了一輛破舊的桑塔納,載着團團就去了約定的茶館。

  這家茶座位置偏僻,平時很少有人來,但環境清幽,竹葉深深,老闆又是鄭淮江的熟人,也不會碎嘴,所以這裡是個閒聊的好去處。

  小傢伙第一次來這種地方,新奇的不得了,睜着大眼睛到處的看,穿著一件淺藍色的有小兔耳朵衛衣,嘴裡還叼着奶嘴,引得幾個服務生忍不住發笑。

  鄭淮江比駱丘白先到,看到他帶著個小傢伙走過來的時候,下意識的挑了挑眉毛。

  “我真沒想到你消失一年還能弄回來一個孩子,這小傢伙什麼來頭?”

  駱丘白點了一杯碧螺春,笑着說,“這是我兒子,團團,給叔叔問好。”

  說著他舉起團團肉呼呼的小爪子沖鄭淮江揮了揮,小傢伙配合的傻笑一聲,兩隻眼睛都彎起來了。

  鄭淮江難得笑了一聲,“喲,還挺可愛。”

  說著他伸手去摸小傢伙的臉蛋,小傢伙也不怕生,在他的掌心蹭了蹭,笑着“嗚啊”一聲。

  “是你兒子還是祁灃的兒子?我都沒想到你有這麼大的胸襟,連祁灃跟別人生的孩子你都能這麼熱心腸的照顧。”

  駱丘白被嗆了一下,嘴角抽了抽,“您從哪兒看出這是祁灃跟別人生的兒子?這是我兒子,如假包換。”

  鄭淮江嗤笑一聲,意味深長的看了駱丘白一眼,“哦,不是祁少爺跟別人生的,難不成還是你生的?”

  駱丘白劇烈的咳嗽一聲,實在有點尷尬,雖然鄭淮江是老熟人了,可是他也沒打算把自己怪異的體質告訴祁灃以外的任何人,忍不住擺擺手,“沒有的事,別瞎說。”

  鄭淮江嘖嘖兩聲,“那就是領養的了?是不是出國那一段時間犯了相思病,所以才領養了一個跟祁灃長得這麼像的孩子?不過這種機率比中彩票還小吧?”

  “不過也難怪,當時祁家老爺子把你坑的那麼慘,到今天才算是緩過勁兒來,你鼓搗來一個跟祁灃長得六七成相像的孩子,沒準那老傢伙還能對你客氣一點。”

  聽到“祁老爺子”這幾個字,駱丘白就頭大了,從回國到現在,他一直刻意忽略這個人,不是他心眼小,而是不知道該用什麼態度去對面這個害過他,卻是祁灃至親的老人。

  現在突然提到這人,他又忍不住想到以前那些糟心事,當即咳嗽幾聲,不願意讓鄭淮江為自己擔心,連忙抱起兒子轉移話題,“那個……我突然想起來了,小傢伙該換尿片了,我先帶他去一趟洗手間。”

  小傢伙“唔啊”一聲,眨了眨眼被爸爸抱了起來,還衝鄭淮江毀了揮爪子,好像是說再見的意思。

  這茶座的洗手間不在市內,要過去得經過一條馬路,駱丘白抱著團團等紅綠燈,小傢伙不老實,伸出抓着去抓爸爸的墨鏡和口罩。

  “唔啊唔啊。”小傢伙手舞足蹈,差一點就要把爸爸的墨鏡扯下來。

  駱丘白趕緊按住他的小爪子,佯裝生氣道,“不許胡鬧,要是把這個摘下來,會有好多好多狗仔追上來,到時候把你搶走,你就見不到爸爸了。”

  “……呀?”小傢伙一歪脖子,驚訝的睜圓了眼睛。

  狗狗……唔,是跟灃灃一樣胖的小動物嗎?

  小傢伙聽不懂,也很費解,咬着奶嘴,小手抓着爸爸的衣襟。

  這時候眼看著綠燈就要亮了,一輛黑色的轎車突然開過來,駱丘白已經跨出去的一步,又趕緊收了回來,懷裡的小傢伙被嚇了一跳,“咿呀”一聲把腦袋埋進爸爸的懷裡。

  駱丘白被他的反應逗笑了,摸着他的腦袋說,“小傻瓜,一輛車而已,有爸爸保護你呢,有什麼好害怕的?”

  團團聽到爸爸的聲音,偷偷地探出腦袋,好奇的看著那輛遠去的車子,嘴裡啊的奶嘴跟着晃了晃,接着像是看到了什麼又害怕的縮起了腦袋。

  這時已經駛過去的車子突然停了下來,車裡傳來咳嗽聲,“停……停車!”

  旁邊的一個仙風道骨鬚髮盡白的老道士趕緊幫那老人拍着胸口,“老爺子,出什麼事了?”

  “咳……咳咳……剛才,那個路邊的男人,抱著個小孩的那個,你看到沒有?”

  老人的聲音有點不穩,道長皺起眉頭,“男人和小孩?貧道沒看到,怎麼了?”

  “那個男人怎麼那麼像駱丘白,還有那個小孩……”

  老人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打開車門就要下車,旁邊的保鏢趕緊上前攙扶,道長也跟着走了下來。

  可原地早就空無一人,哪裡有什麼男人和小孩。

  “老爺您是不是看錯了,駱丘白怎麼會恰巧出現在這裡,更何況那孩子又是誰?”

  老人緊緊皺着眉頭,像是在琢磨什麼,仔細想著那個男人的身形,還有剛才叼着奶嘴,跟自己對視的小孩子,實在是太像了……

  ☆、68

  整個屋子裡黑漆漆的,沒有一絲光亮,窗外的夜色濃重,偌大一個房間連個人影都沒有。

  他慢慢的坐起來,撐着身子喊人,但是沒有一個人應答,他莫名感到前所未有的淒涼和孤獨,大聲喊着,“管家,給我一杯水。”

  他的聲音在空無一人的房間裡迴蕩,他劇烈的咳嗽幾聲,終於挨不住這樣的滋味,拄着枴杖走下樓梯,客廳裡竟然是一片燈火通明,溫暖的橘色燈光像是把一切都籠上一層柔和的薄紗,旁邊的壁爐裡噼裡啪啦的燒着火,帶著家的味道。

  電視沙沙的響着,屏幕上竟然是祁灃公開出櫃的畫面,而沙發上窩着的兩個人,一個是他,另一個是駱丘白,兩個人也不知道在說些什麼,嘻嘻哈哈誰也沒有注意到身後的腳步聲,另一邊的沙發上,還有一個是個胖乎乎的小孩,他嘴裡叼着奶嘴,正在沙發上努力的學着往前爬,可是他太小了,爬一步就要跌跟頭,可是也不怕疼,摔一下接着就咯咯的傻笑。

  一切都安逸而溫馨,可是他心中卻全是火氣,看著沙發上的兩個人,大聲呵斥了一句,可是沒有人理會他,只有沙發上那個小傢伙驚奇的看著他,露出一張跟祁灃小時候非常相像的臉。

  他心中一動,忍不住伸手去抱他,那圓滾滾的小孩驚恐的看他一眼,接着嗚嗚的大哭,用小爪子拍他的臉,顯然是被嚇壞了。

  “乖孩子,別怕,讓我抱抱你。”

  他輕聲哄着,可是那孩子哭叫的越來越厲害,委屈的臉都憋紅了,說什麼都不讓他碰一下。

  就在這個時候屋裡的燈突然全部熄滅了,之前的一切全部消失,整個客廳霎時間陷入黑暗,祁灃還有那個胖乎乎的小男孩同時消失了,壁爐裡的最後一絲熱氣也隨之熄滅,整個屋子頓時冷得像個冰窖。

  他猛地打了個哆嗦,接着睜開了眼睛,背後已經被冷汗浸透。

  原來只是一場夢……

  “老爺,您還好嗎?”孫道長正低着頭一臉擔憂的看著他。

  祁老爺子撐着身子坐起來,想起剛才的那一場夢,臉色非常糟糕,搖了搖頭說,“沒事,做了個夢。”

  他閉上眼睛,仔細回想夢中那個胖乎乎的小孩,不正是之前他在路上偶然一瞥看到的那個男孩嗎。

  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聯繫之前探到駱丘白身邊多了一個孩子的事情,更加覺得不可思議,如果那天在路上遇到的男人真的是駱丘白,他手裡怎麼會有一個跟小灃那麼相像的孩子?

  孫道長給他身後放了一個靠墊,端着一碗藥過來,“老爺,先吃藥吧,廚房剛煮好的。”

  祁老爺子擺了擺手,目光非常複雜,帶著點迷惑和不安,孫道長皺起眉頭,掂量了一下,才慢慢開口,“老爺是想少爺了?”

  提到祁灃,祁老爺子當即皺起眉頭,“什麼意思?”

  “剛才您睡着的時候,貧道給您診脈,發現你脈象浮動劇烈,一看就是心緒不寧,而且……”他頓了一下,小心翼翼的開口,“您睡着的時候一直在喊着孩子,孩子,這孩子說的難道不是少爺?”

  祁老爺子沉下臉來,過了半天才頽然的開口,“原來我也算兒孫繞膝,如今竟成了孤家寡人。”

  “老爺何必這樣說,少爺雖然與您鬧了點矛盾,但是每週都會按時來看您,對您也孝順有加,這話說重了。”

  祁老爺子嗤笑一聲,“說重了?他拿走自己和他爸那份股份,離開崑崙自立門戶,為了個男人就不再聽我的話,叫什麼孝順?”

  “他這是逼我不接受駱丘白,就不準備再繼承家業!”

  說著他咳嗽了幾聲,一想到夢中自己孤家寡人的境地,就更加的悲涼。

  難道他真的做錯了嗎?

  不,他沒錯,他不會允許祁家斷子絶孫,更不會讓孫子跟男人攪合在一起,要是讓別人知道祁家長孫是個喜歡男人的同性戀,他丟不起這個人。

  孫道長看他的臉色,就知道他在想什麼,一時忍不住說,“您……還記得當年大公子在外面的那個孩子嗎?其實他也祁家血脈了,如果還能找……”

  “放肆!咳……咳咳!”祁老爺子突然一拍桌子,呵斥道,“孫道長,不要以為你在祁家呆的時間長,就可以胡言亂語!”

  孫道長也自知失言,不小心提到了祁家當年的秘聞,可是轉念一想又覺得不說不行,忍不住嘆了一口氣,“抱歉老爺,我多嘴了,我只在感慨,若是那孩子還活着,沒準還能給祁家留個血脈。”

  祁老爺子冷哼一聲,“少澤被個女人暗算才做了這種錯事,他自己都不承認,那些亂七八糟的人,還不知道是從哪兒弄來的種就往祁家身上湊,我當然就更不會承認。我的兒媳婦就只有一個,孫子也只有一個,其他人跟祁家有什麼關係?”

  “更何況,祁家的怪病誰都逃不了,有一個小灃就夠了,還要一個有怪病的野種做什麼?”

  這話一出,孫道長沒再多說什麼。

  祁家隔代的孩子,誰都活不到三十歲,算算年紀,那孩子也有三十歲了,到底把祁家的香火算是葬送了……

  正當屋裡陷入沉默的時候,房門突然敲響了。

  “進來。”

  助理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走進來,“老爺,您要我們查的東西,已經查到了,都在這裡。”

  老爺子咳嗽幾聲,打開信封一看,當即變了臉色,揮手讓助理下去之後,他臉上的震驚和迷惑才越發顯露出來。

  “怎麼了,老爺?”孫道長忍不住開口。

  老爺子抿着嘴把信封遞給他,孫道長一看也異常驚訝。

  信封裡是厚厚一沓照片,看的出來是偷拍的,照片上無一例外都是駱丘白,他或是出現在別墅門口,或是從祁灃的車子上偷偷地溜下來,儘管他遮掩的很好,帶著墨鏡口罩和圍巾,但是熟悉的人還是能從身形上一眼把他認出來。

  照片中,他懷裡或者身邊一直有一個孩子,那孩子有時躺在小推車裡,有時坐在背帶裡,看起來非常活潑,有幾張被拍的十分清楚,可以完整的看到那個孩子的臉。

  大眼睛,圓臉蛋,笑起來還有酒窩,儘管他還很小,看不出太明顯的輪廓,可是如果把這些通通拉長、削出稜角,跟祁灃幾乎有五六分相似。

  祁老爺子驚愕的說不出話來,如果之前是他眼花,做惡夢也是因為日有所思,那現在這些照片怎麼解釋?

  這說明他那天絶對沒有看錯,那個男人就是駱丘白,至於這個孩子……

  孫道長盯着照片,緊緊皺着眉頭,臉上漸漸湧出震驚和不可思議,接着又轉成困惑和矛盾。

  祁老爺子深吸一口氣,想到之前那個噩夢,手掌都有點不穩了,“道長,這件事您怎麼看?”

  駱丘白消失一年多,回來的時候身邊突然多了個孩子,這本來就很可疑,更何況,這個孩子又跟祁灃那麼像,如果是祁灃能同意代孕,或者找別人生個孩子,他早就妥協了,爺孫倆不會鬧到現在這個地步。

  所以……這個孩子到底是怎麼回事?!

  孫道長摸着鬍子,仔細的琢磨,心裡突然湧出一個不可思議的想法。

  “老爺,您還記得我跟您說過,名器一旦找到肉鑰,自身體質就會發生改變的事情嗎?”

  祁老爺子不知道他突然提到這個幹什麼,皺眉點了點頭,“如果你要說鎖鑰之契就不用提了,不過就是讓芙蓉勾離不開小灃而已,這個我已經知道了,你不需要告訴我這些沒用的,我一點也不關心。”

  孫道長搖頭,“並不只是這樣。”

  他緊緊蹙着眉,又像是興奮,又像是疑惑,甚至連椅子都坐不住,不得不站起來在原地踱步,“形成鎖鑰之契之後,名器依賴肉鑰,風月之事無法分離只是第一步。因為名器本來就是稀罕物,要形成鎖鑰之契就更是難上加難,所以古往今來就沒有幾個先例,古書上倒是有記載過這麼一比,說成契的名器會調整體態,把體質調整到最適合風月的狀態,奇經八脈和五臟六腑也會跟着變化,這種改換體質的名器,一般都多子多福,給家裡添丁。”

  祁老爺子緊緊皺着眉頭,仔細琢磨了一下道,腦袋像是被撞擊過一般,“你的意思是說……改變體質的名器是可以孕育後代?”

  “道理是這樣,只不過……”

  聽到這裡,祁老爺子微微睜大了眼睛,急切地問,“只不過什麼?”

  孫道長不解的皺起眉頭,像是自言自語般說,“只是這樣的體質一般只存在女子身上,在男子身上是從未有過的,貧道也說不準到底是不是這樣。”

  “畢竟男子孕育後代古往今來從沒有過先例,哪怕芙蓉勾是名器,也很難說清楚到底是不是真的。”

  “也就是說,以前沒有不代表永遠不會有?”祁老爺子的表情複雜的難以形容,拿起照片看著上面笑的眉開眼笑的小傢伙,心口怦怦的跳,夢裡的場景讓他恍惚,久經商場那麼多年,他的手心在此刻也忍不住微微冒汗。

  孫道長不敢點頭,也不敢搖頭,沒把握的事情他怕自己一旦說錯,可能又要引起不必要的麻煩,只能含糊着說,“貧道只能說,只要是成契的名器都有這個可能,但到底是不是真的,也只能驗過真假才知道。”

  “驗過真假……”祁老爺子皺着眉頭,不自覺地重複了一遍,手掌攥住床單,低頭看著照片裡,被駱丘白抱在懷裡的孩子,一時間沒有再說一句話。

  *****

  因為《殘陽歌》太過紅火的關係,很多製片商都很中意找駱丘白去拍古裝片。

  駱丘白找了一個劇本還不錯的就接下來,今天是去現場試裝。

  記得一年多前,他為了應徵上一個小小的男二號,在雨中淋了一天,結果還是被有靠山的人給搶走了,那時候他就想自己估計是一輩子沒有“貴氣”,所以演不了譽滿京華的二皇子。

  結果如今,風水輪流轉,這次他要扮演的角色正好也是二皇子。

  這是個宮廷劇,他演的是反派男二號,專門與太子男一號勾心鬥角,從皇位到女人,無一不搶,是個表面笑意盈盈,風流倜儻,背後卻心狠手辣的男人。

  因為角色設置,他的服裝非常華麗,其中最華貴的一套靛青色綉五爪龍的長袍,配上一把銀色寶劍,十分的惹眼。

  可惜行頭雖然惹眼,但是穿起來實在是受罪。

  因為是古裝,駱丘白不得不戴上沉重的髮套,任憑化妝師把自己的頭髮往上箍,扯得他頭皮生疼。

  化妝師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駱丘白趕緊求饒,“姐姐,我都快被您薅成禿子了,您不能因為我帥就這麼激動。”

  一句話把化妝師給逗笑了,“去你的,就知道貧嘴,要是沒有我這麼費心費力的給你拾到,你能這麼帥嘛?”

  說著她順手把駱丘白後腦勺上的碎髮往假髮套裡塞,結果突然發現駱丘白領口下面似乎有一塊紅色的痕跡,看起來有點詭異。

  她忍不住八卦往裡偷偷看了一眼,這時一雙手突然攔住他,“美女,那邊導演叫你呢。”

  那化妝師一聽這個趕緊跑了,駱丘白一抬頭發現時鄭淮江,還沒等開口,就被他狠狠瞪了一眼,壓低聲音沉聲說,“你小子能不能收斂一點?你剛跟那些醜聞撇清關係,現在還想再攪合進去?”

  “啊……?”駱丘白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

  鄭淮江翻了個白眼,看了一眼他的脖子,用嘴型說了兩個字“吻痕”。

  駱丘白下意識的一摸脖子,接着想到這個痕跡還是那天在荒郊野外,被祁灃壓在車裡折騰出來的,都他媽過了好幾天了,還沒有一點消退的痕跡,真不知道那傢伙是不是屬狗的。

  他尷尬的趕緊咳嗽一聲,往上面拉了拉領子,“一時失誤……一時失誤……”

  鄭淮江翻了個白眼,壓低聲音說,“瞧你,一副被祁灃折騰的腎虛的鳥樣,要不是因為你跟星輝的合同沒有到期,我都懶得搭理你。”

  駱丘白一口氣上不來,哭笑不得,“鄭老師,你今天來片場就是為了擠兌我的?”

  鄭淮江哼了一聲,幾個劇本遞過來,“之前有不少製片商都來找你,不過爛片太多,我都幫你推了,那種爛俗老套的東西,拍了也是耗費人氣,還不容集中精力選幾個好片。這幾個劇本是我替你挑出來的,你自己先看看,喜歡哪一個。”

  駱丘白點了點頭,隨手拿過來一看,突然瞥到一個熟悉的名字,“韓昭?”

  娛樂圈鬼才,這兩年才突然冒出來的鬼馬導演,雖然在國際上獲獎不少,但是據說這個人的脾氣非常怪,很少主動聯繫演員,也很少有人見過他,這次能讓這人找上門來,也真是奇了。

  鄭淮江挑了挑眉毛,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對,就是韓昭。”

  “他怎麼會想到找我?我跟他不認識,也完全沒交集啊。”駱丘白一臉不解。

  鄭淮江沒回答,只是笑着說,“你先看看他的劇本再考慮其他問題。”

  駱丘白抽齣劇本,剛要翻開,結果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他接起來就聽電話那頭傳來張嬸急切的聲音,“駱先生,請問您現在在哪裡?忙不忙?”

  駱丘白一聽她這麼著急,倏地坐起來說,“我不忙,您慢點說,是不是家裡出什麼事了?”

  “團團突然發了燒,少爺在鄰省開會,一時半會兒趕不回來,您跟少爺不在我也不敢隨便請家庭醫生,您要是不忙就回來一趟吧。”

  駱丘白一聽這個哪兒敢再耽擱,扣上電話就跟劇組請了假,起身往外走。

  鄭淮江見他臉色不好,問了怎麼回事之後主動要送他回去。

  小傢伙從出生到現在,一直很健康,從沒有生過病,這次興許是季節更替的緣故,小傢伙洗過澡就開始打噴嚏,之後沒一會兒就發起了燒。

  等駱丘白趕回家的時候,小傢伙已經燒得臉蛋通紅,鼻孔裡還掛着長長地鼻涕蟲,眼睛水汪汪紅彤彤的睜着,一看到爸爸來了,接着委屈的開始掉金豆子。  駱丘白一直把小傢伙當成心頭肉,哪裡招架的住兒子這樣的表情,把他抱在懷裡,輕輕的哄,“團團不哭哦,爸爸給你摸摸,一會兒就不難受了。”

  “……嗚……”小傢伙發出一聲,小臉袋埋在爸爸懷裡,抓住駱丘白就不鬆手了,黏糊的樣子像是稍微一離開爸爸就要走掉一樣。

  “對不起……駱先生,都怪我沒有給團團擦乾淨頭髮,就讓他睡了,真的很對不起……”

  張嬸不住的道歉,駱丘白也知道孩子有個頭疼腦熱很正常,是他這個做爸爸的沒有時時刻刻保護好,不能埋怨別人。

  “張嬸,您別這樣,您已經很盡心了,是我跟太忙疏忽了團團。”

  他安慰了幾句老人家,給祁灃掛了個電話,祁灃一聽團團病了,也直接請了假往回趕。

  駱丘白給團團喂了點藥,哄着他睡覺,可是燒不僅沒有退下去,反而更厲害了。

  團團難受,也沒有以前那麼歡實了,靠在爸爸懷裡耷拉著腦袋,全身熱的像個小燙壺,旁邊的灃灃繞着他不停地打轉,“喵嗚喵嗚”的叫。

  駱丘白看著心疼,又請醫生來家裡,結果醫生說這麼小的孩子發燒,他不能隨便亂動,建議直接送醫院。

  “嗚……嗚啊……”

  團團吸了吸鼻涕,發出一聲虛弱的輕呼,駱丘白親了親他的額頭,結果熱的他嘴唇都像是被燙傷了。

  這時候他也不敢再耽擱,讓鄭淮江幫忙送他去了最近的醫院。

  “你抱著個孩子去醫院,是生怕明天的頭條不是你對吧?”鄭淮江停下車子忍不住開口,“你把孩子給我吧,開我的車回去,我帶你兒子去看病。”

  “他第一次長病,身邊連個親人都沒有怎麼行?”

  駱丘白低頭看了一眼緊緊抓着自己衣服不鬆手的小傢伙,把他又摟緊了幾分,他不能因為自己連兒子的不顧了。

  就算被記者逮住了又能怎麼樣,他自己的親兒子有什麼見不得人的?

  駱丘白這麼一想就更堅定了去醫院的決心,拉緊臉上的圍巾和口罩,壓低帽子,抱著兒子下了車。

  晚上的醫院人很少,鄭淮江幫忙掛了號開了單獨的病房之後,突然接到星輝公司的電話,不得已提前離開了。

  小傢伙的病其實不重,就是普通的傷風,掛一瓶水就能好,可是因為從沒有發過高燒,再加上年紀太小,所以顯得非常嚴重。

  聽了醫生的話,駱丘白的心總算是放了下來。

  躺在病床上撫摸着團團熟睡的小腦袋,小傢伙的熱度已經降了下來,這會兒正蓋着被子睡的香甜。

  這時祁灃的電話打了進來,“團團怎麼樣了?”

  聽聲音他還在往回趕的路上。

  駱丘白舒了一口氣,伸了個懶腰說,“小感冒,沒什麼大事,現在已經退燒了,你要是忙就先別趕回來了。”

  祁灃沒有說話,隱隱約約似乎暗罵一聲,像是在罵自己竟然不在身邊。

  駱丘白笑了笑,“小傢伙現在正睡覺呢,你要聽小呼嚕聲嗎?”

  祁灃又沒說話,過了好久才憋出一句,“不要吵醒他。”

  駱丘白勾起嘴角,把聽筒放到團團嘴邊,小傢伙輕淺的呼吸聲順着聽筒傳過去,電話那邊坐在車裡的祁灃嘴角的笑意根本壓抑不住。

  “發這麼高的燒,還睡的這麼香,真是個笨蛋。”

  “等你發燒的時候沒準比他還笨。”駱丘白吐槽一句,祁灃沉默,過了好久才慢慢開口,“我過幾個小時就到,等着我。”

  接着他還沒等駱丘白說話,又沉聲開口,“我很想你,還有兒子。”

  說完他像是察覺到自己竟然說了這麼肉麻噁心的話,還沒等駱丘白開口,接着臉紅脖子粗的掛上了電話,引得駱丘白愣了半天才失笑起來。

  到了後半夜,團團的燒終於退了,小傢伙終於有點意識之後又開始不老實,唔唔啊啊的揮着小爪子,似乎想要喝奶粉。

  駱丘白給他裹上自己厚厚的外套,把小傢伙抱的像個棉花堆一樣才敢抱著他往外走。

  夜色寧靜,駱丘白把半張臉埋進圍巾裡,站在醫院邊上打出租車。

  “唔啊……”小傢伙畏寒的把腦袋埋進駱丘白胸口,拱着頭要塞進爸爸脖子上的圍巾裡。

  “你這小兔崽子剛好一點就不老實,閉上眼睛睡覺,不許胡鬧。”駱丘白笑着拍了拍兒子的小屁股。

  這時遠處亮光掃過,駛來一輛車,駱丘白抬手擋住眼睛,正要努力看清是不是出租車的時候,那輛車已經駛到了他的跟前。

  這是一輛黑色的轎車,玻璃也是黑的,窺探不到裡面一分一毫,駱丘白覺得蹊蹺,抱著兒子往後退了一步,這時車門打開了,下來一個人,打開後排車門作了個請的姿勢。

  駱丘白墨鏡下瞳孔劇烈一縮,接着嘴角浮現出一抹無奈又嘲諷的笑。

  他懷裡的團團似乎感覺到了爸爸的情緒,暈暈乎乎的探出半個腦袋,對上對上一雙渾濁蒼老的眼睛,嚇得他睜大眼睛“唔啊”一聲叫了出來。

  “祁老爺子,好久不見。”駱丘白率先張口,態度不卑不亢。

  老爺子看了他一眼,最後把目光落在團團身上,咳嗽一聲說,“駱丘白,方便跟我聊聊嗎?”

  ☆、69(重修)

  老爺子看了他一眼,最後把目光落在團團身上,咳嗽一聲說,“駱丘白,方便跟我聊聊嗎?”

  祁老爺子比一年多前蒼老了一些,興許是因為恩將仇報的事情做了太多,整個人迅速消瘦,已經沒有了最初相見時的精神矍鑠。他拄着一根枴杖,穿著一件藏青色唐裝,雖然脊背已經佝僂,卻一如往昔的保持着一個上位者的氣度和傲慢。

  整整一年,駱丘白儘量讓自己忘記他的長相,竭盡所能不去想這個人,因為他怕自己一旦想起就會壓抑不住怒火,做出什麼不理智的事情。

  從天堂被人硬拖下地獄的滋味,沒有體會過的人永遠無法想像,他的夢想,他的事業,他的愛情和……家,全因為眼前這個老人而毀掉了,他想輕描淡寫的掀過去這些回憶都不可能。

  往事鋒利,他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穩了穩情緒。

  從回到S市的那天起,他就已經料到會有這麼一天,只不過沒想到會來的這麼快。

  他的心裡起起伏伏,但是臉上卻不顯山露水,甚至還帶上一抹禮貌的笑容說,“抱歉祁老先生,我現在不方便,如果是工作上的事情那您聯繫我的經紀人吧,現在下班時間,我還有別的事情要做,不好意思失陪了。”

  他的態度非常恭敬,即便是戴着口罩和墨鏡,也能聽出他口氣裡還帶著笑意,甚至臨走時還不忘給祁老爺子鞠上一躬,讓人一點錯處也挑不出來。

  駱丘白抱著團團轉身就走,祁老爺子旁邊的保鏢當即攔住了他的去路。

  祁老爺子沒想到駱丘白竟然是這種態度,當即眼裡閃過一絲不快,可是看著緊緊縮在爸爸懷裡的小傢伙,他又咳嗽一聲沉聲說,“駱丘白,我要跟你聊的是私事。”

  駱丘白恍然大悟,“哦,原來是私事,那就更沒必要了,我以為我跟您這種大忙人之間應該沒有什麼交集,哪來的私事?”

  祁老爺子的眼睛瞬間眯了起來,“駱丘白,你是打算跟我一直裝糊塗到底嗎?”

  說完這話,還沒等駱丘白開口,他懷裡的小傢伙突然不舒服的扭了扭屁股,夜風吹得他有點冷,鼻尖紅彤彤的,忍不住“嗚啊”一聲把整張臉都埋進爸爸的圍巾裡,催促着駱丘白趕快帶他走。

  駱丘白歉意一笑,“祁老先生,不是我不賞臉,而是我實在不知道你所謂的裝糊塗是指什麼,你也看到了,我兒子催我回家了,今天就先失陪了。”

  說完他嘴角的笑容瞬間消失,沒有一點笑意的眼睛裡閃過不耐,再也懶得多說一句話,繞過旁邊的保鏢徑直往前走。

  那保鏢沒有主人的命令一時也沒有再動,這時對面的街角突然開過來兩輛黑色的車子,一前一後完全堵住了駱丘白的去路,車上下來五六個人把他團團圍住,對駱丘白作了個請的姿勢。

  駱丘白當即皺緊眉頭,回過頭看了一眼祁老爺子,沉聲開口,“您這是什麼意思,我要是不跟您聊,您難道還要綁架我不成?”

  祁老爺子咳嗽幾聲,旁邊的僕人遞過來一張娟帕,他喘了一口氣,口氣不穩道,“不過是太久沒見,想跟故人敘敘舊罷了,駱丘白,這大庭廣眾的,你難道連這個臉都不賣我老頭子的?”

  說完這話,他看了一眼駱丘白懷裡的小傢伙,緊緊攥住了枴杖。

  老爺子的話聽著在打商量,可是背後的意思再明白不過,無非就是“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逼我跟你動手”。

  駱丘白又豈會聽不出弦外之音。

  大庭廣眾之下,一個藝人跟崑崙財團的當家人深夜在路邊拉拉扯扯,媒體到時候又能肆意發揮想像力了,更何況……

  他緊緊抿着嘴角看了一眼懷中的團團,小傢伙才剛剛退燒,身體正是虛弱的時候,他一個人連個幫手都沒有,要是硬碰硬傷着孩子該怎麼辦?

  專門在團團生病,祁灃不在的時候出現,原來早就是守株待兔在這裡等着他了。

  駱丘白攥着拳頭,沉默了一會兒,冷笑一聲,“既然如此,看來只能恭敬不如聰明了。”

  車子載着駱丘白一路到了祁家老宅。

  這個地方他快將近兩年沒有來過了,再次看到熟悉的屋子和花園,他只覺得異常諷刺。

  第一次祁灃帶他來這裡的時候,祁老爺子還指望着他救命,對他的態度何等的慇勤,如今物是人非,狡兔死走狗烹,再次故地重遊,他竟然是迫不得已被人“請”了過來。

  坐在沙發上,祁老爺子故意咳嗽的非常厲害,胸口劇烈的起伏,一副虛弱的快要把肺都咳出來的樣子。

  喝過一碗湯藥之後,才緩過來一口氣,“人老了,就想找個人多陪陪,否則生病了身邊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只能叫你來陪陪我。”

  坐在沙發上的駱丘白挑了挑眉毛,沒有說話,祁老爺子咳嗽的更厲害了,斷斷續續的說,“我看了新聞,最近你風頭正勁,不減當年,我倒是要跟你說一句恭喜了。”

  提到這個,駱丘白忍不住在心裡冷笑一聲,“不敢當,還是祁老爺子您當年安排得好,這一聲恭喜我承受不起。”

  “怎麼會承受不起,讓小灃大老遠跑去美國找你,連我這個已經半截進棺材,纏綿病榻的爺爺,都自嘆不如”

  祁老爺子看著駱丘白,說出來的話帶著示弱,可是目光裡一閃而過的嘲諷和不甘,還是被駱丘白捕捉到眼裡。

  他在心裡冷笑一聲,當初用那麼心狠手辣的招數把他逼走,現在又對他倚老賣老暗算什麼意思?

  還有旁邊的傭人不停地念叨祁老爺子的病有多麼嚴重,當真不是故意說給他聽的?

  如果不是礙於祁灃,他絶對不會在這裡看一個老頭子演戲,厭惡的皺起眉頭,“祁老爺子,您到底想要跟我說什麼,請打開天窗說亮話,孩子還在生病,我沒有時間聽您說這些沒用的事情。”

  一句話讓祁老爺子當即變了臉色,他的眼睛瞬間陰沉下去,“駱丘白,這就是你跟我說話的態度?”

  他的猛地一拍枴杖,發出“砰”一聲,躺在駱丘白懷裡的小傢伙被嚇了一跳,倏地睜開眼睛,看著滿臉皺紋,面色陰沉的祁老爺子,小身體害怕的突然緊繃,緊張的抓緊駱丘白的衣服,不安的開始抽噎。

  “嗚嗚……嗚嗚嗚……”

  他一哭,眼眶迅速泛紅,眼淚大滴大滴的淌下來,不停地往駱丘白懷裡鑽,還在低燒的連帶紅彤彤的,軟綿綿的聲音都有點沙啞。

  駱丘白趕忙摟進他,一邊拍一邊哄着說,“別怕別怕,我們現在就回家,團團乖,閉上眼睛,生病了要多睡一會兒,等再睜開眼睛的時候我們就到家了。”

  小傢伙抽噎幾聲,認出爸爸的聲音,稍微安靜了一點,發出一聲委屈的“嗚……”接着蹭了蹭爸爸的衣服,可是大眼睛裡還是帶著不安。

  祁老爺子的眼睛緊緊盯在小傢伙身上,手心裡微微出汗,咳嗽一聲軟下了態度,“這孩子叫團團?”

  其實從駱丘白抱著兒子在醫院門口遇上祁老爺子,他就已經猜到他想跟自己說什麼,如今他這樣一問,就更加印證了自己的猜測。

  駱丘白在心裡諷刺一下笑,祁灃對自己的態度,恐怕早就讓老爺子厭惡到了骨子裡,若不是團團的關係,老爺子早就恨不得把他剷除吧?

  “祁老爺子,他叫什麼與我們今天的見面沒有任何關係吧?”

  祁老爺子沉下臉來,“好,你既然跟我裝傻,那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今天我請你來就是為了你手裡這個祁家的血脈,怎麼叫沒有關係?”

  祁家血脈?

  駱丘白在心裡翻了個白眼,他只知道團團是自己和祁灃的兒子,可從不認為小傢伙是什麼狗屁祁家繼承人!

  他忍不住笑了一聲,“老爺子,您在開玩笑嗎?祁家血脈?這是我兒子,他姓駱,與您沒有任何關係,如果您今天要跟我說這個,那這個話題就到這裡吧,我們之間沒什麼可說的。”

  一句話徹底點燃了祁老爺子的火氣,他咳嗽幾聲,拿着桌子上一個信封,駐紮枴杖走上前去,“駱丘白,你還要裝蒜到什麼時候?!這個孩子要是跟祁家沒有關係,你倒是給我說說,他為什麼跟小灃長得那麼像!”

  一沓照片散落,上面全都是團團和自己的照片。

  駱丘白的瞳孔收縮,半響才慢慢的笑了起來,“您這個邏輯真有意思,長得像就能說明所有問題了?那這世上長得像的人多了去了,是不是都是祁家人?”

  “更何況,按照您的意思,這孩子是你們家的,那我是多閒的沒事兒干,幫您養孩子?”

  祁老爺子眯着眼睛,緊緊皺着眉頭,像是不甘心又不得不這樣做,態度軟下來說,“我已經聽孫道長說了,你的體質改變之後可以有孩子,這孩子到底是什麼時候有的,您總要給我一個交代?”

  駱丘白露出一抹極其荒唐的神色,挑了挑眉諷刺道,“老爺子,年紀大了就要去看醫生,而不是在這裡跟我說瘋話。你盼着給祁灃找女人,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別是這想法根深蒂固連男女都分不清了吧?”

  “我可是男人,沒您說的那麼玄妙,也聽不懂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祁老爺子從沒想過駱丘白竟然敢在自己面前睜着眼睛說瞎話。

  “我什麼?”駱丘白笑的一臉無辜,“您要一定胡思亂想,認定孩子是我生的,那拿出證據啊?您是親眼看到我生了,還是從醫院拿到出生證明了?又或者您手上有親子鑒定DNA?您什麼都沒有,就憑那位孫道長的話就要來搶我的兒子,不覺得很可笑嗎?”

  祁老爺子身形一晃,竟被駱丘白氣的站立不住,劇烈的咳嗽幾聲,臉色瞬間難看到了極點。

  他現在手上的確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駱丘白手上這孩子就是祁灃的,就算是最快的親子鑒定也要兩天。

  今天聽探子說駱丘白帶著孩子去了醫院,他就直接去堵了人,本以為駱丘白一定會把這事當成天大的好事,一五一十的把孩子的來歷講清楚,這樣他手裡捏着祁家的血脈,進入祁家不就更容易了?

  可是這個男人竟然完全沒打算讓小灃的兒子認祖歸宗,反而睜着眼睛說瞎話,偏偏自己沒有證據就拿他一點辦法也沒有!

  “駱丘白你別得寸進尺,要弄清楚這孩子到底是不是祁家血脈,簡直易如反掌,你現在說謊沒有任何意義。”

  他步步緊逼,駱丘白也毫不退讓,抱進小傢伙,目光灼灼的說,“這些都與你無關,有什麼本事您盡情使出來,哪怕變出花來,也改變不了我才是孩子監護人的事實,既然我是他的父親,就有權利保護孩子的隱私,您這個外人沒資格過問。”

  一句話擲地有聲,堵得祁老爺子半天喘不過氣來,坐在沙發上咳個不停,緊緊盯着被駱丘白保護得很好的小孩,緊緊捏着枴杖,那一瞬間,駱丘白幾乎以為他捏的是自己的骨頭。

  這時候剛剛睡着沒多久的小傢伙又醒了,眨了眨大眼睛,一時沒有反應過來自己在哪裡,“唔……”一聲在駱丘白懷裡翻了個身,鼻涕蟲又淌了下來,他吸了吸鼻涕,打了個哈欠,那圓軟白胖的樣子活像一隻剛睡醒的小豬。

  “唔啊……”小傢伙眼前還是一片模糊,也看不出清楚到底誰是誰,看到沙發上有一團人影,下意識的眯起眼睛笑了笑,露出兩個小酒窩。

  太像了……跟小灃小時候幾乎一摸一樣!

  祁老爺子的心劇烈的狂跳,下意識的上前一步,抬手想去摸小傢伙的臉蛋。

  此時小傢伙還有點低燒,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睛,看到一雙蒼老渾濁的眼睛,帶著恨不得炙熱的,幾乎要把他吞下去的目光,讓小傢伙一下子嚇醒了,尖鋭的“啊”了一聲,沒有一點徵兆,淒厲的哭鬧起來。

  這次連駱丘白都嚇到了,團團從小到大都非常的乖,幾乎很少哭,就算真的哭也多半是只打雷不下雨,這次生病才可憐兮兮的掉了幾個金豆子,誰想到見到祁老爺子能嚇成這個樣子。

  他嗚嗚的大哭,兩隻手害怕的來回的抓,使勁捏着爸爸的領子,兩條小肉腿來回的蹬,眼淚順着紅彤彤的眼睛往下淌,把駱丘白的衣服沾濕了一大片。

  如果會說話的話,這時候可能早就哭叫着喊“不要不要了”。

  駱丘白的心顫了顫,一晚上兒子被同一個人嚇到兩次,是個父母都受不了,他脫下外套把兒子仔細的裹住,又把圍巾遮住小傢伙的臉,拍着他的後背輕聲說,“別怕寶寶,你看什麼都沒有了對不對,閉上眼睛別哭了,藏在爸爸胸口好不好,這樣就沒人敢來嚇唬團團了。”

  小傢伙藏在駱丘白的脖子裡,肉呼呼的小臉蛋緊貼著爸爸,好像一秒鐘都不願分離。

  祁老爺子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顫了一下,腦袋裏突然浮現出那天晚上的那個夢境。

  那時也是這樣,在他剛想去觸碰的時候,這個孩子突然嚇得大哭起來,緊接着從眼前一下子就消失了,只有他一個人留在原地。

  夢境成真,祁老爺子的臉色異常難看,還帶著幾分頽然。

  駱丘白知道這個話題沒有說下去的必要,抱著團團站起來說,“祁老爺子,你也看到了,我兒子並不喜歡您,可以放我們走了嗎?”

  祁老爺子愣了一下,接着如夢初醒,又恢復剛才目光陰沉的模樣。

  這次他什麼都沒說,直接上前伸手就要抱團團,被駱丘白一下子避開。

  他的臉色也變了,直接說,“祁老爺子請您自重,我兒子還太小,現在還在發燒,經不起您一而再再而三的驚嚇。”

  “駱丘白你別得寸進尺,這孩子不是你一個人,你有什麼資格阻攔?”祁老爺子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駱丘白挑眉一笑,“我是他的監護人,當然有權利保護孩子不被不熟悉的陌生人觸碰,請問您跟他是什麼關係?法律承認嗎?”

  祁老爺子劇烈的咳嗽幾聲,氣的手臂都不穩了,“陌生人?你別忘了沒了小灃,沒了祁家,你也不可能重新回來,更沒資格在這裡跟我討價還價!”

  “重新回來”這四個字就像一把刀子,狠狠地剖開了駱丘白心口已經結痂的傷口。

  重新回來,如果從沒有離開,又怎麼會回來!?

  他努力克制情緒,平靜的嗤笑一聲,“是啊,我從沒有忘記,當然更會銘記住,當初逼得我走的罪魁禍首是誰。”

  一句話撕裂了兩個人之間最後的偽裝,當初的事情祁老爺子如何心狠手辣,已經不是什麼秘密。

  祁老爺子自始至終沒認為自己做錯了,甚至更恨駱丘白沒有按照自己的希望留在祁家,反而間接造成祁灃跟自己決裂的事情,新仇舊恨夾雜,他憤怒道,“你這是什麼態度?!別忘了,你跟祁灃已經結婚了,最起碼我是你的長輩,你沒有資格指責我!”

  “哦,原來您還記得有結婚這件事。”駱丘白心平氣和的挑了挑眉毛,“我當您壓根只記得給孫子找了個爐鼎呢。”

  說著他笑着摸了摸下巴,“不過按照您以前的邏輯,不是說我跟祁灃的婚姻在中國沒有效力嗎,那我跟你可是徹頭徹尾的陌生人,中國沒有一條法律規定我需要對一個陌生人盡孝,您又有什麼資格指責我呢?”

  說著他不顧老頭子顫抖的嘴唇和氣的發青的臉色,慢慢的說,“當然,您作為老人我肯定會尊重您的,您要是過馬路摔倒,我不照相也會扶您起來,把您送醫院,而且還會墊上醫藥費,但是中國人講究尊老愛幼,我不能為了一個陌生的老人家,就把自己年幼的孩子隨便給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吧?您說對不對?”

  說完這話,他禮貌的鞠了一躬,“祁老先生,時間不早了,我得離開了,祝您晚安好夢。”

  說著他把團團豎著抱起來,捏着他的小手沖老爺子揮了揮說,“跟這個爺爺說再見。”

  小傢伙死活不抬頭,蔫蔫的“嗚啊”一聲,像是抗議似的,撅着小屁股不理人。

  祁老爺子坐在沙發上,胸口劇烈的起伏。

  這個時候他才意識到,駱丘白遠遠沒有表面上看上去那麼好說話,哪怕他以前的確是個溫潤柔和的性子,那也只是以前了,又或者說以前他也許也有如此凌厲尖鋭的一面,只是要看面對的對象是誰。

  如今他這張嘴巴,沒有說一個髒字,甚至禮貌周全的讓人完全挑不出刺來,可句句話都像是刀子,兵不血刃,鋒利非常。

  整個客廳裡沒有任何一個傭人,在大門被駱丘白推開的時候,祁老爺子猛地把枴杖摔在地上,發出“砰”一聲響,接着呵斥一聲:“給我攔住他!”

  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保鏢全部湧了出來,幾十個黑衣人瞬間把駱丘白團團圍住。

  駱丘白倒像是早有準備,面對眼前的突變完全沒有一點驚慌,甚至臉色都沒變一下,慢慢的轉過頭,笑眯眯地問道,“祁老爺子,還記得以前您對我說過什麼嗎?”

  祁老爺子咳嗽幾聲,不耐煩的一揮手,“我現在沒工夫跟你說這些,你今天必須把這孩子的來歷給我說清楚,否則就別想踏出這個門!”

  駱丘白挑了挑眉,也不驚慌,一隻手摀住團團的耳朵和眼睛,不讓他看到這些亂七八糟,一邊慢慢悠悠的在偌大的客廳裡踱步子,“看樣子您是不記得,那我就再重複一遍。”

  “您說,我這種在娛樂圈裡混的人不乾不淨,養不出什麼好孩子,也給孩子提供不了什麼乾淨的壞境,若是小孩從小跟我這種人在一起,沒準以後就會養出一身藏污納垢的惡習。”

  祁老爺子緊緊皺着眉頭,“你想說什麼?”

  駱丘白笑着聳了聳肩膀,“沒什麼,我只是感慨老爺子您的忘性真大。當初既然這麼說了,現在又來跟我搶孩子做什麼?”

  “團團從小跟我這種不乾不淨的人長大,沒少受我這種戲子的熏陶,現在都快七個月了,估計沾染了不少惡習,不會符合您對好孩子的定義。祁老爺子,您家大業大,不能因為自己沒有重孫子抱,就來搶別人的孩子吧?更何況,這孩子還這麼不乾淨,真難為您了。”

  “你——!”祁老爺子完全沒想到自己當初逼駱丘白離開娛樂圈的藉口,如今竟然成了他光明正大不承認孩子身份的理由!

  一時間,憤怒、不甘、心痛……所有感覺糾結在一起,最後變成了一縷不甘心的目光。

  哪怕沒有實質證據證明孩子就是駱丘白和祁灃的,但是他已經能確定八分,眼看著這個跟祁灃長得那麼相似的胖小子就在眼前,他竟然連碰都還沒碰一下。

  “你不用跟我耍心眼,你嘴硬也沒用,你不承認我就逼着你承認,等到醫生來了,你想賴也賴不掉,駱丘白,到時候你別怪我不客氣。”

  他一揮手,周圍的保鏢更上前一步,駱丘白眯起眼睛,笑着拿出手機,手指按在撥號鍵上,屏幕上赫然是他不知道什麼時候輸上去的報警電話。

  祁老爺子瞳孔驟然一縮,駱丘白不卑不亢的說,“好,既然祁老先生這麼不講理,那我們多說不無益,請警察來給個公道吧。”

  “到時候警察一來,我倒要請他來評評理,戶口本上白紙黑字寫着,團團落在我的名下,我是他唯一的合法監護人,您一個外人憑什麼來跟我搶?當然,您也別怕事情鬧大,我這種天天緋聞纏身的人,最不怕丟臉了,只不過您一個堂堂崑崙財團的董事長,跟一個三流小明星搶孩子,還驚動了警察,說出去多新鮮啊。”

  “您勸着您的保鏢一點,要是再靠近一步,把我兒子吵醒了,那說不定我就管不住自己的嘴了。沒準明天就告訴所有記者,祁灃跟我是什麼關係,崑崙財團當年又是怎麼欺壓我這種小明星,跟拍艷照的李天奇攪合在一起的,您也知道狗仔隊的嘴裡什麼話都說得出來,沒準您一把年紀也會被說成是李天奇的入幕之賓了呢。哦對了,還有還有,出櫃這事兒祁灃早就想辦了,一直被我攔着,這次總算是有光明正大公開的理由了,看來要多謝您了。”

  祁老爺子氣的直打哆嗦,他最怕的兩件事竟然被駱丘白死死的攥住了。

  他不可能拿祁家的名聲開玩笑,更不允許崑崙財團跟李天奇這種賣違禁藥,還拍艷照的貨色攪合在一起,最重要的是他絶對不能忍受,別人知道祁家唯一的孫子竟然是個同性戀!

  “你們還……咳咳……愣着幹什麼!還不把孩子和手機搶過來!”他劇烈咳嗽,大口的喘着氣,顯然已經氣糊塗了。

  “我看誰敢!”駱丘白環視四周,目光鋒利決絶。

  周圍人陡然一頓,接着又要往前撲,駱丘白緊緊護住被吵醒哇哇大哭的團團,朗聲道,“祁老爺子,我倒要看看是您的保鏢快,還是我的手機快!”

  說著他的手指就要按下去,一個保鏢突然撲上來要搶,甚至都沒顧忌孩子。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大門突然“砰”一聲被踹開了。

  現場的所有人都被嚇了一跳,下意識的抬起頭一看,就看到門口背光的位置站着一個高大的黑影,他乾淨俐落的收回腳,抄着口袋慢慢的走進來。

  玄關的燈照亮了他的臉,黑色暗影褪去,露出一張冷若冰霜的臉。

  祁灃?!

  駱丘白驚得睜大了眼睛,一旁呃保鏢全都傻了眼,一時間所有人都僵在當場,竟然沒有一個人敢再動一下。

  坐在沙發上的祁老爺子踉蹌了一下,慢慢的站了起來,臉上閃過一絲震驚,似乎也完全沒有料到這個時候祁灃竟然會出現。

  祁灃緊緊抿着嘴角,眉頭緊皺,那張刀削斧鑿的臉在此刻沒有一點溫度,哪怕站的很遠,都能捕捉到他眼睛裡森森的寒氣。

  他環視四周,目光在祁老爺子身上頓了一下,接着又緩緩移開,最終把目光挪到了駱丘白和團團身上。

  “小灃,見面連招呼都不打了?”祁老爺子不悅的開口,聲音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攥着枴杖的手不自覺地收緊。

  祁灃壓根沒回頭,就像壓根沒聽見一樣,慢慢的向駱丘白走去。

  周圍的保鏢往旁邊退,心裡對祁灃這個大少爺非常的畏懼,下意識的為他空出一條路。

  眼看著他還有兩步就走到跟前,駱丘白快步上前,腦袋有點懵,“你……你不是還要幾個小時才到S市嗎?怎麼現在就來了?”

  你又是怎麼找到的這裡?

  後面的一句話他沒有問出口,祁灃也沒有回答他的意思,只是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眼眶紅彤彤的團團,摸了摸他的額頭,“還在低燒。”

  他說出兩個字,目光沉靜,完全不像是在這種危機場合應該說出來的話。

  駱丘白不知道應該怎麼回答,只能附和着點了點頭,“沒有這麼快。”

  祁灃沒再說話,目光把他從上到下打量了一番,確定完好無損,又摸了摸團團的臉,這時候才突然抬起頭,刀子一樣的目光瞬間鎖定在一個人身上。

  那人正好是剛才準備撲上去搶駱丘白手機的保鏢。

  “少……少爺……”那人被祁灃冰冷刺骨的目光嚇得打了個寒戰,喉結不安的滾動幾下,剛要往旁邊躲,就突然感到一陣凜冽的風撲面而來……

  “啊——!”

  他還沒察覺到怎麼回事,就被突然襲來的一條腿狠狠地踹中,整個人跌出去很遠,重重的撞在旁邊的櫃子上,接着竟然咳出一口血,捂着肚子疼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周圍人忍不住驚叫一聲,接着狠狠地壓住,驚得頭皮一陣發麻。

  “祁灃!”祁老爺子震驚的低吼一聲。

  祁灃慢慢的收回腿,這時候才把冰冷的目光投到旁邊的祁老爺子身上。

  ☆、70

  “祁灃!”祁老爺子震驚的低吼一聲。

  祁灃慢慢的收回腿,這時候才把冰冷的目光投到旁邊的老爺子身上。

  祁老爺子從沒有見過祁灃這樣冰冷刺骨的目光,當即心尖一顫,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敢置信。

  從小到大,祁灃雖然脾氣古怪很難跟別人溝通,可是一直對自己這個爺爺尊敬有加,何曾用這樣刺目的眼神看過他?

  心裡波濤洶湧,可他的臉上卻仍然不動聲色的,仍然保持着一家之主最起碼的儀態,深吸一口氣沉聲道,“這麼久沒有回一次家,連最起碼問候的禮貌都沒了,成何體統?”

  祁灃面無表情,完全沒有說話的意思,把目光收回來抓着旁邊的駱丘白就往外走,直接把祁老爺子的話當成了空氣。

  駱丘白還是沒琢磨過來,祁灃怎麼會突然出現,但是他實在懶得再跟老爺子有任何牽扯,看到那張高高在上的蒼老面孔,他心裡就一陣厭惡,沒有多說一句話,把疑問壓在了心裡。

  “跟你說話呢,沒聽見?”祁老爺子不悅的呵斥一聲,“一進門就打人,你眼裡還有我這個爺爺嗎!?”

  祁灃突然頓住腳步,連頭都沒回說,“我打的不是人,而是胡亂咬人的瘋狗。”

  這話一出,祁老爺子的額頭直跳,打狗還要看主人,祁灃不由分說打了他的保鏢,等於是在扇他的耳光。

  “你給我站住!”

  祁老爺子拄着枴杖堵住兩個人的去路,看了一眼面色冷凝的駱丘白和他懷中白胖的小傢伙,最終把目光落在了祁灃身上,“如果我就是不放人呢,難道你連我也要打?”

  說著他一揮手,所有保鏢不得不聽命的圍上來,把整個大門堵死。

  祁灃眯起眼睛,臉色是前所未有的冷漠,他最後一絲忍耐徹底在這個家裡耗光了。

  沒人知道他在踹門進來的一剎那,看到駱丘白和兒子被一群保鏢圍毆的畫面時,心裡是個什麼滋味。

  心口就像是被人死死攥住一樣,憤怒就像狂風暴雨一般,再也無法抑制的湧了出來。

  如果他再晚一步,駱丘白和團團會怎麼樣,他連想都不敢想,而這些全都拜一人所賜。

  他冷笑一聲,慢慢的回過頭,目光掃過在場所有膽顫心驚的保鏢,“祁老先生,您以為憑這幾條瘋狗就能攔得住我?今天是您最後一次機會,我的耐心已經用光了,讓您的狗讓路,不要逼我再動手。”

  祁老爺子一聽這個,劇烈的咳嗽幾聲,連聲音都顫抖了,“你……你叫我什麼?”

  祁灃閉上眼睛,掩蓋住眼睛裡最後一抹失望,口氣冷硬的說,“祁老先生,別讓我重複第二次,叫你的人閃開。”

  “祁老先生”四個字,聽起來很禮貌,可是卻一下子撕裂了爺孫之間的關係。

  駱丘白也因為祁灃這話愣了一下,攥了攥他的手,不敢置信的看他,像是在問:你瘋了嗎?

  祁灃避開他的眼睛,目光強勢又堅定,旁邊的祁老爺子臉色陡然慘白,身形一晃,要不是旁邊的保鏢扶住他,他差一點就要跌倒在地。

  劇烈的咳嗽聲響起,他的胸口劇烈起伏,像是再也壓抑不住火氣,氣的手指都哆嗦,“你為了一個外人竟然……你到底還當不當這裡是你的家?!”

  “這不是我的家。”祁灃緊緊抿着嘴角,手掌收緊,握的駱丘白手腕生疼。

  “在您今晚又一次趁我不在算計我在乎的人時,這裡就已經不是我的家了。”

  祁老爺子從沒想過祁灃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來,他以為不論如何,祁灃總不敢真的拿他怎麼樣,自己是他的長輩,做的一切事情也是為了他,為了這個家,他總有認錯聽話的一天,可是祁灃竟然對他如此絶情。

  心口尖鋭的疼,一口氣憋在心裡,祁老爺子的臉色鐵青,捂着心臟幾乎要喘不過氣來,一張嘴聲音都在顫抖,“我不過是請駱先生來問幾個問題,問完就會放他走,對他還不夠客氣!?有孩子這麼大的事情,你竟然也要瞞着我,難道我作為孩子的曾爺爺,連搞清楚孩子身份的資格都沒了?”

  一聽這話,祁灃露出一抹譏諷的笑,“原來讓一群保鏢圍攻一個手無寸鐵的人就叫客氣。您到底只是想要孩子,還是單純想問問題,我心裡很清楚,您心裡肯定更清楚。”

  “在您養的這群瘋狗咬人的時候,你有沒有想過孩子連一歲都不到,還在生病,要是摔在地上,哪兒還有命在!?”

  祁灃最後一句話幾乎是從牙縫裡低吼了出來,祁老爺子緊緊咬着牙,聲音嘶啞,“我給祁家血脈驗明正身有錯嗎?如果你早一點來告訴這孩子是你的,我也不必這麼大費周章。”

  “那讓您失望了。”祁灃看了一眼團團,眯着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這孩子不管是不是我的,現在都跟您沒有任何關係。”

  祁老爺子面色一僵,手掌顫抖,皺紋密佈的臉上帶著震驚,“你……什麼意思?!”

  祁灃深邃的眼睛裡最後一點溫度熄滅,他面無表情的開口,“從今以後,我不會再認您這個爺爺,至於這個您獨霸轉行的祁家還是自己留着吧,我也不要了。”

  祁老爺子踉蹌了一下,枴杖幾乎支撐不住他的身體,看著近在咫尺,卻又彷彿遠在天涯的一家三口,他嘴唇哆嗦了一下開口,“小灃,你都忘了……從小到大我是怎麼疼你的了嗎?”

  祁灃閉上眼睛,駱丘白看到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接着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眼睛裡只剩下一潭死水。

  他沒有回頭,自始至終沒有再給祁老爺子一個眼神,“疼我的那個爺爺已經被您的所作所為親手殺了。”

  說完這話,他耗光了最後的耐心,強硬的抓着一臉震驚的駱丘白往外走。

  “不許走!咳咳……咳……祁灃!給我攔住他!”老爺子劇烈的咳嗽着,在後面低吼,聲音嘶啞顫抖。

  所有保鏢都圍了上來,祁灃冷哼一聲,視若無睹的繼續往前走,保鏢們誰也不敢先跟他動手,可是又不能不阻攔。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膽子大的保鏢撲上來,祁家一隻手擒住他猛地一拳砸過去,把大門撞開,外面竟然不知道什麼時候圍了一圈保鏢,看到祁灃和駱丘白的時候,齊聲叫了一聲“祁先生、駱先生。”

  局面霎時逆轉,兩邊的保鏢對峙,祁老爺子再想阻攔已經無力回天,這時候他看到駱丘白懷裡的小傢伙醒了,看到站在旁邊的祁灃,“唔啊”一聲,聲音都帶著撒嬌似的軟綿,對著他伸出兩隻肉呼呼的小爪子,想要求抱抱。

  這時祁老爺子還是看到小傢伙窩在祁灃懷裡,偷偷地看了他一眼,接着逃似的別開目光,再也不肯看他一眼。

  自始至終,祁灃和駱丘白都沒有回頭,一家三口坐進車子裡,祁老爺子看著自己的孫子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茫茫夜色中,他頽然顫抖的跌在沙發裡。

  所有保鏢這時候已經退下,屋外漆黑一片,屋內燈火通明,可是祁老爺子在這時卻感到前所未有的清冷。

  他想方設法留下一個重孫,最終卻連孫子也沒有留住,咳嗽聲在偌大一棟別墅迴蕩,噩夢成真,他竟真的成了孤家寡人。

  *****

  祁灃強硬的抓着駱丘白的胳膊,走到車跟前,打開車門把他扔進去,接着也沒有給周圍保鏢任何指示,徑直坐進駕駛座,一腳踩下了油門。

  駱丘白的後背撞在椅背上,團團探出腦袋發覺終於到了熟悉的地方,接着露出小臉在爸爸身上蹭來蹭去,也沒有了剛才的畏懼。

  “剛才那些保鏢……”

  “閉嘴!不要跟我說任何話!”祁灃沒等駱丘白問完,徑直打斷,油門踩到底,車子以更快的速度衝出去。

  直到車子以極快的速度駛離祁家老宅的別墅群,身後再也沒有一個保鏢的時候,車子才嘎吱一聲停了下來。

  車裡陷入短暫的沉默,小傢伙咿咿呀呀的擺弄着自己的小爪子。

  祁灃一直看著窗外,一句話也不說,拿整個後背對著駱丘白。

  駱丘白有一肚子的話想要問,可是這時候又不知道應該從何說起,忍不住抬手去拍他的肩膀,結果剛碰上去就感覺到祁灃脊背的緊繃僵硬,接着他的手就被祁灃一下子抓住了,然後又像是觸電般古怪的甩開。

  兩個人皮膚相貼的瞬間,都在心裡抽了一口氣。

  駱丘白往祁灃身邊靠了靠,越發感覺到他的脊背僵硬,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肩膀,“祁灃,對不起。”

  祁灃不說話,駱丘白抿了抿嘴唇繼續說,“今天要不是因為我,你跟祁老爺子或許不用……”

  “閉嘴!我不想聽這個。”祁灃回過頭來,眉頭緊皺,臉色非常的糟糕。

  駱丘白一時啞聲,接着苦笑了一下,“你生氣也是應該的,都怪我沒有照顧好團團,出門也不小心,要是我今天請假在家,沒準小傢伙也不會着涼發燒,也就沒有後面這多的事情了。”

  提到這個,祁灃的臉色更加糟糕了,猛地一拍方向盤,“你也知道自己不小心!”

  駱丘白愣了一下,沒想到祁灃會發這麼大的火,一想到是因為自己才讓祁家爺孫鬧成現在這種境地,他難堪的垂下眼睛,又說了一遍“對不起”。

  結果祁灃更生氣了,“你為什麼要跟我道歉?”

  “駱丘白你是傻瓜嗎!?老爺子叫你去談一談,你就跟他走啊?如果不是保鏢告訴我,你傻乎乎的上了車,你和團團出了事怎麼辦?!”

  駱丘白愣了一下,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你……是因為我才生氣的?”而不是跟祁老爺子鬧崩了緣故?

  祁灃冷哼一聲,沒打算回答,可是態度已經說明了問題。

  駱丘白慢慢長大了嘴巴,怎麼也回不過神來。

  他以為祁灃至少會因為這件事埋怨他,卻沒想到竟然從頭到尾都沒提這件事,反而是因為關心自己才這麼暴躁。

  “當時在大馬路上,我還帶著團團,周圍都是保鏢,我要是不跟他走還能怎麼辦?”駱丘白隨口一說,突然想到自己漏掉了一個很重要的事情,“等一下,你剛才說是保鏢告訴你的,什麼保鏢?我怎麼一點也不知道?”

  祁灃瞥了他一眼,硬邦邦的開口,“你以為自己是什麼人?就算你是個只有我才勉強接受的醜八怪,也撞了狗屎運成了個小明星,要是沒個保鏢你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駱丘白微微睜大眼睛,忽略掉祁灃彆扭古怪的表達方式說,“你的意思是……你派了保鏢暗中保護我?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既然是暗中保護,有必要告訴你嗎?”祁灃撇了撇嘴,手掌卻緊緊的攥住方向盤,不悅的低聲說,“可惜這樣也沒用,還是被鑽了空子!”

  他猛地一砸方向盤,喇叭發出刺耳的一聲“滴——”

  偏過頭看著窗外,他的脊背僵硬,側臉緊緊的繃住,睫毛顫抖。

  駱丘白不知道他為什麼又生氣了,抬手覆蓋住他的手背,輕聲說,“這樣已經很好了,我跟團團現在不好好的嘛,而且要不是你及時出現,還不知道要鬧到什麼地步,而且……你何必跟祁老爺子鬧成這樣,不值得。”

  祁灃沒有動,但是駱丘白能感覺到手心裡的皮膚在緊繃。

  他看著窗外始終不跟駱丘白對視,過了半響才沉聲開口,“不好,一點也不好。”

  “上一次我一離開,老爺子就在背後對你動手了,那個時候我就告訴自己,以後無論如何不能再讓這種事情發生。可是團團生病,我不僅不在你身邊,還又讓老爺子得逞了。”

  “可是他沒得逞啊,我不就在這裡嗎?不過,你說有保鏢跟着我,那為什麼一直沒有出現,反而去找你。”

  祁灃沒有回駱丘白的話,仍然沉聲說著自己的,“老爺子的帶去的人太多了,跟在你身邊的保鏢不能硬碰硬,就直接給我打了電話,說什麼你是自願跟着去的,那群廢物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

  “還有你,你怎麼這麼笨,他讓你去你就去嗎?”

  祁灃越發的暴躁,看起來像極了發脾氣,可是他瞳孔裡的神色卻出賣了他。

  “我要是晚去一會兒,再晚幾秒鐘……”

  想到踹開房門時,那個保鏢凶神惡煞的撲上去的樣子,他猛地砸了一下車窗玻璃,發出“砰”一聲響。

  “祁灃。”駱丘白開口。

  “你又要幹什……”祁灃緊皺眉頭,冷着臉回過頭。

  這時,駱丘白的頭已經湊了上來,他最後的幾個字被吞進了彼此的唇齒之間。

  祁灃全身僵硬了幾秒鐘,接着惡狠狠地反壓上來,把駱丘白按在車座椅上,用力的回吻上去,像是把人全都吞進肚子裡似的,動作又急又大力。

  “唔啊……”團團一臉驚奇地仰着臉看,大眼睛睜得老大。

  駱丘白悶笑着想要躲,祁灃卻一隻手摀住小傢伙的眼睛,另一隻手把妻子重新拽回來繼續親。

  “呀……?”小傢伙胡亂的蹬腿,在駱丘白懷裡撒起了歡。

  駱丘白在接吻的空隙裡,笑着舔了舔嘴唇,開口說,“別愧疚,你已經做得很好了,謝謝你灃灃。”

  祁灃的臉頓時古怪一僵,接着在濃重的夜色裡都能看出明顯的紅色,“不知道你在說什麼,真是自作多情,我為什麼要愧疚,可笑!”

  駱丘白悶笑了起來,一整夜的煩悶心情煙消雲散。

  祁灃不再說話,暴躁的開車回家。

  回到家的時候天都快亮了,駱丘白去洗了個澡,從浴室出來的時候,臥室裡空無一人。

  他有點奇怪,轉了個彎去隔壁房間,發現大床上窩着一大一小。

  團團早就睡着了,還香噴噴的打起了小呼嚕,旁邊摟着他的是祁灃,他手裡拿了一本連環畫,也已經睡着了。

  自從回國之後,大鳥怪無論回來多晚,只要團團還醒着,他就一定會給他讀睡前故事,也不管團團這麼小的年紀能不能聽懂,反正從沒有間斷過。

  駱丘白悄悄地走過去,興許是吵醒了祁灃,他迷迷糊糊的睜了一下眼睛,抬手把駱丘白拽在床上,一條精壯的胳膊一橫,把駱丘白和團團全都摟住,甚至連醒都沒醒,只是下意識的做完這個動作又呼呼大睡了。

  這時候駱丘白看清了他手裡壓住的那本連環畫,上面有一個漢語拼音是“爸爸”。

  駱丘白微微嘆了口氣,抬手摸了摸男人線條冷硬的臉。

  以後只有這裡才是祁灃的家了。

  *****

  天氣漸漸轉暖,《樂動全球》的最終總決賽也即將來臨。

  駱丘白最近既要忙着拍戲,又要準備比賽,可謂忙的是分==身乏術,經常在綵排室裡一忙就是一整天。

  這天好不容易空閒一天,鄭淮江又塞給他一張請帖,原來星輝十五週年慶典就在今天晚上,他作為簽約藝人有義務去捧個人場。

  不過駱丘白並不想去,他是那種寧願在家裡睡大覺,逗兒子和大鳥怪也懶得在休息時間交際應酬的人。

  坐在餐桌前,他一邊吃著飯一邊聽鄭淮江在電話那頭說,“公司裡還有大把資源沒有利用到,今天晚上各界名流和圈中大碗都會來捧場,趁這個機會我把你推薦給幾個國際大導,你可得把自己收拾利索一點。”

  駱丘白捏團團的圓臉蛋,聽著兒子“咿咿呀呀”的笑聲,重複了一句,“鄭老師您剛才說什麼,我沒聽見。”

  鄭淮江當即冷下臉來,“你每天老婆兒子熱炕頭,能不能有點進取心?今天晚上的慶典你說什麼都要去。”

  駱丘白無奈的揉了揉額角,“這種宴會都是大腕的地盤,我這種剛剛混出點名聲的去湊什麼熱鬧,您就饒了我吧。”

  正說著這話,祁灃從浴室裡走出來,聽到這話躲過駱丘白手裡的電話對那邊說,“他晚上會去,就這樣。”

  說完他咔嚓一聲掛掉了電話,完全沒有給駱丘白反映的時間。

  “喂喂,我又沒說要去,你答應他幹什麼?”駱丘白瞪眼。

  “你不想去?”祁灃眯起眼睛,似乎有點不悅。

  “不想,是吧團團,你也不想我去的哈?”他點小傢伙的鼻尖,團團咯咯一笑,含住了爸爸的手指頭,一副黏糊的樣子。

  “沒得商量,必須要去。”

  “兒子不同意!”

  “蠢兒子抗議無效。”

  祁灃的態度非常堅決,駱丘白一開始還覺得奇怪,畢竟以前自己參加任何公共露面的活動,大鳥怪都極力反對,一副自己要跟別人去私奔的冷臉,這次竟然這麼積極還真是奇怪。

  不過這個疑問,當祁灃換了一身黑色的燕尾西服從樓上下來的時候,就有了答案。

  原來這個傢伙也要去參加典禮。

  駱丘白一看這個架勢,忍不住開口笑道,“就算你要去,我也沒說一定要陪着啊?”

  祁灃瞪他一眼,“夫唱婦隨,你作為留白娛樂的董事長夫人,不去像什麼樣子?”

  一句話噎的駱丘白上不來氣,夫唱婦隨你妹!董事長夫人你妹!

  “好好好,我去。”駱丘白舉手投降,往更衣室一走,發現自己原來的禮物和外套竟然全都沒了,“唉,我的衣服呢?”

  “送去乾洗了。”祁灃坐在沙發上,端着一杯紅茶輕飄飄的說。

  “乾洗了?那我穿什麼?”駱丘白嘿嘿一笑,抱著兒子揮了揮他的小爪子,“沒衣服就不用去了,董事長您一個人請吧。”

  誰知祁灃竟然像是料到他會說這句話一樣,嘴角竟然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抄着口袋站起來,在櫃子裡找出一身壓箱底的衣服遞過去,“只有這一件了,你湊合穿吧。”

  駱丘白一看這件衣服,當即頭皮都麻了,因為這件衣服不是別的,正是之前祁灃送給他的那件銀色緞面孔雀翎西裝。

  介於上次在車裡穿著這件衣服留下了相當禽獸的回憶,駱丘白直接把他洗乾淨扔進了冷宮,沒想到現在又被這個大鳥怪給翻了出來。

  天知道上面沾過兩個人的米青液,讓他還怎麼穿!?

  所以,當他硬着頭皮穿著這件衣服走出家門的時候,只覺得全身上下都不自在,祁灃意味深長的看他一眼,滿意的點了點頭,“不錯,回來記得脫了褲子再穿給我看看。”

  祁灃告訴他宴會定在晚上九點開始,兩個人出家門的時候不過六點,扣去路上時間,到了地方估計也不會有多少記者。

  駱丘白這麼一想,就直接坐了祁灃的車子。

  結果到了宴會現場才知道自己徹底被騙了,因為包括鄭淮江在內,沒有一個人告訴他這個宴會竟然還有紅毯儀式,正好是七點開始。

  當看到現場裡三層外三層的包圍的密密麻麻的記者,駱丘白的頭都大了,隔着老遠就拽祁灃的胳膊,“喂喂!不能再往前開了,要不咱倆還怎麼下車?掉頭去後門,我讓鄭淮江接應一下。”

  “你害怕走紅毯?”祁灃緊緊皺着眉頭,他的妻子怎麼這麼羞澀,還當明星呢,連紅毯都不敢走。

  “當然不是。”我害怕的是咱倆一起走!駱丘白撓頭髮。

  “那你是覺得自己太=騷,不好意思跟別人一起走?”祁灃眉頭皺的更緊,芙蓉勾的內媚可不是鬧着玩的。

  駱丘白簡直快被他氣死了,一口血卡在喉嚨裡上不來。

  “我=騷我樂意!”

  祁灃不悅的撇他一眼,在心裡罵了一句“不知羞恥”,接着還沒等駱丘白反應就一腳踩下油門,直接衝進了記者扎堆的大門口。

  駱丘白眼看著大批記者湧上來,再阻攔已經來不及了。

  侍者開門,祁灃率先下車,他本身長得就英俊,如今頭髮高高的梳上去,襯着身上那件黑色筆挺的修身西裝,簡直像上個世紀畫框裡走下來的冷麵紳士。

  因為是公司慶功宴,邀請的都是政商兩界名流,所以現場戒嚴,除了媒體和記者並沒有粉絲到場。

  記者一看是祁家大公子,紛紛湧上去,想要搶下頭條,還不忘七嘴八舌的猜測這位輕易不露面的祁少爺,會請哪個名媛或者女星當他的女伴。

  閃光燈連成一片,駱丘白被囧死了,真不知道該怎麼下車。

  偏偏這時候侍者好心的幫他打開了車門,駱丘白只能硬着頭皮走了出去。

  一時間閃光燈都不閃了,祁灃和駱丘白站在一起,一黑一白,相得益彰。

  所有人都愣住了,完全忘了反應。

  到場的所有嘉賓全部都是男女搭配,怎麼……怎麼祁公子和駱丘白這兩個男人竟然會一起出現。

  想到以前兩個人之間盛傳的“包養”緋聞,所有媒體的眼睛都亮了,閃光燈霎時間多了好幾倍,快門聲此起彼伏,簡直要把人的眼睛刺瞎。

  “祁先生,請問您跟駱丘白一起出現是有什麼深意嗎?”

  “駱先生,您與祁先生是什麼關係?”

  “曾經盛傳您與駱先生關係曖昧,如今同乘一車,公開亮相,是什麼用意?”

  ……

  駱丘白的手心裡有點冒汗,不過臉上仍然一派淡然,往前走的時候故意狠狠踩了祁灃一腳,這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大鳥怪!

  祁灃雙手抄在口袋裏,低頭撇他一眼,不悅的皺起眉頭,他的妻子竟然敢踩他,還這麼用力,這個該死的芙蓉勾難道不知道他現在之所以抄着口袋,是為了克制自己不伸手摟住他嗎?真是一點也不善解人意!

  ☆、71

  直到兩個人走進宴會大廳門口,記者仍然窮追不捨。

  七嘴八舌的聲音吵得人耳朵嗡嗡作響,駱丘白這時候真不知道應該感謝大鳥怪魅力驚人,還是佩服狗仔隊的八卦精神,平時只有他一個人出現的時候,這群記者可沒有現在這麼瘋狂。

  “祁先生,您這次現身星輝慶典,是特意給駱丘白造勢的嗎?”

  “駱先生,您今天穿了跟當日參加《樂動全球》比賽時一樣的衣服,請問這有什麼特殊含義嗎?”

  ……

  最後一個問題讓駱丘白狠狠嗆了一下,腳下一滑,差一點就栽倒在地,這時一雙有力的手突然在背後扶住他,這個姿勢幾乎就像是摟抱,最重要的是扶住的部位還是他的腰……

  “小心。”祁灃皺眉看他一眼,沉聲說出兩個字。

  駱丘白尷尬的頭皮都麻了,下意識的想要往旁邊站了站,祁灃這時候才心不甘情不願的收回手臂。

  兩個人這個姿勢持續了最多兩秒鐘,可是因為這個動作實在太引人遐想,引來現場所有記者集體一聲驚呼,幾個女記者甚至滿眼放光的尖叫了一聲。

  狗仔隊潮水般湧了上來,這次直接連兩個人的去路都堵住了,一個錄音筆突然殺出突圍伸到駱丘白跟前,連環炮似的開口:

  “駱先生,您與祁先生今天是打算公開出櫃嗎?您到底喜歡男人還是女人,之前拒絶孟良辰的追求,難道並不是因為您不能接受同性戀?”

  駱丘白就知道一定會被問這個問題,眼下他只要輕輕點一下頭,明天的報紙媒體肯定會炸開了鍋。

  一個喜歡男人的男人,會感覺不到同性的追求?哪怕蘇清流的日記裡沒有提到他的名字,也說不清他到底有沒有牽扯進當年的三角戀,這樣一來這個話題算是永遠逃不掉了。

  更何況,狗仔隊是這個世界上最富有想像力的動物,你的一個稍不注意,他們就會捕風捉影,按照他們的邏輯,自己拒絶孟良辰,反而跟財大氣粗的祁少爺公開出櫃,那絶對跑不了一頂嫌貧愛富的帽子。

  他硬着頭皮,笑着擺了擺手,絞盡腦汁想找一個合適的藉口,“大家誤會了,我跟祁公子今天一起出現只是……”

  後面的話他還沒說完,祁灃就突然面無表情的打斷了他,“我跟丘白只是來給《樂動全球》即將到來的總決賽做宣傳。”

  他當然明白妻子的心思,看一眼芙蓉勾的臉色,他就知道他在想什麼。

  難道他也跟這些愚蠢的狗仔隊一樣低智商,以為他真的會在這種地方公開結婚的喜訊?

  祁灃不悅的蹙起眉頭,他的妻子把他當成什麼了?就算真的要出櫃,他也會召開記者會,搞一個盛大又浪漫的大場面,才不會在這種小家子沒品位的地方說出來。

  現在不過就是先給這些狗仔隊打個預防針,省得以後那些不長眼的再胡說八道得罪他的妻子罷了。

  “駱丘白”和“丘白”這兩個稱呼別看只差兩個字,可是遠近親疏可差得遠了。

  駱丘白在心裡撫了撫額,忍不住瞥了一眼大鳥怪,你這話還不如不說,簡直是越抹越黑。

  果然記者的反應更加激烈,把所有炮火都集中在祁灃身上。

  “既然您與駱先生只是來做宣傳,為什麼會同乘一輛車?”

  “難道是祁先生您特意去接駱先生的嗎?”

  “有什麼問題嗎?”祁灃冷淡的目光掃過,“去同一個目的地還要乘兩輛車,額外的開銷你們負責嗎?”

  駱丘白:“……”

  堂堂娛樂公司掌權人,有錢買七位數的衣服,沒錢掏藝人的車旅費,說出來有人信嗎?!

  記者也沒想到祁灃會這麼回答,當即被狠狠地噎了一下,目瞪口呆。

  接着有人很快回過神來,繼續緊跟兩個人的腳步,“既然如此,那二位為什麼都沒有攜帶女伴。”

  祁灃被問煩了,冷冰冰的看了問這話的記者一眼。

  這是哪家報社的,到底會不會說話?他的妻子就在他的身邊,還慫恿他去找別人,是誠心挑撥離間嗎?

  駱丘白算是看明白他的意思了,當即有點想笑又不敢笑,順着祁灃的話,帶著惡作劇的意味對那個記者說,“沒辦法啊,這次公司給的經費太少了,付不起女伴的珠寶費,而且祁先生的車子也坐不下這麼多人。”

  兩個人一唱一和,配合默契,旁邊的記者都看傻眼了,明知道這話壓根沒有一點可信度,可是又找不出其他反駁的理由。

  畢竟,沒人規定不帶女伴的男人就一定是GAY。

  祁灃看了駱丘白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肉眼察覺不到的弧度,絲毫不介意妻子把他形容成了吝嗇鬼。

  維護丈夫,並且愛屋及烏,連丈夫的車子也要宣示所有權,這芙蓉勾的撒嬌水平真是讓人無可奈何。

  眼看著兩個人走遠,記者們不甘心,又擠過去追問,“《樂動全球》那麼多參賽選手,為什麼您只帶了駱丘白一個?難道是您對他另眼相看?”

  “對啊,你有意見?”祁灃懶得再應付這幫媒體,直接抬手摟住了駱丘白的肩。

  這個姿勢由兩個男人來做沒有一點問題,看起來最多是兩人私交不錯,可是天知道他放上去之後就沒打算拿下來,面前上百雙十萬伏特一般的眼睛緊緊盯着兩人,他像是故意等待他們拍照一樣,摟着駱丘白一動不動,任憑駱丘白肩膀都僵硬了也不鬆手。

  現場閃光燈亮的人眼睛都花了,駱丘白被他折騰的心臟差點停擺,嘴角控制不住抽了抽,得,死大鳥怪你故意的顯擺是吧,那看誰玩得過誰。

  他露出面對媒體時標準的笑容,“既然大家都這麼熱情,我不做點什麼好像都對不起祁先生的一片厚望。”

  說著在場所有記者都看到,駱丘白從紅毯旁邊的裝飾花壇裡,抽出一朵玫瑰遞給了祁灃,接着也不知道湊到他耳邊低聲說了什麼,就看到祁灃的臉瞬間一僵,接着像觸電一般甩開了放在駱丘白肩膀上的手臂,耳朵透出詭異的顏色。

  這一幕實在是太腐、太刻意了,在現場一大幫女記者控制不住的尖叫聲中,兩個人的關係反而變成了博大家一樂的談資,越發撲朔迷離起來。

  鎂光燈連成一片,紅毯上的目光此刻全都集中在兩人身上,駱丘白從容的抬起頭,祁灃癱着臉頭也不回的往裡走。

  “祁公子剛才那是嬌羞吧,是吧是吧?!”

  “臥槽,他倆到底是怎麼回事,真真假假我都快分不清了!”

  “送玫瑰花什麼的萌死了!!你們說駱丘白剛才會不會在跟祁少爺表白?”

  “腐女自重,沒看出來這是故意賣腐嗎?”

  網上的同步直播貼炸開了鍋,假亦真時真亦假,這時候又有幾個人能猜到,他們YY的東西的確存在,而駱丘白剛才說的那句話也絶對沒有賣腐,而是光明正大的喊了一聲“老公”。

  直到跨進宴會廳,祁灃的臉色仍然沒有轉好。

  天知道芙蓉勾對宿主的影響力有多麼,那麼銀=蕩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還送了玫瑰花,簡直……簡直是不要臉!

  駱丘白瞥了他一眼,偷偷的笑,突然覺得來參加這次的宴會也挺有意思。

  兩個人同時踏入會場的時候,引來了不少人的目光,一個是商界名流,一個是最近風頭正勁的明星,又是在別人都帶著女伴,只有他們兩個單蹦並肩攜手而來的情況下,目光自然有點玩味。

  不過這種名利場所,誰也不會挑明說出來,只是湊上來熱情的打招呼。

  祁灃的身份擺在那裡,剛踏進房門就被一群上前獻慇勤的人包圍了,他非常的厭煩,可是礙於公事,他又不能不跟這些人寒暄,趁着空閒的時候,他對駱丘白硬邦邦的叮囑一句“不許亂跑”,之後就被一幫人包圍了。

  駱丘白本來就不喜歡這種應酬的場合,自己一個人樂得自在,端着一杯香檳找了個人少的自助餐桌前吃東西。

  這次的星輝十五週年慶典,盛世浩大,宴會廳裡燈火輝煌,巨大的LED屏幕上掛着星光璀璨的兩個“XH”字母,現場熱鬧非凡,衣香鬢影,紙醉金迷。

  星輝怎麼說也是國內數一數二的娛樂公司,這次開生日慶典,自然請來了不少政商兩界名流,看著公司裡一眾大小明星努力再跟他們攀關係,套近乎,駱丘白有點乏味,把目光挪到了不遠處的祁灃身上。

  平時看他總是一副冷淡的樣子,可是真正在商場上他卻遊刃有餘,雖然話不多,但是卻牢牢的吸引着在場所有人的目光,沉穩叢戎,英俊逼人,現場多少人看著他的眼睛都是冒着亮光的。

  嘖嘖,真是騷包啊。

  駱丘白感慨一句,眼看著一個衣着暴露的大胸女人裊嬝娜娜的已經靠了過去,他端着酒杯正準備走上前去把他的人看牢一點的時候,所有目光都在遠處的祁灃身上,完全沒有注意眼前的人。

  也不知道那人是故意湊上來,還是他自己沒看見,總之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個黑影,等駱丘白注意到的時候已經收不住腳,兩個人一下子撞到了一起。

  駱丘白酒杯裡的香檳一下子灑了出來,全都淋在對面人的衣服上,他趕忙拿出紙巾遞過去,臉上道歉,“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您還好嗎?”

  在這種地方撞上的人,非富即貴,要不就是同公司的簽約藝人,背地里爾虞我詐的事情太多了,稍微不注意就可能引發一系列的麻煩,駱丘白單想一想頭就大了。

  誰知那人竟然低笑了一聲。

  駱丘白抬起頭,看到一張極其英俊的臉。

  這人身形高大,穿著一件藏藍色的西裝外套,眉眼深邃,狹長的眼睛上挑,嘴角掛着一抹若有似無的笑,只是臉色蒼白,有種晝伏夜出吸血鬼的不健康感覺。

  駱丘白並不認識他,按說星輝的藝人,他都能認個大概,若是不認識的人,多半是公司請來的嘉賓。

  看著這人衣擺上的酒漬,他有點困窘的說,“抱歉,把你的衣服弄髒了,如果需要我會陪一件新的給你,真的非常不好意思。”

  那人一直看著他,在聽到他聲音的時候挑了挑眉角,從上到下打量了他一下,臉上露出一抹莫測的笑容。

  擺了擺手,似乎完全不介意這件事情,直接開口道,“駱丘白?”

  駱丘白愣了愣,有點驚訝,“你認識我?”

  可是他怎麼對這個人一點印象也沒有。

  那人大喇喇的伸了個懶腰,靠在旁邊的桌子上,兩條腿交疊在一起,沒有回答反而笑着說,“看本人倒是比照片上強的多。”

  這句話的意思有點古怪,駱丘白在心裡微微蹙起眉頭,臉上仍然掛着笑,“難得有人說實話,我也覺得本人更帥一點,多謝你。”

  那人一愣,接着哈哈一笑,目光緊緊鎖在駱丘白的脖子上,盯着他發聲的聲帶看了一眼才開口,“你倒是有趣。”

  “不過,面子也真夠大的,是不是拍了《殘陽歌》就看不上其他的本子了?難得我主動去找哪個演員,你竟然到現在沒有一點回應,傷透心了。”

  駱丘白愣怔了一下,反應了半天也沒想起這個人到底是誰,“抱歉,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你是……?”

  “駱丘白。”

  遠處突然有人叫他,一回頭就看到鄭淮江急步走過來,“今天幾個大導都來了,我正到處找你呢,心想著你要是不來,我拖也要把你拖過來。”

  “閻王爺,您休息一天地府又不會扣您工資,好不容易有個休息日,您還要拉小的去賣身,還有沒有天理?”駱丘白笑着跟他打招呼。

  鄭淮江正準備冷着臉罵回去,突然看到旁邊還站着一個人,定睛一看驚訝的揚了揚眉毛,“韓昭?”

  駱丘白頓了一下,接着轉過頭,一時間也驚訝了,忍不住問了一句,“你就是韓昭?”

  那個娛樂圈的鬼才導演,獲獎不少,脾氣古怪,鮮少有人見過的韓昭?

  男人笑了笑,露出一抹“哎呀怎麼這麼快就被人識破”的表情,主動對駱丘白伸出了手,“韓昭,既然已經見過就不說什麼初次見面請多指教的話了。”

  駱丘白也笑了一聲,沒想到之前無意中聊到的人,竟然會遇見,他伸出手寒暄道,“久仰大名。”

  “你們認識?”鄭淮江挑了挑眉。

  駱丘白無奈的摸了摸鼻子,韓昭指了指自己的衣服,“在你沒出現的幾分鐘之前,他把一整杯香檳都潑到了我身上,我現在在考慮還要不要跟他合作。”

  鄭淮江的臉綠了,對駱丘白露出一抹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表情。

  駱丘白沒忍住笑出了聲,一抬頭卻突然發現旁邊的韓昭用一種耐人尋味的目光一直盯着他看,那雙深色的瞳孔莫名讓他的後背泛起一層古怪的涼意。

  因為,這樣的目光雖然不鋭利,但是卻有一種透過他,看到他身體內部的感覺。

  這時韓昭挑起嘴角說,“駱先生,現在你方便嗎?我們找個地方單獨談一下電影的事情吧。”

  鄭淮江正有此意,指了指樓上,示意上面有空房間。

  韓昭的名聲在那裡擺着,可以說跟他合作只有利沒有弊,更何況駱丘白也的確對這個神出鬼沒的導演有些好奇,也就沒有多說什麼,跟着兩個人就上了樓梯。

  離開宴會廳的時候,駱丘白四處搜尋祁灃的身影想要跟他打聲招呼,結果卻發現他仍然在跟剛才那個大胸女人說話,忍不住在心裡暗罵一聲“還他媽說我騷,最騷的就是你大鳥怪”。

  算了,反正他是在工作,就原諒他這一次,大不了回去不讓他抱團團,再說,不舉男可是只有在他面前才是大鳥怪來着。

  這個念頭在腦袋裏一閃而過,駱丘白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發出很低的笑聲。

  韓昭這時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三個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來往如織的宴會廳,那個大胸女人故意湊上來,把傲人的雙峰往前一擠,咬着嘴唇說,“祁公子,你有空嗎?我們去樓上詳細深入的聊一聊,好不好?”

  祁灃厭惡的看了她一眼,面無表情的說了兩個字,“太大”

  那女人一愣,“……什……什麼?”

  “我喜歡平胸,你離我遠一點,真臭。”祁灃被她的香水味熏得非常不悅,冷着臉撂下這話,完全沒有管那個女人一副呆若木雞的表情,轉身就走。

  可是當目光落在駱丘白應該站的位置時,他的妻子卻不知道去哪裡了,抬頭到處的尋找,他在樓梯口看到了駱丘白的身影,他身邊還跟着一個陌生的男人。

  看到旁邊還有一個鄭淮江,他從鼻腔裡冷哼一聲,並沒有跟上去,不過他的臉色一時間卻變得更臭了。

  *****

  坐在樓上的休息室裡,鄭淮江又鄭重其事的介紹了一下兩個人。

  韓昭在國內的名氣沒有他在國外大,他喜歡拍非常極端另類的小眾電影,曾經拍過一個受虐狂為背景的文藝片,還沒上映就被廣X總局總局禁播了,但是卻在國外大受追捧,被封為“心靈的另類救贖”,甚至還因為這部電影斬獲多個最佳導演、最佳編劇獎項,可以說風光無限。

  圈子裡流傳了這麼一句話“想要票房找森川,想要得獎找韓昭”,足見韓昭在電影屆的實力。

  不過外界對這個人的評價卻不像眼前這個人這麼隨意好說話,因為他選演員從不看你紅不紅,哪怕你是天王巨星,他覺得不合適也不會用。

  以至於他的電影經常找沒有任何表演基礎的普通人來演,等到電影一殺青,演員該種地種地,該上班上班,壓根跟娛樂圈不沾邊,所以見過韓昭的人少之又少,就連駱丘白這種混在娛樂圈多年的人,也是在今天才第一次見到他的真容。

  “怎麼了,看傻了?”韓昭挑眉看了駱丘白一眼,口氣有點不正經。

  駱丘白在心裡翻了個眼皮,我看大鳥怪那種“絶色大美人”才會看傻,韓先生您還差的很遠好麼?

  心裡雖然吐槽,不過臉上仍然笑着說,“當然,第一次見到活的,想想還有點小激動呢。”

  韓昭嗤笑一聲,低下頭壓低聲音說,“你要是接了電影,以後每天都能看到活的。”

  又是這種目光。

  駱丘白很奇怪,是不是所有大牌導演的脾氣都這麼古怪,一定要用這種探究剖析的目光來打量人嘛?

  他裝作沒看到他的目光,低咳一聲轉移話題說,“韓導演,不如我們說說正題吧,您這次找我的電影到底是什麼?”

  旁邊的鄭淮江一聽這個,忍不住瞪他一眼,壓低聲音說,“我不是早就把劇本給你了嗎?你別說你一眼還沒看。”

  駱丘白一聽這個尷尬的摸了摸鼻子,實際上他真的一眼沒看。

  這幾天,團團生病,祁老爺子又不停地找麻煩,他又要準備《樂動全球》的總決賽,還得忙着拍戲,一忙活就給忘了。

  “……你也知道我最近比較忙來着,那個……”駱丘白腦袋一轉,立刻找到了藉口,“你看都怪你非要拽我來參加宴會,否則今天我不就有時間看劇本了?”

  他這一番強調理由引來韓昭一聲輕笑,看著他的目光也變了幾分,駱丘白沒注意這個,就看鄭淮江冷哼一聲,“是啊,你特別忙,我帶的哪個藝人也沒有你這個樣的,有空談戀愛沒空……”

  說到這裡他頓了一下,沒有再說下去,藝人的感情問題雖然不是一部電影取捨的印象因素,但是仍然是禁忌和秘密,

  不過駱丘白也不怕這個,談戀愛有什麼丟人的,更何況他都結婚了,所以也不怕別人提,只要不暴露出對象,給祁灃的事業和自己引來麻煩,誰愛說誰說。

  要是按平時,導演聽到明星戀愛,首先第一個反應就是“原來你戀愛了,那會不會耽誤電影進度?”

  可是韓昭卻像是並不關心這個,就像沒聽見一樣拿出之前在儲物櫃裡放的劇本遞過去,“既然你還沒看過劇本,那我就大致講一下劇情……”

  駱丘白本來想問他為什麼會選上自己,畢竟連劇情都知道了,還不知道選中自己的理由實在有點奇怪。

  不過韓昭的目光突然炙熱的投過來,對著他一字一句的開口,讓駱丘白一下子開不了口了。

  別看他在外界傳言中脾氣古怪,也別看他在人前一副隨意的樣子,說起電影他的態度就變得格外認真。

  這個劇情就像他以前喜歡拍的那些電影一樣小眾另類:講的是一個犯罪心理學家,一直在警局擔任非常重要的職位,他存在的意義就是站在罪犯的角度,剖析人性,幫警方找到常人不易察覺的線索和證據。

  可是,包括他自己在內,誰都不知道,白天他是聰明睿智、一針見血的心理學家,到了晚上他就變成了第二個人,因為他在心理學領域猶如天才一般的存在,他可以輕鬆用自己的聲音在別人的意識中植入概念。

  這意味着他可以輕鬆用自己的聲音殺掉一個人,而且不留下任何證據。

  而影片就是以這個懸唸作為切入點,在心理學家幫助警方尋找線索的時候,卻不知道自己原來就是那個殺人犯,劇情也隨着重重懸念,抽絲剝繭的揭開……

  雙重人格又是心理犯罪題材,可以說非常符合觀眾的口味,如果能夠拍好,絶對足夠吸引眼球。

  最重要的是,故事是單線,也就是說沒有所謂的男女主角,只有絶對的主角,就是那個人格分裂的犯罪心理學家,這樣一個人物要支撐整個劇情,不可謂不吃重。

  一人分飾兩角,還要突出完全相反的性格特點,這對於很多實力派演員來說都不是一件輕鬆的事,那麼……

  韓昭到底為什麼會找他?駱丘白更加疑惑了。

  “好了,劇情就是這樣,你現在可以給我一個答覆了,你要不要接。”韓昭目光灼灼的盯着他,眉角上挑。

  駱丘白其實真的心動了,在娛樂圈混跡這麼多年,他從最開始只有一兩句台詞的小龍套,走到今天,不可謂不坎坷,也正是因為如此,他才知道一個好的劇本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無疑,韓昭拿出來的劇情非常吸引他,而且再加上他的名聲在外,也不需要擔心其他事情,可是,他還是不明白,自己這種只演過一部電影男主角的“老新人”,到底何德何能讓他選中自己?

  正好鄭淮江在場,駱丘白也沒什麼顧慮,心裡怎麼想,就怎麼問了出來。

  韓昭似乎早就料到他會問這個問題,笑了笑說,“你的醜聞我聽說過。”

  這話一出,駱丘白僵了一下,連鄭淮江都微微皺起了眉頭。

  “我仔細觀察過,在醜聞發生的這一年多的時間裡,你的性格應該是屬於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類型,而你在《殘陽歌》裡的表現可圈可點,岳朝歌這個角色屬於侵略性很強的性格,這跟你本人有反差,所以你有分飾兩角的潛質,這是第一。”

  “第二,你的話題夠多,不管是當初擔任崑崙祁家的代言人,還是後來的醜聞,又或者說你參加的歌曲大賽,這些足夠在電影上映前賺來噱頭了。”

  他靠在椅子上大喇喇的說完,手指在桌子上敲着,似乎在等待駱丘白的答案。

  這時鄭淮江的手機突然響了,原來樓下的舞會快要開始了,他作為星輝的老資歷,必須下去講話。

  他對自己挑給駱丘白的劇本非常有信心,如果不好他直接就推掉了,不會讓他來見導演,所以眼看著駱丘白已經知道了劇情,也知道這時候應該讓導演和演員多交流,一時也沒他什麼事,拍了拍駱丘白的肩膀說,“我還有事得下去一趟,你跟韓導演再聊幾句,一會兒記得下來參加舞會。”

  說完他對韓昭點了點頭,又像是想到了什麼,臨走前給了駱丘白一個眼色,似乎在告訴他這個電影他也很認可,機會難得不要錯過。

  駱丘白笑着對他眨了眨眼,讓他放心。

  當房門“咔嚓”一聲關上的時候,韓昭笑着挑了挑眉,狹長的眼睛半眯着看著駱丘白問道,“考慮好了沒有,我相信自己的眼光,你要是覺得沒問題隨時可以進組。”

  駱丘白沉默了一下,把面前一杯水喝空,抬頭篤定一笑,“韓導演,剛才您說的那些理由估計都是唬我的吧?我可不信。”

  “哦?那你說說,為什麼不信。”韓昭湊近了一點。

  駱丘白微微一笑,放下杯子,“你說我本人性格跟岳朝歌不同,可以試試一人分飾兩角,我姑且還相信,可是第二個原因就太扯了。”

  “傳聞韓導演有一部文藝片,在國內上映兩個月才只有十幾萬票房,可是你仍然用同樣的班底拍了續集,這說明你並不在意一個電影有沒有話題性,那我這種話題多的演員,本應該不在你的考慮範圍之內,更或者,你壓根就討厭這種花邊新聞。”

  “你找我來演,絶對還有別的原因,我說的對不對,韓先生?”

  說這話的時候,駱丘白的丹鳳眼微微的垂着,眉梢眼角都是笑意,既禮貌謙和,又帶著一股打破沙鍋問到底的韌勁。

  韓昭的瞳孔沉了下來,眼睛裡又流露出之前那種探究剖析,甚至要把他整個看穿的目光。

  駱丘白被他看得有點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這時韓昭卻突然笑了,眉角上挑,帶著點邪惡,“你想知道?”

  話應剛落,他竟已經湊了過來,一隻手突然攫住駱丘白的下巴,把他往前一帶,幾乎抓到了自己跟前。

  駱丘白臉色微變,下意識的扣住他的手腕,“韓導演,你這是幹什麼?”

  “噓……”韓昭豎起食指放在駱丘白的嘴唇上,輕聲開口,“因為你的聲音,是我想要的。”

  ☆、72

  駱丘白的臉色微變,下意識的扣住他的手腕,“韓導演,你這是幹什麼?”

  “噓……”韓昭豎起食指放在駱丘白的嘴唇上,輕聲開口,“因為你的聲音,是我想要的。”

  他的目光鋭利,帶著探究意味,駱丘白緊皺眉頭,攥着他手腕的手沒有一絲鬆懈,“韓導演,我聽不懂你什麼意思,只知道你現在這樣恐怕不太禮貌。”

  “你聽。”韓昭閉上眼睛,側着耳朵,露出稜角分明的側臉,“就是這樣的聲音。”

  他像是在聆聽一樣,沉默了片刻突然睜開眼睛,整個人又湊近了幾分,幾乎要貼到了駱丘白的臉上。

  這樣的動作太出格了,駱丘白臉色一變,當即甩開他的胳膊,往後一躲。

  “是你要打破沙鍋問到底的,現在我還沒有說,你怎麼又不聽了?”韓昭竟然笑了一下,順勢把駱丘白逼到一個角落,一隻手撐着牆面,竟然堵住了他的去路。

  “我只是有點好奇……”韓昭沒有理會駱丘白的話,半眯着眼睛,目光越發的玩味,徑直向他的領口伸出了手。

  駱丘白瞳孔一縮,完全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當即抬手就擋,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韓先生,請自重。”

  兩個人僵持着,氣氛瞬間凝滯緊張到了極點。

  就在駱丘白琢磨着怎麼在這種公開場合教訓這傢伙一頓的時候,韓昭的手竟然徑直繞過駱丘白的頭頂,摘下一片碎屑,接着整個人都退開,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

  “你的頭上沾了東西。”韓昭輕飄飄的把發光的碎屑扔到地上,雙手交叉,似笑非笑,“好了,現在可以繼續剛才的話題了。”

  他看了駱丘白的聲帶一眼,正色道,“我聽過你的比賽歌曲,也看過幾次《殘陽歌》,我只是好奇你的聲帶為什麼發出來的聲音跟別人不太一樣罷了。”

  他這一系列動作讓駱丘白懵了,過了半天才回過神來。

  他……他只是要給自己摘一片碎屑?看著那片從頭髮上摘下來的碎屑,大概是宴會開幕時,頭頂放禮花時飛濺上的,可是有哪個陌生人初次見面會用這樣的方式來交流?

  駱丘白忍不住在心裡翻白眼,這年頭是不是國際上獲過獎的導演,都神神叨叨,性格像他這樣怪癖扭曲?

  他低咳一聲,覺得有點尷尬,雖然大鳥怪跟他說過自己是什麼,那個叫什麼來着……對,芙蓉勾,但是他從來沒覺得自己的聲音跟別人有什麼區別。

  韓昭就像是完全沒有看到古怪臉色一般,靠在桌子上繼續說,“劇本裡心理醫生的角色,核心亮點就是可以用聲音下暗示,所以我才會找上了你,而你的聲音很不錯,我很欣賞也很……喜歡。”

  說到最後兩個字,他挑眉看了駱丘白一眼,狹長的眼睛一挑帶著點玩世不恭的笑。

  駱丘白在心裡“呵呵”兩聲,不咸不淡的笑着補上一嘴,“哦,那韓導演表達欣賞的方式還真特別。”

  韓昭摸了摸下巴,盯在駱丘白身上的探究目光又來了,“彼此彼此,你這麼不謙虛的說話方式也夠特別。”

  “既然不能驕傲,那我只能說多謝批評了。”駱丘白挑眉反刺回去,心裡倒是長舒一口氣。

  雖然韓昭的目光讓他有點不舒服,但是一想到他拍了那麼多冷門電影,保不準就是這種古怪性格也說不定呢。

  韓昭因為他的話笑了一下,目光變得更加意味深長,撂下一句“冒昧一下”,接着伸出手似乎想要觸摸駱丘白的脖子,駱丘白剛往後挪了半步,房門就突然在外面被推開了,韓昭的手此時還停在半空中。

  駱丘白下意識的回過頭,猛然看到了祁灃的一張冷臉。

  這……這傢伙怎麼來了?

  他被嗆了一下,還沒等開口說話,就看祁灃就一步一步的走了進來。

  他的臉色一向看不出喜怒,平時冷冰冰的總是給人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感覺,可是此時此刻,他的臉色更加糟糕,瞳孔深沉冰冷,眉宇蹙在一起,渾身都散發着寒氣。

  他的目光緊緊的鎖在駱丘白身上,把他從頭看到尾,對上那雙略帶吃驚的丹鳳眼看了半響之後,才把目光落在了韓昭伸向駱丘白的那隻手上。

  他的臉色沒變,可是瞳孔卻陰沉了下來。

  駱丘白也不知道他是怎麼找到這裡的,但是心口突然一跳,竟然有一種做賊心虛的感覺,可是天知道他什麼都沒做啊!

  此刻還有外人在場,駱丘白一時間都不知道應該怎麼打招呼,他的遲疑讓祁灃的目光更加冰冷。

  他的妻子見了他竟然連招呼都不打了,真是好的很。

  “原來是祁先生,久仰大名。”旁邊的韓昭突然開口,站起來主動跟祁灃打招呼,還禮貌的伸出了手,“我姓韓,韓昭,很榮幸見到你。”

  祁灃像是沒聽見一樣,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徑直走向駱丘白,一把攥住他的胳膊就往外走。

  駱丘白頭皮當即就麻了,不停地給他使眼色:大鳥怪,這裡還有外人呢,你多少收斂一點啊!

  “怎麼,你不願意?”祁灃冷冰冰地開口。

  駱丘白當然不是不願意,可是還沒等開口,旁邊的韓昭卻突然笑了一下,“祁先生對旗下的藝人是不是有點太苛刻了,私人時間,難道您也要霸佔?”

  祁灃頓住腳步,這時候才回過頭看這個男人一眼,冷冰冰地開口,“私人時間?丘白,告訴他,現在是你的私人時間嗎?”

  他壓根沒有看駱丘白,深色的眸子一直盯着對面的男人,握著他的胳膊沒有一絲鬆懈。

  他是駱丘白的上司,還是他的丈夫,工作時間和私人時間必須都是他一個人,你這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外人有資格多管閒事嗎?

  他撂下這話,還沒等駱丘白開口,就拉著他往外走,駱丘白也知道男人生氣了,趕忙找了個漂亮理由對韓昭說,“抱歉啊韓先生,我突然想起還要給《樂動全球》的總決賽做宣傳,現在連老總都上來催了,實在抱歉,我得失陪了。”

  “既然是這樣啊,那我們有空再……”

  後面的話韓昭還沒說完,駱丘白就已經被拽出了房間,直到看到他與祁灃離開的身影消失在眼前,他才收起臉上的表情。

  駱丘白被拽着一路走下樓梯,祁灃的步子又快又急,結實挺拔的脊背緊緊的繃著,手臂上的線條繃緊,看出了他此刻極度不悅的心情。

  “慢一點,等一下。”駱丘白在背後開口,祁灃不搭理他,也不回頭。

  雖然他選擇的樓梯靠近偏門,此刻大部分人都在樓下的宴會廳,可是到底周圍還有些侍者和零星的路人,此刻看到他牽着駱丘白的手,急速的往下走,都露出了驚愕和懷疑自己眼花的神情。

  “你先鬆手,這裡都是人,咱倆這樣不行。”

  這裡雖然沒有狗仔隊,但是都是政商兩界的大碗,祁灃要是被人撞見跟他牽扯不清,指不定會被人家怎麼議論。

  駱丘白忍不住把手往回收,祁灃一把按住他,手腕收緊,連手背上的青筋都跳出來了,猛地回頭低聲呵斥,“你再敢把手抽回去一次試試!”

  “你先聽我說,那個韓昭是來……”

  “你還敢提。”

  祁灃冷硬的打斷,正好兩人走到一處應急通道,裡面沒有人,他牽着駱丘白大步踏了進去。

  駱丘白自然知道他因為什麼才這麼生氣,這個男人幾乎偏執的佔有慾,他可是親身領教過不知道多少次了。

  他深刻的明白對付大鳥怪一定要順毛摸的道理,舉手投降,笑着解釋道,“你這傢伙到底胡亂吃什麼飛醋,那個韓昭是來找我談新電影的,宴會上太亂,不方便細談,所以才去了樓上,不信你問鄭淮江啊,他當時也在場的。”

  “在場?”祁灃緊繃著臉,一隻胳膊撐在駱丘白腦袋旁邊,把他堵在自己跟牆角之間,“我看到的明明就是你跟那個男人勾勾搭搭。”

  駱丘白被他的形容詞逗笑了,勾勾搭搭你大爺啊!

  “你的語文學得這麼好,數學老師知道嗎?”

  “別跟我廢話,我不想聽這個。我是不是讓你不要亂跑,在原地等我,結果我一轉眼你就跟別人跑了,連招呼都不跟我打,那個姓韓的又是怎麼回事?是你勾搭的他,還是他勾搭的你?”

  要是他勾搭的你,立刻就把那個龜孫子從這裡扔出去!

  駱丘白沒好氣的瞪他一眼,“切,你還好意思說我,之前你跟那個大胸女人黏糊的時候我可都看見了,我不就是上去跟韓昭說了個話嗎,那是公事,你至於的?”

  一聽這個,祁灃的臉色更陰沉了,“公事?公事他會抬手摸你的臉?”

  要不是我正好看見鄭淮江自己從樓上下來才上去找人,是不是直接就要捉姦當場了?

  “那是誤會好吧,而且他也只是研究一下我的聲帶,還被我拒絶了。”駱丘白嘟噥一句,祁灃的表情當即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

  眉毛一挑,整張臉都黑了,冷笑一聲,“拒絶了?你還覺得自己拒絶了很光榮是吧?你之前就不該搭理他!”

  哪怕他根本不認識那個姓韓的,僅僅是看了一眼,那人盯着駱丘白的目光也非常的不對勁!

  駱丘白被他的邏輯打敗了,“要是按你的意思,那我也不用出去工作了,直接在家混吃等死算了。”

  “你結婚了,結婚的妻子當然不能跟別的男人共處一室。”

  祁灃緊皺眉頭,口氣決絶沒有一絲商量的餘地,彷彿事實就該是如此。

  駱丘白又好笑又好氣,忍不住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嗆他一句,“我跟你這個只長鳥不長腦的傢伙說不清楚,我肚子餓了,你讓讓,我去吃飯。”

  說著他繞開祁灃就往外走,祁灃一下子把他拽回來,壓在牆上,嘴唇已經貼到了駱丘白的鼻尖,居高臨下的從嗓子眼裡擠出一句話,“你還有理了?你信不信我在這裡GAN=你?”

  讓你明白,夫權是不容挑戰的。

  駱丘白被他氣吐血了,使勁推他,“滾蛋滾蛋,你個不舉男,我不說話你倒是硬起來給我看看!”

  祁灃沒想到連蠢兒子都快一歲了,他的妻子竟然還敢懷疑他不行!最重要的是,剛見了那個姓韓的野男人,翅膀就硬了,明顯是沒把他放在眼裡。

  他一口咬住駱丘白的嘴唇,兩隻手探進他的西服,揉=捏着他的挺拔修長的脊背,動作猶如放火,一點就着。

  駱丘白向來知道男人說風就是雨,可是此時在隨時隨地都有人經過的應急通道里,他就敢做這檔子事,簡直是……

  經過之前那場暴風雨一般的“醜聞”,他實在是扛不住再來一次這種新聞,心口怦怦的跳,忍不住用了大力氣推祁灃,脖子躲來躲去,避開祁灃不斷落下的碎吻。

  “放手……放手,你他媽、回家再說!”

  他使勁的推他,被肉鑰折騰的有點氣息不穩,祁灃的眸子沉下來,手掌已經掀開衣擺捏到了他的RU=頭。

  兩個人正是撕扯火熱的時候,一陣刺耳的音樂聲響起,緊接着祁灃放在上衣口袋裏的手機也響鈴大作。

  祁灃正舔咬着駱丘白的脖子,不悅的開口,“別管它。”

  這時整場的大喇叭都響了起來,廣播一遍一遍的播報,“五分鐘後舞會開始,請大家攜帶舞伴準時到中央大廳集合,謝謝”

  樓下已經有談笑和腳步聲傳來,顯然是聽到了廣播上樓參加舞會的,而兩人所處的位置是必經之路,這時候要是被人撞見這副衣冠不整的樣子,絶對完蛋。

  駱丘白暗自慶幸,要是再折騰下去,兩個人擦槍走火就更難收場。

  “趕緊接電話。”

  祁灃仍然不想放開駱丘白,拿起口袋裏的手機,就聽那邊下屬焦急的說,“祁先生,還有一分鐘您就要作為嘉賓上台講話了,您現在在哪裡?”

  被打斷跟妻子親熱的祁灃,臉色鐵青,硬邦邦的應付了一句,扣上電話。

  駱丘白抓住機會,趁機溜了,祁灃剛要把他抓回來,樓道口就有人上來了,他極度不悅的眯起眼睛。

  該死的芙蓉勾,你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

  *****

  宴會聲勢浩大,舞會就更加熱情昂揚。

  在場的所有人都是名流人士,對於跳舞這種交際手段,就更加手到擒來。

  祁灃整理過衣服,衣冠楚楚的走上台發言,現場的燈光暗了下來,只有一束聚光燈打在他的頭頂,這一刻他是全場的焦點,那一雙深邃的眼睛掃過全場,最後定在台下的駱丘白身上。

  駱丘白偷偷地衝他作了個鬼臉,盯着他被檯子遮擋的XIA==身,琢磨着他在這麼短時間內,是怎麼自己解決掉,然後人模狗樣走到前台的。

  這麼一想,他把自己逗樂了,台上的祁灃瞪了他一眼,聲音在一瞬間都有點卡殻。

  等他一下場,主持人立刻接過了麥克風,宣佈了今晚舞會的特殊遊戲規則。

  因為在場一大部分人都是星輝公司內部的藝人,而且今天又是內部的生日宴,所以特意設置了這個環節,讓大家交流感情,同時與現場的政商名流打好關係。

  當音樂響起的時候,現場所有人要攜帶舞伴進入舞池,燈光會不定時的熄滅,在一片黑暗之中,參與人要馬上離開自己的舞伴,尋找下一個對象繼續翩翩起舞,等到燈光再次亮起,如果挑中同性則要受罰,挑中異性就可以繼續參加下一輪。

  這種活動,聽起來就像是相親大賽,駱丘白其實沒什麼興趣,但是作為星輝藝人他又不得不參與。

  隨手邀請了一個單身漂亮女明星當舞伴,他加入了舞池,舒緩纏綿的華爾茲舞曲響起,一時間整個宴會廳都是翩翩起舞的人。

  祁灃沒有參與,等發言結束之後就不知道去了哪裡,駱丘白沒找到他,有點心不在焉,正琢磨着到底要不要接韓昭說的那部電影的時候,現場的燈突然黑了。

  一時間偌大一個會場連一點星光都看不見,有些女生興奮地叫出聲來,現場一時間笑聲、鬧聲摻雜在一起,所有人都在忙着尋找下一個伴侶。

  黑暗中,駱丘白被人擠來擠去,之前的女伴也不知道去了哪裡,這時一雙手突然牽住他,一下子把他摟進懷裡。

  駱丘白嚇了一跳,還沒等反應,炙熱的呼吸突然就噴到了臉上,接着一張嘴就堵住了他的嘴巴。

  “!”

  他一時間都懵了,下意識的就要掙扎,那人的舌頭順勢探進了他的嘴裡,一雙手緊緊箍着他的腰,色==情又露=骨的揉捏着他的屁=股。

  鼻腔裡飄來熟悉的古龍水的味道,駱丘白這時候才猛地反應過來,這人竟然是……

  “祁灃!?”他壓低的聲音從被堵住的嘴唇中洩露出微弱的聲線。

  祁灃把他整個摟在懷裡,攫住他的下巴吻的更加激烈,兩個人的後背被尋找舞伴的人撞來撞去,誰都沒有說話,因為這時候只要洩露一丁點聲音就會被人馬上發現。

  現場的燈光熄滅的時間非常短,在大燈亮起的一瞬間,所有人都要保持定格,看看是否要接受懲罰。

  而這時候一旦開燈,駱丘白和祁灃將瞬間無所遁形。

  讓人膽顫心驚的緊張,夾雜着心裡無法言說的興奮和被眾人圍觀隨時隨地都要被曝光的禁忌感,讓駱丘白的心率失衡的幾乎要從喉嚨裡跳出來,耳邊是悠揚的舞曲,可是他卻只能聽見自己跟祁灃粗重的喘息。

  “我早就想在所有人面前這麼親你了。”祁灃從喉嚨裡擠出幾個音,像醇厚的低音提琴飄在兩個人的鼻翼之間。

  駱丘白在心裡嗚咽一聲,太陽穴突突的跳,就像站在懸崖邊上,隨時隨地都要掉下去,卻仍然貪戀風景步步向前的感覺一樣,這時候他也顧不上是公共場所,摟着祁灃悶笑。

  這時候祁灃突然放開他,抓着他的手急速往前走,周圍全都是人,兩個人就像是逃難一樣跌來撞去。

  當駱丘白的衣擺剛從宴會廳閃進後台黑色幕布後面的時候,外面的燈瞬間亮起。

  僅僅是一幕之隔,外面是燈火通明,後台卻一片昏暗,駱丘白做賊心虛,就像是偷了人家東西似的,心口怦怦的跳,忍不住靠在牆上悶笑。

  祁灃整個身體壓上來,把他完全覆蓋在身後的牆上,低下頭看著他的眼睛。

  黑暗中,祁灃深邃的目光帶著一層幽深的浮光,本來用髮油梳理的整整齊齊的頭髮垂下來,有幾一縷騷到駱丘白的臉上,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他扯開的領口,露出一截精壯的蜜色皮膚,在暗沉的夜色中,真是該死的性=感。

  駱丘白剛才的火氣也散了,暗罵一聲“又是美人計”,笑着說,“你真是唯恐天下不亂,萬一別人發現我們不在怎麼辦?”

  祁灃沒有回答,只是問他,“你喜歡嗎?”

  駱丘白失笑,點了點頭。

  祁灃重重的咬上來,就像剛才兩個人在應急通道里一樣,他急切地探進駱丘白的衣擺裡,噬=咬着他的嘴唇,身體往前撞,頂着駱丘白的腿間,沉聲問他,“那你還去見那個姓韓的傢伙嗎?”

  “喂……你怎麼還惦記這事啊,我說了他只是個導演。”

  “導演個屁!他看你的眼神都不對,你他媽給我離他遠一點!”祁灃更加用力的親上來,不斷的頂撞廝=磨着他的小腹,兩個人夾在幕布和隔板之間,外面的音樂和主持人說話的聲音聽得清清楚楚,甚至連台上的腳步聲都近在咫尺。

  他的力氣很大,每一次都把駱丘白撞得身體發顫,旁邊的隔板被撞的發出沉悶的聲響,駱丘白羞恥極了,他真怕萬一這隔板不結實倒下去,兩個人可徹底完了。

  “你……別撞了……這玩意兒不結實,真的……快別鬧了……”駱丘白的雙腿被他架起來,雖然沒有真正進入,兩個人的器=官也只是隔着布料MO=擦,但這種模擬的X交,還有讓人膽顫心驚的環境,卻讓駱丘白整張臉都紅透了,甚至他的脊背還因為這種禁忌的刺激,湧上來一股酥=麻。

  宿主只能對爐鼎有反應,就像芙蓉勾無法拒絶肉鑰一樣。

  “說啊,說對了我就放過你,否則我說到做到,真的在這裡GAN=你,後台可沒有人。”

  祁灃的動作越來越兇猛,嘴唇扯開駱丘白豎起的襯衫領,咬出斑斑紅痕,隔板像是支撐不住兩個成年男人的折騰一般,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駱丘白真是太害怕了,不僅是身前的刺激,還有隨時隨地都要在整個宴會暴=露的危險,逼得他不得不罵道,“你……你他媽簡直是無理取鬧!”

  “行,你不說是吧,那就直接來。”說著他竟然真的要解開褲子拉鏈。

  他一想到剛才那個男人竟然想摸他妻子的臉,他的妻子竟然還遲鈍沒有捍衛自己這個做丈夫的權利就一肚子火。

  男人有一種野獸的直覺,他雖然什麼都沒看到,但是預知危險的本事是與生俱來的,那個姓韓的看駱丘白的目光,讓他討厭,非常討厭。

  “唉?奇怪,祁先生怎麼不見了?”

  “是啊,現場人數好像也少了,要不要重新算一遍?”

  宴會廳裡的議論聲伴隨着音樂聲傳到後台,脆弱的隔板在此時突然重重的發出“嘎吱”一聲響。

  駱丘白驚得頭皮一陣發麻,控制不住打了個哆嗦,可是祁灃真的什麼不怕,也完全不在乎面子問題,一隻手已經觸到了駱丘白的入=口。

  “夠……夠了!我今兒……錯了,真錯了,這總行了吧?”

  駱丘白麵紅耳赤,後腰都軟了,祁灃這時候才心不甘情不願的從鼻腔裡發出一聲單音,眉毛一挑又往前一撞,“還有呢,說你是誰的。”

  他的手指在駱丘白的秘=處肆意蹂==躪,身前巨大的傢伙也因為駱丘白剛才的幾聲撩撥而石更的厲害,每一次撞到駱丘白前面的那根,都激起一層電流,駱丘白也控制不住起了反應,大口喘着粗氣。

  外面已經傳來了掌聲,宴會馬上就要散場,很快就有大幫的人湧到後台,只需要幾步路,他跟祁灃的所作所為就會無所遁形。

  可是祁灃完全沒有收斂,隔板的嘎吱聲讓駱丘白再也扛不住,閉上眼睛咬着嘴唇,崩潰的低聲說,“我是你的”

  “唔!”祁灃的嘴唇突然吻了上來,堵住了他的聲音。

  芙蓉勾說出“我是你的”這四個字,震懾力根本無法阻擋,祁灃的呼吸一下子就亂了,兇狠又霸道的噬=咬着他的嘴唇,手上捏着自己和駱丘白的東西快速運動。

  駱丘白控制不住發出悶哼,仰着頭跟男人緊緊的摟在一起,當巔峰來臨的時候,祁灃在他的脖子裡重重的咬了一口。

  這就是我的,我一個人的,別人連看一下都不行。

  兩個人狼狽的折騰完,拿着紙巾胡亂的擦了擦,趁着外面的宴會還沒散場,駱丘白扯着祁灃就往洗手間裡跑。

  漆黑空蕩的後台裡空無一人,與外面的熙攘聲相比,這裡靜的幾乎沒有一點聲音。

  這時候,韓昭端着一杯紅酒,從遠處的黑色幕布後面走了出來,盯着祁灃和駱丘白消失的方向,挑了挑眉,啜了一口紅酒,臉上的表情被掩蓋在暗影之中,此刻看不分明。

  ☆、73

  第二天一早,所有娛樂版面的頭版頭條都是同一個內容。

  “新鋭偶像駱丘白與留白娛樂CEO祁灃深夜密會,共同出席星輝十五週年慶典,舉止親密,形似戀人?!”

  驚悚的標題配上大紅色的粗號字體,足夠吸引眼球,各大頭條也在醒目的位置放了兩個人的合影。

  照片中駱丘白一身白衣,與一身黑衣的祁灃攜手從黑色奔馳車裡走下來,卻因為不小心跌倒,而被祁灃摟住了後腰,鏡頭正好捕捉到兩個人對視的一剎那,猛的看上去還真是有點暗送秋波,欲語還休的意味。

  “……祁灃先生公開表示,只帶駱丘白一人參加《樂動全球》總決賽的宣傳,是因為對他另眼相看,並暗示駱丘白就是他心目中的冠軍,詳情請見今日快報……”

  “千萬代言,重金力捧,《樂動全球》決賽第一期現場觀眾爆料,祁灃曾為駱丘白不顧身價,現場拉票,視頻請點www.xxoo.com”

  ……

  網上這種帖子和爆料層出不窮,駱丘白和祁灃在晚宴上走紅毯的鏡頭,全都人製作成了GIF圖片,慢鏡頭裡,兩個人或親密耳語,或眼波流轉,按照網上一些小姑娘的說法,這叫“滿滿都是JQ”,雖然駱丘白也不明白JQ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

  自從駱丘白洗掉一身的污水,隨着《殘陽歌》的二次播放和如火如荼召開的歌手大賽,甚至還有一系列的廣告代言,駱丘白的人氣水漲船高,也迅速聚斂起一大票粉絲,甚至還把以前冷冷清清的“駱水之濱,丘山霜白”的貼吧搞得紅紅火火,如今網上曝出這樣的新聞,吧裡自然也炒得沸沸揚揚。

  其中有兩個帖子最為火爆,被管理員直接加精置頂。駱丘白隨手點開一個,主樓裡只有一張GIF圖片,正是駱丘白隨手摘了一朵玫瑰花遞給祁灃的畫面。圖片裡,兩個人的動作非常慢,所以每個表情都被鏡頭記錄的清清楚楚,祁灃在接到玫瑰花的一剎那,先是一愣,接着耳朵露出了古怪的紅暈,嘴角不受控制的翹起,此時此刻看上去笑的幾乎是害羞了。

  樓下是幾千條回覆,大部分都在尖叫着:嗷嗷!祁少爺萌死了!!

  以前看報導以為他是個面癱死魚臉,沒想到竟然會!害!羞!臥槽,這絶壁跟小白真愛了!

  難道這就是溫柔弱氣明星攻X冷麵嬌羞強受的現實版嗎?!

  LS自重!休要逆我西皮!小白萬年底層,傲嬌羞澀攻才是真絶色!!!!

  駱丘白看的一口水噴出來,把整個屏幕都弄濕了,旁邊的團團“呀”了一聲,抱著一隻比他還大的小黃雞在床上滾了一下,短手短腳的爬過來到駱丘白身邊,睜着圓溜溜的眼睛似乎在問爸爸你怎麼了。

  駱丘白把小傢伙抱在懷裡,自動忽略掉“萬年底層”這四個字,指着屏幕上祁灃的臉說,“瞧瞧你媽,真是閉月羞花,嬌俏可人,哈哈哈……”

  “唔啊……?”小傢伙眨了眨眼,雖然聽不懂爸爸在說什麼,但是怪叔叔跟媽媽原來是一個意思呀?

  駱丘白笑了半天繼續看帖子,相比較那日在宴會上跟祁灃公開亮相時的緊張和擔憂,他現在反而看開了,雖說一個男人總是跟同性緋聞扯上關係,怎麼看都覺得怪異,但是就像鄭淮江說的那樣,如今是個男色時代,多少明星都上趕着賣腐,偶爾為之也無傷大雅,只要沒有切實證據,也沒什麼好擔心的。

  更何況……相比較之前那種遮遮掩掩的心態,如今正大光明的爆出來,反而讓他覺得特別……暗爽。

  隨手點開第二個帖子,前幾樓還和和氣氣,到了中間一幫人竟然吵了起來,駱丘白退出去一看帖子名,當即腦袋上有點冒汗,原來所謂的各派西皮黨竟然打起了口水戰。

  孟駱黨說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有一種真愛叫相忘於江湖,葉駱黨表示不服,戲裡戲外假戲真做你們比不了,祁駱黨更直接,槍口統一對外,大罵:相忘江湖你妹,假戲真做你大爺,你們這些男小三,休要挑戰我大房地位!

  這話直接逗得駱丘白眼淚都笑出來了,躺在沙發上哈哈大笑,趴在他肚子上的團團也不知道爸爸在笑什麼,總之爸爸笑他就開心,胖乎乎的小爪子揮來揮去,嘴裡高興的“唔啊唔啊”個不停。

  這時候祁灃正好拿着公文包從樓上下來,看到沙發上笑成一團的父子倆,走過去拿起他的電腦一看,當即臉色黑了一層。

  “這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這些網絡暴民一點素質也沒有。”

  “沒有啊,我覺得說得挺好的,不信你看這個。”駱丘白笑着聳了聳肩膀,湊上去指着屏幕說,“人家叫你大房哎,妥妥的正宮,真是慧眼識珠。”

  祁灃冷着臉瞧他一眼,從鼻腔裡發出一聲冷哼,“我看是有眼無珠吧?”

  孟良辰、葉承那幾個,有資格跟他這個名正言順的丈夫相提並論嗎?還用正宮這麼噁心的詞語,他一點也不介意用小號披馬甲告訴他們,他跟妻子到底誰才是正宮。

  說著他隨手又翻了幾下網頁,正好看到駱丘白給他送花的那個GIF圖片,當即他的嘴角就沒壓住,笑得有點明顯。

  瞧瞧,這才是有水平有智商的網友應該做的事情。

  他一抬頭,對上駱丘白的眼睛,當即覺得自己笑得太明顯,這樣會顯得自己對妻子太過驕縱,恃寵而驕,當即又繃住嘴角轉過頭,對著落地鏡系領帶。

  駱丘白抱著團團湊過去,拿着團團的小肉爪撲騰祁灃的臉,“喂,大老婆,你笑得好銀=蕩啊。”

  祁灃當即呵斥一句“閉嘴,我根本沒笑。”

  接着又反應過來,這話等於自動默認自己成了老婆,這個該死的芙蓉勾。

  對上駱丘白控制不住的悶笑,他一隻手夾住團團,另一隻手拽着駱丘白壓在鏡子上,暴躁的吻了一下,像是宣示主權一樣開口,“我才是你的丈夫,搞搞清楚!”

  駱丘白笑着舔了舔他的嘴唇,決定不再逗他了,一邊幫他整理領口和領帶,一邊說,“好好,都聽你的,老、婆、大、人。”

  祁灃當即皺起眉頭,低頭又吻了下來,就在這個時候,被夾在懷裡的團團突然掙扎了幾下,好不容易探出了小腦袋,舒服的“唔……”了一聲。

  兩個大人的動作一僵,嘴唇都放了分開。

  “唔啊……?”小傢伙一臉驚奇的眨了眨眼睛,一歪腦袋似乎在想爸爸為什麼跟怪叔叔,唔不對……應該是媽媽,親在一起。

  小孩子的眼睛清澈見底,傻乎乎的沒有任何雜念,被這樣的眼睛盯上,駱丘白有點尷尬,偏過腦袋低咳一聲,忍不住瞪了一眼大鳥怪,怪他教壞兒子。

  祁灃癱着臉,伸手就去捂小傢伙的眼睛,準備繼續剛才的吻。

  誰想到團團突然咯咯的笑了起來,四爪揮舞着,在祁灃懷裡高興地打挺,小傢伙軟圓白胖的,力氣還不小,祁灃沒防備差點沒抱住他。

  “小兔崽子,你又想幹什麼?”

  祁灃跟兒子大眼瞪小眼,就看小傢伙扭過腦袋,沖駱丘白伸出了兩隻小爪子,咿咿呀呀兩聲,一副求抱抱的樣子。

  駱丘白被兒子的傻樣逗樂了,伸手把他抱了個滿懷,小傢伙剛撲到爸爸懷裡,接着手腳並用的抓住駱丘白的耳朵,帶著奶香和鼻涕蟲就湊了上來,學着祁灃剛才親駱丘白的樣子,一下子親到爸爸的嘴唇上,糊了駱丘白一臉口水。

  “唔嗷~”小傢伙笑的眼睛都快找不到了,包子臉鼓着,因為親到爸爸而高興地手舞足蹈。

  “小兔崽子你翻了天了!”祁灃暴躁的呵斥一聲,一下子把小傢伙從駱丘白懷裡抱出來,抬手就拍他的小屁股。

  “嗚嗚啊!”小傢伙嚎了一嗓子,連眼睛都害怕的閉起來了,結果媽媽打在屁股上一點也不疼哎。

  “呀……?”

  團團好奇的睜開眼睛,發現祁灃壓根不捨得揍他之後,小手一抓捏到了祁灃的鼻子,高興地咯咯得笑了起來。

  祁灃的臉上黑氣籠罩,而旁邊圍觀的駱丘白卻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

  *****

  駱丘白之前接的那檔古風劇殺青了。

  他扮演的二皇子,笑裡藏刀,心思詭譎,是個不折不扣的反派角色。雖然劇本寫得相當狗血,無非就是皇室兩兄弟,一起爭龍椅奪天下,順便搶女人的故事,但是因為製作精良,場景華美,再加上他扮演的角色,最後差一點害死太子兄長,卻為了成全女主的愛情,甘願被萬箭穿心射殺在城樓之上。

  這種痴情又絶情的男二號,永遠是廣大女性受眾心裡的硃砂痣,電視劇剛一播出就穩坐收拾冠軍的寶座,為他帶來了大筆的人氣,而他演而優則唱的那首片尾曲《舊夢》也榮登各大月度排行榜的前三名,再加上他與祁家大公子撲朔迷離的緋聞,一時間他的風頭簡直比一些大牌巨星都要強勁幾分。

  隨着新戲的大受好評,他在《樂動全球》總決賽的人氣榜上也是一路飆升,因為他獨特的聲線和留白娛樂的力捧,他也成了奪冠熱門人選之一,在積極為即將到來的比賽準備的期間,鄭淮江幫他敲定了跟韓昭的新電影片約。

  經過上次在宴會上的初次見面,駱丘白確信外界說的一點也不假,韓昭的確是個脾氣非常古怪的人,說風就是雨,讓人很難摸清他心裡到底在想些什麼。

  再加上,祁灃上次因為這事大吃飛醋,又當着韓昭的面毫不客氣的把他拽走,可以說,駱丘白並不指望韓昭還能願意選他,也沒有那麼強的進取心,一定要演他的電影不可。

  為此他跟鄭淮江說過一次,結果被罵了個狗血淋頭,“說你笨你還真不聰明,你現在手頭上還有比韓昭牌子更大的導演片約嗎?”

  “你之前不是給我好幾個劇本嗎,我看了看,有一兩個還是不錯的,沒必要非得選什麼國際大咖。”

  “那幾個劇本都是電視劇,唯一一部電影還是恐怖片,劇本寫得再好也給你帶不來多少人氣。”

  說到這裡,鄭淮江頓了一下,語重心長的看著他說,“駱丘白,你現在的路子剛剛走順,《殘陽歌》已經把你帶到了很高的位置,要票房它有了,要影響力和口碑它也足夠了,電視劇你接着這幾個都算是一線了,你現在缺的就是一座獎盃,懂不懂?”

  “出名要趁早,你都快三十了,與其把時間浪費在那些前途未卜的電影上,不如穩妥一點,跟韓昭合作,哪怕他的脾氣古怪了一點,拍電影不過就是幾個月的時間,你覺得他有那麼多功夫跟你一個半吊子明星攙和嗎?“

  他這一說反而讓駱丘白覺得自己神經緊張了。

  韓昭的態度雖然奇怪,但是有些藝術狂人待人接物上面或許還沒有他有禮貌,更何況……他不得不承認,韓昭的劇本非常的吸引他,他很想挑戰一次。

  這麼一想,他倒是釋然了,把簽約的事情交給鄭淮江處理之後,沒幾天他就被通知去攝影棚拍定妝照。

  再次見到韓昭的時候,他的氣色仍然不好,臉色甚至比第一次見面還要蒼白幾分。

  他穿著一件咖啡色休閒西裝,嘴裡叼着一根菸,正拿着劇本跟工作人員說著什麼,遠遠看到駱丘白走了過來,笑着挑了挑眉走了過來。

  “二皇子殿下,好久不見。”

  他一開口就是駱丘白剛剛上映的那個電視劇裡的稱呼,駱丘白禮貌又帶著疏離的笑着打招呼,“韓導演說笑了,這稱呼我可擔待不起,以後還得靠您多多指教了。”

  韓昭吐了一口煙圈,咳嗽了一聲,笑着挑了一下嘴角,“也對,上次見面你走的那麼匆忙,好多細節沒有說到,是要好好指教一下。”

  “說起來,上次我還想宴會散席之後再找你聊一聊,結果從你走了之後,就沒看到你人,你沒參加舞會嗎?”

  提到上次的辭別和“舞會”這兩個字,駱丘白非常的尷尬,不過他不願意跟韓昭多說什麼,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笑着說,“哦是嗎?那大概是您沒看到我吧。”

  韓昭又咳嗽了幾聲,看起來似乎不太舒服,不過也沒有糾纏這個問題,只是笑了笑。

  兩個人之間陷入了沉默,韓昭不說話是為什麼駱丘白不知道,反正他是懶得說,這種事情多說多錯,還不如不說。

  幸好這時候,化妝師來了,要帶駱丘白去隔壁的更衣室,他趁機結束了這次的對話,轉身跟着化妝師離開,再次聽到背後韓昭的幾聲咳嗽。

  相比較於之間繁雜厚重的古裝劇,又是戴頭套又是穿鎧甲的,《盲音》這個現代劇的扮相則輕鬆了很多。

  駱丘白的頭髮很軟,不太適合沈川這個犯罪心理學專家的造型,所以化妝師把他的頭髮剪短,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和一對形狀好看的耳朵。配上鐵灰色襯衫和筆挺的西裝褲,再加上一副金絲邊眼睛,就算是完成了。

  這樣的裝束跟駱丘白平時的打扮也沒什麼太大分別,可是氣質卻瞬間改變,效果出奇的好。

  他抄着口袋立在聚光燈下的時候,一雙丹鳳眼,眼角微微挑起,看起來其實是有一點勾人的,但是配上那副薄薄的鏡片,亮光一閃,瞳孔凌厲深邃,嘴角帶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禁慾、睿智又……帶著一股無法言說的邪惡,就像一塊有稜角的玉石,散發着光澤,可是觸碰的話就感覺到了鋒利。

  現場不少人拍手稱讚,不少小姑娘更是忍不住笑着說,“沒想到丘白平時看著溫溫吞吞的,還能穿出這種感覺,真是絶了。”

  旁邊的韓昭盯着駱丘白看了很久,嘴角勾起一抹笑,那雙狹長的眼睛半眯起來,過了一會兒才慢慢的走到駱丘白跟前,近距離的看他的臉。

  兩個人站在聚光燈下,打光板一打,中間的位置明亮刺眼,周圍的任何角落都陷入了黑暗。

  韓昭的目光鋭利,從他的眼睛看到嘴唇,像是把上次見面沒有來得及看完的部分全都看個清楚。周圍人不知道導演在搞什麼,駱丘白就更不明白這個人到底是怎麼回事,心裡不悅,直接摘下眼鏡,半眯起眼睛。

  那雙本來溫潤的眸子剎那間猶如利刃,刺目的讓人不敢直視,手中的眼鏡被他扔到一邊,他扯了扯緊緊扣住的領口,像是終於從束縛中被釋放出來一般,往前走了一步,竟逼得韓昭微微退後。

  他壓低聲音冷笑一聲,“你這麼迫不及待的湊上來是準備好迎接……死亡了嗎?”

  這是《盲音》劇本裡的一句台詞。

  故意壓低的聲線像粗糙的砂紙打磨玉石,穿耳又讓人後背發麻,他的聲音一點也不高,甚至像悄悄話一樣,但是現場太靜了,幾乎所有人都聽到了他的聲音,一剎那間愣是害怕的打了個哆嗦,眼裡閃過不敢置信。

  初次見到駱丘白的人都知道他的聲音悅耳,但是從沒想過他的聲音也可以這樣邪惡……

  就像是被蠱惑一樣,讓人彷彿真的看到了駱丘白隱藏在心理學家外殼下那個邪惡猙獰的二重人格。

  現場一時間靜的落針可聞,韓昭是距離駱丘白最近的一個,他愣了一會兒,接着眼睛裡閃光無法掩飾的亮光,半天之後才大聲笑了起來,往後退了幾步,拉開彼此的距離說,“丘白,你可真入戲。”

  駱丘白故意說這句台詞,其實就是為了影射韓昭,顯然韓昭肯定是聽懂。

  於是他便收起臉上凌厲的表情,輕鬆的笑着說,“如果不敬業一點,怎麼敢跟韓導演合作呢,您說對嗎?”

  他笑着開口,剛才那種壓迫神經一般的邪惡感覺就像余煙一樣飄遠,他的聲音還是微啞動聽的,好像剛才只是一場錯覺。

  現場所有人這時候都回過神來,沒人主要到兩個人的劍拔弩張,紛紛稱讚叫好。

  韓昭收回放在駱丘白身上的目光,臉色卻似乎更蒼白了幾分,笑着大手一揮,“夥計們,開工吧。”

  說著他轉身就走,駱丘白在原地長舒了一口氣。

  所謂定妝照,其實並不複雜,特別是現代劇的定妝照,不牽扯故人的言行舉止,擺起POSE來就更加容易輕鬆,拍照期間,韓昭沒有再用那樣讓人不舒服的目光看駱丘白,這讓他輕鬆不少,又換了幾身衣服,工作順利進行,只不過到了收工的時候天都已經黑了。

  忙了一整天,劇組收穫頗豐,駱丘白從化妝室裡卸完妝走出來的時候,現場的工作人員已經都走了。

  攝影棚裡黑漆漆的,駱丘白給祁灃掛了個電話,給他說了自己的位置之後,祁灃說一會兒來接他,於是他收拾完東西就往外走。

  經過拍攝空地的時候,隱隱注意到角落裡透着點亮光,還傳來若有似無的咳嗽和悶哼聲。

  這時候劇組下班了,連打掃衛生的大娘都走了,誰還會留在這裡?

  駱丘白有點疑惑,正琢磨着要不要過去看看的時候,角落裡的咳嗽聲更加劇烈了,然後就聽“砰”一聲響,像是重物墜地的聲音傳來,接着連咳嗽聲都沒了,黑漆漆的攝影棚裡一時間陷入死寂,多少有點嚇人。

  駱丘白想了半天還是走了過去,亮光很微弱,他看不到角落裡到底是什麼人,小聲地問了一句,“喂,那個……你還好嗎?需不需要幫忙?”

  那邊沒有聲音,駱丘白有往前走了幾步,腳下突然碰到什麼東西,把他嚇了一跳,拿出手機一照,驚得他睜大了眼睛。

  韓昭?他這是怎麼了?

  駱丘白本來並不想多管閒事,特別是他已經打定主意除工作以外,離韓昭這個怪人遠一點,可是現在眼看著之前工作時還好好的一個人,突然栽倒在地沒了聲音,就算是陌生人也得伸個手吧?

  這麼一想,他揉了揉額角,暗嘆自己倒霉,彎下腰拍了拍他,“韓導演,韓導演?您沒事吧?”

  這時候跌在地上的韓昭總算是有了點反應,他接着駱丘白手機的亮光認出了他,劇烈的咳嗽幾聲,“哦……是你啊。”

  駱丘白一看他還能說話,應該問題不大,扶着他坐到椅子上,又摩挲着打開了攝影棚的燈。

  白熾燈下,韓昭本來就想吸血鬼的臉更加沒有半分血色,他始終蜷縮着腰,似乎很痛苦的樣子,跟之前尖鋭古怪的樣子判若兩人。

  “你生什麼病了,身上有藥嗎,我給你找點水來。”

  “沒事……咳……咳咳,老毛病了,不用吃藥。”韓昭擺了擺手,靠在椅子上終於舒服了一點。

  “你這是什麼毛病?怎麼還能從椅子上摔下來?”駱丘白問。

  韓昭的臉色變了變,狹長的眼睛裡有複雜的亮光閃過,接着又被他似笑非笑的神情覆蓋,“不就是感冒唄,上呼吸道了,咳嗽起來震的胸口都疼,一個不小心就摔下來了。”

  “感冒也叫老毛病?”駱丘白越想越覺得這個人嘴裡沒實話。

  “每個月都感冒好幾次怎麼不叫老毛病?”韓昭咳嗽了幾聲,捂着胸口,“哎呀被你看見這種疑難雜症,真是太丟人了……”

  駱丘白見不得傷患,不管是曾今因為癌症死去的父親,還是原來經常心絞痛的祁灃,看著韓昭面無血色的樣子,對他的排斥感也少了一點,嗤笑一聲,“是啊,這可真是大新聞,大名鼎鼎的韓導演,竟然身患感冒這麼‘嚴重’的病,不知道爆出去媒體能給我多少錢呢。”

  韓昭笑了笑,目光緊緊的鎖在駱丘白身上,過了半天莫名其妙的說了一句,“你現在跟我說話,我就覺得比剛才好受多了。”

  駱丘白抬手看了看錶,馬上就到跟祁灃的約定時間了,也沒在意韓昭說了什麼,從包裡翻了半天翻出一盒上次帶團團看病時,醫生給開的小兒感冒沖劑。

  “一天三次,一次一袋,挺管用的,你試試吧。既然你沒什麼事就好,我先走了。”

  韓昭半眯起眼睛,臉色不太好,“你怎麼隨身帶著小孩兒的藥?”

  “哦,這是我兒子的,不過就是藥量少一點,你加大劑量應該也管用。”

  “你有兒子?”韓昭皺起眉毛。

  駱丘白笑了笑,“怎麼著,劇組規定演員不能有孩子嗎?”

  說完這話,他的手機就響了,他一看號碼對韓昭歉意的點了點頭,走到遠處接了起來。

  “我到了,你從後門出來吧。”

  “喲,大老婆你速度很快嘛,今天不用加班啊?”

  祁灃在那邊不咸不淡的哼了一聲,“我都到門口了,你現在問我這種問題不覺得很多餘嗎?”

  “快點出來,剛才張嬸說兔崽子在家裡跟小白打架,壓在小白肚皮上就耍無賴,連奶都喝了,正要人回去哄呢,真是蠢透了,真隨你。”

  駱丘白一想到兩個小傢伙扭成一個球的樣子,憋不住笑出了聲,“連隻貓的名字都記不住,也不知道誰蠢,人家不叫小白,有個好聽的閨名叫灃灃好嘛。”

  在大鳥怪要暴躁的時候,駱丘白趕緊掛上了電話,走向身在暗處的韓昭說,“韓導,我先走了。你都生病了,也早點回去休息吧。”

  說著他揮了揮手就要往外走,韓昭卻伸手攔住他,咳嗽一聲似笑非笑的說,“之前正好想跟你聊聊劇本的事情,正好現在有時間,一起吃個飯吧。”

  他的胳膊帶著高熱,像是發燒了,不過駱丘白並不願意在私人時間處理公事,更何況大鳥怪還在門口等他。

  “抱歉,有人在等我了,韓導下次吧,下次我請你,就當今天的賠罪。”

  說完,他禮貌的笑了笑,徑直走出了攝影棚,沒有再看韓昭一眼。

  最近駱丘白和祁灃的緋聞炒得甚囂塵上,雖然不像之前的“三角戀”傳的那麼聲勢浩大,但是因為兩個人以前就有點貓膩,再加上孟良辰之前出櫃時說的那些話,讓駱丘白的性向一直成謎,這條緋聞的熱度也因為他的人氣持續升溫。

  為了避嫌,祁灃把車子停在離攝影棚很遠的一處小樹林裡,他還換了原來的賓利和奔馳,只是開了一輛最普通的別克。

  兩個人在路上買了點東西,到了山下臨近別墅群的地方遇上了紅燈,祁灃突然開口說,“明天公司有事,我要去一趟新加坡,可能大後天才能回來。”

  “大後天?”駱丘白驚訝的挑了挑眉毛。

  因為後天就是《樂動全球》總決賽開場的日子,如果祁灃大後天才能回來意味着他就要錯過比賽了。

  駱丘白倒沒有介意祁灃必須要來看他比賽之類的,反正又不是女人,因為工作跑來跑去再正常不過了,只不過稍微有點遺憾罷了。

  “怎麼突然想著這時候出差了?”

  “收購地皮的事情,新加坡有一塊土地要拍賣,我必須得去看看。”祁灃握著方向盤,想了一會兒又沉聲說,“比賽的事情你不用擔心,現場我已經都安排好了,有我沒我都一樣,按照你的網絡票數,只要沒有大問題,前三應該沒有問題。”

  拜託……我一定也不關心名次,我關心的是不能跟你並肩走到比賽最後。

  駱丘白在心裡吐槽一句,沒好意思直接開口,畢竟這事一旦說出來就顯得十分矯情,什麼“不許出差,我就要你留下看我比賽”之類的話,他想起來就一身雞皮疙瘩,自己都抖了抖。

  “嗯,我知道,那明天我送你去機場吧,順便早上給你做煎蛋。”

  祁灃一看妻子竟然完全沒有提自己不參加演唱會的事情,臉色當即不太好看。

  他的妻子一定覺得他不重要,這種事情竟然不知道開口,原來撒嬌的本事一定也不遜色蠢兒子,現在讓你開口了你又不說了,難道你不知道只要你開口我就會留下嗎!?

  駱丘白也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生氣了,只見祁灃冷哼一聲,綠燈亮起時,突然踩下油門,車子直衝出去,七轉八拐的往山上的別墅群開。

  眼看著馬上就要到家門口,他突然把車停在一家便利店門口,戴上墨鏡徑直打開車門。

  駱丘白搞不明白他想幹什麼,趕緊叫住他,“你要買什麼去?”

  “安=全=套。”

  “……”駱丘白被狠狠噎了一下,當即臉上有點掛不住,“家……家裡不是有嗎?”

  “我要出差了,不夠用。”祁灃撂下這話,癱着臉直接甩上了車門。

  駱丘白琢磨了半天,才研究明白大鳥怪的意思是:我明天要出差了,今天必須做個夠本,但是家裡剩下的不夠我用的,所以我現在要去買。

  駱丘白一口血卡在喉嚨裡差點嗆死,狠狠地翻了個白眼。

  你他媽想做,我還不想配合呢!

  心裡雖然無語,但是車子停在這裡也夠顯眼的,駱丘白坐到駕駛座上,剛把車子挪到角落裡,準備下車透透氣的時候,不知道從哪裡突然竄出一群狗仔隊,對著他就是一通狂拍。

  駱丘白愣住了,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的時候,幾十個麥克風和錄音筆就遞到了他的面前。

  “駱先生,請問您對網上曝光的事情怎麼看?”

  “什麼曝光的事情?”我都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好麼,駱丘白哭笑不得。

  “網上爆料您已經有一個將近一歲大的兒子,請問是真的嗎?”

  “孩子是您親生的還是領養的?可以具體談談嗎?如果是親生的,請問孩子的母親是誰?”

  “網上視頻爆料,您左手無名指上佩戴者一枚戒指,請問這是好事將近的意思嗎?”

  “您的戀人方便透露嗎?既然戒指有了,孩子也有了,會奉子成婚嗎?”

  ……

  連環炮似的問題像潮水般撲面而來,駱丘白整個人都懵了。

  團團的事情是怎麼爆出去的?他一直很小心,從沒有把戒指在任何鏡頭前佩戴過,這些記者又是怎麼發現的?今天一直在忙着拍戲,網上爆料他都還沒看,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這一刻,駱丘白腦袋嗡嗡的響,最大的奢望已經不是解決這些記者,而是盼望着祁灃這時候千萬不要出現湊熱鬧!

  ☆、74

  成群的記者積壓成堆,把駱丘白圍堵的裡三層外三層,這還不算其他聞訊趕來的狗仔隊。

  一時間寂靜的別墅群山腳下熙熙攘攘,鎂光燈閃爍的比一旁的路燈還要明亮。

  駱丘白沒法脫身,在沒弄清楚團團和婚戒是怎麼被人爆出去之前,他又不能隨便開口,哪怕心裡再焦灼,臉上也一派從容,笑着說,“今天已經很晚了,有什麼事情等明天直接詢問我的經紀人吧。”

  他一邊說著一邊打開了車門,狗仔隊好不容易逮住他,怎麼可能輕易讓他走,窮追不捨的圍在汽車周圍。

  “駱先生,請問你的性取向到底是什麼?”

  “請問戒指到底你的結婚見證,還是祁先生送給你的禮物?祁先生知道你有孩子的事情嗎?”

  這個問題明顯是個圈套,等於做實了駱丘白已經結婚生子,或者跟祁灃是情人關係的事實,無論怎麼回答都是錯,藝人稍有一個不注意就可能被哐出實話。

  駱丘白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只是笑而不語,心裡卻忍不住翻白眼,要是真的告訴你,我不僅結婚生子,孩子還是祁灃的,豈不是要把你們這些娛記活活給嚇死?

  正想著的時候,他下意識的往不遠處便利店的方向瞥了一眼,正好看到祁灃已經走到了收銀台,那一瞬間他頭皮都麻了,不敢想像祁灃要是拿着一盒安=全=套出現在這幫記者面前,會引發什麼樣的後果。

  祁灃臉上的表情被深色的墨鏡遮蓋,但是眼睛裡冰冷的目光卻像是要把周圍的空氣都凍住了,他一直偏着頭看著外面的情況,下巴越綳越緊,突然捏緊的拳頭發出嘎吱一聲響。

  “先……先生,請問這些東西您還要嗎?”收銀員低聲問了一句,顯然是被眼前冷冰冰的男人嚇到了。

  大半夜帶著個墨鏡,連臉都看不清,還這麼大的煞氣,不是要打人吧?

  祁灃不說話,外面的記者越來越多,他甚至已經看不到駱丘白的身影。

  媽的!

  他猛地收緊拳頭,手裡的一盒安全套被他捏的都變形了,沉默了一會兒,他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掛掉電話,他把手裡那盒捏扁的安全套扔在桌面上,又挑了十幾盒不同口味的,掏出錢包,“這些都要,多少錢。”

  “……”收銀員驚愕的吞了吞口水。

  外面圍追堵截還在繼續,駱丘白頭大的要命,正是焦灼的時候,遠處一輛跑車突然疾馳而來,把所有人的視線都引走,就看那車像是完全沒看見眼前的人群一樣,哪裡人多就往哪裡開。

  引擎的轟鳴聲響起,記者驚得趕緊往一邊躲,這時車子嘎吱一聲停下來,鄭淮江急步下車,伸手攔住還要湊上來的記者,冷冷道,“抱歉各位,現在是丘白的私人時間,不接受任何採訪,也沒有興趣在工作以外的時間應付大家,請讓一讓,謝謝。”

  這世上很少有人能讓記者閉嘴,但是鄭淮江在娛樂圈金牌經紀人的頭銜在那裡擺着,得罪他就等於得罪了他手下以前、現在、甚至是未來的所有明星,除非不想混飯吃,否則得不償失,一時間現場詭異的安靜下來。

  駱丘白心裡疑惑鄭淮江為何會來得如此及時,目光往祁灃的方向瞥了一眼,就看他冷着臉衝自己晃了晃手機。

  嘴角挑了挑,懸着的心落了下來,他冠冕堂皇的開口,“如果我有喜歡的人,一定會主動告訴大家,也請大家多多關注後天《樂動全球》的總決賽,謝謝。”

  說完他跟着鄭淮江上了車,記者們還是不甘心,還想圍追堵截的時候,來了一幫別墅群裡的保全,拿着警棍穿著制服把狗仔隊們往山下轟,“有業主投訴你們擾民,不是這裡的住戶請馬上離,否則我們有權利報警。”

  趁着這個機會,車子疾馳而去,駱丘白回過頭往祁灃的方向看了一眼,心裡那叫一個憋屈,難得跟大鳥怪一起回家,結果全被攪黃了。

  因為被記者圍追堵截的關係,哪怕已經到了家門口下,駱丘白也不敢再回去,只能先回以前租住的那間公寓,減少麻煩。

  此刻他躺在沙發上哀嚎,“團團還在家裡等着我,祁灃明天就要上飛機了,那群狗仔隊硬生生分開我們一家人到底有沒有人性!”

  鄭淮江扔過來一個靠墊,正中他的腦袋,“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惦記着老婆孩子熱炕頭,看看你辦的好事!”

  “砰”一聲,PAD被扔在桌子上。雖然已經看過一次,不過駱丘白仍然拿起來點開了視頻。

  屏幕上先是一陣噪點,接着就出現他抱著團團走在醫院走廊裡的畫面,很顯然這是一段監控錄影,畫麵裡他帶著口罩和墨鏡,遮擋的嚴嚴實實,乍一看分辨不出什麼東西,可是細心的網友扒出他走紅毯的一段錄影,與這個視頻裡的走路方式一對比,明顯就是他本人。

  不僅如此,當視頻播放到他掛號交錢的時候,低下頭在病歷上寫名字,鏡頭裡赫然記錄著他無名指上的確有一枚戒指。

  因為這件事情,網上一片熱議。本來駱丘白以為這件事又是哪個看他不順眼的人背後下黑手,結果翻了翻帖子才知道不過就是醫院的小護士,把他認出來之後一個心血來潮就發到了自己的微博,結果才引發這一場鬧劇。

  “我早就說你不能自己帶著孩子去醫院,結果怎麼樣?你說你怎麼這麼不小心,是不是覺得祁少爺給的戒指特別貴,所以非得露出來給人家看看?”

  駱丘白也很無奈,那天團團燒得那麼厲害,又是頭一次長病,他當時滿腦袋都是小傢伙了,誰還注意到手上的戒指摘沒摘下來?

  “這次是我疏忽了,當時沒考慮這麼多。”

  鄭淮江揉了揉額角,“我體諒你這個當爸爸的擔心兒子,但是現在你跟祁灃的事情還沒解決,又蹦出這種事情,你準備怎麼解決?”

  駱丘白原本以為事情會非常嚴重,至少也會扯上他跟祁灃的婚約,甚至可能連當年自己在美國生團團的事情也被爆出來,那後果不堪設想,可現在只不過是他帶兒子看病的視頻而已,他反而不擔心了。

  聳了聳肩,笑着說,“能怎麼解決?爆出來就爆出來吧,本來我也沒想把團團藏着掖着,這次被人發現也好,省得以後我再特意解釋。”

  “問題是孩子從哪兒來,你總得給說法吧?你跟男人的緋聞還扯不乾淨,現在又扯上了女人,人家會懷疑你私生活混亂的好不好?”

  “你也說是懷疑了,團團只要跟在我身邊,遲早都會有這麼一天,我如果不開口,那些記者就算編出花來也只能是懷疑,誰規定戴戒指抱著孩子的人就一定是跟女人結婚了?”

  聽他這麼一說,鄭淮江倒是笑了一聲,“你倒是淡定,不過這倒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以不變應萬變,只要保持沉默,任憑那些記者胡亂猜測,也不能把駱丘白怎麼著,就算真的迫不得已要說開的時候,可以說戒指是自己買的,孩子是領養的,反正記者本事再大也拿不出更多證據了。

  鄭淮江看駱丘白沒有自亂陣腳也就放心了,又叮囑他幾句之後就離開了。

  駱丘白這邊安全躲過記者,祁灃那邊當然也沒有閒着,問清楚情況之後,馬上叫來鄭淮江和保全,又趁亂叫來了司機,換了一輛車子之後,在狗仔隊的眼皮子底下大搖大擺的駛過。

  好好一個晚上,本來還想在出差前跟妻子溫存一下,順便看看蠢兒子,結果全被被狗仔隊擾亂了,祁灃的臉色一路就沒好過。

  給駱丘白髮了個短信,問了地址之後一路駛去,到了樓下他順手撥通了妻子的電話,結果竟然提示關機,樓上也黑着燈,像是壓根沒有人的樣子。

  給他說了地址自己倒是不見了,這時候那該死的芙蓉勾還能去哪裡?

  他緊皺眉頭,又撥了幾次仍然是關機,打發走司機之後就上了樓。之前跟妻子還沒有結婚的時候,他讓管家配過這間公寓的鑰匙,所以此刻暢通無阻的打開門。

  屋裡漆黑一片,連個人影都沒有,祁灃冷着臉去摸牆上的電源,發現竟然連電閘都斷了,正是疑惑的時候,一隻手突然從背後伸出來勒住他的脖子,接着趁他不防備,把他推到了大門上。

  “說,是給錢還是獻身,如果不乖乖照辦,我就殺了你的愛人。”一個低沉嘶啞的聲音傳來。

  祁灃面無表情,一動不動,“那你慢慢動手吧,我先走了,再見。”

  說著他就要去摸門把手,那個壓制着他的人像是壓根沒料到他會這麼說,身形一愣,接着就感覺到一股兇猛的力量,猛地把他箍住,接着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就把他扔到了沙發上。

  “……媽的……我的肋骨要折了!”

  祁灃冷哼一聲,居高臨下的攫住他的下巴,摩挲着他的側頸,“這劫匪皮膚不錯嘛,你要是打不過我,就換我來打劫了,不過諒你也沒錢,我只劫色怎麼樣?”

  下面的人身形一晃,接着踹他一腳,“去去去,你不是寧願我被人殺了也見死不救嗎?”

  “你那麼笨,會想到自殺嗎?”祁灃不咸不淡的嗤笑一聲,一隻手摟住了男人的後腰,準確無誤的咬住了他的喉結。

  駱丘白悶哼一聲,接着笑了起來,“你怎麼認出我的?”

  祁灃不屑的撇撇嘴,“你那麼銀=蕩的聲音化成灰我都認得。”

  駱丘白對“銀=蕩”這個詞已經免疫了,反正大鳥怪的腦迴路從來不能用正常人的邏輯去思考,他“切”了一聲,“沒勁,不跟你玩了。”

  說著就要起身離開,祁灃壓着他不鬆手,把人按在懷裡輾轉反側、從裡到外的親吻了一遍,把駱丘白的舌頭攫進嘴裡,噬咬舔弄着,直到漆黑的屋子裡只剩下嘖嘖的水聲和駱丘白大口的喘息聲的時候才放開他。

  “為什麼不開燈也不接我電話?”祁灃低沉的開口。

  駱丘白抬手撫摸着男人硬邦邦的頭髮說,“我怕狗仔隊在別墅那邊找不到我會找到這裡,之前電話總是響,全都是問團團和戒指的事情,我不想回答就直接關了手機。”

  祁灃“嗯”了一聲把腦袋靠在駱丘白的肩膀上,幾乎用一種大型犬撒嬌的姿勢躺在他的懷抱裡,一開口聲音卻結着寒霜,“這件事是意外還是有人故意算計你?”

  駱丘白失笑,“謝天謝地是意外,不過我的人緣也沒這麼差吧,還能走到哪裡都有人算計我?

  說著他把在醫院裡被護士認出來,把視頻放到網上的事情說了。

  祁灃沉默的聽完,眼睛半眯起來,“你這麼笨,誰知道究竟是不是意外,還是小心一點好。”

  “我出差這幾天,會安排人保護你和團團,你自己也小心一點,如果有記者為難你,你也不用客氣,我祁灃的人沒那麼好欺負。”

  這話讓駱丘白非常的驚訝,他頓了半天沒說出一句話來。

  祁灃皺着眉頭看他,“你怎麼不說話?”

  “灃灃。”駱丘白叫了一句,慢慢開口,“我本來以為你想趁着這個機會公開,甚至會因為我剛才在記者面前沒有直接說出咱倆的關係而生氣。”

  祁灃嗤笑一聲,“可笑,你當我這麼是非不分嗎?”

  “就算要公開也是我親自來說,那些記者算什麼東西,還好意思逼問你,一看就沒安好心,當初你醜聞剛爆出來的時候,他們那副嘴臉我早看不順眼了,現在怎麼可能讓他們稱心如意。”

  他的口氣強勢凶悍的幾乎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簡直比駱丘白這個當事人還生氣。

  駱丘白被他的樣子逗笑了,“喲,看不出你這麼關心我呀。”

  祁灃的話陡然一頓,臉不自覺地紅了一下,接着嗤笑一聲,“我為什麼要關心你,自作多情。”

  他的口氣特別的硬,聲調也冷冰冰的,說出來的話也不很刺耳,可是他卻伸手摟住了駱丘白,還低頭吻了一下他的額頭。

  這種口是心非的反差,讓駱丘白哭笑不得,捏了捏他的臉翻身壓在他身上,“好,我自作多情。可是你要是不關心我,還特意跑到這裡來幹什麼?”

  祁灃身形一僵,接着沒好氣的開口,“我明天要出差,你走了誰給我做煎蛋?這是你答應的,別以為有記者攪局,你就可以當做沒這回事。”

  駱丘白嘴角抽了抽,接着眼睛一轉,玩味的笑了笑,低下頭啄了男人的嘴唇一下,壓低聲音說,“哦——原來你惦記的只有煎蛋啊。”

  “那某人還特意買這個幹什麼?”說著他竟然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來一盒祁灃塞進口袋裏的安全套,微啞的芙蓉勾在密不透風的漆黑房間裡迴蕩,勾魂攝魄不過如此。

  祁灃的呼吸陡然一窒,下面瞬間綳了起來,這時候駱丘白已經笑着解開了他的褲子,“明天估計沒法去機場送你了,今天就當給你踐行了。”

  說著他埋下了頭,祁灃大口喘了一口氣,再也克制不住翻身把他按在沙發上……

  這一夜顛鸞倒鳳,兩個人從客廳做到地毯上,又從地毯做到了床上,外面所有的狗仔隊都在找了兩個人的下落,沒人知道他們竟然躲在這小小的“密室”裡肆意交=纏,緊緊相擁。

  兩個人累了就摟在一起睡了,半夜的時候,駱丘白醒了過來,看著身側緊緊摟着他的男人,睡顏安靜內斂,耳畔是男人沉穩的呼吸聲,他閉上眼睛靜靜地聽著,幾乎完全記了下來,想到男人剛才說過的話,他的心臟跳得越來越快。

  腦袋裏突然閃過一念頭,他睜開眼睛,目光明亮,再也克制不住這種悸動,悄悄地爬起來找了紙筆,在上面寫下一串音符。

  *****

  第二天一早,祁灃登機,大批的記者隨行,把機場圍堵的水洩不通,全都是追問他知不知道駱丘白手上的戒指和孩子的事情,逼得旁邊的保鏢不得不全體出動才能控制住局面。

  臨登機前,駱丘白給他發來一條短信,上面只有一個古怪的符號【<3】

  祁灃完全不知道妻子在搞什麼,給他打過去電話,“我要登機了。”

  “嗯,我剛看完表,琢磨着你就要上飛機了,路上小心一點,注意安全,我等你回來。”

  駱丘白那邊聲音嘈雜,祁灃知道他在參加《樂動全球》總決賽的排練,這一點秘書已經給他彙報過了,所以他沒直接給自己打電話這件事情,他勉強不追究了,可是都要分別了,他竟然只說了這麼一句無關痛癢的話,算什麼意思?

  “……你就沒什麼想跟我說的嗎?”

  “啊?”駱丘白愣了一下,接着笑着說,“我不是剛說完嗎?你還想讓我說什麼?”

  可是你還沒有說你愛我!

  祁灃緊緊皺着眉頭,臉色相當的糟糕,“算了,我要登機了,就這樣。”

  說完他砰一聲扣上了電話,把旁邊的秘書嚇了一跳。

  坐上飛機之後,空姐已經開始廣播關掉手機,祁灃仍然不死心,最後翻了手機一邊,仍然沒電話沒短信,什麼都沒有,只有那個像亂碼一樣的古怪符號。

  這個該死的芙蓉勾!虧他昨天晚上這麼寵他,他就這麼回報自己的丈夫。

  旁邊的女秘書看老闆的臉色實在太糟糕了,偷偷的瞥了一眼他的手機屏幕,沒有看到聯繫人,但是看到了短信的內容,驚訝的挑了挑眉毛,偷笑起來。

  祁灃撇過頭,面無表情的問她,“你笑什麼?”

  “啊……沒,沒有啊,我只是不小心看到您的那條短信的……”

  “你認識<3這個符號?”祁灃挑眉。

  女秘書笑了,“誰不認識啊,這個符號往左邊一轉是一顆倒過來的心,意思是我愛你。”

  祁灃全身瞬間僵硬了,臉上罕見的閃過一絲驚愕,接着猛地扣上手機,低咳幾聲,什麼話也沒說起身去了洗手間。

  秘書盯着老闆倉促的背影,懷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因為她貌似看到祁先生的耳朵全紅了。

  因為《樂動全球》的總決賽,明天就要拉開序幕了,所有駱丘白暫時把所有工作都停掉,在韓昭那邊也請了假,專心籌備比賽。

  這次的總決賽地點不再設置在攝影棚裡,而是選在了S市最大的中央體育場裡,一次可容納上萬名觀眾,現場票在一個月前就已經搶購一空,最前排的VIP坐席也在昨日第一天發售的半個小時內銷售殆盡,甚至黃牛黨把票價都翻了一倍以上,仍然供不應求。

  駱丘白自認只是個演員,距離歌手這個詞還差了很遠很遠,這是他第一次站在這麼大的舞台,給那麼多人唱現場,心裡既興奮又緊張,所以排練起來也格外用心賣力。

  當最後一次帶妝綵排結束之後,回到家裡的時候已經深夜十一點了。

  除了早上那一會兒,這一整天祁灃都沒有聯繫他,中午空閒的時候,駱丘白算着他該下飛機了,給他撥了一次電話也沒有人接,之後幾次一直是這樣。

  大鳥怪不會還在為早上登機時的事情生氣吧?

  駱丘白洗完澡,一邊擦着頭髮一邊心裡這麼琢磨着,想到祁灃的表情,沒忍住笑了起來,他極度懷疑祁灃壓根沒看懂自己發的那條短信,否則怎麼可能是這種反應。

  心裡正想著,祁灃的電話就打來了。

  他笑眯眯的接起來,“怎麼著,終於捨得給我打電話了?”

  “……”祁灃不說話,鼻腔裡發出一聲不咸不淡的單音,過了一會兒才開口,“我就是告訴你我到了。”

  駱丘白被氣笑了,你他媽早上飛新加坡,到了晚上快十二點才跟我說到了,你是中途被劫持了嗎?

  “哦……這飛機夠慢的,新加坡的航班怎麼還沒我大天朝的高鐵速度快?”

  “……”祁灃又不說話了,他絶對不會告訴妻子,這一天他都在想“我愛你”那個符號,以至於不能聽到芙蓉勾的聲音,害怕自己會把持不住,連正事都耽誤了。

  要怪就怪他的妻子實在是太恃寵而驕,美色誤國這種低智商的事情他絶對不能幹。

  他低咳一聲,沉聲道,“你今天綵排的怎麼樣?”

  “馬馬虎虎吧,只要不丟人就行了。”駱丘白仰面躺在床上,也不問他到底猜沒猜出那個符號的意思,嘖嘖兩聲哀嘆道,“你問這個幹什麼?反正你又不回來看。”

  祁灃被噎了一下,那你倒是開口啊,你只要開口我就回去。

  “我就是問問綵排的情況,又不是問你。”

  “那你給我打電話幹什麼?公司那麼多職員,哪個不知道的比我多?”駱丘白忍笑。

  “……”祁灃不說話了,過了一會兒才開口,“我睡不着,想要考察一下你的唱歌水平是不是還是那麼糟,不行嗎?”

  駱丘白笑了起來,“行,當然行,既然睡不着就聽搖籃曲好不好?”

  祁灃僵了一下,明知道深夜聽芙蓉勾的聲音簡直是折磨自己,可是又不捨得掛電話,正在這時,駱丘白沒等他開口就唱了起來。

  “……小寶貝快快睡,夢中會有我相隨,陪你笑陪你累,有我相依偎……”

  駱丘白以前經常這麼哄小傢伙睡覺,現在團團就在身邊,小傢伙早就睡了,這時候偎在爸爸身邊,一隻小手含在嘴裡,一隻小手抓着爸爸的衣服,睡的香甜,還打着幸福的小呼嚕。

  夜裡安靜極了,祁灃沒說話,駱丘白低低的唱着。

  “……花兒隨流水,日頭抱春歸,粉面含笑微不露,嘴角銜顆相思淚……”

  他一直重複着幾句簡短的歌詞,祁灃的聲音慢慢的沉了下來,從聽筒裡淺淺的傳了出來。

  駱丘白猜到他睡着了,低笑着輕輕說,“其實有點遺憾,要是你能來現場就好了,不過沒關係公事最重要,灃灃,晚安。”

  他對著聽筒吻了一下,又不捨得掛電話,就帶著耳機閉上了眼睛,沒一會兒也睡着了。

  這時候電話那頭的祁灃卻睜開了眼睛。

  《樂動全球》總決賽終於轟轟烈烈的開場了,所有媒體齊聚現場,上萬名觀眾齊聲為自己喜歡的歌手歡呼吶喊。

  整個現場被妝點的像個閃着金光的星星,絢麗奪目,在夜空中明亮耀眼,這一場聲勢浩大的音樂盛典,完全不遜於任何一個大牌巨星的演唱會。

  駱丘白在保鏢和鄭淮江的陪同下來了現場,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西裝,頭髮梳起來,耳朵上沾了炫目的耳釘,頭髮上撒了一層藍色的粉末,帥氣逼人,剛一下車,現場聚集的粉絲就齊聲尖叫:

  “丘白!丘白!”

  “丘白加油,我們都愛你!”

  駱丘白衝他們笑着揮了揮手,又引來一陣尖叫,旁邊的鄭淮江悄聲笑着說,“你現在算是紅了,我保證,就憑你的人氣今天只要發揮正常,網絡票數也能幫你拿前幾名。”

  駱丘白也只是笑了笑,這時候旁邊早就蹲守的記者突然一擁而上,把他圍了個水洩不通。

  之前爆出孩子和戒指的事情,誰都沒有再逮住機會採訪他,如今人就在眼前,閃光燈連成一片,各種問題又一次撲面而來。

  “駱先生,網上爆出你手上戴的那枚鑽戒是全球限量款,價值一百多萬,是不是真的?”

  “你真的結婚了嗎?今天孩子的母親會一起到現場陪同你參加比賽嗎?”

  “一直與您關係親密的祁先生,在比賽前夕突然飛往新加坡,是因為你隱瞞結婚生子的真相,才與你鬧了不愉快嗎?”

  ……

  所有問題都圍繞着之前的緋聞,駱丘白早就料到會這樣,意味深長的說,“關於孩子,我只能說孩子是我的就足夠了,至於其他的是我的私事我不需要跟任何人解釋。大家不妨把精力放在今晚的比賽上,祝大家今天玩的開心。”

  說完這話他直接進了會場,後面的記者還想追問,卻被保安全部攔了下來。

  夜幕逐漸降臨,晚上八點整,比賽正式開始,上萬朵煙花在體育場上空燃起,照亮了濃重的夜色,五彩斑斕之下是振聾發聵的尖叫聲和掌聲。

  各種顏色的螢光棒在整個體育場裡揮舞着,閃閃爍爍,宛如一道斑斕的銀河。

  駱丘白在上一場的名次是待定,所以自然要最後幾個出場。

  當初參加比賽只是為了檢驗一下自己在美國一年的學習成果,如今他能走到這麼大的舞台已經不需要更多的榮譽來證明。所以對於最後的結果他一點也不在意,完全把它當成盡情享受的SHOW。

  當站上偌大一個舞台,他立在舞台中央,遠處有很多人揮舞着巨大的螢光板,上面是“駱丘白”三個字。

  現場幾萬人,根本看不清面孔,可是駱丘白上台之後還是下意識的搜尋祁灃的影子,雖然明知道這傢伙不會來。

  舉起麥克風,他慢慢的開唱,現場所有人跟着節奏揮舞着螢光棒,就聽他用獨特微啞的聲音慢慢的唱着:

  “我的夜晚是你的白天,當你醒時我夢裡相見,只為了和你再見一面,我會不分晝夜的想念……”

  這是一首老歌,引來現場的大合唱,一曲終了,他鞠躬謝幕,現場的尖叫聲此起彼伏,人潮中呼喊着他的名字。

  待定選手有兩次演唱的機會,他看了樂隊一眼,正準備演唱下一首,這是耳麥裡突然傳來嘈雜的聲音,接着連同步伴奏都沒了,“這首歌你好好發揮,祁先生來了。”

  這一瞬間,駱丘白又點回不過神來,目光在人群中梭巡,想要找祁灃的身影,可是場下那麼黑,又不知道他到底在哪個位置,要怎麼找?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笑容,近距離的鏡頭下,不管是現場、網絡還是電視機跟前的觀眾,都看到他那雙丹鳳眼裡亮了起來。

  現場樂隊已經找好了譜子,就等他一個示意,見他竟然一直沒開口,耳麥裡也傳來聲音,“丘白出什麼問題了,怎麼還不唱?”

  駱丘白目光掃視現場,笑着開口,“下面這首歌,是我自己寫的,希望大家能喜歡吧。”

  現場響起熱烈的掌聲,可是後台包括樂隊卻全都混亂了,因為駱丘白竟然沒有唱綵排時定下的那首《向北去》,誰也不知道他要唱原創歌曲,甚至下一秒就要唱了,樂隊連譜子都沒有!

  耳麥裡傳來嘈雜又急切的聲音,“丘白你搞什麼,老闆可是在這裡,你瘋了?”

  駱丘白摘下了耳麥,長呼一口氣,對樂隊鞠了一躬,作了個暫定演奏的手勢,抱著帶立架的麥克風走到了舞台最靠前的位置。

  “最近很多人都在問我這個問題,現在就是我的答案。”

  現場人並不知道後台到底發生了什麼,只是熱情的鼓掌,駱丘白閉上眼睛,隔絶一切嘈雜的聲音,慢慢的清唱起來。

  他一開口現場所有人都有點懵,因為這首歌竟然沒有歌詞,從頭到尾都是哼唱。

  但是隔了也就是幾十秒,那些拿着“駱丘白”螢光板的粉絲們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激動地失聲尖叫,拿出手機、相機對著舞台中的他瘋狂的拍照,有一些激動地甚至在原地跳起了起來,現場記者有的也明白過來,猛地睜大眼睛,接着扛起攝像機對準了駱丘白。

  現場徹底沸騰起來,駱丘白的清唱甚至都要被瘋狂尖叫的人海淹沒。

  其實在偌大一個萬人體育場清唱,音準會嚴重受到干擾,他唱的真的不那麼好,在這種比賽場合絶對算得上是大失水準,可是他卻笑得眉眼都彎了起來,眼睛在台下慢慢的搜尋。

  祁灃,連粉絲都明白了,你明白了嗎?

  ☆、75

  比賽給待定選手的第二次表現時間其實並不長,最多也就是三分鐘。

  當駱丘白唱完最後一個音符的時候,現場的氣氛達到了高=CHAO,粉絲們的尖叫掀起了一浪又一浪的人潮,閃光燈在四面八方亮起,在偌大漆黑的體育場裡,就像天邊璀璨閃耀的星辰。

  現場很多不是駱丘白粉絲的人並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也不明白一首連歌詞都沒有的哼唱為什麼會引起這麼大的轟動。

  周圍是嘈雜的尖叫,似乎有人一直拿着手機吶喊着什麼,越來越多的人明白是怎麼回事,跟着一起起鬨。

  駱丘白被全體起鬨鬧得有點不好意思了,摘下麥克風鞠了一躬,說了一聲“謝謝大家”之後,又打趣道,“他很害羞,你們不要起鬨。”

  這一句話,就像一顆原子彈在體育場裡炸開,觀眾們尖叫的更加瘋狂,全場傳來一陣哄笑。

  駱丘白拿着麥克風走下台,狗仔隊們再也坐不住,扛着長槍短炮就要往後台跑,粉絲們的吶喊持續不斷,現場的氣氛幾乎失控,保全不得不全部出動,攔住使勁往後台擠的記者,這才能保證比賽繼續進行下去。

  前台人聲鼎沸,後台就更加混亂不堪。幕後人員都被駱丘白的不按常理出牌搞得心驚肉跳,雖然他的場控能力非常好,一點也沒出紕漏,甚至觀眾到現在還不知道駱丘白中途換歌的事情,可是現場直播出現這種事情,心情簡直像在坐過山車。

  甚至此刻這裡的氣氛比前台更加熱鬧,所有工作人員都陷入了熱議,其中有不少跟駱丘白關係很好的人,全都一頭霧水。

  “丘白平時不是那麼任性的人啊,他到底在搞什麼?”

  “這可是決賽啊!我還跟我老婆打賭,他一定能拿冠軍的,我的私房錢啊!”

  “天啊……我都快被他玩死了,到底出了什麼事,讓他突然換歌了?”

  這時剛才負責聯絡參賽選手的幾個場控全懵了,不敢置信的睜大了眼睛,其中一個嚥了嚥口水,結巴的開口,“……好、好像,他是聽到老闆來了之後才……才突然換了歌……”

  現場一片死寂,偌大一個後台因為這句話瞬間鴉雀無聲。

  頓了幾秒鐘,所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接着猛地摀住了這人的嘴巴。

  媽的,窺探到這麼不得了的東西也不要隨便說出來啊!老闆要是知道我們全都死定了!!

  駱丘白的心砰砰的跳,從前台到後台幾步路的距離他都等不了,幾乎用跑的往前走,這時遠處正在找他的鄭淮江拿着他的東西急步而來,大老遠看見他就開始劈頭蓋臉的批鬥,“駱丘白今天比完賽你就跟我回星輝,我必須跟你這個賊大膽解約,他媽的,我心臟病都要被你折騰出來了!”

  “閻王爺饒命,你先等我找到祁灃,之後隨便你處置。”說著他從鄭淮江手裡拿過自己的手機,撥了祁灃的號碼之後,三步並作兩步的竄了,留下鄭淮江一個人在原地乾瞪眼。

  電話一直打不通,駱丘白的手心裡全都是汗,正琢磨着大鳥怪那傢伙到了隱藏在哪裡的時候,一隻手突然從側面抓住他,接着猛地按到旁邊的牆上。

  熟悉的味道撲面而來,高大結實的身體壓上來,像一座巍峨的山把駱丘白完全覆蓋。

  祁灃的表情別提有多糟糕了,身上還帶著風塵僕僕的氣息,這會兒整張臉都綳了起來,眉頭緊皺,顯然氣得不輕,“駱丘白,你告訴我你在搞什麼,說啊!這幸虧是我來現場看比賽了,要是明天看回放,我能被你給活活氣死!”

  他的臉黑的像鍋底一樣,胸口劇烈起伏,甚至連眼角都氣紅了,像一隻在原地繞圈的暴躁獅子。

  嗯……獅子也是貓科動物,偶爾炸毛還真是挺可愛的。

  他笑着抬手摸他硬邦邦的黑色短髮,略帶失望的嘖嘖兩聲,“果然啊……我就知道不能對你抱太大希望。”

  “少嬉皮笑臉。”祁灃不悅的甩開他的手,沉浸在怒火中沒有注意到駱丘白說了什麼。

  “你平時玩另類恃寵而驕都隨便,可是這是比賽你到底懂不懂?我出差前怎麼跟你說的你是不是都忘了,只要你正常發揮,就能拿獎,可是你唱的這叫什麼東西,連歌詞都沒有,我就算現在用身份去壓評委給你打高分,都拉不下臉來!”

  “你已經是待定了,是不是還想作死成最後一名才甘心?!”

  “喂,你聽我說完行不行?平時多一個字都懶得說,現在倒成了豌豆射手,噗噗噗個不停。”駱丘白難得看見祁灃說那麼多話,忍不住打斷。

  誰知祁灃一抬手,終於冷靜下來,“行了,你不必多說了,作為丈夫,你作死成這樣我也不會嫌棄你的。”

  “事到如今也沒有別的辦法了,我一會兒讓秘書給那幾個評委每人塞個幾十萬,就不怕他們給低分。”說著祁灃整了整領帶,似乎還沒消氣,瞪了駱丘白一眼沒好氣的說,“我怎麼找了你這麼個敗家媳婦。”

  駱丘白真是受不了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無奈又戲謔的說,“觀眾和記者都猜出來了,你怎麼還是這麼不開竅。”

  祁灃疑惑的皺起眉頭,駱丘白笑着湊到他耳邊,低聲說,“我連前三名都不要了,還冒着這麼大的風險當眾表白,你就用這種態度對我啊?”

  祁灃愣了一下,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色彩紛呈煞是好看,反手握住駱丘白的手腕,“什麼當眾表白……你到底在搞什麼鬼?”

  駱丘白剛要開口,隨身的耳麥裡突然傳來急促的聲音,“丘白?丘白?有在聽嗎,還有一分鐘就要上場了,你現在在哪裡?”

  這時遠處傳來匆忙的腳步聲,“你確定駱丘白剛才去了這個方向?”

  “確定確定,我親眼看到他跑過去的。”

  兩個人的對話傳來,還沒等駱丘白反應過來,他們已經跑了過來,猛地撞見駱丘白跟老闆抱在一起,當即差點栽倒在地,“祁……祁先生。”

  “我……我們是來催場的,下一個就就就是駱丘白了……”

  祁灃的臉黑了,抬頭撇他們一眼,“你們看到什麼了?

  兩個人呆若木雞,半響猛地背過身子使勁搖頭,“報告祁先生,我們什麼都沒看見!”

  “……”駱丘白有點囧,低咳一聲,趁着兩個人沒回頭的時候,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湊到祁灃耳邊狡黠的開口,“祁老闆,給你個溫馨提示,要是不明白我剛才的意思,記得去翻一翻我以前拍的視頻。”

  說完,他還沒等祁灃反應過來就一溜煙的跑了,留下祁灃一臉黑氣的站在原地。

  這個該死的芙蓉勾,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駱丘白再次登台,現場又掀起一個小高=CHAO,到了評委投票和觀眾打分環節,激烈的競爭已經到了白熱化。

  此刻祁灃大步流星的走進辦公室,後面跟着的下屬做着彙報。

  “……今晚平均收視率破了20%,在三十七分駱丘白出場的時候甚至達到了33%,網上的話題度和搜索榜全部都是第一位,現在各大媒體炒得沸沸揚揚的也全都是這次比賽的事情,收視率相信會在冠軍誕生時再創新高。”

  下屬興奮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祁灃盯着屏幕前駱丘白的身影,緊緊皺起眉頭。

  難道真的是所有人都明白了芙蓉勾的意思,就他這個做丈夫的不明白?

  揮手讓下屬退下之後,他順手打開電腦,果然網上鋪天蓋地的全都是駱丘白的報導,他隨手點開了一個最新的娛樂快報。

  “今晚舉辦的《樂動全球》總決賽現場,人氣大熱冠軍呼聲強勁的駱丘白,在最後一輪演唱中以一首原創的無歌詞哼唱當場示愛,表示已經有了意中人。而他這種方式,正好與近日參加的某訪談節目中爆料其出道時參與的一檔綜藝節目不謀而合,引來現場粉絲一片歡呼和尖叫,將比賽氣氛推向了高=CHAO。現在就讓我們來回顧一下,駱丘白在現場的精采表現和他為何會用這種特別的方式表白。”

  一段開場白之後,是駱丘白剛才在萬人體育場清唱的畫面,一曲結束,在粉絲的激動聲中,畫面一轉,變成了一個不出名的綜藝節目。

  因為年代已久,畫面並不清晰,現場的所有人的衣着都與現在有些分別。當年這個節目是凱德娛樂打造新人的一塊跳板,但凡簽約藝人都有機會上台串個場子,在觀眾中也算是小有人氣。

  隨着一個當紅明星的下場,一群青澀的新人上台,有男有女,湊在一起玩真心話大冒險,大家都竭盡所能的展現自己,都想在鏡頭前給觀眾留下深刻印象,這時候站在角落裡的一個短髮男人輸了,被主持人起鬨的叫到前台。

  六年多前,駱丘白才剛剛出道,他穿了一件淺灰色的套頭帽衫,牛仔褲配運動鞋,像個還沒畢業的學生,甚至臉上還帶著一點嬰兒肥,他很顯然在鏡頭前並不熟練,笑得有點緊張,“大家好,我叫駱丘白,是凱德娛樂的新人。”

  當年流行高大威猛型的男人,他這種瘦竹竿的類型根本不吃香,而且臉蛋也不漂亮一開口才引來現場的掌聲,之前鏡頭竟然從沒有落在他身上,主持人象徵性的吹捧了兩句,連跟他互動都懶得做,直接開口道,“那麼小駱,你選擇真心話還是大冒險呢?”

  “嗯……就真心話吧,大冒險我做不好。”

  實誠的不能再實誠的答案,簡直沒有任何亮點,但凡聰明的會往上爬的藝人都會選擇可以全面展示自己的大冒險,除非是有可以炒作的對象,否則誰會關心一個沒有名氣的新人的私生活?

  主持人從拿過來箱子,裡面放著從觀眾中篩選出來的問題,駱丘白抿着嘴挑了一個,那種忐忑又期待的表情,配上那雙明亮的丹鳳眼,讓屏幕前的祁灃突然想到了無害的小獸崽。

  “啊,是這種問題呢。”主持人哈哈一笑,展開紙條,“請你說出自己理想中戀人的類型,如果遇到了這種人,你會怎麼跟她表白呢?”

  聽到這個問題,駱丘白抓了抓頭髮,顯然有點羞澀,“喜歡的類型就專一溫柔型的吧。”

  “意思是愛撒嬌書耍脾氣的對象不會考慮嘍?”

  “不是。”駱丘白笑了笑,“願意跟我撒嬌鬧彆扭的說明心裡有我,這也算是溫柔的一種吧?不過明哥,我這話的重點明明在專一兩個字來着。 ”

  現場笑了起來,他抿了抿嘴唇,“至於表白方式……”

  他的表情特別認真,就像這麼多年以後一樣,帶著一股韌勁,他似乎陷入了為難,思考了很久才笑着開口,“大概會唱一首歌。”

  主持人有點驚訝,“據說小駱在公司修的是表演,一直從事的也是這方面的工作,怎麼會想到唱歌表白?”

  駱丘白抬手摸了摸鼻尖,表情尷尬青澀,“就是因為不擅長唱歌所以才要表白的時候唱啊,大概就是想把第一次留給自己喜歡的對象,這種感覺。”

  這個“第一次”實在讓人遐想無比,現場的觀眾有的都偷笑起來,連主持人都忍俊不禁,逗他說,“那是怎麼樣的‘第一次’呢?”

  駱丘白真的沒有聽出弦外之音,特別正經的思考了一會兒,越發覺得不好意思,“我還真沒想過細節,不過估計會記下他的心跳,然後當眾按照他心跳的旋律唱一首歌吧,不過歌詞就算了,當眾說太多情話會讓別人以為我在拍囧瑤電視劇,太肉麻了。”

  現場哄笑起來,駱丘白也跟着彎起了眼睛,視頻戛然而止,鏡頭停留在那張剛剛二十出頭的臉上,與現在站在燈光璀璨處的駱丘白奇蹟的重合在一起。

  祁灃的心跳的幾乎失去了控制,他緊緊盯着屏幕,胸口劇烈的起伏。

  他的妻子用將近六年的時間,履行了當年的諾言,而選擇的對象不是任何人,而是他,也只有他。

  他的指尖顫了顫,臉上湧出鋪天蓋地的紅,默默地把屏幕轉到一邊,不再去看上面那張臉,如果這時候有人進來就會看到一向面無表情的男人,此刻就像一隻被煮熟的螃蟹。

  可是不看電腦,辦公室裡還有幾十個監控,忠實的記錄著體育場內比賽的情況,這時候到了宣佈最終成績的那一刻,全場的尖叫聲、歡呼聲幾乎要把整個穹頂掀翻。

  駱丘白站在萬人中央,這時鏡頭正好移到他面前,聚光燈下,他抬起頭笑了笑,像是跟祁灃四目相對。

  一瞬間,祁灃感覺自己像是被什麼鋭氣狠狠地擊中了,狠狠地砸了一下桌面,暗罵一聲,打開門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

  盛大的比賽終於結束,駱丘白最後一首歌瘸腿的太厲害,沒有歌詞也沒有舞台表現力,雖然現場的氣氛因為他被推到了極致,可是對於比賽結果來說,這些都是多餘的。

  最終他只拿到了第四名,與前三名的獎盃失之交臂,不過他的心情完全沒有因為這件事情受到一點影響,反而比那些得獎的選手還開心,現場的觀眾有不滿的有尖叫的,在此起彼伏的吶喊聲中,聲勢浩大的《樂動全球》終於落下了帷幕。

  體育場外,早就蹲守的狗仔隊和等待拍照簽名的粉絲把入口堵得水洩不通,駱丘白和祁灃費了一些功夫才坐上車子往回走。

  車廂裡詭異的寧靜着,祁灃面無表情,既不看旁邊的駱丘白,也不跟他說話,一直目不斜視的開着車。

  駱丘白看他表情很奇怪,戳了他一下笑着說,“祁老闆,我都進前五了,你不說聲恭喜嗎?”

  祁灃避開他的手,往旁邊坐了坐,非常不悅道,“第四名也有臉拿出來炫耀,真是不知所謂,還有,你離我遠一點。”

  他的身形非常僵硬,像一塊冰冷的鐵板立在車裡,駱丘白看了看他的側臉,笑眯眯的又湊近了幾分,“祁老闆,那首歌你到底猜出來了沒有?”

  祁灃不說話,狠狠地踩下油門。

  “看來是知道了。”駱丘白戲謔的笑了起來,一隻手搭上男人的肩膀,“你是不是看了我說的那個視頻,來來來,分享一下感受,現在你心裡是不是特別感動?”

  “你能不能閉上嘴?”祁灃狠狠地瞪他一眼,車子離弦的箭一般飛馳出去,“還有把你的手拿下來,不要碰我!”

  夜燈的照耀下,他緊緊抿着嘴唇,兩條腿僵在駕駛座上,側臉的膚色也有點詭異。

  駱丘白忍笑,舉手投降,“好好,不碰就不碰,以為我稀罕似的,我有點累了,先閉會兒眼,到家了你叫我。”

  “不回家。”祁灃硬邦邦的開口。

  “嗯?”駱丘白掀了掀眼皮,“都凌晨了,不回家還能去哪兒?”

  “開房。”

  “……哈?”駱丘白倏地睜開眼睛,坐直了身體,“你說什麼?”

  祁灃不再說話,只是加大了油門,在駱丘白驚愕的表情中,車頭一轉陡然駛上了高架橋,奔去了跟家裡完全相反的方向。

  到了賓館門口,駱丘白剛帶上墨鏡和圍巾就被祁灃拉著下了車,這裡是個私人的會所,顧客的身份保密,可是大晚上兩個男人來開房,而且還選在緋聞鬧得滿天飛的時候,實在是件讓人膽顫心驚的事情。

  站在電梯裡,祁灃離駱丘白十萬八千里遠,筆直的站在角落,抄着口袋目不斜視,就當不認識駱丘白這個人。

  只要駱丘白一靠近,他就會瞪一眼,駱丘白被他囧死了,都不知道應該哭還是應該笑。

  半夜三更,電梯裡站着兩個戴墨鏡蒙面的男人,一個穿黑一個穿白,跟黑白無常似的,一個角站一個,那畫面別提多古怪了。

  這時候電梯門打開,一個外國旅行團的人湧了進來,瞬間把電梯填滿,駱丘白找到機會湊到祁灃面前,得意的衝他挑了挑眉,接着一臉正經的看著電梯裡的廣告,一隻手卻發壞的摸上了祁灃胸口的凸起。

  祁灃的呼吸當即就重了,趁人不注意猛地拍掉駱丘白的手,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別動手動腳,站好!”

  駱丘白貼到他耳邊,低聲笑着說,“祁老闆不是要跟我開放嗎,怎麼連點前戲都沒有?”

  祁灃的喉結快速滾動,身體已經退無可退被駱丘白逼到了角落,額頭一滴汗珠滾落,滑進深色的襯衫裡,額角的青筋都綳了起來。

  “我再說一遍,老實站好,否則一會兒倒霉的人是你。”

  駱丘白不搭理他,手上繼續撩撥着,笑着看男人臉上難耐的表情。

  其實從比賽時知道祁灃回來了他就想做這件事情了。祁灃對他的好他都看在眼裡,他想要用自己的方式讓這個男人被所有人承認,正想團團被挖出來他不想隱瞞一樣,如今他也渴望給祁灃安全感。

  這時一對小情侶擠了過來,兩個人緊貼在駱丘白和祁灃身邊,此刻擁吻的難分難捨,完全不介意被別人圍觀。嘖嘖的曖昧水聲在密閉的空間響起,像驚雷一樣在祁灃耳邊迴蕩,他的喉結滾動的越來越厲害,一雙眼睛毫不掩飾谷欠望的鎖在駱丘白身上。

  因為有人靠近,駱丘白撩=撥的手就說了回去,此刻兩個人面對面,目光焦灼在一起,誰都看清楚了對方眼睛裡的意思,駱丘白口乾舌燥,忍不住舔了舔嘴唇,祁灃的目光當即灼=熱的像要把他當場扒光。

  星星火苗在狹窄的空間裡激烈的碰撞,看得見吃不着,還得忍受旁邊吃的人吧唧嘴,那滋味就像用羽毛在骨頭縫裡撩撥,十足的煎熬磨人。

  正在這個時候電梯又停了,一個很胖的男人擠進來,駱丘白被身後的人一砰,一下子撞進了祁灃的懷裡,兩個灼熱的胸膛陡然貼在一起,下面兩根全都硬邦邦的有了反應,彼此同時倒吸了一口氣,頭皮都要炸開了。

  此刻駱丘白都忍不住臉紅了,因為祁灃下面那個大傢伙完全撐起了褲子,稍微一低頭就能看的非常明顯。

  電梯簡直就像是坐不到盡頭,讓兩個星火燎原的人度日如年,只聽“叮”一聲終於到了地方。

  祁灃一把抓住駱丘白走跨了出去,像是多一秒都不願意等了。

  焦躁的拿出放開,開門連燈都沒開,直接把駱丘白按在了門上。

  兩個人的鼻尖撞在一起,目光在漆黑的房間裡彼此凝視,對方眼睛裡的神采猶如波動的墨泉。

  祁灃克制了一晚上,從看到駱丘白六年前的視頻時,這種渴望就像是酵母一樣不斷地膨脹,幾乎快要在他的身體裡炸開。

  再也沒有什麼比得到愛人的承認更讓人滿足的事情了。

  也不知道究竟是誰先主動,兩個人就激烈的吻在了一起,駱丘白捧着男人的臉,一邊咬他的嘴唇一遍笑着問他,“你到底看沒看那個視頻?”

  祁灃撕=扯着他的衣服,埋下頭啃=咬他的喉結,沉聲的“嗯”了一聲。

  駱丘白悶笑,摸着他的腦袋挺起身體,把自己毫無保留的更加送到祁灃懷裡,“那……嗯啊……你喜歡嗎?”

  “……喜歡。”

  金屬腰帶扣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隨着祁灃的撕扯墜在地上發出“砰”一聲響。

  被咬住RU=頭的時候,駱丘白悶哼一聲,揚起脖子,兩個人下面的東西廝磨着,“我也喜歡你能為了我回來,嘶……嗯,這是送給你的禮物。”

  “以後……嗯啊,所有人都知道我有對象了,也有孩子了……再也沒法……操你輕點,再也沒法演青春偶像劇了,也沒法……嗯,跟小姑娘傳緋聞了,心碎了……啊!”

  這句話引來祁灃的不滿,揉着他下面流水的一根,猛地把駱丘白扔到大床上,接着又匍匐上來,下面用力一頂,惡狠狠地說,“那就只跟我一個人傳,告訴別人孩子是我的。”

  這句話太臊了,駱丘白臉紅脖子粗,罵了一聲“滾”,抬腳踹他,卻被男人順勢翻過身壓在床上。

  “知道為什麼要開房嗎?”祁灃脫下駱丘白的NEI=褲扔到一邊,順手探進他的秘=處,火熱的胸膛貼著他的脊背,低頭虔誠的落下碎吻。

  “什……什麼……?”駱丘白被折騰的有些失神,閉着眼睛側着頭吻着祁灃高挺的鼻梁。

  “因為這一晚你只能是我的,蠢兒子也休想聽牆角。”祁灃沒好氣的開口,手上也不知道在床頭櫃上摩挲着什麼。

  “團團才多大,他聽個屁的牆角。”駱丘白回頭笑着啐了他一口,這時祁灃突然堵住他的嘴唇,不讓他發出聲音,另一隻手順勢打開了電視機。

  隨便的撥弄了幾下,這一天所有娛樂新聞全都是總決賽的事情,當然駱丘白當眾示愛的事情更是頭條中的頭條,祁灃沒費吹灰之力就找到了比賽現場的重播錄影。

  “你……關掉關掉,別看這個!”駱丘白忍不住開始掙扎。

  漆黑的屋子裡沒有開燈,只有電視機發出的亮光,屋子裡除了彼此粗重的喘息以外,比賽現場的聲音一清二楚。

  大床正對電視機,駱丘白被壓在上面一抬頭就能看到屏幕,比賽的每個細節他都能記住,此時跟祁灃皮肉相貼,赤==LUO相待,還要看著比賽,他的心裡湧出一股無法言說的羞恥感,好像那上萬人的觀眾都在窺探他此刻跟祁灃的一言一行一樣。

  “聽到沒有,快點……嗯呃……關掉……你他媽到底要不要做?”

  駱丘白羞憤的瞪他一眼,拔高的芙蓉勾在夜色裡飄散,鑽進祁灃的四肢百骸,他的瞳孔猶如窗外濃稠的夜色,此刻散發着野獸的炙熱的,不停地撩撥着駱丘白,手指四處點火卻就是不進入正題。

  這時候,鏡頭一轉演到了駱丘白清唱時的畫面,祁灃把音箱開到最大,瞬間駱丘白的聲音無所遁形。

  表白這種事情,當着本人說和告訴別人是兩回事,此刻祁灃就在他身邊,卻用這種難堪的姿勢看他丟臉的再“表白”一次,實在是……太讓人羞恥了。

  “別看這個!換台換台……”駱丘白伸手去搶遙控器,卻被祁灃一下子扔到對面的沙發上。

  駱丘白下床去拿,卻被祁灃一下子掀翻在床,接着就着姿勢頂了進去。

  “!”駱丘白揚起脖子,急促的尖叫被祁灃堵在嘴裡。

  在這個角度他能清晰地看到電視機,屏幕上的自己衣着整齊,正拿着麥克風唱着用祁灃心跳譜寫的歌,而此時他卻不=着寸=縷的跟他滾在一起,這種巨大的反差讓他難堪的都不敢抬頭

  身體裡的東西跟着祁灃的心跳一切搏動着,祁灃沉笑一聲,“原來我的心跳是這個節奏,其實還可以再快一點,你唱的太慢了。”

  淺淺的哼唱中,他猛地加快速度,駱丘白“啊”的一聲驚叫,忍不住罵,“大鳥怪……你他媽這個……嗯呃……惡趣味!”

  電視機裡的重播放完之後,祁灃又惡劣的打開電腦,找出駱丘白新人出道時那個視頻搭配着比賽時唱的那首歌,一遍一遍的循環播放。

  駱丘白的嗓子都喊啞了,身上的傢伙仍然沒有放開他的意思,就像打了興奮劑一樣,用他的話說,哪怕駱丘白真的變成了啞巴,他只要聽這首歌也永遠硬的起來。

  當巔峰來臨的時候,駱丘白被榨乾了,在昏睡過去的前一刻,嘴唇被祁灃吻住了,隱隱約約聽到了他沉聲說了一句,“我愛你。”

  破天荒聽到祁灃的這麼直接的話,駱丘白拚命地想要打起精神,可是他實在是太累了,懷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場春秋大夢,迷迷糊糊他摟住男人的脖子點了點頭。

  ——我也愛你。

  ☆、76

  《樂動全球》總決賽的完滿落幕,並沒有減少輿論的熱議,除了風光無限,一夜爆紅的前三名,駱丘白也成了眾人的焦點。

  雖然其中不乏質疑他在炒作的言論,但是他有一部打破票房紀錄的《殘陽歌》傍身,又接連接拍了幾步大紅大紫的電視劇,甚至代言的幾個產品各個大受歡迎,這為他積攢了很好的觀眾緣,再加上“深夜攜幼子就醫”的新聞,無形中幫他樹立了好爸爸的形象,有好作品又顧家痴情的男人,最受粉絲歡迎,一時間“炒作”兩個字也不過是小水花,很快就被大部分的正面言論所淹沒。

  也正因為如此,他公開示愛的對象到底是誰,也成了眾人茶餘飯後討論的談資。

  “又看了一遍回放,丘白的話明顯是說那個‘她’就在比賽現場,捶地!到底是哪個女人這麼好命,如果我男朋友這樣跟我表白,我一定會感動哭死。”

  “駱丘白只是說“TA很害羞,你們不要起鬨”,又沒說是她還是他,沒準是個男人呢,他跟祁家大少爺的緋聞才傳了幾天,就突然公開表白,明顯是意有所指嘛。”

  “那孩子怎麼解釋?如果當場跟個男人表白,就不怕孩子的親媽背後捅刀子?”

  “可以領養啊,不過……弱弱的說一句,只有我一個人覺得那個小朋友長得跟祁家大少很像嗎……”

  “臥槽!給樓上跪了!”

  “給跪了+1,男男生子,為了真愛替他養孩子也在所不惜什麼的,我已經停不下來……”

  ……

  網上的八卦帖子越傳越離譜,記者們挖空心思也找不到第二個人選,之後沒幾天就有人爆料,自稱在比賽結束當晚看到兩人相攜離開,一時間駱丘白和祁灃的緋聞就跟點了火的野草一樣,火速蔓延。

  “嘩啦”一聲,報紙被狠狠地甩到一邊。

  “荒唐!”

  祁老爺子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倚在沙發上臉色非常糟糕。

  管家端來一杯熱茶和桂花酥,低聲說,“老爺,先喝點下午茶吧,這是從雲南剛運來的普洱,您嘗嘗看。”

  祁老爺子沒說話,管家默默地收拾桌子上的報紙。

  “放著別動,我還沒有看完。”

  他睜開眼睛,沉聲開口,旁邊的管家無奈的嘆了口氣,“您看了還生氣,何必呢,這不是自己給自己找罪受嗎?”

  “我是要看看他們兩個還能鬧的多離譜。”

  祁老爺子咳嗽一聲,冷哼道,“祁家從商多年,就沒有這麼丟人現眼過。我看他倆簡直是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真當同性戀是什麼光彩的事情,恨不得搞得全世界的人都知道。”

  說到這裡他頓了一下,嘆了口氣,“罷了罷了,提到這個我就一肚子氣,之前我讓你辦的那件事怎麼樣了?”

  “我正要跟您彙報這件事情。”管家半弓着身子,恭敬道,“王助理來了,現在正在門外等候,我看您正在休息就讓他多等了一會兒,現在要叫他進來嗎?”

  “怎麼早不通報?讓他進來。”祁老爺子坐直了身子,把報紙扔進了旁邊的垃圾箱裡。

  房門打開,王助理快步進來行禮。

  祁老爺子擺了擺手,沉聲問道,“有結果了嗎?”

  “是的老爺,之前按照您的吩咐,我已經跟人民醫院的院長打過招呼,拿着那個孩子和大少爺的DNA送去化驗,現在鑒定報告已經出來了。”

  說著他從隨身的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文件遞過去,“那個孩子跟大少爺的確是親生父子。”

  祁老爺子的手掌不受控制的抖了一下,手背上的青筋都跳了起來,臉上閃過複雜的情緒,既像震驚和狂喜,又像不悅和擔憂,總之讓人看不分明。

  他沉了口氣,拿出報告,盯着上面“配適度:99.9%”的結論,過了很久他才閉上眼睛。

  “果然是這樣,孫道長說的一點也沒錯,成契的鎖鑰之契果然能……”

  後面的話他沒有說出來,揮手打發走王助理,他捏着鑒定報告,繃著臉一句話也沒有說。

  旁邊的管家猜不透他的心思,猶豫了一會兒開口問道,“老爺,既然那孩子真的是小少爺,您……打算怎麼辦?”

  祁老爺子不說話,盯着垃圾桶裡的幾份報紙,半響之後才拄着枴杖站起來說,“備車,我要出去一趟。”

  *****

  外面的緋聞傳的熱火朝天,但是卻沒有影響到駱丘白和祁灃的生活。

  兩個人該上班上班,該拍戲拍戲,一開始記者還對他們圍追堵截,後來祁灃用了點手段給各大媒體施壓,就再也沒有記者敢出現,於是世界瞬間安靜了許多。

  這一天,祁灃去見一個銀行行長,談完生意之後坐在回公司的車子上給駱丘白打電話。

  結束了連軸轉的工作,駱丘白有三天短暫的假期,正好在家裡陪團團玩。

  小傢伙眼看著就滿一歲了,嘴裡已經能夠零星蹦出幾個有明確意思的字,這會兒聽到電話傳來祁灃的聲音,高興的“唔啊”一聲,接着聽筒裡傳來“砰砰”的響聲。

  “小兔崽子這幹什麼呢?”祁灃蹙眉問道。

  電話那頭的駱丘白失笑,“小傢伙能認出你的聲音了,現在正拍着手機跟你打招呼呢。”

  “喂喂,小兔崽子你別搶了,跟着我念——爸爸,說對了就給你手機玩。”

  “唔?啊……”小傢伙張了張嘴發出意味不明的聲調,這時候灃灃跳上來,跟他一起好奇的研究手機,“喵喵”的叫個不停。

  駱丘白被兩個小傢伙團團圍住,來不及跟電話那頭的祁灃說話,笑着捏小貓的肚子,“灃灃,你要是會說爸爸這兩個字,我以後就不扣你的貓糧了怎麼樣?”

  “喵嗚——”灃灃不滿的撩爪子,露出圓滾滾的肚皮。

  “啪……啪啪……”

  團團嘴裡突然發出一個音,駱丘白愣了一下,一時沒反應過來,小傢伙咯咯一笑,又發出一聲“啪……啪”。

  這次連祁灃都聽到了,“小兔崽子這……這是會叫爸爸了?!”

  駱丘白也驚喜的不行,捏著兒子的臉蛋笑着說,“團團再喊一遍,你剛才叫我說什麼?”

  小傢伙被兩個爸爸陡然拔高的聲音驚得睜大了眼睛,“咿呀”一聲,笑的眼睛都沒了“啪……啪唔,啪啪”

  祁灃的嘴角不斷地翹起,被兒子奶聲奶氣的聲音叫的心口怦怦的跳,強壓住一本正經的說,“那是你媽,你爸在這兒呢,快點喊一聲。”

  小傢伙也不知道怎麼了,駱丘白讓他叫的時候他一直重複,換成祁灃他就知道傻笑,四腳朝天的在床上來回扭,咿咿呀呀一大推就是不再喊一聲。

  駱丘白刮了刮小傢伙的鼻子,哈哈大笑,“兒子還沒學會媽媽兩個字呢,怎麼喊你?你倒是心急。”

  一句話讓祁灃的臉黑了,兒子這麼蠢簡直沒救了!

  駱丘白一看他不說話就知道他吃醋了,那電話那頭跟團團一起笑的更歡了,祁灃撂下一句“我為什麼要心急,莫名其妙”,接着咔嚓一聲扣了電話。

  前面同行的司機這時候忍不住笑着開口,“祁先生,我真羡慕您呢。”

  祁灃看他一眼,挑了挑眉毛。

  司機看他並沒有生氣的意思,閒聊道,“剛才聽您的意思,小少爺會叫爸爸了?真好,會叫爸爸說明他跟您親近,小孩子都這樣,心裡最親近誰就先學會喊誰,就像我小時候跟爺爺一起長大,所以剛學會說話的時候,喊的第一個人就是爺爺呢。”

  “……爺爺。”祁灃重複了一遍,緊緊地抿住了嘴唇,眼睛垂下來看不清瞳孔裡的神色。

  司機見他的神色沉了下來,以為他嫌自己聒噪,識趣的沒有再開口。

  這時遇上了紅燈,車子停在了街邊。

  車子裡異常安靜,祁灃把目光投到車外,看到了熟悉的那家花卉市場。

  這個市場裡有很多市面上不常見的品種,他知道老爺子喜歡擺弄花草,所以以前經常來這裡買蘭花,甚至現在老爺子桌子上那盆最珍貴的蓮瓣蘭,還是他送給壽辰禮物。

  這裡的店主曾經一度跟他很熟悉,有幾次他還帶著老爺子來親自挑選過。

  往事突然浮上心頭,祁灃的心裡不是滋味。

  “掉頭吧,我去那裡看看。”

  車子掉轉方向,停在了花卉市場門口,祁灃熟門熟路的往前走,司機在後面跟着他。

  這裡還是以前的老樣子,有幾個店主還主動給祁灃打招呼,走到最經常光顧的那家店面,他一眼就看到了一盆名貴的紅色春劍。

  他記得老爺子很偏愛這個品種,當年因為傭人失誤弄死了一盆紅色春劍,他心疼了很久,一直念叨着要再買一盆,可是紅色的實在是可遇不可求,像眼前這一盆養的這麼好的,更是難得的珍品。

  “祁先生,您喜歡蘭花?”司機問他。

  祁灃沒說話,過了半天才開口,“不喜歡。”

  但是因為每年都給老爺子買,這麼多年已經成了習慣。

  叫來店主詢問價格,春劍的價格着實不便宜,單位直接上萬,祁灃沒有還價的習慣,直接開支票買了下來。

  旁邊的司機看到直抽氣,“祁先生……您不是不喜歡嗎?那買這麼貴的東西幹什麼,難道要送人?”

  祁灃抿着嘴角沒回答他,直接把蘭花遞給他說,“找一家像樣的郵遞公司,把這個東西寄到祁家老宅,記得別弄壞了。”

  這話等於默認要送禮了,司機愣了一下,接着張大了嘴巴,“您買這盆蘭花是送給祁老爺子的?您不是跟他老人家已經……”

  後面的話他沒敢說出來,但是意思已經很明白。

  既然已經離開了祁家,又跟祁老爺子鬧成那樣的境地,又為什麼還要送這個東西?

  祁灃的目光深沉,臉上沒有半點表情,他沒有必要跟任何人解釋這個問題,更何況有些話也解釋不清楚。

  心里長嘆一口氣,他垂下眸子觸了觸春劍嬌=嫩的花瓣。

  他一點也不後悔當日的決定,就算是現在,他也還是會做出同樣的決定。他太瞭解老爺子的為人,在他心裡祁家的臉面和香火比任何東西都重要,他對自己的好只限於自己是祁家的長子,這個長子只能按照他所規定的樣子去做事,如果一旦超出他的控制,他就會心狠手辣的打壓,不管是對自己還是對救命恩人。

  可是即便如此,哪怕他離開了祁家,不再與老爺子有任何牽扯,打斷了骨頭還連着筋,有些事情是沒辦法割捨的。

  “需要我再重複一遍嗎?拿去郵寄。”祁灃看了司機一眼,臉上沒有一點表情。

  司機沒敢再多說什麼,點了點頭應下,把蘭花拿給店主封箱。

  這時候花店的大門打開了,走進來四五個人,店主一看來人當即熱情的迎上去,“原來是祁老先生,您今天怎麼親自來了?”

  聽到這話,祁灃的瞳孔一縮,當即繃緊了下巴。

  “咳……我聽說你這裡新進了一盆紅春劍,咳咳……所以特意來瞧瞧。”

  “這……”店主猶豫了下,當即犯了難,“祁老先生這……這個,您來晚了一步,那盆春劍剛賣掉,這不買家還在那邊坐著,等着我們給包裝封箱呢。”

  這話落地的時候,司機正好搬着箱子從內間走出來,祁灃站了起來,爺孫倆瞬間四目相對。

  祁灃對祁老爺子恭敬地點了點頭,對旁邊已經傻眼的司機揮了揮手,“既然祁老先生在這裡,就把東西直接給了吧。”

  老爺子身後跟着保鏢和下屬,看了祁灃一眼,又看了看那盆蘭花,過了一會兒才開口,“難得你還有這份孝心。”

  這樣的見面是祁灃始料未及的,他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我只是買來裝飾屋子罷了,君子不奪人之美,既然您喜歡就送給您,反正我也不懂這些。”

  說著他恭敬的鞠了一躬,“我還有事,先走一步,祝您身體安康。”

  對司機做了個手勢,他轉身就走,眸子沉下來掩蓋住瞳孔裡的神色。

  祁老爺子冷哼一聲,一句話也沒說。

  可是當祁灃剛走出花店沒幾步,身後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接着就是一片混亂,“老爺!?老爺您怎麼了!?”

  祁灃瞳孔陡然一縮,掉頭就往回跑,這時花店裡已經亂成一團,祁老爺子靠在一旁的椅子上,咳嗽的非常厲害,旁邊的助理幫他拍胸口喂藥,一邊的店主都嚇的手足無措了。

  祁灃一把搶過助理手裡的藥,扶着老爺子情急的問,“爺爺,爺爺?您怎麼了?”

  老爺子咳嗽的很厲害,也不說話,只是捂着胸口看起來非常難受的樣子。

  祁灃緊緊繃著臉,一邊幫他順氣,一邊對旁邊愣住的管家喊,“楞這幹什麼,還不叫救護車!?”

  幾個下屬這才回過身來,祁老爺子睜開眼睛虛弱的擺了擺手,“……咳……不許去!咳咳……扶我去車裡躺一會兒就……就好了。”

  說著他就要掙開祁灃站起來。

  祁灃眉頭緊緊地皺着,臉色都白了幾分,一句話也沒有多說,背起老爺子就往外走,對旁邊早就愣住的人厲聲道,“你們還愣着幹什麼,車子在哪帶路啊!”

  直到把老爺子放進車裡,他仍然不見好轉,咳嗽的神智都不清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突然病的這麼厲害了?”

  祁灃擰着眉問旁邊的人,管家也是一臉焦急,急急巴巴的說,“老爺的病是最近才加重的,之前犯過一次,休息了一會兒就緩過來了,這次不知道怎麼就厲害了……”

  祁灃的臉色非常糟糕,一邊給老爺子順氣,一邊端着管家遞來的參茶送到他嘴邊,“爺爺,先喝點水,我這就帶您去醫院。”

  老爺子咳嗽的非常厲害,臉憋得通紅,胸口劇烈的起伏,眼看著就要上不了氣了,祁灃對著外面嗚嗚泱泱堵住車門的人沉聲道,“都閃開,別擋住方口。”

  管家和助理都推開了,司機也站在遠處,車窗全部打開,空氣對流,老爺子喝了幾口參茶總算是緩過一口氣,迷迷糊糊看了一眼祁灃,咳嗽一聲,“……是小灃啊。”

  這一句話讓祁灃的嘴唇都抖了抖,他實在不願意看到老爺子這個樣子,沉聲“嗯”了一聲,“我在呢。”

  老爺子顯然是病發的太突然,再加上受了刺激,眼睛都迷迷瞪瞪的,半躺在車後座上,過了一會兒才說,“我是不是做夢啊……竟然看見你回來了。”

  說著摩挲着抓住祁灃的手,“爺爺很想你。”

  祁灃閉上眼睛,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指尖輕微的顫抖。

  “爺爺,先別說話了,把參茶都喝了,我帶您去醫院看看。”

  “回來了好……回來了好……爺爺知道錯了,咳咳……小灃,爺爺也是為你好啊……”老爺子嘟嘟噥噥的念叨着,渾濁的瞳孔晃動。

  祁灃聽不下去了,他覺得自己簡直成了一個十惡不赦的罪人,他只是想要一個團圓的家,他的親人、愛人和孩子都能在身邊,如果這個願望無法達成,他也不願意讓任何一方難受,所以只能選擇遠離,最大限度的保護他們,可是……

  喝光了參茶,老爺子也漸漸的清醒了,等緩過一口氣的時候才意識到自己正躺在祁灃的車裡。

  他甩開祁灃,顫顫巍巍的坐起來,臉冷了下來,“……不用你貓哭耗子。”

  祁灃不吭聲,只是拿出藥遞過去,“難受就別說話了,先吃藥吧。”

  “你不是不認我這個爺爺了嗎?還惺惺作態什麼?咳咳……咳咳……”老爺子一激動又開始咳嗽。

  祁灃幫他順了順氣,“您吃上藥我就走,不會多留。”

  祁老爺子閉上眼睛,半天之後才把藥片吞了進去,之後就閉目養神不再看祁灃一眼。

  祁灃繃著嘴角,在心裡嘆了一口氣,知道再留下去也無濟於事,因為兩個人堅持的東西都沒辦法讓步,他不可能愛上除駱丘白以外的任何人,就像老爺子不能接受駱丘白成為祁家人一樣。

  打開車門,祁灃給管家和幾個下屬吩咐了幾句之後,回過頭恭敬地開口,“如果沒別的事,我就走了,那盆春劍你喜歡就留着,不喜歡就扔了吧。”

  說著他轉身就走,老爺子卻突然叫住了他,“小灃。”

  祁灃腳步一頓,最終還是回過頭來,老爺子長嘆一口氣,也不跟他對視,沉聲開口,“明天就是十五號了。”

  每個月的十五號,是祁家所有人團聚的日子,這是多少年來從沒有改變的老規矩。

  祁灃抿住嘴唇,就聽老爺子咳嗽一聲說,“明天……叫上小駱還有那個孩子,回家吃個飯吧。”

  瞳孔驟然一縮,祁灃猛地回過頭。

  不是“駱丘白”,不是“那個男人”,也不是“那個爐鼎”,而是像以前盼着駱丘白能救他的命時那樣,叫他“小駱”。

  “……以後既然是一家人了,總要見個面。”老爺子又說了一句。

  祁灃不敢置信的睜大了眼睛。

  “我,跟你一起?”駱丘白象是沒理解意思,撐着床面坐起來又重複了一遍。

  祁灃從側臉環住他,沉聲“嗯”了一下,捏了捏駱丘白懷裡團團的臉蛋,“還有這個小兔崽子,我們三個一起。”

  駱丘白仍然處在難以置信當中,“可是……為什麼?老爺子不是一直很討厭我嗎?他是這麼親口跟你說的?”

  祁灃抿了抿嘴唇,把今天在花卉市場遇到老爺子又碰上他發病的事情說了。

  他把下巴放在駱丘白的頸窩裡,兩條結實的胳膊收緊,閉着眼睛說,“我不知道老爺子是怎麼想的,也許他是真的想通了,又或者是其他什麼原因。但不管什麼原因,至少他鬆動了,這是一件好事,我想用這個機會跟他好好談談,哪怕談不攏,結果也不會比現在更糟了,丘白,沒人能從你手裡搶走團團,我保證。”

  “如果老爺子用了什麼強硬手段,我也不是沒有殺手鐧。”

  “那就不必了。”駱丘白笑着搖了搖頭,“老爺子再怎麼過分也是對我,他對你並沒做過什麼事情,更何況你們本來就是親人,你對他的態度本應該從一而終。你已經為我做的夠多了,再這樣下去是誠心讓我愧疚。”

  祁灃扳過他的腦袋,一瞬不瞬的盯着他,“那你想去嗎?如果不想去就不要去,沒人能強迫你。”

  駱丘白抬手摸着他硬邦邦的短髮,啄了一下他的額頭,淺笑着說,“去,當然要去。咱倆證都領了,我還沒有正大光明的跟你回過娘家,這太不像話了。”

  祁灃緊緊摟住他,心口跳的有些快,低頭啃咬了駱丘白脖子幾下,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接着狠狠把駱丘白壓在床上,暴躁的開口,“那是你婆家!”

  駱丘白哈哈大笑,“你反射弧好長啊。”

  祁灃剛要發作,旁邊的團團“嗚啊”一聲,竟然不知道什麼時候爬到了兩口子胸口,四爪朝天跟駱丘白用一個角度抬頭看上面的大鳥怪,一雙眼睛驚奇的眨了眨,扭着身子要爸爸把他抱起來。

  駱丘白被兒子蹭到了癢癢肉,趕緊把小傢伙舉起來,團團整個球都撞進了祁灃的胸口。

  祁灃身形一僵,還沒等反應過來,小傢伙“呀”一聲一歪腦袋,張開嘴一口含住了祁灃身前褐色的RU=頭,使勁吸了幾下發現硬邦邦的不好吃,接着撇了撇嘴,露出一副嫌棄的表情。

  “你……這小兔崽子!”祁灃一下子把他夾住,抬手要抽他的小屁股。

  這時團團咯咯一笑,小肉爪子貼到了祁灃的臉上,奶聲奶氣的發出一聲,“啪……啪啪……”

  祁灃整個人瞬間僵住,手掌頓在半空,硬是沒捨得落下來。

  蠢兒子的撒嬌本事越來越厲害了,他覺得父權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戰。

  第二天,天公不作美,天還沒亮就已經下起了大雨。窗外的風捲着葉子刮的到處都是,玻璃上的水像潑灑一樣往下淌,下了整整一天也沒有停歇的意思。

  祁灃有幾個重要會議要開,不得已冒着大雨出了門,本來以為中午之前就能回來,結果客戶那邊因為大雨耽誤了行程,直到天黑他還沒有處理完公事。

  “你趕得及回來嗎?雨太大了,別墅和老宅又是相反方向,咱倆分開走吧,你不用特意回來接我了。”

  駱丘白看著窗外的大雨給祁灃打電話。

  “剛開完會,我現在已經在車裡了,你等我一會兒。”祁灃不由分說的下了決定,駱丘白也沒什麼意見。

  可是雨實在太大了,又趕上下班高峰,祁灃被堵在了路上,動彈不得,不得已只能讓保鏢帶著駱丘白先去,還千叮嚀萬囑咐他一定不能讓保鏢離開視線。

  駱丘白點頭應下,換了一身寶石藍的西裝,搭配月白色條紋領帶,一派正式的抱著小傢伙就出了門。

  小傢伙第一次雨天出門,被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兩個大眼睛在外面,凍的直往爸爸懷裡鑽,好不容易到了祁家老宅,他似乎對這個地方仍然有印象,仍然怯怯的不敢動彈,全然沒有在家裡活潑的勁頭。

  駱丘白對這個地方的印象也不怎麼好,但是既然老爺子放下身段親口請他來,他就算不給他面子,也不能讓祁灃為難,所以出於禮節還是準備了禮物。

  傭人很顯然都認得他,但是完全不提上一次的針鋒相對,管家有禮的迎上來,“駱先生,外面雨大,一路顛簸辛苦了,請跟我進來喝杯熱茶暖暖身子吧。”

  駱丘白把禮物交給傭人,第三次踏進這棟房子,一路跟着管家走到休息室,他疑惑的問,“祁老爺子不在?至少應該先跟他問個好。”

  “抱歉駱先生,老爺還在會見客人,請您稍等片刻。”

  駱丘白覺得有點奇怪,既然老爺子早就讓他跟祁灃來吃飯,怎麼會選在這個時候見客人?

  心裡雖然疑惑,但他還是笑着點了點頭,要了一杯紅茶之後,抱著小傢伙坐在椅子上靜靜地等待。旁邊是好幾個一言不發的保鏢,像門神一樣站在背後,大有一副誰也趕不走的架勢。

  等了將近有半個多小時,在駱丘白都快睡着的時候,突然聽到遠處傳來腳步聲,他透過玻璃往外看了一眼。

  正好看到祁老爺子拄着枴杖走出來,旁邊跟着一個高挑漂亮的女人。

  因為距離太遠,駱丘白也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只看到祁老爺子似乎非常高興的樣子,竟然親自送那女人上車,臨別時還不忘塞給她幾件禮物。

  外面的雨非常大,視線有些模糊,但是駱丘白總覺得這個女人有點眼熟,像是在哪裡見過的樣子,但仔細想一想又怎麼也想不起來。

  他收回視線沒一會兒,管家就敲門請他下去,駱丘白走到客廳的時候,祁老爺子已經坐在了那裡。

  駱丘白的心情有點複雜,上次老爺子在這裡搶團團的事情還記憶猶新,說實話,如果不是祁灃,他絶對不願意讓兒子再見他一次。

  不過,作為晚輩他還是率先開口了,“祁老爺子,您好。”

  老爺子看了他和他懷裡的團團一眼,咳嗽一聲,竟然像第一次見到他那樣,幾乎是慈祥的對他招了招手,“小駱,過來陪我說說話。”

  ☆、77

  祁老爺子看了駱丘白和他懷裡的團團一眼,咳嗽一聲,竟然像第一次見到他那樣,幾乎是慈祥的對他招了招手,“小駱,過來陪我說說話。”

  這樣的和顏悅色莫名讓駱丘白背後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一個上一次見面還恨不得讓你在眼前消失的人,第二次見面就變得眉開眼笑,實在不能不讓人懷疑。

  雖然礙於祁灃的面子,他必須要把禮數做全,但不代表他是個沒有智商的傻子,人家對自己笑一笑就放下戒備。心裡這樣想著,臉上卻不動聲色的開口,“祁老先生,你還是像之前那樣直接叫我名字吧,來這些虛的沒什麼意思。”

  老爺子沒有像以前那樣當即冷下臉來,只是沉默的揉了揉額角,閉上眼睛嘆了一口氣,臉上帶著些倦容。

  “罷了,我也知道以前的事情你不可能當做沒發生,現在無論我說什麼你大概都會覺得沒安好心,不過這個家難得像今天這麼熱鬧,我也只是想跟你聊一聊。”

  說著他咳嗽一聲,親手給駱丘白沏了一杯茶,“剛才有點事情耽擱了,讓你等這麼久我這個老頭子很過意不去,隨便坐吧,嘗嘗今年新下的碧螺春。”

  澄澈碧綠的茶水被推到桌子上,駱丘白面無表情,抱著團團選了一個老爺子不偏過身子都看不到的地方坐下了。

  來都來了,自然不能再拿捏着,更何況他還真有點好奇老爺子會跟他說什麼。

  偌大的客廳裡寂靜無聲,偶爾傳來老爺子咳嗽的聲音。

  駱丘白氣定神閒,老爺子不開口他更懶得說話,捏著兒子的小腳丫閉目養神,放在桌子上那杯碧螺春連碰都沒碰。

  團團的視線被駱丘白故意擋住了,他看著窗外嘩啦啦的大雨,自顧自玩的很開心,被爸爸捏到腳底板的癢癢肉,還咯咯的笑起來,翻了個身把臉蛋埋進爸爸的衣服裡,撅在外面的小屁股扭來扭去。

  駱丘白看他一眼,對他作了個噤聲的手勢。

  “嗚啊?”小傢伙疑惑一歪腦袋,像是在問爸爸問什麼不讓他說話。

  父子間的互動被祁老爺子看在眼裡,他心中一動,盯着團團半天挪不開視線,手背上的皮肉也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自己的孩子跟外人的永遠不一樣,之前他雖然懷疑,但到底沒有確定孩子就是祁家的血脈,所以也沒有這麼強烈的感受,如今一旦確定了,心裡的悸動就再也壓制不住了。

  “小駱,平時都是你一個人帶孩子,很辛苦吧。”

  他率先打破了沉默,駱丘白睜開了眼睛,覺得這話實在虛的很。

  “不辛苦,只不過有時候的確顧不過來,容易被人鑽了空子,比如上一次在醫院門口,或許不是我帶著孩子,也不會被您這麼巧的‘撞見’了。”

  疏離有禮的一句話卻綿裡藏針,老爺子的臉色一僵,過了一會兒才慢慢開口。

  “上次的事情的確是我這個當爺爺的做錯了,年紀大了,想事情就容易偏激,我都一把歲數了,聽到小灃和你有了一個奶娃娃,心裡一激動就……”

  說到這裡他頓了一下,蒼老的臉上帶著些頽然,“小駱,你現在也是當父母長輩的人了,應該明白我的心情。小灃都三十多了,以前還有那種隨時會死的怪病,這個孩子對我們家意味着什麼你肯定明白,所以……請你原諒我這個做爺爺的,一時糊塗對你跟孩子動了粗。”

  說著他劇烈的咳嗽了幾聲,喉嚨裡發出呼呼的聲響,臉色都漲紅了,旁邊的傭人趕快端水送到他嘴邊,伸手幫他順氣。

  老爺子閉上眼睛,虛弱的擺了擺手,“我這身子骨大概活不了幾年了,所以最近睡覺的時候總是會夢到一些過去的事情,想到小灃啊,還有他爸媽,當然……最讓我驚訝的還有你。”

  一個老人家用這種口吻說話,只要不是木頭人都不會無動於衷。

  駱丘白在心裡嘆了口氣,明知道這老頭的話多半不可信,但也不能再裝聽不見,“你夢到我什麼?夢到怎麼把我從祁灃的生活中剔除嗎?”

  祁老爺子搖了搖頭,眼眶竟然微微濕潤了,“我夢見你跟小灃都住在家裡,我的兒子和兒媳婦也還都在世,我跟你們一起逗着這小傢伙玩,結果醒來就剩我一個人,這滋味……太難受了。”

  駱丘白攥緊拳頭,臉上仍然是面無表情,可睫毛卻控制不住顫了顫。

  “小駱,我最近一直在後悔,那天不該動手從你手裡搶孩子,我現在想起來都覺得後怕,這孩子還是個奶娃娃,我怎麼就老糊塗的讓保鏢去搶,萬一傷着碰着,我這一輩子都良心難安。”

  說著他渾濁蒼老的目光落在駱丘白身上,眼角還帶著紅血絲,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小駱,以前是我糊塗,做了太多對不起你的事情,今天請你來也是為了給你道個歉,是我做錯了。”

  這話一出,讓駱丘白都不知道應該怎麼回答。

  如果可能誰也不願意跟一個年過花甲的老人家過不去,更何況這個人還是祁灃的爺爺。說實話,老爺子說的話他一個字也不信,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他承認自己心眼小,並不是前嫌不計的人。這時候他倒寧願老頭子像以前一樣用強硬傲慢的態度對他,也好過這樣聲聲淚下的軟刀子。

  “祁老先生,您有您的立場,我也有我的考慮,我今天願意來是因為我把自己當成祁灃的家人,並不是因為您的邀請或者特意來聽您說這些話,冰釋前嫌沒什麼必要,如果您真的覺得對我有一點內疚的話,形同陌路才是最好的選擇。”

  “……小駱,這麼說……你真的連一丁點機會也不給爺爺了?”老爺子情急之下拄着枴杖走到了駱丘白麵前。

  駱丘白心裡再膈應,還是懂尊卑的,一見老頭子站在面前也不再坐著跟他說話,只是退後幾步拉開最禮貌的距離。

  “老爺子,坐下休息吧,祁灃應該快到了。”

  駱丘白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老爺子的身形顫了顫,一把抓住他的手,“我已經後悔了……”

  難道一定要我當做什麼都沒發生,痛哭流涕的說一句“我原諒你了”才可以嗎?!

  你後悔了就要我原諒,那當初你沒後悔的時候,誰又放過了我?

  駱丘白閉上眼睛吸了一口氣,把自己的手掌抽出來,“您不用這樣。”

  他始終恭敬謙遜,但是這樣的態度無疑代表了疏離。

  老爺子沉默了,半響之後垂下手臂,“我……明白了。”

  他閉上眼睛嘆了一口氣,過了一會兒才像是突然想到什麼似的開口,“剛才你說自己一個人照顧孩子,那以後我給你多安排幾個人手吧,總是一個人也不是個辦法,這樣一來你也自由一點,趕通告的時候也不會那麼辛苦。”

  駱丘白皺起眉頭,心裡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之前看不起娛樂圈,用那麼狠毒的手段逼他退圈的人是他,如今突然同意他拍戲,還要幫他請人手的也是他,這老爺子到底在打什麼注意?

  “你喜歡娛樂圈那些花花綠綠的東西,我以後不會攔着了,以前的糊塗事我再也不會幹了。”

  老爺子像是明白駱丘白的目光,說了一句之後,盯着他懷裡的團團,一臉的欣羡的。

  之前一直縮在爸爸懷裡的小傢伙這時候探出腦袋,跟老頭的目光對視一眼,接着像是想起之前的事情,害怕的縮了縮脖子,把腦袋再次鑽進駱丘白的西服裡。

  “唔……”小傢伙扁着嘴發出一個單音,看起來怯怯的,似乎是餓了。

  這時候,老爺子對旁邊的傭人使了個眼色,沒一會兒一碗冒着香氣的奶糊糊被端了出來,小傢伙被香味吸引,露出一雙大眼睛,眼巴巴的看著那碗奶糊糊,小肚子都咕嚕咕嚕叫了起來。

  “我給孩子準備了點吃的,你趁熱喂給他吧。”老爺子把碗端到駱丘白跟前,又拿出好多奶粉和小玩意,“我想以後都是一家人了,也不知道孩子喜歡什麼,就讓人隨便買了點……”

  他的目光太炙熱和渴望,讓駱丘白覺得自己簡直像個罪人。

  本來他的心裡毫不動搖,可當一個老人露出這樣表情,他實在硬不下心腸再次拒絶,只能說一句,“多謝您。”

  老爺子咳嗽幾聲,知道駱丘白終於鬆動了,激動地點了點頭,端起小碗說,“那……能讓我喂喂這個娃娃嗎?”

  駱丘白心裡的疑惑更加的尖鋭,簡直都分不清老爺子這樣的態度到底是真是假,葫蘆裡又賣的是什麼藥。

  但是不管老爺子到底在盤算什麼,眼下已經把姿態放的這麼低,要是他再拒絶,落在別人眼裡沒準就成了欺壓老人,冷血無情。

  猶豫了一下,他把小傢伙扶正,拍了拍他的屁股,“團團,你不是餓了嗎?來,吃點東西。”

  “呀……?”小傢伙一聽“吃”這個字驚喜的探出了腦袋。

  老爺子趕緊拿起小勺子,挖起一勺奶糊糊送到他嘴邊,灼灼的目光幾乎黏在了小傢伙身上。

  噴香的奶糊糊就在嘴邊,要是換做平時小傢伙早就狼吞虎嚥了,可是當他看清楚面前拿着勺子的人是老爺子而不是爸爸,當即嚇得小臉一白,接着尖叫兩聲,竟突然沒有任何徵兆的大哭起來。

  “嗚嗚嗚……!啪……啪啪!”

  團團害怕的全身都哆嗦,聲嘶力竭的哭,一張小臉憋得通紅,哪怕還不會完整的說話,已經下意識的找爸爸。

  駱丘白趕緊輕拍他的後背,哄着他別哭。

  老爺子的手僵住了,臉色青白一片,極度難看,嘴角緊緊地繃著並不死心,迫不及待去摸團團的臉蛋,一邊說著“小傢伙別哭,以後我們是一家人了”一邊伸手,可是剛一靠近,原本已經被駱丘白哄的差不多的團團再次尖鋭的抗拒他的任何觸碰,又一次大哭起來。

  最後老爺子頽然的退到一邊,一瞬間竟然老淚縱橫,“……也對,是我做錯了事,孩子才不願意理我……他是個好孩子。”

  “小駱,以後你能把這裡當成自己的家,跟小灃還有孩子多回來看看嗎?我真的……只是想要一家團圓而已。”

  一隻蒼老又顫抖的手握住駱丘白的手腕,那雙渾濁泛紅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看著他,帶著厚重的期盼和傷感,一瞬間竟然讓駱丘白沒辦法冷聲拒絶。

  過了半響,他面無表情的開口,“我考慮一下。”

  *****

  祁灃回來的時候,已經將近八點了,窗外的瓢潑大雨還是沒有停歇的意思。

  客廳裡一片安靜,只有電視機的聲音,祁灃快步走進來,就看到了坐在一邊的駱丘白和他懷裡的團團。

  自從小傢伙大哭一場之後就一直不高興,這會兒看到祁灃回來了,一下子就來了精神,“唔啊!”一聲衝著祁灃的方向就伸出了兩隻小肉爪子,高興地在駱丘白懷裡打挺。

  祁灃順勢抱住兒子,小傢伙咯咯一笑,胖嘟嘟的小臉蛋在他臉上蹭了蹭,觸到下巴上冒頭的胡茬又癢得縮了縮脖子,這副興高采烈的樣子跟剛才判若兩人。

  “怎麼樣,有人為難你嗎?”祁灃按住駱丘白的肩膀,把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駱丘白笑着搖了搖頭,拍了拍他大衣上的雨水,“你怎麼搞得這麼濕,沒帶雨傘嗎?”

  祁灃面無表情的挑了挑眉毛,沒回答他的問題,不過一直繃著的心總算落了下來。

  他不會告訴自己的妻子,負責給他打傘的助理還在後面沒有跟上呢。

  之前他一直擔心老爺子會耍花招,特意安排了一幫保鏢跟着駱丘白,讓他們一有動向隨時彙報,可是在路上整整堵了兩個小時,卻連半點消息也沒收到,這才讓他連等的心思都沒了,直接打開車門冒着雨跑了回來。

  “老爺子跟你說了什麼?”

  “也沒什麼,就是隨便聊了兩句,放心,沒打起來。”

  駱丘白一邊說一邊幫他拍身上的水,團團順着祁灃的胳膊爬到了他的肩膀上,祁灃心中一動,順勢吻了一下他的唇角。

  這一幕正好被站在樓梯上的老爺子看見了,一家三口的樣子刺痛了他的眼睛,他咳嗽一聲走下了樓來,“我只是讓你們回來陪我吃頓團圓飯,況且這麼多保鏢在這裡,我還能說什麼?”

  祁灃順勢抬起頭,抿着嘴角恭敬的點了點頭,沒有叫出那聲“爺爺”。

  人來齊了,團圓飯也開始了。

  加上團團一共四個人,第一次湊在一起吃飯。

  席間非常沉悶,祁灃不說話,駱丘白自然也不說話,懷裡的團團始終不看老爺子一眼,閉着眼沒精打采的睡覺。

  一盤盤菜端上來,其中有老爺子愛吃的炒牛肉,但是離他很遠,祁灃下意識的幫他換過來,老爺子長嘆了一口氣,握住了他的手,終於開了口。

  “小灃……我已經想通了,剛才也跟小駱聊過了,如果你們願意就都回來了吧,小駱以後就住在這裡,家裡多的是空房間”

  這話代表了什麼意思,不需要解釋在場的人都明白。

  以前祁老爺子千方百計的阻攔駱丘白踏進祁家一步,如今竟然開口讓他住進來,意思是願意接納他了?

  祁灃看了駱丘白一眼,疑惑的皺起眉頭,放下了筷子,“您到底是什麼意思?既然把我們都叫來,有什麼就直接說吧,不用拐彎抹角。”

  老爺子對駱丘白的厭惡已經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了,距離上次撕破臉面才過了幾天,他的態度怎麼突然發生了這麼大的轉變?

  恐怕團圓飯是假,另有目的才是真。

  老爺子劇烈的咳嗽幾聲,胸口劇烈的起伏,情到極致眼眶又有些發紅,但仍然抓着祁灃的手不放開。

  “小灃,爺爺知道以前做了太多對不起你和小駱的事情,但是我真的後悔了。我這把歲數什麼都有了,還能求什麼呢,不就是求個家宅平安一家人和和氣氣的嗎。”

  “那天你說再也不叫我爺爺的時候,我的心跟被刀子捅了一樣,到現在還是疼的厲害。小灃,我的心也是肉長得,小駱是咱們家的恩人,我以前實在是大錯特錯,現在只想好好的接納他,以後咱們家還像以前一樣,好不好?”

  祁灃的嘴角繃住了,眼睛裡閃過複雜的情緒。

  “您的意思是,願意承認丘白,讓他成為祁家的一員了?”

  老爺子點了點頭,一滴眼淚竟然砸在了桌子上,一張口聲音都啞了,“小灃,你們就當給爺爺一次機會,回來吧,我不想等到死的時候身邊連曾孫和孫子都看不見。”

  說著他看著駱丘白,拿出一張海邊房產的圖紙,“小駱,我連房子都替你準備好了,就當我送給你的賠罪禮物,這裡的房子你喜歡哪個就選哪個,等以後團團長大了,你也不用那麼辛苦的時候,就跟小灃一起去這裡度假。”

  說完他又拿出好幾張文件,“這些都是我給團團準備好的東西,從幼兒園到出國留學,我已經全部幫他安排好了,希望你們倆能接受我這個當爺爺的心意。”

  駱丘白驚訝的挑了挑眉毛,心裡的疑惑越來越大,他現在真的開始猶豫老爺子到底是在故技重施還是另有所圖,或者真的像他那樣,真心接納自己?

  如果是故技重施,仍然不承認他與祁灃的關係,那麼又何必連買房上學這種事都搬了出來。

  “您不在乎我是同性戀了?”祁灃繃著臉,面無表情地說,“我對任何女人都硬不起來,我只喜歡男人,您不怕丟祁家的臉了?”

  祁老爺子咳嗽幾聲,拍了拍胸口,看著一邊的團團,頽然一笑,“既然孩子都有了,我還有什麼想不通的。”

  說著他握住祁灃的手,“小灃,爺爺關不了你一輩子,或許我做錯過,但是希望您也能考慮考慮我,不要那麼任性,祁家是你的家啊,你忍心親手毀掉這個家嗎?”

  “我就你這麼一個孫子,崑崙財團是我跟你爸一輩子的心血,我不想就這麼毀掉,你喜歡開娛樂公司不要緊,爺爺不阻攔了,但娛樂業一直不是祁家的長項,玩累了就回來吧。”

  說著他老淚縱橫,一時哽咽的竟然說不出話來。

  祁灃的臉色發白,緊緊攥着拳頭,深吸一口氣他回頭看駱丘白,那樣的目光執着、有力,永遠專注,可是這時候卻隱隱帶上了掙扎和猶豫。

  他從沒有用這樣的眼神看過駱丘白,這個男人是強悍冷硬的,哪怕平時脾氣古怪還有點孩子氣,也從沒有露出過這樣的神色。

  駱丘白的呼吸陡然一窒,接着喉嚨裡像是灌滿了傻子,心口也有點難受。

  他看懂了他的目光,明白這個他愛的男人正在愛人和親人之間掙扎。

  他怕自己萬一選錯,可能傷了駱丘白的心,但是唯一的親人這樣哀求,就算是木頭也不可能無動於衷。

  駱丘白深吸一口氣,說實話到現在為止,祁老爺子說的話他也一個字都不信,但是他相信祁灃。

  攥住祁灃的手,他什麼話也沒說只是笑了笑。

  這個笑的意思很明白,無論你怎麼選擇我都站在你這邊。

  祁灃的瞳孔深深地看了他一下,在桌下勾勒着駱丘白的手心,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我只能說崑崙公司我會兼顧,其餘的事情我現在保證不了。”

  這一句話讓老爺子笑了,重重的點了點頭,捂着胸口咳嗽幾聲,“好……好,有你這句話爺爺也放心了,我等你跟小駱還有團團回家,吃飯吃飯,菜都涼了。”

  吃飯完後,雨勢終於有所收斂,但老爺子堅持讓三口人留到雨停再走,駱丘白去了廚房給團團沖奶粉,一邊的小座椅上放著打瞌睡的小傢伙。

  傭人再多,小傢伙吃的用的,他也從不加手他人。挖出奶粉,倒上熱水,他那手腕試奶瓶的溫度。

  這時候一雙手突然從背後抱住他,接着一個堅硬炙熱的胸膛就靠了過來。

  駱丘白連頭都沒回,笑着開口,“又突然襲擊,玩多少次了也不膩,先放開我,這裡有熱水別燙到你。”

  祁灃不鬆手,彎着身子把下巴放在他肩膀上,帶著輕微胡茬的側臉貼著駱丘白,硬邦邦的抱怨,“今天還沒抱過。”

  駱丘白失笑,“你每天都抱不膩嗎?”

  “膩不膩跟你有什麼關係?”祁灃不悅的皺眉頭,手臂更加收緊,過一會兒才憋出一句“對不起”。

  駱丘白詫異的回過頭,“大鳥怪你剛才說什麼?天啊,你竟然會道歉,今天外面也沒下紅雨,你跟我道什麼歉?”

  祁灃的側耳漲紅,“你哪兒這麼多廢話!口水都飛蠢兒子的奶粉裡了,閉嘴!聽我說。”

  駱丘白也就是逗逗他,這會兒斂起笑容,側靠在祁灃的肩頭,就聽他沉聲說,“老爺子的話其實我也不信,可是我還是……想給他最後一次機會。”

  “那天司機跟我說,剛學會說話的小孩叫出來的一個名字就是他最親近的人,就像蠢兒子喜歡我,不喜歡你,所以第一個叫的是爸爸。”

  一句話讓沉悶的氣氛瞬間變味,駱丘白直接被氣笑了,虧這只大鳥怪有臉說兒子喜歡的是他!

  “兒子叫的是我好吧,少自作多情。”

  “你能不能聽我說我完了,丈夫說話的時候妻子不能插嘴,你懂不懂?”祁灃皺眉發脾氣。

  駱丘白翻了個白眼,作了個繼續的手勢,祁灃收緊箍住他腰間的手臂,“我爸說,我小時候第一個學會的詞……是爺爺。”

  整個廚房沉默了,只有祁灃低沉的聲音繼續說著,“他做的事情讓我非常失望,所以我一點也不後悔跟他斷絶關係,可是……我不能不管他,如果他有點意外,能給他簽字的只有我,所以我明知道你不喜歡他,還是讓你陪我來吃這個飯……”

  “丘白……我不是個合格的丈夫,可是你別討厭我,也別不要我。”

  這句話讓駱丘白有些恍惚,一下子彷彿回到當年出國時祁灃的樣子。

  他像一隻被拋棄的大型犬,眼裡掉下一滴淚說,“你……不要我了嗎?”

  畫面在腦海中重合,駱丘白一下子鼻酸了,哪怕心裡的確覺得這一頓飯吃的無比“虛假”,也沒埋怨過祁灃一絲一毫。

  抬手使勁敲了一下他的腦袋,忍不住罵了一句,“你他媽還好意思說團團蠢,你蠢成這樣,我他媽都想跟你離婚?”

  祁灃當即變了臉色,“你說什麼,離婚?你再說一遍!”

  “蠢鳥。”駱丘白嗤笑一聲還沒等多說什麼,就一下子被祁灃攫住下巴,按在對面的櫥櫃上親吻。

  旁邊的團團“嗚啊”一聲,驚訝的眨了眨眼,駱丘白笑着閃躲,正在這個時候,祁灃的手機響了。

  恰好駱丘白也接到了韓昭的短信,他笑着抱起團團去了陽台,一下子鎖住了陽台大門,祁灃氣的一臉暴躁,對他比了一個“回家你等着”的手勢,繃著臉走出了廚房。

  此時外面還下着雨,祁老爺子上樓去澆花,客廳裡只有祁灃一個人。

  秘書在那頭說,“祁先生,您在家嗎?如果方便就打開電視,財經頻道,明天有一個訪談節目找您,正好節目正在播着,您先看一下節目形式再確定要不要參加。”

  祁灃應了一聲,直接扣了電話打開了電視機。

  這個時間是娛樂八卦節目扎堆的時候,他正在找頻道的時候,剛要按下一個,突然畫面一閃出現了兩個熟悉的人影,他的手指當即頓住了。

  “最近傳得沸沸揚揚的‘祁駱戀’又有了新進展,記者收到知情人爆料,當事人之一的祁灃,近日與一神秘女子來往頻繁,多次私下約會,舉止曖昧疑似戀愛,‘祁駱戀’已經告破還是子虛烏有,請看本台詳細報導……”

  主持人話音一落,畫麵裡出現了兩張照片,一張是祁灃與一個女人在宴會中擁抱,親密耳語,另一張是祁灃與這個女人在某個餐廳吃大餐,舉杯對視。

  兩張照片一看就是偷拍,但是角度刁鑽,在加上燈光昏暗,真的給人一種親密愛侶的樣子。

  祁灃的臉這時候徹底黑了,瞳孔瞬間鋒利如刀,手背上的青筋都跳了出來。

  這個女人他認了半天才終於有了點印象。

  那天星輝十五週年慶典的時候,駱丘白跟韓昭上樓談片約,而他正在樓下找他的時候,就是這個一身“臭氣”的女人一直黏在他身邊,那種噁心的感覺他到現在還記得。

  之後的第二次見面就更可笑,昨天上午他與K銀行的行長商量融資洽談的事情,誰想到這個女人竟然也在,他到現在都不知道這女人叫什麼,只是在銀行行長去洗手間的時候,跟她單獨接觸過一會兒,誰想到竟然被人給偷拍了!

  祁灃憤怒的把遙控器砸在桌子上,剛要掏出手機問問到底是哪家媒體敢不經過他的允許就放這種東西,簡直是不想混飯吃了。

  這東西要是讓他的妻子看見還得了!?

  手機剛拿出來,電視機畫面一轉又傳來了聲音。

  “據爆料,照片中的女人是某銀行行長的愛女,在星輝十五週年慶典上與祁灃一見鍾情,之後頻頻約會,今日又親赴祁家老宅,與祁老先生相談甚歡,一派好事將近的兆頭,而我們的記者也非常榮幸的採訪到了祁老先生,下面請看報導……”

  屏幕中赫然出現的是祁家老宅的書房,祁老爺子身上的衣服甚至都與今晚一模一樣!

  “請問祁老先生,今天密會蘇絨小姐,是為愛孫敲定媳婦的意思嗎?”

  祁老爺子笑着擺了擺手,“這還要看兩個小輩的意思,年輕人的世界我這個老頭子管不了。”

  “那您挑選對孫媳婦有什麼要求嗎?蘇絨小姐是否符合您心中準孫媳的標註?”

  老爺子咳嗽了兩聲,笑的更和藹,“蘇小姐漂亮又伶俐,家室好,對人也很有禮貌,我很滿意。如果有可能,歡迎她來祁家做客。”

  這話一出,等於是默認,記者一副瞭然的神色笑着記了下來,祁灃再也看不下去,猛地把遙控器砸向電視機。

  “砰”一聲巨響響徹整個別墅,正好這時祁老爺子從樓梯上下來。

  祁灃怒極反笑,鋒利的眼睛半眯着,這時候再也沒有任何一絲的情誼和溫度,他指着電視機冷笑:

  “祁老先生,這就是你對我和丘白的接納和道歉?”

  ☆、78

  “祁老先生,這就是你對我和丘白的接納和道歉?”

  祁老爺子看了一眼電視機,上面被砸出一條很長的裂紋,但娛樂快報還在繼續。

  他咳嗽了兩聲,慢慢的走下樓梯。

  “原來這麼早就播出了,我以為還要多等兩天。”

  他坐在沙發上,隨手要關掉電視機,卻被祁灃攔住,目光鋒利的說,“既然你做了,還怕我看到不成?還是說,我沒有腦袋進水的再相信你一次,你的謊言就被戳穿,讓你覺得功虧一簣了?”

  老爺子變了臉,緊緊攥着枴杖,“小灃,你又在胡鬧什麼?這樣的結果你還有什麼不滿意?”

  “滿意?”他緊緊攥着拳頭,諷刺一笑,覺得自己竟然會答應老爺子吃這頓飯,簡直是報應!

  心口劇烈的跳,他多麼慶幸這時候駱丘白身在窗檯,沒有看到眼前這一幕。

  他很少笑,可是這一刻瞳孔都帶著憤怒到邊緣的笑,他一步一步的走到祁老爺子面前,目光像刀子一樣刺過去,“你弄來一個莫名其妙的女人,還對媒體說那種讓人誤會的話,還想讓我滿意?”

  “祁老先生,我真是不明白你到底在想些什麼,在你給記者說完這些假話之後,怎麼能心安理得的在我跟丘白麵前說出那些虛偽的話!”

  他深吸一口氣,心裡最後一絲熱度也被寒氣徹底淹沒了,自嘲一笑,“最可笑的是我竟然還相信了,以為您真的願意接納我們,結果到頭來還是一樣。”

  祁老爺子僵着臉,緊緊抿着嘴唇,猛地敲了一下枴杖,“我不接納?我連這張老臉都不要了,低聲下氣的給駱丘白道歉,允許你們兩個進家門,這樣還不叫接納?小灃,你太不知道好歹了!”

  祁灃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荒唐一笑,指着屏幕上的那個女人,“那這算什麼。”

  “你實話告訴我,這個消息是不是又是你故意散佈出去的?要是沒有你背後做小動作,這些記者怎麼敢拿我的照片播出去?那個來歷不明的女人要是沒有你的邀請,能進到這個地方,那些記者還能在你的書房裡採訪你?”

  最後幾個字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幸好今天他及時看到了新聞,如果明天事情徹底爆發出來,他不敢想像駱丘白又該被置於何地。

  一個不惜名聲借他上位的跳樑小丑,明知道對方有女朋友還死纏爛打,若是這時候連孩子都被扯進來,弄不好他豈不是又要被扣一次“小三”的帽子?

  想到種種,祁灃幾乎憤怒心寒的說不出一句話。

  上一刻,他還為了老爺子給駱丘白道歉,甚至明知道妻子不喜歡這樣,仍然願意相信老爺子最後一次,特意帶著一家人來吃這頓團圓飯,結果倒頭來竟然是一場騙局。

  當初他就不應該心軟,更不應該帶駱丘白再次回祁家老宅,一直以來他捨不得駱丘白受一點委屈,如今卻差點成了捅他刀子的幫兇。

  心口刺痛的厲害,他步步逼近到老爺子面前,冷若冰霜的開口,“這一切都是您計劃好的,包括之前在花卉市場突然發病,還有今天跟我和丘白說的每一句話都在撒謊,對不對?”

  祁老爺子咳嗽幾聲,慢慢閉上眼睛,雖然沒有說話卻等同於默認。

  祁灃面色如霜,二話沒說,轉身就往廚房走。

  “你幹什麼去?!”

  祁灃一句話也不想再多說,徑直就要去廚房帶駱丘白走。

  祁老爺子手中的枴杖猛的往地上一砸,發出“砰”一聲響,顯然是動怒了,“我已經同意讓駱丘白回來,甚至不追究你們兩個男人搞同性戀,我已經讓步到這個程度,你還想怎麼樣!?你們倆的緋聞鬧得滿天飛,把我和祁家放在什麼地方,現在不過是讓你用一個女人擺平這件事請,難道你心裡就只有一個駱丘白,甚至為了從小生你養你的祁家,連這點讓步都做不到!?”

  祁灃冷冷嗤笑一聲,“讓步?您是老糊塗了還是算計太多連自己在做什麼都搞不清楚了。我真搞不懂您為什麼到現在還不死心,既然同意讓丘白回來,又為什麼一定要我跟女人在一起,如果只是為了不讓祁家斷子絶孫,團團都這麼大了,你到底還想要什麼?”

  “我是同意讓駱丘白進門,可沒同意把一個男人的名字寫在祁家的家譜上!”

  祁老爺子劇烈的咳嗽了幾聲,順了口氣,一臉決絶的開口,“剛才我跟你們兩個說的話沒有半句虛言,我的確是誠心誠意的想讓駱丘白回來,我都一把年紀了,還跟一個晚輩道歉,自認已經拿出了最大的誠意。要不是因為有了孩子,我怎麼可能不計較他在娛樂圈混日子,甚至你們三個回來,祁家的所有產業也都是你一個人的,我說到做到。”

  “可是我為了一個駱丘白,做了這麼大的犧牲和讓步也不是沒有底線。我不能讓你把祁家的臉面都丟光,更不能讓人家在背後指指點點,所以我也不管你倆背地裡怎麼胡鬧,至少明面上要過得去,這個要求過分嗎?”

  聽完這話,祁灃的眼睛徹底沉了下來。

  原來所謂的“接納和道歉”是對他們的施捨,所以他就要千恩萬謝的回來,再一次接受老爺子的擺佈。

  他譏笑一聲,沉聲開口,“少為你的所作所為找藉口了,有一句話你算是說對了,如果不是因為團團,你恐怕一輩子也不會接受丘白。我不妨來猜猜您是怎麼想的吧。”

  說著他頓了一下,抄着口袋繞到祁老爺子跟前說,“經過上一次的明搶,你的人應該幫你查到了不少有用的東西,其中肯定包括團團就是我的兒子,祁家的血脈,當然也肯定知道丘白才是孩子的唯一監護人,如果你再明搶,鬧大的話,沒準我們倆的事情就會曝光,這樣你最看重的臉面就保不住了。”

  “所以說什麼讓丘白回來,一家團圓,根本就是放屁!你要的只是孩子!”

  老爺子的一番話讓祁灃徹底看透了他,心裡最後一絲溫度也煙消雲散,此時此刻,對待這個陰謀算計的老爺子,他再也生不出一丁點溫情。

  這個人不再是他的爺爺,而是一個想方設法算計他的陌生人。

  祁灃一語中的,祁老爺子緊緊地繃住了的嘴唇,目光冷凝,攥着枴杖的手背上都跳起了青筋。

  “就算如此又怎麼樣,最終結果不還是我同意你們在一起了?我沒有逼你們倆分開,只是讓你給孩子找個名義上的媽媽,駱丘白還是孩子的父親,而且還能進祁家的大門,他一點也不吃虧!”

  “我要的是一家團圓和祁家的臉面,他要的是跟你在一起,現在只要你肯點頭,這些統統都能實現!”

  祁灃冷笑,一字一句地說,“不要逼我現在就開記者會宣佈我跟丘白的關係,團團沒有媽媽,以前沒有以後更不會有,別以為弄來一個女人就能保住祁家的臉面,勸你死了這條心。”

  說完他轉身就走。

  祁老爺子突然在背後厲聲開口,“慢着!”

  他踉蹌着坐起來,拄着枴杖快步走到祁灃面前,目光尖鋭的看著他,“好,那你去開!告訴那些狗仔隊,駱丘白是個會生孩子的怪物!這話你開的了口?!”

  “你也不看看那個孩子的臉,長得跟你越來越像,你跟駱丘白的緋聞現在又傳的滿天飛,他一個天天在鏡頭下的戲子,帶著一個跟你那麼相像的孩子,你當記者都是瞎子看不出來嗎?到時候要是被狗仔隊挖出他在美國生孩子的事情,你們倆準備怎麼解釋?”

  “就算你說這個孩子是代孕的,那也是祁家的事情,駱丘白為什麼要把孩子天天帶在身邊?這等於明擺着告訴別人,你倆是GAY!祁家丟不起這個人!”

  “蘇絨那個女人看中的不過就是祁家的錢,只要拿錢封住她的嘴,你們形婚也只是做做樣子,到時候你跟駱丘白可以一輩子在一起,孩子的身世和祁家的名聲也保住了,我們又能一家團圓,沒有比這個更好的選擇,我對你和駱丘白都讓步到了這個地步,你們也應該拿出點樣子回報我!”

  面子、名聲、臉面……這些詞讓祁灃額角的青筋都跳起了起來,胸口劇烈的起伏,臉色陰沉的近乎可怕。

  是啊,聽起來這是個完美又寬容的解決辦法,可是對駱丘白又是何等的殘忍。

  中國不承認同性結婚,他與妻子的婚姻說白了沒有任何效力,可是“形婚”再流於形式,也有一紙婚書,如果他現在選擇妥協,有朝一日,他如果快死了,駱丘白連在他病危通知書上籤字的權利都沒有。

  這根本就不是完美的解決,而是用另一種方式把駱丘白逼出他的生活。

  “為了一張臉,寧願要一個圖財的女人,也不要一個愛我的男人,您的臉可真矜貴。”

  祁灃深吸一口氣,竟然發現自己還能笑的出來,“背叛愛人,娶個女人的噁心事我辦不出來,但我跟丘白出櫃那天,會提前通知你,千萬不要看電視,省得這張臉掉在地上,我賠不起。”

  有這一次的教訓已經足夠刻骨銘心,從此以後,他對老爺子再也不會念及舊情,有一絲一毫的心軟。

  他的臉徹底冷了下來,閉上眼睛蓋住眼底凜冽的寒氣,一句廢話都懶得多說,直接轉身就走。

  身後的老爺子劇烈的咳嗽幾聲,“等一下。”

  祁灃沒有回頭,腳上連停都沒停。

  祁老爺子的臉徹底的陰沉下來,透着一股猙獰的灰敗,一張口聲音已經冷到了冰點,“祁灃,你真打算跟我擰到底是嗎?”

  祁灃冷哼一聲,仍然往前走。

  “站住!”

  祁老爺子的聲音從沒有過的低沉,嘶啞蒼老的猶如石頭摩擦鐵板一般,讓人感到陰冷。

  祁灃已經對這個家心死了,這時候連眉都沒皺一下,就像沒聽見一樣,直接走進陽台一把攥住還在發短信的駱丘白,抱起旁邊打小呼嚕的團團就往外走。

  駱丘白一直在談拍戲的時候,壓根不知道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麼,只看到祁灃一臉舒展的出去,如今卻一臉冷硬的走了進來。

  “發生什麼事了?你的臉色好難看。”駱丘白嚇了一跳,想要站住問清楚。

  可是祁灃腳下不停,幾乎一秒鐘都呆不下去,讓他不得不踉蹌着往前走。

  駱丘白剛想再問一次,卻突然感覺到了祁灃的不對勁。

  他的力氣大得驚人,攥的他的手腕生疼,甚至連手上的骨節都凸了出來,冷硬的側臉緊緊的繃著,可是深色的瞳孔裡全裝滿了憤怒的情緒,甚至掌心都因此而微微發顫。

  駱丘白猛地頓住腳步,“祁灃,你不對勁,告訴我發生什……”

  後面的話他還沒說完,祁灃就死死地抱住了他,“別說話,什麼也別說,讓我抱一會兒。”

  小傢伙夾在兩人之間,困得打了個哈欠,鼻子裡冒了個鼻涕泡泡,駱丘白的手頓在半空,愣了一會兒才摸了摸男人的頭髮。

  這時候他像一隻受傷的困獸,也不撒嬌就是那麼無聲的賴着在主人懷裡,獨自舔舐傷口。

  駱丘白仔細琢磨了一下,想到老爺子剛才突然慇勤的態度和剛才隱隱約約聽到的巨響,馬上意識到了問題。

  從始至終他都沒有相信過老爺子,這一晚的假惺惺也肯定別有目的,就算現在打開門看到老爺子對他舉着槍,他都不一點也不驚訝,只不過沒想到變故會發生的那麼快。

  這時祁灃放開了他,一句話也不解釋,直接掏出手機按了幾個鍵,這時窗外的瓢潑大雨還在下,就聽屋外嘩啦嘩啦的聲音響起,接着一群人竟然把整個祁家老宅的大門口都堵住了。

  祁灃二話不說,拉著駱丘白跨出了大門,這時整個客廳裡已經成了兩方對峙的樣子。

  祁老爺子身後站着一大幫保鏢,數量多的比祁灃叫到門口的還多。

  他已經沒了剛才謹小慎微,可憐兮兮的樣子,又變成了以前那個高居的上位者,他冷漠的看了一眼駱丘白和團團一眼,最後把目光落到了祁灃身上。

  “祁灃,我再問你最後一遍,你到底願不願意按我說的去做。”

  祁灃懶得開口,視若無睹的往玄關走,這時候大批保鏢攔住了他跟駱丘白的去路。

  祁老爺子死死地盯着他的背影,用前所未有的冰冷口氣開口,“不要以為我疼你,你就可以為所欲為。”

  說著他指着駱丘白道,“之前你為了這個男人跟我斷絶關係的事情我可以不計較,但是我只給你兩條路。要不你就按我說的去做,結婚、風風光光的繼承家業,然後我們爺孫倆還可以和和氣氣,駱丘白和孩子也能留在祁家,家裡的所有產業也都是你一個人的,要不你就帶著駱丘白和這個孩子滾,之後有你後悔的時候!”

  聽了這話,駱丘白倏地睜大眼睛,而旁邊的祁灃卻沒什麼反應,只是淡淡的說了三個字“辦不到”。

  三個字輕飄飄的落地,卻像炸彈一樣在死寂一般的客廳裡炸開。

  祁老爺子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瞳孔決絶又心狠。

  在駱丘白還一頭霧水,搞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情的時候,祁灃已經拉著他走到了門口。

  這時房外的保鏢全部聚攏而來,屋中老爺子的人是外面的十倍,旁邊一直沉默的管家眼着祁灃就要離開眼前了,趕忙對保鏢一揮手,“愣着幹什麼,還不去追!?”

  “讓他走了。”祁老爺子這次的反應冰冷的幾乎到了無動於衷的地步,彷彿要走的不是祁灃而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管家本來還想說,這次把人放走,下次再指望少爺和小少爺回來可就難了,可是後面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對上了老爺子冷凝陌生的目光,讓他一下子把話咽進了肚子裡。

  外面的保鏢一擁而上,把祁灃和駱丘白圍在中央,祁灃脫下大衣披在駱丘白身上,抬手幫團團擋住風寒,屋裡的保鏢沒有指示一動不動。

  當祁灃一隻腳跨出去的時候,祁老爺子的聲音再次響起。

  “祁灃,這是我給你的最後一次機會,只要你出了這個大門就再也不是祁家的人,從此我們恩斷義絶,要知道祁家可不止你一個孩子!”

  旁邊的駱丘白瞬間眯起眼睛,這句話什麼意思?

  祁灃不是祁家的獨子嗎,什麼叫不止他一個孩子?

  祁灃腳步一頓,在駱丘白的角度看到他眼裡湧動的失望和冷漠,只見他勾起一抹笑容,甚至都懶得問這句話的深意,直接開口:

  “隨便你,反正這些都與我無關。”

  說完這話,他一腳跨出祁家大門,自始至終沒有回頭。

  *****

  回到家的時候,下了一整天的雨終於停了,一路上駱丘白問了祁灃無數遍,之前在祁家老宅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是某人一直冷着臉,一句話也不說,不說就不說吧,還非要緊緊地摟着駱丘白,說什麼也不鬆手,簡直像個不會說話但是喜歡撒嬌的無尾熊。

  駱丘白哭笑不得,只能任由他抱著,直到進了家門,某人才終於放他去洗澡。

  從浴室洗過澡出來的時候,祁灃正在指揮着傭人搬客廳裡的電視機。

  “大晚上的你瞎忙什麼呢?”駱丘白擦着頭髮坐到一邊,順手打開了IPAD。

  誰想到祁灃突然一個箭步上前,一下子奪走他的PAD扔到傭人剛要抬走的收納箱裡。

  “喂!我還要用呢,你拿走幹什麼?”

  駱丘白瞪他一眼,起身去掏箱子,卻被祁灃一把攔住,“不許去。”

  “從今天開始,你不許看電視、不許上網,直到我覺得可以了你才能碰這些東西。”

  他癱着臉,強硬的開口,完全是沒得商量的口氣。

  駱丘白不滿,“憑什麼啊?大鳥怪你講不講理,我看電視上網也惹到你了?PAD還我,鄭淮江把新劇本發我郵箱了,我明天就要用了。”

  祁灃緊緊繃著嘴角,“我說不許就是不許,劇本我會給你查收打印下來,至於上網你就別想了。”

  說著他又像是想到了什麼,一下子蹙起眉頭,眼裡閃過一抹擔憂的神色,接着打定主意般開口,“算了,劇本你別看了,一會兒我會幫你請假,這幾天你別出門了。”

  這次駱丘白真的炸鍋了,一下子騎上祁灃的後背,捏他的耳朵,“你到底發什麼神經,從老宅回來就不正常。不許我出門,你怕什麼?”

  說到這裡,他頓了一下,回憶了一下臨走時老爺子說的那些話,摸着下巴耐人尋味的說,“啊……我想起來了,我記得老爺子貌似提了一句‘結婚’,你要跟誰結?難不成是在外面有相好了,害怕我發現所以才故意藏着掖着?”

  一句話戳到了祁灃的軟肋,他全身一僵,接着暴躁起來,“可笑,我就算有也一定找個比你好看幾萬倍的,有必要對你藏着掖着嗎?”

  “哦——看來是真有啊。”駱丘白拖長了聲音,趴在祁灃胸口,“可是既然這樣,在老爺子讓你結婚的時候,你為什麼抓着我就跑了?難道是怕重婚罪,哎呀我都不介意的,你要是因為這是事跟老爺子吵架多不划算。”

  他明知道事情肯定不會這麼簡單,按照老爺子對他用過的手段,這次能把大鳥怪氣成這樣,多半又是跟自己有關,之前那些道歉和眼淚多半也是鱷魚的眼淚。

  可是這話不能直接說出來,因為他看的出來祁灃的心情非常糟糕,此刻他只想讓他高興一點。

  一句話氣的祁灃的眉頭當即皺了起來,他的妻子知道他要跟別人結婚,竟然不、吃、醋!

  “不介意?你為什麼不介意,憑什麼不介意,你敢不介意試試!”

  這句話是這一晚他說的最長的一句話,口氣相當的暴躁,語速都比平時快了幾分。

  駱丘白忍笑,臉上還一派無辜,“我……應該介意嗎?其實你要真有了別的結婚對象,我絶對不會介意,反而會祝你們幸福。”

  這個該死的芙蓉勾,他這一晚到底是為了誰,他這個做丈夫的這麼堅決捍妻子的權利,結果他還這麼不知好歹。

  祁灃當即沉下臉來,一把攥住駱丘白在他臉上捏來捏去的手,呵斥道,“吃醋是做妻子的本分,你連本分都忘了?那你更別想上網了,好好在家裡反省。”

  駱丘白早就料到他會這樣,嘿嘿一笑,湊上去跟男人頂着鼻尖,小聲說,“可是我怎麼記得我老公只對我一個人硬的起來呢?這樣我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有人上趕着跟你結婚,才說明我眼光好,最好所有惦記你的人都跟你結婚,反正一上床就露餡,我真心祝你們‘性福’。”

  駱丘白竹筒倒豆子似的說完這些話,就發現祁灃整個人都僵在了沙發上,像塊鐵板似的一動不動,臉上的表情也很僵硬,在駱丘白盯着他眼睛的時候,瞬間把眼睛挪到一邊,心口撲通跳的飛快。

  他的妻子最喜歡說這些銀=蕩的話,不是告訴他在床以外的地方不許喊“老公”這兩個字了麼?記性都被蠢兒子給吃了!

  “你很煩,別壓着我。”

  祁灃推開駱丘白就要從沙發上站起來,駱丘白壓着他不挪窩,故意眨眨眼道,“灃灃,那能別沒收電腦和電視了嗎?”

  芙蓉勾微啞的聲音讓祁灃滿臉通紅,他憋了半天才硬邦邦的說了一句,“看你表現。”

  駱丘白在心裡比了個凸,捧着男人的臉,低下頭吻住了他的嘴唇,裹住他的嘴唇往嘴裡吸,還不忘用舌頭勾勒着男人的嘴唇的形狀,發出嘖嘖的水聲。

  這時候旁邊的團團打了個哈欠,睜開眼看到了兩個親在一起的爸爸,扭着小屁股翻了個身,討厭,又做這種爸爸和媽媽親親,都不親他夢了。

  一旁的灃灃“喵嗚”一聲跳到駱丘白肩膀,胖嘟嘟的身子壓上去,毛茸茸的白尾巴在祁灃臉上掃來掃去。

  祁灃奪回主動權,一口攫住妻子的舌頭,像是把這一晚上的愧疚和歉意都彌補回來一樣,從裡到外仔細的舔着,不落下任何一個角落。

  等到駱丘白被親的氣喘吁吁,又被灃灃壓的癱倒在祁灃胸口的時候,他舔了舔嘴唇,笑眯眯地問,“這次總能讓我上網了吧?”

  “不能。”祁灃占夠了便宜,一把拎起貓咪,“蠢白下來,別壓着你媽。”

  駱丘白長大了嘴巴,看著抽身而去的男人,半天才氣炸了。

  媽的,大鳥怪竟然耍賴!

  祁灃把家裡所有能夠聯網的東西通通沒收之後,終於安心的摟着駱丘白睡了。

  從始至終,他絶口不提在祁家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就當這一次的“團圓飯”從來沒有存在過,這個男人一向如此,只要他願意,可以把所有不想說的事情統統爛在肚子裡,一輩子不會說出來。

  興許是累了,祁灃很快就睡着了,等到夜深人靜的時候,駱丘白睜開眼睛,確定男人睡熟了之後,才偷偷地把他的胳膊挪到一邊,從抽屜裡拿出了手機。

  大鳥怪千算萬算,把電視電腦都搬走,還強硬的抽出他的SIM卡,沒收了他的手機,但是他絶對想不到自己私下裡其實還有一個備用機。

  只要熟悉了,就會發現這男人的心思實在是太好猜了,只要把他說出來的話反着理解就是他真正的意思。

  比如他不讓自己看電視上網,也不解釋原因,多半是因為媒體上又不知道爆出了什麼不好的新聞了吧?

  駱丘白挑了挑眉,用手機直接打開了網頁,順手搜索了自己的名字,結果搜索頭條就是“祁駱戀子虛烏有,祁家準孫媳已得肯定”。

  隨手打開,裡面赫然是祁灃跟女人親密接觸的照片,還有祁老爺子的暗示好事將近的採訪視頻,甚至是網友的大肆討論和祝福聲都應有盡有。

  難怪他在祁家老宅撞見這女人的時候,覺得那麼眼熟,原來這個就是在星輝慶典上,一直往祁灃身上湊的那個大胸女嘛。

  想到老爺子之前假惺惺的對他說的那些話,還有祁灃突如其來的憤怒,他還有什麼不明白?

  忍不住笑了一聲,他不屑的把手機扔到一邊,低下頭看著祁灃的臉。

  男人睡着的時候英俊的五官帶著幾分孩子氣,他用手慢慢的撫摸他稜角分明的線條,低下頭吻了他一下。

  傻瓜,竟然因為這件事情愧疚,他哪裡會因為老爺子的所作所為就需要人保護,真是笨蛋。

  更何況說到傷心,真正難受的其實是這只大鳥怪才對吧?

  駱丘白睜着眼睛看天花板,腦袋裏控制不住的浮現出臨走時,祁老爺子說的那句話。

  ——祁家可不止你一個孩子。

  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難道是說團團?可是祁老爺子的話明顯是跟祁灃恩斷義絶、一刀兩斷,如果他還指望這個小傢伙,那麼在離開的時候他肯定會想盡辦法搶過來,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無動於衷。

  又或者說……祁灃還有別的兄弟?

  駱丘白皺起眉頭,接着又笑了起來。這怎麼可能呢,祁灃從小就是獨長子,哪裡來的兄弟,更何況就算真的有兄弟,老爺子當初也不會為了留下一支血脈用那麼狠的招數逼自己離開祁灃了。

  這樣顛來倒去的想著,駱丘白的手機突然響了一下。

  他嚇了一跳,生怕祁灃被吵醒,趕緊拿起來一看,竟然是韓昭的短信:

  【二殿下,明天有空嗎,一起吃個飯吧?PS:感冒藥很好用,多謝你】

  ☆、79

  第二天一早,祁灃天還沒亮就離開了。

  駱丘白沒有問他去幹什麼了,對媒體上宣稱的那個“準未婚妻”更是絶口不提,就當沒有這件事情,上午照舊去攝影棚拍廣告。

  經過之前幾部大紅大紫的電影和電視劇積累,駱丘白的觀眾緣越來越好,找他代言的廣告品牌也越來越前沿。

  這一次是某國際一線潮牌男裝的廣告代言,主打夏日陽光的主題,駱丘白穿著檸檬綠的五分褲,搭配白色t恤,穿著人字拖帶著大墨鏡,在烈日炎炎的海灘上奔跑。

  “咔嚓”的快門聲不斷響起,攝影師正不停地抓拍着瞬間。

  策劃和導演都沒有給駱丘白規定特別的動作,要的是他最自然流露的表情,所以從開拍開始,一切動作都是駱丘白自由發揮,當最後一個鏡頭他猛地從沙灘上跳起來,把帽子扔向天空,笑的沒心沒肺的時候,攝影師的眼睛瞬間亮了。

  “非常好!就現在這樣,保持住!不過不用笑這麼大聲,露出牙齒就好了。”

  大部分正當紅的演員都不願意在鏡頭前不修邊幅,不顧形象,所以哪怕笑起來也帶著一股匠氣,但眼前這個駱丘白,倒是十分放得開,完全沒把這裡當拍攝場地,在整個海灘上撒歡似的跑來跑去,露出一口白牙,隔着好幾里地能聽見他的笑聲。

  旁邊的工作人員瞧見這一幕,忍不住竊竊私語。

  其中一個忍笑着說,“丘白真是又二又萌,哈哈哈……”

  “萌有個什麼用,最後還不是被個女人給頂了,想想也怪可憐的。”

  旁邊一個正拿着手機看祁家準孫媳八卦的人忍不住湊過來,“可是他看起來一點也不傷心啊,否則還能笑成這樣?”

  前兩個人同時回過頭,搖着頭嘆息:“你懂什麼?有一種真愛叫強顏歡笑。我看那女人一旦上位,第一個收拾的就是他,到時候他的好日子也就到頭了。”

  正當一幫人討論的熱火朝天的時候,背後突然傳來“咳咳”一聲。

  猛地一回頭,發現駱丘白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拍完,站到了他們背後。

  所有人的喉嚨瞬間像是被掐住了,駱丘白心裡好笑,穿過他們拿過自己放在椅子上的衣服,“不好意思,我拿一下東西,各位繼續吧,我不打擾了。”

  說完他拿起衣服,大大方方的離開,留下一幫呆若木雞的人。

  鄭淮江看見之後笑着問他,“人家可都說你要被祁灃給踹了,你怎麼還這麼淡定?”

  駱丘白也跟着笑,沒有回答反而問他,“你覺得祁灃和這個女人的緋聞能蹦躂多久?”

  鄭淮江挑眉看他,意味深長的說,“人家都有祁老爺子保駕護航了,實力不容小覷,我可猜不准。”

  駱丘白笑着彎起一根手指,“最多還有半天,要不要打賭?”

  鄭淮江一臉不信的瞥他一眼沒說話,誰想到這個賭約到了下午真的分出了勝負,因為中午十二點剛過,祁灃就召開了記者會。

  跟他一起出席的還有留白娛樂的一個股東,鏡頭前,男人依舊英俊硬朗,戴着墨鏡,連話都懶得說,直接讓助理幫他開口:

  這只是一場子虛烏有的炒作,祁先生與S小姐只見過兩次,而這兩次都是跟朋友一起聚會,並不是私下約會,但是卻被有心人惡意炒作,故意借位拍攝曖昧照片,毀壞公司名聲,對此,公司將會對繼續報導不實新聞的媒體追究責任。

  記者一聽這個當即炸鍋,這怎麼可能……

  “既然是朋友一起聚會為什麼沒有其他人?”

  “女方出現在祁家怎麼解釋?”

  連環炮一樣的問題撲面而來,助理沉着一指旁邊的股東,“一直在場的還有這位王先生,他與S小姐才是真正的情侶關係,因為祁先生與其是好友,所以邀請他們二人去祁家做客,這才有了那些照片。”

  “那祁老先生說的那些認可女方的話是什麼意思?”

  “祁先生能親自說一下嗎?”

  ……

  這時祁灃面無表情的看了在場所有人一樣,摘下墨鏡往桌子上一放,沉聲開口,“當天下雨,S小姐比王先生先到,這才引起老人家的誤會,就這麼簡單。”

  “關於我的感情問題,相信沒有人比我自己更有發言權,哪怕是家人也有搞錯的時候,所以以後只要不是我自己說出來的事情,都沒有可信度,若是各位再一次胡亂報導的話,我保證一定會採取法律手段。”

  說完這話他像是一個字都懶得多說,又一次抬手戴上了墨鏡。

  這時旁邊的股東趕緊配合著開口,“沒錯沒錯,我與絨絨才是情侶關係,這一次給祁先……祁灃帶來這麼大的麻煩,又讓祁老先生誤會,我們感到十分抱歉,為此絨絨一直傷心地躲在家裡不肯出門,也希望大家有什麼事都來找我,不要去打擾她和她的家人。”

  快門聲響起,記者會結束,祁灃起身離開會議室,後面緊跟的助理開口:

  “祁先生,已經按照您的吩咐把公司所有存款全部從蘇行長那裡轉走,一下子提走幾個億,姓蘇那邊已經亂成一鍋粥,咱們的人也給了蘇絨那女人一點教訓,蘇行長正不停地給您打電話道歉,說已經把女兒鎖在了家裡,以後絶對不會再打攪到您,請您高抬貴手。”

  “祁先生,您這一招夠高的,別看咱們公司王股東都四十了,可是上次被那女人勾搭了幾次,在心裡都惦記好久了,這時候被媒體這麼一報導,全世界都知道他倆有曖昧關係,他這時候都樂得找不到北了,就是那女人以後嫁不出去,估計得氣死,哈哈。”

  祁灃挑了挑眉毛,面無表情的繼續往前走,“她錯就錯在不該跟老爺子一起設套算計我,更不該惹到丘白,她不是喜歡倒貼嗎,現在的下場正適合她。”

  聽到“老爺子”三個字,助理有些擔憂,“祁先生……您這樣做祁老先生那邊不會搞小動作嗎?畢竟,那些照片都是真的,更何況那女人的確是被老爺子帶進祁家大門,這要是爆出去,這場公關就失敗了。”

  “他不會。”祁灃嗤笑一聲,只撂下了這三個字就徑直走了。

  老爺子就是有翻天的本事,沒有他的配合,也不能把假的說成真的,那天晚上既然已經撕破了臉皮,他自然什麼事情都幹得出來,老爺子也不是傻子,當然明白要是為一個無關緊要的女人逼急了自己,公開出櫃的結果就是面子裏子都丟光,這種傻事他會做嗎?

  這次拿這個不長眼的女人開刀,就是當眾給他個教訓,想利用媒體推波助瀾,也得看他祁灃同不同意。

  到了下午,所有媒體幾乎都報導了這一場記者會,所謂的“準孫媳”也成了子虛烏有。

  消息幾乎是飛一般就傳遍了大街小巷,等到駱丘白從廣告攝影棚收工,趕到《盲音》劇組的時候,這件事在網上已經傳得沸沸揚揚,而現場的工作人員對他的態度都變了。

  上午還一副他要坐冷板凳被祁家未來的女主人惡整的同情、看笑話、可憐之類的表情,全部變成了笑眯眯的熱情,但凡看到他都會打個招呼,甚至微博下的粉絲評論都從“丘白不哭站起來擼”變成了“祁少一怒為藍顏”,看的駱丘白一口水噴了出來。

  合上手機,他摸了摸下巴,心裡其實有點好奇,大鳥怪這麼明擺着撒謊就不怕被人發現嗎?還有,他到底用了什麼手段能讓那個女人閉上嘴巴,到現在都沒有跳腳?

  不過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因為眼下他還有最後一場戲要拍。

  “死了?怎麼死的?”沈川從床上接起電話,揉了揉發痛的額角坐了起來,順手戴上放在桌上的金絲邊眼鏡,在這個角度他微微垂着頭,鏡片亮光一閃遮住他一半的眼睛,目光像X光一樣尖鋭。

  “抱歉沈博士,我不知道。”扮演警察的演員坐在畫面另一端,兩台攝影機在不同角度分別取景。

  “不知道?”沈川瞳孔一縮,幾秒鐘之內眼睛裡閃過無數複雜的情緒,“沒有外傷或者試圖掙扎的痕跡?或者死前有過精神異常的情況?”

  警察頽然又暴躁的狠狠地踹了一下桌子,“沒有,什麼都沒有!我操=他媽的!這都第幾個死者了,每次現場乾淨的都像從來沒人來過,連法醫都找不到他的外傷或者病史,天知道他怎麼在反鎖的屋子裡睡着覺就死了!”

  沈川的眉頭越皺越緊,緊緊地攥住拳頭,為了兇手的殘暴殺戮而憤怒,也為了死去的死者而痛心。

  幾番交談還是無果,扣上電話,他在屋子裡輾轉難眠,飛快的查閲資料,希望從心理學角度分析殺手的作案動機,可是直到他疲憊睏倦的趴在桌子上睡着的時候,仍然一無所獲。

  分針秒針滴滴答答的走過,窗外濃重的夜色將屋子裡最後一點光亮吞噬。

  這時候窗戶陡然被吹開,桌子上的書頁嘩嘩作響,這時候他像是醒了,慢慢的抬起頭睜開了眼睛,摘下鏡片的那一刻,那雙原本清明的丹鳳眼裡寫滿了瘋狂和猙獰的笑,彷彿厲鬼附身!

  他懶洋洋的站起來,把桌子上那些他白天分外珍惜的資料全部掃落在地,接着打開電腦敲擊了幾下,用公安內部網看到了最新的死者照片,輕輕的落下一吻,幾乎虔誠的說,“地獄好玩嗎寶貝,我讓你死你就死了,真是聽話的乖孩子。”

  說完這話,他輕輕的笑了起來,微啞低聲的聲音在死寂的房子裡迴蕩,彷彿每一個音符都有鑽進人毛孔的力氣,邪惡的讓人連靈魂都顫慄起來……

  “卡!”

  “很好,這一場過了,今天收工。”

  韓昭的聲音傳來,打斷了整個現場的死寂,這時候所有人才回過神來,駱丘白長舒一口氣,整個人都放鬆下來,忍不住笑着開口,“演變態真是不容易啊,好幾次都差點笑場。”

  一句話讓現場的人都笑了起來,不少工作人員一邊揉着胳膊一邊開口,“我們看變態也不容易啊,回回都被你嚇出一身雞皮疙瘩。”

  “可不就是,我剛才還肝顫的想,你要是給我下心理暗示,我今兒晚上會不會也睡着覺就死了?”

  現場又是一陣大笑,駱丘白也忍俊不禁,跟他們調笑了幾句之後坐到椅子上玩手機,順便刷刷祁灃的新聞。

  “二殿下,你好大的面子,我給你發短信你怎麼不回?”

  韓昭的聲音從頭頂響起,駱丘白愣了一下,接着想到他說的是什麼短信,當即笑了笑,“韓大導演,您是夜貓子我又不是,您給我發短信的時候凌晨了,那時候我早睡了,今天早上急着去片場就沒來得及回,抱歉了,給你陪個不是。”

  說著他裝模作樣的站起來作了個揖。

  實際上他是故意沒有回覆短信,昨天晚上從祁家鬧了那麼一出,在再加上又有個莫名其妙的女人來攪局,他實在沒精力應付這些,更何況他也不願意跟韓昭走的太近,因為這個男人讓他感到危險,特別是當初他已經答應大鳥怪要離他遠一點,所以更沒有理由跟他私下去吃飯。

  韓昭笑了笑,看了一眼他的手機屏幕,上面正好是祁灃今天開記者會的事情,“我也不是故意給你這麼晚發短信,實在是我擔心你今天刷八卦新聞太專心,連片場都不來的話,我當然要提前問你,所以剛過十二點就給你發了短信,夠提前預約了嗎?”

  這個“八卦新聞”到底指什麼就不用多說了,駱丘白低咳幾聲把手機塞進口袋,裝傻道,“韓導的片子我哪敢翹,這不是乖乖的拍完了嗎。”

  一看他轉移話題,韓昭似笑非笑的直接開口,“那短信呢?大明星,您這派頭可真大,我都請不動你,一頓飯罷了,你也不賞臉?要不是因為那一盒感冒沖劑,我才懶得花錢。”

  眼看著繞不開這話題,駱丘白無奈的笑了笑,“不過就是個不值錢的東西,沒必要請我吃飯,其實我是盼着你身體早點好起來,這樣劇組也能早點殺青,你可別覺得我是樂於助人。”

  一句話讓韓昭笑了起來,點了點頭,“行,我知道了。”

  說完他轉身走了,沒有拖泥帶水,駱丘白長舒一口氣,幸好韓昭的脾氣夠怪,否則要是遇上個死講面子不欠人情的主,他還真不知道怎麼開口拒絶。

  正想著,身後突然傳來拍手的聲音,“今天大家辛苦了,超額完成進度,我請大家晚上一起吃飯,誰也不准不去。”

  韓昭的一句一下子讓整個片場熱鬧起來,在場有不少韓昭幕後團隊的“老人”了,這還是第一次遇上韓昭主動拉幫結夥組織大家聚會。

  以前哪怕是殺青宴,他這個導演也是提前付了帳讓大家玩,自己從來不參與,今天是大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嗎?

  “嗷嗷嗷!韓導,我們可以點餐嗎?我要雙份鮑魚魚翅海參燕窩!吃一份倒一份!”

  “韓導難得今天大放血,我不陪老婆也得參加!”

  “吃飯多沒意思,還是去KTV吧,丘白可是參加過國際歌曲比賽的牛人,必須現場來一首!”

  現場炸開了鍋,全都是討論的聲音,韓昭這時回過頭來,似笑非笑的開口,“丘白,你去不去?”

  駱丘白半天沒有反應過來,沒想到韓昭竟然來這一招,當即頭皮都麻了。

  “我今天趕了一天通告,有點累了,你們好好玩吧。”

  聽了這話,現場又炸鍋了,“男主角都不去,我們還去什麼?”

  “丘白必須去,否則誰給大家唱歌?”

  “你每天那麼準時回去幹什麼,難不成真的金屋藏嬌,有老婆和孩子管着,所以不能出來玩?”

  現場起鬨的聲音越來越大,駱丘白被趕鴨子上架,這時候要是再堅持,沒準就要落一個耍大牌、不合群的帽子。

  最後他沒辦法只能點頭,全場高興地歡呼,韓昭衝他挑了挑眉,駱丘白挪過了視線。

  給祁灃打了個電話之後,駱丘白就跟着劇組幾十口人浩浩蕩蕩的去了一處集娛樂休閒和餐飲為一體的私人會所。

  酒過三巡,餐桌上早就吃飽了,這時候正在酒桌上喝的正起勁,駱丘白不喜歡推杯換盞這一套,再加上又是男主角,免不了要被灌酒,他好不容易藉著尿遁的幌子跑出來,就再也不想回去了。

  一個人無聊的在會所裡閒逛,酒的後勁上來,他轉身去洗手間裡洗把臉。

  水龍頭正嘩嘩的開着,衛生間的一個隔間裡卻突然傳來熟悉的聲音。

  “我說了,我從沒想過回去,一想到那個字我都噁心的快吐了。”

  “如果你說的是在美國那個家,這個我明白,除了那個以外,我沒那東西!”

  “身體?”韓昭咳嗽一聲,“放心,一時半會兒死不了,這麼多年都撐過來了,就算要死也要拿到我要的東西,否則我回來幹什麼?”

  一聽是韓昭的聲音,駱丘白有點驚訝,因為他從沒有聽過這個古怪的男人如此外露的情緒,但是他無心聽別人的隱私,所以快速的洗完手轉身就往外走,可不巧的是身後的隔間門正好打開了。

  韓昭頓了一下,接着似笑非笑的開口,“喲,二殿下這麼巧啊,你還有偷聽別人電話的習慣嗎?”

  駱丘白抬手抓了抓腦袋,笑着說,“韓導既然不想讓別人聽見,就該在外面掛個閒人免入的牌子,否則我總不能為了上個廁所,把兩個耳朵剁下來吧?”

  韓昭沉默的看他一眼,眉毛挑起,目光又變成了之前那種探究意味十足的樣子,“剁下來倒是不至於,我可不要個殘廢的沈川,不過你偷聽別人的電話,是不是該賠罪。”

  駱丘白在心裡翻了個白眼,這是公共廁所,我又不是故意貼牆跟偷窺你,你倒是倒打一耙。

  遇上這種古怪又認死理的人,他也覺得自己挺倒霉,忍不住說,“韓導演,之前可是你說的要感謝我的藥,現在這兩個也該相抵了吧?”

  “你剛才沒吃我請的飯?沒喝我請的水?我早就回報了你的藥,所以現在是你欠我的。”

  韓昭半眯着眼睛,完全不覺得自己在強詞奪理,駱丘白有點無語,可轉念一想他電話裡說的那些話,似乎家裡有點慘,一個大導演被人聽到這種隱私,好像是有點丟臉。

  反正以後都不想跟他有什麼工作外的關係,能兩不相欠最好,“那韓導演想讓我賠什麼?要不我再回請你一頓?”

  說完這話,韓昭笑了一下,撂下一句“跟我來”,接着徑直走出了洗手間。

  駱丘白一路跟着他往前走,竟然到了一處籃球場。

  大晚上的跑到這裡幹什麼?駱丘白疑惑的皺起眉頭。

  因為是綜合會所,所以這裡的各種球類器械都很齊全,韓昭挑了一個籃球在地上拍了幾下說,“五分鐘,一對一,咱倆打一場。”

  駱丘白愣了一下,接着忍不住笑了一聲,“這就叫賠罪?你確定?”

  他以為憑韓昭這種古怪性格和看他那種探究的眼神,沒準讓他做很奇葩的事情,結果竟然是打籃球,這跟中學生鬥氣有什麼區別。

  而且韓昭選什麼不好,偏偏選了籃球。

  想當初他在上高中的時候,可是校籃球隊數一數二的控球後衛,哪怕這麼多年沒打過,也絶對不怕這個。

  韓昭點頭,駱丘白深吸一口氣,“好,那你到時候打輸了別後悔。這場球打完,以後咱們橋歸橋路歸路,工作時間以外沒必要有什麼牽扯。”

  這一次要不是韓昭耍詐,用一群人逼他出來吃這個飯,他寧願在家裡跟祁灃和團團一起看電視,也不願意大晚上的到處跑。

  剛才給大鳥怪打電話的時候,他一聽自己又要跟劇組出去吃飯,當即不悅的扣上電話,接着又馬上打回來說,“不許跟別人勾勾搭搭,更不許跟別的男人亂說話,管好你那張嘴。”

  一想到這話,駱丘白沒忍住笑出了聲,雖然他喜歡看祁灃暴跳如雷又彆扭古怪的樣子,但是大型犬這種動物也是需要順毛摸的,他可不想為了一些亂七八糟的人增加他們之間的麻煩,哪怕對方沒有的意思,他也要斬草除根。

  韓昭因為駱丘白的話挑了挑眉毛,狹長的眼睛眯了眯,臉色被夜色籠罩看不清楚。

  半響之後他笑了一下,“這話應該等你贏了之後再說。”

  話應剛落,他猛地拍着求像着駱丘白背後的籃筐進攻,駱丘白愣了一秒鐘,接着靈活的防守。

  兩個人你來我往,在籃球場上廝殺的格外激烈,韓昭猛地繞過駱丘白,躍起投籃,卻被駱丘白猛地跳起來在空中截殺,一個轉身抓住球向對面進攻。

  韓昭猝不及防,竟然被駱丘白繞了過去,在反應過來的時候,駱丘白一個挑起三分球入框。

  他雙腳落地,對著韓昭豎起一個手指,“韓導演,一比零。”

  韓昭喉結滾動,看了駱丘白一眼,接着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個箭步搶過球,三步上籃,單手扣籃,還在籃筐上吊了半秒鐘。

  “大明星,你這話又說早了。”

  五分鐘很快到了,還有最後幾秒的時候,韓昭扣球多的一分,一揚眉,“駱丘白你輸了。”

  誰知道駱丘白突然挑眉一笑,竟然在截住籃球,一個漂亮的回身,在隔着對面籃網很遠的距離,突然躍起投球。

  秒鐘滴答滴答,在最後一秒響起的時候,駱丘白的球沿著一個弧線正中籃筐,兩個人竟然打了個平手!

  “不到最後一秒鐘我都不會放棄。”

  話音落地,兩個人都氣喘吁吁,沉默了一會兒都笑了起來。

  兩個人累得滿頭大汗,駱丘白坐在地上喝了幾口水,在韓昭坐在他旁邊的時候站了起來,“球已經打完了,我的罪也賠完了,既然是平手也無所謂了,時間太晚了,韓導,我得走了。”

  韓昭看了他一眼,灌了一口水,沒有任何徵兆的突然開口說,“我是孤兒。”

  駱丘白沒想到他會說這個,愣了一下接着低聲開口,“韓導,你……為什麼給我說這個?”

  “反正你都聽見了,爛在心裡也是爛,告訴誰不都一樣。”韓昭聳了聳肩膀,“你至少聽我說完再做吧?要不你抖出去都抖不全。”

  駱丘白無奈,可是對上他稍顯落寞的表情又不能掉頭就走,想了一會兒還是坐了下來。

  “我聽說……你是演藝世家出身,怎麼會是……孤兒?”

  韓昭能在國際上這麼有名除了他的電影以為,其實還有一個原因是他的家世。據說他家世代都是娛樂圈的翹楚,所以才這麼年輕就已經是電影節的大導。

  韓昭嗤笑一聲,“什麼演藝世家,我只有一個把我養大成人的叔叔,叫韓德,他的確在娛樂圈裡幫了我很多,不過他現在退休了。”

  韓德?駱丘白驚訝了。

  如果是他知道的那個韓德,他可是很多年前娛樂圈裡赫赫有名的教父級人物,沒想到竟然是韓昭的叔叔。

  “那……他跟你有血緣關係嗎?你的家人呢?”

  韓昭搖頭,“我媽死的時候我才六七歲,被送到孤兒院的時候,正好碰上韓德叔叔,是他收養了我,然後把我帶進的圈子。”

  “至於我爸?是個有錢人,不過我從來沒見過。”

  他冷笑一聲,滿臉的厭惡,“據說他早就死了,那還真是大快人心,搞大我媽的肚子又生下了我,卻一面都沒露過,死的這麼早全都是報應。”

  駱丘白有點不明白他為什麼會把這麼私密的問題告訴自己一個外人,他這種身份,隨便把自己的隱私告訴別人,就不怕說出去嗎?

  看著他冷硬的側臉,駱丘白沉默了,他不知道應該怎麼開口,這時候說安慰的話也沒用。

  韓昭這時候回過頭來,看著駱丘白說,“小時候所有人都問我,你的家人呢,我說我只有媽媽和叔叔,其他人都死絶了。然後別人還問我,那你沒有兄弟姐妹嗎,我就說,都死絶了怎麼會有,你說有意思吧?”

  說著他自顧自的笑了起來,接着劇烈的咳嗽,就像上次駱丘白撞見他的時候一樣,咳嗽的非常厲害,整張臉都憋紅了,目光帶著點冷冰的心酸。

  駱丘白抿了抿嘴唇,把水遞給他,“喝點水吧,你的病這不是還沒好?別那麼激動,既然不開心就不要想這些。”

  韓昭低聲一笑,捂着胸口仍然咳的很厲害。

  駱丘白看的有點難受,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說,“我的父母也都不在了,我一直是孤家寡人,不過現在我有兒子還有……總之,你可以找其他人,讓他變成你的家人,這樣不就有家了。”

  韓昭沒說話,喝了一口水,突然抓住了駱丘白的手腕,目光灼灼的看著他。

  駱丘白愣了一下,接着表情變了,把手腕往外抽,可是韓昭說什麼也不鬆手。

  “放手。”

  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駱丘白的聲音都冷了下來,他這時候要是還看不透韓昭的目光是什麼意思,簡直成了傻子。

  掙扎的時候,韓昭突然放手了,咳嗽一聲說,“還沒分勝負,再打一場。”

  “我不想打,韓導演剛才我已經賠過罪了。”

  駱丘白面無表情的開口,誰知韓昭突然把球往他臉上扔,駱丘白下意識的接住,韓昭說,“你不是說要贏了我沒有下次了麼,那還愣着幹什麼?”

  抿了一下嘴唇,駱丘白拍着球猛地發起進攻,繞過韓昭往他身後的籃筐投球,韓昭一下子堵上來,力氣大的像是要把駱丘白撞倒下,接着搶過了球。

  駱丘白被撞的肩膀生疼,罵了一聲媽的,接着圍追堵截到韓昭面前。

  這時韓昭突然跳起來,在駱丘白躍起蓋火鍋的時候,突然改變方向衝著前面一個狠撲,駱丘白一時沒有招架,被他一下子撞倒在地,後背一陣疼,接着韓昭竟然壓了上來!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濺起一層火星。

  “你他媽放開!”駱丘白怒了,這時候也不管他是孤兒還是病患,抬腳就踹。

  韓昭死死地壓住他,整張臉都壓了下來,呼吸噴上來,抬手摸上駱丘白的臉,“駱丘白。”

  駱丘白怒不可遏,氣的全身都發抖了,他雖然知道韓昭脾氣怪,但是沒想到他竟然做出這種事,當即抬手跟他廝打起來,“放手!操,放開我!”

  韓昭不停地咳嗽,就在兩個人廝打在一起的時候,尖鋭的手機鈴聲突然響起。

  這是駱丘白給祁灃設置的專門鈴聲!

  一聽到這個鈴聲,駱丘白更是臉色蒼白,耳朵嗡嗡的響,鈴聲持續不斷,像是不接通就不罷休。

  而這個時候,韓昭突然放開了駱丘白。

  駱丘白倏地站起來,緊緊皺着眉頭看了一眼韓昭,他咳嗽一聲,笑着舉手投降,“……對不起大明星,今天晚上喝多了,不好意思,我把你當我床上那個大=波妹了。”

  駱丘白緊緊攥着手機,胸口劇烈起伏,一句話也沒有再說,接起電話,轉身就走。

  “……喂?”

  “怎麼接的這麼慢?”祁灃低沉醇厚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駱丘白總算是覺得自己得救了。

  使勁笑了笑,若無其事的說,“酒桌上亂,我沒聽見,這不是接了麼。”

  “……下次要十秒鐘之內接我電話。”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大鳥怪你真囉嗦。”

  ……

  駱丘白的聲音逐漸消失在籃球場,韓昭把水喝完坐了一會兒,冷到整個球場都安靜下來才自顧自的笑了笑,起身往外走。

  他沒有回包間,也沒有管片場的工作人員,徑直走出會所。

  夜風嗖嗖,這時遠處開來一輛黑色的車,跟在韓昭後面,等到他回過頭來的時候,車窗搖下來,“韓先生是嗎?”

  ☆、80(捉蟲)

  捏着手中那張名片,韓昭覺得很滑稽。

  名片上有一個大大的“祁”字,這時候在茶館的燈光照耀下顯得有點刺目。

  “我當是誰大晚上的會邀我見面,原來是祁老先生,久仰了。”他把名片放進口袋裏,挑着眉看了一眼走進屋門的老人家。

  祁老爺子被幾個保鏢扶着,拄着一根枴杖,身上一件絲綢唐裝,顯得頗為貴氣,只不過一張臉已經皺紋密佈,帶著蒼老灰敗的顏色。

  他從上到下打量了一下韓昭,目光灼灼,看了好一會兒才笑着擺了擺手,“韓導演今天能來已經是捧場了,咱們坐下聊吧。”

  他轉身坐到對面,韓昭狹長的眼睛半眯着,顯得意興闌珊。

  “祁老先生約我見面有什麼事嗎?難道崑崙財團準備贊助我的新電影,還是貴公司打算與我洽談新的片約?”

  祁老爺子深深地看他一眼,目光渾濁撥動,半眯着的眼睛裡滾動着複雜的情緒。

  對面的男人就像調查資料裡所寫的那樣,的確十分的英俊,特別是那雙狹長的眼睛像極了他的母親,猛的看上去與祁家人並不相似,但是若是細細打量,就會發現他的鼻子與臉型跟祁灃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說實話,事情過去了將近三十年,他從沒想到當年那個還在襁褓中,幾乎沒仔細看過就被打發走的孩子竟然還活着,甚至現在的身份竟然是娛樂圈裡頗有名氣的導演。

  所以當下屬拿着調查資料給他看的時候,他簡直要懷疑弄錯了。

  “都不是。”低咳一聲,他搖了搖頭說,“韓導演,或許我應該叫你一聲祁洺,我今天約你見面並沒有什麼目的,只是想來看看你這個遺落在外的孫子。”

  祁洺?

  韓昭挑了挑眉毛,露出一抹荒誕的表情,“祁老先生,我想您是不是哪裡弄錯了,我從小到大都姓韓,壓根沒有過第二個姓。

  說著他頗為掃興的皺起眉頭,“我本來還以為你大晚上約我是什麼大生意,結果竟然是烏龍狗血劇,這個就太搞笑了。”

  喝空一杯茶,他站起來說,“祁先生,你如果知道我是幹什麼的,大概也瞭解我這個人的脾氣不太好,沒利益的事情絶對不幹,今天你既然不是跟我談生意,而是莫名其妙跟我這個初次見面的外人說著你的家事,那我沒什麼興趣,這一杯茶我請,明早還要拍戲,先走一步,您慢用。”

  “我也知道你心裡有怨氣,肯定責怪祁家到現在才來尋你,但這麼多年你音訊全無,如今我自然要拿到證據才能來找你。”祁老爺子咳嗽一聲,把一沓文件放到了桌子上。

  韓昭似笑非笑的挑了挑眉,大喇喇的拆開文件,裡面掉出一沓照片和調查記錄。

  從當年母親懷着他上門去找祁少澤,卻被拒之門外,到母親身亡,他獨自一人被社區送到孤兒院;從被韓德領養輾轉去了美國,到他所有成長的記錄……

  一條又一條,不知道用了多少手段才調查到這些東西,而這些卻讓他再一次回想起當年祁家的冷血無情。

  從那個生了他卻不管他的人渣父親,到眼前這個偽善的老頭,甚至還有那個占盡天時地利的祁灃大少爺……

  在他們吃香喝辣,享受着億萬家產錦衣玉食的時候,他跟母親在哪裡?吃糠咽菜,朝不保夕,沒有拿到祁家一分錢,如果不是他的運氣好,遇上了貴人,他現在可能早就成了一堆腐爛的白骨。

  “看來我是在國外呆久了,竟然不知道赫赫有名的祁家董事長竟然還有追查別人隱私的嗜好。”

  韓昭似笑非笑的挑了挑眉毛,把資料扔到一邊,“所以呢,你今天約我到底有什麼事?”

  他的回答等於默認了自己的確就是祁家人,祁老爺子半眯起眼睛,長嘆一口氣,“當年你媽媽的事情我也是後來才知道,少澤,也就是你爸爸,這件事的確是他做得不對,如果我早就知道這件事,當年一定會出面阻攔。這麼多年我也仔細找過,只是沒想你會去美國,這樣一來線索也斷了,這讓我非常的歉疚,祁洺啊,是我和祁家對不起你。”

  說著他咳嗽一聲,一瞬不瞬的看著韓昭說,“我這次找你也沒有別的目的,就是心裡激動,想要看看你,現在看你過得不錯我也就放心了。”

  韓昭面無表情的看了他一眼,“我姓韓,不叫祁洺。反正我與你也沒有什麼關係,當年的事情就不想提了,現在你既然看到了,那我就走了。”

  他起身,祁老爺子沒有攔住他,沉聲開口道,“祁洺,你想不想回來當祁家的繼承人?”

  韓昭腳步一頓,就聽他在背後繼續說,“我找了你這麼多年,如今既然跟你把這件事情說開了,我們也不必藏着掖着。我這次來找你,就是想讓你回家。祁家到底是你的根,你若是認祖歸宗,我們一家團圓,也是我這麼多年的願望,現在總算是找到你,很希望你能回來,給祁家一個彌補你的機會。”

  韓昭就像是聽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沒忍住笑出了聲。

  這老頭子聰明,他也不傻,這些漂亮話誰不會說,如果是真心想要讓他回去,這都過了快三十年了,憑藉祁家的財力會找不到他?更何況如今他一出現,老爺子就拿到了自己這麼詳細的資料,說明他根本不是找不到,而是願不願意找的問題。

  幾句煽情的話就想讓他放下母親的慘死和這麼多年對祁家的厭惡,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彌補就不必了,我這個人脾氣沖,婉轉的話也不說了,實話講,我從小就沒把祁家當成家,所以自然不會去陌生人家裡認祖歸宗,你省省吧。”

  這次他去意已決,拿起衣服跨出了大門,這時祁老爺子沉聲開口。

  “為了表示誠意,我會把我手上的一部分股份送給你,崑崙財團的股份,哪怕只有1%也比你累死累活拍電影要多得多,我並不是開玩笑而是真心實意跟你談。”

  韓昭嗤笑一聲,連頭都懶得回,剛走了進步胸口憋悶的感覺又湧了上來,他摀住心口劇烈的咳嗽了一聲。

  “剛才在籃球場上,我都看到了。”

  祁老爺子沒有任何徵兆的突然開口,韓昭頓了一下,狹長的眼睛當即眯了起來。

  剛才的籃球場上只有他跟駱丘白,這老頭子看到了什麼?

  “駱丘白是個心軟的人,而且非常認死理,他心裡只有小灃一個人,你以為現在憑你的本事,能讓他乖乖跟你走?”

  說到這裡他頓了一下,盯着韓昭冷淡的背影說,“祁洺,你今天不必立刻給我答覆,我會給你時間好好考慮。”

  韓昭垂下眼睛遮蓋掉裡面的情緒,咳嗽一下,嗤笑一聲毫不猶豫的甩上了門,完全沒把屋裡的老頭子看在眼裡。

  人走之後,旁邊一直跟着的孫道長有點擔憂的走了出來,“老爺,恕我直言,之前您一直不認他回家,現在又突然要把他認回來幹什麼?我不認為少爺的脾氣會因為他跟你低頭。”

  老爺子咳嗽一聲,病的越發厲害,“他總有低頭的一天,現在翅膀硬了到處飛,還不是因為手上有錢?我就是讓他認清現實,如果沒有錢,也沒有祁家和我這個當爺爺的,他祁灃什麼都不是。”

  夜風瑟瑟,房門“砰”一聲被撞開,他腳下不穩一下子摔倒在地,胸口絞痛的厲害。

  這時候電話響了起來,他咳嗽着摸起電話接了起來。

  “韓德叔……咳咳……叔叔……”

  電話那頭聲音一緊,急切地說,“你又發病了?怎麼最近發作的越來越厲害了,吃藥了嗎?”

  韓昭踉蹌着站起來,全身發軟,胸口疼得像撕裂了一般,跌跌撞撞摸到速效救心丸和性=抑制劑,他抹着黑也沒有數粒數,直接往嘴裡倒了一些,使勁吞下去他不停地咳嗽,痛苦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過了好一會兒才終於緩過一口氣,此時他已經滿頭大汗。

  “叔叔,舊金山那家診所開的抑制劑吃完了,你再幫我寄點……咳,要是沒這東西我分分鐘都得死。”

  韓昭緩過一口氣,一開口竟然還帶著笑意。

  韓德在那邊急了,“你只吃這種東西有什麼用?你媽不是在臨死的時候告訴你,說你可能也有什麼狗屁家族遺傳病,讓你找個陰年陰月出生的妻子嗎?這話到底靠不靠譜!”

  韓昭嗤笑一聲,心想道,這話當然靠譜。當年母親還是祁少澤那個人渣的秘書時,可是親耳聽他跟老頭子聊起過這件事。

  祁家沒有幫過他一絲一毫,卻給他帶來這個災難一樣的病。從很小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活不過三十歲,一旦發病他就會情==潮暴漲,哪怕跟再多人上床、發洩再多次也沒法緩解,而且性谷欠上來的時候,心口會疼得更加厲害,簡直到了生不如死的地步。

  那時候他才知道這個天方夜譚一樣的怪病絶對不是傳說,而是真實存在他身上,必須要找個爐鼎才能治好的他的病。

  但是在美國那種地方,又沒有高人指點,他到哪裡能知道誰才是陰年陰月出生的人?

  為了緩解病情,他不得不吃違禁藥,這種性=抑制劑可以克制情==潮,讓他在澎湃難捱的時候能夠冷靜下來,但是這種藥吃多了會紊亂神經,而且藥效對他起作用的時間越來越短,病情也也隨着年齡的增長越來越厲害,他經常懷疑如果再吃下去,自己會不會還沒等到死就變成了不舉的太監。

  “韓昭,你今年已經三十了,現在又正好回國,我不信憑你的條件找不到個合適的爐鼎,男的女的都好,你先把命保住再說,為什麼非得找那個人不可?”

  還有半年,三十歲就要結束了,然後他的死期也快來了。

  “是啊,為什麼呢?”

  韓昭自語了幾句,應付了幾句扣上了電話,順手打開了大燈。

  光輝灑滿房間,電腦正亮着,上面有好幾張駱丘白在《盲音》裡面的劇照,還有幾張他與祁灃一起走紅毯的照片,桌子一角放著一盒兒童感冒沖劑。

  大概是因為所有自己想要的都被他奪走,從沒有一樣屬於自己,所以才千方百計的想要奪過來吧?

  韓昭翻了翻日曆,他剩下的日子真的不多了。

  ***

  轉眼,夏天就快到了,駱丘白接到一個天大的好消息。

  第二十三屆格林國際電影節就要開幕了,作為一檔有資歷又有權威的電影賽事評選,它在娛樂圈的地位舉重若輕。格林獎兩年才頒發一次,也正因為評選時間漫長且參賽作品眾多,所以哪怕只是被提名,也是一件無比光榮且被觀眾肯定的事情。

  《殘陽歌》作為一年前打破國產票房紀錄且至今沒被人超越的電影,自然也受到了電影節評委的青睞,在這一屆中獲得了最佳影片、最佳導演、最佳鏡頭等七項提名,成了當之無愧的無冕之王。

  而駱丘白作為《殘陽歌》裡的男主角,同時獲得最佳男主角和最佳新人獎的雙項提名,雖然之前他參演的幾部大紅大紫的電視劇為他贏來了不少讚譽和獎盃,可是在電影屆這還是頭一次,當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他整個人都懵了。

  “鄭……鄭閻王,你再說一遍?我被提名了?!”駱丘白手一哆嗦,差一點把團團的奶瓶打碎。

  鄭淮江在那邊笑了一聲,他平時嘴巴毒辣又很少笑,如今竟然笑出了聲,可見心情也是相當不錯。

  “對,你沒聽錯,你小子這次撞上大運了,不過我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說,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說到最後幾個字,鄭淮江突然沉下聲音,讓駱丘白的心也跟着提了起來,心裡有了不太好的預感,“不是又出了什麼岔子吧?”

  “這件事的確有點棘手。”

  鄭淮江頓了一下,在駱丘白把心都提到嗓子眼的時候,突然說,“剛才我收到了格林電影節組委會的通知,邀請你擔任特邀嘉賓出演電影節開幕式的微電影。”

  這話一出,駱丘白直接愣住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格林電影節有一個傳統,就是每屆由當年最受熱捧的導演拍一個微電影向所有電影工作者致敬,當然這不是重點,最重要的是,能夠參演微電影的演員,都是得獎的大熱人選,甚至娛樂圈還有一個笑話:格林上演電影,金牛上捧獎盃。

  意思是說能夠出演微電影的人,在第二年的金牛獎這個頂尖電影節上,都會有個好綵頭。雖然不知道這句話是怎麼來的,但是很多大紅大紫的影帝和影后似乎都印證了這個“笑談”。

  很多國內外知名導演也都瞅準這個平台,通過微電影給自己的下一部作品挑選合適的演員,畢竟被組委會看好的演員,得獎的機會就更大。

  所以一直以來,每一屆的微電影人選都是眾人的焦點,其所帶來的影響力和機會更是讓一眾藝人垂涎。

  直到被鄭淮江在耳邊喊了幾嗓子,駱丘白才猛地回過神,心裡驚喜又疑惑,“這明明是好事啊,為什麼說棘手?”

  “因為微電影開拍的時間非常緊張,而最近你還要趕排《盲音》和好幾個廣告,所以檔期非常滿。”說到這裡鄭淮江頓了一下,“這次還有葉承、雲錦書這幾個大紅人競爭最佳男主,你的希望不大,所以也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駱丘白接着笑了一聲,“我當你要說什麼嚴重的事情呢,原來就是這個,能提名我就很開心了,閻王爺你有功夫擔心我拿不到獎,不如想想電影節那一天我穿什麼西裝。”

  鄭淮江見他心態不錯,又叮囑了幾句注意事項,接着幫他在《盲音》劇組請了假,又跟格林電影節組委會那邊溝通過之後,把劇本發到了駱丘白的郵箱。

  以往格林電影節都比較青睞懸疑動作類的劇本,可是今年卻別出心裁,選的劇本竟然是熱血戰爭片。

  故事並不新鮮,無非是窮小子為了保衛河山,背井離鄉參軍入伍的故事,但背景設置在民國那個動盪的年代,戰爭洗禮、豪傑輩出的年代給整個故事籠上了更悲壯的基調,再加上台詞寫的絲絲入扣,國仇家恨,兒女情長等戲劇衝突強烈,一口氣讀下來也讓人覺得酣暢淋漓。

  駱丘白這次要飾演的就是這個為了戰爭拋頭露面灑熱血,最後戰死沙場與家中妻子陰陽兩隔的窮小子,他背台詞背的投入,沒有注意到身邊什麼時候坐過來一個人。

  這時候就感覺到一個結實滾燙的身體突然貼上來,從背後一把摟住他,強硬的把他手裡的劇本搶走扔到一邊。

  駱丘白這時候才回過頭,看了一眼身後西裝革履的男人,笑着說,“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一點動靜也沒有?”

  最近他拍戲比較忙,祁灃在公司裡也經常加班,兩個人難得像這樣擠在一個沙發裡說話。

  祁灃半眯着眼睛看他一眼,不說話也不鬆手,瞳孔裡似乎有些不悅。

  他都從進門到現在已經過了半個多小時了,他的妻子竟然現在才發現他回來了。

  駱丘白也沒在意,笑着給他摘下領帶之後,又拿起桌子上的劇本背台詞,這次祁灃又把它抽走扔到一邊。

  “喂,你別鬧,明天我就要開拍了,台詞還沒背完呢。”

  祁灃按住他的手,衝著劇本翻開的那一頁揚了揚下巴,一張嘴聲音冷冰冰的,“這一場是裸戲。”

  駱丘白愣了一下,接着反應他說的是明天那場赤膊上戰場的戲,沒忍住笑出了聲,故作不解的問,“裸戲怎麼了?”

  “我都出道六年多了,拍過的愛情片也好幾個了,露一下不是很正常嗎?再說我以前還拍過內褲廣告呢。”

  提到那個內=褲廣告,祁灃的眉頭皺的更緊。

  “都脫給全世界人看了哪裡正常了?”他的妻子難道不知道婚後必須要做到的頭等要務就是身體和靈魂都忠於婚姻嗎?

  一想到妻子不僅拍過一次,而且以前可能還有很多次,他越想越眉頭皺得越緊,“你是不是就喜歡跟別人摟摟抱抱?”

  駱丘白失笑,跟敵人廝殺叫哪門子摟摟抱抱,“那都是假的好吧,再說明天這一場還都是男人,你想太多了。”

  這話讓祁灃更不高興了。

  芙蓉勾是不是特別喜歡這種戲,覺得被人家吃了豆腐心裡還特別美?不守婦道。

  想到這裡,他拿起劇本翻了翻,準備找劇組負責人的聯繫電話,跟他好好探討刪減裸戲的必要性。

  結果這一翻不要緊,打眼一看這一幕,竟然不僅有裸戲還有表白。

  “明天這場,你先給我演一遍”

  “幹嘛,祁老闆還想免費看啊?讓我演戲價格可不低?”

  駱丘白擠兌了他一下,倒也放的開,反正祁灃想看他就給他演一段,就當為明天提前預熱了。想著他順手拿起了劇本,一遍配合著動作,一遍順台詞。

  可是演到最後,他身負重傷想念遠方妻子的時候,突然就卡住不動了,因為這一幕裡有一句表白,就三個字。

  祁灃揚眉看他一眼,這時候心裡終於順了一口氣,“怎麼不演了?演一半就不演了,還想讓我給錢?”

  駱丘白低聲咳嗽一聲,總算明白大鳥怪這是不滿他有裸戲,有彆扭的不能當面說出來,所以在這裡換着法子占他便宜。

  他挑眉一笑,一把抱起團團,小傢伙“咿呀”一聲,小肉爪一下子捏住爸爸的前襟。

  駱丘白親了親兒子,裝模作樣的說,“寶貝,爸爸愛你。”

  小傢伙被親到咯咯一笑,“嗚啊嗚啊”的揮爪子,打着挺在爸爸懷裡撒嬌,小胖臉蛋湊上來還要求親親。

  本來等着表白的祁灃卻被兒子搶了先,心裡那個醋啊,自從家裡有了這個蠢兒子,簡直就像亮起一盞一百瓦的電燈泡,真是神煩!

  他把小傢伙夾在胳肢窩裡,不管小傢伙咿咿呀呀的笑聲,一句話也不跟駱丘白說,直接轉身上樓。

  “祁灃。”駱丘白在背後笑着叫住他,“你要真不滿意我演裸戲,還擔心我被人吃豆腐的話,明天歡迎來現場監督。”

  祁灃冷哼一聲,特別沒好氣的說,“不去,我哪有時間看這些亂七八糟。”

  說完他就頭也不回的進了臥室,結果第二天他卻沒有任何徵兆的出現在片場,把劇組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他打着經紀公司觀察藝人,同時還是投資方之一的名號,正大光明的坐到一邊,說是要看看拍攝進度,可是目光一直沒有從駱丘白身上挪開,一副完全不在乎外人怎麼看的姿態。

  在場人都不是傻子,自然猜得到他是來幹什麼的,所以也不聲張,都低着頭忙着手下的事情,連導演都沒有過問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男人這麼大的陣仗搞得駱丘白哭笑不得,看到旁邊那些偷偷在他跟祁灃之間瞥來瞥去,一臉興奮的樣子,實在有點無奈。

  來就來吧,還生怕全世界的人不知道似的,簡直不知道該說這傢伙什麼好。

  這一次微電影的拍攝場地正好跟《盲音》劇組撞到一起,一個帳篷之隔就是韓昭的人。

  經過上次的不愉快,駱丘白就再也沒有跟韓昭說過話,除了必要的拍戲,絶對不跟他有一點交流,甚至如今就在隔壁拍微電影,也沒有過去打個招呼。

  換好衣服從化妝間裡走出來,電影正式開拍。

  這一場戲是整個電影的一個大爆點,上海淪陷,內憂外患,窮小子毅然以身報國參加了敢死隊,鬼子荼我河山,窮小子最後用赤膊的肉身堵住槍口,摔倒在地血泊中,恍惚間出現了幻覺,以為妻子出現在眼前,緊緊地絶望的抱住她,訴說著愛語,因為他知道這恐怕是這一生最後一次見面。

  一切都是按照劇本進度來,駱丘白跟扮演戰友的一眾演員配合默契,排演的時候一次就過了,可是當攝像機真正開始運作,大雨瓢潑而下的時候,他卻沒有按照原本設定的去演。

  他猛地撲上去,用身體擋住了槍口,血漿從他身上爆裂,他緩緩的倒下,一切彷彿一個漫長的鏡頭,這時候攝影機移動到他的跟前,近距離捕捉他臉上的表情。

  太冷了,他凍的有些發動,瞳孔晃動,在現場所有人都等着他摟住“幻化”出的妻子,給他一個此生最後一吻的時候。

  他卻輕輕的笑了一下,望着破碎的河山和遍地死去的戰友,他竟沒有去摟那個女人,而是靠在她懷裡,像個終于歸家遠遊的浪子,抬手顫抖的摸了摸她的側臉,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一雙眼睛穿過雨幕被鏡頭無限的放大。

  這時他緩緩看向天空,轉頭的瞬間目光對準攝像機後面祁灃的方向,拿劇本應該對著“妻子”說的愛語,變成了已經淺淺的呢喃,“我就這樣看著你,就已經是一輩子了。”

  這句話是劇本裡沒有的,現場所有人包括女主在內都愣了,然後他閉上眼睛,像是為了掩蓋離別的愁緒,很輕的笑了一下:

  “因為……我只有你了。”

  不是深情款款的“我愛你”,而是我只有你,唯一的你。

  祁灃的心像是被什麼鋭利的東西突然被擊中了,僵在椅子上無法動彈。

  鏡頭無比忠實的記錄下了駱丘白的每一個神態和語調,這樣的目光像是把他鎖在了原地,連呼吸都差點忘記了。

  他的妻子從沒有這樣正式的對他表達過愛意,哪怕是那次出差前給他發的那個古怪符號,也無法取代當面親耳聽到的力量震撼人心。

  等到祁灃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心跳的幾乎在椅子上坐不住,而這時候戲也演完了,駱丘白趁人不備,衝他溫柔的眨了眨眼睛,讓祁灃恨不得當場把他扯進懷裡。

  這樣的表演方式,太刺激了……

  他的心臟都要被玩壞了。

  雖然沒有按照劇本去演,但是駱丘白的表現得到了導演的認可,這時候攝影棚裡非常熱鬧,沒人注意到韓昭什麼時候站在了門口。

  剛才的那一幕,他全部看在了眼裡,想到剛才兩個人目光痴纏的樣子,他握緊拳頭無聲無息的離開了。

  幾日後,格林電影節終於開幕了。

  璀璨的明星幾乎要把星光都壓蓋的黯然失色,衣香鬢影,香車寶馬,無數響噹當的名流巨星悉數登場,閃光燈連成一片,這是一場電影的盛宴。

  駱丘白一個人前來,一身黑色西服,頭髮梳得整整齊齊,一派復古優雅的紳士做派,談笑揮手之間,引得現場不少粉絲尖叫。

  “……現在向我們走來的是人氣爆棚風頭正勁的駱丘白,今天他還真是帥氣逼人啊,粉絲們你們說是不是!”

  支持人一通激情昂揚的話,引來現場有一陣尖叫,記者和媒體對著駱丘白一陣狂拍。

  主持人遞過話筒問道,“丘白,眾所周知你這一次不僅被提名了最佳男主角和最佳新人兩個獎項,而且還擔任了開幕式獻禮微電影的男主角,請問現在你的心情是怎麼樣的?粉絲們可都盼着你的精采表現,當然更期待着你能把兩個獎一起包攬,請問你對拿獎有沒有信心?”

  駱丘白笑着眨了眨眼,“心情肯定是非常激動啊,這是我第一次參加這種級別的頒獎典禮,說實話有點緊張,所以為了掩蓋我發抖的腿,我穿了黑色的褲子。”

  一句話引得主持人和現場粉粉絲笑起來。

  “至於拿獎……能拿肯定最好,不過能提名我已經很開心,當然我昨天還做夢夢見自己得獎了,所以其實已經在手心裡寫好了感謝CCTV感謝MV這種話我會告訴你嗎?”

  粉絲們的笑聲和尖叫聲更激烈,主持人也很喜歡他的風趣,忍不住笑着問,“要是萬一沒拿獎怎麼辦,寫在手心裡的話豈不是都浪費了?”

  “沒得獎就請自己大吃一頓,至於手心裡的話就留到下次給大家看。”

  幾句話讓現場的氣氛更加熱絡,走完紅毯,還沒休息幾分鐘,頒獎典禮已經開始了。

  坐在台下,旁邊是鄭淮江,右邊本來是葉承的位置,可惜他因為拍戲沒來得及趕回來參加。

  當現場的燈光暗下來的時候,巨大的背投屏幕開始緩緩的播出主題曲,接着畫面一轉,軍歌嘹喨,民國舊影的畫面緩緩鋪開,駱丘白扛着槍滿臉是血衝鋒殺敵的鏡頭一出現,現場接着一片叫好聲。

  這時候的駱丘白心情簡直比《殘陽歌》剛上映的時候都緊張,畫面一幀幀的播放,從纏綿悱惻的愛情,到浴血殺敵的戰場,全場的氣氛全部被調動起來,電影最後一幕,駱丘白全身是血的仰躺在血海中,遠處吹響了勝利的號角,他在一片歡呼中靜靜地看著天空。

  這時飄起了大雨,畫面與第一幕重合在一起,他想了深愛的愛人。

  “我就這樣看著你,就已經是一輩子了。”

  芙蓉勾的聲音迴蕩在整個會場,沐浴在勝利的喜悅中,他伸出手觸摸天空,像是觸摸到了祖國河山完整統一的輪廓,也觸摸到了等他回家愛人的俏臉……

  悠揚醇厚的大提琴聲響起,全程爆發出熱烈的掌聲,金色的幕布瞬間被拉開:

  “第二十三屆格林國際電影節現在開始!”

  鄭淮江向駱丘白投去了讚賞的目光,駱丘白笑了笑,手機突然震了起來,拿出來一看是祁灃的短信。

  打開一看一個字都沒有,只有一張照片,是團團笑的手舞足蹈的樣子,而他的小手被祁灃握著舉起來,伸出拇指比了一個大大的贊。

  駱丘白被兒子的傻樣逗笑了,回覆了一個【(づ ̄ 3 ̄)づ】

  接着現場的大獎開始了。

  《殘陽歌》這一晚無疑成了贏家,森川包攬了最佳導演、最佳影片和最佳鏡頭三項大獎,風光無限。

  等到最佳男主角的時候,駱丘白的心被提了起來,手心裡全都是汗,燈光閃耀,在頒獎嘉賓念出別人名字的時候,駱丘白說不失落是假的。

  葉承也沒獲獎,大老遠用國際短信給他發了一個大哭的表情,倒是把駱丘白給治癒了。

  他笑着給旁邊的鄭淮江說,“森川得了這麼多獎,卻把最佳男主角給弄丟了,你說他會不會殺了我和葉承?”

  “你倒是心態不錯,我當你會玻璃心呢,畢竟這是第一次,對你意義重大。”

  “你也說是第一次,誰還能第一次就當男主角。”駱丘白笑着回了一嘴。

  頒完最佳男主角,駱丘白也不緊張了,像是看節目似的繼續觀禮,直到頒獎嘉賓突然開口,他才猛地想起自己還有一個最佳新人的提名。

  “今年最佳新人獎的競爭也很激烈啊,但是不管怎麼說,評委心目中最佳人選只有一個,他就是——”

  嘉賓故意一頓,全場響起緊鑼密鼓的鼓點聲,駱丘白完全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他打開信封,“第二十三屆格林電影節,最佳新人獎是《殘陽歌》——駱丘白!”

  駱丘白根本沒有招架,連心裡準備都沒有,就被鄭淮江和台下一眾歡呼和掌聲推上了舞台。

  他站在萬千星光中,捧起了沉甸甸的獎盃,笑的有點無措和靦腆,但是更多的是勇氣和自信。

  台下的粉絲這時候尖叫着“謝謝CCTV謝謝MTV”,駱丘白沒忍住笑了一下,“感謝評委會對我的肯定,也謝謝給我機會出演微電影這麼好的劇本。我以前最大的夢想是演一個十句台詞的角色,而現在我竟然站在了這裡,謝謝大家。”

  說到這裡他頓了一下,舉了舉小金人,“最後,嗯……還要謝謝對我不離不棄的某人,還有我的寶貝兒子,我愛你們。抱歉,稿子沒有背好,爭取下次繼續努力。”

  現場鼓掌聲與笑聲一起,伴隨着瘋狂閃爍的閃光燈,照亮了璀璨星光下的駱丘白。

  頒獎典禮結束,駱丘白從後面離開,驚訝的發現祁灃的車子竟然停在那裡,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就已經被拖進車子裡,接着祁灃完全沒有顧忌身在什麼場合,緊緊地摟住他落下重重一吻。

  四周漆黑一片,誰也沒有注意到一身禮服的韓昭也走的是後門,他看著車裡纏綿親吻的兩個人,挑了挑眉最後撥通了一個號碼。

  “你說的事情我同意了。”

  ☆、81

  格林獎的份量在娛樂圈裡不言而喻,先不用說拿到影帝或者影后,等同於在影壇站住了腳跟,哪怕是最佳新人獎也毫無例外的成為每年影壇新星的風向標,所以捧得小金人的駱丘白,一時間風光無限,甚至接到幾個好萊塢大導的洽談邀請,這對他來說無疑是一件好事。

  但是繁重的工作也讓他這個懶漢有點招架不住,特別是眼下這個時候。

  “嗯……你他媽夠……夠了吧!”駱丘白喘着粗氣,一隻手抓着床頭柱,另一是手背到身後,想方設法把後面那個折騰的他死去活來的怪物推遠一點。

  祁灃按住他的手,頭上的汗珠掉下來砸在駱丘白的後背上,“別亂動,老實點。”

  說完這話他又是一個挺身,駱丘白驚叫一聲,覺得自己都快被捅=穿了。

  “你這個怪物……都好、幾天了……能不能消停點,啊!”

  駱丘白後面的話因為祁灃的一個賣力挺入而變了調,陡然拔高的芙蓉勾像身上覆蓋的汗水一樣濕漉漉的,顯得十分活色生香。

  祁灃的眼睛緊緊盯着駱丘白上下滾動的喉結,委屈又不高興的說,“都怪你,你就不能閉上嘴巴,安靜一點挨X嗎?”

  一句話噎的駱丘白幾乎上不來氣,我白天累死累活的拍戲,晚上還得以身伺候你這個怪獸,你他媽還讓我安靜點?你抽出去我就能安靜了!

  自從那天他在格林電影節上獲獎,又腦袋進水的發表了感謝某個人的言論之後,當天晚上他就被祁灃直接按在床上,折騰的第二天差點下不來床。這還不算完,也不知道最近是不是春天快結束的緣故,某隻大型動物似乎也知道再不抓緊時間,發==情期就過了,所以最近只要有時間就一定會壓着他做這檔子事,還美其名曰:履行夫妻義務是促進感情的催化劑。

  這時候祁灃的手伸到前面,揉=捏着他的胸膛和小=腹,簡直像得了皮膚饑渴症一樣,摸來摸去。

  駱丘白累得骨頭架都快散了,努力翻了個身,“你簡直……像個猥瑣的色老頭。”

  祁灃不輕不重的冷哼一聲,“我摸我老婆天經地義,還不都怪你天天不着家。”

  說完他又像是想起了什麼,一下子把駱丘白抱起來,突然改變的姿勢,讓身體裡那個東西猛地進入了更深處。

  駱丘白“呃啊”一聲悶哼,脖子後仰,肌肉瞬間縮緊,讓祁灃呼吸陡然一粗,接着死死地按住駱丘白,控制不住的發洩了出來。

  這次他這麼快,倒是讓駱丘白吃了一驚,忍不住笑了一聲,“喂,你不行就算了吧,何必強撐着。”

  一句話讓祁灃的眼睛沉了下來,在肉眼可見的速度下某人的傢伙迅速膨脹,駱丘白後背一麻,接着連一句“你不是吧!?”都沒說出口,就被祁灃藉著體內的滑液再一次挺了進去。

  “!!”

  “丘白,我一定會被你榨乾的。”

  祁灃抱怨一聲,口氣甚至帶著撒嬌的意味,可是動作一點也不含糊,抬起駱丘白的一條腿放在肩膀上,又一次狠狠地抽出來再全部頂進去。

  這一次駱丘白甚至連一個音都沒來得及發出來,就又一次被拖入深淵,被某人親人授課般領會到了什麼叫“堅韌持久”。

  從晚上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兩個人不知道換了多少個姿勢,直到駱丘白軟成一灘泥,祁灃才勉強放過他。

  折騰了這麼長時間,兩個人都累得要命,賴在床上睡大覺,等到夕陽西沉的時候駱丘白才醒了過來,覺得肚子有點空,爬起來想要去找點吃點。

  這時候祁灃伸出一隻手環住他,也不睜眼只是說,“不許去,再陪我躺一會兒。”

  “可是我很餓啊,再不吃點東西我怕明天就要上頭版頭條了,格林最佳新人駱丘白竟LUO=體餓死在家中,這種死法可太丟人了。”

  “那就再陪我躺一會兒。”祁灃不高興的皺起眉頭,他的妻子天天比他這個當老闆的還忙,每天二十四小時,只有晚上能見到,而且還有蠢兒子跟他搶時間,想想就一肚子火。

  駱丘白被他拽倒,一腦袋栽在鬆軟的被子裡,他笑着壓上來,“你剛才不是說被我榨乾了麼,現在應該脫水了吧,不餓嗎?”

  祁灃耳朵一紅,偏過腦袋冷哼一聲,“我可沒你這麼虛弱。”

  結果這話剛一說出口,他的肚子就非常不爭氣的咕咕叫了兩聲,引得駱丘白一下子笑了出來。

  好不容易把賴在他身邊,死活不挪窩的大鳥怪從床上挖出來,駱丘白看了看屋外已經徹底黑透的天色,決定出去買點食材回家涮火鍋。

  兩個人平時太忙,很少一起上街,這次好不容易有空,就帶著兒子一起去。

  小傢伙一看兩個爸爸要帶著他出門,高興地手舞足蹈,像個拖油瓶似的賴在祁灃身上不下來。為了防止萬一,祁灃特意幫小傢伙定製了小號的墨鏡和圍巾,此時父子倆一個一身黑,一個帶著虎皮帽,同時帶著墨鏡,畫面顯得有點喜感。

  “米糊和酸奶你喜歡哪一個?”駱丘白拿着兩樣東西問兒子。

  小傢伙看著花花綠綠的東西都挑花了眼,“嗚啊”一聲,兩隻小肉爪,一手抓一個,哪一個也不肯放下。

  “不行,只能要一樣,你已經夠胖了。”

  “唔……咿呀!”小傢伙搖頭,把兩樣東西都塞進懷裡,才表給爸爸。

  “必須放下一個,撒嬌也沒用。”駱丘白板起臉來。

  “嗚嗚嗚……”小傢伙一臉委屈,兩個大眼珠瞬間泛起一層水氣,接着在爸爸懷裡打挺,一副光打雷不下雨的德行,衝著站在遠處的祁灃揮舞着爪子,一副要媽媽給他做主的樣子。

  小傢伙別看年紀還很小,可是心眼特別多,像個小猴子似的,一肚子壞水,別看他天天跟駱丘白撒嬌,各種在祁灃身上拉尿擦鼻涕,可是關鍵時刻,還是知道媽媽是紙老虎,可是爸爸卻是真老虎。

  兒子的舉動把駱丘白給氣笑了,抬手捏他的小鼻子,“嘿,你這小兔崽子還學會搬救兵了,你找灃灃也沒用,他聽我的。”

  小傢伙眼眶裡還濕漉漉的,撅着嘴巴護着懷裡的零食,眼巴巴的看一眼祁灃,再看一眼駱丘白,那副小樣子簡直像在說不讓媽媽給我做主,我就馬上哭給你看。

  被兒子的無比純良眼神可憐的盯着,駱丘白最先敗下陣來,“得,小兔崽子,你就學你媽撒嬌那一套吧,真是臭毛病,偏偏老子還就吃這一套。”

  他碎碎念了一句,把兩樣零食全部放進推車裡,抱著當即雨過天晴咯咯笑的小傢伙去找不遠處的祁灃。

  此時祁灃正在打電話,甚至連駱丘白走過來都沒有聽到。

  “股票不穩?”他蹙起眉毛,一臉嚴肅,“知道什麼原因嗎?”

  “還不清楚,我們現在正積極調查原因。”

  “你去聯絡各個部門,等我回去之後會立刻處理,現在就去。”

  祁灃的口氣帶著平時在家裡少見的殺伐決斷,此刻哪怕他一身居家休閒,也帶著只有在公事上才會見到的冷硬強勢。

  直到他扣上電話,才發現駱丘白已經站在了旁邊。

  “怎麼了,是公司出了什麼事情嗎?”駱丘白很少見他這樣的表情,不由得有點擔心。

  祁灃沉聲開口,“這幾天留白娛樂的股價不穩,想來是競爭對手看公司發展的速度太快,背後使小絆子罷了,不用擔心。”

  駱丘白頓了一下,接着若有所思的皺起了眉頭,“怎麼會這樣?現在能跟留白抗衡的只有星輝了,但是我們與星輝的關係一直不錯,最近也一起投資了幾部國際大片,他們沒道理背後做小動作啊。嚴重嗎?”

  祁灃搖了搖頭,嗤笑一聲,“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這種小打小鬧,最多也就是掀起幾朵小水花罷了,根本對留白不會有什麼影響。”

  “你東西還沒買完了嗎?我快餓死了。”

  祁灃完全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動手翻推車裡的東西。

  駱丘白見他神色輕鬆也沒有放在心上,笑着說,“這都怪小兔崽子唄,非要買零食,也不看看他才多大就饞嘴成這樣。”

  說著他抱著兒子去了收款台,結果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似的,把兒子一下子塞給祁灃,說了一句“你等等”,接着往上拽了拽圍巾,一溜煙跑到了洗化專區。

  祁灃走過去,隔着十幾米遠就被駱丘白趕走,“你站遠一點,我買個東西你靠這麼近幹什麼,趕緊回頭,回頭。”

  他露在外面的半截臉有點泛紅,看起來像是要做什麼虧心事,祁灃看的有趣,臉上雖然面無表情,可是壓根沒有要離開的意思,反而抱著兒子不遠不近的跟着駱丘白,直到看到停在一個櫃檯跟前才慢慢悠悠的湊過去。

  駱丘白感覺到一個黑影靠過來,連忙把手縮回去,可是還是被祁灃一下子抓住了。

  手裡的安=全=套“啪嗒”一聲掉在地上,雖然周圍沒有一個人,可是這種東西掉在地上還是讓駱丘白尷尬的差點嗆到。

  祁灃此刻的表情別提多精采了,他似乎很想笑,可是一貫的面癱習慣讓他又不願意洩露太多情緒,所以哪怕嘴角都撐不住翹起來了,臉上仍然綳得緊梆梆的。

  小傢伙聽到東西落地的聲音,疑惑的“呀?”了一聲,接着低下頭到處亂看,看到地上那個花花綠綠的盒子,接着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就想去抓。

  祁灃彎腰把它撿起來,小傢伙看著包裝好看,還以為是能吃的東西,反正他覺得花花綠綠的包裝都是能吃的東西,所以捏着祁灃的手就要往嘴裡塞。

  看的駱丘白差點沒吐血,趕緊要去奪過來的時候,祁灃抬手一下子避開他,眼睛半眯着,慢悠悠的問,“駱丘白,你能告訴我你買的這是什麼嗎?”

  媽的大鳥怪你又不是文盲,還需要我再重複一遍嗎?

  駱丘白尷尬的乾咳幾聲,撂下一句“我就是隨便看看,哎呀肥皂在前面,我找的就是它。”

  說著他接着轉身就往前走,卻被祁灃一下子抓回來。

  兩個大男人在公共場合拉拉扯扯實在是有點丟臉,而且兩個人的身份有那麼敏感,要是稍不注意碰上個眼尖的,沒準又要上明天的頭版頭條。

  “別胡鬧,萬一被人給看見。”駱丘白小聲開口

  “你還沒說呢,買這個幹什麼?給誰嗎,給我還是給你,嗯?”

  祁灃的聲音低沉醇厚,猶如耳語一般響在駱丘白耳邊,旁邊的團團完全狀況外,眼巴巴的看著爸爸,含着手指頭,一臉的純良。

  “我不是想著昨天晚上那什麼用完了麼,所以想順手買點。”駱丘白越說聲音越小,心裡那叫一個悔,他剛才一定是腦袋有坑才冒出這個想法。

  祁灃見妻子這麼誠實,而且他比任何人都知道家裡僅存的套子是怎麼被他一個又一個用光的,嘴角忍不住翹起,臉上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歪過頭,耳朵幾乎已經貼上駱丘白的耳朵。

  “嗚啊?”

  小傢伙眼看著兩個爸爸說悄悄話,使勁談着腦袋要往前湊,被一巴掌拍了小屁股,“大人說話小孩不許聽。”

  祁灃擺出父親的威嚴,大手一伸摀住兒子的兩隻耳朵,輕聲說,“留着錢給蠢兒子買零食吧。”

  駱丘白的耳朵被他噴出來的熱氣熏紅了,趕緊拉開一步距離,一邊緊張的四處打量,一邊瞪他一眼,“你別告訴我連這點錢都要掏不起?”

  祁灃終於露出明顯的笑容,把駱丘白逼到貨櫃邊緣一個旁人很難注意到的角落,咬了一口他的耳朵,沉聲說,“我只有錢給第二個蠢兒子買奶粉,安=全=套以後用不上了,我多努努力,你沒準就……”

  後面的話他沒說出口,但是目光落在了駱丘白的肚子上,眼神都罕見的溫柔戲謔起來。

  駱丘白當即從脖子紅到了頭皮,一口水嗆的他劇烈的咳嗽起來,不敢相信,一向都是他調戲脾氣又臭又硬的大鳥怪,竟然被反擊了,而且還他媽是秒殺,今天大鳥怪一定是被什麼東西附體了!

  最後他也沒有買那盒安=全=套,抱起兒子落荒而逃,當然還不忘記回頭衝著祁灃比了一個大大的凸。

  祁灃看著妻子的背影,若有似無的挑了挑眉毛,抄着口袋往外走。

  這時候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他以為是駱丘白的短信,順手就拿了出來。

  可這一次竟然是一封匿名郵件,裡面沒有任何文字,只有幾張照片。

  照片中是一片夜色濃重的籃球場,駱丘白躺在上面,身上壓着一個男人,兩個人四目相對,舉止親密曖昧,而照片中的男人不是別人正是韓昭。

  祁灃的瞳孔劇烈的收縮了一下,手掌猛然用力,幾乎要當場把手機捏碎,力氣大的連手背上的青筋都跳了出來。

  駱丘白怎麼又跟韓昭扯到了一起,他們兩個什麼時候大晚上去過籃球場,他們到底做了什麼?

  祁灃的臉色冰封一片,想到上一刻還在幫自己挑選安=全=套的妻子,使勁壓下胸口陡然掀起的驚濤駭浪和熊熊怒火,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給一個心腹下屬打了個電話。

  “我給你發一點東西,你幫我查查是真是假,來源是什麼。”

  “別問為什麼,管好你的嘴,不許把這件事洩露一絲一毫,對,現在去做,立刻馬上!”

  他的聲音像是從冰窖裡剛出來,每一個音都透着寒氣,口氣強硬又決絶,電話那頭的下屬從沒見過他冰冷的口氣,一時間也倒吸一口涼氣,立刻去查。

  把照片傳過去之後,祁灃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割在照片上,手指一動,把這封郵件直接刪除,乾乾淨淨,連一點渣都沒剩。

  不管這個發照片的人目的是什麼,他都不會因為這麼一點東西就去懷疑妻子。

  他把駱丘白放在心尖上,自然也明白駱丘白對他的感情,挑撥離間罷了,他倒要看看是誰這麼不識抬舉,敢來撬他祁灃的牆角!

  *****

  自從超市回來,祁灃的臉色就非常差,甚至連晚上吃火鍋都硬邦邦的像塊石頭。明明之前一直好好的,突然變成這個樣子,讓駱丘白也有點奇怪,他試着問了他幾次,甚至還問他是不是公司又出了什麼問題,祁灃一概避而不答,只是在晚上睡覺的時候,沒有任何徵兆的把他按在床上,從裡到外使勁的親他,簡直要把駱丘白直接吞下去似的,牙齒連他的嘴唇都咬破了、

  這種狀態直到第二天早上仍然沒有結束,駱丘白有預感男人不對勁,可是男人有時候就像個悶葫蘆,只要他不願意,就算是天王老子也撬不開他的嘴,直到鄭淮江來接他去排場,祁灃才突然抬頭問他,“你今天去拍什麼戲?”

  “《盲音》,就是我上次跟你提的那個雙重人格的電影。”

  “就是有韓昭的那個是吧?我是不是讓你離他遠一點,你為什麼不聽話?”

  駱丘白頓了一下,雖然不知道祁灃為什麼突然提到韓昭,但是他能感覺到男人吃醋了,走過去笑着摸他的臉,“我已經見到他繞路走了,而且除了工作以外絶對不跟他有任何牽扯,畢竟合同已經簽了,而且沒剩下幾場戲就要殺青了,我想拍完了以後就沒啥牽扯了。”

  祁灃繃著臉沒再說話,這時候鄭淮江已經在外面按喇叭了。

  “別這麼大醋勁嘛,只是拍戲罷了。”駱丘白笑着湊過來,戳了他一下,“灃灃,我要遲到了,你親親我吧。”

  祁灃偏過頭仍然一言不發,繼續吃早餐。

  “你不親啊?”駱丘白又湊近了幾分,笑着看他。

  祁灃這時候才不咸不淡的冷哼一聲,攫住他的下巴吻了上來,冷硬的來了一句“這還差不多”,一下子讓駱丘白笑出了聲。

  因為在家裡耽誤了點時間,又遇上了大塞車,等到駱丘白趕到《盲音》劇組的時候,雖然剛剛卡上時間,但是所有人都已經到了。

  “抱歉,我來晚了。”

  駱丘白給現場工作人員道歉,他一向進退有度,對誰都一副笑模樣,如今又是拿到了格林大獎,所以劇組的人都很喜歡他,如今見他來了,編劇招了招手,“沒關係,我們也剛開始,丘白快來,我們正在聊修改以後的劇本。”

  “修改劇本?”駱丘白疑惑的揚了揚眉毛,這是什麼時候的事,他怎麼不知道?

  這時候一直站在旁邊沉默的韓昭開了口,“之前定的劇本,主人公的性格前後有些衝突,為了統一和加強戲劇衝突,我跟編劇討論了一下,昨天晚上才剛剛定稿。”

  經過上次在籃球場上那一晚,這是駱丘白與他第一次說話,說實話心裡有點彆扭,不過看著韓昭一本正經的樣子,駱丘白也不能表現出什麼,只是點頭應下,接着從劇務那裡拿到了新劇本。

  如今《盲音》已經到了拍攝後期,前面大段的正義和邪惡的衝突已經尖鋭到了極致,有人已經發現沈川就是警方一直在通緝,殺人不眨眼的兇手,而這個人正是沈川白日清醒時的女朋友。

  這個劇只有可憐的一點感情戲,所謂的女主角更是個醬油角色,但是卻對激化沈川暗夜人格起到關鍵作用,所以不能刪減,而今天要拍的這一場戲,正是這為數不多的感情戲。

  新修訂的劇本,台詞也改了,駱丘白正坐在椅子上翻劇本,這時候韓昭坐了過來。

  他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其實他也並沒有多麼厭惡韓昭,只是實在是不知道在那晚事情發生之後還能說什麼。

  “丘白,那天……對不起。”韓昭難得沒有陰陽怪氣,而是定定的看著駱丘白。

  翻着劇本的手指一頓,駱丘白挑眉問,“那晚怎麼了?”

  韓昭一看他不想再提,扯了扯嘴角,“沒什麼,你就當我喝醉了,以後還要繼續拍戲,我們總不能形同路人吧?”

  到底是不是喝醉了,駱丘白也懶得理會,只要不戳穿那層窗戶紙,他也不會自作多情,當然如果戳穿了,他更高興,這樣他就可以明確對他繞路,省得大鳥怪又要亂吃飛醋。

  他禮貌又疏離的一笑,“當然,電影沒拍完,我還等着你給發工資,要是成路人,誰給我錢?”

  韓昭笑了笑,“你不介意我就放心了,開工吧。”

  坐在偌大的辦公室裡,下屬正在回報上一個季度公司的營業額和大盤走勢。

  祁灃轉着一隻筆,面無表情的聽著,時不時給一句指點和命令,這時他的手機突然響了,他作了個暫停的手勢,下屬出去之後他接起了電話。

  “祁先生,您給我的照片我已經查到了,全部都是真的。”

  祁灃的瞳孔一縮,臉上最後一點溫度消失的乾乾淨淨,“……確定都是真的?日期呢,查到哪一天了嗎?”

  “至少目前咱們手上能用到的技術分析出來的結果顯示,沒有動手腳的痕跡,至於日期是4月17日。”

  “4月17?”祁灃重複了一遍,在腦海裡搜索,突然想起駱丘白給他說劇組聚會的時候,就是這一天。

  想到這一層,他連照片的來源都不需要問就已經猜了出來,當即冷哼一聲,把手中的筆狠狠地拍在了桌子上,留下一個深深地痕跡。

  接着他眯着眼睛沉默了一會兒,拿起椅子上的外套,毫不猶豫的走出了辦公室大門。

  ☆、82

  “閉上你的嘴!”沈川猛地回頭,陰厲的開口。

  “沈川,你害怕什麼?你這麼抗拒我的接近,難道是怕被我拆穿,還是我在你眼裡是另外一個人?”女人湊上來,撫摸他的側臉。

  沈川的瞳孔劇烈的收縮,神色晃動,他的人格分裂越來越嚴重,已經到了他無法控制的地步,閉上眼睛再次睜開的時候,他知道女人都說對了,因為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不再是女朋友,而變成了一個實打實的男人。

  “告訴我,現在你眼中的我,到底是什麼樣子?”男人姿勢曖昧的靠過來。

  沈川恨透了別人威脅他,強硬的攫住男人的下巴,按照劇本的發展,這時候他應該毫不猶豫的吻上去,恨不得要把眼前的情人撕爛,可是他卻在半截頓住,怎麼都演不下去了……

  “丘白,你太僵硬了。”

  韓昭喊了卡,周圍所有機器都停了下來,駱丘白站在原地摘掉鼻梁上的金絲邊眼鏡,跟在場的人無奈又愧疚的挨個道歉。

  “抱歉各位,是我失誤了。”

  此時已經是晚上了,所有人都在陪着駱丘白演完這場戲,否則誰也別想收工,可是駱丘白已經吃了不知道多少次NG,這一場還是沒有過。

  他的態度很好,為人也謙遜有禮,所以現場的工作人員都知道他非常的敬業認真,這時候也沒有抱怨,而是非常熱心的上去拍他的肩膀,讓他放輕鬆。可是別人不責怪他,不代表心裡不會質疑:格林獎得主,竟然連一場吻戲都拍不好?

  其實原本的劇本並沒有強吻這一幕,是今天修改劇本之後才突然加上的,如果只是這樣也就罷了,問題是沈川的女朋友在他分裂的人格里其實是兩個性別,也就是說要拍完這一場戲,他不僅要強吻一個女人,甚至連男人也要吻,這就讓他有點受不了了。

  他有很嚴重的精神潔癖,一點也不想親祁灃以外的任何男人,哪怕知道這都是假的,心裡也過不去這個坎。

  “別告訴我你不會接吻。”韓昭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似笑非笑的問他,“你跟女人就親得下去,跟男人就不行?你排斥同性戀?”

  駱丘白手臂一頓,接着往嘴裡灌了幾口水,“有什麼問題嗎?”

  兩個人的對話引來周圍人的側耳,韓昭聳了聳肩膀,“不,沒有問題,我只是覺得像你這樣專業又拿過獎的演員,不應該為了這一點事情困擾,你今天的表現跟以往簡直差太多了,我甚至現在已經開始懷疑當初找上你是否是個正確的決定。”

  他好像已經忘了當初在籃球場上的所作所為,完全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口氣毫不留情,這樣的話讓一個導演說出來,幾乎沒有留半點情面。

  周圍人都以為駱丘白會生氣,結果他連臉色都沒變,只是點了點頭說,“請給我幾分鐘,我會儘快調整過來。”

  韓昭的嚴厲態度反而讓駱丘白在心里長舒一口氣,如果他還像那一晚說些莫名其妙的話,才真的是大麻煩。

  他很快調整好狀態,告訴自己趕緊拍完趕緊滾蛋,可是當真的要吻上去的時候,他又一次吃了NG。

  “你到底在演些什麼?你現在應該是秘密被人拆穿的憤怒,不是溫柔款款的對待情人!”

  駱丘白抿着嘴巴沒說話,心想著他要不把別人想成祁灃,怎麼可能親的下去?

  他承認自己失職,作為一個演員把主觀情緒帶進工作簡直是不負責任,但是他的身體控制不住。

  連續又拍了幾次,駱丘白始終沒有拍出韓昭想要的感覺,不是說情感不對,就是說動作僵硬,最後旁邊的工作人員忍不住開口,“韓導,不行就借位吧。”

  韓昭沉默,過了一會兒才開口,“今天就到這裡,你們先收工吧,我跟演員再講一遍戲,如果這次不行明天再考慮借位。”

  攝影棚裡的工作人員全部退場,只剩下駱丘白和跟他對手的小演員。

  “你怎麼發現的?”在所有人剛離場的時候,韓昭突然逼近,念出了駱丘白的台詞。

  駱丘白微微一愣,明白他要親自示範,看了一眼旁邊的小演員,周圍有人,諒韓昭不會做什麼,他就迅速轉變角色入戲道,“我看了你的日記,那完全就是兩個人寫的。”

  對方的台詞他已經背的滾瓜爛熟,微微眯起眼睛,他逼近一步,“警察要找的人就是你吧,我從不知道自己的男朋友竟然是殺人兇手。”

  “閉上你的嘴!”韓昭步步緊逼,目光裡全都是瘋狂和猙獰。

  駱丘白配合著往下演,旁邊的小演員都看傻了,他不過一個新人,這時候努力學習着駱丘白流露出來的誘惑和威脅的眼神。

  這個時候韓昭已經把駱丘白逼到了一處沙發上,一下子攫住了他的下巴,眼睛裡的確燃燒着熊熊怒火,完美的詮釋了角色。

  下一刻就是強吻了,駱丘白聰明的繞開他,“韓導的親自示範果然讓人受益匪淺,我明白了,就到這裡吧。”

  “你不明白。”韓昭突然眯起眼睛笑了一下,這時攝影棚大門突然砰一聲被踹開,駱丘白甚至還沒等回頭看看發生了什麼事情,就突然被韓昭按住,接着竟然完全沒有顧及那個小演員還在場就親了上來。

  事情發生的太快,駱丘壓根沒有反應,在旁邊小演員的抽氣中,猛地抬手就往他臉上掄拳頭。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人代替了他,在韓昭的嘴唇幾乎就要擦過駱丘白的時候,祁灃竟然突然出現,瞬間衝過來,兇狠陰厲的狠狠給了韓昭一拳。

  “啊!”小演員驚叫一聲完全嚇呆了,往旁邊躲了躲都不知道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的。

  韓昭的臉當即就腫了,嘴裡吐出兩口血,駱丘白也完全懵了,一抬頭就看到了祁灃暴怒冷冰的一張臉。

  “……祁灃?”駱丘白睜大眼睛,接着被男人用袖子使勁擦了擦嘴,力氣大的幾乎要把他的嘴唇擦出血來。

  駱丘白顧不住嘴唇疼,趕忙說,“他沒碰到我,我躲……”

  “閉嘴!”

  後面的話被祁灃的厲聲堵住,接着他看了一眼剛站直身子的韓昭,像一隻暴怒的野獸,毫不猶豫的伸腿就踹,韓昭嘴裡都是血,又被擊中了肚子,咳嗽一聲冷笑道,“祁先生你……咳,這是幹什麼?我不過是給演員講戲罷了,你急什麼?”

  祁灃一句話也不說,一把拎起他的領子按在牆上,又重重的打了一拳,在小演員嚇得哆哆嗦嗦要打電話報警的時候,他陰厲的看他一眼,指着韓昭的鼻子,“別讓我再看見你!滾!”

  說著,他攥着駱丘白毫不猶豫的往外走,留下靠在牆上咳嗽的韓昭和早就已經嚇傻的小演員。

  駱丘白被他拖上車,急忙說,“祁灃,你怎麼會在這裡?你別生氣,我也沒想到他……”

  “你沒想到的事情多了!”祁灃暴躁的衝他低吼一聲,接着拿出口袋裏的格子手帕沾着礦泉水往駱丘白嘴巴上擦,一邊擦一邊按住他的手不讓他掙扎。

  “疼疼……”駱丘白嘗到了血腥味,嘴唇大概被擦破了皮。

  祁灃像像一座隨時都要爆發的活火山,全身濃烈的火氣幾乎要把他整個車廂點燃,他一遍一遍的擦着妻子的嘴唇,哪怕他說疼也不停手,這點疼算什麼?比得上他現在心裡的滋味嗎!?

  如果不是他早上提前問了駱丘白的行程,如果不是他看到那些故意挑撥離間的照片,如果他剛才再晚來一步……

  駱丘白最後也放棄了抵抗,任憑他擦,這時候祁灃卻收手了,看著他紅腫的嘴唇,湊上來狠狠地咬了一口。

  “嘶……”駱丘白倒吸了一口涼氣,疼得鼻子都酸了,抓着他的手說,“消氣了話,能不能聽我解釋?”

  “閉嘴,我現在不想聽到你的聲音。”祁灃收回手帕,抬手給駱丘白繫上安全帶,猛地踩下油門,車子離弦的箭一般衝進夜色之中。

  他只要聽到芙蓉勾的聲音,就能聯想到剛才發生的那一幕,他那麼嚴防死守,還是有噁心的蒼蠅湊上來,這些都是這個爐鼎到處勾引人的錯!

  駱丘白的後背撞在椅背上,車子高速在路上行駛,劇烈的風颳在臉上,他知道自己這次的疏忽大意真的讓這只家養的野獸生氣了,所以也不再問去哪裡。

  車子七轉八拐直接回了家,這時候團團和灃灃被張嬸帶出去遛彎了,家裡一個人都沒有,祁灃拽着磕磕絆絆的駱丘白往樓上走,看他差點被自己拉倒,就猛地把他扛起來,踹開臥室大門直接丟到大床上。

  又一記火熱的吻落下,這時候駱丘白才明白過來男人要幹什麼,趕緊說,“祁灃,你到底要不要聽我解釋?”

  祁灃抽掉領帶,綁住駱丘白的兩腕,扯開領口騎在他身上,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一沓照片灑在床上,接着扳起他的一條腿,扯掉了他的褲子。

  “好,你解釋吧。”

  駱丘白看著滿床的照片懵了,拿起來一看竟然是自己和韓昭那天在籃球場上的情景,當即頭暈眼花。

  這些到底是從哪裡來的?又是誰把這些東西給了祁灃!

  這時候他才終於明白男人的火氣之所以這麼大,原來不僅僅是今天的事情,還有照片這個點火鎖。

  之前他為了不讓祁灃生氣,他沒有把那天晚上的事情告訴祁灃,結果竟然弄巧成拙,這時候駱丘白才覺得後怕和愧疚,急切地說,“我……祁灃,對不起,這些照片壓根不是這樣,你別誤會。”

  “嗯,還有呢?”祁灃冷冰冰的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暴躁的撕開駱丘白的衣服,從床頭櫃裡掏出潤=滑=劑,說了一句“不許喊疼”接着連套子都沒帶,草草的捅了進去。

  “呃啊……!”駱丘白咬住嘴唇,結果又碰到了傷口,疼得眼眶都濕了。

  一肚子悲憤,越想越憋屈,“我他媽才是受害者。”

  祁灃重重的懲罰他,恨不得把他給捏碎了,“你還敢頂嘴?我早就告訴你要離他遠一點,你瞞着我跟他去了籃球場,還看不出來他什麼意思?今天你還敢跟他單獨相處?我看你就是故意要氣死我!”

  他沒說一句話就進的更深,駱丘白被綁住手腕,兩隻腿又被他按住,根本沒法反抗,此時欲哭無淚,“不是單獨,還有……一個。”

  他以為還有旁人在場,韓昭根本不敢怎麼樣,只不過是對戲罷了,在加上之前他公事公辦的態度,他實在沒想到會遇上這種事,這會兒他還氣的一肚子火呢。

  “那也不行!”

  祁灃兇狠的頂着,從裡到外狠狠地懲罰他,像是留記號一般,把駱丘白全身上下啃咬了一遍,留下大片的青紫的痕跡。

  最後駱丘白最先撐不住泄了出來,在求饒聲中,祁灃粗重的喘了幾口氣,跟着狠狠地埋在深處爆發出來。

  巔峰過後,駱丘白全身痠疼,嘴唇也疼得厲害,像灘爛泥一樣躺在床上,這時候祁灃沒好氣的吻上來,可是動作很溫柔,“下次不准了,我再見到你讓他靠近一次,就不是這次那麼簡單的懲罰了。”

  駱丘白雖然被折騰的很慘烈,而且也覺得特別冤枉,可是這件事的確是他做的不對,就像祁灃說的,如果他杜絶一切跟韓昭接觸的機會,這樣的誤會根本不會發生。

  看著男人一臉抱怨的樣子,他扯了扯嘴角,故意逗他,“我還當你會質問我,跟他是什麼關係,愛他還是愛你呢。”

  祁灃用看白痴一樣的目光掃他一眼,冷笑一聲,“你是傻子就覺得我也跟你一樣蠢嗎?”

  你放著我這種盡職盡責,對你極其驕縱寵愛的丈夫不要,為什麼會選那個陰陽怪氣一副死人臉的傢伙?他憑什麼跟我相提並論?

  “雖然你笨了點,但是這點自信我還是有的。”

  駱丘白愣了一下,他以為祁灃生氣會懷疑他,可是現在才知道他給了自己毫無保留的信任,之所以生氣恐怕只是因為別的男人靠近而已。

  心裡湧進暖流,他笑了笑啄了一下男人的嘴唇,“我保證,絶對不會有下一次了,我明天會讓鄭淮江跟他談,這個戲我不拍了,毀約就毀約,大不了賠錢給他。”

  祁灃斜了他一眼,“你憑什麼給他錢?你毀約搞得像怕他似的,不准退。”

  電影都要拍完了,隨便退出一定會引起輿論的嘩然,那損害是不可估量的,他還沒有那麼小心眼。

  這個男人是個感情偏執的怪物,但在大是大非上卻永遠精明冷靜。

  駱丘白咧嘴一笑,捏他的鼻子,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祁灃,這些照片你想過是誰發給你的嗎?”

  一想到被人跟蹤偷拍,到現在才知道,他就一陣後背發涼。

  祁灃也斂起了表情,其實他心裡已經有了答案,這些照片無非是為了離間他跟妻子的感情,而有這種目的的人,最多也就是兩個。

  一個是老爺子,用這種潛移默化的方式沖淡他們的感情。

  還有一個就是韓昭本人,用這種方式向他示威,企圖趁虛而入。

  如果是老爺子,他應該瞭解憑這幾張照片根本不可能讓自己動搖,所以這個人只可能是……

  “韓昭。”

  “韓昭。”

  兩個人異口同聲。

  駱丘白笑了笑,“知道打籃球這件事的除了我只有他一個人,我想不到其他人。”

  祁灃“嗯”了一聲,低頭吻了吻妻子的額頭,可是心裡卻有些疑惑。

  剛才在攝影棚,他幾乎可以確定,韓昭是看見他出現之後才這麼做的,他一個小導演,根本沒資本跟自己抗衡,為什麼會選擇這種吃力不討好的辦法?又為什麼這麼有恃無恐?

  夜深了,兩個人相擁而眠,而這個疑惑也在第二天突然以所有人始料未及的方式被解開了。

  *****

  上午八點三十分,掌控着崑崙財團生殺大權的祁家突然召開了新聞發佈會,宣佈了一個爆炸新聞。

  著名導演韓昭竟然是祁家遺落在外多年的親生骨肉,時隔多年終於被找回,如今祁家特意召開發佈會,正式宣佈他認祖歸宗。

  崑崙財團的財力和實力不容小覷,這樣的新聞被爆出來,不僅僅是在娛樂圈引起了轟動,甚至在整個經濟圈和社交圈都像被投放了原子彈,炸的人目瞪口呆,手足無措。

  短短幾分鐘時間,這條爆炸新聞就迅速被各大媒體發佈,網上的論壇和社交平台也以瘋狂的速度在傳播,並迅速成為當日娛樂和社會版的重磅頭條。

  韓昭雖然在國內並不走紅,但是在國際上拿到的獎盃都很有份量,這樣一個青年才俊,本身就足夠吸引眼球,如今又成了赫赫有名的祁家二公子,這簡直堪比八點檔的狗血劇情。

  生活永遠比電視更精采,特別是涉及豪門和娛樂圈的八卦就更加引人熱議,當所有人都在議論紛紛的時候,在家裡蒙着被窩睡覺的駱丘白和祁灃還完全不知道這件事情。

  窗外的陽光透過窗簾鑽進臥室,一陣又一陣急促的鈴聲像催命似的此起彼伏,響個不停。

  駱丘白被吵醒了,迷迷糊糊睜開眼睛,下意識的去摸手機,可是昨天晚上兩個人折騰到太晚,衣服撒了一屋子,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手機被祁灃扔到了什麼地方。

  祁灃皺着眉被吵醒了,鋼筋似的胳膊把他往懷裡一扯,極度不悅的開口,“別管他。”

  本來駱丘白還惦記着接起來問問是不是出了什麼急事,可是他全身都痠疼得要命,摸了幾下沒找到就乾脆放棄,用枕頭和被子摀住腦袋,一隻腳架在祁灃肚子上繼續睡大頭覺。

  可是鈴聲仍然持續不斷,這次甚至連祁灃的手機都瘋狂的響了起來。

  駱丘白哀叫一聲,一腳把被子蹬開,他被大鳥怪折騰成這副鳥樣,不是早就給鄭閻王請過假了麼,怎麼又來電話了?

  祁灃那邊不比他好哪裡去,一張臉臭的要命,摀住駱丘白的耳朵,就當沒聽見。

  最後家裡的座機都開始響了,駱丘白躺不住了,頂着一頭乃鳥窩,在地上翻找了半天終於找到了手機,有氣無力的接起來,“……喂?”

  電話那頭傳來了震天一樣的聲音。

  駱丘白愣了一下,接着睡意當場就醒了一大半,猛地睜開眼睛,“鄭老師,你剛才……說什麼?再說一遍。”

  “韓昭竟然是祁灃的弟弟,他是祁家人!而且……哎呀這件事太複雜了,一時半會兒說不清楚,你趕快看電視,祁老爺子正在開新聞發佈會。”

  駱丘白徹底被驚醒了,捏着手機頓了半天,仍然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韓昭和……祁灃竟然是兄弟?這怎麼可能!

  想到這裡,他陡然一驚,接着後背沁出一層冷汗,腦袋裏突然迴響起那天晚上在籃球場上韓昭給他說的那些話。

  “我是孤兒。”

  “至於我爸?是個有錢人,不過我從來沒見過。”

  “我從沒想過回去”

  ……

  駱丘白越想越心驚肉跳,正好這時候祁灃感覺到懷裡空了,撐着身子坐了起來,駱丘白猛地抬頭看他,心臟怦怦跳的像是馬上跳出喉嚨。

  “怎麼了?”祁灃沉聲開口。

  駱丘白捏着手機走到祁灃跟前,一時間不知道怎麼開口。

  這個男人一直是天之驕子,他是祁家唯一的血脈,是所有人眼裡獨一無二的祁家大少爺,可是如今……

  這個時候,男人的手機又響了,他面無表情的接起來,當聽到下屬在那邊驚魂未定的聲音時,他的臉一點點的沉下去,最後變成了一片冰封蕭殺。

  駱丘白也被這個消息震傻了,忍不住上去握住祁灃的手,“灃灃。”

  他的聲音還帶著昨天被折騰的沙啞,祁灃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摸了摸他的腦袋,起身去摸電視機遙控器。

  “別去看。”駱丘白攔住他,既然已經知道了結果就可以了,看過程只會讓自己難受。

  祁灃繃著嘴角,看不出喜怒,過了半響才譏笑一聲,“我不過是看看這個平白無故多出來的弟弟罷了。”

  說著他打開了電視機,新聞發佈會這時候已經開始了。

  多日不見,祁老爺子的身體似乎更差勁了,臉色灰濛蒙的,完全不是曾經兒孫繞膝的時候,面色紅潤精神矍鑠。他坐在一張椅子上,時不時咳嗽幾聲,旁邊甚至還站着隨時給他送藥的下屬。

  他的身邊坐著韓昭,此刻他一身西服,臉色仍舊蒼白,狹長的眼睛裡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今天召開這次新聞發佈會的目的很簡單,韓昭是祁家尋找了將近三十年的小兒子,這也是祁家耗時多年一直在苦苦尋找的,如今終於找到了他,這讓我非常高興,而韓昭如今在娛樂圈有了那麼好的成就也讓我我非常的欣慰,為了補償這麼多年對他的虧欠,我必須要開這個新聞發佈會,承認他的身份。”

  祁老爺子說完一番話就咳嗽起來,撫了撫胸口才舒服一點。

  閃光燈不停地閃爍,記者們爭先恐後的發問:“請問祁老先生,韓先生的身世到底是什麼?可以詳細說說嗎?”

  “韓先生您當年為什麼會被祁家遺落在外?是因為私生子的緣故嗎?”

  “既然已經認祖歸宗,祁老先生會讓韓昭加入崑崙財團嗎?”

  ……

  提到“私生子”的時候,韓昭的瞳孔收縮了一下,速度快的幾乎讓人捕捉不到,他看了一眼祁老爺子開口道,“我的身世是我的隱私,我想這與今天的新聞發佈會沒有任何關係。”

  祁老爺子咳嗽一聲,“祁家沒有私生子,請你注意用詞。”

  “至於繼承家業。”他頓了一下,看了韓昭一眼,那目光裡並沒有多少溫情,可臉上卻笑着說,“讓一個孩子從小流落在外,是我這個當家主的失職,所以我會送給他一部分股份,讓他能更好的參與到公司中來,這樣什麼時候他不玩電影了,回來也可以獨挑大樑。”

  這時站在角落裡的一個記者突然發問,“既然是認祖歸宗,今天的新聞發佈會為什麼沒有看到祁灃先生,這件事情他知情嗎?”

  “我難道還不足夠代表祁家?”老爺子笑着咳嗽了一聲,目光落在那個記者身上。

  這話背後的深意太引人遐想,老爺子病成這樣還親自出面,而且目的還是為了宣佈祁家二子的身份,那麼一直是祁家獨一無二的正統繼承人的祁灃卻不出現,明顯有貓膩。

  那個記者急忙追問,“既然如此,那麼韓先生有可能成為祁家的繼承人掌管崑崙財團嗎?”

  老爺子盯着攝像機,就像盯着屏幕後面的祁灃,慢慢開口,“這關係到崑崙財團日後的發展,不方便透露,我只能說一切都不是沒有可能。”

  聽完這話,祁灃臉色都沒變,只是不屑的笑了一聲。

  老爺子的暗示多麼明顯,根本就是對著他說的。

  只要你聽話,一切都是你的,若是冥頑不靈,你將失去一切。

  老爺子的話讓韓昭眯了眯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弧度。

  新聞發佈會分兩個主題,第一個說完了便是第二個。

  “眾所周知,崑崙財團在地產和紡織領域頗有建樹,為了發揮品牌優勢,集中發展優勢產業,其餘玩票性質的行業都會停止。所以日後崑崙財團的全部地產、服裝,還有參與投資的影視業、廣告業,全部都不會再與留白娛樂和留白旗下的藝人合作,任何留白娛樂參與投資的項目、旗下藝人接拍的廣告和影視劇,崑崙財團將從即日起撤資,今後也不會再合作,謝謝。”

  主持人的一番話讓現場一片死寂,幾十秒之後才一片嘩然,閃光燈瘋狂的亮起,所有人都驚呆了。

  全世界的人都知道留白娛樂公司是祁灃開的,如今祁家公開宣佈與他斷絶一切商業來往,哪怕沒有明確說出來,也等於廢掉了他繼承人的身份!

  再加上韓昭有認祖歸宗,一切似乎都有了答案。

  這大名鼎鼎的祁家難道要易主了!?

  後面的記者提問環節祁灃都懶得看下去,伸手就關掉了電視,臉上沒有半分表情,黑色的瞳孔裡看不出喜怒。

  旁邊的駱丘白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整件事情完全向着他無法預料的方向發展。

  韓昭怎麼可能是祁灃的兄弟?這……這太可笑了,他沒有半分相似!

  祁灃親口給他說過,他的父親病死之後,母親傷心過度跟着去了,足夠顯示他的父母非常恩愛,如今突然冒出來一個弟弟,等於顛覆了他這三十多年對父母的認知。

  如今這個弟弟又登堂入室,變成了祁家正經的一員,而且之前還對自己做過那樣過分的事情,甚至以後會完全取代祁灃變成祁家的主人,他簡直不敢想像如果自己是祁灃,這時候會是什麼樣的心情。

  他緊緊的攥住祁灃的手,像是給他力量。

  “我有錢,我已經賺了很多很多錢,你要是一無所有就換我來養着你。”

  一句話讓祁灃罕見的露出了明顯的笑意,他像是看傻帽似的看了駱丘白一眼,嗤笑一聲,“收起你的惡趣味,我看著像吃軟飯的?”

  駱丘白特別實誠的點了點頭,“像”

  拋開有沒有錢這一項,只是論姿色的話,祁灃可是大美人,比自己好看那不是一兩個等級。

  一句話把祁灃氣的臉都綠了,他不耐煩的抽回胳膊,“你一輩子也別想!”

  看著已經漆黑一片的電視機,他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強悍又決絶的神色,這樣的他簡直像個俯瞰眾生的王者,帶著囂張的霸氣和勝券在握。

  所有的疑惑都有了答案,這是老爺子的破釜沉舟,可他也不是打不還手的孬種。

  以前是他懶得計較,可這一次,他倒要看看,這祁家究竟誰主沉浮!

  ☆、83

  事情到了第二日,似乎還在向着更糟糕的方向發展。

  崑崙財團在國內商界的地位首屈一指,經常打個噴嚏都能引起整個地產和紡織業的動盪,這樣一個財大氣粗,幾乎是壟斷地位的大財團,想要封殺一個公司簡直就像捏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

  娛樂圈向來是個魚龍混雜的名利場,再光鮮亮麗的明星也少不了珠寶和名牌衣服的裝點,而祁家在紡織領域根本無人能夠撼動,它掌握著全國絶大多數國際頂尖服裝品牌的中國代理權,旗下的多個自創品牌也在國內有着相當大的影響力。

  不僅如此,祁家的資金還滲透到影視業、廣告業等各個領域,可以說,誰要是能夠跟崑崙財團合作就等於高枕無憂,而祁家每年上千萬的廣告代言也讓眾多明星們趨之若鶩,所以崑崙財團一直是整個娛樂圈和時尚圈的風向標,壓根沒有人敢得罪。

  如今,祁老爺子這個董事長公開放話封殺自己親孫子開的留白娛樂公司,這無疑給了眾人一個無比清晰的信號:

  祁灃已經成了祁家的棄子,不再是那個站在頂端,榮華一身的祁家大少爺。

  當大樹不再為小樹遮風擋雨的時候,沒幾個人會傻乎乎的放開大樹的大腿,而跑到小樹下面挨淋受凍。所以以前不少跟留白娛樂合作,甚至已經簽約的公司紛紛撕毀合同,寧願支付違約金也不敢得罪崑崙財團,商場上最怕識人不清,萬一站錯隊伍,成了祁家的眼中釘肉中刺,那可是分分鐘傾家蕩產的事情,這個險沒幾個人願意去冒。

  留白這幾年迅速發展壯大,已經成了整個娛樂圈數一數二的娛樂公司,所以自然招攬了一大幫大紅大紫的明星,而因為祁灃和崑崙財團的關係,藝人們大多數都受到了好處,不止一個接拍了有祁家滲透的廣告和影視劇,如今全部都收到了終止合同的通知,而那些沒能參與的藝人也在暗自後悔,自己選錯了經紀公司。

  看到祁家對留白娛樂如此冷酷無情的打壓,外界盛傳祁灃支撐不了幾天,甚至連倒閉破產這種謡言也傳了出來,一時間整個公司上下議論紛紛,那些頂不住壓力,企圖尋求自保的藝人紛紛向留白提出解約,幾天之內,公司已經損失了十幾個紅牌藝人,頗有些人走茶涼,狡兔死走狗烹的意味,讓外界一片唏噓。

  與此同時,網上又突然爆出來一段視頻。

  視頻中似乎是某個電影拍攝現場,畫面有些昏暗但是能夠看清人臉,一段冗長的噪點之後,鏡頭一閃,竟然是祁灃抓着韓昭的領子按在牆上使勁的揍,而韓昭已經被打得嘴裡冒血,仍然沒有還手。

  這一段視頻爆出來,引起一片嘩然,兄弟鬩牆,哥哥不滿弟弟篡權,為了泄憤而拳腳相向,似乎更加印證了祁灃已經在祁家“失寵”。

  祁灃的失勢,意味着韓昭的名利雙收。

  一個屢獲國際大獎的導演,又即將成為國內首屈一指大財團的繼承人,這樣的風光無限把他推到了輿論的風口浪尖上,同時也把《盲音》這部電影捧的大紅大紫,哪怕還沒上映就已經被炒的沸沸揚揚。

  隨着片花和劇情的流出,駱丘白在電影中的亦正亦邪的扮相和首次嘗試人格分裂的突破,受到不少觀眾的力贊,同時幫他引來無數人氣和曝光,但這些卻讓他頭一次那麼反感。

  從車子上剛下來,駱丘白就被大批記者團團圍住,寸步難行,所有人都在想方設法從他嘴裡套出祁灃和韓昭這對兄弟的爆料。

  “作為祁灃的好友和‘緋聞對象’,你對這一次的事件怎麼看?”

  “你跟韓昭合作之前是否知道他就是祁家二子?”

  “祁灃與韓昭是否勢如水火?如果讓你支持,你會選擇事業危機的祁灃,還是風頭正勁的韓昭?”

  ……

  這種問題讓駱丘白頭一次在媒體面前冷下臉來,以往哪怕是面對自己的醜聞他都能時刻記得自己是個藝人,要保持微笑的風度,可現在他一聽別人用這種篤定又落井下石的口氣說祁灃,彷彿他下一秒就要身無分文似的,他的火氣壓都壓不住,冷冰冰地開口,“這些問題大家應該去問祁家而不是來找我,不管祁灃的事業是否真的遇到瓶頸,我都會挺他到底,就這樣,請大家讓一讓。”

  撂下這話,他帶著墨鏡徑直往星輝大樓裡走,旁邊的保鏢和助理簇擁着他,哪怕那些記者仍然窮追猛打也再也撬不開他的嘴巴。

  這幾天的變故,駱丘白全部看在眼裡,留白娛樂如今遇上這種事情,祁灃忙的分==身乏術,一連幾天都沒有回過家,吃住都在公司,而駱丘白也因為這件事情被狗仔隊纏的煩不勝煩,除了趕通告根本沒法出門,以至於這幾天兩個人只能靠電話來一解相思。

  直到今天看到所謂的“兄弟鬩牆”的視頻,還有那些藝人紛紛跳槽的新聞,駱丘白才真的坐不住了,直接從家裡來了星輝公司。

  他一刻也懶得耽擱,直接乘電梯到了頂層,推開了鄭淮江辦公室的大門。

  鄭淮江看到他非常驚訝,停下手裡的筆抬頭說,“你怎麼來了?今天上午不是有一檔綜藝節目要錄嗎?”

  駱丘白沒搭腔,直接拿出一沓文件夾放在鄭淮江面前,執着又堅定的說,“我要解約。”

  一句話讓鄭淮江愣了足足有半分鐘,他緊緊皺着眉頭,露出荒唐的表情,“你開什麼玩笑?你跟星輝還有一年的合約,這時候解約你要去哪裡?而且我剛幫你談了三部電影兩部電視劇,合同都簽好了,你現在解約不僅要賠償公司的違約金,而且還要把這幾個影視劇和廣告的報酬全都白送給星輝,你瘋了嗎?”

  “我沒有比現在更清醒的時候了。”駱丘白挑了挑嘴角,終於露出了點笑模樣,可是目光卻灼灼的看著鄭淮江說,“以前的報酬全部給公司,這都沒有問題。”

  “星輝幫了我這麼多,我不會不知感恩,但是這個約我一定要解。”

  看著駱丘白認真的神色,鄭淮江才確定他絶對不是開玩笑,揉了揉發痛的額角,他似乎明白了駱丘白的想法,忍不住說,“丘白,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你想清楚,留白倒了,星輝就是獨一無二的第一,你現在解約,以後會葬送很多機會,你已經那麼紅了,何必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

  駱丘白直起身子笑了笑,丹鳳眼裡全是篤定的神采,“留白不會倒,以前不會以後更不會。”

  話已經說得這麼明白,鄭淮江就算再啥也明白了駱丘白的意思,忍不住嘆氣,“你什麼時候能讓我省帶你心?見過為了老婆孩子賺錢的,沒見過為了老婆孩子傾家蕩產的。”

  一紙合同解除,駱丘白成了自由人,他甚至連違約條款細則都沒有看,扣掉違約金和賠償星輝的損失,就帶著自己這麼多年全部的積蓄,直奔留白娛樂。

  與此同時,留白娛樂的頂層會議室裡,已經持續了三個多小時的會議仍然沒有結束。

  “……剛才又有三個藝人辦理瞭解約手續,外界有關公司的謡言也越來越離譜,截止剛才,公司的股價受到衝擊,到現在仍然起起伏伏不穩定……”

  秘書走進來回報情況,聽到這個糟糕的消息,整個會議室裡的人都露出愁眉不展的表情,而坐在正中間的祁灃卻一臉淡漠,像是完全沒有把這件事請放在心上一般,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揚了揚下巴對剛才還在爭論不休的幾個高管說,“繼續。”

  “祁先生,我認為現在首當其衝要做的事情,就是集中公司全部資金穩定股價,恢復民眾對留白娛樂的信任,否則股價再這樣波動下去,等於告訴所有人公司內部動盪,搖搖欲墜,到時候謡言就更加止不住了。”

  “沒錯祁先生,我也這樣認為。雖然祁家的排擠和打壓,對我們造成了一定程度的影響,但是也不是一點商機都沒留下,只要我們積極去聯繫銀行還有其他合作夥伴,相信總會有人願意跟我們合作,這樣藝人拿到新的通告,對我們也重拾了信心,到時候自然能招攬到更多藝人。”

  “招攬藝人有什麼用,崑崙財團的名聲可比我們響亮多了,如果一直跟他們勢不兩立,吃虧的肯定是我們。依我看,現在做什麼都不如祁先生您回去跟祁老爺子低個頭,反正是親爺孫,有什麼愁怨解不開?”

  一個股東的話讓現場的氣氛瞬間凝滯到了冰點,祁灃半眯着眼睛,深色的瞳孔裡看不出喜怒,臉上倒是一派從容。

  現場鴉雀無聲,不少人紛紛瞪那個說話不過腦子的股東,明知道現在祁家已經與祁灃鬧翻,還說出這麼話。

  “說完了?”他沉聲開口,鋒利的眸子掃過在場所有人。

  興許是他的聲音太低沉,剛才那些喋喋不休的人全部都閉上了嘴巴。

  祁灃面無表情的合上面前的文件夾,“既然說完了,那我就按我說的去做。”

  “第一,公司的資金有限,與其拿出大筆的錢去穩定虛無縹緲的股票,不如留着保底。第二,銀行和以前的合作夥伴,既然現在選擇終止合作,那麼再去商談也沒有用。第三,這是我與祁家的恩怨,與各位無關,現在大家要做的就是靜觀其變,不需要特意插手。”

  “好了,我要說的就這麼多,散會。”

  一句話讓現場愣了幾秒鐘,接着一片嘩然。

  公司已經被打壓的搖搖欲墜,這時候如果還不想方設法挽救,難道要等到公司被崑崙碾壓的渣都不剩嗎?

  “祁先生,您到底怎麼想的,難道要放棄留白娛樂了嗎?”

  “是啊,我們都相信您,可是卻不想看著您一手建立的王國分崩離析,您這麼做到底想幹什麼?”

  在場所有人都站了起來,祁灃挑了挑眉毛,罕見的笑了笑,留白公司是他送給駱丘白的禮物,怎麼可能因為這一點打擊說放棄就放棄了。

  “你們照做就是了,什麼都不用問,留白不會倒,我保證。”

  這一次是他與老爺子的爭鬥,與旁人沒有任何關係,他不想讓留白和公司所有人跟着陪葬,所以一切都讓他來親手解決。

  他一向討厭解釋,所以說完這話轉身走出了會議室,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覷的下屬。

  乘上電梯,他拿出手機,撥通心腹的電話,“我的賬面上還有多少錢?”

  “好,從今天開始你每天提一千萬,然後找幾個小投資公司,規模越小越好,讓他們拿着錢去買崑崙的股票,買了之後馬上低價拋出去。”

  “對,不計成本,能買多少就買多少。”

  電話那頭的下屬聽得心驚肉跳,可是也沒有多問,應下之後馬上去執行。

  剛扣上電話,他轉身走進辦公室,秘書卻突然急匆匆的敲門進來,“祁先生,駱丘白現在就在樓下,他說、他說……”

  祁灃愣了一下,沒想到妻子竟然回來公司,這時候他不在工作跑到這裡幹什麼?

  “他說了什麼?”

  “他說現在就要跟我們簽約。”

  一句話讓祁灃的瞳孔收縮一下,接着二話沒說直接往樓下大步走去。

  此時駱丘白站在留白大樓的接待台前,掃視四周,相比之前他參加《樂動全球》時這裡的繁榮,此時冷清了許多,就連一向喜歡來這裡湊熱鬧堵明星的粉絲也不見了蹤影,整個大廳裡空空蕩蕩,顯得有些蕭條。

  前台小姐聽到他的來意之後,驚訝了半天沒說出話來,一個勁的懷疑他是不是因為跟老闆關係太好這時候來開玩笑,還是早上沒睡醒才說出這種糊塗的話。

  否則一個事業蒸蒸日上、紅透半邊天的大明星,為什麼會突然拋棄了實力雄厚的老東家,跑到前途堪憂的留白公司?

  這時候,祁灃已經從電梯裡出來,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原地的駱丘白,大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甚至都沒在乎在場還有人,口氣不悅的說,“你跑到這裡胡鬧什麼?趕快回星輝。”

  一連幾天兩個人都沒見面,駱丘白衝他舉了舉自己手中的箱子,眨眨眼說,“你要趕我走嗎?”

  “我跟星輝已經解約了,你要是不要我,我就真的無家可歸了。”

  這話說的相當正經,周圍人也沒有起疑,可是落在祁灃耳朵裡就不是這個意思了,這完全是妻子在試探他的忠心程度,換着花樣跟他撒嬌。也不看看現在是什麼場合,真是恃寵而驕到讓人無可奈何。

  祁灃的耳朵有點發紅,癱着一張臉,完全無視了旁邊聽說駱丘白來簽約特意趕來的人事部經理,低咳一聲說,“隨便你,要簽約就跟我來。”

  說著他幫駱丘白拿着手裡的東西,留下一眾目瞪口呆的員工和經理。

  他……他們剛才看到了什麼?祁BOSS,幫駱丘白搬箱子,而且要親自跟他談簽約,這是天王老子來了都沒有的待遇啊!

  辦公室的門“咔嚓”一聲關上。

  祁灃一下子把駱丘白壓在門上,沒等他開口就堵住了他的嘴唇。

  駱丘白早就知道他回來這一套,笑眯眯的仰着頭回吻,一邊舔男人的嘴唇一邊笑着說,“我好想你。”

  一句話讓男人紅了臉,接着暴躁的暗罵幾聲,把他更使勁的壓向懷裡,兇猛的啃噬,喘着粗氣問他,“你為什麼來?太胡鬧了。”

  嘖嘖的水聲響起,駱丘白被親的臉上也浮出一層紅暈,抵着男人的額頭呼吸不穩的笑着,“怎麼……你不感動?我可是賠了好幾千萬給星輝,特意來投奔你的。”

  祁灃深深地看他一眼,含着他的嘴唇慢慢的舔,過了一會兒什麼都沒說,只是“嗯”了一聲。

  他不會告訴妻子,他的心到現在還跳的飛快,從看到駱丘白帶著所有東西突然出現在他面前的那一刻開始,他的呼吸就沒平穩過。

  太過分了……他的妻子怎麼可以對他這麼好。

  多日不見,只靠電話聽聽對方的聲音是遠遠不夠的,如今終於摸到了溫熱的身體,兩個人就在隨時都有可能進人的辦公室裡肆意的擁吻,明明只有幾天不見卻有些小別勝新婚的味道。

  兩個人抱在一起,親累了就休息,接着又不知道是誰先主動,嘴唇沒一會兒又碰到了一起,此時不需要肉體的接觸,甚至舌頭都沒有探進去,只是這樣靜靜廝磨就十分滿足。

  等到彼此都氣喘吁吁的時候,駱丘白仰躺在沙發上,祁灃像只大型動物一樣趴在他胸口。

  駱丘白隨手抽出已經被兩個人壓皺的合同,連內容都沒看隨便簽上字,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問道,“公司的事情很麻煩嗎?”

  祁灃不輕不重的哼一聲,似乎沒把這事放在心上。

  “老爺子和韓昭那邊……你打算怎麼辦?”

  祁灃冷笑一聲,“怎麼辦?我當然要拿回屬於我的東西,老爺子平白無故弄出來個野種,不就是為了刺激我嗎,不過我可沒把他當弟弟,他老人家想逼我回去也得看我願不願意。”

  駱丘白抿了抿嘴,有點擔心,“可是你手上只有45%的股份,就算跟老爺子平分秋色,也拿不到祁家的話語權,而且現在留白正是需要錢的時候,局面對你很不利,而且……”

  說到這裡他突然對上了祁灃眼裡閃過的一絲笑意,接着愣了一下,“難道說……你已經想到了對付老爺子的好辦法?”

  祁灃挑了挑眉毛,似乎是默認了,把剛才在會議室和對下屬吩咐的事情都告訴了他。

  駱丘白聽完疑惑又震驚的吸了一口氣,抬手摸了摸祁灃的額頭,“你……你沒發燒吧?你把自己全部的錢都拿去買崑崙的股票,低價拋出去的話連本錢都保不住,這完全是損人不利己的自殺行為。”

  祁灃挑眉反問道,“誰告訴你我拿的是自己的錢?”

  “放在你賬上不是你的錢還能是……”說到這裡駱丘白象是突然反應過來,接着眼睛都亮了,“這些錢不會是你在祁家的分紅吧?”

  祁灃嘴角一挑,露出一抹“難得你還算聰明”的表情,“老爺子明白留白對我的意義,所以才會從它下手,逼得我不得不動用從崑崙股份裡分紅的錢去支援公司,到時候一旦我這麼做了,就會想無底洞一樣,把我所有的錢都耗乾。這樣一來他就知道公司是我的軟肋,更會想方設法的肢解留白,直到我向他低頭。他的確聰明,可我也不傻,怎麼可能讓他捏住我的小辮子?”

  “可是你買了崑崙的股票又低價賣出去,不還是像無底洞一樣,總有一天會把你耗乾嗎?”

  崑崙這麼多年的積攢,資產比留白公司多太多了,如果跟他打“資本戰”,祁灃根本不是對手。

  祁灃勾起一抹諷刺的笑容,“可是拿祁家的錢打祁家的臉不是很有意思嗎?”

  “我要是拿錢救公司,得到的還是一個公司,可是拿錢去砸崑崙的股價,讓老爺子跟股東內亂,我得到的可是整個祁家。”

  說著他摸了摸駱丘白的嘴唇,難得露出明顯的笑容,“你丈夫可從來不做虧本的買賣。”

  男人一向喜怒不形於色,大多數時間都是冷冰冰的像塊石頭,如今突然露出如此成竹在胸的表情,一下子把駱丘白逗笑了,在心裡暗罵一句“瞧你那得瑟樣”,接着湊上去咬住了他的嘴唇。

  *****

  駱丘白突然跟老東家解約,以極低的報酬和超長的合約年限,快速與留白公司簽約,並且把自己百分之九十以上的資產全部入股了新東家,又火速接拍了四部報價超高的電視劇和一部資金雄厚的好萊塢巨製《戰爭史詩》,同時還不要命似的的接了十個廣告代言。

  這些影視和廣告約都是駱丘白在離開星輝時積攢的人脈,不管他在哪個經紀公司,導演和製片都點名要他,所以他也成了整個留白公司最大的吸金“聚寶盆”。

  從首屈一指的星輝,跳槽到岌岌可危的留白,意味着他將會被實力雄厚的崑崙列入“封殺黑名單”,這對一個如日中天的明星來說,顯然是個非常蠢的決定,但是他跳槽的消息在娛樂圈裡一傳開,所有人都明白,駱丘白這是在為“好友”祁灃兩肋插刀。

  一時間,他仗義的形象深入身心,引來同行和觀眾的一致讚揚,倒是為留白娛樂搶來了不少新合約。

  網上對此更是議論紛紛,那些潛伏在各大論壇和貼吧裡的腐女們又蠢蠢欲動,雞血的嚎着:“看到祁灃和駱丘白我又相信愛情了,嚶嚶嚶!”

  祁灃與崑崙財團之間的矛盾,並沒有隨着時間推移而減少。

  留白娛樂雖然遭受重創,除了駱丘白和極個別演員還有戲拍以外,其他藝人不是坐冷板凳就是跳槽到別家另謀出路,但是祁家的封鎖也只是讓它迅速衰敗下去,卻不能一下子把它逼上死路。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祁家下一步的手段,結果崑崙財團卻遲遲沒有動作,在外界都開始猜測,到底是爺孫倆,祁家可能就做到這種程度的時候,卻沒人知道最近一段時間崑崙財團內部也不太平。

  “公司股票受到了很大的波及,股價一跌在跌,已經連續半個多月沒有任何回暖的跡象了。”

  下屬站在一邊彙報工作,老爺子靠在床頭,咳嗽幾聲,“查出來是怎麼回事了嗎?”

  “目前能夠確定的是四家小型投資公司,他們用大量的資金購買祁家股份,然後再以極低的價格拋售,這樣的行為已經持續了一段時間,所以造成了崑崙股價的大動盪。”

  老爺子喘了一口氣,接着又咳嗽幾聲,用手帕一捂上面竟然還有幾縷血絲。

  暮春時節最容易犯陳病,他的病情突然加重,肺部的陰影也越來越大,這幾天甚至到了沒法下床的地步。

  他閉上眼睛沉了口氣,把手帕扔到一邊,顫顫巍巍的冷笑一聲,念出了一個名字“祁灃”。

  “這麼多年在商場上歷練,看來全都是白費了,這時候竟然還天真的以為用這種損人不利己的招數就能翻身?簡直是自掘墳墓。”

  說到激動處他又劇烈的咳嗽幾聲,一邊拍着胸口一邊閉上眼睛。

  旁邊的下屬垂眉道,“那老爺我們現在應該怎麼辦?難道讓少……祁先生繼續高買低拋下去?那公司的大盤就更加岌岌可危了。”

  老爺子擺擺手,“不用管他,隨他去,他這種自取滅亡的方式根本撐不了幾天。”

  拿一個小小娛樂公司的資本就想傷了崑崙的根本,壓根就是蚍蜉撼大樹。殺敵一千自損八百,商場上瞬息萬變,可不是小孩子的置氣遊戲,祁灃到底還是嫩了點。

  “可是董事會幾位股東已經因為狂跌的股票有意見了,而且祁先生手裡畢竟握著崑崙45%的股份,到時候公司分紅豈不是又給了他資本繼續衝擊公司大盤?”

  老爺子嗤笑一聲,“下次分紅還要等半年,你覺得他手裡那點錢能耗到那時候?他願意燒錢玩,就陪他玩下去,當他虧的血本無歸被崑崙耗乾了的時候,沒準就回來了,到時候也省的我再下手。”

  下屬沒再多說什麼,點頭應下之後猶豫了一下開口道,“老爺,還有一件事,韓少爺已經在門口等了很長時間了,您現在方便見他了嗎?”

  老爺子當即皺起眉頭,拿着手帕咳嗽幾聲,沉聲道,“祁家沒有姓韓的少爺,以後只準叫他韓先生,記住了嗎?”

  屬下點頭,老爺子揮了揮手,閉上眼陷進被子裡,“行了……咳,你叫他進來吧。”

  放開咔嚓一聲響,韓昭走了進來。

  他冷着臉看著祁老爺子,漫不經心地說,“祁老先生,您有事找我?”

  祁老爺子連眼睛都懶得睜,“嗯”了一聲緩緩開口,“韓昭,有些話我想你應該明白,我讓你進祁家但是不代表你就能插手祁家的事情,好好拿着我給你那5%的股份,你願意怎麼花都無所謂,但是公司的事還是我說了算,你現在還沒資格插手,等到小灃回來的時候,他也是哥哥,你要懂的長幼尊卑,記住了嗎?”

  韓昭半眯着眼睛,緊緊攥着拳頭,臉上卻不顯露,“當然,我只是為了要我想要的人,其他的我一點也不關心。”

  “您好好養着吧,我還要拍電影,告辭了。”

  說完,他完全沒管不停咳嗽的老爺子,甚至都看到了那塊手帕上有血絲了,也只是冷漠的挪開視線,一句話也沒問直接轉身甩上了房門。

  接下來幾天,整個商界似乎都變成了留白與崑崙之間的廝殺,兩方甚至已經到了勢如水火的地步。

  留白公司半死不活,崑崙財團也不得消停,大盤被祁灃連續數日的砸錢搞得跌宕不穩,股票一降再降,而老爺子的病這幾天更是急轉直下,沒有多餘的心思再去管公司的股價,他認定祁灃的錢最多也就成撐這幾天,崑崙陪他玩得起,所以一直隱退養病,等着祁灃山窮水盡回來求他的那一天。

  沒有掌權人出來控制局面,董事會的股東已經心存不滿,可是公司最大的股東一個是老爺子,一個是祁灃,如今一個病怏怏,一個被驅逐,一時間崑崙偌大的產業竟然群龍無首了。

  但最糟糕的不是這個,而是人心渙散。在崑崙內部最動盪的時候,有幾個股東想讓唯一還算得上祁家人的韓昭出來主持局面,這個提議卻被另一派極力反對私生子掌權的股東強烈反對。

  也正是這個時候,韓昭作為股東竟然完全不關心祁家的存亡,把手上的股份一股腦的投資了一部新電影,一出手就砸了上億,這一下子就讓崑崙內部的各個董事徹底分裂。

  這一天下午崑崙財團剛剛開完股東大會,再一次因為這個問題發生了產生了很大的分歧。

  “我真不明白老爺子弄回來一個私生子做什麼,原來大少爺掌權的時候公司可沒有亂成這樣。”

  “別提了,幸好崑崙財大氣粗,否則再這樣下去,我真怕手上這點股份都保不住。”

  兩個董事從樓裡走出來,其中一個走到停車場,剛剛打開車子,一輛黑色的奔馳就緩緩的開了過來。

  他疑惑的抬起頭,這時車窗搖下來,他一看到那張臉當即吃了一驚。

  祁灃挑了挑眉毛,沉聲開口,“趙董事,有沒有時間跟我去喝杯咖啡?”

  ☆、84(修改)

  坐在咖啡廳裡,看著對面的男人,趙董事仍然有些誠惶誠恐。

  多年來,祁灃一直掌管整個祁家,老爺子雖然是董事長,可是公司上下的決策和運作一直都是這位大少爺來掌管,可謂是名副其實的無冕之王。

  一直以來,老爺子對這位長子嫡孫頗為看重,而祁灃也有足夠讓人信服的資本,掌管公司這麼多年,不僅把公司的事務處理的井井有條,甚至還把崑崙的產業版圖擴展到了新高度,在商界提到祁家大少爺,沒人不知道他的鐵血手腕和殺伐決斷,公司上下也對他心悅誠服。

  可就在兩年前,董事會內部誰也不知道這爺孫倆到底出了什麼問題,先是大少爺甩手離開,接着又是祁老爺子接回私生子,公然封殺留白娛樂。

  這種種作為,讓全體股東都摸不着頭腦,可是畢竟身在其位各為其主,如今在兩家公司交惡的風口浪尖上,這位大少爺突然找上他是為了什麼?

  祁灃面無表情的攪動着面前一杯咖啡,深色的瞳孔看不出一絲波瀾,似乎完全沒有要開口說話的意思,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

  崑崙上下誰都知道這位大公子喜怒不形於色,如今他越是這樣不說話,趙董事心裡越是打鼓,最終還是沉不住氣率先開了口。

  “大少爺,不知道您……今天約我出來有什麼事情?”

  看他終於忍不住開了口,祁灃挑了挑眉毛。

  這種談判一向講究策略,如果他迫不及待的說出自己的目的,反而會弄巧成拙,畢竟他已經在祁家股市上花了那麼多心思,如今時機成熟,終於是出手的時候了。

  “別叫大少爺,祁家現在那位才是你的少爺,我早就不是崑崙的人了,受不起這三個字。”祁灃把咖啡勺往杯子裡一放,仰身倚在沙發上。

  趙董事一聽這個立刻誠惶誠恐的擺手,“大少爺哪裡的話,在咱們股東大會裡,除了您以外,我們壓根不承認其他人。”

  祁灃似笑非笑的挑了挑眉毛,不過弧度太淺一般人肉眼根本分辨不出來。

  “趙董事,別緊張,我與你非親非故,又不再是你的上司了,你說實話我也不能把你怎麼著,何況你說了這話就不怕傳老爺子和韓昭耳朵裡?到時候降你幾級,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趙董事一聽這話,急切道,“大少爺,我說的都是實……”

  祁灃擺了擺手,沉聲道,“趙董事,是真是假都無所謂,這些就不用提了,我今天找你的確是有一些事情要說。”

  他放下咖啡杯,鄭重的抬起頭,他平時就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樣,如今鋒利的眼睛一旦落到別人身上,就有一種被危險動物盯上的錯覺。

  趙董事心裡咯噔一聲,一直以來對這位大少爺的敬畏又湧了上來,生怕他讓自己說出什麼崑崙機密,這讓他還真沒法拒絶。

  可這時,祁灃卻罕見的露出一抹愁容,似乎在猶豫着什麼,過了一會兒才沉聲開口,“我今天來找你只不過想問問爺爺的身體怎麼樣了,你也知道如今的形式……”

  後面的話他很巧妙的停住不說了,留下引人遐想的餘地。

  趙董事在崑崙幹了少說二十年了,祁灃甚至是他看著長大的,可是他從沒有見過這個冰冷的男人露出過這樣明顯的情緒,很顯然提到老爺子他動容了。

  一時間他愣住了,過了半天才意識到祁灃如今這樣敵對的身份,公然出現在祁家地下停車場,竟然只是因為這個。本來他以為祁灃是來“勸降”和針鋒相對的,如今想來倒成了他草木皆兵,心裡忍不住微微嘆了一口氣,到底是爺孫倆啊……

  趙董事放鬆了警惕,抿了抿嘴唇說,“老爺子的身體具體如何我也不清楚,說是病情又加重了,所以一直在家裡養病,他已經很久沒有在公司露過面了,公司現在也算是群龍無首了。”

  聽到老爺子的病情,祁灃的瞳孔收縮了一下,放在桌上的手指無意中的敲了兩下。

  崑崙現在內部的混亂的情況是他早就已經預見到的,這些也是他花了這麼多血本要達到的效果.

  他知道老爺子肯定猜到背後大肆收購祁家股票的人就是自己,可是老爺子這個人他太瞭解了,對於自己不屑一顧的事情壓根就不會放在心上,所以他料定這件事老爺子壓根不會跟崑崙的各位股東說,只想等着自己“油盡燈枯”的時候回頭向他求饒,而其他股東恐怕也只能查到背後動手腳的幾個小投資公司與留白沒有牽扯,絶對萬萬想不到是他祁灃用了這“置之死地而後生”的一招。

  畢竟誰會不顧自己一手創立的公司死活,反而不惜成本的去砸競爭對手的股票呢?

  這些種種他全部都算到了,但是唯一沒想到的是老爺子竟然病的那麼厲害。

  祁灃的臉上看不出表情,過了一會兒才開口,那聲音低沉的像是自言自語一般,“已經沒辦法在公司露面了嗎……”

  想到這裡,他蹙起眉毛,“為什麼會群龍無首?老爺子病了,就沒有其他人了,那個韓昭呢?”

  看祁灃仍然在關心着祁家,甚至這樣寡淡的性格,話語的字裡行間都帶著擔憂,趙董事就更加感慨。

  同樣是祁家的子孫,一個被老爺子這樣打壓仍然知道回來問候一聲,甚至兩方如今勢如水火,也沒有想把自己的家人往絶路上逼,可另一個只知道往華而不實的電影上燒錢,彷彿崑崙的動盪與他沒有絲毫關係,可笑的是老爺子竟然還把他認了回去。

  這般一想,剛才在股東大會上兩方為了一個韓昭爭論不休的情形又湧入腦海,讓他忍不住開口,“那個韓昭不過就是個擺設,如今崑崙大盤那麼不穩定,正是需要回籠資金穩定股價的時候,他卻一下子扔出好幾個億,好像巴不得祁家早點破產似的。”

  祁灃似笑非笑的任他抱怨,趙董事提到這個就更加惱火。

  他向來不把祁灃當外人,反而是那個突然冒出來的私生子讓他很難接受,可是這話絶對不能在公司說,否則會動搖人心,所以他跟其他幾個支持祁灃的股東極力的忍着,如今被祁灃幾句若有似無的話稍微一煽動,心中的不甘就憋不住全都冒了出來。

  “現在公司內部已經亂成了一鍋粥,股價又一跌再跌,董事會裡人心惶惶,有不少人還指望着韓昭出來主持大局,可他一個混娛樂圈的導演,怎麼可能懂經商這一套?大少爺,跟你說實話吧,其實我和其他不少股東一直都在盼着您回來了呢,如果您在公司也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祁灃半眯着眼睛沒有說話,心裡卻在盤算。

  他不惜成本的購買祁家股票,所有人都以為他想硬碰硬,甚至連老爺子都認為他在以卵擊石,可是沒人知道這場買賣他才是贏家,用自己所有身價換來祁家內亂,他就可以趁虛而入,這筆買賣他只賺不賠。

  “趙董事,你忘了我現在可不是祁家人了,你跟我說這些就不怕我背後使手段嗎?”

  祁灃四平八穩的開口,趙董事嘆了一口氣說,“大少爺,我看得出來你對祁家不是沒有一點感情,否則你也不會大晚上的特意把我約出來,只是問老爺子的病情。我雖然不知道您跟老爺子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才走到現在這一步,但是爺孫倆哪兒有什麼深仇大恨?只要你回來,還有那個私生子什麼事?”

  祁灃的臉上死寂如水,搖了搖頭,聲音不帶起伏的說,“我不可能回去。”

  “為什麼?你手裡還攥着崑崙的股份,為什麼不能回來?”趙董事有點着急了。

  這時候能夠力挽狂瀾的只有祁灃了,老爺子病重,沒準哪一天就不行了,如果到死為止祁灃都沒有回來,那偌大一個崑崙就會落在韓昭手裡,這是他們這幾個股東不願意看到的事情。

  祁灃挑了挑眉毛,嘴角勾起一抹深意,“我是被爺爺趕出去的,而且還是為了一個我從小沒見過,突來乍到的私生子,你要是我,回不回去?”

  “現在全世界都知道我祁灃是祁家的‘棄子’,都等着看我身敗名裂,所以祁家對我來說也只剩下一個有血緣關係的爺爺,除此以外,我對崑崙財團已經沒有任何意義,這時候回去明顯是告訴別人我要搶家產,那還回去幹什麼呢。”

  趙董事一聽這個直接坐不住了,“那就沒有其他可能了?”

  要是崑崙財團再找不出一個掌權人,任憑股票繼續下滑下去,他們這些股東也會虧得傾家蕩產。

  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祁灃等的就是這一句話。

  如今目的終於要達到了,他反而不動聲色的啜起了咖啡,一副完全不打算再說下去的樣子。

  直到趙董事焦急的又問了他一次,“大少爺,您回崑崙這件事難道真的沒有一點轉機了?”

  “這倒不是,辦法肯定是有。”祁灃放下杯子,半眯着眼睛看著對面的趙董事,那雙深色的瞳孔陡然鋒利起來,帶著強大的壓迫感,一時間竟然讓趙董事後背有點發涼。

  “趙董事,你在祁家幹了這麼多年,公司裡的規矩你很明白,縱然我手裡捏着45%的股份,不到全體股東的半數以上就仍然沒有話語權。沒有話語權,又沒有老爺子的支持,就意味着我就算回去也沒辦法掌管公司,到時候結果還是如此。”

  “況且還有一個韓昭在旁邊虎視眈眈,你也說了,董事會裡也有不少人支持他,萬一老爺子心情好把大半股份都給了他,那我這個被踢出祁家的‘外人’也愛莫能助了。”

  這話一說完,趙董事額頭上的汗珠都冒了出來,祁灃的這句話明顯是在暗示他:如果他手上沒有足夠的多的股份,那麼祁家隨時有可能姓“韓”,一旦崑崙的未來被一個只會拍電影完全不動經商的人捏在手裡,要是賠個傾家蕩產,那麼包括趙董事在內的所有股東的半輩子心血也將付諸東流……

  這時候趙董事就算再傻也反應過來了,他擦了擦腦門上的汗,對上祁灃深邃的目光,連後背都濕透了。

  太可怕了……他竟然現在才意識到自己從始至終都在被祁灃牽着走。

  一環套一環,環環相扣,一步步的把問題引到祁家的股份上面,讓自己完全在他面前暴露了心中的想法。

  “……大少爺,那你想怎麼樣?”

  “聰明人。”祁灃滿意的挑了挑眉毛,“我能怎麼樣?只不過剛才趙董事的話讓我覺得很有道理,我不能眼睜睜看著爺爺重病、崑崙衰落還無動於衷,所以你建議我回去不失為一個好主意,至於我說的辦法,就看您買不買賬了,畢竟……”

  說到這裡他故意斷了一下,看著趙董事因為緊張喉結上下滾動一下之後才沉聲開口,“我很感激您的支持,只有選對了正營,事成之後才能高枕無憂,您說是不是,趙董事?”

  拿出紙筆,他在上面留下一串號碼推過去,“您可以考慮一下再聯繫我,我不會虧待恩人,今天打擾了。”

  說完這話,他起身離開了咖啡廳,趙董事把那張紙翻過來一看,竟然是一張支票,這時候他才明白原來這才是祁灃找上他的真正目的。

  *****

  回到家的時候,屋裡的燈還沒熄。

  祁灃剛推開房門,就感覺一團軟綿綿的東西跌跌撞撞的撲到了他的腿上,低頭一看竟然是團團那小兔崽子。

  “爸……爸爸……”小傢伙高興地彎起眼睛,露出兩個小酒窩,努力抓着祁灃的褲腳保持平衡。

  小傢伙現在已經一歲多了,剛剛學會走路,雖然大多是情況下還是要人抱著,可是一旦撒起歡來,自己踉踉蹌蹌也能走好幾步。

  祁灃一把抱起他,臉上還是硬邦邦的,可是仔細看就會發現他的嘴角是上翹的。

  “嗚啊,MUA……”小傢伙眼看著長高了一截,說話水平也比以前高了不少,也不知道是受電視荼毒還是被妻子教壞的緣故,這時候兩隻肉呼呼的小爪子環住祁灃的脖子親上來,還故意發出親親的聲音。

  祁灃就感覺心肝都跟着顫了顫,極力壓制住臉上的笑意,跟兒子大眼瞪小眼,小兔崽子繼續在他臉上蹭啊蹭,祁灃快速打量了一下四周,沉聲說了一句“讓爸爸親一下”,接着衝著兒子肉乎乎的臉蛋狠狠親了一口。

  小傢伙被祁灃下巴上殘存的一點胡茬扎到,咯咯一笑,縮着脖子手舞足蹈,這時候就聽噗嗤一聲笑,駱丘白不知道在原地站了多久。

  祁灃的臉當即掛不住了,脖子和耳朵用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泛紅,接着暴躁的把兒子往駱丘白懷裡一塞,粗聲粗氣的說,“流了一堆哈喇子,還給你。”

  駱丘白偷笑幾聲,這大鳥怪親都親了,竟然還害羞,親自己兒子被人發現有什麼好掩飾的?真是知道他在彆扭些什麼……

  “喂,既然嫌棄哈喇子,那剛才抱著兒子親的人是誰啊?”

  祁灃不搭理他,腳下快速往樓上走,駱丘白跟在後面,捏着團團的手一把抓住祁灃的襯衫,“團團,你想不想讓灃灃教你走路?”

  “唔啊……嗯嗯……”小傢伙趕緊點頭,捏着祁灃的衣服不撒手,還使勁在駱丘白懷裡打挺要下來走路,旁邊聽到“灃灃”兩個字的喵幾下子跳上樓梯扶手,一歪腦袋“喵嗚?”像是問:你叫我嗎喵?

  “我說了我不叫這只蠢貓!”祁灃不高興的開口,接着又馬上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不對,這只蠢貓不許跟我用一個名字!”

  駱丘白嘿嘿的笑,“可是叫其他名字它沒有反應啊,是不是,小白、團團、喵喵、灃灃?”

  “喵嗚~”聽到最後兩個字小胖貓特別神氣的挺起了圓滾滾的肚皮,似乎對這個名字相當滿意。

  祁灃當即臉就黑了,哼了一聲邁步就往上走,結果腿還沒伸出去就被不知道什麼時候落地的團團抓住。

  小傢伙仰着一張包子臉看他,圓滾滾的眼睛眨巴眨巴看著他,甜甜一笑,“爸爸……走……”

  三個字讓祁灃的心肝再一次不受控制的亂跳,臉上卻露出特別不情願的表情牽起兒子的小手,“……就這一次。”

  小傢伙高興極了,學着兩個爸爸的樣子撅着屁股,小短腿往前一邁,差點來了個狗吃SHI,駱丘白在後面一邊笑一邊扶着他,祁灃牽着小傢伙的手,肩膀上坐著胖像個球的灃灃,一家四口的背影被燈光拉的很長很長。

  小傢伙剛學會走路不久,又瘋玩了一晚上,很快就累得呼呼大睡了。

  駱丘白為了幫襯祁灃,接了太多通告,此時也累得精疲力盡,靠在祁灃肩膀上倒頭就睡。

  睡夢中,他隱約聽到悉悉索索的聲音,迷糊着睜開眼睛,在床頭跟前猛然看到一個高的黑影,當即沒把他嚇一跳。

  “……大鳥怪你大晚上不睡覺幹什麼呢?”

  祁灃此時正弓着身子翻箱倒櫃,一聽駱丘白醒了,也不開燈只是問他,“你的存摺和信用卡放到哪裡了?”

  深更半夜,睡意昏沉之中,突然被人問這種問題,駱丘白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下意識的說“靠窗第二個抽屜”接着倒頭就睡,可是睡着睡着他突然坐起來,瞌睡蟲也醒了一半。

  “你是破產了還是資不抵債要攜款潛逃了?”

  駱丘白非常嚴肅的問,生怕留白公司遇上了什麼大問題,這時旁邊的祁灃找到了兩樣東西,也不回答問題直接問道,“密碼是多少?”

  “密碼是我、你還有團團的生日。”他順溜的說完,接着爬到祁灃跟前,不懷好意思的說,“你不會真的成了窮光蛋吧?我就說你今天怎麼這麼彆扭呢,原來終於願意被我包養了呀。”

  “你哪兒這麼多廢話,睡覺。”祁灃翻身上床,蠻橫的壓住駱丘白,蒙上被子就閉上了眼睛。

  “喂,你說話啊?到底要這麼多錢幹什麼?靠……你沉死了……斷氣了別壓着我……媽的,你下面怎麼硬了?”

  本來就睡得迷迷糊糊的駱丘白哪裡是祁灃的對手,這會兒被大鳥怪壓住,負隅頑抗之下玩出了火。

  祁灃哼哼兩聲,“你要是今天晚上不想吃大香腸,就乖乖閉上嘴不要在我耳邊發出聲音。”

  第一回合,駱丘白陣亡,撇撇嘴不服氣的念叨一句“捲走我家產的小妖精”,接着乖乖閉上眼睛,不知道什麼時候有糊里糊塗的睡着了。

  夜深人靜,枕邊人傳來平穩的呼吸聲,祁灃打開手機看了一眼,上面赫然是”趙董事“三個字。

  黑暗中,祁灃半眯起眼睛勾起一抹笑容,拿着駱丘白的手指在印台上壓了一下,接着按在了早就準備好的合同上。

  這時候他推了推他,“明天把所有通告都推了,跟我去一個地方。”

  駱丘白睡的都找不到北了,有氣無力的“嗯……”了一聲,其實壓根不知道祁灃說了什麼。

  祁灃低頭吻了吻他的額頭,深色的眸子在暗夜中透着別樣的光芒,如今萬事俱備,只欠一縷東風了。

  一個星期之後,祁灃把早就準備好的最後一筆資金全部砸進了股市,瘋狂的購買祁家股票,上億元股票完全低於成本價被拋售出去,迅速把本就搖搖欲墜的崑崙股價拉到了有史以來的最低點,引起了整個董事會的大震動。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祁老爺子正在吃藥,如果不是孫道長和醫生都在場,震怒之下他差一點就昏厥過去。

  他知道這一切都是祁灃做的,所以更加憤怒,此時哪怕他還需要臥床休息也坐不住了,說什麼都要召開一次緊急股東大會。

  最近《盲音》到了最後的收尾階段,韓昭正在忙着新電影,此時也被祁老爺子叫回來,一起出席這一次的會議。

  崑崙財團頂層會議室。

  老爺子坐在一張輪椅上,身上蓋着毯子,不停地咳嗽,他掃視屋子裡所有股東,嘶啞着聲音開口,“我本來不想把這件事公開說,因為我覺得沒有必要,可是如今公司裡亂成這樣,我作為董事長必須要把這件事情說清楚。”

  “最近公司股價狂跌,無非是幾個小投資公司在背後搗鬼,他們做着高買低賣的賠本買賣,敢跟崑崙叫板,背後一定有個強大的資金靠山,而這個靠山就是祁灃,也就是我那個不爭氣的孫子,這也是我今天召開這個會議的原因。”

  他已經太久沒有說過這麼長的話,說完咳嗽了十幾分鐘才終於緩過一口氣,而這時周圍已經一片嘩然,趙董事坐在一邊,目光裡既震驚又像是帶著某種期待。

  “這怎麼可能?董事長,我們已經查過了,這件事與留白公司沒有任何關係。”

  “是啊,現在留白被我們衝擊的幾乎要破產,大少爺就算有那麼多錢也肯定會先救自己的公司,怎麼可能做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情?更何況,留白賬面上也不可能有這麼多資金。”

  祁老爺子冷哼一聲,“不可能?他是拿着從崑崙賺來的錢來毀崑崙,畢竟是爺孫倆,我給他留了面子,小打小鬧也不計較,可是他身為公司股東,還虛掛着一個總經理的頭銜,不僅不維護公司的利益,反而倒打一耙,這樣的行為已經觸犯了公司規定,我這個做董事長的第一個不答應。”

  他說的太快,太激動,一口氣上不來又在帕子裡吐出一口血絲,而旁邊的韓昭一直在玩手機,連眼皮子都沒抬一下,好像祁家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老爺子緊緊攥着手帕,心裡湧出一股憤怒和淒涼,他本以為只要壓垮留白娛樂,祁灃總要向他低頭,就憑他是祁家股東,而自己是董事長,他這個做孫子的若還想要祁家的財產,肯定也會回來。

  可是他完全沒想到,祁灃回擊的方法那麼決絶,他用祁家的錢來回擊,等於一點點把祁家的資產掏空,只要他一天還是崑崙的股東,就永遠也等不到他為錢所迫,向自己低頭妥協的時候!

  這樣一想,老爺子更加堅定了決心,“之前是我糊塗,想著他畢竟是祁家的長孫,若是他哪天悔改我也給他機會,所以一直保留着他總經理的頭銜,本來他分內的事情全都是我這個董事長親自幫他善後,可他身為總經理卻損害公司利益,股東大會有權罷免,現在大家就表決吧。”

  話音落地,現場一片死寂,幾秒鐘之後又倒抽了一口氣,這次連韓昭都抬起了頭。

  老爺子的話非常明白,他要直接用股東大會的權利,強制廢掉祁灃在祁家最後一點地位,這樣跟着換繼承人有什麼區別?

  所有人都目光此刻都落在了韓昭身上,沒有人知道老爺子的真正目的是逼祁灃回來,在所有人眼裡他的所作所為就是要徹底跟祁灃恩斷義絶,這樣的信號落在某些股東眼裡立刻別有深意。

  韓昭手上還有5%呢,如果祁灃不再是總經理,他可就是祁家最後的血脈了,這繼承人除了他還能是誰?

  現場一片嘩然,有人坐不住了,“董事長,這件事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您與大少爺畢竟是爺孫,沒必要連他在祁家最後的資格都廢掉吧?”

  “是啊老爺子,大少爺在公司這幾年成績是有目共睹的,您與他有矛盾,封鎖留白公司也就算了,沒必要為了個私生子這樣做。”

  一句私生子點燃了現場,幾個趨炎附勢的股東,一看老爺子風向變了,目光靈活一轉立刻跳出來,“閉上你的嘴,二少爺還在這裡你胡說八道什麼?二少爺可是董事長認祖歸宗的,你這麼說是認為董事長做錯了?”

  兩派股東的矛盾在這一刻徹底激化,而包括趙董事在內,那些原本力挺祁灃的幾個股東這時候竟然集體緘默,彷彿對老爺子的決定並不驚訝,這使得拍馬老爺子的那部分股東洋洋得意。

  瞧,讓你們站錯了陣營,把寶都壓在一個‘棄子’身上,現在後悔了吧?

  老爺子很滿意,笑着點了點頭。

  他才是祁家當之無愧的掌權人,哪怕現在病了,也照樣讓一眾股東追隨。這一次罷免了祁灃的總經理位置,再以損害公司利益為由追回損失,祁灃抱著一個搖搖欲墜的留白娛樂,馬上就會身無分文,到時候他就該明白做為祁家的子孫,最重要的就是懂得什麼叫識時務。

  放著他選好的光明大路不走,偏偏要走進死胡同,那他這個當爺爺的就得讓他清醒一點。

  他的身體仍然糟糕透頂,說一句話就大喘氣好久,可是此刻卻志得意滿,沖身後的律師招了招手,“既然在座所有人都同意這個決定,那麼就讓律師來宣讀文書吧。”

  話音落地,那些原本支持祁灃的人竟然沒有一點反對,老爺子心中有疑但也沒在意,這時律師念道:

  “……按照公司規定,經過全體股東決議,祁老先生享有的40%、韓昭先生享有的5%,還有在場其他股東享有的股份,已超過公司全部股份的半數以上,具有法律效益。”

  律師的話彷彿已經是塵埃落定,祁老爺子點了點頭,用虛弱卻滿意的口吻道,“既然決議有效,大家就要記住以後崑崙沒有祁灃這個總經理了。”

  “這可未必吧,爺爺。”

  低沉醇厚的聲音擲地有聲,會議室大門“砰”一聲被打開了,祁灃一身黑色的西裝,抄着口袋面無表情的走了進來,鋒利的眼睛半眯着,帶著凜冽的霸氣,而他的旁邊站着的赫然是最近風頭正勁的駱丘白!

  ☆、85

  “這可未必吧,爺爺。”

  在場所有人,在看到祁灃出現的那一刻全都震了一下,倏地睜大眼睛,一時間都忘了反應。

  大……大少爺竟然這時候回來了!?

  偌大的會議室裡鴉雀無聲,在座人的表情不已,有的驚喜有的錯愕,還有的是害怕和憤怒……總之色彩紛呈,煞是好看。

  祁灃深邃的眼睛掃過四周,剛才還叫囂着力挺老爺子的股東對上他的眼睛,立刻後背一涼,竟然心虛趕快挪開眼睛,可是一想到他已經成了祁家的“棄子”,何必再擔驚受怕,又強撐着站直了腰板。

  韓昭看到他的時候,並沒有多少反應,可是當他看到祁灃身後跟着的駱丘白的時候,當即眯起眼睛,拿着手機的手不由自主的攥緊了。

  祁灃完全沒把他們的反應放在眼裡,面無表情的沖駱丘白挑了挑眉毛,示意他跟自己走進去。駱丘白本來就是稀里糊塗被他拽過來的,此時一看在場那麼多人,當即腦仁疼了起來。

  大鳥怪,你來之前至少先跟我打聲招呼吧?心臟都快被你玩壞了。

  祁家股東大會怎麼說也跟他一個外人無關,駱丘白咳嗽一聲不太願意跟進去,可是祁灃不管這一套,抓着他的胳膊就走了進去。

  老爺子眼睜睜看著兩個人攜手而來,當即額頭上的青筋都氣了出來,祁灃把崑崙搞成現在這個樣子,現在竟然還敢來?來也就算了,竟然還大庭廣眾的帶著個男人,是生怕別人不知道祁家的醜事嗎!?

  在看到祁灃的那一刻,他以為他終於知道回頭了,心裡甚至是得意和滿足的,可誰知道他卻死不悔改,還敢明目張膽帶著駱丘白,這是要誠心氣死他才甘心!

  一時間,他不顧自己還坐在輪椅上,一個踉蹌就要站起來,卻因為身體虛弱又一下子栽在椅子上,猛烈地咳嗽一聲,他努力壓下火氣開口,“你來這裡幹什麼?崑崙與你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這裡不歡迎你。”

  他捂着胸口一邊劇烈的咳嗽一邊嘶啞着嗓子低吼,“保安呢?咳咳……管着幹什麼的,立刻把無關的人給我轟出去!”

  祁灃臉上沒有表情,可是眼睛裡卻閃過一絲類似於悲嘆又無奈的神情,這種情緒轉瞬即逝,最後變成了一灘冰冷的死水,帶著堅定的決絶。

  老爺子已經瘦成了一把骨頭,很顯然這一段日子病的厲害,他本來還想留最後一絲餘地,甚至剛才老爺子的態度稍微緩和那麼一點點,他都考慮不把下面的計劃進行到底,可惜……

  老爺子至今還是冥頑不靈,那他也只能用點強硬手段了。

  “爺爺,您說的這叫什麼話,公司開股東大會,我這個總經理怎麼可能不到場?”祁灃隨手找了張椅子,讓駱丘白坐下之後,自己才坐下,一雙眼睛波瀾不驚的看著老爺子,毫不退讓。

  祁老爺子是真沒想到祁灃竟然敢公開跟他叫板,冷笑一聲道,“剛才股東大會已經過半數通過,你現在已經不是崑崙的總經理了。你有不滿可以跟我回家去說,這裡是工作場合,不是你耍脾氣的地方。”

  一句話把責任都推到了祁灃身上,話裡話外都好像告訴別人:這是祁家的家事,祁灃只是在無理取鬧,出現在這裡沒有一點用處。

  “過半數?爺爺,都還沒有表決,您就覺得所有人都站在您這邊,是不是有點太武斷了。”祁灃一挑眉毛,嘴角帶著一抹冷絲絲的笑。

  駱丘白很少見祁灃如此鋒利的一面,這傢伙在自己面前大多數都很暴躁彆扭,如今到底是從哪來的這麼多自信,敢跟老爺子公然挑釁?而且,他把自己拽來到底是幹什麼的,難不成就是為了看他顯威風?

  這麼一想,駱丘白當即有點哭笑不得,想到早上起來這傢伙獨斷專行的幫他推掉所有通告時的樣子,他仔細琢磨了一下,覺得沒準還真有這個可能。

  坐在一旁的韓昭,從駱丘白出現開始目光就再也沒有挪過地方,他看到駱丘白若有所思,看到他強忍笑意,當然也看到他的眼睛從始至終就沒有離開過祁灃。

  這時駱丘白感覺到一道灼熱又刺目,像是要在他身上燒出個洞一樣的視線投過來,下意識的抬起頭,那道目光卻突然消失了,順着方向他看到了低頭玩手機的韓昭,一時間疑惑的皺起了眉頭。

  祁老爺子氣的臉都變了色,壓着憤怒,譏笑一聲,“祁灃,剛才的表決是所有人都參加的了,你再怎麼垂死掙扎也沒用。”

  他料到祁灃一定會拿自己手裡那45%的股份做文章,可是現場有那麼多雙眼睛,過半數通過的決議也是不容質疑的,在場的股東要是識時務,都該明白祁灃是祁家的“棄子”,又做了損害公司利益的事情,誰還會站在他那邊?

  這時候,諒祁灃鬧翻了天也沒用。老爺子這麼一想,表情舒緩了許多,可是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

  祁灃不僅沒有露出不甘的神色,甚至還笑了,彷彿這是一個信號,緊接着趙董事突然站了起來,“祁老先生,剛才我還沒表決,您就已經讓律師宣佈了結果,這明顯不公平吧?”

  這話立刻得到了相應,十幾個人通通站起來附和,“是啊董事長,我們還沒說話呢,小股東難道就不是股東了?”

  那些原本支持祁灃,之前一直保持沉默的股東突然集體出聲,讓現場的氣氛瞬間來了個大逆轉。

  那些拍老爺子馬屁的洋洋得意的人,這時候都懵了,一時間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難道之前這些人假裝臣服,對老爺子的決定沒有提出絲毫質疑,這些都是假裝的?

  老爺子身形一晃,死死捏着輪椅扶手,睜大渾濁的眼睛盯着祁灃,氣的全身都在控制不住哆嗦,努力維持儀態,“表決的時候你們不發言,現在決議都出了你們又想反悔了?公司可不是兒戲!”

  趙董事心裡哆嗦了一下,其實他是有點怕董事長的,可是對上祁灃掃過來的波瀾不驚的眼睛時,又壓住這種想法,露出無奈又冤枉的表情,“董事長,換總經理這麼大的事情總要給我們股東一點考慮的時間,可是您就像迫不及待要把大少爺拉下來似的,我們根本來不及反應啊。”

  他的話又引來一眾認同,氣憤瞬間凝滯到了極點。

  這些股東早在股東大會召開之前就站到了祁灃這邊,他們都不是傻子,自然都能分清形勢。如今老爺子重病,韓昭又是個擺設,能依靠的只有祁灃,說句大逆不道的話,與其把賭注都壓在一個半截入土的人身上,他們寧願為了自己的利益,毫不猶豫的支持祁灃。

  正僵持着,祁灃走到律師身邊,一把抽掉他手裡的那張“決議書”,隨便掃了一眼就扔到了一邊,“爺爺,您所謂的表決,上面連個簽名都沒有,叫哪門子有效力?還是說這幾位董事說了實話,您這才坐不住了?”

  一句話堵的祁老爺子半天上不來氣,一張皺紋密佈的臉上鐵青一片,半響說不出一句話來。

  這時候他無論怎麼說都是錯的,若是點頭,就等於承認自己為了私心才要對付祁灃,那他作為董事長以後還怎麼服眾?可要是否認也不行,因為剛才這幾個股東的確沒有表決,他就下了決議,這話要是傳出去不就等於說他獨斷專行欺負小股東?

  祁灃這分明是算準了他的心理!

  老爺子從沒有這麼憤怒過,他覺得自己都快不認識祁灃了,他以為祁灃還是那個脾氣冷淡但是很聽自己話的小孫子,卻沒想到他脫離了自己的掌控,就不把自己這個爺爺放在眼裡了!

  既然你這個當孫子的不仁,也別怪我對你不再手下留情。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使勁咳嗽了幾聲,“好,那就當剛才那份表決沒有效力,現在既然人都來全了,就再表決一次。我倒要看看,公司裡有多少願意包庇一個損害公司利益的總經理,讓他繼續拿着公司的錢,蠶食在座各位的血汗錢。”

  這話一出,在座不少人都變了臉色,就連趙董事這幾個支持祁灃的股東也有點猶豫了,如果大少爺真的是背後給崑崙下絆子的人怎麼辦?

  那幾個見風使舵的股東這時候抓住機會,趕緊在老爺子面前表現一番。

  “是啊大少爺,您跟董事長就算有再大的矛盾,也不應該拿公司開刀,我們這些人可是無辜的。”

  “您拿着崑崙的錢,背後又給公司捅刀子,要不是老爺子攔着,我們這些小股東啊,真是恨不得去起訴您賠償我們的損失。”

  ……

  老爺子終於緩過一口氣,臉色的神色也緩和了幾分,“聽到了小灃?就算再表決結果也是一樣,你沒有資格當崑崙的總經理,你損害崑崙的利益,如果股東們堅持,我也不會顧念親情,一定會起訴你賠償公司損失。”

  “現在你不是公司的總經理了,帶著這些無關的人,立刻出去!”

  他看了駱丘白一眼,手指直指大門,咳的手都顫了還死撐着。

  駱丘白被他這麼一瞪反而樂了,雖然他沒興趣跟一個老頭子置氣,可他又不是垃圾,哪怕壓根不想來蹚祁家這渾水,這會兒他也不打算走了。他彎起眼睛,沖老爺子笑了笑,簡直比在鏡頭前還賣力,然後就像沒看到老爺子那副吃了蒼蠅一般的表情,笑眯眯的轉過頭只留一個後腦勺,壓根不搭理他。

  他知道祁灃從不打無準備之仗,這次既然來了肯定不會被老爺子和他的走狗幾句話就嚇走,所以他這次就不要臉了,你不是不願意看見我跟祁灃在一起嗎,那我非坐在這裡膈應你,有本事你找保鏢來打我啊?

  駱丘白沒有祁灃那麼喜怒不形於色,基本上心裡想什麼都會寫在眼睛裡,祁灃的嘴角抽了幾下,似乎有點想笑,但很快被他臉上硬邦邦的表情所掩蓋。

  “爺爺,你說我損害了公司利益,有證據嗎?”

  祁灃斜眼掃過剛才拍馬屁的幾個人,“你們說我跟爺爺有矛盾所以公報私仇,我怎麼不知道?爺爺,我們爺孫倆有矛盾嗎?”

  駱丘白沒忍住差點噴出來,接着趕緊低下頭。

  所謂的矛盾不就是不允許孫子變成同性戀,算計了孫子的愛人之後還不過癮,還執迷不悟的想讓孫子也身無分文嘛,老爺子在這麼多人面前怎麼可能開得了口?虧大鳥怪說得出來。

  果然這句話讓老爺子的整張臉都青了,嘴角不停的抽動,顯然氣到了極點,連帶看著祁灃的目光鋒利的都像刀片。

  這話他的確沒臉說出口,可是不代表其他的他不能說,“你敢說背後那幾個投資公司不是你搗的鬼?!要是你沒拿錢給他們,公司的股票會跌成那個樣子!?”

  祁灃面無表情的看他一眼,在老頭子眼皮子底下笑了一下,這個表情竟然讓老爺子硬生生打了個寒顫。

  他收回目光站在會議廳這中間,居高臨下,彷彿王者降臨一般沉聲開口,“在座有誰看到我收買投資公司對付祁家了?你們親眼看見我給他們錢了,還是聽到了我給他們下的指示?”

  全場一片死寂,所有股東全傻眼了,因為這件事他們也是聽董事長親口說,壓根沒有所謂的證據。

  祁灃冷冷一笑,“既然沒有證據,憑什麼說我損害了公司利益?爺爺,您每年在商界得罪的人可多得是,剛才也默認了咱倆沒什麼私下矛盾,那幹嘛非要懷疑到我身上?”

  祁老爺子的腦袋嗡嗡的響,幾乎都要在輪椅上坐不住了,當初知道有人惡意高買低賣崑崙的股票,他猜到是祁灃動的手腳,所以壓根沒讓人去仔細調查,結果這個疏忽竟然成了祁灃捏住他的軟肋。

  “那是因為除了你不可能有別人!你不用強詞奪理。”

  整個屋子裡靜的只有老爺子憤怒粗重的呼吸聲,祁灃目不斜視的挑了挑嘴角。“強詞奪理?那好,爺爺我問你。”

  “我是崑崙股東不假,但是我是抽逃公司資金了?還是跟崑崙惡性競爭了?我怎麼記得留白公司是搞娛樂行業的呢,這跟崑崙的地產和紡織業不搭界吧。”

  “既然這兩樣我都沒做,就拿我損害公司利益為由罷免我的職位,還要讓我賠償損失不覺得很可笑嗎?”

  祁灃的聲音不疾不徐,甚至還帶著點漫不經心,可是口氣卻咄咄逼人,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彷彿結了一層冰。

  老爺子快被氣糊塗了,在他眼裡祁灃不過是個冰疙瘩,可現在才知道他其實是把鋒利的冰刀,一旦出鞘鋒芒畢露,刺得他竟然方寸大亂,心中不甘和憤怒攪合在一起,他猛地把枴杖往桌子上一砸,“你給投資公司的錢,分明就是崑崙的,否則你哪兒來這麼多錢?這還不叫損害公司利益!?”

  祁灃點了點頭,頗為頭痛的笑了笑,“好,退一萬步說,就算我真的僱傭了投資公司,您有證據說我給他們的錢就是從崑崙拿的嗎?我在公司工作了快十年,這兩年才走,但手裡還有股票和其他資產,這些都是我工作應得的,是我自己的私人財產,到底有多少錢都跟公司沒有任何關係。”

  “難道您覺得我以前在崑崙工作積攢下來的錢,也算現在崑崙的公有財產?那法律也不用保護人權了。”

  一句話擲地有聲,等於一記響亮的耳光甩在老爺子和那些溜鬚拍馬的股東臉上。

  是啊,錢都長得一個樣,沒有證據誰也不能說祁灃手裡的錢就是公司的,老爺子更是被堵的一句話也沒法說,全身顫抖,臉色青白。

  哪怕他心裡認定祁灃從祁家賺來的每一分錢都應該屬於公司,不管以前還是現在,這是祁家給他的恩典,他若是聽話當然可以隨便花,若是不聽話自然沒有資格拿走,可是這話他不能當着這麼多股東的面說出來!

  桌子已經被老爺子的枴杖砸出一條深深的裂痕,旁邊的韓昭垂下頭露出譏諷一笑,心想這老不死的被氣死也不錯。

  在場的所有股東全都傻了,誰都沒想到老爺子會失態到這種地步,剛才老爺子說大少爺侵害公司利益的時候,不少人聽得雲裡霧裡,一看大股東都沒反對才默認罷免了祁灃,可是如今仔細一想才覺得不對。

  如果真是大少爺,他拿着大把的股份又何必做這種吃力不討的事情,而且他的話有理有據,滴水不漏。

  反觀老爺子,從一開始對付留白娛樂,就讓所有股東摸不清楚頭腦,誰也不知道他為什麼非要跟大少爺過不去。剛才還沒等趙董事幾個人開口,他就迫不及待讓律師宣佈決議,如今少爺給自己辯駁,他又氣的大失儀態,這種種反應都透着古怪,偏偏提到跟大少爺的矛盾他又吞吞吐吐,一副極力掩飾的樣子。

  這讓在場所有人都起了疑心,甚至開始懷疑真正假公濟私的人其實是……老爺子。

  畢竟現在的祁家……

  所有人把目光都放在了韓昭身上,祁家爺孫倆的矛盾之所以鬧到現在這個地步,會不會是因為這個私生子?

  人性就是這樣,你越這樣反而讓人覺得有問題,你坦白了哪怕說的是假話也讓人覺得信服,而祁灃在商場上無疑就是個玩弄人心的高手。

  在場的議論聲越來越大,駱丘白眼睜睜地看著祁灃睜着眼說瞎話,而且還糊弄了在場所有人,一時間傻眼了。

  這……這這個傢伙是他家那個彆扭暴躁又腦迴路奇葩的大鳥怪?怎麼突然就腦袋開竅了,別是被什麼東西附身了吧。

  祁灃臉上仍舊沒有半分表情,看到他的人都摸不清他的目光,可是當他稍微偏過腦袋,被駱丘白捕捉到目光的時候,分明看到他那個眼神裡似乎帶著渴望認同和誇獎的成分。

  駱丘白以為自己眼花了,又仔細的看了一眼,這時候祁灃冷着臉把頭轉到了一邊。

  他本來以為會看到妻子露出“我丈夫真帥”的表情,結果什麼都沒有,真是一點也不賢慧,他才懶得呢。

  這細微的情緒波動,被駱丘白捕捉到了,這時候他心裡的石頭才落地。

  看嘛,這次是正常的大鳥怪。

  “我要說的就這麼多,爺爺,您和在場所有股東可以再次表決,看看我這個總經理到底是去還是留。”最後幾個字,祁灃說的非常慢,目光慢慢掃過剛才溜鬚拍馬的股東,帶著無形的壓迫,讓那幾個人瞬間打了個哆嗦。

  祁灃的目光稍作停頓,最後落在韓昭身上,兩個人的目光陡然撞在一起。

  韓昭緊緊抿着嘴唇,目光不善,祁灃一向厭煩他,出了祁家和上次在攝影棚強吻駱丘白的事情,他的目光冷得像刺刀一樣毫不猶豫的投過去,那種壓迫感和無法形容的煞氣,讓韓昭皺起眉頭,正準備做點什麼的時候,駱丘白卻突然擋住兩個人的視線。

  駱丘白悄悄偏過半個身子,用後腦勺對著韓昭,擋住他不善的目光,趁着現場一時混亂衝祁灃眨了眨眼睛,他討厭一切對他的人有敵意的人,韓昭更不例外。

  兩個人的互動被老爺子看在眼裡,險些要氣死,如今強壓住一口火氣,努力控制住氣的發抖的身體,擺出上位者的姿態說,“既然要表決,那麼除公司股東以外的閒人是不是該出去了?”

  駱丘白衝他眨眨眼個,故作不解,誠心噁心他,老爺子您說我嗎?

  祁老爺子就沒見過臉皮這麼厚的人,當即氣糊塗了,猛地一砸枴杖,低吼一聲,“說的就是你駱丘白,這裡是祁家,沒你這個外人什麼事!”

  陡然一句低吼讓議論紛紛的會議室霎時間鴉雀無聲,這是今天老爺子的第二次失態了,所有人看他的目光更加怪異。

  駱丘白跟大少爺關係好的事,所有人都知道,他在大少爺最困難的時候,賠了上千萬也要跳槽到留白公司,這份義氣是商場上最講究的。況且在崑崙的大力封殺下,他成了留白唯一還賺錢的人,沒準現在已經入股了留白,他們這些小股東開個股東大會還貼身帶個下屬呢,大少爺信任駱丘白,所以帶他來也沒什麼說不過去的吧?

  老爺子不僅因為跟少爺的恩怨假公濟私,還把火氣撒到外人身上,實在有點丟崑崙的臉……

  本來老爺子拋棄功績赫赫的嫡長子,扶持只知道花錢的私生子,就讓在場不少人詬病,如今一連串惡劣的印象堆積,對他的支持就更加動搖了。

  這時還沒等駱丘白反應,祁灃就突然開了口,“誰說他是外人?”

  祁老爺子先是一愣,接着腦袋裏閃過什麼東西,心中一喜。

  這時候祁灃若是敢說出他跟駱丘白的關係,倒也不錯,先不管這話說出去好不好聽,他總有辦法封住他們的嘴,可是在一會兒表決的時候這些股東恐怕會掂量一下,一個同性戀的上司是否值得他們跟隨。

  誰知祁灃竟然拿出一沓文件,一招手身後的下屬就把東西分別分給了在場所有人。

  “爺爺,您看仔細了,白紙黑字紅手印,駱丘白現在也是崑崙財團的股東,他手裡攥着的6%可是比韓先生還多。”

  這句話像一枚炸彈一樣在會議室炸開,韓昭倏地一下抬起了頭。

  老爺子皺紋密佈的臉象龜裂一般,霎時間四分五裂,猛地咳嗽一聲,差一點背過氣去,“祁灃你瘋了!你竟然……竟然把公司的股份白送給他!?”

  駱丘白也愣了,他完全不記得自己簽過這一份合同,更不用說上面還蓋着的紅手印。

  這是開玩笑吧?

  祁灃面不改色,看了一眼坐在一邊的趙董事和其他幾個股東說,“我手上一共就45%,這都差點被您脫下總經理的位置,哪裡還敢送人?這些是他自己出資從趙董事他們幾個人手中買的,是不是趙董事?”

  趙董事和其他幾個股東一時有點蒙,他們每個人的確把一部分股份賣給了祁灃,湊在一起也的確有6%,而且祁灃還給了他們高於市價很多的價碼,這是一樁互惠互利的買賣,就等着今天在股東大會上派上用場。

  可是……怎麼買主突然變成了駱丘白?他一個明星就算再有錢也給不了這麼高的價錢吧?

  但眼下很顯然不是說這個時候,因為他們已經跟祁灃站在一條船上,幾個人一起附和,口氣無比篤定。

  老爺子恨得牙根癢癢,臉色難看到了極致,他這時候什麼都沒法說。

  哪怕祁灃說這些股份是他送給駱丘白的,他都可以說他藉機貶駱丘白,但是偏偏就不是,手頭上的文件,白紙黑字寫了駱丘白交付的資金,錢貨兩訖,合理合法,他就算再不甘心也阻止不了。

  駱丘白一下子成了股東,還有點回不過神來,使勁沖祁灃擠眼睛,心都在淌血。

  我的家產是用來娶老婆的,現在都被你敗光了!我一點也不想跟你們其他人攙和,還老子的錢來!!

  祁灃冷着臉挪開視線,心中卻冷哼一聲。

  妻子存摺和信用卡上那點錢連這6%的手續費都不夠,要不是他這個丈夫背後幫他,天下哪裡有這麼便宜的好事?

  不過就是用他的錢走個過場偏偏老頭子,這芙蓉勾還真的相信了。

  祁老爺子看著兩個人互動,不甘心的全身顫抖,眾目睽睽之下,他還是崑崙的董事長,不能失了方寸。

  再次開口的時候,他的聲音都因為極度的憤恨而不穩,“好,就算駱先生已經有了股份,但是轉讓手續少說也要半個三四天,這一次的股東大會你仍然沒有資格參加。”

  他絶對不能讓駱丘白參加,否則他只會輸的一敗塗地,親手輸在他一心困住的祁灃手裡!

  誰知祁灃像是早就料到一般,冷哼一聲,竟然拿出了第二份文件。

  “這是您要的轉讓手續,一個星期之前我已經作為丘白的代理人,替他辦完了這些手續,爺爺您需要查一下真偽嗎?”

  祁老爺子的臉當即白了,他終於意識到祁灃已經不是他能控制住的了,看著眼前的孫子還有旁邊的了駱丘白,他的心怦怦的跳,後背沁出一層汗。

  他絶對想不到自己竟然會被這兩個人逼到走投無路的一天。

  閉上眼睛,他的胸口劇烈起伏,“罷了,那今天也不用表決了,我乏了,今天的會議就到這,韓昭你扶我回去。”

  說著他起身,韓昭故意慢了一拍,眼看著他差點摔倒,祁灃閉上眼睛突然開口,“爺爺,您不想表決我這個總經理的去留,那不如大家一起來聊聊董事長的位置。”

  老爺子猛地回過頭來,這時候再也無法控制火氣,猛地把枴杖往砸在地上,“祁灃我至少還是公司的董事長,祁家的家主!你沒資格跟我用這個口氣!”

  他的行為讓在場所有人都吸了一口涼氣,對私生子和嫡孫子的態度如此千差萬別,是個人都要寒心了,更何況韓昭根本就是個徒有其表的花花架子。

  一時間大多數人心中的天平已經歪向了祁灃。

  “沒資格的是您。”祁灃面無表情,“我手上有45%,駱丘白有6%,這加起來已經超過了半數,足夠罷免您這個董事長了,如果您覺得不夠,可以再問問在座的各位,看誰願意站在您這邊。”

  老爺子身形晃動,幾乎站立不住,他暴怒的看著一屋子的人,可是之前那些還拍他馬屁的人竟然全部低下了頭,而之前對他也信服的人,目睹了這一場鬧劇,對這個董事長的所作所為就更加失望。

  為了利益,前一秒可以對你恭謙的人,下一秒就會翻臉不認人,在座的沒有一個傻子,眼看著祁灃已經大勢所趨,誰還會犯傻得罪公司新的掌權人?

  老爺子不敢置信的踉蹌了幾步,心口像是被重物狠狠地碾過一樣。

  那些恭維的、慇勤的、對他向來說一不二的,卻在關鍵時候一起背叛了他,迴首身邊,韓昭不懷好意,周圍人趨炎附勢,唯一真心待過他的人竟然只有祁灃,可是那也只是曾經了。

  淒涼、心酸、憤懣不平……一時間所有滋味湧上心頭,活到眼看著就要進棺材的年紀,他竟然成了形單影隻。

  祁灃沒有看他,深色的瞳孔裡有不明的情緒在翻滾,可他臉上卻一派平靜的說,“就算所有人都站在您這邊,51%比49%,您也輸了。”

  “以後我才是這裡的掌權人,爺爺,您該頤養天年了。”

  一句話擲地有聲,祁灃站在中央,親手奪回了江山。

  老爺子劇烈的咳嗽,“你……咳咳……我做什麼不是為了祁家為了你!”

  祁灃拍了拍手,門口進來兩個黑衣保鏢,“老爺子病的太厲害了,送他去療養院好好地養着,沒什麼事就不要來公司走動了。”

  他深深地看他一眼,成敗在此一舉,他絶對不能有一絲心軟,或許只有離開高位,老爺子才能徹底明白他到底做錯了什麼。

  “我是你爺爺啊!祁灃!”老爺子一邊咳一邊吼,完全的失態了。

  “爺爺,好好養病。”雖然您害過我傷過我,但我的確不願意見到您病成這樣。

  祁灃像小時候那樣幫老爺子攏了攏衣領,他劇烈的咳嗽,跌坐在椅子上無法動彈,他機關算盡,破釜沉舟,到頭來卻被祁灃用同樣的辦法打的一敗塗地,

  一敗塗地,一敗塗地……

  他緊緊攥着拳頭,被保鏢帶走了,韓昭跟在旁邊,始終一言不發,望着越來越小的公司和祁灃駱丘白的身影,祁老爺子閉上眼睛,彷彿這一輩子都要這樣形單影隻下去,他所看中的,緊緊攥在手裡的,就像沙子一樣一點點的流空了。

  等到所有人都走之後,駱丘白緊緊攥住祁灃的手,兩個人彼此看了一眼,誰也沒有多說話,只是繾綣的接了一個吻。

  也不知道是誰先笑了一聲,窗外的陽光燦爛,一片碧空如洗。

  ☆、86

  崑崙財團內部的巨變,第二天就見了報。

  在所有人以為祁灃完了,留白娛樂也完了的時候,祁灃竟然以所有人出乎意料的方式重新回來,甚至還成了祁家新的掌權人。

  除了崑崙內部的全體股東以外,沒人知道那一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之前還放話要封殺留白的祁老爺子怎麼會突然退居二線,甚至直接把位置讓給了翻身無望的祁灃,而沒有選擇剛歸祁家的小孫子韓昭。

  其中是非曲直讓人忍不住猜想,一時間兄弟爭鬥,豪門篡權之類奪人眼目的詞語層出不窮,甚至把祁家的這一場大換血比作一次“皇位大戰”也不為過。

  不過,不管外界如何議論紛紛,祁灃當上董事長之後迅速整頓崑崙的內部矛盾,穩定股價,同時又力挽狂瀾讓搖搖欲墜的留白娛樂迅速恢復了元氣,原本停擺的電影重新開拍,一切又回到了正軌,而留白也正式加入崑崙旗下,標誌著祁家新掌權人時代的到來。

  窗外下着瓢潑大雨,漆黑的屋子裡冰冷的沒有一絲熱度,放在床頭的那一碗藥早就涼了,可是沒人來給他溫一溫。

  這時房門“砰”一聲被撞開,幾個保鏢打開他的抽屜就要搶走裡面的全家福。

  他拚命地阻攔,可是那幾個保鏢不理會他,搶走照片之後就往外走,他急步下樓,看到所有人都忙着搬家,只有他一個人的東西被扔在了原地。

  這時那幾個人都抬起了頭,竟然就他的兒子兒媳,孫子孫媳,還有小小的曾孫子……

  他們用冰冷疏離的目光看著他,眼睛裡全是失望透頂,“這個家誰願意待誰待,就算你死了,我們也不會再回來!”

  說完這句話,他們轉身就走,他恐懼的全身發抖,巨大的豪宅此刻就像一個冰冷的地窖,他跑上去阻攔,還大喊大叫着讓保鏢攔住他們,他不停地吼:我才是一家之主,一切都是我說了算!

  可是沒人搭理他,那個襁褓裡的曾孫竟然衝著他大哭了起來,他們不耐煩的推開他,冒着大雨也不願意在這個家裡多停留一分鐘。

  “不准走!別走!”他衝上去要堵住大門,可是身體竟然無法動彈,眼睜睜看著一家人在眼前消失,大門合上,他瑟瑟發抖,悲痛欲絶的吼,“別走……”

  “老爺,老爺?”

  一隻手推了他幾下,祁老爺子從噩夢中醒過來,一睜眼全身都是冷汗。

  孫道長擔憂的看了他一眼,“老爺,您沒事吧?”

  祁老爺子環顧四周,這裡是S市的頂級療養院,窗外正午的陽光正好,沒有夢裡那麼蕭殺,可是偌大的病房裡也沒有一絲人氣。

  他已經在這裡住了將近一個星期,每天好飯好菜的招待,可是除了兩個保鏢,他壓根沒能出去一步,想到那日被祁灃親手“請”到這裡,他又一次想到了噩夢中晚景淒涼的滋味,一時間心口憤怒又悲涼,猛地咳嗽一聲,接着強裝鎮定的說,“我沒事,你怎麼來了?”

  剛才老爺子在夢中的叫聲那麼悲愴悽慘,顯然是人老就想找人陪伴了,可現在偏要逞強,孫道長也不揭穿他,“少爺說您好幾天沒怎麼吃東西,讓我給您送點東西。。”

  “祁灃那個畜生恨不得我早點死呢,會這麼好心?”祁老爺子冷哼一聲,隨後拿起報紙一看,全都是崑崙易主的新聞,他煩躁的重重扔到一邊。

  孫道長無奈的蹙起眉毛,“少爺又不是沒來過,是您自己不見他的。老爺恕我直言,您這病的確不該再操心下去,您做這麼多不就是為了讓少爺能回來麼,現在他掌管公司,您在這裡休養不是很好?”

  “休養?他這分明是軟禁!”祁老爺子氣的咳嗽一聲,一時悲從中來,看著空蕩的病房說,“你瞧瞧這裡,連個煙火氣都沒有,他天天讓保鏢監視我,還不允許我出門,不就是恨不得我死在這裡麼!”

  孫道長看著眼前的老人,長嘆一口氣。

  祁灃如果真想軟禁老爺子,就不會讓他來送吃的了,更何況保鏢就一定是監視,不能是保護了?

  “老爺,您在我面前就別逞強了,剛才您說的夢話我都聽見了,口口聲聲叫的都是兒子和孫子,您為什麼一定要跟大少爺鬧得這麼僵?他跟駱丘白已經這樣了,您把公司給他,自己養好身體,有什麼不好?”

  一句話讓祁老爺子當即瞪大眼睛,全身僵硬,接着劇烈的咳嗽,“笑話!他搶走了公司,把我這個親爺爺害成這樣,不都是為了一個男人!?我真後悔當年養大這個白眼狼!”

  孫道長不為所動,一開口竟突然換了一種冷漠的口氣,“那就殺了駱丘白或者大少爺吧,這樣您也舒心了,祁家也沒人再跟您唱反調了,一勞永逸”

  老爺子一下子皺起眉頭,不敢相信這話是一個修道之人說出來的。

  “咳咳……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孫道長摸了摸鬍子,壓低聲音開口,“您做了這麼多事,無非就是沒法接受同性戀,現在又後悔養了大少爺,還恨他搶走了整個祁家,把您軟禁起來,那就動手吧。死一個或者死一雙就什麼問題都解決了,反正您把韓昭都接回來了,團團沒了監護人,自然也要回祁家。”

  “到時候祁家血脈也有了,公司也回到您手裡了,最重要的是再也不用擔心大少爺和駱丘白給您丟臉,一箭三雕,再完美不過了。”

  祁老爺子臉色一變,猛地把孫道長帶來的雞湯掀翻在地,“胡鬧!我念在你對祁家有恩,這次不跟你計較,你給我滾出去!”

  孫道長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速度快的轉瞬即逝,看了地上的碎片一眼,繼續說,“老爺,我並不是跟您開玩笑,而是認真再給您建議,而且有理有據。”

  祁老爺子捂着胸口咳嗽一聲,接着眯起了眼睛,“難道……你是說鎖鑰之契?”

  孫道長點頭,“沒錯就是鎖鑰之契。”

  “之前我一直沒有提這個,是因為您沒有受制於人,現在既然您連大少爺都怨恨上了,那我就不得不說了。鎖鑰之契一旦形成,除了彼此的身體只對對方有反應之外,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彼此牽制,只要任何一方還活着,另一個的七經八脈裡就會限制他的行為和想法,讓他想出軌都不可能。”

  “所以當初您盼着大少爺跟那個叫蘇絨的女人形婚,大少爺之所以那麼抗拒,應該並不全是跟您作對,更重要的是鎖鑰之契限制了他,再加上他那麼喜歡駱丘白,會答應您才有鬼。”

  孫道長一向神秘,多餘的話絶對不說,如今一開口,讓老爺子沉默了半天,捂着胸口說,“……你的意思是只有死亡才能分開他們?”

  “對,只有死亡能解開鎖鑰之契,除非他們兩個死了,否則您指望大少爺變心根本是不可能的。”

  一句話讓老爺子僵在當場,猶如當頭棒喝一般,他望着空蕩蕩的房間,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如果從一開始就是在做無用功,他到底還在執着些什麼!?

  孫道長沒看到他的臉色,頭一次露出鋒利的表情,一隻手握住了老爺子,“老爺,您想清楚,是讓他們死來換您的祁家和血脈,還是接受同性戀留下他們的小命,可都在您一念之間。”

  祁老爺子陡然一震,接着一口氣上不來,臉憋得青紫,險些要背過氣去,孫道長趕緊扶住他,給他幾口參茶,他卻猛地擺手,一下子把參茶打翻在地,死死的看著孫道長說,“記住,今天的話絶對不可以再告訴第三個人!要是他們出了事,我第一個拿你是問!”

  “你讓我想想……讓我好好想想……”

  他念叨幾句,劇烈的咳嗽,手背上的青筋都跳了出來,孫道長露出一臉可惜的表情,彷彿自己的好心建議卻被無情抹殺一樣,帶著些興味索然,可是那瞳孔裡卻帶著笑意。

  “老爺,喝雞湯吧,還熱着呢。”端出小碗,孫道長拿起了勺子。

  他知道老爺子心裡是盼着一家團圓的,只不過現在被孫子策反拉不下老臉,所以才死咬着逞強罷了。

  *****

  五月底,華語影片史上第一部犯罪心理學電影《盲音》上映了。

  歷時將近一年,這部未播先熱的電影終於要跟觀眾見面。這部電影的投資並不高,相較於同檔期的商業大片來說,成本可能也就剛夠別人的一個零頭,甚至連陣容也不夠強大,除了一個大紅大紫的駱丘白,其他基本上都是新人和群眾演員。

  但是之前祁家易主的消息被傳的沸沸揚揚,這個電影也因為韓昭的身份而大大的提高的曝光率,再加上首席主演駱丘白拿到了格林獎,成功躋身一線紅星,又跟祁家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繫,所以電影還沒上映,《盲音》這兩個字就已經是如雷貫耳。

  本來靠炒作新聞得來的曝光率,不會迎來多少觀眾的掌聲,最多看個熱鬧,沒幾個人會為了“八卦”特意掏錢進電影院,可是當《盲音》的劇本和劇照被曝光之後,很多人都被“人格分裂”和“聲音暗示”的故事情節吸引,再加上看到駱丘白白袍翩翩,亦正亦邪的扮相,吊足了觀眾的胃口。

  電影上映當天,影票就已經被搶購一空,劇組在影院舉辦了盛大的首映式,駱丘白作為主創人員自當參加,走在紅毯上他始終擺出最標準的笑容,再也沒了當初參加《殘陽歌》首映時的緊張。

  閃光燈亮起,不少媒體對他盛讚有加,他已經不再是幾年前初出茅廬的小龍套,現在他的有足夠的魄力讓閃光燈也為之黯然失色。

  在大門口被粉絲和媒體圍追堵截了兩個多小時之後,駱丘白終於跟着劇組進放映廳,因為是主演,他被安排跟導演韓昭坐在一起。

  自從上次祁家的“政權更疊”之後,兩個人就再也沒有照面,如今坐在一起也沒話說,韓昭只是看了他一眼,就把目光投到了一邊,好像已經不認識他這個人,這種疏離的態度讓駱丘白鬆了一口氣。

  媒體本以為可以抓到兩個人之間的蛛絲馬跡,畢竟哥哥的好友跟弟弟同在一個劇組,兄弟倆還不對付,怎麼說都有點微妙,但是一看兩個人完全沒有交流,只能遺憾離開。

  電影開場之後,祁灃突然發來短信,問他今天想吃什麼。

  駱丘白一看樂了,心想家裡的飯不是他做,就是張嬸做,大老闆原來也有關心柴米油鹽的時候。

  他笑着跟他用短信閒聊,其實也沒什麼一定要說的,就是捨不得放開手機,說來說去幾百條短信都過去了,卻全都是一些沒有營養的話。

  這時祁灃的短信又傳了過來,只有一句話【晚上早點回來吃飯】,簡短的連個標點符號都沒有。

  駱丘白想了想,今天晚上劇組應該有慶功宴,他到底要不要翹呢……

  正思考的時候,他一抬頭,突然發現旁邊的韓昭竟然在看他,他心頭一跳,就聽他沉聲說,“今晚的慶功宴你會來嗎?”

  “……”駱丘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韓昭一瞬不瞬的看著他,在漆黑的放映廳裡,駱丘白覺得有點恍惚,因為他竟然看到韓昭狹長的眼睛裡帶著點自嘲和苦澀。

  “就算你再討厭見到我,至少表面上的功夫要做足了,你也看到剛才那些媒體什麼態度了,男主角連首映的慶功宴都翹掉,你想想他們會怎麼寫。”

  是啊,如果第一場慶功宴就翹掉,明擺着告訴別人,他不待見這個電影或者……祁灃“篡權”的事情是真的。

  對於工作,駱丘白一向認真,拋去韓昭的原因,他其實很喜歡《盲音》這個電影,也很用心的去拍,所以不想引起不必要的事端,更不想因為他又給祁灃扣上什麼帽子。

  這時左手邊的編劇和製片也開了口,笑着說男主演都丟了,我們還開什麼慶功宴。

  這樣一說,駱丘白只能笑笑說,“當然,慶功宴是肯定要去的。”

  隨着劇情的發展,電影緩緩展開。

  沈川努力幫警方尋找連環殺人案的兇手,可是卻被越來越多的謎團困住,他不知道死者到底是怎麼死的,所以拿走死者的所有遺物,逐一比對,卻發現他們擁有同一個網友叫S。

  他試圖用假身份在網上接近S,可是從沒有成功過,直到有一天他發現S回覆了,可是IP地址就讓就是自己的住址,這時候他才意識到自己很可能是精神分裂,甚至他的主人格,正被邪惡的次人格,一點點的吞噬殆盡!

  電影的氣氛陡然凝重詭異起來,伴隨着晦暗的畫面和陰沉詭異的音樂,黑夜降臨,次人格囂張的用自己的聲音結束一條又一條生命,那種陰森森的笑和嘴角溫柔的弧度,讓人不寒而慄,現場不少觀眾都嚇出一身雞皮疙瘩。

  節奏越來越快,隨着低音提琴的配樂,女朋友發現了他的秘密,他在弄死她之前,溫柔的親吻“他”,這個時候,音樂戛然而止,整個放映廳漆黑一片,就聽立體音響中緩緩的傳來微啞輕柔的聲音,猶如千迴百轉的愛語一般溫柔。

  他說,“聽到內臟焚燒的聲音了嗎?”

  畫面仍舊漆黑,只有時男時女的痛苦尖叫聲,沈川卻溫柔的笑,“噓……安靜點,你瞧,死神來了。”

  他的聲音非常慢,可是每一個音都像刺刀往人骨頭縫裡扎,明明屏幕上一片黑暗,什麼都沒有,可是現場所有人卻感覺到強烈的畫面感,哪怕閉上眼睛,都能想像到殺人的場面,甚至在自己身上都聞到了肉體被燒焦的味道,有的承受不住心裡暗示的人直接哭了出來。

  直到最終沈川用最後的理智,給自己下了暗示,沐浴在陽光中親手結束了自己的生命時,在場觀眾都回不過神來。

  燈光亮起,現場死寂了十幾秒才響起熱烈的掌聲。駱丘白站起來給觀眾鞠躬,笑的很靦腆溫和,誰都沒法把他跟剛才屏幕上那個殺人瘋子聯繫到一起。

  好多觀眾被嚇軟了腿,甚至一邊擦着鼻涕眼淚一邊鼓掌,這種身臨其境感到死亡降臨的恐慌太可怕了,駱丘白這演技簡直神了,他……他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首映式的巨大成功,給《盲音》帶來了瘋漲的票房和前所未有的好口碑,甚至第二天很多媒體都用上了“如果聲音是一種演技,那駱丘白無疑是個天才”來形容他。當然,這些都是後話了,因為現在駱丘白正忙着參加慶功宴。

  作為導演,韓昭比其他人先到場,當他看到駱丘白的時候,主動迎了上來,狹長的眼睛帶著點笑意,“多謝你來。”

  他的臉色似乎比之前更加蒼白了,看起來相當不健康,這時候見到駱丘白象是忘記之前兩人的恩怨一樣,看起來心情不錯。

  駱丘白始終記得那天在崑崙股東大會上,他一言不發的冷淡樣子,那時候他就在想,他這樣的私生子的身份,難道不應該更在乎公司是誰的天下嗎,為什麼看起來那麼冷淡,完全沒有現在的笑意盈盈。

  到底什麼是他真正在乎的?

  壓下心裡的疑惑,他寒暄似的擺手,“這是我分內的事情,韓導演見外了。”

  疏離見外到極點的話讓韓昭的臉色僵了一下,接着又若無其事的笑了笑,“那進去吧,今天來了不少投資商,你可以跟他們認識一下。”

  現場的確來了不少大腕名流,電影票房飄紅,自然引來攀龍附鳳一片,不過駱丘白對這些不感興趣,推脫說身體不舒服,端了一杯果汁繞到後台。

  這時所有人都在前廳,這裡非常安靜,他算了算時間,準備早點離開,掏出手機剛要讓祁灃讓他留菜,背後就突然壓上來一個黑影。

  “!”駱丘白嚇了一跳,一回頭卻看到了祁灃英俊的臉。

  他先是一愣,接着不敢置信的睜大眼睛,“你怎麼來了?”

  大鳥怪還真是神了,無論自己在哪裡都能找到。

  祁灃在背後摟着他不鬆手,結實寬闊的胸膛散發着炙熱的溫度,一張嘴聲音低沉,“怎麼,你不歡迎我來?”

  背後的男人身上散發着熟悉的古龍水味道,駱丘白笑了笑,“當然不歡迎了,我剛才還惦記着讓你給我留菜,結果你突然跑了過來,讓我晚上吃什麼?”

  “對了,你怎麼找到這裡的?我沒記得告訴過你位置啊。”

  祁灃冷哼一聲沒有鬆手,頗為不屑的說,“你化成灰我都能找到,更何況這個小慶功宴了。”

  讓祁灃這種脾氣說出這種話,基本上是心急了,駱丘白看了看四周,明知道這裡就算現在沒有人,也不代表不會有第二個像他一樣的閒人來這裡閒逛,可還是捨不得推開祁灃,就像小時候把糖果偷偷藏起來一樣,心口都在跳。

  他放鬆身體,在祁灃懷裡伸了個懶腰,沒再追究他為什麼會出現,只是笑嘻嘻的仰在他肩膀上說,“唔……今天忙了一天,又累又餓……灃灃,你親親我吧。”

  這話一落地,他就感覺到男人整個身體都僵硬了,接着特別暴躁的推開他,“我來可不是聽你撒嬌的!”

  駱丘白沒忍住笑出了聲,“哦——我懂了,某人肯定是因為下班看到我不在家,又沒法一起吃飯,心中思念如狂所以才來的對吧?”

  “……少無理取鬧!”祁灃的身體更僵硬了,而且身上的溫度也陡然高的不正常。

  一般只要被戳破心思,他就會是這種反應,屢試不爽。

  駱丘白嘿嘿一笑,“那你究竟是來幹什麼的?”

  說話的時候他回過頭來,看到了長身玉立的祁灃還有他手上的一個……飯盒?

  像是察覺到妻子的目光全部都盯在自己手裡的東西似的,祁灃沒好氣的把飯盒塞給他,“你看什麼看?我可不是給你來送飯的,不用自作多情。”

  我有說你是來給我送飯的嗎?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太明顯了一點吧,祁董事長。

  駱丘白早就餓得肚子咕咕叫,慶功宴上本來有不少美味吃食,可是一進去就免不了被人一通灌酒,所以他從首映式到現在一直沒有吃任何東西,這會兒看到飯盒眼睛都亮了,“灃灃,你這麼賢慧,朕越發想娶你了。”

  祁灃暴躁的把他按在休息的沙發上,自己緊挨着他坐,還不忘硬邦邦的塞給他一雙筷子,“閉上你的嘴!都說不是來給你送飯的,到底要重複多少遍你才聽得……”

  後面的話被駱丘白的一個吻堵住了,他的氣焰陡然矮了半截,把腦袋挪到一邊一臉不屑,可是耳朵卻紅的不太自然。

  可是當駱丘白喜滋滋的打開飯盒的一剎那,立刻就後悔了,他犧牲“美色”竟然就換來這種東西?

  “這……是什麼?”他低頭望着飯盒中不明狀黏糊糊的物體,乾巴巴的問。

  “張嬸的手藝什麼時候這麼糟了?”

  “誰告訴你這是張嬸做的?你不是餓了嗎,還不快吃。”祁灃生硬的開口,脊背挺得很直,一隻手摟着駱丘白,另一隻手抄在口袋裏。

  “那是誰做的?還有,你還沒告訴我這玩意兒到底是什麼東西。”

  躲開駱丘白的探究的眼神,祁灃輕飄飄的說,“家裡換了新廚子,帶來讓你嘗嘗味道,你別告訴我沒看出這是洋芋老鴨湯。”

  確實沒看出來……如果廚子是這個水平,他都可以去開新東方烹飪學校了。

  “你不是說不是特意給我送飯的嗎,那還說嘗味道幹嘛?”

  一句話戳破了祁灃的謊言,他再次不耐煩了,伸手去抓飯盒,“你哪兒來這麼多話,不吃算了。”

  駱丘白眼尖的看到了他的手,接着收回視線奪回飯盒,“誰說我不吃的,都快餓死了好嗎。”

  他拿起筷子在湯裡攪合了幾下,然後深吸一口氣把一飯盒的湯都灌進了肚子裡。

  祁灃面無表情,可是看他的目光卻帶著某種期待,“這廚子水平如何?”

  駱丘白吧唧了一下嘴,露出一臉痛苦的表情,“我懷疑你的味覺失靈了,這這種水平你還僱他?洋芋完全碎了,老鴨更是柴得要命,而且既然不是粥就不要加那麼多澱粉,如果我是你肯定會立刻解僱他。”

  駱丘白每說一個字,祁灃的臉色就難看一分,最後強忍着情緒,像是不確定是的沉聲又問了一句,“真的這麼糟?”

  連他自己都沒注意到,此時的表情就像一個等待表揚的小孩,不,應該說是搖着尾巴等待順毛的大型動物。

  駱丘白強忍笑意,閉上眼睛點頭,“已經不能更糟了……”

  祁灃不再說話,粗魯的拿回飯盒,側臉緊緊的繃著,竟然帶著點失落,這時駱丘白眼疾手快的抓住他的手,上面赫然是幾道傷口,雖然已經上過藥,可是紅褐色的痕跡還是觸目驚心。

  駱丘白不等祁灃抽回去,就低頭把他所有指頭親了一遍,“雖然很糟糕,不過只要是你做的我就喜歡,你沒看到我都喝光了嗎,要是換了別人我才不幹。”

  他知道祁灃不擅長烹飪,以前給他做過一次黑乎乎的粥,他到現在還記憶猶新,可是一想到這個高大硬漢的男人,帶著一手傷笨拙的為他做飯,在短信裡卻隻字未提,甚至知道自己要來參加慶功宴也不多說一句,直接帶著勞動成果,滿心歡喜的來給他送飯,駱丘白就忍不住在心裡哀嘆。

  這男人怎麼能對他這麼好。

  被妻子親吻手指,祁灃的臉全紅了,其實他只是因為在公司裡聽到下屬吹噓,自己的手藝哄得老婆多麼開心,也想試試罷了。

  “下次不喜歡要直接告訴我。”他把下巴埋在駱丘白頸間,沉聲開口。

  “哎?我還不夠直接嗎,那我下次說的在難聽一點,其實真的好難吃……”駱丘白悶笑,四處打量了一下,發現沒人,快速的捏了捏祁灃的鼻子。

  “閉嘴。”祁灃不耐煩的開口,然後堵住了他的嘴唇。

  兩個人的體質決定只要靠近,稍微不注意就乾柴烈火,嘴唇交織在一起,嘖嘖的水聲響起,兩個人都有點氣息不穩,正是難分難捨的時候,一道尖鋭的鈴聲突然響起,打斷了有點意亂情迷的兩個人。

  駱丘白低咳一聲,暗嘆一聲“作孽”,他竟然又不顧場合被大鳥怪的美人計勾引走了。

  “正好慶功宴可能也快結束了,我出去看看,晚上一起回家。”

  祁灃點頭,目送着駱丘白的背影,皺起眉頭拿出手機,一看號碼接了起來。

  這是他安排在老爺子身邊的保鏢,平時負責保衛,晚上跟他彙報老爺子的病情和情況。

  “你說什麼?又鬧起來了?”

  “是,老爺一定要出去,我跟張強勸過他很多次,他的身體不能到處跑,可他認為您在軟禁他,而且今天孫道長來了之後,他又掀翻了飯碗,而且最近他還一直做惡夢,嚷着您跟祁老先生的名字,似乎……氣得不輕。”

  祁灃揉了揉額角,“那算了,從明天你不用跟着他了,讓張強一個人守着就行了。”

  他一共安排了兩個保鏢,目的也是保護大於監視,可老爺子還這麼大的反應,他如果真想軟禁他,又何必有這種方法?

  算了,隨便他吧,只要老爺子摸不到公司裡的權利,再使什麼心機和招數,病得這麼嚴重就一切隨他吧,他總不能眼睜睜看著老爺子被活活氣死。

  ☆、87(修改)

  五月份的S市,即將進入雨季,之前首映式結束的時候還是晴空萬里,到了夜幕降臨,窗外就下起了大雨。

  宴會廳裡熱鬧非凡,名流紳士,衣香鬢影,不少都是熟人,祁灃礙於身份敏感,留在了後台,沒有跟着駱丘白去前廳。

  此時慶功宴上一眾主創人員和嘉賓正在狂歡,喝酒做遊戲,玩的熱火朝天,駱丘白往窗外看了看,一片瓢潑,他惦記着祁灃,歸心似箭,沒興緻加入狂歡,又喝了幾杯橙汁之後,準備隨便找個理由提前退場。

  這時候,韓昭這個導演正被一眾人圍攻玩真心話大冒險,一張平日裡病態蒼白的臉帶著些醉態。

  “韓導這次拼酒你可又輸了,懲罰懲罰!”

  幾個小姑娘起鬨,“就是,韓導您每次都選真心話太沒意思了,這次必須選大冒險!”

  韓昭問他們想怎麼罰,這時有人靈機一動,哈哈大笑道,“我有了,韓導,就懲罰你找到駱丘白,然後跟他說‘其實我已經暗戀你很久了’然後吻他一下!”

  所有人都玩HIGH了,一聽玩得這麼大,全都起鬨似的叫好,“這個棒!一下子罰了兩個,丘白可是男一號呢,竟然現在都沒露臉,必須讓韓導抓回來懲罰!”

  站在遠處的駱丘白,並不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麼,他只看到這裡很熱鬧,正好方便他溜走,趁着那群人起鬨的時候,他放下手裡的杯子轉身向外走去。

  韓昭看到了他,猛的咳嗽一聲,突然潑了冷水,“今天就到這裡吧,我身體有些不舒服,實在不能多喝了,大家好好玩。”

  說著他轉身,留下一眾發懵的群眾,等反應過來他竟然逃跑的時候,人都已經消失了。

  駱丘白走到幽靜的迴廊,碰上一個端香檳的服務生,正準備寫個早退的紙條讓他轉交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了腳步聲,一回頭是拿着酒杯的韓昭。

  “剛才一直不見你人影,原來躲在這裡了。”

  駱丘白本來打算繞開他自己開溜,可是如今碰上了又不能裝沒看見,只能淡淡說,“韓導是今天的主角,不陪客人,來這裡幹什麼?”

  “來找你,宴會上都在嚷着男主角去哪兒了。”韓昭走過來,很直接的開口,駱丘白聞到了他身上的酒味。

  駱丘白拉開一點距離,抱歉一笑,“我今天開了車,不能跟大家一起喝酒。”

  韓昭一瞬不瞬的看著他,被酒精熏過的眼睛帶著一絲紅,“那有時間跟我聊聊嗎?”

  如果是聊電影,現在已經拍完了,如果是聊其他,他們更是沒有生太多交集,更何況這個人現在是祁灃同父異母的弟弟,駱丘白就更覺得彼此沒什麼話好說。

  “抱歉,恐怕現在不方便,剛才我接到電話,家裡出了點事,我得提前離開。”

  “不會耽誤你很長時間。”韓昭似乎料定駱丘白會拒絶,“合作完這一次,過幾天我就要回美國了。”

  一句話讓駱丘白愣了一下,見他這麼鄭重其事的開口,一時還真不好再拒絶,站在原地沒再往前走。

  他想了想說,“我以為你以後會留在祁家。”

  韓昭往嘴裡又灌了幾口酒,笑着說,“現在的祁家是你和祁灃的,我留下幹什麼?”

  他毫不掩飾自己知道駱丘白和祁灃的關係,駱丘白沉了一下眼睛,他跟老爺子走得這麼近,知道這些事情不足為奇,但在立場上他不會動搖。

  “祁家是祁灃一個人的,跟我沒有關係。”

  這話看似是撇清關係,可是卻轉着彎告訴韓昭,雖然我同情你的身世,但是不代表你可以從祁灃手裡搶走一切。

  反正他向來是個護短的人,而且一點也不覺得祁灃搶走了誰的東西,這些本就是他應得的。

  韓昭笑了笑,臉上的表情有點諷刺,“你們倒是一往情深,你愛他嗎?”

  這種問題已經超出了“工作夥伴”可以涉足的範圍,駱丘白面無表情地說,“韓導,這個問題與你無關,如果這就是你要跟我聊的事情,那我真要告辭了。”

  “當然與我有關。”韓昭在駱丘白轉身的瞬間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如果不是因為這個問題,我也不會回祁家。”

  他狹長的眼睛這一刻無比的鋭利,帶著鋒芒和灼灼的溫度,看上去竟然有些……瘋狂?

  駱丘白冷下臉來,猛地把手抽出來,“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撂下這話,他轉身就走,韓昭看著他的背影,沉聲開口,“駱丘白,我喜歡你。”

  他就這樣突然說了出來,沒有任何鋪墊,狹長的眼睛漆黑一片,帶著執拗的光,駱丘白整個人都懵了,覺得這事荒唐極了。

  韓昭,祁灃的弟弟,竟然現在跟他說這種話?!

  “韓導演,你喝醉了。”

  他腳步不停,身後一股大力卻將他猛地扯回來,駱丘白踉蹌一下,真的怒了,“你到底要幹什麼?再這樣,別怪我不顧場合揍你。”

  “我沒喝醉,沒有比現在更清醒了。”韓昭不為所動,死死地攥着他的手腕,目光更加鋭利。

  “駱丘白,我沒有看玩笑,我是真心的。”

  一個剛認識沒有多長時間,全部交集都在工作上的人,能有什麼真心?

  他的力氣非常大,像是要把駱丘白的骨頭捏碎,駱丘白看了看周圍,知道沒法跟他硬碰硬,冷冰冰的說,“你早就知道我跟祁灃的關係,還說出這種話,有意思嗎?”

  韓昭突然嗤笑一聲,瞳孔激烈的晃動,“是,我早就知道,可是這根本不公平。”

  “我們一起回美國,離開這裡,離開祁家,只有我們兩個可以嗎?祁灃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而且會比他做得更好。他只是出身好,遇到你比我早,他對你的態度糟糕透了,你難道感覺不出來?”

  “啪!”一記響亮的耳光抽過在了韓昭的臉上,頓時留下一片紅痕。

  “我警告過你了,如果再這樣我就揍人。”

  駱丘白的臉色前所未有的冷漠,深色的瞳孔裡還有怒火在湧動。祁灃對他好與壞都不是韓昭這個外人管的着的,他沒資格說祁灃一丁點不好。

  祁灃的好,根本不是別人能理解的,那種好並不是衣食住行上的滿足,也不是彼此的相守,而是此生唯一,他從不擔心祁灃背叛,因為他知道這世上再也沒有一個男人能像他一樣好。

  所有人都看到了他冷漠堅硬的一面,可是只有他才明白這層堅硬的外殼下面,是一顆無比火熱柔軟的心。

  愛情本來就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的事情,旁人憑什麼置喙?

  “他對我好不好我自己知道就行了,勞駕你這麼關心。韓先生,今天我就當你說醉話,不跟你計較,我還有事,失陪了。”駱丘白冷冷撂下這話,毫不猶豫的轉頭。

  再一再二不再三,這一次他沒必要再對韓昭客氣。

  韓昭的瞳孔劇烈收縮,看著駱丘白的背影,閉上了眼睛。

  有事?能有什麼事呢,不過就是祁灃在等他罷了。

  想到剛才他無意中看到兩個人在後台一起吃飯,耳鬢廝磨的樣子,手掌緊緊的攥了起來。

  “哪怕我快死了,我們……有沒有一點可能?”韓昭沙啞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沒有,永遠沒有。”駱丘白腳步沒聽,他並不相信韓昭說的話。

  韓昭垂下了眼睛,額前的碎髮遮住了他瞳孔裡的情緒,他緊緊攥着的拳頭終於鬆開,把酒杯裡的紅酒咕咚咕咚一口氣灌了進去,再次抬起頭來的時候,他臉上竟然還帶了點笑。

  “好……我明白了。剛才是我說了瘋話,抱歉,以後再也不會了。”

  他突然變換的口氣讓駱丘白一下子頓住腳步,韓昭咳嗽了幾聲,扯了扯嘴角,“電影宣傳完之後我就會回美國,你也不用擔心,就當……最後的告別,能讓我抱一下你嗎,就算是朋友之間那種。”

  他的力氣象是被抽空似的,又摀住嘴巴咳嗽了幾聲,之前喝酒熏紅的臉色再一次變得蒼白,駱丘白沒有回頭,但是能感覺到他的氣息不穩,甚至還有他聲音裡的……懇求?

  駱丘白吸了口氣,沒有在停頓一下,大步向前走,從始至終都沒回頭。

  他不信任韓昭,所以這個時候不能有一絲猶豫和心軟。

  就在這時,身後突然撞上來一個帶著酒氣的胸膛,接着兩隻手臂緊緊從背後鎖住了他。

  韓昭竟然膽大妄為到這種地步!?

  駱丘白完全沒有防備,驚得頭皮一麻,毫不猶豫的回頭準備補上一拳頭,而同一時間,韓昭卻突然放開了他,咳嗽着退後了兩步,偏過頭盯着不遠處一點。

  駱丘白的心“咯噔”一下,回過頭,看到了立在不遠處的祁灃。

  此時他那只受傷的手正拿着飯盒,另一隻手裡是一把雨傘,他面無表情的看著這裡,深色的瞳孔猶如平靜的深潭,看不出一絲情緒。

  駱丘白知道自己被韓昭算計了,一時間怒火、驚慌甚至心疼……全都湧了上來。

  明明他什麼都沒有做,可是卻連手掌都顫了一下。

  “祁灃。”他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了祁灃的手。

  祁灃並沒有像以前那樣憤怒,只是深深地看了駱丘白一眼,接着慢慢的走了到韓昭身邊。

  兩個人第一次用同樣祁家子孫的身份,這樣兵戎相見一般的對視,韓昭靠在牆上,似笑非笑的看著祁灃,“我剛才跟丘白只是臨別擁抱,大哥不是連這個都不允許,又要像上次那樣打我一頓吧?”

  他第一次用了“大哥”這兩個字,口氣裡控制不住帶著譏諷,而祁灃卻不為所動,目光仍舊冰封,沒有絲毫波瀾。

  上一次他有多麼怒不可遏,這一次就有多麼冷靜可怕,他湊到韓昭耳邊沉聲說了一句什麼,接着毫不猶豫的轉身就走了,甚至連駱丘白都沒有多看一眼。

  駱丘白慌了,祁灃發怒才證明有緩和的餘地,而像現在這樣冷靜到髮指才是真的糟了……

  他從沒見過祁灃這麼生氣,一時甚至來不及教訓韓昭,急步去追祁灃。

  “你不能去!”韓昭在後面猛地扯住他的胳膊,赤紅的雙目刺目逼人,拳頭越攥越緊,用近乎絶望的口氣說,“你答應我來慶功會就應該有始有終,這是最後一次機會了,丘白……別去,算我求你。”

  駱丘白只覺得他瘋了,以前他的脾氣雖然古怪卻絶對不會像現在這樣外露,可是駱丘白現在沒心思研究這些,摸到窗檯上擺放的一個裝飾花瓶,他猛的沖韓昭砸過去。

  韓昭下意識的躲避,駱丘白推開他,接着頭也不回的追着祁灃的身影跑遠了。

  韓昭半靠在牆上,臉色慘白,死死地咬住嘴唇,掐在掌心的手指都留下了血痕,酒後的腦袋嗡嗡作響,他想起祁灃剛才給他說的那唯一一句話。

  他說,“別做夢了,他一輩子也不可能看上你。”

  *****

  窗外的雨瓢潑而下,原本只是淅瀝瀝的小雨,如今雨幕密集的幾乎看不到人影。

  祁灃沒有打傘,全身濕透,駱丘白就更加糟糕,身上的禮服西裝破敗的不成樣子,他一路跟着祁灃,好不容易追上他,猛地擋在他跟前。

  祁灃看著他,深邃的瞳孔看不出情緒,駱丘白從沒見過他這樣的目光,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一點,“聽我說完,否則我不會讓你走。”

  “讓開。”祁灃沉聲開口,繞過駱丘白繼續向前,駱丘白不依不饒又一次堵住他,丹鳳眼透過雨幕帶著零碎的光。

  “如果說我剛才是在拒絶他,你信不信?”

  祁灃沒開口,只是把雨傘扔給他,自己頂着大雨繼續向前。他越是這樣駱丘白越害怕,他知道平時的祁灃絶對不是現在這個樣子。

  那把雨傘被落在了原地,兩個人在大雨中奔走,最終駱丘白終於在祁灃上車之前再一次攔住了他。

  祁灃冷着臉,抬起他的手甩開,然後打開了車門,一句話沒有說。

  駱丘白固執的按住車門,不讓他關上,覺得此刻連心臟都發木了。

  大雨傾瀉而下,駱丘白看到了祁灃手指上斑駁的傷口,一張嘴聲音都啞了,“祁灃,你不要我了?你要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裡?”

  駱丘白脊背直直的挺着,在大雨中瘦高的身影有些單薄,祁灃的嘴唇越抿越緊,最後猛地把飯盒讓進車裡,冰封似的說,“上車。”

  說著他就要坐進駕駛座,卻又一次被駱丘白擋住。

  “你到底有完沒完?”

  “你的手受傷了,讓我來開。”駱丘白一瞬不瞬的看著他,祁灃半眯起眼睛,最終甩上車門,坐到了副駕駛座。

  大雨嘩嘩的下着,車子在路上行駛,車裡卻一片死寂。

  “是我不對,對不起。”

  駱丘白先開口道歉,他知道就算他之前已經教訓了韓昭,被祁灃誤會也是他的錯。他的聲音有點啞,他此刻竟然猜不透祁灃在想什麼了,一顆心也懸在半空,可是不管怎樣,祁灃生氣了是肯定的了。

  祁灃終於睜開了眼睛,繃著臉說,“你沒錯,一點錯也沒有。”

  一聽這個口氣,駱丘白的臉色變了變,低聲說,“祁灃,你別誤會,事情不是你想得那樣,我也沒想到他會死纏爛打的撲上來,我他媽……”

  簡直想弄死那個傢伙!

  後面的話他都不知道該怎麼說,心裡恨得咬牙切齒,他都抽了韓昭一記耳光,他還這樣做分明是看到祁灃過來,故意演給他看的。

  “你以為我會誤會你倆的關係?你到底有沒有腦子,你覺得我就那麼小心眼,為了一個無關緊要的人誤會?他韓昭可沒有這麼大的臉。”

  祁灃的臉上看不出一丁點喜怒,他說這話的時候甚至非常平靜,平靜到讓駱丘白都手足無措了。

  他一直以為自己很瞭解祁灃的脾氣,可是到這一刻他才發現自己竟然看不懂他。

  這時候他寧願祁灃發發脾氣,也好過這個樣子,心裡一下子湧出恐慌,一時間他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這時祁灃突然把手機重重的砸在隔板上,砰一聲響,他那雙鋒利的眼睛死死地盯在駱丘白臉上,“你是不是把我的話當成耳邊風?駱丘白,你是不是覺得讓我看到這種事情很好玩?你要是這麼喜歡,不如離婚算了。”

  這句話他說的不疾不徐,聲音卻陡然冷了下來。

  駱丘白的臉陡然白了幾分,一把抓住祁灃的手,聲音和身體都僵了,“祁灃我從來沒這麼想過。”

  祁灃從不准提“離婚”兩個字,哪怕是玩笑他也會生氣,可是他現在就這樣冷淡的提了出來……

  駱丘白是真害怕了,他努力穩住呼吸,可是聲音還是帶著不易察覺的抖動,“你要怎麼才能原諒我?對,我是沒防備他突然出手,可是……可是你不能因為這個就跟我離婚,你要是再這麼說這兩個字,我賴也要賴在你家。”

  他說完這話時,心口都冒寒氣了,一雙眼睛不安的看著祁灃。

  祁灃一直緘口不言,看著妻子越來越蒼白的臉,偏過腦袋冷冰冰的說,“你知道錯了?錯哪兒了?”

  駱丘白低聲開口,“我沒有聽你的話離他十萬八丈遠,還跟他說了話,惹你生氣了,對不起。”

  我剛才的那一記耳光就應該再狠一點,讓他只顧着疼沒工夫再做挑撥離間的事!

  駱丘白越說越小聲,心裡既着急又懊悔,還摻雜着憤怒,所有情緒全都寫在眼睛裡。

  “祁灃,我會對你好的,會比現在更好,所以別說離婚,我受不了。”

  這一句話幾乎帶上了哀求,一雙眼睛沾了雨水,濕漉漉的像某種蹭着人的小動物,祁灃再也綳不住,沒有任何徵兆的突然笑了出來,一張冰凍的臉入萬物復甦似的,突然消融。

  駱丘白一下子愣住了,半天沒有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

  祁灃心裡湧出無比的得意,這一次可讓他扳回了一局,他當然不會懷疑妻子看得上韓昭,有自己這個丈夫珠玉在前,哪裡還有其他人什麼事,但是他的妻子就是太欠教訓,好不容易抓住機會,如果再不讓他吃點苦頭,還真以為自己的丈夫是吃素的。

  他不咸不淡的從鼻腔裡發出一個單音,再也不見剛才的冰冷,難得邪惡的說,“知道錯了就好,算你不笨。不過,你那一記耳光應該再抽狠一點,或者再多給他幾拳,不過念在你表現還湊合的份上,我也不計較了。”

  駱丘白懵了,慢慢睜大眼睛,這時候才反應過來,原來祁灃早就看到了,甚至自己抽韓昭耳光這件事也一清二楚,他是故意演的這場戲!

  這傢伙明知道自己壓根沒給韓昭好臉色,還冤枉他逼得他承認錯誤!?

  腦袋裏有什麼東西“啪”一聲斷了,這時候他才反應過來自己被祁灃耍了。

  “大鳥怪你他媽是故意的!”

  駱丘白氣的瞪圓了眼睛,要不是因為開車恨不得一下子撲上去揍他兩拳,虧他剛才真的以為祁灃要離婚,還丟臉的嚇出一身冷汗!

  祁灃一把攥住他的拳頭,嗤笑一聲,眉毛都揚了起來,“是又怎麼樣,誰讓你這麼欠教訓。”

  一句話讓駱丘白氣的差點吐血,一想到自己剛才那副驚慌失措的樣子全被祁灃看到,然後這傢伙還一邊裝冷漠一邊在心裡暗爽的樣子,他瞪他一眼,撂下一句“回家再跟你算賬”,打着方向盤轉向右邊的路口。

  祁灃哼了一下,很淡的笑了一下握住了他的手。

  車外雨越下越大,就在這個時候,對面一輛車子衝出雨幕,就像從天而降一般向着他們衝了過來,刺耳的轟鳴聲想起,耀眼的大燈閃過刺得眼前一片空白。

  駱丘白根本來不及反應,下意識的一轉方向盤,可旁邊就是電線杆,他猛地踩下剎車,卻發現剎車竟然失靈了!

  這輛車子之前祁灃還開着,怎麼突然煞車失靈了?

  一切發生的太快,車子完全停不下,對面的車子已經逼到了跟前,千鈞一髮之際,駱丘白想都沒想猛地把方向盤打向右邊,用自己死死地護住了副駕駛上的祁灃……

  救護車呼嘯而過,手術室的燈散發着綠色的光。

  鄭淮江、蘇麗玫,還有特意從鄰省趕回來的葉承,全都聚在門外,此刻心急如焚。

  誰都沒想到駱丘白會遇上車禍,此刻在手術室裡生死不明,而祁灃身上還掛着斑斑血跡,他沉默的坐在原地,彷彿已經變成了一尊冰雕,周圍站了一片下屬和保鏢,可是所有人都不敢上前說一句話。

  祁灃看著自己的手,似乎上面還殘留着駱丘白之前留下的溫度,上一秒還跟他說話的人,下一秒就被推進了手術室,到現在都沒有出來。

  他一想到事發時那一刻,他還給駱丘白甩臉子,甚至用冰冷的話說要離婚。

  然後駱丘白說了什麼……

  他說“灃灃,我會對你好的,比現在更好”,接着他真的做到了,在車禍發生的那一刻,他甚至沒顧上自己的死活,沒有任何停頓的,幾乎出於本能的護住了他。

  他到底對駱丘白說了些什麼混帳話……

  祁灃摀住半張臉,上面仍舊看不出分毫表情,可是黑色的瞳孔卻一片死寂,彷彿再也活不過來一樣。他的腦袋上還裹着紗布,身上多出軟組織挫傷,可是他就直挺挺的坐在離手術室大門最近的地方,一動不動,彷彿駱丘白不出來,他就一輩子這樣坐下去。

  鄭淮江看不下去,走過來低聲說,“祁先生,您去休息一下吧,這裡有我們幾個,丘白……會沒事的。”

  祁灃不為所動,也不說話,只是看著手術室。

  葉承這時候也湊上來,“你自己都一身傷,趕緊去休息,要是丘白活蹦亂跳的出來,看到你這個樣子不得氣死?’

  他努力活躍氣氛,可是收效甚微,祁灃的瞳孔冷若冰霜,心口鑽心疼,彷彿都快不知道怎麼呼吸了。

  車子是他的,同意駱丘白開車的也是他,如果他當時阻止,如果他不跟妻子吵架,現在躺在裡面的就不會是駱丘白。

  他把人放在心尖上,現在跟被人剜出一顆心的滋味還疼。

  “砰!”他一拳正中牆壁,鄭淮江和葉承都嚇了一跳,瓷磚裂開了,絲絲縷縷的鮮血順着紋路淌下來,滴答嘀嗒在地上。

  旁邊幾個下屬看得心驚肉跳,忍不住開口,“少爺……您別這樣,駱先生吉人自有天相。”

  祁灃突然眯起眼睛,一張嘴聲音像冰窖裡出來一樣,“去查,仔細的查,那輛車子到底是誰動了手腳。”

  “封鎖消息,丘白受傷這件事一個字也不准洩露出去!把所有保衛都調來,二十四小時守着。”

  出事的是他的車子,可是受傷的是駱丘白,這一次到底是誰下的手,目標又是誰?

  祁家剛剛易主,他結下的仇怨不在少數,而駱丘白又是大紅大紫的公眾人物,娛樂圈爭鬥不比商場廝殺遜色,無數種可能湧入腦海,他沉下臉來,死死地攥住了拳頭。

  下屬齊聲應下之後,祁灃就像被抽掉最後一絲力氣似的坐在椅子上,直挺挺的盯着手術室。

  這時候大門突然打開,醫生走了出來,那一刻祁灃的呼吸都要靜止了,第一個衝了上去……

  睜開眼睛的時候,是白茫茫一片,耳邊是“嘀嗒——嘀嗒——”的儀器聲。

  駱丘白艱難的睜開眼睛,一時反應不過來自己究竟在哪裡。

  他動了動手指,想要發出聲音,可是喉嚨乾澀的厲害。

  這時一雙手突然握住他,一個高大的影子罩上來,他看到了祁灃的臉。

  男人臉上破天荒的鬍子拉碴,以往的他是整潔挺拔,英俊瀟灑的,此刻穿著一件薄襯衫,領口打開,頭髮凌亂,顯得有點頽廢。

  駱丘白仔細的打量他,還是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不過這個樣子的大鳥怪卻別有風味,讓他忍不住伸手去摸,“……你怎麼這個樣子?”

  結果一伸手他看到了上面的吊針,駱丘白一陣恍惚,回想起雨夜的那一場車禍。

  祁灃終於看到他醒了,臉上仍然是淡淡的,可是整個瞳孔都柔和了下來。

  “別亂動。”他按住駱丘白亂動的手,幫他塞了塞被角,給他端了一杯溫水。

  “……你受傷了沒有?”芙蓉勾的嗓音變得無比沙啞。

  聽到妻子醒來第一句話不是問自己,反而來問他,祁灃就緊緊抿着了嘴唇,又一次想到那天晚上他說的那些混帳話,心口收縮。

  “你跟個傻瓜似的撲上來,我能受傷嗎?”

  “嗯……那就好。”駱丘白挺高興,扯了扯嘴角想要坐起來,卻不小心拉到了腿,疼得吸了一口涼氣,這時候才想起來問,“我這是怎麼了?”

  祁灃一聽這話,當即陰下臉來,按住亂動的駱丘白說,“都斷了一條腿了,還不老實,你想變成殘廢嗎?”

  駱丘白眨了眨眼睛,覺得不可思議,當時那輛車可是直衝着他們就來了,他怎麼可能只斷了一條腿?

  “怎麼傷的這麼輕,我以為得去半條命呢。”

  祁灃的臉因為這句話變得很難看很難看,冷哼一聲說,“你也知道得去半條命。你是不是留着命覺得特不正常,非要死了,讓我當鰥夫才安心?”

  提到這個他就一肚子火,那天駱丘白被救出來的時候滿臉是血,一動不動,就像死了一樣,而他偏偏是清醒的,他親眼看著駱丘白在自己跟前失去意識,可是卻被掐在變形的車座中無法動彈,那時候他甚至連伸出手摸一摸妻子的臉都不可能,無論他怎麼叫,駱丘白都沒有反應,那種絶望錐心的滋味,他一輩子都不想再嘗試第二次。

  同樣在一輛車裡,他幾乎就是擦破皮,可駱丘白卻被推進了手術室,那時他真的害怕妻子就這樣出不來了,直到手術室大門打開,醫生告訴他這是個奇蹟。

  幸好在車禍發生的一剎那,他們的車子撞到電線杆緩衝了一下,而對方也早就意識到了危險,採取了緊急制動,雖然還是在大雨天裡不可避免的撞上了,但是卻把損傷降到了最低。

  駱丘白最嚴重的傷就是腿,之所以滿臉是血是撞破了腦袋,縫了幾針也就沒事了,可謂是撿回了一條命。

  看著祁灃漆黑僵硬的臉色,駱丘白抓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手心裡劃拉兩下,“灃灃,幸好你那天傷了手指。”

  祁灃一瞬間愣住,都不知道他何出此言,等到反應過來駱丘白是在慶幸車禍裡傷的不重的是他的時候,祁灃當即攥緊了手指。

  都隔了這麼多天了,他還惦記着這件事,彷彿用身體保護住他只是一種本能,所以他現在才會用這樣的口氣,說出這樣溫柔的話。

  這世界上怎麼有他妻子這麼傻的人。

  祁灃發出一個單音,算是同意,他不能說話,他怕一說話就讓妻子發現自己瘋狂湧動的情緒。駱丘白見他的表情凝重,沒忍住笑了一下,祁灃心中一動,湊上來低頭吻了吻他。

  不知什麼時候兩個人擠上了一張床,享受着劫後餘生的滋味,祁灃沒徵兆的突然說了一句,“以後跟我在一起你不許開車。”

  “怎麼,祁老闆要當我的司機啊?”

  “閉眼睡覺。”祁灃沒有解釋,只是凶巴巴的摀住了駱丘白的眼睛。

  這個人,是敢為他以命相搏的人,可他怎麼捨得讓他再次為自己冒險。

  駱丘白養傷這段時間,工作迫不得已停擺,正好趕上《盲音》的宣傳期,他一次都沒有參加,留白對外說他長病了,需要休養一段時間,搞得官網和微博上的粉絲天天嚶嚶嚶一片,不停地給他寄鮮花和禮物。

  之前為了幫留白渡過難關,駱丘白幾乎是連軸轉,現在終於閒下來,他樂得逍遙,除了吃就是睡,沒事兒還逗逗團團,幾週下去硬是被祁灃喂胖了五六斤。

  期間也有不少人來看他,不過不熟悉的都被保鏢擋在門外,一天晚上韓昭給他發了一條短信,內容很簡單【你就那麼愛他?】駱丘白看完順手刪了,沒有再跟他聯絡一次。

  與此同時,車禍的檢驗報告出來了,說剎車系統是因為老化變形所以才會失靈,並沒有人為破壞的痕跡,駱丘白不太相信,因為祁灃的車子有專人保養,這麼大的毛病不可能查不出來,而祁灃更不相信,最近一直在詳細調查。

  日子就這樣過了幾天,這天祁灃睡在醫院,兩個人正迷迷糊糊的時候,祁灃接到一通電話。

  “少爺,出事了,祁老爺子失蹤了。”

  “失蹤?”祁灃心口一跳,猛地皺起眉頭。

  “懷疑……是被綁架。”

  ☆、88(修改)

  看似平常的一天,卻深藏着波譎雲詭,偌大的房間裡,死寂一片。

  祁灃半眯着眼睛,一張臉面無表情,在他的下手站着一個高大的黑衣保鏢,此刻垂着頭一句話也不敢說。

  這時候房門打開,一個下屬急匆匆走進來,"少爺,已經都搜過了,老爺能去的地方也都檢查了一遍,老爺他……確定是失蹤了。"

  一句話讓現場的氣氛更是凝滯到極點,祁灃的眉頭狠狠地皺了起來,看著對面的保鏢說,"阿強,你記得自己的職責是什麼嗎?一個生了病的老人你都看不住?你來告訴我一個大活人怎麼在你眼皮子底下丟的?"

  名叫阿強的保鏢身體一抖,自知難逃其咎,"對不起少爺,是我疏忽了,請您責罰。"

  祁灃現在沒心情管這些,懨懨的擺了擺手,厲聲道,"我現在不想聽這些,你告訴我那天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我要所有細節。"

  保鏢猶豫了一下,自責的開口,"之前老爺一直不肯吃東西,情緒時好時壞,病情也惡化了,那天他突然咳嗽的上不來氣,屬下一想到少爺您讓我好好看著他,哪裡敢讓老爺子出事,所以當時也沒多想直接去了找了醫生,結果……回來的時候老爺子就不見了。"

  祁灃揉了揉額角,冷哼一聲。

  老爺子真是越老越糊塗,為了不住在療養院,竟然用裝病這招避開保鏢,結果自己反而被人給算計了,現在連個人影都沒了!

  這時候有人遞過來新蒐集的資料,"少爺,我們調查過了,老爺子在醫院避開阿強之後就坐著出租車走了,他最後出現的地點是一家銀行,之後就再也找不到人了。銀行的工作人員說,老爺子當時動用了他賬戶裡大筆的款項,不知道是為了幹什麼。"

  "銀行?"祁灃盯着視頻中老爺子最後一次出現的佝僂身影,深深地皺起了眉頭。

  有人忍不住懷疑,"少爺……您說這件事會不會是老爺子自編自導的一出金蟬脫殼?"

  "不會。"

  祁灃一開始也有這個想法,但很快就否定了,因為老爺子雖然老糊塗了,但是絶對沒有這麼笨。

  現在崑崙不在他手上,身邊除了一個神神叨叨的孫道長,壓根沒有一個可用之人,如果他真的是無法忍受自己搶走了祁家掌權人的位置所以才選擇離開,肯定會避開自己的所有眼線,這就意味着他有家不能回,有錢不能花,甚至哪天病發身邊可能都沒個人照料。

  他那麼頑固,至今還沒讓自己這個孫子低頭,也沒有抱到曾孫子,怎麼可能用這麼蠢的辦法?

  那麼他大費周章避開自己的安排的保鏢,離開醫院去銀行到底是為了什麼?之後他又遇上了什麼才失蹤?

  想到這些,祁灃的臉色更加糟糕了,"封鎖消息,不要把老爺子失蹤的事情洩露出去。"

  "加派人手繼續搜,把所有能調用的人都用上,一定要在警察注意到之前把人找到。"

  "是。"所有下屬齊聲應下。

  祁灃緊緊地抿着嘴唇,他倒要看看這個幕後黑手到底是誰!

  之後的兩天,寧靜平和,祁灃每天都在追查老爺子的下落,卻仍然一日三餐去醫院看駱丘白。

  駱丘白的傷已經好了很多,撐着枴杖能下床走路,但是祁灃卻不允許他出院,而且還在他身邊安排了幾十個保鏢,二十四小時輪流看守,那麼大的陣仗好像一不小心他就會再被車撞一次似的。

  這天兩個人正在吃飯,祁灃出去接了一個電話,回來之後臉色就變得非常糟糕。

  他似乎很累,襯衫領口敞開,下巴上還冒出了幾根胡茬。

  駱丘白感覺到了他不同尋常的情緒,沉默了一下才開口問道,"祁老爺子的事情……是不是不順?到現在還沒有下落嗎?"

  祁灃冷着臉搖了搖頭,"沒有,什麼都沒有。整個S市都快被我翻遍了,還是找不到人。"

  駱丘白的表情也沉了下來,捏着筷子說,"不行就報警吧,二十四小時就能立案了,何況現在都兩天了。"

  祁灃的臉色變了變,很久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才面無表情的眯起眼睛,"這個警不能報。"

  他眯起了眼睛,手指無意識的在桌子上敲打,這是他思考問題的時候不經意間的動作。"到現在為止對方都沒有露面,誰也不知道他的底線到底是什麼,要是讓警察攙和進來,誰能保證他不撕票?只要對方一天不提出條件,那老爺子對他就還有利用價值,所以按兵不動是最好的辦法,最重要的是……"

  "我覺得這不是簡單綁架案,我擔心是有人精心策劃了什麼,要是報警等於把事情宣揚出去,這對我們更不利。"

  一句話讓駱丘白挑了挑眉毛,接着他反應過來,一下子眯起眼睛,"祁家剛換了主人,所有人都知道你跟老爺子現在勢如水火,這個時候要是老爺子出事,第一個懷疑的人肯定就是你,不僅如此,那些擁護你的股東可能也會開始猜忌,你是不是貪心不足,要徹底斬草除根,永絶後患,這樣一來整個祁家還有崑崙都可能被波及。"

  駱丘白一下子說到了點子上,祁灃眼裡閃過笑意,臉上卻看不出端倪,"沒錯,所以我已經封鎖了消息,老爺子的事情現在不能鬧大,否則就是中計了。雖然不保證這是個巧合,但是也不得不防。"

  駱丘白點了點頭,琢磨了一下說,"也可能是巧合,不過我覺得這事不像是圖財。"

  "為什麼?"祁灃看他,似乎在等他說下去。

  駱丘白扭過身子,把受傷的腿挪了挪地方,"你看,要是為了錢,他好不容易抓住了人質,肯定迫不及待要跟你談條件了,可是現在這人也沒動靜。如果他真是為了錢,用這一招也夠蠢的,老爺子可絶對不是最好的綁架對象。"

  說著他啃了一個蘋果,吧唧了兩下嘴,引得祁灃難得笑了一下,"沒錯,所有人都知道我跟老爺子鬧翻了,如果他是為了威脅我,怎麼有十足的把握認為我會去救人,在旁人眼裡,老爺子死了我才是最大的受益者,哪怕並不是這樣,對方心裡也會掂量一下,所以綁他才是下下策。"

  駱丘白嘿嘿一笑,"那誰是上上策?"

  祁灃頓了一下,偏過腦袋,,"反正不是你。"

  "我又沒說是我你着什麼急?"駱丘白失笑,他壓根沒往這個方向想。

  "那是因為我不會為你掏一分錢,你省省吧,少自作多情。"

  一聽這話,駱丘白似笑非笑的挑了挑眉,"是嗎?既然我連一分錢都不值,你在門口安排那麼多保鏢幹什麼?祁老闆,你還真夠摳門的,連不值一分錢的人都看得那麼死。"

  一句話讓祁灃的底氣立刻矮了半截,一瞬間被噎住了,耳朵泛紅,接着不耐煩的開口,"我願意,你管的着嗎?"

  駱丘白笑眯眯的湊上來,芙蓉勾在祁灃的耳邊低聲迴響,"怎麼管不着,你不是我老公麼?"

  兩個字的殺招,瞬間讓祁灃整個人都僵住了,表情古怪到難以形容,無事獻慇勤非奸即盜,這個該死的芙蓉勾,簡直卑鄙!

  "……你又想幹什麼?"

  半響他硬邦邦開口,駱丘白聳了聳肩,收起玩笑的表情,認真的說,"祁灃,這件事既然不能報警,就只能指望咱們自己的人來找了,我現在已經沒事了,你是不是應該把門口的保鏢撤一撤,好鋼要用在刀刃上,天天擱我身邊當木頭樁子,你不覺得浪費時間嗎?"

  "不行。就算這件事不是衝著你來了,你剛受了傷也需要人照看。"祁灃一口回絶,老爺子一定要找,可妻子的安全也不能不顧,這個分寸他懂。

  駱丘白早知道他會這樣,"那留幾個就行了,沒必要天天幾十個扎堆,祁灃,我只是斷了一條腿,又不是癱瘓,你讓我一個大老爺們天天被這麼多人照顧,心裡能舒服嗎?"

  "更何況,這醫院裡人來人往的,雖然你封鎖了消息,但總歸有人認得出我,我天天住頭等病房,跟太上皇似的身邊跟這麼多保鏢,要是被捅到網上,你覺得人家會怎麼想?'駱丘白一共才翻身幾天,就開始耍大牌,他不是賠了幾千萬的違約金嗎,哪兒住得起這麼貴的病房,僱得了這麼多保鏢,別是被人包養了吧?'"

  駱丘白把那些尖鋭刻薄的狗仔隊的口氣學的惟妙惟肖,一下子讓祁灃緊繃嘴角抽了一下,差點在妻子面前端不住威嚴的形象。

  駱丘白一見他笑了,還不忘艱難舉起自己受傷的腿,"還有,你瞧瞧,我現在活蹦亂跳歡實着呢,;連醫生都說我不用住院了。這病房一股消毒味,實在憋屈的要命,我想回家住,而且我也想團團了,那小傢伙一共來了一兩次,聽張嬸說天天在家裡叫爸爸呢,你這個'後媽'忍心讓我們父子分離嗎?"

  祁灃按住他亂動的腿,冷着臉瞪他一眼,駱丘白一見他鬆動了,捏了捏他的鼻子,"還有,你瞧瞧你都頽廢成中年老男人了,我哪兒還捨得讓你兩頭跑。"

  這話才是真的大殺器,一下子戳到了祁灃的心窩,他繃著嘴角,過了好一會兒才硬邦邦的開口,"……隨便你吧,但保鏢不能沒有。"

  駱丘白一聽要出院,眼睛都亮了,"成交。"

  祁灃不輕不重的哼一聲,把腦袋扭到一邊,他才不是看妻子那麼賢慧才同意,完全是丈夫包容的職責使然。

  *****

  搜索老爺子的事情還在繼續,對方綁匪似乎非常沉得住氣,而且非常狡猾,沒有留下任何蛛絲馬跡,更找不到可疑的藏匿地點。

  祁老爺子就像憑空蒸發了一樣,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祁灃坐不住了,加大了搜尋力度,請了這方面的行家,又聯絡上警局裡幾個私交甚好的局長,讓他們暗中搜索,同時讓人密切關注着韓昭的一舉一動。

  但這幾日,韓昭一直循規蹈矩,除了宣傳電影就是在家,幾乎很少出門,看起來一如往昔,但祁灃卻不敢掉以輕心。

  祁灃忙的分==身乏術,也甚少跟駱丘白提到這些,他不想讓他擔心。一來二去,駱丘白也不再多問,他雖然更老爺子嫌隙頗深,但還是希望他能平安。

  自從回家之後,各項工作堆積如山,廣告商、製片商都來催促,駱丘白的腿腳好轉了一些,不得已又開始了工作。

  因為跟鄭淮江的關係很好,他離開星輝之後,拒絶了留白安排的經紀人,跟鄭淮江簽了幾個部頭約,這一天,他接到鄭閻王的電話,說國際大導裡德爾有意邀請他加盟新劇《功夫之魂》的試鏡。

  裡德爾的大名如雷貫耳,當年他出道第一部處==女作就拿到了奧斯卡最佳導演獎,成為了最年輕拿到小金人的導演,這是前所未有的殊榮,至今沒有人能打破,可謂是國際影壇的標竿人物。

  駱丘白一開始還不相信自己有這麼好運氣,可是等到接到裡德爾的邀請函才知道這都是真的。

  鄭淮江來接他的時候,四個保鏢開着車子寸步不離,鄭淮江忍不住開口,"丘白,你難道要帶著保鏢去見裡德爾?"

  不管駱丘白如今在娛樂圈裡地位如何,他到底是個後輩,既然是有求於別人,就應該拿出謙遜的態度,這是一個藝人應該有的素質,要是帶著一幫保鏢前呼後擁的,難免讓人覺得耍大牌。

  不過,駱丘白也明白現在對祁家下黑手的人還沒找到,要是不讓保鏢跟着,祁灃肯定會擔心,更況且一共就四個,帶著也不誇張。

  這樣一想,他笑着對鄭淮江說,"還是帶著吧,最多進包間的時候讓他們守在外面就行了。裡德爾看著我現在這條傷腿,估計也不會多說什麼。"

  這話換來鄭淮江促狹一笑,那樣子似乎在笑話他對祁灃言聽計從,“你出個車禍倒是把膽子都撞小了。”

  駱丘白笑了笑沒說話,其實要不是因為裡德爾明天一早就要飛洛杉磯,錯過了這一次就再也沒機會了,他可不願意拖着條傷腿出門。

  提前到了約定地點,裡德爾竟然比他們還早到,這讓駱丘白非常慚愧,裡德爾卻不拘小節,並不在意這些,反而跟他熱情的聊了起來。

  裡德爾是個非常健談的中年人,有着美國人特有的幽默開朗,看他t恤牛仔褲的打扮,很難把他跟國際知名導演聯繫到一起。

  這次的劇本也很有意思,講的是一個東方少年用功夫和仙術拯救末世的奇幻故事,電影投資高也就罷了,幕後製作團隊也是國際頂尖的。現在老外都看準了中國這塊大蛋糕,也對東方功夫和神話故事充滿了嚮往,所以這個電影既討好了中國觀眾,又滿足了西方市場,可謂十足的難得,但凡有眼光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這種電影簡直是把一個演員推向國際的敲門磚。

  駱丘白受寵若驚,用流利的英文問他為什麼選自己,裡德爾哈哈一笑,指了指他的喉嚨用蹩腳的中文說,"嗓音,voice."

  用他的話說,他需要一個極具東方魅力的男人,不必英俊高大,但要功夫打的好,要像你們中國人說的神仙一樣,有影響人和讓人心悅臣服的能力。

  而駱丘白的丹鳳眼非常符合東方審美,無論在《殘陽歌》中的打戲,還是在《盲音》中的聲音影響力,都是他需要的,最重要的是……

  說到這裡奇德爾俏皮的眨了眨眼,"偷偷告訴你,其實我跟你是校友,我曾經也是聲樂學院畢業的。"

  一句話把駱丘白逗笑了,這種天上掉餡餅一樣的好事,他根本找不到理由拒絶。

  一番交談,雙方都很愉快,大概細節也全部談攏,這是駱丘白既《戰爭史詩》之後第二部國際電影,不過上一次是客串,而這一次是絶對男主角。

  "丘白,恭喜你了,我等着你衝向國際的那一天,到時候我是不是應該叫你'國際白'了?"鄭淮江開口。

  駱丘白笑着掄他一拳,"什麼'國際白',跟國際白痴似的,難聽死了。"

  鄭淮江看了看錶,"既然你保鏢在,我也不送你回去了,我去找裡德爾再商量一下籤約的事情,再聯絡。"

  駱丘白點頭,揮別了他之後,徑直去了洗手間,四個保鏢盡忠職守的守在大門口。

  等他解決之後,大門突然打開,徑直走進來幾個人,一聲招呼都沒打直接就撲上來,而門口的四個保鏢此時竟然昏倒在地上。

  駱丘白愣一下,馬上意識到自己人盯上了,毫不猶豫抄起一個傢伙砸過去,他的腿腳雖然不太靈便,但是身手不錯,抓住機會躍上窗檯就要跳出去,這時身前又突然竄出一個人,他們像是已經料到駱丘白身邊有不少保鏢,所以乾脆來陰的,直接用布料猛的摀住他的嘴,接着一根針頭就刺進了他的脖子。

  強效麻醉劑,見效很快,駱丘白片刻就失去了意識。

  一盆水"嘩啦"一聲潑在身上,他劇烈的咳嗽一聲,身體因為驟冷而狠狠打了個哆嗦。

  他一睜眼,就看到了那張讓他此刻咬牙切齒的臉,恨得臉都開始哆嗦,"你這個下=賤的東西!"

  一耳光陡然抽過來,他本來就沒有幾顆的牙齒都被打掉了一顆,嘴裡一下子冒了血。

  "你個老東西一醒過來就這麼多廢話!你是不是嫌自己命太長了!"

  "誰讓你動手打他老人家的?要是打死了怎麼辦。"一道低沉的聲音響起,那個動手的壯漢一愣接着收回了手。

  旁邊幾個人譏笑,男人揮了揮手讓他們出去了,接着慢慢的走到他身邊,低頭說,"老爺子,您罵我下=賤不就等於罵您自己嗎?畢竟我們可是血親呢。"

  祁老爺子猛烈地咳嗽,胸膛裡像是灌進了火炭灼燒疼痛的厲害,"咳咳……貪心不足蛇吞象,韓昭,我給了你這麼多錢,你還不知足!?竟然用這麼下作的手段,虧我把你認進祁家大門!"

  韓昭一聽這話,那張蒼白的臉上當即勾起一抹冷笑,"錢?是啊,我要多謝您給的錢呢,要不是您上趕着給我送錢,我還真發愁怎麼抓住您呢。"

  一聽這話,祁老爺子的臉陡然一片青白,猛地咳出一口血,幾乎下一秒就要氣死,眼眶裡湧動着赤紅的怨恨還有……後悔。

  那天他在療養院被孫道長一語點醒,才意識到自己簡直犯了一個天大的錯誤,如果祁灃和駱丘白的鎖鑰之契只能通過死亡來結束,那麼這個事情一旦走漏,意味祁灃很可能有生命危險,而最有可能和動機對他下手的就是韓昭。

  想到當初自己竟然為了一口氣,那麼愚蠢的企圖扶持韓昭來達到讓祁灃低頭的目的,結果把自己搞到一無所有,眾叛親離,他肺裡的呼吸就像是被擠出來一樣,讓他痛苦的無法發出一個音。

  他以為只要給韓昭股份,讓他認祖歸宗,再用駱丘白當誘餌就能牽制住他,讓他聽自己的話,甚至從始至終他都認為這個野種不配姓祁,讓他回來已經是天大的恩賜。

  可是事情如今已經脫離了掌控,那時他沒有考慮鎖鑰之契的事情,天真的以為只要祁灃的病好了,駱丘白離開他,他還是可以跟女人在一起,可是當他意識到自己根本就拆不開那兩個人,而韓昭這個隨時可能爆炸的隱形炸彈又被他親手帶回家的時候,他天天噩夢纏身,不得安眠。

  一旦韓昭知道祁灃一死,駱丘白就能被他強行變成救命的爐鼎,那為了保命,還有什麼事情做不出來!?

  這種深深地恐懼讓他再也坐立不住,那天特意甩掉祁灃安排的保鏢,去銀行挪了大半的資金,準備在韓昭還沒知道真相的時候,哄騙他離開。

  可是誰想到韓昭這個野種竟然趁機綁架了他!

  想到這些,祁老爺子全身抖動,蒼老的不成樣子,一身寬袍已經髒污的厲害,幾天的冷食讓他的胃也受不了了,這會兒混着嘴裡的血水不停地我往上泛腥味。

  "爺爺,你聽聽你那天說的多好聽。"韓昭打開一個箱子,裡面全都是粉紅色的鈔票,正是老爺子給他的"遣散費"裡的蠅頭小利。

  "你也看到了,祁家現在不是我說了算了,祁灃也不認我這個爺爺了,在這個家我也幫不了你,所以你帶著這些錢走吧。我已經在英國幫你辦好了手續,若是你願意回美國也可以,我可以幫你投資一個娛樂公司,這些錢足夠你白吃白喝幾輩子了。"

  "韓昭,祁家對你仁至義盡了,祁家變天,我也愛莫能助,人要懂得惜福。"

  韓昭學着祁老爺子的口氣,擺出高高在上的姿態,說到最後幾個字,他恨到了極點,猛地抓起一把錢沖這老爺子的臉摔過去,嶄新連號的一沓鈔票狠狠地抽在臉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瞧瞧你那副偽善的嘴臉,我看到都要吐了!你從頭到尾只是把我當成利用的工具罷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裡打的什麼算盤。你不過就是拿我去刺激您的寶貝大孫子,指望着他跪在你跟前說一聲'我錯了,我再也不敢違抗您的意思'罷了,你一直在等他,而我只是一個棋子,你什麼時候把我當過祁家人,還仁至義盡?你都要嚥氣了,快給自己積點陰德吧。"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