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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胖子和安軍長 by 王建國 :: 2014/04/12(Sat)

文案
一個寢室三個基,剩下一個打飛機。
一個寢室都沒溜,關上門來肉肉肉。
一個寢室皆無腦,一天三頓小燒烤。
一個寢室愛作詩,火鍋可以當飯吃。

  ——————泰戈爾如是說


  一

  胖子的全稱是蒲胖子,青年,性別男。這個人總被人叫做胖子,其實他真正的姓名叫做蒲雱醯;但是這個名字怎麼看都不像話,看到了記不住,記住了念不來,所以取這個名字不如不取。至於這個原理,我想大概任何一個給筆下的人物取名叫做軒轅彀晟,南宮莗澹,或者司馬眔椙的作者都會明白。因為這個,蒲雱醯就成了蒲胖子,蒲胖子是蒲雱醯的別稱,蒲雱醯是蒲胖子的學名。

  胖子並不胖,事實上他是一個類似於豆芽菜的存在,就是因為類似豆芽菜一樣瘦弱,所以才會格外地希望別人能夠叫他胖子。至於這個原理,我想大概任何一個給自己兒子取名叫大壯,給女兒取名叫勝男的家長都會明白。事實上人都是這樣的,總是說什麼,就總是盼望什麼;而希望得到什麼,就是自己差點什麼。綜上所述,胖子是差點肉,脂肪,還有些許磅礴的體姿,否則只要達到了這幾點,他就不必再頂着這個與事實嚴重不符的名字。

  安乾認識胖子的那年胖子都二十三歲了,胖子復讀了五年,比他們寢室裡任何一個人年紀都要大。大一進來的時候,這兩人是來得最早的,所以打交道的時間也就最長,安乾因為床位一來就被分配到了靠門的一號,所以理所當然地就成了202的室長。可惜此校校風散漫,室長一職並沒有任何實質上的約束力,所以時間一長室長成了軍長,因為他下的一手好軍棋,軍長聽起來更動聽。

  出了下得一手好軍棋之外,安乾在其它娛樂活動上幾乎就處於劣勢了,無論是鬥地主、扎金花、拖拉機、抽烏龜、血戰到底、五子棋、象棋、跳跳棋;還是大富翁、三國殺、連連看、dota、魔獸、LOL……他幾乎都是每戰每敗,再戰再敗,一敗塗地的程度。儘管他自以為自己出生自武漢,啃得一口好鴨脖,但是就連鬥地主這項發家的本領也戰不贏同寢室的常青。常青小哥雖是杭州人,但是來此地讀書後奮發圖強,後來者居上,鬥得一手好地主且打敗全系無敵手,這讓一向重視自尊心的安乾感到頗為神傷,因為這神傷,他便常年地拉住同樣碎嘴的胖子傾訴。說來巧,202里有個現成的小基佬名叫楚一枝,因為生得十分美貌,腦子如同大號的呆鵝,所以不久前外嫁給了年長他們一屆的師兄,現在除了偶爾還回寢室睡以外基本屁股連着人都算是賣給那位師兄了,並不經常回來。

  安乾一邊哀嘆嫁出去的兒子潑出去的水,一片更是不動聲色地寂寞着。好在他還有兩位室友可以消遣,常青是個粗線條的老好人,因為立志畢業要回老家和人合夥開畫室,所以整天整日地在帶考前班積累經驗,即使有空閒的時間也都在工作室裡關注考前三十年。安乾和純藝的談不攏,最後只好找上神神叨叨的胖子。安乾就是那個時候和胖子搞上的,兩人時常結伴出行,久而久之就有了異父異母雙胞胎似的風采。

  安乾自認行得正走得直,所以並沒有在意過這個問題;而等到他發現已經有別的系的學生對他和胖子指指點點的時候,一切為時已晚。安乾作為學生會主席,本來就生得英俊瀟灑,眉目舉止間儘是風流,勾地了不少姑娘的粉紅心;然而久而久之,不知為何妹子們看見他的笑容從痴笑變成了偷笑,還常是不顯山不露水似的偷笑,嚇得風流的安軍長虎軀一震,不明所以然。直到有一天,安乾和胖子相攜去校門口吃東北大水餃,結賬時被一臉蕩漾的老闆娘問是他倆是什麼關係,安乾才算是徹底明白了癥結所在——千錯萬錯,他不該和胖子這沒節操的男子如此親密,要知道剛才盤子裡的餃子大概有一半多是胖子夾到他的蘸碟裡的。而他熟知胖子的秉性,胖子只不過是不吃香菜,所以雞賊地把牛肉香菜餡兒的給挑了出來給安乾以免中槍,卻不知此行為在外人看來實在是親密過了份。又因為這兩人每每來吃餃子都是這樣一個德行,時間一長,連老闆娘都好了奇了。

  安乾百口莫辯,感覺自己的審美連着品味都受到了嚴重的影響,胖子卻不以為然,他一抹嘴,深情地回答道:“他與我,不過是尋常的的知音,靈魂的伴侶罷了——soulmate,soulmate你知道麼?”

  不等胖子接着瞎放炮,安乾一把攬過他,扔了錢就跑。也不知道老闆娘還有圍觀群眾聽見的是知音還是伴侶,反正無論是啥都是曖昧非常的詞。安乾被不要臉的胖子氣得臉都要發燒,他在這邊發燒,胖子卻在一旁發騷,搖頭直念白道:“軍座莫急,如今你我暴露身份,也算是一大幸事,只怕有那狂徒道你我是魔法使之流,才讓你我平生一些基佬之才……”

  安乾一腳踹在胖子腚上,恨不得把他踹到朝X門直接順到嘉X江餵魚去也。可惜胖子由於復讀五年,早就練就出城牆倒拐厚的臉皮以及飄飄欲仙的神棍氣息。他熱愛哲學,並不近女色(這裡指電腦屏幕外的女色),所以越發地堅信自己需要一個soulmate,而這個soulmate在目前的情況下,最合適以及最無可奈何的人選只有安乾。因為沒人受得了胖子的神棍,也沒人受得了胖子的碎嘴。

  儘管胖子他們系的課業最多,然而他還是歡快地翹課翹到了對面X大;X大哲學系有個小師兄叫龐三熙,三熙同學高中時原是胖子同校的學弟,然而胖子如今才大三,三熙就已經要研究生畢業了,讓胖子悲憤不已。胖子讀高中時成績極差,高考考了四年,年年文化成績都過不了線,後來還是在這位小三熙同學的輔導下胖子成績過了X美史論的分數線,他本來對藝術沒多大興趣,可好不容易有學校可讀,就索性就硬着頭皮讀了下來。沒想到三熙現在竟成了他對面大學的學長,胖子雖然心裡悻悻,卻還要隔三差五地去慰問一番。

  三熙在他們學校本來就是個出名的神棍,曾經因為某哲學問題和他師兄在操場上自由搏擊三小時,所以看待問題也是真的不覊又一根筋。在他的熏陶下,胖子的神棍氣質被陶冶得越發的純粹,也越發地堅定不二。胖子回了寢室,看見安乾難得高興地坐在電腦面前傻笑,不由得低聲問另一位留守在寢室的觀眾常青:“軍座這是怎麼了,笑得花枝亂顫的?”

  常青無奈地攤手:“剛剛他們系花約他晚上出來吃火鍋,就今天下午的事情。”

  胖子一皺眉,沒想到就在自己下午出去會見道友那一會兒竟錯過了如此好戲。安乾是英俊風流的,又是嚴肅正直的,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不要臉的胖子的緣故,作為婦女之友的他竟然從進大學以來就沒有把到過妹子。現今好事來得突然,安乾當然樂開了花。不到六點,安乾就騷包地換上衣服梳好頭,腳底抹油似的出門去和系花吃火鍋去也。

  胖子在一邊偷窺已久,暗中起了小心思。

  他煽動常青,又打電話給了遠在秦師兄工作室裡秀恩愛的楚一枝,三位好久沒有聚首的小夥伴湊到了一起,打算尾隨安軍長去圍觀其約會現場。

  二

  地點選在了他們平時也常去的不掛科火鍋店,不掛科雖然號稱吃了不掛科,但是除了安乾,202的其它仨人年年都掛科,即使年年考試前都去吃。這三人對這家火鍋是又愛又恨,恨它的不守承諾,愛它的火辣芬芳。三人鬼鬼祟祟地落座在離安乾一個桌位遠的位置,前面擋了一桌人,安乾背對著他們仨,應該是看不到的。

  這邊看去,安乾似是來得早了,一個人先叫上了油碟點了些菜,便把菜單擱在一邊。胖子不知為何地看到這場景覺得心下有些酸酸,說:“也不知那系花是何等國色天香,竟能讓軍座等上這麼長時間,哼。”

  楚一枝在一旁刨蒜泥,不以為然地發表評價:“別說了,軍座他號稱是婦女之友,以前說要介紹一個充滿中性氣質的酷炫美女給我,結果讓我撞上了隔壁二妞子。”

  二妞子是楚一枝的發小,也是本校雕塑系的學生;作為一個姑娘她生得高大威猛,隆起的肱二頭肌簡直可以抵三個楚一枝的豆芽手臂。因為安軍長的介紹兩人再度相認,從此二妞子常常來202找小一枝玩耍,且從未被當做女性而被宿管給攔下過。

  想到二妞子的風采,胖子和常青都不由得起了激靈。常青呵呵一笑,接過楚一枝手上的蒜泥,慢條斯理道:“軍座的審美不會那樣糟的啦,再怎麼說軍座前任也應該是胖子,起碼要按着胖子這個標準找嘛。”

  胖子一口茶差點噴到常青的臉上,他揩了揩嘴,拈指笑道:“哎呀討厭,若是要按着鄙人這標準來找的話,只怕軍座是要當一輩子的魔法使的啦!”

  這三人在這邊開黃腔開得是不亦樂乎,安乾卻在另一邊對著系花泛起了愁。系花人是來了,面貌也是一如往日地美艷,美艷是美艷,但是卻帶了個面容羞澀的男子。安乾心下一緊:現在大姑娘出來約會來興自帶男伴的?沒等他發問,他又用機智的眼色發現了不妥:這位男同學舉手投足皆有媚態,昏黃的燈光下還能瞅見他那用心勾畫的眼線和睫毛,而左耳垂上,一顆閃亮的耳釘正在熠熠發光。安乾吞下一口唾沫,心想:這難不成是位小基佬?

  系花笑得很和藹:“安軍長呀,這位是小王,他是咱們學弟,仰慕你很久啦。”

  安乾再吞下一口唾沫:原來不是約會,是相親。

  另一桌,胖子三人都看傻了,胖子多嘴多舌地四處扯那兩人的袖子:“怎麼回事!安軍長這是現場被戴綠帽子啦?”

  楚一枝搖搖頭:“難說,以我過來人的身份來說,那男的只怕是看上軍長了。”

  常青點點頭:“有道理,據說基佬間是有雷達感應的,小一枝,你快匍匐過去感應一下。”

  楚一枝苦着臉真準備湊過去感應一下,胖子連忙攔住他,他小聲說:“我看軍長腦門不綠,臉色倒是綠極了——不如我去發揮下主觀能動性,前去救駕好了。”

  安乾在這方如坐針氈,他只道系花姑娘約自己出來吃火鍋是兩人私會,沒想到是做紅娘來的。怪就怪在之前安乾因為和胖子的個人作風問題而被全系誤以為是基佬,最近為了避嫌所以最近沒太與胖子成雙入對地出行,估計是被系花誤以為他是失了戀了。安乾望着美貌嬌羞的基佬小王,又不忍心解釋——這教他如何解釋,若是解釋,倒顯得他有些自作多情。

  系花空有一副二八俏佳人的漂亮外表,內心實際上有如師奶一樣八卦與熱心腸。她見安乾一張俊臉扭捏地都要埋入香油碟,以為他也是害羞了,連忙笑得花枝亂顫:“哎呀我突然有點急事,先回去一趟,不一定回來,你們先聊。”說罷起身就不見了蹤影。

  安乾和小王大眼瞪小眼,小王聲音柔弱又嬌媚,娘炮出別樣風格,直直讓安乾大腦裡浮現出一個磨人小妖精的模樣,未等他開口,小王就嬌滴滴道:“安學長呀,你真人比照片上還帥呢。”

  安乾乾笑兩聲:“呵呵,承讓。”

  小王沒想到安乾竟然如此矜持,連忙挪了屁股腚做到了安乾那條板凳上,整個人都要貼了上來:“安學長,你喜歡吃什麼呀?”

  話音剛落,只聽見一男聲陰陽怪氣在他耳邊響起:“他喜歡吃我。”

  安乾一個激靈,連忙推開小王,扭頭一看果然是皮笑肉不笑的胖子。胖子平日裡嬉皮笑臉,少有板起臉來的時光,而為了信守他作為演員的自我修養,現在他臉上綳得直直的,做活了一副抓姦在床的神情。

  安乾見胖子語氣誇張,眉毛卻亂飛成了一片,立馬領了意,站起身來一把抓住胖子:“親愛的你來了啊,”他順勢再攬過胖子,胖子個子不高,差不多比安乾要矮半個頭,這一站剛好臉就貼在了安乾的頸子窩上,顯得十分曖昧,“介紹一下,這是我室友。”

  小王瞪着安乾和一臉得意的胖子,嘴裡可以塞下一顆雞蛋:“你……你好!”

  胖子也不客氣,扯過安乾兩人一屁股坐到另一條板凳上,胖子看了看菜品,抹抹鼻子:“哎呀肉點兩份怎麼夠,再來兩份老肉片!反正今天也是我家安乾請客!”

  安乾連忙不動聲色地在桌子底下恨踹了胖子一腳,低聲道:“你少蹬鼻子上臉!”

  小王被自來熟的胖子給嚇了個夠嗆,點罷了菜,他連忙衝到廁所給系花打起了電話:“胡姐,你不是說只請了安學長一個人麼,怎麼又來了一個,感覺還和安學長很親密似的?”

  系花為了給小王和安軍長留約會空間,早早就翹回了寢室,這會兒正往臉上貼著面膜:“什麼?誰這麼大膽子!”

  小王又委屈又尷尬:“不知道,看著挺斯文一男的,說是安學長的室友——我看他看我的樣子很不懷好意!”

  系花聞言,驚得一拍桌:“哎呀!那個是安乾他前姘頭!這下你沒戲了人家正宮找上來啦!”

  小王掛斷了電話,一臉韭菜綠地走回座位,裝模作樣道自己臨時有事得先走,又戀戀不捨地看了安乾好些眼,一閃不見了人影。末了安乾見胖子還在一旁樂呵呵地揮手道別,怒道:“得了別演了,你還想掏個手絹出來揮是不!”

  胖子嘻嘻一笑:“別介呀安軍長,我這次可是出來解了你的大圍啦!”

  安乾冷哼一聲,拿起筷子夾了片毛肚往下涮:“算了吧,我估計我們倆這下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你說你來湊個什麼熱鬧啊真是的!”

  胖子也拿起筷子,見安乾燙的毛肚差不多熟了,賤兮兮地從鍋中搶了過來:“哎呀給你救急就不錯了,反正安軍長你都當了整二十一年的魔法使了,再當幾年也不為過。”

  安乾不接他的話茬,皺眉看了看桌子:“多了兩副油碟,我喊服務生退了。”話音剛落,常青和楚一枝就神不知鬼不覺地冒了出來,一人霸佔了一副碗筷,齊聲道:“軍長,聽說你請客啊?”

  安乾目瞪口呆,現才反應過來落了胖子等人的圈套,可惜他剛才被看足了笑話,實在是提不起勁兒來教育這三個壞家賊,只好一起歡歡快快地吃起了火鍋。

  三

  因這頓火鍋撐得太結實,回去後202的這幾位都鬧起了肚子,拉肚子拉了個天荒地老。幾人以拉肚子連着請假請了一個星期,等到安乾再次走進教學樓的時候,才知道自己身為基佬的威名已揚名四海。不僅如此,連美貌的系花見了安乾也是橫眉冷對的樣子:“安軍長呀安軍長,你不是和你那對象還沒掰麼,也不早給我說一聲,害的我現在在小王面前都抬不起頭來!”

  安乾苦不堪言,他只記得他之前頻頻向系花暗示自己目前沒對象,是要系花和自己好的意思,沒想到系花領錯了情。

  他百口莫辯,只得裝啞巴。安軍長在自己不知道的情況下出了櫃,在一片充滿了疑問的視線裡如坐針氈。教室裡待了一上午,他腳底抹油似地衝去了學生會辦公室,又被幾個多嘴多舌的部長給拿話試探了一番,連不聞事的小學妹都投來了鼓勵:“軍座!加油!我們挺你!無論你的選擇是什麼我們都支持你!”

  安乾氣得簡直要把肝給嘔了出來——想他安軍長狂霸酷炫一世,居然因為同性之愛而被誤會得沒了體面,平時這些人也就私下猜測,並不敢拿到檯面上來說,不知道怎麼流言傳得這樣快,如今他們都生了惡膽。

  就在他愁坐辦公室,苦於想對策的時候,卻聽見門外響起了胖子的聲音。這邊幾個學生都是認識胖子的,因為胖子這雞賊沒少跟着他來學生會蹭過聚餐,可此時早不來晚不來,更是坐實了他倆的關係似的。安乾鬼鬼祟祟摸到辦公室門邊,扒開門縫看胖子在外邊做什麼,只見得胖子這廝搔首弄姿,快樂活潑地同小學妹侃着大山,簡直是有把學生會辦公室當公共澡堂的趨勢。

  看了胖子,他更是心煩意亂,大步流星地出了門,怒道:“你來幹什麼!”

  胖子和小學妹聊得正歡,被安乾嚇得一驚一乍,連忙道:“軍座勿要生氣,本胖是來給你送飯的!”

  聞言,胖子果然從身後扒拉出一個保溫盒,裡面是黃澄澄的雞湯,胖子彙報導:“小一枝他媽媽聽說咱幾個拉肚子,特地在家裡煨好了送過來的,說給咱們補一補。看你下課一直沒回來,我就估摸着你在這邊,這不,給你送過來了嘛。”

  小學妹也跟着蕩漾一笑:“補一補?”

  安乾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接了湯就連推帶踹地將胖子往外邊趕,胖子不明所以,一邊掙扎一邊叫:“我不服!我冤枉!我為黨國做過貢獻!軍座你不能翻臉不認人!”

  他扯着嗓門嚷嚷,大夥兒的目光就全轉到了他這邊來,看著他和安乾暗笑不已。安乾收了這目光,又羞又怒,罵道:“龜兒子蒲雱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小學妹在一旁悄聲提醒:“軍座,這句話我記得是罵老婆的……”

  胖子聽到這話得意萬分,拽着褲子風一樣地跑開,邊跑邊叫:“我已經聽說了!今天你們學生會聚餐!晚上劉二娃烤腦花見啊!幫我占個好位置哦達令!”

  啪唧一聲安乾砸了門,一臉陰沉地朝組織部部長道:“以後學生會聚餐,不許帶閒雜人等。”

  部長很委屈:“軍座,不是你說的可以帶家屬嘛?我都跟我女朋友說了……”

  安乾一瞪,他立馬收了音,只得和小學妹弱弱目送安乾轉身回了辦公室。小學妹攤了手,說:“別理軍座那個死傲嬌,胖哥每次都找的到法子來蹭飯,不信我們打賭。”

  晚上,胖子果然翩翩而來。胖子這人生來貧而嘴碎,又閒得慌,三天兩頭地跟着安乾來學生會這邊幫忙過,所以早就和學生會這幫後生們打成了一片,搞得現今每次吃飯聚會沒了他還真開不了席。說是席顯得有些誇大,其實只是校門外邊街上的燒烤店而已,然而學生娃兒本來沒什麼錢,吃頓燒烤也是挺不錯的消遣,順帶喝一喝夜啤酒,更是一種享受。

  安乾忙活了一下午,對了上週的財務和瑣事,臨到晚上終於來了精神。見胖子過來了,他也不很生氣,只是將身旁的空座給挪到了一邊,擺明是不讓胖子坐自己旁邊。

  胖子見安乾繃著一張俊臉,笑呵呵地:“哎喲軍座,這是生氣啦?怎麼中午的湯不好喝啊?哎呀別這樣,夫妻沒有隔夜仇,別這個臉色嘛!”

  雖然安乾早習慣了胖子的賤嘴子,但是想到最近他越來越有蹬鼻子上臉的趨勢,安乾表示懶得理他。胖子討了沒趣,只得和幾個可愛的小部長套起了近乎。酒過三巡,胖子越說越興奮,秉承了他一貫嘴碎而善言的風格,從後現代主義的啟蒙講到廣場舞到底是不是文藝界的達達主義,安乾雖然不怎搭話一心吃燒烤,但是還是被飄來的一言二語給灌得直頭疼。他為了堵住胖子那張喋喋不休的嘴,只得一個勁兒地往他杯子裡倒啤酒。不料胖子早就喝通了,這樣做除了讓這傢伙多跑幾趟廁所以外簡直無濟於事,唯有啤酒白酒輪番上陣——這人一喝雜了就要醉。

  殺敵一萬,自損八千。安乾這整法的結果是喝醉了的胖子湊過來把安乾也給一通亂灌,最後兩人都讓學弟們扛回了宿舍樓。安乾的醉法是不問世事,只顧迷糊;而胖子則是醉眼惺忪,上蹦下躥。這兩人被甩回了寢室,可謂是要多好看有多好看:胖子只顧着要扒上安軍長的床,一邊爬還一邊在臆想自己是八路軍扒火車;安乾見老有異物往自己身上蹭,便甩開了腿子使了勁兒地踹他,兩人鬥得汗流浹背。終於,一身燒烤味兒和酒氣的胖子拱上了安乾的床,他摸來摸去,摸到安乾的面孔,高興道:“艹!老子終於摸到火車頭了!”

  胖子一高興,忍不住哼哼唧唧深情唱道:“哎喲……爬上……飛快的火車,像騎上奔馳的……嗝……駿馬……車站和鐵道線上……是我們殺敵的好戰場……”

  安乾在半睡半醒中聽見胖子鬼哭狼嚎般的歌聲,又感到被人扒了個精光,實在是又冷又怒,沉默良久後他終於爆發了!他猛的翻身,鯉魚打挺似的將胖子壓在了身下。胖子雖說叫胖子,其實整個身量趕安乾都還差得遠,根本壓不過他。安乾一改平常的精明與冷靜,發了瘋似的啃上了胖子說著胡話的嘴——他本來沒想多的,就是想叫這個聒噪的東西安靜下來,可這啃着啃着竟然啃出了別樣樂趣,手也不安分地往下行了亂。

  對方都呆住了,傻了吧唧地瞪着安乾:他總覺得有哪兒不對勁。他這樣想,安乾也這樣想,可這兩個醉鬼就只是想想的份。畢竟都只是和右手對過戲的處男,又都沒接觸過這樣溫熱而又堅實的肉體,這兩人只是憑着本能在摸索罷了,可摸索摸索着,火花就蹭地冒出來了。

  胖子是在安乾射了第一輪又十五分鐘後稍微清醒了點的,他只是在一片混沌中忽的覺得腚疼,又疼又辣,甚至比上次吃不掛科火鍋拉肚子拉了一星期還厲害。可這火辣鈍痛間又有些難言的舒爽,簡直讓他嗓子忍不住冒出酥聲來。他轉轉悠悠地睜了眼,愕然發現安乾正附趴在自己身上做着百米衝刺似的動作,自己兩條腿還扛着對方肩上直晃悠。

  安乾似也醒轉了些許,他抬起眼,一雙丹鳳眼直直看向了胖子,兩人相對無言,像是一瞬間醒轉過來了一般。

  胖子看到看到這場景,突然心中百感交集,失去意識前他冷不丁心裡想起一句話:“荊軻刺秦王,兩條毛腿肩上扛。”

  之後的事誰也記不清,也沒有人知道這場情事是怎樣收的尾,我們只能慶幸地說幸好那天常青同學夜不歸宿,不然以後面對同一個屋簷下的三個基佬,他作為一個純真直男的身份會無比尷尬。

  四

  次日中午,常青盯着倆黑眼眶回了寢室。他在工作室熬夜畫了一宿的畫,吃了點東西,這才打算回寢室休息一番,沒料到有人竟然比自己睡得更不是時候。他看著胖子床上鼓起的小被子包,有氣無力道:“胖子,這麼早就睡下啦?”

  誰知胖子似乎比他更加有氣無力:“精血不足,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常青被他詫異出了精神,連忙關懷道:“胖子你怎麼了?嗓子怎麼這樣?”

  胖子一縮將腦袋縮進了被子窩裡,嗡聲道:“……我痔瘡。”

  痔瘡怎麼會鬧嗓子?常青百思不得其解,只得搖了搖頭自己爬上床睡覺去也。

  不是胖子不想解釋,他自打醒來到現在的感覺就是憑他的智商似乎好像是完全不夠用,他依稀記得昨晚上發生了什麼,也感官俱在,知道自己腚疼不是假的——剛剛去了趟廁所,看著貼在廁所門上的肛泰廣告,感覺鬧得更厲害了。

  更可氣的是,始作俑者——衣冠禽獸安軍長居然不見了蹤影!胖子自認一向成熟穩重又智慧非常,竟然遭到如此蔑視,他十分憤怒!是的!拔屌無情的安乾簡直傷害了他的腚和他的心!

  安乾一定不知道胖子竟會把屁股蛋子和心放到同一個層面上來。此刻他也是個無頭蒼蠅,一大早醒來後發覺不對,慌慌張張把犯罪現場給清理了乾淨,再把胖子拖回了他自己的床上。他逃一樣地出了寢室,腦子已經混亂到了想要見樹就撞的程度!

  一陣思慮後,安乾恢復了冷靜。冷靜的結果就是他買着豆漿油條和痔瘡藥回了宿舍樓。他回寢室的時候,胖子正站在寢室中央盯着陽台發呆。安乾被嚇得一激靈:“你站着幹嘛,嚇死我了。”

  胖子幽幽轉過頭來,道:“坐不了,腚疼。”

  安乾生而至今從未這樣尷尬過,他乾笑兩聲,拿出早飯:“快吃吧,趁熱。”

  胖子幽幽搖了搖頭,道:“吃了拉,更疼。”

  安乾連忙掏出藥:“那先吃藥吧,這個吃了好點。”

  胖子幽幽看了眼藥盒,道:“看著都疼。”

  安乾心中又羞愧又悔恨,他看著胖子那慘白髮青的臉,突然沒來由地心抽動了一下。他把藥和早點放在了胖子桌子上,目光並不看他,只是柔聲道:“你記得吃,我……還有課,回來我們好好談談,可以麼?”

  沒有聽到回答,他拿餘光瞟着胖子,發現胖子並沒有看自己,而是目光飄渺地盯着陽台。安乾心中一緊,連忙拉住他:“胖子!有話好好說,你可不要幹什麼傻事!昨天也是咱倆喝多了,事過且罷,咱倆還是好哥……”

  話沒說完,胖子就啞着聲打斷了他:“算了,我們別提這事了,誰提誰孫子。”

  安乾連忙收了嘴。等安乾走後,胖子才哼哼唧唧地捂着屁股落了座,他雙目茫然地打開了電腦,醞釀半天也沒有打排位的心情,最後他關上電腦,百無聊賴地發起了呆。

  這一發呆發了幾天,不知內情的常青和小一枝開始只當胖子的思維又飛去了哲學的海洋,所以並沒有放在心上;而時間一長,大家都發現了不對勁——胖子多活潑的人,沉默內斂也只是片刻的事情,從未鬧過這麼長的心事。

  他倆秉着求學好問的精神去求教安軍長,然而安乾也閉口不談。過了一個星期,常青開始着急了——平日寢室裡又笑又鬧的,多是胖子這個碎嘴在調侃,現在少了活潑的胖子,他一時間還真的不習慣。

  他不知道安乾比他更加不習慣。安乾這些天可是想盡了法子來逗胖子一笑,那件事雖然一時間說不出是誰撩撥誰,可胖子畢竟是挨艹那個,別看著平時胖子賤眉賤眼滿嘴黃段子的,原來只是理論上的巨人,根本沒受過這麼大的驚。

  楚一枝是過來人,他雖然腦子不靈光,但不至於傻。他看著安乾和胖子這兩人的架勢,心裡隱隱是明白了什麼。他好心作怪,不多時買了一盒開塞露塞給胖子,胖子愣愣接住,不時反應了過來:“滾!”

  憂鬱而失去貞潔的胖子,宛如一朵失了神的白蓮花。他在自己精神的淤泥裡暢遊已久,終於狠命鑽了出來。一個星期後,他又恢復了常態。

  胖子平時很快樂,但快樂得很表象,誰也不知道他心裡想的是什麼。沒聽說過他對哪個人有興趣,也沒聽說過他有過什麼哀愁,他本來只該是沒心沒肺的胖子。

  再一個星期後,胖子恢復了往日的雞賊與靈動,且活潑更甚。那三人鬆了口大氣,以為胖子終於是還魂了。

  他算是好了,安乾卻愁了起來。不知為何,自從那一夜的荒唐之後,他便對系花再也提不起勁兒來了。以往他可是號稱的少女殺手,婦女之友;不是他泡不到妹子,只因他眼界太高,所以這麼多年也一直沒真得交過女朋友,甚至還因為這個被人誤解成了同志。而如今,他一看到漂亮姑娘,腦子裡浮現出的就是那一晚上胖子那傢伙的大白屁股,簡直是中了邪了。

  想他安軍長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如今竟是要栽在一個大白屁股蛋子上。

  安乾越想越是不寒而慄,他又想起胖子那笑得賤嘻嘻的臉,覺得自己簡直是審美出現了問題。其實說老實話,他對同性倒也不排斥,若是長成水靈靈的類似小一枝那樣的男孩子且不娘炮的,他覺得還可以考慮一下,可胖子這人實在不能算到這個範疇。

  他不知道自己已經把胖子當成理想對象似的在腦子裡提出了要求,所以現在每每看見胖子,就忍不住比平時多端詳幾眼,他這幾眼在他自己看來是無妨的,在有心人看來卻就有深意了。

  楚一枝的對象姓秦,是大他們一屆的師兄。秦師兄生來是個面癱,但是內心卻是很火熱澎湃的,和楚一枝處久了,也忍不住沾上了八卦之心。連他都暗戳戳地問楚一枝:“我聽說你們寢室的安乾和那個胖子是一對,這事是真的麼?”

  楚一枝很嚴肅:“以前沒看出來,但是現在嘛……難說。”

  五

  週末胖子和常青去打工。說是打工,其實主要是賣面膜。

  胖子空有一肚子專業素養,但是沒什麼用,連去畫個宣傳計劃生育以及治療男性隱疾的宣傳廣告都畫不好,總不可能在上面分析一下創作觀念和藝術現場。胖子的打工,主要是指賣女性用品以及發傳單這樣的活路,而楚一枝滾回家見媽媽,常青送完了考生現在不去代課,所以是常青陪他。

  地點是X城天街的街上,任務是給廣大的女性同胞兜售面膜。常青濃眉大眼,很有中老年婦女偶像的氣質;而胖子巧舌如簧,最適合與婦女同胞洽談的工作。

  兩人忙活了一上午,在這寒冷的冬日下都熱出一腦袋汗水來。胖子體格不好,站了一上午實在是受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把手當扇子扇氣風來。常青見喊不動他,只有自己去隔壁領盒飯。這幾天是附近商場的購物街,臨着過年了,前來購物的人尤其地多,周圍做促銷的商舖也不少,人擠人的樣子頗有農貿市場的架勢。常青愛熱鬧,午休這會兒也跟着到逛逛,轉眼就不見了人影。

  不過一會兒,常青就提着幾瓶紅酒回來了。胖子見常青那笑眯眯的樣子,疑惑道:“你上哪兒弄這麼多酒來?”

  常青很痛快:“那邊搞促銷嘛,買一送一,買二送四,反正臨着都要過年了,哥們幾個還沒怎麼好好喝一頓,挺便宜的,就當我請你們嘛。”

  胖子撇撇嘴角——他可不敢說他現在看見酒都覺得身上某個部位隱隱作痛。他笑嘻嘻地拍了拍常青,說:“你們喝,我就不參與了。”

  常青詫異得很:“不至於吧胖子,你不是最能喝的麼,要不是你我還買不了這麼多啦!”

  胖子搖搖頭,深沉嚴肅道:“哎呀,每個月總有那麼幾天不對付,你懂的嘛。”

  常青說不過胖子,悻悻將那幾瓶酒揣進了背包裡。他本想著今天晚上回寢室來燙個火鍋,喝點小酒,想想都愜意得很;胖子這一說,他有點失了興緻。兩人百無聊賴地賣了會兒面膜,常青突然來了精神,一把扯住胖子:“我去!胖子你看那是誰?”

  聞言胖子也探頭探腦,跟着常青的目光望了過去,發現居然是安乾。安乾也不知吃錯了什麼藥,大白天地帶著一漂亮姑娘來擠這個趟,若說是約會,不如說是逛廟會。

  胖子一言不發地盯着安乾牽着姑娘的手,心中沒來由一陣煩,他別過臉,卻聽見常青在一旁叨叨:“軍座真是好雅興,今天叫他來守攤子他不願意,原來是佳人有約嘛。”

  常青話說到一半,突然覺得有點不對:平時這時候吐槽的都不是胖子麼,怎麼胖子這會倒不吭聲了?他抬眼看胖子,發覺胖子根本沒聽自己說話,而是自顧自地在一旁整理贈品。常青心裡咯噔一聲,心想:上次聽一枝說安軍長和胖子有點不對勁,難道是真的?

  就在他胡思亂想這陣兒,安乾卻看見他了。安乾今天是出來拉元旦晚會的贊助的,外聯部的部長今天鬧肚子,異想天開地讓自己女朋友過來跑腿;安乾和人家女朋友一到了約好的的商圈傻了眼:今天剛好是購物節,人多得望不到頭。怕走散了,安乾只好不避嫌地把人家女朋友給牽着。他就幹了這麼一件有點羞羞的事情,卻還讓他的室友給瞧見了。

  兩人打了照面,安乾也之後走上前去。先前他只看見了常青,走進了才瞧見埋着頭的胖子。不知道為什麼,他見了胖子心裡竟有些心虛,不着痕跡地放開了牽着妹子的手,故作鎮定道:“你們今天在這邊搞促銷啊?”

  常青見胖子不吭聲,連忙打起圓場:“哎,你幸好今天沒來,人太多了!我上午和胖子都累傻了!”

  不知為何,常青的話彷彿只是在耳朵旁邊跑了一通,並沒有進入到安乾心裡。安乾見了胖子,心中沒有緣由地尷尬了一番,只顧着尷尬,根本接不上話來。

  胖子像是感覺到了他的視線,突然抬起頭來笑嘻嘻道:“軍座,這面膜據說還不錯,不給軍座夫人買點哇?”

  他這話說得陰陽怪氣,連常青都聽出了其中的不對勁來。安乾一愣,還沒來得及反駁,突然電話響了,是外聯部的部長,要跟他說合作商家的位置。

  末了,他才回過神來,和這兩位夥伴寒暄了幾句,轉而去辦正事也。

  常青見他倆走遠了,鬆下一口氣,偷偷打量着胖子,又接着剛才的心思暗想道:估計是真的。

  這天之後,胖子似乎是神隱了。他不像安乾那樣要忙學生會的事情,也不像常青那樣要埋頭畫畫,更不像楚一枝那樣沉浸於戀愛中。甚至可以這樣說,他無事可忙,無事可做,根本沒有任何神隱的理由。

  可202的其他幾人發現,漸漸地胖子與他們疏遠了,早出晚歸,甚至根本不能在寢室找到他的存在。

  楚一枝雖然沒怎麼回寢室住,但是卻是最先發現這一點的,他悄悄問安乾:“軍長,你不是和胖子關係最好的嗎,他最近都忙什麼去了,怎麼都見不着他人?”

  安乾也不知道。他為這件事愁着,但這麼說吧,自從那件事之後,他和胖子就很難說上一句話了……不知道是哪裡不對,明明之前是那麼好的朋友,現在卻有點形同陌路的趨勢。不是他不懂胖子,他只是怕如果自己開口問了,發現一切都是那件事的錯的話,他自己會受不了。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胖子以前那麼喜歡開關於他兩人關係的玩笑,說過那麼多看似無所謂的玩笑話,卻因為那件事而再也閉口不提。

  臨着要過元旦節,胖子終於回來了,並且帶來一個令人瞠目結舌的消息:他想要搬出寢室。

  六

  安乾總是從胖子口中聽到龐三熙這個名字,而他第一次見到這個本尊,卻是在此刻。

  胖子那天回來,只提了一句自己想要搬出寢室,其餘的都閉口不談,他們幾個也無法從胖子嘴裡套出話來。一籌莫展之下,安乾只能去找胖子那個X大的哲學系神棍好友瞭解下情況,然而還沒等安乾找到此人,此人就先找上了門來。

  龐三熙和安乾約在了學校附近某茶座見了面。龐三熙見了安乾,先是皺眉,然後表情舒展,隨後又很嚴肅地打量了他一番。

  安乾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只等神棍發言。龐三熙開門見山:“你就是安乾?我經常聽蒲雱醯說起你。”

  安乾點點頭:“我也是。”

  龐三熙又點了點頭:“他說你人不錯。”

  安乾很詫異:“我還以為他不說什麼好話呢。”

  龐三熙笑了:“全是好話。安乾,你是同性戀麼?”

  安乾嚇得虎軀一震,心想難道自己是基佬的傳言已經被傳到X大去了?轉念一想肯定是胖子干的,連忙辯白道:“不是!”

  “哦。”龐三熙皺了眉頭,“可惜蒲雱醯他是。”

  “哈?”

  安乾震驚了——不,不是,他怎麼知道的?自己和胖子認識快三年了都不知道,胖子這傢伙平時看男女毛片也看得挺起勁兒的,怎麼可能是同性戀?不可能!

  趁着安乾震驚這一時半刻,龐三熙連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吃光了面前的小點心,他抹了抹嘴唇,發現安乾震驚,於是打了個飽嗝,一本正經道:“悟性太差,難怪喜歡你沒結果。”

  安乾百思不得其解,這才反應了過來:“你的意思是……胖子他……喜歡我?”

  龐三熙鄭重其事地點點頭。

  他看安乾那呆若木雞的樣子,發了話:“他從剛認識你開始,就看上你了。但你又不是同性戀,所以他很糾結。我看你也不像是,既然如此,你們還是分開好吧,對誰都好。”

  龐三熙這人說話前言不着後語的,使安乾更加納悶了,安乾不等他說完,連忙打斷了他:“你憑什麼這樣說,胖子和我認識這麼久了,我倆不說有多好,至少也是一起睡過覺的好關哥們兒,你又有什麼資格來說這種話?”

  “一起睡過?嘖。”龐三熙抿一口茶,不以為然地笑了笑,“我和他認識的時間是你的兩倍,他什麼尿性,我早就知道了。”

  他橫了眉眼:“他復讀了五年,你知道吧。”

  安乾點頭。

  “你看他那個樣子,無非是皮一點,懶一點,但不至於蠢。只要不蠢,就不至於考五年都考不上大學。他當年考這麼多次,就是想考來跟我一個學校。”

  “……可哪有這麼巧的事,他之前成績太差,想上X大的線難得很,我給他補了幾年的課,他最後才折中考到了我對面來。他喜歡男人,我不喜歡。他看上了你,也就不喜歡我。可看上你比看上我更糟糕——喏,認識我這麼多年都沒被爆菊,認識你就被了。”

  安乾聽到龐三熙這話,先是心裡極不舒服,直為沒節操的胖子覺得害臊,喜歡自己就算了,居然還看上過面前這個奇葩,再聽下去緊接着面上一燙,怒道:“艹!他這都跟你說!那是一個意外好嘛!”

  龐三熙輕咳一聲,道:“所以嘛,看上直男就是個錯誤。他怎麼會跟我說這個,我是多聰明的人,一看就看出來了。”

  他壓低聲音,眯起眼睛:“……被爆過菊花的人,走路都像夾了個蛋。”

  楚一枝回寢室拿衣服,發現安軍長居然少有地坐在自己桌前髮呆。不是他詫異,而是因為安乾平時是個大忙人,很少見他這樣坐著荒廢時間,見了安乾,楚一枝很小心翼翼:“軍座?你沒事吧?”

  安乾回過神來,見是一枝,眼神卻忍不住往人家下盤走。楚一枝被他盯得毛骨悚然,顫聲道:“我有什麼問題麼?”

  “你轉身走兩步給我看看。”

  楚一枝照做無誤。安乾觀測一陣,長嘆一口氣:那龐三熙真是所言不假。隨後他馬上反應過來——我這麼無聊幹嘛?就算胖子真的是基佬,真的對我有那個意思,我也不用在乎他說的那些屁話。

  安乾覺得自己不是同性戀,可他一向都胖子,心就驀地軟了下來。他與胖子做了這麼長時間的朋友,也開過那麼多出格的玩笑,可沒想過玩笑會變成真的。

  想到胖子居然喜歡自己,他不噁心,只覺得很鬧心。鬧心是因為胖子居然想要逃離自己。

  安乾決定出門散散這鬧心。

  可沒走到宿舍樓底下,就撞見了拎着旅行箱的胖子。箱子是剛買的,上面標籤都還沒扯。安乾看見他,心中莫名一痛:“你今天要來搬東西?”

  胖子低頭不語,安乾搶過箱子,故作鎮定道:“我幫你搬,先上去吧。”見胖子沒有拒絶他,兩人就這樣一前一後回了寢室。楚一枝正在自己床位前樂呵呵地收着衣服,見了這兩人,感到背上一寒,連着屋裡的氣壓都跟着驟然降低。他連忙收拾了東西藉故溜了出去,屋裡就只剩安乾和胖子。

  這兩人大眼瞪小眼,真是一句話也沒有。話說來奇怪,放在兩個月前,胖子和安乾還是沒事鬥嘴掐架的小夥伴,可到了現在,且有了點“執手相看淚眼 竟無語凝噎”的意思。

  方才楚一枝在時,胖子還裝模作樣地打了下趣,而楚一枝一走,他的面上就漸漸冷了下來,自顧自地收着東西。他爬上床搬被子,忽而聽見安乾沉聲在下面問:“你打算搬哪兒去?”

  胖子笑了笑,說:“我問了,常青他們系張三租了個大工作室,現在還可以加個人,我住過去也無妨。”

  安乾皺了眉頭:“你就住咱們工作室不行麼?”

  胖子直顧着搖頭:“別,咱們那個太小了,只夠畫畫用的,反正以後我做東西還會過來,總會見面的。”

  聽到這話,安乾心裡拔涼拔涼的,他腦袋一熱衝了上去,探着腦袋看著胖子:“……那天在X城天街,那個女的不是我女朋友。”

  胖子一愣,轉而看了回去:“你跟我說這個幹嘛?”他吃吃一笑,露出招牌似的雞賊笑容,“別介呀軍座,不要害羞嘛,耍個朋友而已,不用藏着掖着的。”

  安乾心一緊,粗魯地打斷了他:“蒲雱醯!”

  他是很少叫胖子的本名的,只要他喊出了這三個字,通常臉色都不會太好看。他一把摟過了胖子,胖子趕緊掙脫開來,沒料到一不留神腦袋撞到了天花板,只得暈乎乎地被安乾抱了個正着。

  安乾柔聲說:“你真是個瓜娃子,我什麼都沒說,你都想到哪裡去了。”

  胖子被安乾難得寵溺的語氣激起了一身白毛汗,他開動腦筋,似乎想起了什麼,明知故問道:“……三熙那傻X是不是跟你說了什麼?”

  安乾看不得胖子那個傻眉傻眼的樣子,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那毛腦袋:“我都知……”話還沒說完,胖子又作死地掙扎起來,一巴掌摀住了安乾的嘴巴,眼睛也跟着紅了一圈:“你知道個屁!別聽他扯雞巴淡!我給你說我……”他還沒反駁徹底,又一腦袋撞上了天花板,這雙重打擊之下,他有了要一命嗚呼的傾向,疼得啥也顧不上,只有捂着腦袋又窩回了安乾的懷抱裡。

  胖子覺得自己這二十來年攢下的厚臉皮都在今天丟盡了。

  喜歡上誰不好,要是像以前那樣,傻不拉唧地喜歡個非人樣的神棍都還好說,卻沒想到自己會一眼看上同寢室的小夥伴,這小夥伴筆直筆直的,和他根本不是一路的人。

  要是像以前那樣,只是單純地做朋友,你來我往,唇槍舌劍,什麼都好說。可他偏偏是不死心,老是覥着臉上來招惹對方,這下可好,自己被爆了菊花,連朋友也沒得做。

  胖子覺得窩囊極了。

  安乾看胖子埋着頭眼神亂飛,知道他又打起了小算盤,連忙撈起他的臉來。胖子被他這一逼,索性最後點老臉也不要了,心一橫,怒道:“是,你知道就知道吧,能怎麼樣?能讓我上你一宿?能讓我牽着你的小手逛大街?得了軍座,咱倆就這樣吧,話不能說太明白,不然以後就真做不成好盆友啦。”

  安乾聽到胖子這胡話,真是又好氣又好笑:“你這個人真是胡攪蠻纏,明明是你暗戳戳地看上我,怎麼搞得我像是強占民女似的?”

  胖子聞言立馬來了精神,開啟了嘴炮模式:“喜歡你是我的事情,上回被你X得那麼慘我也沒管你算賬來着,倒是你,怎麼賴上我了呢?軍座呀軍座,不是我說你,做人呢,最重要的就是開心……”

  未等他說完,安乾就堵住了他那張喋喋不休的嘴。

  胖子親得頭暈眼花,直感到腦子連着靈魂都喘不過氣來。

  這次安乾和他都是清醒的,沒有哪個是因為醉態而幹了這樣的荒唐事,胖子能看見安乾那雙丹鳳眼,冷冽又熱烈的眼神,放大了的面龐 ——胖子這次醒着,他從未如此地興奮和不知所措。

  待到兩人肺裏邊那點殘存的氧氣都耗盡了,安乾才鬆開他。胖子猛的喘了好幾口氣,才回了魂,奄奄一息道:“軍座……你該不會……是真的賴上我了吧……”

  安乾皺了眉頭:“胖子,你嘴怎麼就這麼硬呢?”

  胖子長嘆一口氣,想了很久,認真地說:“安乾,我的確是喜歡你,但是咱們不是一路人,你對我也不是那個意思,咱們這糾纏下去也沒意思,對吧。”

  “你怎麼知道我對你不是那個意思。”

  胖子愣住了,抬眼看著安乾,發現安乾的表情比他更認真。他踟躕道:“你……什麼意思……?”

  “胖子,”安乾下了決心,“雖然你這人吧,又雞賊,又嘴炮,又煩人,又賤兮兮的,還瘦得像個麻桿,但是我不知道為什麼對你就上了心了,你說奇怪不奇怪。”

  胖子想也不想立馬贊同:“奇怪!”

  安乾料到他會這麼說,補充道:“……我想了幾天,算是想通了;我寧願你在我身邊煩着我,也不想讓你離開後煩着我。”

  他邊說著,臉也跟着熱騰騰地紅了起來——他只能說出這樣的話,這已經是極限,不管胖子懂不懂。

  不管懂不懂,他都下了決心了:“咱們先就這樣吧,試一下,恩?”

  胖子張着嘴半天沒發出一個音節,最後落了句:“好。”

  安乾知道胖子算是明白自己的意思了。

  放假前,安乾,胖子,常青,還有楚一枝四人又在寢室偷偷摸摸地燙起了火鍋。

  楚一枝很納悶,他不知道為什麼那天自己出了趟門回來,胖子居然再也不提要搬走的事情了,連箱子都被扔在了陽台,現在都生了半寸厚的灰。

  他抓耳撓腮,仍舊是沒有參透其中緣由,而他只知道那過後倆星期,胖子都捨棄了坐在寢室裡思考人生的秉性,改成站着參禪悟道。

  常青說,除此之外,胖子現在沒事就嘴裡瞎叨叨,仔細一聽幾乎都是罵軍座的話 ;但是要是再仔細聽,就會被胖子狠狠瞪一眼,聽不出個所以然來。

  而且現在胖子也不搶安軍長碗裡的肉片和毛肚了,都是安軍長自己挑給他。

  常青在心裡做出評價:這兩個人,莫名其妙的。

  學生會的人也很奇怪,明明之前安主席說要反對鋪張浪費,禁止帶家屬蹭吃蹭喝,現在卻帶頭幹起這樣的事來,以前胖哥還只是不請自來,現在卻是安乾打着電話催着往這邊趕,簡直很不可思議。

  小學妹說:“我說了的嘛,軍座是個死傲嬌。”

  皆大歡喜,只是夜深人靜之時,安乾會忍不住一腳踢在胖子的肚皮上:“死胖子,你還沒給我說你以前怎麼會喜歡X大那個怪胎的。”

  胖子很坦然:“哎呀軍座,都說了嘛,誰沒有年少輕狂過。”

  安乾自然不會滿意這種解釋:“少來,那你給我解釋下你的審美取向是怎麼從那個風格跳到我這個風格的。”

  胖子想也不想:“……關於這個問題嘛很簡單,人的審美是很多元化的,比如今天我喜歡吃大蔥,但不妨礙明天我吃韭菜,如果我想吃韭菜的時候同時下倆蘿蔔,也不是不可以的……”

  通常這個時候安乾不會等他說完就怒而伐之,不然在胖子那碎嘴子中他就成了大蔥韭菜蘿蔔的一路貨色,然後胖子那自以為是的人生哲理也就化作成含糊不清的哼哼唧唧,最後消匿於夜色裡。

  這對狗男男的故事大概就是這樣,有點莫名其妙的成分,也有點一奸成孕的成分,最重要的是這個故事告訴我們,玩笑開多了會變成真的。

  嗯,所以沒事嘴裡跑火車的時候一定要慎重。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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