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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一枝和秦師兄 by 王建國 :: 2014/04/12(Sat)

文案
已完結小短篇
寫來輕鬆一下,適合睡前閲讀~
和張三是一個系列的,不過單獨來看也沒有問題噠
這是一個,由吃火鍋引發的羅曼史。

懂得享受火鍋的美味就是人類進化史上一個偉大進步。
——達爾文如是說



  一

  安乾以最高首領的姿態蹲坐在寢室正中央的凳子上,他左顧右盼,指點江山:

  “魔芋?冬瓜?年糕?豆皮?”

  胖子揮了揮手上的籮筐:“到!”

  安乾滿意地點點頭,繼續發號施令:“毛肚?鴨腸?肉片?血旺?”

  常青連忙指了指面前案板上的幾大水碗:“這裡!齊了!”

  “好,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安乾踢了踢角落裡理玩手機的楚一枝,“一枝,起來了。”

  楚一枝被踹得摀住腚連忙跳了起來。胖子和常青端了碗,排着隊讓他倒了麻油和蒜泥,胖子好久沒吃火鍋,口水都要流到褲襠:“軍座,咱們什麼時候開動啊?”

  安乾不理會他,他深思熟慮之後,發表了戰略要領:“目前,一切情況良好,不過我們準備這麼多天,卻忽略了一個很嚴重的歷史遺留問題——”

  “——我們,沒有鍋。”

  楚一枝連忙舉手:“我記得胖子有個電飯煲!”

  常青嘆氣:“胖子的電飯煲不是拿去悶米飯了麼,一枝,還是你淘的米。”

  胖子毛焦火辣:“上個月學校大清查,咱們這棟樓的鍋都被收了,這電飯煲還是我藏在鞋櫃裡才沒被發現。怎麼辦?找誰借?”

  安乾陷入了思考,他一拍腦袋:“我想起來了,秦長川!”

  秦長川是高他們一屆的學長,住在302。其人冷麵冷心,常年穿著一身黑風衣酷炫之極,楚一枝看見他就發抖。胖子放了碗,蹲下身來:“聽301的人說,秦學長每個星期都要在寢室拿電磁爐煮香腸,宿管大媽看他長得俊就一直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胖子吸了吸鼻子:“雖然我認為這在邏輯上講不通,你看我這麼俊她們還不是要來找茬。”

  安乾輕咳一聲,打住了他:“那麼,咱們誰去借鍋?”

  “划拳吧?”

  楚一枝搖頭:“不行,我反應慢,抓鬮吧?”

  胖子搖頭:“不行,我手氣不好。不如還是讓軍座來做決定?”

  安乾想了想:“剛才誰沒切菜?”

  常青和胖子連忙指了指楚一枝,楚一枝一愣,連忙露出可憐巴巴的表情:“大人冤枉!我剛才是在查菜譜!”

  “吃火鍋查個屁的菜譜!拖出去!”安乾下令。

  常青和胖子兩個狗腿子連忙把楚一枝給拖了出去,整個樓道都是他那哀戚的喊叫:“我不服!我冤枉!我為黨國做過貢獻!你們不能翻臉不認人!”

  安乾冷哼一聲,拈了塊生藕片往嘴裡塞。

  楚一枝一路上流竄作案,他實在是怕極了邪魅狷狂的秦師兄,雖然此人並不面生但是以前也沒打過招呼,又是繫上的名人,讓他實在感到壓力山大。於是他上了三樓便挨家挨戶地借起了鍋,最後沒法了垂頭喪氣地走回了樓道口。

  他長嘆一口氣:“誰借我口鍋啊!地主家也沒餘糧啦!”

  一個幽幽的男聲從他身後響起:“你要借鍋?”

  楚一枝一愣,不可置信地轉過身去。秦長川面無表情的站在他身後,手上正端了個鍋。

  “秦……秦秦秦師兄!”楚一枝嚇得花容失色。

  “嗯,你認識我?”秦師兄還是面無表情。

  廢話,誰人不識秦師兄:黑衣戰神秦師兄,冷麵考神秦師兄以及霸氣畫神秦師兄是系主任親自給他的封號。秦師兄英俊霸氣,機智之極,唯獨表情十年如一日,所以即使從心靈的渴望上楚一枝很崇拜他,但是生理上他一看見秦師兄就覺得嚇人得緊。

  楚一枝故作鎮定:“我是樓下202的,我叫楚一枝。那個……我們今天煮火鍋沒有鍋,所以想要借貴鍋一用。”他迅速地偷瞄了秦師兄的臉色,做出補充,“那個,秦師兄也可以下來和我們一起吃!哦不,歡迎賞臉!”

  秦長川點點頭:“好,我的鍋才借給樓上的用過,你們拿下去可以先洗一下再用。”

  剩下三人在寢室裡摩拳擦掌,彷彿已經看見了兩袋秋霞下鍋後鍋裡那熱騰歡沸的油湯。安乾趁着楚一枝不在,迅速作出了部署:“今天宿管輪休,值班的那個我昨天打聽了,說感冒得厲害。因為現在放假,學校也懶得再讓人守着,隔壁的康子說今晚上還打算留姑娘過夜,看來的確是非常安全。”

  “但是,”他頓了頓,“我們也不可以掉以輕心!火鍋味道大,待會肯定有人會發現我們窩在寢室吃獨食!現在是月底,狼群們沒有了生活費這塊肥肉已經餓得嗷嗷待哺了!這層樓雖然只剩下不到百分之二十的人,但是戰鬥力仍舊超凡!”

  他指了指小桌台上少的可憐的毛肚和肉片:“這是我們用血和汗來換回的糧食!決不能為他人所褻瀆!所以,待會等小枝一進門,咱們連忙把門關上,三分鐘只能迅速解決完所有肉類。”

  胖子很興奮:“哼哼,等肉吃完,那些後生們就算進來也沒得搞頭了。”

  話音剛落,楚一枝就端着電磁爐和空鍋進了門,他知道必須爭分奪秒,所以,一進門就連忙把鍋扔給了胖子:“先去洗一洗,秦師兄說才借給別人用過!”

  胖子淫笑着擼起袖子刷鍋:“呵呵呵讓我來洗淨你這個個人盡可夫的小淫娃!”

  安乾和常青連忙將電磁爐和事先準備好的插線板進行了完美對接,且將油碟和菜品各就各位。楚一枝一看,才弱弱道:“那個,油碟恐怕要多打一個,秦師兄他……”

  話音未落,只聽見有人敲門。常青摀住嘴巴:“這不還沒開始煮麼?怎麼就……”

  安乾使了個眼色,常青連忙去開了門,正是穿著件花T恤的秦師兄。秦師兄端着碗拿着筷子,不動聲色地站在門外,見是個沒印象的陌生面孔,他連忙退出去看了看,直到看見了楚一枝的臉才放心地踏步進了門。

  “聽說你們在煮火鍋。”見楚一枝目瞪口呆地盯着自己的花T恤,秦師兄鄭重其事地指了指自己髒兮兮的花衣裳,“火鍋專用衣。”

  人家很認真啊。胖子對安乾做了口型,安乾盯着楚一枝,楚一枝攤手,也做出了口型:好吧,秦師兄的份子錢我來出。

  五人開始歡快地燙起了火鍋。雖然在學術上面202眾人對秦師兄充滿了高山一樣的崇敬之情,但是三月不知肉滋味的感覺太難受了,足以讓他們拋棄所有信仰。蒲胖子這個臭不要臉的甚至一口氣夾了三片毛肚往下燙,一邊燙還一邊雞賊地將老肉片和魚丸用手肘偷偷撥到了自己面前。

  秦師兄將這一切看在眼裡,最終做出了表示:“那個,我不愛吃肉的。”

  楚一枝覺得十分不好意思:“師兄,你別理他們,不是你的鍋咱們還吃不上呢,你多吃點。”

  胖子在桌子下面踹了楚一枝一腳,常青踹了胖子一腳,最後安乾實在是看不下去,喝令一聲他倆才收了腳。

  常青是江浙人,才習慣吃辣的不久,吃到一半就辣得受不了,到了碗開水把菜放裡面先涮了涮再敢吃,被胖子嘲笑個不停。

  胖子表示自己要作詩,除了秦師兄外的眾人紛紛表示感情已經達到,作詩就不必了,秦師兄表示聊勝於無,他很樂於聽胖子的創作。

  胖子自認為自己從精神上受到了弗朗西斯.培根的影響,他是無視俗世的自我審視與肉慾橫流的結晶,人類的扭曲不能體現他的境界,而精神上的純粹也並不是他的追求,他是物質的 ,他是肉慾的……他不止是個畫家——吃了火鍋的他,此刻的他,是詩人,是藝術家,是哲學家,是集齊人類智慧的綜合體。在火鍋的裊裊煙霧中,他低沉地吟唱:

  “肉啊,你為什麼這麼美妙

  難道是毛肚指引了你

  在毛肚那絲絲縷縷的顆粒感中

  我彷彿踏過了星辰大海

  在這迷霧裡

  在這香氣裡

  那裡有我所有美麗的過去

  魚丸的清香

  海白菜的調皮

  哦,還有你,我親愛的凍豆腐

  你在我心中最活潑稀奇

  在沒有你們的夜裡

  我不是我,你不會是你

  我們相會與這兩袋半的秋霞底料裡

  香油,醋,味精,還有蒜泥”

  二

  吃罷飯,楚一枝和常青被指使着去洗了碗,寢室裡的火鍋飄香四溢。安乾留在內屋招待師兄,安乾自我介紹:“師兄好,我是202的室長,我叫安乾,是XX級美教系的。”

  胖子嘟嚷:飯都吃過了還這麼正式。安乾撇他一眼:“他叫蒲胖子,雖然給個瘦子取這樣的外號很奇怪,不過這是他自己說的,怕我們記不住他名字,這樣的話印象深一些。”

  胖子很嚴肅地伸過手去和秦師兄握了握手:“師兄你好,我叫蒲雱醯,我的名字裡面有兩個都是生僻字,你記住我叫胖子就行了。”他抽回手,很自戀地鼓了鼓麻桿一樣的手臂,自認還是有些健美的影子,“吃啥補啥,取名字也是要這個道理。”

  “胖子是XX級美術理論的,”安乾指了指陽台上:“那邊洗碗那兩個都是XX級油畫的,高大點的叫常青,是你們系學生會的;然後那個瓜皮頭是楚一枝,就是跟之前跟你借鍋那個,他腦子有點不好使,說是小時候發燒給鬧的。”

  秦師兄點點頭:“我知道。”

  秦師兄面無表情地盯了陽台好一會兒,盯得楚一枝背後發起了毛,他抹了把手,轉過身去發現秦師兄正一言不發地盯着自己,嚇得一手的油都摸到了常青的袖子上。

  秦師兄發話了:“楚一枝。”

  楚一枝連忙屁顛屁顛拱了進來:“有事呀師兄?”

  秦師兄搖了搖頭:“沒有。”

  楚一枝又屁顛屁顛的拱了出去。安乾象是看見外星人似的瞪着秦師兄:他做什麼?未等他做反應,突然看見秦師兄的嘴角意味深長地勾起一抹笑,這是他見過秦師兄以來見過的第一個笑容,實在是……不如不笑。這一瞬間他也明白作為冷麵俊男的原因所在。

  在今天吃火鍋之前,聽一枝說他們繫上以前有個精神病,每天凌晨兩點準時出現在操場上,一一邊打坐念大悲咒,此事造成的的不良影響就是連着一個月凌晨兩點的男生宿舍都人去樓空,因為此君唸經唸到三點便準時開始唱愛情買賣,這念叨也從靜音變成了公放。對過兒的男生宿舍里根本睡不着,所以只有紛紛出洞圍觀看熱鬧,最後發展成不是去跟着打坐就是去罵街或者拍照的,一時間引為笑談。據說後來有記者採訪,此君一言不發,最後才讓跟着湊熱鬧的同學做了發言:行為藝術具有強烈的煽動性。然後寫了篇類似於高中政治簡答題的東西。

  而此刻秦師兄喃喃自語,讓安乾不由自主地把他和那個精神病聯繫到一起。胖子很緊張地拉了拉安乾:“軍座,我看不如我們先撤吧。”

  安乾:“何故?”

  “秦師兄一看就並非池中之物也,他從進來開始就怒刷存在感,讓我感到極其不適——當然,從學術上我是很崇敬他的。他現在這樣陰測測地盯着小一枝,莫不是剛才借鍋的時候起了摩擦?”

  安乾:“何解?”

  “這裡三個純藝的,俗話說得好,純藝瘋子多。我覺得得幹架的話我們幹不贏,不如現在就出去搬救兵。”

  “你覺得他們會打起來?”

  “不,我只是假設。”

  安乾長嘆一口氣,掏出扇子扇了蒲胖子背一猛下:“胖子,我看你也該上山了。”

  這裡的上山不是指別的上山,而是指本師最大的精神病院所在地,X樂山。每年美院的學生或者老師都有幾個因為各種緣故上了山的,這個不好細講,不過之前那位愛情買賣君目前就在山上,暫時不會下來了。

  胖子倒是很希望自己有一日天也能上山,他認為這就是他對自我精神的掙扎到了極致的時候才會產生的矛盾,當他的美與普世的美產生了全然的差距他又無法接受時他願意以這種方式來衡量自己的標準,他越想越悲憤,真的甩手出門去找他的X大哲學系姘頭談心去也。

  楚一枝和常青終於洗完了碗,進屋發現只剩了安乾和秦師兄二人。少了個話筒氣氛略顯尷尬,這時秦師兄突然驚嘆一聲:“啊,出來得匆忙,我忘記帶鑰匙了。”

  安乾腹誹:胡說!你說這句話的時候包都沒有掏一下!不對你進門就沒有掏過一下!這句話還是瞪着小一枝說的!

  果不其然,善良的楚一枝小朋友立馬表示了同情,並表示師兄因為吃火鍋而回不了寢室也是自己錯。然而宿管不在,時當暑假秦師兄的寢室又只有他一個人,連個備份的鑰匙也沒有,秦師兄只有暫時被收留在他們寢室一晚。

  秦師兄很坦然地接受了這個提議,然而202的眾人為了今天這頓火鍋已經沒錢續交這個月的網費,所以師兄也不能占了胖子的位置來打dota,最後經過商議,師兄提議鬥地主。

  聽到鬥地主,安乾和常青微微一笑,深藏功與名。楚一枝在一旁哀聲嘆氣,看到躍躍欲試的秦師兄,心裡不禁念道:師兄,你還是圖樣圖拿衣服了。

  安乾是正宗武漢人,鬥地主的發家地也正是武漢,所以他無所畏懼;而常青因為每次寫生出去被他們班的拖去切磋技藝,現在鬥地主的功力已接近爐火純青。王不見王,他倆單獨在寢室的時候是只談風月,不談棋牌的。然而只要有了外人在,這倆就聯合起來對付冤大頭。

  秦師兄是地主,安乾和常青一頭,楚一枝早就龜縮在了一邊:“我不會打,你們玩吧我觀戰。”

  安乾撇撇嘴:“今天跟師兄玩,咱們就不打錢了,這樣吧,輸一輪脫一件衣服。”

  秦師兄點點頭同意。於是三輪打下來,秦師兄被鬥得只剩褲衩。雖然只剩條褲衩,但是秦師兄一點都不尷尬,品心而論受到打擊的應該是另外三個人,因為他們大概從沒有擁有過如此健碩的肌肉和漂亮骨骼,常青更是流着口水差點貼了上去。

  大家都很尷尬,如果第四輪秦師兄還是輸得話,那麼……大概在這個學校剩下的兩年,他們都不能在寢室吃火鍋了。

  楚一枝仔細觀望着秦師兄,發現秦師兄的脖子梗處竟然有道疤,因為不明顯之前一直以為是頭髮的陰影。他覺得讓秦師兄這樣暴露肉體不太好,便說道:“算了,要是接下來師兄在被罰就脫我的吧!”

  秦師兄低聲道謝。三人繼續。

  三輪下來,楚一枝也脫得只剩條褲衩了。

  楚一枝恨不得鑽到地裡去,秦師兄皺着眉觀摩了楚一枝的四角內褲:“唔,很有情趣。”

  安乾發現,秦師兄雖然面上不動如山,但是餘光卻一直在往楚一枝白斬雞似的上身瞟。安乾暗叫不好:薑還是老的辣,原來師兄早有計劃。然而楚一枝人光溜溜,已經讓師兄給看乾淨了。

  安乾在心裡做出評價:為了火鍋而喪失貞潔的男人,小一枝,我們對不起你!

  他偷偷又撇了秦師兄一眼,發現秦師兄果然露出了謎之微笑,然而楚一枝還毫不知情地往秦師兄身上靠。安乾猛的一扔牌:“熱死了,小一枝,把衣服穿上,咱們下去買點冰啤酒上來!”

  楚一枝一直盤着腿坐在地上,猛的起來腳麻得厲害,沒站穩直接倒在了秦師兄身上。秦師兄連忙扶住他,一掐一准掐在了楚一枝的腰上,驚得楚一枝“啊”地一聲就叫了出來,一時間意亂情迷心猿意馬馬到成功地正坐在了秦師兄的大腿上。

  秦師兄面無表情地把楚一枝扶起來,然後摸出幾張零錢:“我下去買吧。”

  從背後看去,明明還沒喝酒,秦師兄的耳朵尖卻都紅極了。

  三

  星期六上午,胖子和楚一枝去老校區看展,本來說好和安乾還有常青暑假一起去酒吧打工畫壁畫的,結果胖子這個瓜娃子說自己是學理論的畫不來畫只有乾坐著,所以今天那兩個就先去工地上看位置了,剩胖子拖着楚一枝去看展。

  胖子是個話癆,一路上滔滔不絶,從八大山人說道潘玉良的肉體,楚一枝聽得打起了瞌睡,又被胖子給敲醒:“你這學期美術史論又掛了還不好好聽哥哥講!起來!”

  楚一枝掙扎坐起身,還未坐正車就到站了。下了車,兩人奔到展館,胖子不慌不忙地從他背包裡掏出他那台七手的佳能,對著展館門口就咔了一張。

  胖子指了指面前的雕塑:“這青年男子好生炫酷。”

  楚一枝若有所思:“我怎麼覺得……這男的好像秦師兄。”楚一枝指了指雕塑的六塊腹肌,“連肌肉的位置都一樣。”

  胖子恨鐵不成鋼:“秦師兄秦師兄!你一天到晚都只知道秦師兄!你還知道些什麼!”

  他攬過楚一枝的肩頭:“人家就是被你弄來吃了頓火鍋嘛你就唸唸不忘了?還有,你怎麼知道秦師兄有腹肌!”

  楚一枝很天真:“我看到了的呀。”

  胖子很驚訝:“小一枝啊小一枝,沒想到你們早已暗度陳倉!說,什麼時候看見的!”

  楚一枝很委屈:“又不只我一人看見了的,還有軍座和常青呢!”

  胖子思來想去,發現這一切肯定發生在那天吃完火鍋自己開溜之後,沒想到這三個小基佬居然背着自己和崇敬的學長玩起了赤裸play,真是——居然沒帶上我!混帳!

  胖子很憤怒,一溜煙竄到樓上的不見了蹤影。楚一枝一個人憂鬱地逛完了展廳也沒看見胖子,只有出了展館打算回新校區,他肚子餓了咕咕叫,於是打算在這之前先去吃碗牛肉麵。

  他一摸包才發現自己的錢包放胖子的背包裡了,連着手機和公交卡一起。他欲哭無淚,只有原地瞎打轉,待轉了第五十三圈的時候突然有人叫住了他:“楚一枝?”

  楚一枝扭頭,扯到了筋,只有歪着腦袋答道:“是,誰啊?”

  秦師兄幽幽出現在了他的身旁,嚇得楚一枝一個踉蹌:“秦……秦師兄!”

  他連忙端正了姿勢,只是脖子還扭着個:“師兄好!”

  秦師兄點點頭:“你在這裡幹嘛?轉圈?”

  楚一枝哭喪着臉給秦師兄講了緣由。秦師兄若有所思,很慷慨地說:“好,那咱們去吃飯吧,完了我送你回去。”

  楚一枝受寵若驚:“不用的……我在這裡等等胖子,實在不行晚點我坐校車回去就好啦……而且我身上沒帶錢吃飯的話……”

  秦師兄抿了抿嘴唇,彷彿是很不耐煩似的:“走吧,天氣這麼熱,我看你都熱得衣服都濕透了,我請你。”看楚一枝還想拒絶,他補充道,“上次在你們寢室麻煩你們這麼久,就當是還你人情吧。”

  楚一枝跟着他,遲鈍的腦子開始順着他的話轉動,怎麼琢磨怎麼覺得師兄的語氣有些……寵溺呢?

  秦師兄作為一介畫霸在剛大三的時候就簽了畫廊,所以也掙錢買了車,讓楚一枝以及他們寢室的都表示艷羡不已。楚一枝第一次坐差不多同齡的人開的車,緊張得打哆嗦。

  秦師兄很無奈:“你膽子很小麼?”

  楚一枝點點頭,又搖搖頭:“其實……我小時候生過一場大病,病好了很多事情都記不得了,而且還有後遺症,我媽說我打哆嗦就是這個害的。”

  秦師兄不置可否:“你很怕我?”

  楚一枝猛地點頭,又猛地搖頭,他不敢去看秦師兄的臉色,嚅囁到:“沒有,就是覺得吧,秦師兄你有點……嚇人。”

  秦師兄靠路邊停了車。他頓了頓,才淡淡開口:“一枝,你叫我的名字可以麼?”

  “哈?”

  “秦長川。”

  “哦……秦師,秦長川……不行我怎麼覺得這麼彆扭!”

  秦師兄被他給逗笑了,眼睛亮晶晶地有點彎,他側過臉來盯着楚一枝:“你小時候怎麼生病的?”

  楚一枝回憶:“就是小時候掉水裡了……然後被救起來,然後就發燒發了好幾天,差點給燒死了,醒了記性就不好了。要不是我爸媽給我說過這事我估計我都沒印象。”

  秦師兄繼續看著他:“真的不記得了?”

  楚一枝搖頭:“真的不記得了。”

  秦師兄沒有緣故地沉默了,他像是很低聲地,又很長地嘆了一口氣,楚一枝不敢問他緣由,秦師兄不和他說話,他只有望着窗外。窗外的景色飛馳而過,他突然從後視鏡裡看到秦師兄的眼神有些哀傷。

  秦師兄後來也沒跟他說什麼,送楚一枝到了校門口就奔工作室去了,楚一枝回了寢室,見安乾常青和胖子都一言不發地端坐在寢室中央,椅子擺成一排,足足是要審問他的模樣。

  安乾拍起驚堂木:“來者何人!”

  “楚,楚一枝!”

  “來自何處?”

  “老校區啊,胖子,你怎麼先回來了?害的我等你好久!”

  胖子冷哼一聲:“不要狡辯!我明明看著你和秦師兄相攜離去了!”

  楚一枝苦了臉:“啊?”

  常青柔聲道:“小一枝,你就招了吧,免得軍座和胖子逮着你不放;你和秦師兄到底是什麼關係?”

  “哈?”

  安乾笑道:“小一枝啊小一枝,你是真的看不出來還是感覺不到呢?那天吃火鍋我就覺得不對勁,今天聽胖子一說頓時就覺得有貓膩了……我們從大一進來就仰望秦師兄,從沒見過他那飛馳的小牧馬人裡載過任何的男性或女性,沒想到你居然開了先例。說,你和秦師兄什麼關係!”

  楚一枝快急出了眼淚:“你們都在說些什麼有的沒的啊,真沒有!說得我像是和他有一腿似的!”

  胖子察言觀色,最後嘆氣道:“算了,散會吧,我看小一枝屁都放不出一個來。他記性那麼差,就算以前真的有什麼估計都忘了。”

  胖子偷看楚一枝的眼神,發現那明明就是渴望和秦師兄有一腿的眼神嘛。

  四

  楚一枝快一個月沒回家,楚媽媽氣得很,打電話找他發現他又關機,只有打到安乾的手機上藉著安乾的耳朵罵了楚一枝一頓。安乾也煩得很,把手機開了公放放到了楚一枝的桌子上,楚一枝在床上睡覺,聽到他媽的呼喚嚇得差點從床上滾下來。

  楚媽媽認為楚一枝天天和這些搞藝術的瘋子一起混都快學壞了,必須趕緊回家讓她鑒定一下;安乾和胖子在一旁豎著耳朵偷笑,胖子義正言辭:我是搞理論的不算數,軍座你是搞教育的,看來只有常青才是真的膝蓋中箭,啊不還有秦師兄!

  楚一枝下床來接了電話,嗯嗯啊啊了好幾聲終於給掐了,他懊悔道:“怎麼辦,我媽叫我下周必須回家。”

  常青挑眉毛:“你不是都給她說了你暑假要留在學校打工的嘛。”

  楚一枝都要哭了:“沒用啊!我家就住在市內!她覺得住家裡一樣的!關鍵是這個月我爸出差了要是只有我一個人在家的話她會念叨死我的!”

  胖子攤手:“噢四十歲的女人如狼似虎。”

  楚一枝踹了胖子一腳。

  為了安撫楚一枝,202寢室眾人決定今天晚上看一下島國愛情動作片來釋放一下心靈,重建對女人的信心。

  胖子捐獻出了他的小筆記本,由於楚一枝桌子上最乾淨於是作案地點選在了楚一枝的桌子上,胖子點開F盤,翻出文件夾《論當觀念攝影的拍攝手法與表現形式》,再進入《日本在觀念攝影上的構思與開拓》,再點開《荒木經惟的攝影觀》後才找到了原紗央莉全集。

  常青和安乾擊掌:“我就知道胖子的惡趣味!”

  胖子不以為然,他很猥瑣地把音量開到最大,並接上了音響。他從床上抱了個抱枕下來,一臉饑渴:“噢我的女神小央央~我來了~”

  楚一枝不是很想理會胖子。胖子因為人瘦,所以一直比較喜歡豐腴的肉體;然而這點楚一枝和常青都不予苟同。常青表示還是男性的肌肉很得他歡心,但是他再次強調自己不是彎的,在說這句話的同時他一直盯着一旁津津有味盯着屏幕的楚一枝小朋友。

  電影開始了,烘烘的寢室裡只剩下四個青年男子此起彼伏的呼吸聲。

  十分鐘後。安靜。

  十五分鐘後。安靜得一根針都掉下來都聽得到。

  二十分鐘後。

  ……

  安乾終於忍受不了摔了桌:“這片子前奏怎麼這麼長!胖子你幹什麼吃的!”

  胖子也很憂鬱:“含蓄的,慢節奏的美你懂不懂!”

  楚一枝發表看法:“但是我不想看個AV都被含蓄了。”

  常青也攤了手:“算了我還是去看荒木大大的攝影全集吧。”

  胖子認為這幫室友簡直太爛泥扶不上牆了,遂只有快進到高潮部分。

  原紗女神的叫聲充斥了整個寢室的空間,滿屏幕的肉晃得人眼花。

  常青撕了張面巾摀住鼻子:“我收回我之前粗淺而鄙薄的成見。”

  楚一枝弱弱舉手:“那個,胖子,聲音要不要調小一點,我覺得走廊上都聽得見了。”

  話音剛落,門外就有人回答道:“是的,我已經聽見了。”

  楚一枝臉一白:“秦……秦師兄?”

  門沒關嚴實,秦師兄淡定自若地進了門,胖子為了維護自己良好而清高的形象連忙起身擋住電腦屏幕,剩下三人對著秦師兄傻笑。秦師兄本來是來這層樓找人的,結果路過202就被這淫浪的叫聲給驚得頓了足,他本以為是屋內有人在實戰,沒想到仔細一聽是在觀摩小電影。

  秦師兄鬆了一口氣。

  秦師兄用很慈愛而又冷淡的目光看著學弟們:“我那裡有很多的,你們如果想學習的話可以上來找我借。”

  大家為秦師兄深厚的道行而紛紛致敬。

  楚一枝從秦師兄進門開始就一直打着顫,秦師兄深深看了楚一枝一眼,道別離開了。

  安乾和胖子都深以為秦師兄的那一眼看得別有用心,胖子戳楚一枝:“秦師兄就等着你羊入虎口了,你做好心理準備啊。”

  楚一枝也不知怎的,一看見秦師兄就發慌,他臉憋得通紅,終於難得憋了個粗字來:“放屁。”

  楚一枝在精神層面上已經被眾人當做了基佬,儘管他認為自己肉體純潔,心態保守,但是他也說不明白為什麼他看見了秦師兄心就像小鹿一樣怦怦跳,雖然他自己引述為單純地害怕發慌而已。

  他認為自己時候應該去找個姑娘來作伴了,然而在他的睡夢裡,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秦師兄的胸肌代替了原紗女神的乳房,秦師兄的腹肌代理了原紗女神的細腰。在第二周,在他與秦師兄親密接觸以後的第二周,他的靈魂世界已經不再渴望火鍋這樣火辣辣的激情,他已經徜徉在了秦師兄肉體的海洋裡——哦還有秦師兄那冷淡如冰的眼神裡。

  “……所以說,你想去找女朋友,以掰正你那將彎不彎的羅盤,讓你從奔向攪基一去不復返的康莊大道上剎住腳是嗎?”

  楚一枝連忙點頭稱是。

  胖子揮掌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悖論!謬誤!楚一枝你審視一下你自己!剛才看片子的時候你硬了麼!”

  常青在一旁幽幽道:“他沒硬,不過秦師兄一進來他就起立了。”

  楚一枝很憤怒:“你亂講!”

  安軍長攤手:“這點我可以證實,我的手肘子就放在一枝的大腿上,我感受到了。”

  胖子不忘補刀:“我就說秦師兄一進來怎麼不是深情地望着小一枝,就是惡狠狠地盯着你。”

  楚一枝覺得自己就算射出兩發原子彈也抵擋不了這三個嘴炮,所以他沉默了,在這個沉默的裡,他又夢見了秦師兄,不過這次秦師兄在夢裡對他很溫柔。

  他也搞不懂為什麼自己一看見秦師兄就發抖,就像搞不懂一看見他心就怦怦跳,雖然這個打顫的後遺症已經很多年沒復發過了。明明要說接觸的話也只是吃了頓火鍋外加搭了次順風車的關係,不過總是覺得有莫名的親切感在裡面。

  在夢裡,秦師兄彷彿在很遠很高的地方向他伸出了一隻手:抓緊我!一枝!

  五

  安乾給楚一枝介紹了個姑娘,姑娘是雕塑系的,據說十分威猛,應該可以滿足楚一枝對肌肉的渴望。

  見面的地方約在了美院對面X大的二食堂,由於美院的食堂榮登本校最難吃食堂的位置三年不下,近年來美院的學生幾本都去X大的食堂打飯吃,使得X大的工科男們每每看見美院的風騷男子都忍不住罵一句:這幫來搶我們飯吃的雞賊!

  X大的二食堂是西餐廳,裝修略顯高級,最重要的地方是居然還不貴。楚一枝很踟躕地挑了個靠窗的位置等待着姑娘的到來。

  十五分鐘後姑娘翩翩而至,可惜偏偏怎麼看都看不出是姑娘。

  姑娘邪魅一笑:“楚同學你好。

  楚一枝嚇得連忙抓起手機尿遁,在廁所裡罵安乾:“軍座啊軍座,我叫你給我介紹個姑娘,你給我介紹個比李四還漢子的漢子幹嘛!”

  李四叫李明空,是他們不同系的同學,之前經常到他們樓裡找基友順便蹭飯吃,此人高大威猛,遠看活像個吊車,按胖子的話說就是:他一屁股就能把你坐死。

  安乾在電話另一頭挖鼻屎,挖出來看了看又彈了出去:“你叫我給你找姑娘,又沒說要找什麼樣的嘛——我看你那麼喜歡秦師兄,就按着秦師兄的類型給你找了一個,怎麼你還不喜歡?”

  楚一枝急了:我覺得秦師兄的腹肌很酷炫又不代表我要找個有腹肌的女朋友!他從廁所探出頭去偷偷看了看姑娘手臂上那閃亮的肱二頭肌,“我的天哪她現在在拔鼻毛玩!安乾你你你從哪裡找來這樣一個尤物!”

  安乾呵呵一笑斷了線。楚一枝躊躇着回了座,姑娘盯着他:“我看你有些眼熟啊,對了,你叫啥名兒來着?”

  楚一枝很受驚:“楚……楚一枝。”

  姑娘豪爽地哈哈一笑,一巴掌拍得桌上的杯子都震出了水:“我就說你怎麼這麼眼熟呢,一枝兒啊!我是二妞你不記得了?”

  楚一枝搖頭,他仔細思考了片刻:“……二妞?!”

  他跳起來:“你是隔壁二妞子!”

  二妞很歡快地點了點頭:“這都多少年沒見過了,當初你不是搬了家嘛,後來就再沒見着,沒想到你也讀美院,聽安軍長說你油畫系的啊”

  楚一枝也很歡快,雖然他記不大清生病以前的事但是二妞還是記得的,因為此女實在是太威猛了,從小就是院子裡的土霸王。

  楚一枝回答:“對呀,當時本來也要送我上北京看病去,我爸又辭了工作,所以後來也沒住那邊了。”

  二妞和楚一枝也算發小,這樣一通氣就沒了尷尬感,二妞要了一份牛排兩份意麵開始狼吞虎嚥,楚一枝看得一愣一愣的最後要了個蔬菜沙拉在那裡戳。

  兩人一邊吃一邊閒扯着淡。

  二妞吃飽了飯,剔着牙問道:“對了,你還記得墩子麼?“

  楚一枝搖頭。二妞很着急:“就是那個胖胖的,很憨厚的男孩,以前最喜歡和你玩那個啊,什麼事都跟在你後面的!”

  楚一枝還是搖頭,他小時候長得好,從小就不缺玩伴,加上對小時候的事情有些記憶模糊,還真的記不清以前的小夥伴叫什麼名字。

  楚一枝覺得十分不好意思:“我是真的沒印象了,當時不是掉到水庫裡面去了嘛,被救起來以後就發高燒,燒完了之後小時候的時都記不大清了。”

  二妞很驚訝:“我知道的啊,當時你掉到水庫裡就是他救的你起來的嘛!那天我沒和你們一起,但是後來聽我爸說那麼個胖墩兒居然能把你給撈起來簡直就奇了跡了!”

  楚一枝也是第一次聽到這件事,他很好奇:“是嗎,我可得好好謝謝他……這麼多年我爸媽也給跟我提起過,說當時是有院子裡的小孩幫忙才把我給救起來的,後來回來想去道謝說那家人早就搬走了,沒想到是他呀。”

  二妞皺眉毛:“啊呀,他現在老帥氣了,也讀的咱們學校……對了他還是你們系的我記得,說不定你還認識!”

  楚一枝也很納悶:“他叫什麼名字?”

  二妞思考了片刻,肯定道:“秦長川。”

  “楚一枝,你叫我的名字可以麼?”

  “哈?”

  “秦長川。”

  楚一枝嚇得掉了叉子。

  楚一枝回了寢室,他一路上拚命思考,愁眉苦臉,如果要用一句話來形容他的心情的話那就是:你試過吃榴蓮的話吃到一半發現它是個西瓜但是卻是香蕉的味道最後拉出來竟然是金針菇嗎?

  當然,他不是胖子那個猥瑣帝,不會用這種表達方式,他只想說他只是感到有些手足無措。

  楚一枝審視了自己,覺得自己還是很喜歡秦師兄的,然而秦師兄卻無論如何也無法和二妞描述中的那個墩子聯繫到一起來,一方面他覺得自己很有愧於那個墩子,但另一方面他感到對秦師兄的感覺更是難以形容。

  如果按照秦師兄之前種種的態度來說,對方是早就認出他來了,然而卻一直都不表態,是因為秦師兄生氣了麼?生氣自己沒認出他來?

  那麼秦師兄對自己那麼友好一定也是因為這個關係,根本就不是像胖子和安乾亂起鬨的那樣嘛。

  想到這裡,楚一枝感到有些沮喪。

  楚一枝覺得用自己簡單的大腦來思考這種問題真是要了老命了。

  週末楚一枝果然按照太后的指示回了宮。楚媽媽大半個月沒見着楚一枝,可謂是又急又喜,又怒又愛,楚一枝一下子就感受到了什麼叫做冰火兩重天。

  楚媽媽念叨他念叨到了半夜十二點,從他小時候不穿內褲拉襯褲裡說到大一出去寫生的時候被野狗追了一里半,生怕自己這兒子是放在外面凍着了,含在嘴裡又化了,一時間都梗得接不上話來。

  楚一枝還是很理解楚媽媽,其實他家裡的大人對他都挺溺愛,因為小時候的事情都心疼他得緊,加上他腦子反應遲鈍,真怕他再重蹈覆轍吃了虧。所以楚媽媽從來不同意所謂民主的放養式教育,直等到楚一枝都上大學了才沒有每天都和他,和他的小夥伴,和他的老師通電話。

  楚媽媽念叨累了,打了個呵欠表示要去睡覺。這時楚一枝才如夢初醒,喊住楚媽媽:“對了媽,你記不記得小時候救我上岸的那個小孩叫什麼名字?長什麼樣?你還有印象嗎?”

  楚媽媽疑惑地搖了搖頭:“都這麼多年了怎麼記得?你爸也是,當初就應該登門道謝,不過那會兒也太急了,你都燒成那樣了顧着送你去醫院看病;後來北京回來人家早搬走了,也不知去了哪裡。”

  楚媽媽想了想,補充道:“唉,那小孩也真夠意思,還那麼點點小就這麼勇敢,我就記得他長得挺胖的——對了,他當時為了救你好像脖子被水管給劃傷了,我們趕去的時候他還流着血呢,看上去比你傷得重多了。”

  楚一枝愣住了,他努力回憶,突然想起吃火鍋那日秦師兄脖子上那淡淡的疤,他突然覺得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猛的給撞了一下,震盪得說不出話來。

  六

  楚一枝翹了幾天工,在家裡好好陪了陪楚媽媽,才去了打工的地方。他們趕着畫壁畫的地方是個酒吧,就在大學城附近。

  楚一枝去的時候發現作案現場只有奄奄一息的常青和在一旁摸魚看報紙的胖子,他很納悶:“安軍長呢?”

  常青見是楚一枝,冷哼一聲,有氣無力道:“他說他每個月總有那麼幾天不對付,今天上午畫了幾朵花就開溜去泡妹子了。”

  胖子抬起頭,也揮手致意:“我是搞理論的,畫畫的事情不歸我管,今天我只是來純監工的。”

  楚一枝感到很無奈,於是只有趕緊套上圍裙開始動筆畫。酒吧營業時間是八點開始,在這之前他們就要收工,畫的地方乃是某高檔包間的一處天頂,站在腳手架上揚得脖子疼。

  常青嘆氣:“你們這些豬一樣的隊友啊,今天老闆提意見了,說我們必須在八月底前畫完,不然的話工錢就另談了。”

  常青又說:“一枝,你怎麼這麼不精神?”

  楚一枝還陷在沉思中:“我在思索。”

  胖子從報紙邊緣露出臉來:“思索是有思想的人才能踏足的領域,一枝你還是洗洗睡吧。”

  楚一枝懶得和胖子爭辯,他自認是沒有胖子有思想,所以他還是安心畫壁畫好了。

  畫到八點,三人才想起要收工,包廂這邊由於一直沒有來人搞得胖子忘記了看時間,手忙腳亂之下楚一枝差點把涮筆筒給澆到了常青的腳丫子上。

  常青怒罵胖子:“就你有思想!都是你忘了看時間,還好意思去前台偷餅乾吃!”

  胖子嘴裡喊着餅乾,手上拿着餅乾,一邊往常青嘴裡塞堵住他的嘴一邊嘟嚷道:“哎呀,我忘卻了嘛。”

  楚一枝被這兩人吵得慌,收拾乾淨了東西提着桶要去外面的衛生間倒,這時候外面已經開始營業了,已經陸陸續續有客人往裡面進。楚一枝穿得不入流,所以一直自覺地往邊上靠,一不留神就靠在了人家身上。

  “一枝?”

  聽到這聲音楚一枝忙不停條件反射似的打起了顫,他側過臉去盯住了張熟悉面孔——正是秦師兄,秦師兄是熟悉的,然而他身邊的人卻不熟悉。沒看錯的話秦師兄正摟着一個姑娘站在自己身邊,楚一枝看到這一幕莫名其妙心涼得顫都懶得打了。

  他低聲道:“秦師兄。”

  秦師兄無言地看著他,並不打算做出什麼解釋——再說了,為什麼要做解釋呢?楚一枝這樣腹誹道。秦師兄開口:“在打工畫壁畫啊?”

  楚一枝點點頭。

  秦師兄並沒有多說,他只是看了看楚一枝,然後告別和姑娘進了別的包廂。楚一枝一直木訥訥的,直到秦師兄消失在了拐角處才收了神。他覺得自己有點難受,心裡某個位置酸得像是擠了檸檬汁一樣,然而他卻說不上為什麼。

  就在這黑暗的空當裡,他的腦海裡秦師兄的臉漸漸和二妞楚媽媽口中救過自己的小孩分離成了兩張臉,一張冷淡又疏離,另一張……他想不起來。

  回了寢室,他突然對胖子和常青說:“你們以後不要開秦師兄和我的玩笑了,我今天見着秦師兄的女朋友了,再開這樣的玩笑不合適。”

  胖子正在喝水,聽到這話水差點嗆到鼻子裡去:“秦師兄有女朋友?”他狐疑地看向了常青,常青擺擺手,表示他也不知道。

  胖子問:“真的?Are you kidding me?”

  楚一枝不想多說,他已經快在自己那個憂鬱的世界裡憂鬱成了一朵白蓮花。胖子和常青大眼瞪小眼,做了口型來交流:那件事要不要跟一枝說?

  常青又搖頭又擺手,胖子只有作罷。胖子很大度地拍了拍楚一枝的肩:“小一枝不要憂傷嘛,秦師兄他既然沒和你好久算了嘛,柏拉圖說得好:三條腿的蛤蟆難得找,兩條腿的男人多的是,我們學校這麼多基佬總有一個讓你稱心的是不是?”

  楚一枝抬頭:“滾。”

  楚一枝覺得自己沒準真喜歡男人,從小到大他沒談過戀愛,因為反應遲鈍倒常常被女生當做弟弟看待;沒發育前又看上去像個姑娘,所以從小被人書娘們兒唧唧;完了上大學,本來只是普通地崇拜秦師兄,然而自從吃了那頓火鍋後和秦師兄拉近了距離,天天被室友開玩笑,完了還被告知自己和秦師兄早就認識,人家還救過自己的命……然後在他真的覺得自己不對勁的時候再告知自己人家是直的?!

  楚一枝覺得狗血劇都沒這麼狗血。

  他覺得自己和胖子安乾還有常青這三個斯文敗類混久了自己都變得神經質得很,連煩躁的事情都比以前要沒有名堂。

  就在他憂鬱地這個當兒,安乾從外面風塵僕仆地踹門而進:“臥槽胖子常青!我要給你們講個驚天的大消息!有關於小一枝和秦師兄的!”

  胖子暗罵一聲不好,來不及摀住安乾的嘴巴安乾就已經說完了話,安乾進了門才發現楚一枝居然也在屋子裡,嚇得虎軀一震:“喲呵小一枝你回來了呀啊哈哈哈哈!什麼時候回來的我怎麼不知道?”

  楚一枝幽幽道:“什麼驚天大消息,關於我的我自己居然都不知道?”

  安乾尷尬地住了嘴,他開動腦筋組織語言,實在是想不出另外一個配得起這個標題的答案,遂只有胡編亂造,從拉斯科洞壁畫一路扯到了高裡的耶穌聖明禮讚,楚一枝即使蠢笨也早已摸輸了他的套路,直截了當道:“說人話。”

  安乾難得愁眉苦臉,他攤手:“一枝你不要逼我。”

  楚一枝本來心裡煩,看他半天憋不出個屁來慼慼然道:“你不願意說就算了。”

  安乾這人嘴裡憋不得八卦,終於忍不住,千言萬語彙成一句話:“一枝……其它我就不給你說了,反正你離秦師兄遠一點就是了。”

  他很鄭重:“作為你的軍座,我還是很希望你以後能娶媳婦抱孩子的。”

  胖子連忙把安乾拉過來:“你什麼意思?難道你也知……”

  安乾做口型:你也知道?

  胖子用手比了個V的姿勢:我說的是這個,你說的也是這個?

  安乾連忙點頭,點到一半他打住了,發現楚一枝正瞪着天真無邪的大眼睛充滿困惑地看著他們仨。

  “好吧,我告訴你。”安乾很沉重,“一枝,還記得你回家前一個星期的晚上我們在寢室看片子的事麼?”

  楚一枝仔細回憶,發現確有其事。安乾繼續:“秦師兄不是說我們可以到他那裡觀摩學習麼?剛才我去張三那裡玩,發現秦師兄的電腦壞了扔在他那裡拿給他修,我當時就想著秦師兄不是自己說自己片子多嘛,就想把他的F盤給拷個備份。”

  楚一枝臉紅:“你別亂講,秦師兄才沒有那麼淫邪。”

  胖子冷哼一聲,不予評價。安乾吞了吞口水:“呵呵。然後我打開F盤,除了武藤蘭井上麻衣波多野結衣小澤瑪利亞以外我還找到了個文件夾:《純粹理性諸理念的調節性運用》……點看後我就看見了……滿滿的GV。”

  楚一枝愣了,他沉默了一會兒,才問道:“什麼是GV?”

  胖子怒其不爭,摔了桌子:“就是Gay Video啊!基佬赤身肉搏啊!雲雨!苟合!交配!抱對!小一枝你想想!正常男性會把這種片子放電腦裡放百八十部還單獨列個文件夾嗎!不科學啊!”

  安乾點點頭,沉思到:“是的,但這並不是最讓我細思恐極的地方,真正讓我覺得很危險的是,這些片子裡的扮演女性角色的那一位——”

  “——都長得很像一枝。”

  楚一枝木了。

  常青在一旁默默吐槽:所以你都看完了吧?

  一枝此刻內心空白,牙齒打顫,連話都說不出一句。他充滿困惑地看著胖子,胖子擺手:“別看著我,我早就發現了——你走之前我不是去301找大齊嘛,結果看著秦師兄也在寢室,他看見我手上拿了個U盤以為我是去找他拷片子,當時我進門他就下樓收快件去了,我亂點就看見了。”

  一枝長大嘴巴。

  安乾拍了拍楚一枝的肩頭:“一枝啊,你才是圖樣圖樣衣服啊。”

  七

  楚一枝不知道自己該拿什麼表情去面對秦師兄。他心煩意亂,決定獨自一人去湖邊寫生。胖子怕他去尋短見,抄了本《藝境》尾隨在他後面一邊翻書一邊啃麵包。

  這天天氣好,萬里無雲日頭也不算曬得慌,楚一枝抱了個速寫板在那裡塗塗寫寫,無奈心不在焉,幾次險些把色粉棒給折了。

  他有好些天沒見過秦師兄,內心糾結得很。要說想也真想,不想看見也是真不想看見,思來想去他發現小媳婦都沒他這麼唧唧歪歪的。

  胖子在一旁看他唉聲嘆氣,心裡樂不可支:沒想到我有生之年居然能看見小一枝為情所困,簡直喜聞樂見大快人心普天同慶奔走相告!

  胖子放下了書,打算前去再開導一下楚一枝,卻猛的看見了什麼,連忙低聲叫喚道:“一枝!一枝!秦師兄過來了!”

  楚一枝連忙手忙腳亂地抬起了頭,色粉棒掉了一地:“哪兒哪兒?”

  他這猛的一抬頭,剛好對上秦師兄的眼神。秦師兄抱著兩本書從圖書館那邊走來,離楚一枝大概也就一二十米的距離。胖子一見這兩人眼光如火花飛舞,連忙一臉諂媚地向秦師兄招了手,再扭過頭朝着楚一枝耳語道:“雖然軍座不希望你和秦師兄好上,但是我還是很支持的——好好表現,我先撤了啊!”

  說罷一溜煙跑不見了。楚一枝很為難,看到秦師兄他的臉就打顫,待表情都扭曲到一定程度時才嚅囁着開口:“秦師兄好。”

  秦師兄此時已經走到了他面前,他臉色冷淡,一言不發地瞪着楚一枝。

  楚一枝被瞪了快一分鐘,才改了口:“秦……長川。”

  秦師兄嘴唇的弧度才稍微有了些鬆懈,他放下書,看了看楚一枝擱在護欄上的速寫板:“在寫生啊?”

  楚一枝點點頭。

  秦師兄沒做點評,他還是看著楚一枝,看得他身上髮毛。終於,他開了口:“一枝,你最近在躲我啊?”

  楚一枝連忙點頭,又連忙搖頭。秦師兄看他這個慫樣,突然感到很無奈:“為什麼?”

  楚一枝也很無奈:他縱然是有千言萬語也無法說啊……難道現在衝上去和秦師兄認親?問秦師兄是不是對著電腦裡的GV擼?問秦師兄是不是對自己有那個意思?

  想想就覺得很無奈,楚一枝的汗都要糊了眼睛了。

  秦師兄見他那個複雜的表情,突然像是想起什麼,嘆氣道:“那什麼,那天在酒吧裡的那個,不是我女朋友,是我表妹。她是X大的,被她們學校的幾個男的騷擾,我裝作是她男朋友去救場的。”

  楚一枝像是第一次聽見秦師兄說這麼多話,他感到很驚訝:“那個……你不用向我解釋的。”

  秦師兄向前一步:“我只是希望你能聽我解釋。”

  楚一枝後退一步:“師兄……我……”

  秦師兄再向前一步:“……你?”

  楚一枝感到臉都燙得要滴出血來,他頭一次被秦師兄湊這麼近,秦師兄的眼睛細長,鼻子英挺,皮膚光滑如大理石表面——他忍不住要伸出手去摸一把!

  楚一枝心跳得咚咚響,秦師兄的鼻息充斥在他面前,他突然有一種慾望:不顧一切地,撲倒美麗而優雅的秦師兄,向他坦白,向他傾訴,然後像胖子說的那樣——雲雨!苟合!交配!抱對!此刻他不再是唯唯諾諾的楚一枝,他是男性與獸性的結合,他是情慾與支配的象徵!

  秦師兄很困惑:“一枝……你鼻子怎麼流血了?”

  這句話讓楚一枝如當頭棒喝,他從臆想中回了神,他連忙往後退去,一邊縮一邊拿手抹鼻子,全身重心都靠在身後的護欄上。

  然而只聽見咔嚓一聲,護欄斷了。

  楚一枝不會游泳。準確說自從小時候落水那件事起他就不敢再往水裡去了。他很驚慌,湖水從鼻子裡灌進來,手腳怎麼揮舞都沒有用,鼻子裡本身就有股子鐵鏽味現在更是嗆得厲害!

  恍惚中,他看見秦師兄也跳了下來,就在這迷亂而危機的時刻向楚一枝伸出了一隻手!

  “抓緊我!一枝!”

  昏迷中楚一枝好像回到了很久以前。

  那時候總是有個沉默寡言的小胖墩跟在他屁股後面,他很不喜歡這個小尾巴,因為小胖墩實在是太胖了,又像個悶葫蘆一樣,根本就不算是他的小夥伴。

  然而小胖墩卻很照顧他,兩個小孩去偷院子張婆婆種的葡萄,總是小胖墩翻牆去偷,楚一枝只顧着放風。一來人楚一枝就躲了起來,小胖墩被張婆婆拿着掃把追得滿街跑,末了才氣喘吁吁地把汗津津的都被捂熱了的葡萄拿給楚一枝。

  小胖墩似乎比他大一些,但是和他同齡的小孩都不喜歡小胖墩,只有楚一枝要理會他。因為小胖墩對他忠心極了,楚一枝漸漸覺得有這樣一個小跟班也不錯。

  楚一枝還是很嫌棄小胖墩。但是小胖墩畫畫畫得很好,他教會楚一枝畫了蘋果香蕉,罐子水果,這點楚一枝很嫉妒他。

  楚一枝因為他也想學畫畫。

  那天早上,他和小胖墩去山上的水庫寫生。他捉弄小胖墩,把小胖墩的鉛筆扔進了水裡。小胖墩怕水深不敢下水去撈,他就自作主張地自己去撈。

  那一腳是怎麼踩滑的呢?楚一枝想不起來了,水庫的水又深又冰,他在裡面撲騰着救命,冰冷的水漸漸淹過了他的眉眼,淹過了他的頭頂。他不會游泳,這水裡的一切都可怕如魔鬼。

  然而小胖墩卻沒有逃跑,他幾乎是在他呼救的那一瞬間就跳下了水,他奮力向楚一枝游去,一邊游一邊向着他伸出手來:

  “抓緊我!一枝!”

  楚一枝突然醒了。

  在這一刻他的腦海變得無比地清醒。他打量四周,發現自己的手上還插着輸液針,自己正躺在醫務室的床上。

  一旁守着的常青在削蘋果,見楚一枝醒了順手就塞了個一塊到他嘴裡去,剛好堵住他楚一枝的一腔疑問。

  “醒了?怎麼樣有沒有不舒服?”

  楚一枝搖搖頭,突然想起什麼,露出了焦急的神色。常青嘆氣:“你是問秦師兄?他把你給撈起來了,自己卻沉下去了,現在胖子和安乾還在撈呢。”

  楚一枝愣了。就在這一瞬間他鼻子一酸,眼淚猛的湧了出來,他吃力地坐起身,一把扯掉自己手上的針管,作勢要出去的樣子。常青連忙攔住他:“你這是幹嘛!”

  楚一枝的聲音都帶了哭腔:“要是秦師兄出了事……我也不活了!”說罷兩腳下地,是要蹬上鞋的模樣。

  常青這才露出了笑容:“白痴,我騙你的,秦師兄怕醒來餓着,給你買吃的去了。”

  楚一枝這才鬆下一口氣來,包着眼淚惡狠狠地瞪着常青。常青覺得很無奈:“別怪我,這個主意是胖子和安乾說的,他們說要測試一下你對秦師兄的真心嘛。”

  楚一枝還是停留在剛才的驚嚇中無法自拔,鼻子都酸得出不出氣來。

  常青扯了張面巾紙給楚一枝擦了眼:“哎呀,待會等那兩個瓜娃子上完廁所回來你再罵他們也不遲,反正秦師兄又不在這兒,他又不知道。”

  話音未落,秦師兄的聲音就幽幽從門後邊響起:“我已經知道了。”

  說罷,風塵僕仆地秦師兄提着麵包牛奶很瀟灑地推門而入。常青悻悻腹誹道:走位這麼風騷的師兄你就這麼喜歡聽門縫嗎!

  常青放下蘋果:“師兄和一枝聊吧,我先出去上個廁所。”

  房間內只剩下秦師兄和楚一枝兩個人。楚一枝覺得自己丟盡了臉,整張臉都幾乎埋進了被子裡去。

  秦師兄沉默地看著他,表情漸漸趨於柔和,最終他伸手撫住了楚一枝的肩:“一枝……你生氣了?”

  楚一枝的肩膀還在抽抽,他覺得自己最好一輩子都不要再見到秦師兄了,就在思考這個問題的同時,他感到身體一空,彷彿是被秦師兄抱了起來。等到他睜開眼睛,才發現秦師兄把自己抱到了他腿上坐著。

  楚一枝的臉本來就紅得不像話,現在更是不像話了!

  他抽噎道:“秦師兄……”

  秦師兄伸出修長的手指,在他的嘴唇處做了個“噓”的姿勢。楚一枝才改口道:“……長川。”

  秦師兄滿意地把鼻子湊到楚一枝的脖梗處,然後深深地埋了進去。呼出來的氣息噴射在楚一枝的耳根處,差點激得他渾身都打了顫抖。

  “別動,”秦師兄難得溫柔了一回,“讓我抱一會兒。”

  良久以後,秦師兄才輕輕地說:“對不起,一枝。”

  楚一枝被秦師兄摟得昏昏沉沉的,差點有些要入睡的傾向。他迷糊道:“啊?”

  秦師兄像是把他抱的緊了些:“我不該逼你的。”

  楚一枝覺得目前自己很幸福,在秦師兄的懷裡,輕飄飄地像是踩在了雲上,秦師兄堅實的肉體就在自己的身下起伏,秦師兄流暢而修長的臂膀正摟着自己,他覺得自己這一刻幾乎已經成神。

  等他反應過來秦師兄說了些什麼,才清醒了過來:“啊?”

  秦師兄似乎有些不滿,他別回腦袋,面對面地看著楚一枝:“一枝,你到底是什麼想法?”

  “什麼什麼想法?”

  “我是說,”秦師兄的耳朵有點紅,“如果你和我在一起,你願不願意?”

  楚一枝歪着腦袋,他思索了一會兒:“可是,我們現在不就是在一起的麼?”

  秦師兄頓覺無言,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什麼就對牛彈琴。

  就在他沉默的這個當兒,楚一枝才發表了見解:“其實吧,秦……長川,我知道的。”

  秦師兄豎起耳朵。

  “我知道你對我的感情,其實我也是一樣的……只是如果讓我一下接受你對我的感情和我對你的感情這個事實的話從感情上我怕我不能接受,所以我這幾天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要不要讓你對我的感情和我對你的感情延續下去。”

  秦師兄表示腦袋被繞得有點暈。

  楚一枝笑着搖了搖頭:“我很喜歡你啊,秦師兄——只是我覺得自己欠你的地方太多了,我怕自己一輩子都還不了,你都救過我兩次了,對吧,墩子?”

  秦師兄一愣,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楚一枝撓撓腦袋:“我也不知道怎麼的,以前一直想不起你的事,就剛才……就剛才落水裡的時候突然就一股腦全想起來了,”楚一枝溫柔地伸出手去摸了摸秦師兄脖子上的傷疤,“其實這些在潛意識裡我應該都記得,在我們熟起來之前,我就老是不由自主地看著你,仰望你,做着和你相關的夢……秦師兄,你一直都在等我想起來嗎?”

  秦師兄抓住了他的手,眉眼驀地柔和了起來:“所以呢……所以你要怎麼還我?在夢裡我都做了什麼?告訴我好嗎,一枝?”

  楚一枝感到嘴唇一軟,突然就被什麼東西給闖了進來……這一切都像做夢一樣,因為一次火鍋,他和秦師兄,就這樣相認了。

  八

  “……然後呢然後呢!”

  “後續是什麼!!”

  “臥槽小一枝你不要賣關子好不好!”

  “……”楚一枝抿了一口茶,長嘆一口氣,“……沒了。”

  三人紛紛摔桌。

  楚一枝很無辜:“你們想聽什麼?”

  胖子想了想,淫笑着湊過身來:“……那你和秦師兄後來去偷醫務室的床單拿去銷毀了是個什麼意思?”

  楚一枝嚇得手一抖,差點摔了杯子,他抖抖眉毛淡定自若道:“秦師兄不是給我買了牛奶嘛,牛奶灑上面了,我覺得不好意思就拿出去洗了嘛。”

  常青弱弱舉手:“洗個床單不用把床單都銷毀了嘛。”

  楚一枝白了他一眼:“洗衣房的洗衣機出毛病了,給攪懶了嘛。”

  安乾在一旁嘖嘖兩聲:“那你怎麼解釋你從醫務室回來就春心蕩漾,腿都合不攏,連腰都直不起來的事實?”

  這個問題有些犀利,楚一枝冠冕堂皇地做了答覆:“你怎麼知道我腰都直不起來?”

  安乾冷笑兩聲,勒令胖子和常青往楚一枝腰上戳,楚一枝本來腰酸得要命,這這樣一戳簡直嚎得整棟樓都要給掀了頂。

  “好吧好吧!我招我招!”楚一枝哭喪着臉舉手投降。

  安乾笑眯眯:“哼,和本座鬥,小一枝你還太嫩了一些。”

  胖子和常青附和道:“就是,這才從良了幾天,就學着秦師兄那一套了,裝什麼酷炫!”

  楚一枝感到很憂鬱,最後他決定明哲保身,以出賣自己人格的方式來守衛貞操。為了堵住這三個豬隊友的嘴,他答應去找秦師兄幫忙要工作室。

  秦師兄是學生會的副會長,手上資源頗多,學校裡面的工作室排得緊,202的這幫小人物如果真去等着排隊來領的話估計得等到畢業。如果楚一枝發揮一下主觀能動性,再讓秦師兄能幫個忙給插插隊什麼的就再好不過了。

  胖子很雞賊地給楚一枝塞了兩斤胡蘿蔔:“就拿這個去行賄,教你這樣說:‘秦師兄~~給幫個忙忙嘛~~~你是想我上面的嘴吃胡蘿蔔呢還是下面的嘴吃胡蘿蔔呢~~~~’”

  安乾不等他說完,就已將胖子給踹飛。他很嚴肅地逮住了楚一枝:“這次可關係到我們202生死存亡之大問題,我們能不能成藝術家就靠你了!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這讓楚一枝感到壓力山大。

  沒想到秦師兄聽了要求,很是大度:“他們是想要租工作室?好啊,剛好大四的退下來一批空的,我可以幫你們去聯繫一下。”

  秦師兄裝模作樣地翻了翻資料簿,挑眉道:“唔,剛好有間空的,不過有點小,只夠三個人用。”

  楚一枝沒想到秦師兄這麼爽快,高興道:“沒事沒事,我們四個擠一擠就行了。”

  秦師兄抬起眼,面無表情地盯着楚一枝:“……不過我這邊工作室剛好走了一個人,現在就我一個人了,你乾脆過來和我合租吧。”

  楚一枝的笑容僵硬了:“哈?”

  秦師兄的語氣有些隱隱的蕩漾:“就這麼愉快的決定了。”

  週末,202寢室的兵分兩路去視察了未來的工作室。

  視察完畢匯合,四人在食堂一邊吃飯一邊做出評價。

  安乾認為秦師兄這個202的女婿當得相當的好,就憑他為他們仨找的這個工作室他覺得這就是個好姑爺,以後必須好好款待。

  胖子冷哼一聲表示秦師兄是他先看上的,這樣吧不如小一枝他還有秦師兄來搞雙飛?反正秦師兄的工作室大還能塞下一個人。

  常青很滿意地表示我有權保持沉默,不過請務必代我向秦師兄表示最崇高的謝意。

  只有楚一枝欲哭無淚:我光知道秦師兄把我給安排和他一間一定是別有用心,就沒想到工作室裡那麼大一張床!我的天哪我覺得我的屁股和腰子都會廢掉的!

  其餘三人望着窗外默契一笑,深藏功與名。

  窗外秦師兄正撐着把遮陽傘,眉眼彎彎地看著窗內和室友們交談甚歡的楚一枝。這日陽光正好,碧空如洗風輕雲淡,等吃罷了飯,他打算約楚一枝一同去散散步。

  秦長川想,如果你就那麼一直看著一個人,一直等着一個人,那麼總有一天他會看見你的。

  楚一枝抬起了頭,突然向窗外一望,遂笑逐顏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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