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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馨甜蜜的BL文大好~




低糖 by 康楚 :: 2014/04/12(Sat)

文案
原本只是借住一宿,不料卻上了對方的床!羅躍奇哀歎自己禁慾太久,一夜情打打牙祭也就認了,竟然還讓對方愛上他!
葛忠良,一間小修車行的老闆,魁梧健碩的外型、成熟男人的穩重、高超的床上功夫,的確很合羅躍奇的口味,再看看好友聶聞達的苦戀──羅躍奇決定好好把握自己的愛情。
不求富貴騰達,只要簡單的幸福,羅躍奇喜孜孜地畫著與葛忠良的未來藍圖,卻不知一場家庭風暴即將來襲……



  楔子

  四年零五個月,等於一千六百一十二天,等於三萬八千六百八十八小時,等於二百三十二萬一千二百八十分鐘,等於……
  羅躍奇有點不敢相信,他居然已經和躺在他身邊的這個男人共同生活了這麼長時間。
  他們不是兄弟,也非朋友。
  他們是情人。
  性格迥異得猶如兩個星球上的生物,卻還是成了情人,並且相安無事地在一起生活了這麼些年。
  且不說恩愛,僅是彼此間的熟悉,就讓羅躍奇產生一種共生的錯覺。好像電影裡的小丑魚與海葵,彼此互利地生存在一起,誰缺了誰都不行。
  睡夢中的男人突然翻了個身,把半邊身體壓在了羅躍奇的身上。雖然不至於喘不過氣來,但還是沉得很。羅躍奇試著推開他,不過沒能成功。
  緊接著,就聽見男人的鼻腔裡發出抑揚頓挫外帶悠遠綿長的呼嚕聲。早已習慣的羅躍奇不由癟癟嘴,認命地合上眼睛。
  不知不覺天就亮了。
  再睜眼時,身旁的男人正用手支著頭,看著他發呆。
  羅躍奇揉揉眼睛,確定上面沒有眼屎之後才問:「怎麼了?」
  「我夢到下雪了。」
  「哦?」
  羅躍奇下意識伸出手,在男人的頭上摸了又摸,為這顆不知情趣為何物的腦袋還能做出這麼浪漫的夢感到詫異萬分。
  抓住那只亂摸的手,男人突然十分感性地把臉貼在羅躍奇的胸前,說:「在我老家,夢到下雪就預示著身邊的人會遭遇不幸。」
  他的臉有些涼,隔著睡衣也能感覺出來。
  羅躍奇靜靜地躺著,好半天才以玩笑的口吻說:「我是一心向善,有神佛庇佑,這套說法在我身上肯定不靈!」
  男人沒有說話,羅躍奇感覺到自己胸口傳來的細微震動,知道他笑了。羅躍奇也跟著笑了。
  「再睡會兒?」羅躍奇問。
  「好。」
  在羅躍奇身邊重新躺平,男人的眼睛卻沒有閉上。側頭看了他一會兒,羅躍奇換了個姿勢,伸手摟住他的腰。片刻之後,男人配合地調整手臂位置,讓羅躍奇可以把頭舒適地枕在自己胸前。
  窗外晨光正好,有鵲鳥歡快的鳴叫隱隱傳來。

  第一章

  「突突突突──」
  發出一陣奇怪的聲響之後,羅躍奇的麵包型小「座駕」抽搐似地震動了幾個來回,跟著便徹底罷工了。
  看看時間,已經是晚上九點十五分。
  羅躍奇下了車,在馬路上來回溜躂著,想看看有沒有過路車可以幫他一下,可半個小時過去了,連個鬼影都沒瞧見。從褲兜裡掏出手機,看著因為電池耗盡而變得一片漆黑的螢幕,他忍不住將頭重重地在車窗上磕了兩下。
  不能再這麼傻等下去,羅躍奇鎖好車,憑著有限的記憶,步行二十分鐘,找到了路邊的一個公用電話亭。
  看到電話是投幣式的,他差點沒感動得痛哭流涕。幸虧不是卡式,要不然就只能看不能用了。迅速撥通了表姨兼老闆──狄愛琳的電話,羅躍奇忍不住大吐苦水,沒想到卻招來對方一通數落。
  「我之前不是要你把車送去保養嗎?你自己忘了,現在壞在路上,怪誰?」
  真沒同情心!
  羅躍奇對著電話齜了齜牙,然後可憐兮兮地說:「都是我的錯啦!你可不可以幫我叫輛拖車?別讓我大半夜還在荒山野嶺吹冷風嘛!」
  雖然狄愛琳比羅躍奇大不了幾歲,但羅躍奇還是樂於用這種後輩撒嬌似的口氣跟她說話。女人心都軟,此招一出,包準讓她們盡棄前嫌。
  果然,狄愛琳重重地歎了一口氣,答應幫他叫人去拖車。其實就算羅躍奇不求,她也會幫的,因為他駕駛的那檯麵包車,她才是車主。
  「我讓修車行的老闆去接你,,你守在原地別動,等著他就行。」
  「他怎麼稱呼?」羅躍奇問。
  狄愛琳遲疑了一下,她也不知道修車行老闆的全名,於是說:「你叫他小葛!」
  掛斷電話後,羅躍奇開始了漫長的等待。
  盛夏的夜晚不用擔心溫度的問題,但是蚊子眾多。他孤獨地站在馬路邊上,不幸成了蚊子的美食。雖然不停活動能避開它們,可是效果實在不佳。
  就在羅躍奇差不多要抓狂的時候,一輛墨綠色的雙排座小貨車由遠處開來。車燈晃到了他的眼睛,他反射性地抬起手臂。
  不一會兒,車子在他身邊停下,開車的男人問他:「是羅先生嗎?」
  十分渾厚的男中音,羅躍奇瞇著眼,看到一張方正嚴肅的臉。於是他擠出一個客套的笑容,「是我。」
  「車停在哪裡了?」男人問。
  「前面。」羅躍奇指了指方向。
  男人說:「上來吧!」
  羅躍奇道了聲謝,便坐進車裡。
  乾淨整潔的車廂,沒有香水座,後視鏡上也沒有任何掛著的飾品,乾淨俐落。
  男人很魁梧。雖然沒有站起來,可光看手腳的長度,就知道他的個子不矮。伸向方向盤的手臂,絕對粗過羅躍奇的小腿,肌肉一鼓一鼓的,把衣袖撐得沒有半點餘地。
  這麼大只,還叫「小」葛!到底哪裡「小」了?想起狄愛琳對他的稱謂,羅躍奇就覺得滿頭的黑線。
  找到羅躍奇的麵包車後,姓葛的男人下了車,俐落地檢查了一下,說:「應該是發動機出了毛病,得拖回修車行。我在前面開,你上去把一下方向。」
  「哦……」
  羅躍奇仰著頭,有些愣。這個男人有多高?兩米嗎?
  「羅先生?」注意到羅躍奇的異常,姓葛的男人不由停下了動作。
  「哈哈……」羅躍奇乾笑兩聲掩飾自己的失態,連忙說:「麻煩你了。」
  大約一個小時後,兩輛車開到了男人的修車行。
  修車行緊挨著高速公路的出口,位置還可以,但規模不大。兩層樓的建築,樓上住人,樓下修車,典型的私人生意。
  將小麵包車安置好之後,男人好心地對羅躍奇說:「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不用!」羅躍奇禮貌地拒絕了。從修車行到他家有點距離,一來一回少說得一個半小時,現在時間已經不早了,他實在不好意思再麻煩人家。
  「可這個時間已經沒有公車了,而且這裡也很難攔得到計程車……」
  說起計程車,羅躍奇不禁摸了摸自己的口袋,裡面鼓鼓的一團零鈔,只怕連三公里都走不到。一文錢難倒英雄漢,唉……
  「那就麻煩你了。」
  「不客氣。」
  男人微微一笑,竟是與之形象差距頗遠的柔和。

  折騰了一晚,原以為楣運會就此告一段落,誰知這僅僅是個開始。在羅躍奇租住的公寓門口,他意外看到了自己的行李。
  敲開對面房東家的大門,羅躍奇詢問道:「為什麼我的東西會在這裡?」
  「你交不起房租,我當然只能請你走人了!」房東回答得理直氣壯。
  「我早上不是說了嗎?明天一拿到薪水就付給你!」
  「對不起,我出租房子可不是在做慈善。沒錢就走人,就這麼簡單。」
  丟下這一句,房東作勢就要關門,羅躍奇立刻用腳卡在門口,怒道:「可你早上明明答應了我,為什麼晚上就變卦了?」
  「不為什麼……」
  「不為什麼你會這樣?現在把我趕走,還有誰會租你這破房子!」
  「這個就不用你操心了,房子我已經租了出去,而且別人出的租金是你的兩倍!」說完,房東猛地將羅躍奇往外一推,然後用力關上了大門。
  羅躍奇踉蹌了兩步,差點沒摔在地上。站穩之後,他又胡亂地在門上捶了一氣,可房東再也沒有回應。知道已成定局,他只好自認倒楣。
  拎著行李站在馬路邊,羅躍奇左右張望,不知該何去何從。
  不遠處有露天的宵夜攤在營業,人聲鼎沸的,他便下意識地走了過去。
  「嘿,兄弟,來點串烤吧?」老闆的吆喝伴著碳火的味道飄過來。
  羅躍奇摸摸肚皮,還真是有點餓了。但這種完全沒有衛生品質可言的東西,他就是再餓也不願意吃。
  「我打個電話。」羅躍奇笑著指了指攤主身後的公用電話。
  「打吧,打吧!」攤主熱情地為他讓路。
  不期然地,姓葛的修車行老闆再次出現在羅躍奇面前。
  想視而不見已經來不及了,羅躍奇主動打了個招呼:「你還沒回去?」
  「嗯,打算吃點東西再走。」坐在餐桌前的男人舉了舉手中的啤酒瓶。
  羅躍奇微笑,沒有走近與那人寒暄。拎著兩個皮箱在街上晃蕩已經夠狼狽了,他不想再去跟陌生人解釋原因。
  拿起電話,羅躍奇撥下了一個許久不曾用到的號碼。
  「是不是你付了兩倍的錢給我房東,讓他把我趕出來?」他本想控制音量了,可還是忍不住吼了出來。
  電話那頭的回應是一通劈頭蓋臉的訓斥,羅躍奇強忍了三十秒,便用力掛斷了。
  「需要幫忙嗎?」修車行老闆不知何時走到他的身邊。
  羅躍奇尷尬地笑了笑,說:「不用,我打電話給我朋友就行。」
  男人沒再說什麼。
  羅躍奇重新拿起電話,撥了好友聶聞達的號碼。可對方的手機卻一直處在關機狀態,宅電又無人接聽,讓羅躍奇不禁有種窮途末路的錯覺。
  「沒聯繫上?」一直沒走的修車行老闆再次對羅躍奇表示了關懷。
  羅躍奇自嘲地笑了笑,然後問:「能在你家借住一晚嗎?」
  男人二話不說,幫羅躍奇提起了行李。路過燒烤攤前,還買了五串雞翅塞進羅躍奇的手中。
  「餓就吃了它,不想吃就幫我拿著。」男人這麼說。
  「我看起來很餓嗎?」羅躍奇略嫌呆滯地看著那些雞翅。
  男人停下步子,認真地衝他點點頭。
  羅躍奇沮喪地垮下雙肩。

  雖然男人是一片好心,可羅躍奇最後也沒碰那些雞翅。男人很體貼,看出他是不願吃外面的東西,到家之後就為他煮了一碗麵條,還煎了兩個雞蛋。
  羅躍奇稀里呼嚕地把麵條吃得乾乾淨淨,然後摸著圓鼓鼓的肚子,滿足地歎了一口氣。桌子對面,男人的雞翅也啃完了,於是收拾起碗筷,擦桌掃地的,很是俐落。
  羅躍奇插不上手,便在房間裡轉悠起來。
  修車行的二樓,樓梯上來,左邊是並列的廚房和廁所,中間是客廳,右邊是兩間面積相同的臥室。房間很乾淨,沒有單身漢常見的髒亂。
  主人似乎對籐製品有偏愛,房間裡全是大個的、結實的籐制家俱,樸實而粗獷,一如他給別人的印象。羅躍奇在沙發上躺了躺,覺得有點硬。
  他想洗澡,主人立刻為他引路。
  浴室只有淋浴,面積有點小,牆上掛著一塊巴掌大的小鏡子──那是房間裡唯一的一塊鏡子,主人似乎不太在意自己的形象。
  洗到一半發現調不出熱水,把羅躍奇急得滿頭大汗。雖然是夏天,但他從小就不習慣用冷水沖涼,不得已,只能叫主人進來幫忙。
  浴室的面積本就不大,再進來一個大男人就更顯狹小。羅躍奇圍著浴巾縮在一旁,不經意間還是碰到了男人的手臂。他臂上的皮膚是令人意外的冰涼。
  「不好意思,熱水閥有點問題。」
  男人顯得有些窘迫,視線都不好意思在羅躍奇的身上停留。低頭將水閥調好之後,便匆匆跑了出去。莫名的,羅躍奇覺得心跳加速。重新關上門,他用冷水搓了搓臉頰,以平息那不該出現的燥熱。
  南北通透的房間,常有微風穿堂而過。
  羅躍奇從浴室出來,覺得非常舒適。可盛夏之夜,想要穿著長袖睡衣入睡還是有難度的。
  「你沒有短的嗎?」已經換上白色背心和沙灘短褲的男人,有些詫異羅躍奇的裝扮。
  「沒……」
  一個人的時候羅躍奇都是一條內褲就直接睡了,可這又不是自己家,他只好把春秋穿的長款睡衣拿了出來。
  「我還有多餘的,你要是不嫌棄,我拿給你。」
  「不會嫌棄啦!只是……」
  不等羅躍奇說完,男人已經把一件白色T恤塞到他手裡。
  羅躍奇一邊換一邊提出疑問:「會不會太長……」
  男人似乎沒想到這個,看羅躍奇換好之後,竟然笑出聲來。
  那件T恤完全遮住了羅躍奇的臀部,袖口更是寬得再放入一條手臂都綽綽有餘。模樣看起來就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有點滑稽。
  「你到底有多高啊?」羅躍奇扯了扯寬大的領口。
  「一八九。」
  「只有一八九?我還以為你有兩米。」羅躍奇笑。男人的身體比例很好,腿長肩寬,所以才顯得特別高大。
  「沒那麼誇張……」男人被說得有些不好意思,隨即又疑惑道:「你看起來也不矮,怎麼穿起來差異這麼大?」
  「我一七四。」
  「嗯,是你太瘦了。」男人摸著下巴,得出結論。
  「是你太壯了!」羅躍奇不服氣地反駁。
  男人以為自己把羅躍奇惹惱了,表情頓時謹慎起來。羅躍奇怕他誤會,立刻打趣說:「這下好了,穿上這身,連睡褲都可以省了。」
  男人大概是當真了,表情變得有些古怪。
  羅躍奇乾笑兩聲,連忙自找台階:「我們換個話題吧!這個笑話還真冷。」
  「呵呵……」男人也笑了,果然認真地重找話題:「你的頭髮,是天生的紅色嗎?」
  「嗯,隔代遺傳。我外婆的頭髮就是紅色的。覺得扎眼嗎?」關於這一點羅躍奇一直挺無奈的,因為大多數人看到他的髮色都以為他是個前衛青年,喜歡標新立異。
  「不會,很漂亮。」男人由衷地稱讚道。
  一瞬間,羅躍奇的臉熱了,不願被看穿,他只能再次轉換話題:「這房子是你自己的嗎?」
  「嗯,現在在我名下。」
  「真好呀!有自己的房子,不用擔心被房東趕出來。」羅躍奇伸了個懶腰,不無羨慕地說。
  「你得罪了什麼人嗎?」男人突然問。
  羅躍奇愣住。
  「對不起,剛才你講電話的時候,我不小心聽到了。」
  既然被聽到,也就沒什麼可瞞的了。於是,羅躍奇說:「我得罪了我爸。」
  男人滿臉疑惑。
  「因為我……做了些不好的事,所以我爸採取了一些措施,促進我﹃改邪歸正﹄。比如逼我露宿街頭,害我丟掉工作之類的。」羅躍奇自嘲地笑了笑。
  男人一頭霧水,「那你是做了什麼……不好的事?」
  「如果告訴你,你也許會把我趕出去。」
  「說說看。」
  「就是……」羅躍奇猶豫了一下,還是鼓足勇氣說了實話:「我喜歡男人。我爸覺得這是個滅絕人性,天理不容的……愛好……」
  就像被埋入地下千年,男人徹底石化了。
  早已預見到這個結果,羅躍奇並不是太失望,「如果你覺得危險,我可以離開。」
  自己走總比被人趕好。不等男人出聲,羅躍奇主動走向自己的行李,同時還不忘開玩笑說:「不過你要相信,即使我對你有好感,也不會在你不同意的情況下對你出手的。這是我的原則……」
  就在羅躍奇碰到行李的一剎那,男人突然抓住了他的手。
  「你對我有好感嗎?」
  他的問題好比一枚重磅炸彈,輕易炸得羅躍奇魂魄不齊。他張了張嘴,答不上話。
  男人笑了,緊接著鄭重地說:「我也覺得你不錯。」
  這下石化的人換成了羅躍奇。
  「我們有相同的﹃愛好﹄。」男人表情嚴肅。
  「是、是嗎?」羅躍奇感覺自己的臉頰抽動了兩下,實在找不出什麼可說的,只能傻傻地感歎:「好巧!」
  「是很巧。」男人的笑容擴得更大了,他將羅躍奇拉向自己,問:「你習慣在上面還是在下面?」
  「什麼?」
  「跟男人在一起的時候,你習慣在上面還是下面?」男人重複了他的問題。雖然依舊含蓄,可內容已是昭然若揭。
  「都、都可以。」這個回答完全是憑本能。此時的羅躍奇已經完全陷在了男人黑亮的雙瞳裡,無法自拔。
  「我習慣在上面。」像是某種宣言,男人說完這句,便把雙唇貼在了羅躍奇的嘴上。溫熱而柔軟的觸碰,隱約流露出不容拒絕的霸道。呼吸在彼此交換的過程中逐漸變得沉重,既而紊亂。
  接吻是項奇妙的運動,只需三秒鐘就能測出兩人的契合程度。從男人的熱情和自己的陶醉來看,羅躍奇知道,他們合拍。
  當然,牙關被頂開的時候會有小小的不情願。畢竟都是男人,如此決定位置似乎不太公平。可唇舌交纏之後,那點小小的瑕疵就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男人不算高段,卻執著非常的進攻,像文火一般慢慢熬煮羅躍奇的激情。舌尖開始麻木,身體卻變得敏感,腦海中充斥著男人的影像,挺直的鼻翼,單薄的雙唇。明明不太熟悉,那影像為什麼如此清晰?羅躍奇睜眼求證,卻遭遇了更大的衝擊。
  男人的眼睛,像河底暗潛的漩渦,瞬間將他捲入,浮游無力。
  雙手不自覺地攀上男人的頸後,以支撐綿軟的身體。男人回以厚重的擁抱,穩固得就像百層大樓的地基。
  快要不能呼吸了。羅躍奇用盡全力,終於爭到了一點距離。
  儘管男人很不滿足,但還是愛憐地拍撫著他的後背,讓他大喘順氣,同時不忘抓緊時機擴大親吻的陣地。
  羅躍奇身上那件寬大的T恤被他剝到了手肘,扯到極限的領口護不住頸上大片的肌膚。男人的吻一個接一個,在上面吮出鮮豔的花朵。
  位置如果太高,衣領就遮不住了。羅躍奇有些著急,剛想阻止卻被再次封緘。
  吻到頭暈目眩之後,男人說話了:「沒關係,能遮住。」
  「你是我肚子裡的蛔蟲嗎?」羅躍奇笑問。
  又是一陣廝磨,男人回應說:「如果能進到你的身體,我寧願當條蛔蟲。」
  按壓住狂亂的心跳,羅躍奇輕輕地說:「那就讓我見識一下吧!蛔蟲先生……」
  得到許可,喜悅迅速佔領了男人的眼角眉梢。只見他輕易將羅躍奇打橫抱起,走進臥室,直奔主題。

  男人充分發揮了他高大壯實的優勢,羅躍奇的睡褲一下就被扯破了,人也被他壓在身下,沒有動彈的餘地。
  「你好……重……」羅躍奇齜牙。
  「習慣就好。」男人雙肩微顫,露出一抹不太正經的笑容。
  身體被男人的親吻覆蓋,慾望如同出籠的虎獸,咆哮著,兇猛而來。這時本無閒暇可言,但看到男人幾乎沒怎麼觸碰就已經勃發的巨大分身,羅躍奇還是分神表示了驚訝。
  「你……多久沒做過了?」
  「比你想像得要久。」
  「……」
  「我不是隨便的人。」
  「……」
  「只是認準了,就不會遲疑。」
  「你認準了我嗎?」
  「你很好。」
  男人手頭的章法已經亂了,可說起話來仍是有條不紊。
  羅躍奇覺得眩暈。太深層的東西他無暇考慮,只知道感覺對了,就無需苛待自己。
  雙腿被分開到極限,男人扶著利器就要挺進。羅躍奇卻在最後關頭攔住了他。
  「怎麼了?」男人眼睛裡的血絲都暴了出來,卻還是耐著性子詢問。
  羅躍奇尷尬地笑了笑,說:「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葛忠良。」
  「我叫羅躍奇。」
  「我知道。」
  「我也不是一個隨便的人……」
  「我知道。」
  「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啊──」
  這種緊要關頭,是男人就不可能停下了閒聊。所以當羅躍奇還在忙著絮絮叨叨的時候,葛忠良只能自行攻城掠地了。
  疼,非常疼!
  雖然葛忠良事先有做潤滑,可違背常理的結合,還是讓羅躍奇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好點了嗎?」葛忠良忍得辛苦,卻還是停在半路,等待羅躍奇適應。
  羅躍奇咬著牙,探問道:「你、你能抽出來嗎?」
  這個要求差點沒讓葛忠良背過氣去,箭在弦上卻要人半路收弓,哪有這種道理?不過看羅躍奇痛苦的樣子,葛忠良擰著眉,退了。
  「我去廁所。」
  如果要評選最無奈台詞,葛忠良這句肯定榜上有名。
  「等等……」羅躍奇的手動得比腦筋快,在葛忠良轉身的瞬間拉住了他,「我太久沒做了,有點不習慣。換個姿勢也許會好點。」
  趴在床上,撅起屁股,羅躍奇難為情地說:「這樣應該可以了。」
  葛忠良愣了三秒,下意識地擦了擦鼻子,以確定鼻血沒有流出來。
  等半天不見動靜,羅躍奇回過頭,正看到葛忠良撲上來。身體撞進床墊裡,羅躍奇差點沒被壓斷氣。剛要張嘴抱怨就被吻住了,熱切地,焚燒一切的親吻。
  臀上緊貼著陽剛的硬物,卻沒有迅速的插入。羅躍奇感覺到葛忠良的手指,正溫柔地撫慰著他,為他減輕痛楚。
  羅躍奇也是男人,自然知道這樣做需要多大的耐力。葛忠良的體貼,讓他感動不已。原本糟糕透頂的夜晚,神奇地轉化為美好,羅躍奇萬分慶幸,自己沒有臨陣脫逃。
  終於等到順理成章的結合,激情像火山一樣猛烈噴發,就像永遠不會停止一般,融化了兩人,散發出彼此珍愛的氣味。
  床架的哀鳴預示著這場性事的激烈。葛忠良花樣不多,卻勝在持久,羅躍奇已經忍不住徹底釋放了,他還在賣力地頂入。
  「葛……」羅躍奇乾澀的喉頭發出細微的聲響。
  葛忠良伏下身,輕吻著他的髮梢,呢喃道:「轉過來好不好?」
  四肢發軟的羅躍奇無力拒絕,任葛忠良為他轉動翻身。有了之前的開發,現在面對面已經不是什麼難事了。
  與羅躍奇胸貼胸、臉貼臉,葛忠良很是愉快地說:「我喜歡你抱著我,感覺很實在。」
  羅躍奇還在混沌狀態,葛忠良已經印下綿密的親吻。
  下意識伸手抱緊對方,羅躍奇笑了。

  一直認為自己是個懂得節制的人,雖然信奉及時行樂,但縱慾過度的事羅躍奇從來不曾嘗試過。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他很愛惜的,至少昨晚之前他還很愛惜。
  「怎麼樣?有沒有好一點?」背後傳來男人溫柔的問詢。
  羅躍奇把臉埋進枕頭裡,不想說話。
  「還是不行嗎?那我再給你按按……」男人一邊說一邊把手重新放在羅躍奇的背上按摩。
  羅躍奇打了哆嗦,立刻拒絕說:「不用了!」
  「你確定?」
  「確定。」
  「那我出去買早點,你再睡一會兒。」
  「好。」
  男人很自然地吻了吻羅躍奇的眼瞼,然後走出了房間。羅躍奇愣在那裡,好半天才想起自己需要重新躺平。
  昨晚有些太激動了,呃,應該說是太激烈了。就想著怎麼銷魂怎麼來,到早上才嘗到放縱的惡果。
  話說回來,他和葛忠良的需求度還真不在一個水平線上。其實,羅躍奇昨晚很早就已經爽到了,但是葛忠良沒有,為了讓自己爽到,他使出渾身解術誘惑羅躍奇配合他一起再爽,結果……
  摸了摸酸痛到幾乎令他喪失行動力的腰部,羅躍奇長歎了一口氣。
  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算了,就當是對這段時間的平淡生活做個補償吧!雖然補償得狠了點。
  迷迷糊糊又在床上瞇了一會兒,羅躍奇感覺有人在他耳旁呼氣。勉強撐開眼皮,就看見葛忠良放大的臉。
  「早點買回來了,你現在起來吃,還是再睡一會兒?」葛忠良微笑著問他。
  衝著葛忠良線條剛硬的下巴對了好一會兒焦距,羅躍奇才回答說:「我起來吧!」
  像個老太爺一樣讓葛忠良伺候起了床,又像個孕婦一樣叉著腰洗漱完畢,羅躍奇才緩慢地坐到餐桌前。
  餐桌上有麵包牛奶,油條豆漿,中式西式一應俱全。
  「不知道你愛吃什麼,就一樣買了一點。」葛忠良這麼解釋。
  羅躍奇有些受寵若驚,道過謝後便慢條斯理地吃起麵包。做愛是很費體力的,他急須補充能量。
  「餐廳十一點才開門吧?你吃完之後可以再睡會兒,到點了我送你過去。」葛忠良坐在桌子對面啃油條。
  「我吃完就走,不麻煩你了。」
  「不麻煩。」
  「你對一夜情的對象都這麼好嗎?」羅躍奇忍不住取笑葛忠良。
  誰知聽到這句,一直掛在葛忠良臉上的微笑淡了下去。只聽他問:「你當昨晚是一夜情?」
  「不是嗎?」羅躍奇有些尷尬。昨晚葛忠良那麼主動,就算不是情場老手,也絕對是有過經驗的,不至於純情到認為「一夜情」是什麼不堪入耳的詞吧?
  「你說是就是吧!」葛忠良低下頭,繼續啃他的油條。
  羅躍奇抿著唇,不禁疑惑:昨晚那個,應該是一夜情吧?
  「我吃飽了。」終於消滅了桌上的麵包,羅躍奇起身告辭。
  「我送你。」葛忠良跟著站了起來。
  「不用……」羅躍奇還想客氣,卻發現自己連拎個箱子都很吃力。
  葛忠良立刻把他的行李接過來,不容反駁地說:「我送你。」
  羅躍奇知道自己再堅持下去沒什麼意義,便由了他。

  第二章

  坐上那輛墨綠色的雙排座小貨車,羅躍奇把聶聞達的地址告訴了葛忠良。雖然還沒聯絡上,但羅躍奇知道聶聞達一定會收留他。他想好了,要是聶聞達不在,他可以把行李先寄在大樓管理室,總之,不要放在葛忠良家裡就行。
  現在想想,昨晚的事還是挺荒唐的。而且羅躍奇的表姨狄愛琳還認識葛忠良,要是讓她知道他們那麼隨便就發生了關係,只怕會被嘲笑很久。所以,還是盡早劃清界線比較好。
  葛忠良似乎看穿了羅躍奇的心思,也不問也不說,一路沉默地將他送到了聶聞達的家。
  聶聞達開門的時候只圍了條浴巾,頭髮滴著水,一看就是洗澡洗到一半的樣子。
  「交不起房租了?」看到羅躍奇的行李和跟在他身後的葛忠良,聶聞達挑了挑眉。
  羅躍奇白了他一眼,問:「你死到哪裡去了?昨天找了你一晚上都不見人影。」
  「你不是有鑰匙嗎?我不在你不會自己來啊?」看羅躍奇沒有介紹葛忠良的意思,聶聞達便自顧自地往浴室走去。
  「我哪有什麼鑰匙,鑰匙上次都給呂釗了!」
  羅躍奇無心的一句話,像是一瓢冷水澆到了聶聞達的頭頂。只見他的身形滯了滯,然後繼續走向浴室,進去後用力合上了門板。
  羅躍奇像做錯事的孩子,下意識地吐了吐舌頭。
  「你們很熟?」葛忠良突然問。
  「謝謝你送我過來。」羅躍奇笑了笑,迴避了他的問題。
  葛忠良沒有追問,接著便道別離開了。看到大門合上的剎那,羅躍奇感覺鬆了一口氣。
  浴室裡一點動靜都沒有,羅躍奇走過去,靠在門板上,問裡面的人:「呂釗還是沒有消息嗎?」
  呂釗是聶聞達的戀人,只有十八歲,還是個男孩。聶聞達的父親無法接受這段離經叛道的感情,便想方設法要去拆散他們,最後在呂釗父親的配合下,呂釗被秘密送走了。這半年來,聶聞達一直在打聽他的消息,從不曾放棄。
  羅躍奇沒有等到回答,卻聽見有水聲從裡面傳出來。羅躍奇忍不住笑了,自言自語似地說:「你還想繼續等下去嗎?呵呵,加油啊!我支持你!」
  無法久站,他揉著自己酸脹的腰背,坐到了客廳的沙發上。視線剛剛掃到茶几上的報紙,就被定格了。
  抓著報紙再次衝回浴室前,羅躍奇大力敲打著門板,嚷道:「聞達,報紙你看過了嗎?上面寫的是真的嗎?!」
  水響停住了,卻沒有人回應。羅躍奇正想再敲,門就開了。
  「白紙黑字,當然是真的。」聶聞達繞開羅躍奇,滿不在乎。
  「非要弄到這個地步嗎?」羅躍奇憂心地問。
  聶聞達看了他一眼,說:「為了呂釗,也為了我自己,我不可以後退。」
  看著他堅定的眼神,羅躍奇不自覺地點了點頭。
  握在他手中的那份報紙,醒目位置上刊登了這樣一條啟事:宏達貿易公司董事長聶守仁宣佈與獨子聶聞達脫離父子關係。
  聶聞達的父親連這樣的殺手@都使出來了,怎麼看都有點黔驢技窮的感覺。聶聞達說不定很快就可以熬到重聚之期了。
  只是,失去父親的庇佑,聶聞達會因此失去什麼,羅躍奇再清楚不過。雖然聶聞達不像他之前那般養尊處優,但顯赫的家世、龐大的事業、光明的前途,他比他有過之而無不及,真要拿得起放得下談何容易。
  從擁有到失去,個中辛酸羅躍奇嘗了個透徹。天堂地獄一般的差別,幾乎讓他後悔當初的選擇。如果不是骨子裡那股倔強硬撐著,他只怕早八百年就打了退堂鼓。
  「你要有心裡準備,聶伯伯可比我爸強硬多了。」羅躍奇以一副過來人的口氣提醒聶聞達。
  聶聞達瞟了一眼他的皮箱,嘲笑道:「放心,我至少不會被趕到大街上。」
  聶聞達現在的住所是在他自己的名下,不像羅躍奇,所有財產在法律上都屬於他的父親,弄得今天要流落街頭。
  「那個……你會收留我吧?」羅躍奇尷尬地笑了笑。
  「你不怕我半夜爬到你床上去?」聶聞達取笑他。
  「這句話好像該我來說吧?」羅躍奇不以為然,「有心上人的可是你。」
  聶聞達不語,眼神出流露出一絲深沉,「剛剛那個是什麼人?你居然都不介紹。」
  「不過是個好心的路人甲,沒必要介紹。」羅躍奇面不紅心不跳地扯了個謊。
  「看樣子床上功夫應該還行。」
  「什、什麼?!」
  「看你脖子上的印子,衣服都遮不住了。」
  「哈哈……」
  在羅躍奇尷尬地笑聲中,兩人結束了晨間對談。

  狄愛琳的餐廳以西式餐點為主,兼營下午茶。不大的地方,因為頗具情調而大受歡迎。羅躍奇落魄之後,便過來當了服務生,雖然工作辛苦,薪水微薄,但他很知足。
  狄愛琳能為他頂住父親的壓力實屬不易,羅躍奇很感激她。不過,他一直懷疑這是聶聞達暗中出力的結果。狄愛琳與聶聞達的關係匪淺,如果不是聶聞達,狄愛琳似乎不太可能卯足力氣去幫一個半點交情沒有的表親。
  當然,她也很可能是被羅躍奇「寧死不屈」的精神感動了,才好心施以援手。不過,這種可能性應該比聶聞達去做變性手術的可能性還要低。
  羅躍奇今天輪白班,五點收工,到葛忠良的修車行大約是六點。
  因為是私人生意,葛忠良的修車行都是開到晚上八點。狄愛琳說遇上有客戶需要幫助,他總是義不容辭,是個挺講人情的老闆。
  「我來拿車。」
  再見面時,羅躍奇有些輕微的尷尬。畢竟是一夜情的對象,如果要裝成完全沒事發生過,是很有難度的。
  葛忠良似乎比他做得好一點,除了最開始那一眼,之後就正常了。
  「嗯,我帶你去。」拿上車鑰匙,葛忠良把羅躍奇領到車前。
  穿著連身工裝的他看起來比上回更加高大。深藍色的布料將一身的肌肉遮得嚴嚴的,卻又在不經意間暴露出剛硬的線條,十足的猛男造型。
  「開出去試試。」葛忠良一邊示意羅躍奇開車,一邊跟著坐到副座上。
  「不用了吧?」羅躍奇沒想這麼麻煩,結了帳直接把車開走就好了。他相信葛忠良不會拿沒修好的東西給他。
  「試試吧!如果還有毛病,早發現也省得來回折騰。」說話間,葛忠良已經為自己扣好了安全帶。
  無法再推,羅躍奇只好發動車子。
  空調跟著開起來,但車內的悶熱一時半會兒還趕不走。葛忠良很自然地把連身工裝的上半截脫了下來,繫在腰間。穿在裡面的純白背心露出來,像第二層皮膚一樣貼在他身上,勾出胸肌和腰背。都是塊狀的肌肉,但比例協調,不顯突兀。
  羅躍奇瞄了一眼,羨慕之餘,竟不自覺的口乾舌燥。之前在葛忠良的家過夜,他都沒有注意到這些,只記得自己被搞得全身虛虧。
  「朋友家住著習慣嗎?」葛忠良問。
  「還好。」
  「工作順心嗎?」
  「嗯。」
  短到不能再短的問答之後,兩人突然沉默了。再聊下去,恐怕只有天氣可說了。羅躍奇死死盯著路況,沒多久就發現葛忠良正在死死盯著他的臉。
  羅躍奇被盯得全身發毛,猶豫了好久,才玩笑似地問道:「我臉上有東西嗎?」
  葛忠良沒有回答,只是面色凝重地指著前方一條僻靜的岔路說:「把車停到那邊去。」
  「怎麼?車有問題?」羅躍奇以為發動機出了問題,不由豎起耳朵聽。
  「快停過去。」
  葛忠良緊繃的樣子讓羅躍奇慌了神,立刻照他的意思把車停好。
  車子熄火的瞬間,羅躍奇的下巴就被葛忠良掰住,隨之而來的,是一個結結實實的濕吻。嘴唇都被牙齒嗑疼了,羅躍奇剛想抱怨,就被葛忠良伸進來的舌頭翻攪得無暇理會其他事情了。
  感覺脖子被他卡住,羅躍奇只能以一種誇張的角度迎合著。鼻腔裡全是他的氣息,沉重而壓抑,幾欲蓋過一切。彷彿能聽到葛忠良體內的叫囂,羅躍奇忍不住得意──這個男人在渴望他。
  可是得意歸得意,羅躍奇還沒忘記自己現在身在何處,他對當街表演可沒興趣。
  「會……會被人看見……」努力尋找間隙,羅躍奇提出自己的顧慮。
  「你怕嗎?」葛忠良的聲音透著笑意。
  根本不是怕不怕的問題,要是被發現很丟臉好不好?
  羅躍奇無奈地攢起眉頭,卻沒有停止回應。這樣接吻的感覺其實不錯,被人發現的擔憂就像一針絕佳的興奮劑,讓體內每個細胞都活躍到無法控制。可是……
  就在羅躍奇為該不該推開葛忠良而糾結不已的時候,葛忠良的一隻手已經摸到他的褲襠裡去了。
  要命的麻痺感一下子就竄了上來,直擊羅躍奇的腦門。他哆嗦著,指甲摳住了葛忠良的後背。為了不讓自己顯得太狼狽,他不得不費力地調整自己的呼吸。
  「不知道為什麼,我一見到你就想對你這麼做。」葛忠良不知何時將唇移到了他的耳畔。
  聽他沉沉的低語,羅躍奇的手臂上冒出一層雞皮疙瘩。
  「你真的很合我味口……」
  葛忠良歎息著,像大型犬一樣沿著羅躍奇的脖子一路嗅下去。偶爾舔舔咬咬,力氣不大,卻足以讓羅躍奇倒抽涼氣。手上的動作就更不用說了,那種猥褻的手法,沒有哪個男人可以抗拒。
  羅躍奇可是百分之百X功能正常的男人,被慾望左右是理所當然的。也就是說,推開葛忠良是不可能了。
  於是,羅躍奇用一隻手摀住自己的眼睛,哭笑不得地問:「你不是想在這裡做吧?」
  「非常想。」葛忠良的回答斬釘截鐵。
  不去看他,羅躍奇略帶哀求地問:「可不可以換個地方?」
  雖然小路僻靜,但也不是無人經過。他不介意與葛忠良乾柴烈火,但至少要在四面有牆的地方。
  「你能等嗎?」葛忠良悶笑。
  羅躍奇很想給他一個肯定的答案,但他的身體背叛了他。被葛忠良撫弄過的小弟弟早就精神抖擻地挺立起來,恨不得立刻就去衝鋒陷陣。
  「你想整死我嗎?」受不了自己的失態,羅躍奇乾脆摀住了自己的整張臉。
  「我只是想讓你舒服。」
  說完這句,葛忠良便投入到更加熱烈的親吻中。
  慾望被他控制著,不斷攀登至高點。羅躍奇感覺自己快被熱血沖昏了,一時間什麼都顧不上,只想酣暢淋漓地發洩出來。這種亢奮一直持續到眼前的七彩光芒閃現完畢。
  「舒服嗎?」葛忠良晃了晃被白色濁液弄髒的手掌。
  羅躍奇看著他,無力回應,只是大口呼吸著,想把先前遺失的氧氣找回來。
  見狀,葛忠良收起調笑,體貼地抱著他歇了好一會兒。
  直到羅躍奇平復下來,他才問:「還能開車嗎?」
  羅躍奇點點頭。
  「那走吧!」葛忠良放開他。
  看著他兩腿間那頂誇張的小帳篷,羅躍奇不禁問道:「你不用……」
  「留下次好了,讓我多個與你聯絡的藉口。」
  「……」

  沒想到,與葛忠良道別後,時間一下子就走了兩個月。這天再接到他的電話,羅躍奇差點聽不出他的聲音。
  「最近很忙?」葛忠良問。
  「嗯,朋友開了間公司,我在給他打工。」
  聶聞達被父親逼得走投無路,乾脆賣了房子,用房款開了家公司。羅躍奇成了他的第一位員工。
  「新公司剛成立,一定很辛苦吧?」
  「還好。」
  聊了幾句無關痛癢的話題之後,葛忠良終於含糊地說明了來電的目的,「好久沒見你了,晚上要不要來我家坐坐?」
  「好。」
  又不是什麼知己好友,所謂「坐坐」還不就是床上那檔子事,羅躍奇很爽快就答應了,最近忙得昏天黑地,他也需要放鬆一下。葛忠良的邀請,算是正中他的下懷。
  掛上電話,羅躍奇把頭靠在車窗上,無意識地露出了一個笑容。
  「誰來的電話?笑得這麼淫蕩。」正在開車的聶聞達忍不住糗他。
  「有嗎?」羅躍奇笑得更加開懷。
  聶聞達受不了地搖了搖頭,繼續開車。
  今天他們要去見到他們目前最大的一個客戶──關赫。他是羅躍奇的一個朋友介紹的,為人處事與聶聞達的風格非常相似,卻比聶聞達少了些稜角,至少表面上要圓滑許多。關赫是個容易讓人產生好感的人,但前提條件是──不要和他談生意。
  「我知道我的條件有些苛刻,但生意就是這樣。你們要讓我換掉毫無過失的供應商,就必須給我一個讓我這麼做的理由。」
  面對眼前笑容標準的英俊男人,聶聞達也回了一個同樣標準的帥哥笑容。
  羅躍奇坐在兩人旁邊,只覺有無數隱形的刀劍飛過來砍過去,讓他分不清自己是在談生意還是在格鬥場。
  「我們回去會再研究一下這裡面的條款,兩天後給你答覆。」無法再談下去,聶聞達決定鳴金收兵。
  「可以。」關赫站起來,禮貌與他們握手道別,還客氣地說:「希望有機會和你們合作。」
  「這也是我的願望。」聶聞達這麼回答。
  跟著他走進電梯,一直沉默的羅躍奇突然說話了:「那個關赫,他是不是有什麼企圖?」
  「你是說他想要回扣?」聶聞達開始考慮這種可能性。
  羅躍奇搖了搖頭,「他不像是貪這種小錢的人。」
  「那是什麼?」
  「剛才握手的時候,他摸了我一下。」
  「你確定?」聶聞達十分驚訝。
  羅躍奇肯定地說:「我是成年人,很清楚握手和撫摸的區別。」
  「你是猜他對你有意思?」聶聞達嚴肅起來。
  羅躍奇皺了皺鼻子,沒有作答。但他和聶聞達都知道,這個可能性太大了。因為介紹關赫給他們認識的人正是圈內人,而關赫在今天以前,並沒有提到過任何苛刻的合作條件。
  突如其來的沉默,讓聶聞達和羅躍奇陷入到莫名的尷尬之中。
  關赫帶來的這筆生意,是聶聞達的公司能否生存的關鍵。如果關赫真的想從羅躍奇這裡得到些什麼,並且願意以厚利作為交換。羅躍奇知道,聶聞達絕對不會開口要求他答應,更不會同意他去做這種事。
  但他到底該不該答應呢?羅躍奇其實已經有了答案。如果關赫提出的條件是他可以滿足的,那他願意去滿足他。
  很多時候,交換這種事,無論交換的是什麼,只要交換雙方覺得等價,就值得。羅躍奇並不認為自己道德觀薄弱,他只是覺得人在飢餓的時候,還去討論飯菜合不合味口的問題,實在有點空虛。
  沒有把心中的想法告訴聶聞達,他決定走一步看一步。

  不想再被聶聞達取笑,羅躍奇放棄了舒適的私家車,改搭公車去了葛忠良的修車行。
  正值下班高峰期,公車裡雖然有冷氣,可人多了根本不起作用。下車的時候,他的形象算是全毀了,汗透了的襯衫貼在背上,難受得要命。
  「來啦!」葛忠良看見他,立刻一臉高興地迎了出來,用力摟住他的肩膀就往樓上帶。
  羅躍奇剛想說「不用那麼著急吧」,就發現事情不太對勁。
  二樓的房間裡並不是葛忠良一人,確切地說,是一屋子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加起來至少五、六個,外帶一大桌豐盛的酒菜,好不熱鬧。
  「這是會計劉姐,我師傅周叔,周叔的女兒倩倩,我好兄弟王雲、顧濤,小海是我徒弟。」
  葛忠良賣力的介紹著,羅躍奇聽得腦袋直發暈,但還是禮貌地一個一個打過招呼。雖然臉上笑得陽光燦爛,但心裡已經打起了撤退的主意。
  「怎麼有這麼多人?」趁著大家不注意的時候,羅躍奇忍不住對葛忠良咬耳朵。
  「周叔弄了兩瓶好酒,大家就決定一起聚一聚。」葛忠良一臉無辜。
  羅躍奇氣結,剛準備告辭就被葛忠的師傅周叔拖住,「後生仔,來,認識就是緣分,跟我這個老頭子喝一杯!」
  羅躍奇乾笑兩聲,剛想推托,盛著白酒的小酒杯就已經送到了他的鼻樑底下。
  葛忠良像是看穿了他心思,立刻說:「周叔喜歡豪爽的人,你要是不乾脆就沒勁了!」
  「我……」
  「來來來,看得起我老頭的就一口乾掉!」
  羅躍奇接下杯子,看著周老頭笑得皺紋縱橫的臉,算是明白了什麼叫盛情難卻。
  「好,乾!」羅躍奇豁出去了,一口氣將杯裡的白酒喝了個精光。
  周老頭見他爽快,高興得用力拍了拍他的背。被打到的羅躍奇不由晃了晃,感覺胃裡一股酸水返上來,他下意識地摀住嘴巴。
  「怎麼了?」葛忠良發現了他的異樣。
  「這酒……好辣……」
  羅躍奇喝不慣白酒。他一直不明白聞著醇香的酒液,為什麼喝下去能讓嗓子辣到冒煙?
  眾人聽到他的話,不由一陣哄笑。
  覺得有些丟臉的羅躍奇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葛忠良便跳出來給他解了圍,「你空肚子喝烈酒當然不舒服,來,吃點菜壓壓。」
  沒一會兒,羅躍奇碗裡的菜就堆成了小山。隨便嘗了兩口,發現那菜也很辣,羅躍奇只好跑去洗手間漱口。
  正在擦臉的時候,葛忠良走了進來。
  「對不起,不該勉強你的。」羅躍奇難受的樣子似乎讓葛忠良頗為歉疚。
  羅躍奇習慣性地回了個微笑,「呵……沒什麼……」
  「我只是想讓你見見我的朋友。」
  「嗯?」
  「彼此瞭解多一些,說不定在床上會更融洽。」
  看著葛忠良用正經八百的表情說出這種話,羅躍奇不知道該笑還是該哭。而且,他覺得他們在床上已經夠融洽了。
  「我……」
  「再忍耐一會兒,我馬上把他們打發走。」出其不意地吻了吻羅躍奇的耳郭,葛忠良走了出去。
  倏地,羅躍奇的臉紅成了大番茄。

  本以為葛忠良能說到做到,迅速將客人勸走,但喝到情緒高漲的人們,根本不是三兩句不痛不癢的暗示就能打發掉的。
  接收到葛忠良頻頻投來的歉意目光,本想一走了之的羅躍奇沒能挪開步子。
  就這樣開始了晚餐。度數極高的酒精與不合口味的飯菜,還有沾在身上早已汗濕的衣服,這一切都讓羅躍奇感覺很不舒適。但他從不是個令人掃興的人,所以他選擇忍耐。
  葛忠良的朋友們來吃飯的主要目的,好像就是為了灌酒。男人也灌,女人也灌,總之互相之間是逮人就灌。
  羅躍奇藉口腸胃不好,推掉了一些,但葛忠良幾乎是照單全收。見他一杯接一杯地不停往嘴裡倒,羅躍奇真擔心他會酒精中毒。
  「幫我喝這杯!我不行了……」被逼著清空瓶底的葛忠良,突然抓住羅躍奇當擋箭牌。
  「你會幫我吧?」說這話的時候,他已經趴在了羅躍奇的背上。
  他的個子大,所以沉得很,羅躍奇用了不少力氣才撐住他。背上傳來他超高的體溫,鼻間聞到他滿是酒味兒的呼吸,羅躍奇真的很想把他丟開。
  可除了傻笑之外,他什麼也沒做。因為葛忠良一隻手橫在了他的腰上,另一隻手端著杯子繞到了他的胸前,這種類似捆綁的動作,讓他根本動彈不得。
  「你要不要去床上躺著?」羅躍奇試著與他商量。
  「喝完這杯,大家都能去躺著了!」葛忠良晃了晃酒杯,大笑。
  周圍的人也跟著笑了。
  姓周的老頭更是用力拍了拍羅躍奇的肩膀,聲如洪鐘地說:「等你喝完這杯,我們就走人!」
  大家都在看著羅躍奇,羅躍奇覺得自己的臉部肌肉僵硬得厲害。他真的不想碰那杯難喝的東西,但是眾人的眼神就像在說:你不喝就是不給我們面子。
  還有葛忠良的雙手,越勒越緊,好像得不到滿意的答案就要動手勒死他似的。
  心有不甘地接過他手中的酒杯,羅躍奇猶豫著要不要捏住鼻子一口吞了下去。大約是看出了他的為難,葛忠良的徒弟小海站了出來。
  「還是我替師傅喝吧!」
  真是個好心的孩子!羅躍奇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不行,」葛忠良否定了徒弟的提議,「你一會兒還要開車送周叔他們回去,喝醉了怎麼辦?」
  還讓不讓人活了!羅躍奇在心裡哀號著,不著痕跡地用手肘捅了捅葛忠良的肚子。
  葛忠良身體一抖,隨即將羅躍奇摟得更緊了。
  「幫我喝完它,我讓半邊床給你睡!」他貼著羅躍奇的耳朵就開始說起悄悄話,把旁人全都當成了空氣,話裡曖昧的成分更是羞得羅躍奇滿臉通紅。
  羅躍奇立刻不悅地嘟囔道:「誰稀罕!」
  可嘟囔歸嘟囔,酒他還是爽快地喝了下去。倒不是怕葛忠良不肯讓地方給他睡,而是怕他發酒瘋做出更出格的事情來。
  辛辣的酒液滑入喉中,羅躍奇苦著一張臉,好半天都沒找回正常的表情。
  「乖了!」葛忠良大笑,竟在他的面頰上響亮地「啵」了一個。
  羅躍奇捂著臉,不敢相信葛忠良居然在這麼多人面前親了他。這個人已經醉到沒有神經了嗎?
  「好了,吃飽喝足,我們撤了!」
  說話的是葛忠良的好兄弟,王雲還是顧濤羅躍奇就分不清了。
  忍不住像做賊似地把所有人都瞧了個遍,發現似乎沒有人把葛忠良不合常理的行為放在心上,雙頰發燒的羅躍奇這才安了心。
  被葛忠良摟著前言不搭後語地與眾人一一道別之後,這頓熱鬧的晚餐總算是告一段落。
  羅躍奇鬆了口氣,用力推開黏在他身後的牛皮糖。
  葛忠良打了個酒嗝,仍是往他身上賴:「躍奇……」
  「我去洗澡。」滿是汗味兒的衣服黏在身上實在太難受了,羅躍奇只想沖洗乾淨。
  「你生氣了?」葛忠良緊張地跟在他身後,剛才的醉態消失得無蹤無影。
  羅躍奇停下步子,突然意識到自己被耍了:「你沒醉?!」
  「一點點……」
  果然!確認葛忠良剛才不過是在借酒裝瘋,羅躍奇有些哭笑不得。
  「騙我喝酒很好玩嗎?」正說著,羅躍奇感覺胃裡的東西突然頂到了喉頭,於是立刻捂著嘴奔向浴室。
  葛忠良追上去,鼻子卻差點撞上浴室的門板。
  「躍奇!」拍了拍緊閉的大門,葛忠良聽到裡面傳來嘔吐的聲音。「你吐了嗎?躍奇!」
  按下水鈕,沖乾淨自己吐出來的穢物,羅躍奇有氣無力地回了句:「托你的福了。」
  門外的人還在嘰哩呱啦地說著什麼,羅躍奇沒興趣細聽,開始洗澡。
  浴室裡沒有浴缸,羅躍奇只能站著淋浴。沒多久酒勁開始上頭,腿腳跟著一陣軟過一陣,害他只能靠著牆壁,勉強往身上倒沐浴露。
  「躍奇!躍奇?」站在門外說了半天,也不見羅躍奇理會,葛忠良開始擔心了。
  雖然浴室裡水聲不斷,可人聲是半點沒有。羅躍奇剛剛才吐過,會不會暈倒在裡面?沒有多想,葛忠良找出鑰匙,逕直闖了進去。
  此時,羅躍奇已經因為酒精的關係,徹底軟倒在地上。若不是蓮蓬頭未關,不斷有水落在他身上,只怕他連最後一絲清醒都保持不住。
  「怎麼醉得這麼厲害呀!」看他軟綿綿的樣子,葛忠良不禁笑出聲來。
  「還不都是你害的……」羅躍奇不悅地皺起眉頭。
  「我已經道過歉了。」葛忠良將羅躍奇扶起來,發現他身上還殘留著滑膩膩的沐浴露,便拿起浴球為他擦洗。
  為防跌倒,羅躍奇用雙手摟住葛忠良的脖子,「你什麼時候道歉了?」
  「剛才。」
  「我沒聽見,不、不算!」羅躍奇發現自己的舌頭開始不太利索了,於是用力捲了卷,然後繼續質問葛忠良:「你明明沒……沒醉,為、為什麼戲弄我?」
  「因為我想看你臉紅的樣子。」
  「臉紅有什麼好、好看的?」
  葛忠良沒有回答,而是埋首在羅躍奇的發間悶笑。
  羅躍奇突然發現兩人的狀態十分奇怪,因為他已經脫得光溜溜的了,而且滿身泡沫,但葛忠良卻是衣著整齊。
  「你的衣服濕了。」羅躍奇紅著臉,好心地提醒他。
  「沒關係。」葛忠良抬起頭,輕輕地吻住羅躍奇的雙唇,間隙時不忘低語:「我發現你臉紅的樣子特別讓我心動。」
  「呵呵……」羅躍奇傻笑。
  葛忠良假裝不悅地看著他:「笑什麼,我說的是真話。」
  「沒……沒有……」羅躍奇笑得更厲害了,前仰後合的,「我發現聽別人說甜言蜜語,和對別人說甜言蜜語……真的是兩個概念呀!」
  「你經常說甜言蜜語給別人聽嗎?」抱住羅躍奇不斷下滑的身體,葛忠良的表情有些微妙。
  「也、也沒有……偶爾……偶爾……」眼前一陣模糊,羅躍奇憨笑著,在葛忠良的臉頰上蹭了蹭。
  綿密而又溫軟的親吻,像濃稠的糖漿,甜到難以消化。
  葛忠良將羅躍奇整個兒托到半空中,背靠著牆面,雙腿懸空。無法平衡,羅躍奇只得將雙腿盤在葛忠良的腰上。
  情色氣氛陡增,連沐浴露的香味都變得無比曖昧。
  「唔……」羅躍奇發出小聲的呻吟。
  葛忠良的呼吸很快變得急促,將羅躍奇卡在自己與牆壁之間,他騰出一隻手,盲目地在羅躍奇的身上摸索著。手過之處濕滑燥熱,慾望像膨脹的氣球,不斷尋找飛昇的路徑。
  水龍頭不慎被碰到,水溫驟然增高。
  「好燙!」羅躍奇縮了縮脖子,牙齒磕到了葛忠良的嘴唇。
  感覺就像偷雞不成蝕把米,葛忠良皺著眉頭,哀嚎了一聲。他只好一邊將羅躍奇放下來,一邊手忙腳亂地關上水龍頭。
  「有沒有燙傷?」
  「腫了……」
  摸了摸葛忠良被撞腫的上唇,羅躍奇呵呵地笑著。他已經徹底醉過頭了,只會傻笑。葛忠良沒辦法,只能抓著他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確定沒什麼大礙,才放下心來。
  「笑什麼?傻瓜!」
  洩憤似地在羅躍奇的臉頰上咬了一口,葛忠良放開他,開始脫自己身上的衣服。衣服都濕了,特別難拽下來,害他費了好大的工夫。
  誰知,等葛忠良好不容易把自己扒光了,準備進入戰鬥狀態。羅躍奇已經滑坐到地上,睡得不省人事。
  「喂!」葛忠良急了,把他抓起來搖晃了兩下,可羅躍奇已經完全沒有要清醒的意思了,葛忠良不禁抱怨道:「你不是吧?這招也太狠了!」
  羅躍奇沒有回應他,而是在地上翻了個身,換了個舒服的姿勢。葛忠良搖搖頭,認命地為他清理完身上的泡沫,然後將他抱進了臥室。
  頭一沾枕,羅躍奇睡得更加香甜了,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給葛忠良造成了多麼大的麻煩。
  「明早再找你算帳!」
  用力掐了掐羅躍奇的臉頰,葛忠良萬般無奈地重回浴室。身上的火已經燒起來了,羅躍奇不配合,他只好自己DIY了。
  洩去一身燥火,愛乾淨的葛忠良又把餐桌上一片狼藉的杯杯盤盤清理乾淨,順便連羅躍奇的衣服都洗了。等終於可以躺下的時候,已經是午夜兩點。
  羅躍奇睡在床上,呈大字型趴著。葛忠良挪開他的手腳,躺在他身邊,他便下意識地蹭了過去,貼在葛忠良的頸邊,放鬆舒服的表情就像吃飽喝足的小狗一樣。葛忠良貪戀地看著,差點捨不得閉上雙眼。

  第三章

  第二天清晨,羅躍奇在半夢半醒之間,感覺一條健壯的手臂橫在他的胸前。他下意識地扭頭,看到了葛忠良的臉。
  「要我送你去公司嗎?」葛忠良問。
  瞇著眼看了看牆上的掛鐘,羅躍奇打了個哈欠,「時間還早。」
  「那就再睡一會兒。」說話間,葛忠良閉上眼,右腿自然地跨在了羅躍奇的腰上。
  這是一種非常親密的姿勢。羅躍奇的半邊身體都被葛忠良壓在身下,從皮膚上傳來的觸感來看,兩人應該都是未著寸縷。
  大約是羅躍奇的身體越來越僵硬,葛忠良再次睜開眼,問:「睡不著了?」
  「沒、沒有。」
  「你不習慣與別人同床共枕?」
  羅躍奇嘿嘿一笑,老實承認說:「我從小都大都是一個人睡。」
  「沒關係,你可以當我是被子。」
  「現在是夏天……」
  「那就當成毯子。」
  「可……」有你這麼厚的毯子嗎?羅躍奇想反問他,不過聲音最後還是憋進了肚子裡。
  葛忠良看他的眼神,就像一位能夠包容後輩一切任性的寬厚長者。羅躍奇覺得後脊樑直發麻,似乎不表現得溫順一點,就是大逆不道。
  對羅躍奇愣愣的表情視而不見,葛忠良伸出手指在他的太陽穴揉了揉,問:「頭疼不疼?」
  「不疼。」
  「真的不疼?昨晚喝那麼醉……」
  「我喝醉了?!」羅躍奇很驚訝。
  他記得自己明明沒醉,葛忠良的客人走了之後他還去洗了澡……想到這兒,羅躍奇當機了。他居然完全不記得洗澡之後的事情,他甚至連澡是怎麼洗完的都不記得。
  「我喝醉了之後,有沒有很難看?」雖然沒有先例,但羅躍奇擔心自己酒後失態。
  「怎麼會難看!你什麼時候都挺好看的。」葛忠良給羅躍奇灌了一碗迷魂湯。
  「呵,」羅躍奇傻笑,「你也太肉麻了吧!」
  「我是實話實說。不過……」說著,葛忠良突然收起笑容,擺出一副嚴肅的樣子,「你昨晚把我害慘了。」
  「怎麼?」羅躍奇緊張地問:「我吐在你身上了?」
  「那倒沒有。」
  葛忠良翻了個身,將雙手枕在頭下,感慨萬分地說:「你只是突然就睡死過去,怎麼叫都叫不醒。」
  「哈,是這樣啊!」羅躍奇鬆了一口氣,有些不好意思地摀住了臉頰。
  「可憐我,做到一半,只能自己打手槍。長這麼大,第一次遇上這樣的事情……」
  「啊……」羅躍奇從指縫中偷看葛忠良,半秒之後,爆笑出聲:「哈哈哈哈哈哈……」
  葛忠良有些窘,立刻質問道:「很好笑嗎?」
  「還、還好……哈哈哈哈哈哈哈……」羅躍奇口不對心,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滿床打滾。
  「喂!你太誇張了吧!」葛忠良假裝生氣,立刻翻身壓住他,同時掐住他的脖子,一副恨不得掐死他的樣子。
  「我……沒……哈哈……」脖子被卡住,羅躍奇多少收斂了一些,不過仍是止不住笑意。葛忠良的申訴聽上去既可笑又可愛,他實在是忍不住了。
  「還敢笑!」
  咬牙切齒的,葛忠良用嘴狠狠堵住羅躍奇的雙唇。羅躍奇唔唔了兩聲,總算是收起了笑容,但這個單純用來堵嘴的吻也跟著變質了。
  互抵的舌尖,像魚兒一樣遊走糾纏,火辣辣的,瞬間擠走清晨殘留的最後一點睡意。
  貼上來的身體沒有衣服的阻礙,憑本能相互摩擦著,激起強烈地電流。身體中心最敏感的部分像被喚醒了一般,慢慢充盈起來。
  可就在這萬分緊要的關頭,羅躍奇卻抓住在自己腰側流連的大手,艱難地說道:「等、等一下!」
  「不等!」葛忠良假裝兇惡地拒絕了羅躍奇的要求,手指一刻不停地伸向那處可以讓他銷魂的禁地。
  「不行……我一會兒要上班……」
  這話就像當頭一盆涼水,澆在慾火燒身的葛忠良身上。
  「還有時間!」葛忠良看了看表,不想放棄。
  「我會吃不消的。」
  因為還不是很適應,畢竟作零號會給自己的身體帶來很大的負擔。聶聞達是個對工作一絲不拘的人,羅躍奇不想弄得跟殘花敗柳一樣出現在辦公室。
  「哎……」葛忠良重重歎了一口氣,明顯的心有不甘。
  羅躍奇小心翼翼地安撫說:「對不起,工作不能耽誤。下次,下次我們補回來!」他一邊道歉,一邊悄悄抽身。「真的很對不起……」
  葛忠良卻扣住他的腰身,不肯放手,「你現在這個樣子,是打算憋回去嗎?」
  知道他是指自己勃發的狀態,羅躍奇尷尬地笑了笑,不敢說他打算自己動手。
  「不進去就沒事了。不進去,你就吃得消了吧?」
  葛忠良自顧自地說著,一把將羅躍奇重新拖回床上,不等他反應,就自作主張地抓起了兩人的性器,放在一起共同摩擦。十足的力道,激得火星四濺。
  羅躍奇剛要叫出聲來,就被葛忠良狠狠吻住。沒有餘力,羅躍奇感覺全身都軟了,所有的意識,都變成想讓葛忠良再快一點。
  不管不顧地摟住眼前這個男人,他放縱地享受著眼前的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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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眼又是一周。
  與關赫那邊的生意一直談不攏,羅躍奇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聶聞達雖然沒說什麼,但見他越來越深的抬頭紋,就知道他也輕鬆不到哪裡去。
  公司是破釜沉舟才開出來的,如果捉不住關赫這條大魚,經濟損失是其次,信心上的打擊才是致命的。
  夜裡,躺在一張床上,羅躍奇問聶聞達:「你會不會後悔?」
  「什麼?」
  「因為一個選擇,不得不放棄那麼多東西。你會不會後悔?」
  黑暗裡看不清聶聞達的表情,但羅躍奇卻清楚感覺到他明顯繃緊的呼吸。
  「我不可以後悔。如果我後悔了,呂釗就永遠回不來了。」
  聶聞達的語氣是平淡的,也許還有無奈的成分在,但羅躍奇能體會到其中的堅定。
  佛家說有捨才有得,聶聞達選了他想要的東西,所以他必須捨棄其他。別人說再多都是廢話,只要他覺得一切值得,那便是值得。
  羅躍奇羨慕他的堅定,還有可以如此去愛一個人的勇氣。同樣是被家裡掃地出門,羅躍奇覺得自己的運氣比聶聞達差遠了。
  如果他也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呂釗」,那今天所承受的一切,一定會更有價值。
  正想著,放在床頭的手機突然響了。聶聞達順手接起來,卻發現響的並不是自己的手機。
  「葛忠良找你。」聶聞達把電話遞給羅躍奇。
  羅躍奇怔了怔,立刻翻了個身,背對著他開始接聽。
  「一直也沒聯繫,你最近好嗎?」葛忠良的聲音有點小心翼翼。
  「還好,還好。」羅躍奇正講著,就發現聶聞達正在伸長耳朵偷聽,於是給了他一下拐子。
  「現在在忙?」
  「沒忙什麼。剛躺下,打算睡覺。」
  電話那頭突然沉默了,羅躍奇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電話是聶聞達接的,而他現在說他正在睡覺,這不等於告訴葛忠良他與聶聞達睡在一起嗎?
  「你不要誤會,聞達的公寓已經賣掉了,我和他現在都住在公司。公司只有一間臥室……」飛快地解釋了一堆後,羅躍奇又覺得自己反應過度了。為什麼要對葛忠良解釋得那麼清楚?他們又沒有在交往。
  就在羅躍奇停下來的時候,電話突然掛斷了。聽著那一聲聲急促的嘟嘟聲,羅躍奇有些不知所措。
  「葛忠良是誰?你新交的男朋友?你完了……」聶聞達在一旁幸災樂禍。
  「睡你的覺吧!多管閒事!」
  拍熄床頭燈,羅躍奇把毯子拉到下巴底下,手裡攥著手機,心情複雜。
  差不多快天亮的時候,聶聞達終於忍無可忍,把羅躍奇踢下了床,吼道:「不想睡就出去,別在這裡翻來覆去的吵得我也不能睡。」
  羅躍奇委屈極了,只能抱著枕頭去了客廳。
  他也想睡啊!可是腦子裡亂哄哄的,一閉眼就忍不住去想葛忠良是不是生氣了,怎麼可能睡得著?
  羅躍奇覺得自己真是太奇怪了。他和葛忠良又沒什麼,何必去在意他的情緒?
  而且他已經很緊張在解釋了,是葛忠良自己很沒禮貌的掛斷了電話,按理說該生氣的人是他才對吧!
  煩躁地抓了抓頭髮,羅躍奇又翻了個身。可惜這次是在客廳的沙發上,窄窄地方根本容不得他折騰,於是在「撲通」一聲之後,他跌到了地板上,手肘還很不走運地磕到了茶几。
  抱著被磕得整只麻掉的手臂,羅躍奇痛得眼淚都差點掉下來。
  到了白天,失眠的後遺症開始顯現。
  羅躍奇一坐到椅子上就犯困,連向來精力充沛的聶聞達也時不時地打兩個哈欠。
  按道理說才一個晚上,應該不至於這樣。可能是夏天吧?夏天的時候人總是比較容易疲乏。
  羅躍奇一邊給自己找藉口,一邊感到慚愧。
  現在是公司的緊要關頭,聶聞達做事又向來講求完美,看到好朋友這副德行,還連累他跟著效率下降,肯定是想教訓又不好意思開口。
  下班的時候,看見聶聞達往自己身邊來,羅躍奇立刻識相地搶先開口:「我知道了!我會盡快找房子搬,以後保證好好休息,不耽誤工作。」
  「說什麼呢?」聶聞達皺眉。
  「我說我會盡快搬走,不再打擾你。」
  「誰說你打擾我了?」
  「你不是來跟我說這個嗎?我未卜先知。」羅躍奇傻笑。
  「半毛錢沒有,誰會把房子租給你啊!」聶聞達用力拍一下羅躍奇的後腦勺,「我是來跟你說,精神不好就去躺一下。」
  羅躍奇摸摸腦袋,有些尷尬。因為資金緊缺,他和聶聞達把所有的錢都填進了公司。兩個人是一起賺錢,一起花錢,從沒談起過薪水的問題。
  如果羅躍奇出去租房,勢必要從公司的流動資金裡抽錢。現在這種精打細算的情況下,再添上這筆開銷實在是不太明智。
  「不躺了,我一會兒要出去。」羅躍奇換了個話題。
  「去見你男朋友?」
  羅躍奇矢口否認:「我哪有什麼男朋友?別胡說!」
  聶聞達盯著他看了三秒,而後擺出一個瞭然的笑容,「去吧!記得好好解釋一下,別讓他再誤會了,害我跟著遭殃。」
  「什麼啊!」羅躍奇還想嘴硬,可泛紅的雙頰已經出賣了他。

  萬發修車行,每次見到這個名字,羅躍奇就忍不住嘴角抽搐。
  「羅哥!」
  小海看到羅躍奇,大老遠就親熱地叫了起來。看來上次吃那頓飯,還是挺聯絡感情的。
  修車行的人聽到聲音,全都跑出來看熱鬧。羅躍奇覺得自己像極了動物園裡被參觀的某種稀罕動物。不過,出於禮貌,他還是對那群「參觀者」揮了揮手。
  「師傅在樓上跟劉阿姨對帳,我把他叫下來!」
  小海風風火火地往樓上跑去,羅躍奇根本來不及叫住他。
  要是葛忠良因為昨天的事不肯下來見他,他不是糗大了?話說回來,他為什麼要戰戰兢兢地跑過來解釋昨天的事?真是……哎,來都來了,走一步是一步吧!
  「小羅啊!吃飯了沒有?」老當益壯的周叔上前來寒暄。
  羅躍奇搖搖頭,心思全飄到了樓上。沒多久,就見到擺著一張臭臉的葛忠良從樓上下來。
  「忠良,小羅還沒吃飯。你弄點吃的給他!」不等葛忠良出聲,周叔熱心地為兩人做了安排。
  葛忠良點點頭,抓著羅躍奇的胳膊就往樓上帶。羅躍奇不爽,正要拒絕,葛忠良卻突然停了下來,抬起他的胳膊肘看了又看。
  「怎麼回事?」看到羅躍奇手肘上又青又腫的地方,他的臉更臭了。
  「不小心撞到了。」
  「擦藥沒有?」
  羅躍奇搖頭。葛忠良的反應真是讓他困惑呀!明明是在生氣,卻又好像很關心他的樣子。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愛恨交織?
  「走,上去擦點藥去!」攬住羅躍奇的肩膀,葛忠良像看護重病傷患一樣,小心翼翼將他帶上樓。
  樓上,修車行的會計劉姐正在收拾餐桌上的一大疊單據之類的東西。
  與羅躍奇打過招呼,她突然開始數落葛忠良:「你不能再這麼下去了,不然我們全部得跟著你喝西北風去!」
  這個談話應該是葛忠良下樓之前就開始了。羅躍奇覺得自己真是個突兀的存在。不過,葛忠良和會計大姐似乎並不介意。
  「他只是暫時有困難,都是老客戶了……」
  「說句有困難就能欠錢不還,天下哪有這麼好的事!」
  「我知道了。」
  「知道、知道,你就會說知道!以後不准你再同情心氾濫了!」
  「我以後會注意的。」
  葛忠良認錯態度良好,會計大姐不好再教訓下去,於是說:「不跟你說了,耽誤我回家給孩子做飯。我先走了!」
  等她下了樓,羅躍奇陪著葛忠良鬆了一口氣。
  「我當她是長輩。」葛忠良突然解釋了一句,似乎是擔心羅躍奇認為他無能。
  「我知道。」
  羅躍奇知道葛忠良本性忠厚,這種家庭式的小生意,很適合他這樣的人來經營。
  結束閒談,羅躍奇開始說正經事:「我這趟過來是想……」
  葛忠良突然抱緊羅躍奇,以吻封緘。未完的話語,瞬間消失在貼合的唇瓣中。
  這是一個溫柔的吻,沒有太多的情慾,反而有戀人的味道。配合著葛忠良呼吸的節奏,與他唇舌糾纏,羅躍奇沉迷了。
  「師傅,時間到了!」小海突然竄上樓,意外地打斷了兩人的親熱。
  羅躍奇像被火燙到一樣,立刻將葛忠良推開。
  葛忠良比他鎮定,只見他笑著對小海說:「你們下班吧!記得把門鎖好。」
  「哦、哦!」滿臉尷尬的小海連忙點頭,逃似的往樓下衝,腳下沒踩穩,差點從樓梯上滾下去。
  可憐的孩子,看到兩個大男人抱在一起卿卿我我,估計被嚇得不輕吧?羅躍奇無聲地歎了口氣。
  「怎麼辦?」羅躍奇問葛忠良。
  他還好說,大不了不在這裡出現。可葛忠良是修車行的老闆,要是小海把事情說出去,他的麻煩只怕不小。
  「什麼怎麼辦?」葛忠良不甚在意,逕直走去廚房。
  「小海剛才肯定看見了,你不怕他……」
  「他不會說出去。」
  葛忠良毫不擔心,「就算他說出去了,也沒關係。」
  「怎麼會沒關係!」羅躍奇可不覺得同性戀已經公開到可以無所避忌的程度。
  葛忠良笑了,像安撫小貓一樣摸了摸羅躍奇的耳朵,「修車行的人就像我的家人,我沒有隱瞞他們什麼。」
  「真的嗎?」羅躍奇不信。
  「當然是真的。」
  沒想到葛忠良能獲得這麼多人的理解,羅躍奇很為他高興,但同時又忍不住疑惑:「那你真正的家人呢?」
  「我家在鄉下,是個很保守的小鎮。我爸知道我喜歡男人之後,怕事情傳出去會讓家裡人抬不起頭來,就把我送來了這裡。他希望我盡量不要回家,所以來這裡十幾年,我都沒有再回去過。」
  原來是同病相憐。羅躍奇忍不住撫了撫他的後背。
  「這個修車行是我大伯開的。他是個很開明的人,並不在意我的性取向。修車行的人跟了我大伯很多年,在他的幫助下,他們很快就接受了我,完全把我當自家人看待。
  「後來,大伯確診為癌症末期,就要求我爸把我過繼給他,他沒有孩子,所以想讓我用兒子的身份為他送終。反正我還有個弟弟,我爸就答應他了。等他去世以後,我就繼承了修車行。」
  一口氣說完自己的經歷,葛忠良深吸了一口氣,以壓抑氾濫的情緒。
  羅躍奇為他感慨,更多的是羨慕,「你比我走運多了。雖然失去了一個家,但是又找到了另一個。」
  「如果你願意,我也可以給你另一個家。」
  這話聽上去怎麼這麼像求婚?
  羅躍奇怔怔地看著葛忠良,葛忠良則在他的額角輕輕地吻了一下,然後開始專注於案上的食材。
  片刻之後,如墜雲霧中的羅躍奇決定假裝什麼也沒聽見。
  不一會兒,兩菜一湯就上桌了。葛忠良廚藝不錯,做出來的東西很合羅躍奇的口味。
  「你不吃?」看他只拿了一套碗筷,羅躍奇忍不住問。
  「我早就吃過了。修車行要八點才關門,所以大家六點就一起吃了。我專門請了周叔的女兒過來做飯。」
  「呵呵,周叔的女兒手藝一定很好。」
  葛忠良專門為他做了晚餐,讓羅躍奇很是感動,但一時之間又不知道說什麼好,只好隨便撿個話題。
  「她煮的又麻又辣,你不愛吃的。」
  「你怎麼知道我不愛吃?」
  「上次叫你過來喝酒,菜就是她煮的,你都沒吃幾口。」
  「觀察得這麼細?」羅躍奇笑。
  「有關你的事,我當然要細心一點。」
  葛忠良說得理所當然,羅躍奇聽著高興,卻又覺得不妥。他突然很想知道,在葛忠良心裡,他到底處在一個什麼位置。
  「你昨晚把電話掛斷了……」羅躍奇想到了這個。
  「是手機沒電了。」
  這個理由實在有點牽強。羅躍奇遲疑了一下,沒再追問。氣氛變得尷尬起來,葛忠良離開餐桌,去了廚房。
  羅躍奇突然覺得沒什麼胃口了。

  第四章
  羅躍奇吃完之後,把碗筷收起來,送去廚房。
  葛忠良正在料理台上切西瓜。
  翠綠的瓜皮,紅艷的瓜瓤,讓人忍不住嘴饞。羅躍奇抓起一塊塞進嘴裡,冰爽甜蜜的口感讓他滿足地歎了一口氣。
  「好吃嗎?」葛忠良很自然地為他揩去嘴角的殘汁。
  「嗯!」羅躍奇用力點點頭。
  幾分鐘前的隔閡就這麼消失不見了,令他不由自主地鬆了口氣,笑得像個撿到元寶的孩子。
  「我們出去吃。」把切成小塊的西瓜放進透明的玻璃碗裡,葛忠良插了一把牙籤在上面。
  「沒有水果叉嗎?」羅躍奇不太習慣這種樸素的吃法。在他的觀念裡,牙籤只該用來剔牙。
  葛忠良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妥,他一邊把羅躍奇推進客廳一邊說:「都一樣。」
  老式的籐制沙發,有點硬。不過大概是用久了,表面都被磨得相當光滑。
  「坐不慣這種沙發?」葛忠良挑了塊西瓜送到羅躍奇嘴邊。
  像小孩子一樣接受餵食似乎有些彆扭,但西瓜已經碰上了自己的嘴唇,羅躍奇只能傻笑著張開嘴。
  「這些籐編的家具有年頭了,雖然不太時髦,但是很實用。我大伯很喜歡。」
  葛忠良說話的時候,眼睛裡自然流露出一種光彩,好像他說的並不是幾件普通傢俱,而是一些與他有深厚感覺的朋友。
  羅躍奇望著他,很自然地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髮。葛忠良順勢吻了吻他的手背,正想說話,卻被手機鈴聲打斷了。
  「哪位?」羅躍奇按下了接通鍵。
  「我是關赫。」
  聽到這個名字,羅躍奇一下子站了起來。葛忠良目不轉睛地盯著他,臉上寫著疑惑。羅躍奇擠出個笑容,然後指了指臥室,表示自己要單獨接聽電話。
  那一瞬間,葛忠良的眼中竟閃過明顯的失落。羅躍奇看在眼裡,覺得胸口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有點疼。
  走進了臥室,關上房門,羅躍奇調整了一下情緒,問:「關先生有什麼指教?」
  「沒什麼重要的事情,只是想問問,你和聶先生考慮得怎麼樣了。」
  「我和聞達正在仔細核算,要如何才能順利完全訂單,並且把房租水電賺回來。」
  「我提的條件有那麼苛刻嗎?」
  「我可以說服你更改條件嗎?」羅躍奇不答反問。
  電話裡傳來關赫低沉的笑聲。羅躍奇知道自己的預感是正確的,關赫的確對他有所圖。
  果然,下一秒就聽關赫說:「我明晚有空,你要過來說服我嗎?」
  下意識地看了看被自己關上的門扉,羅躍奇答道:「可以。」
  關赫帶著笑意,給了羅躍奇一家星級飯店的房間號,然後強調說:「八點,不見不散。」
  「不見不散。」
  合上手機,用指尖感受著機殼上微弱的熱量,羅躍奇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然後走出了房間。
  客廳裡,葛忠良還維持著之前的姿勢,坐在沙發上,手肘抵著雙膝,十指交叉撐住下巴,似乎在考慮什麼。
  「吃西瓜。」羅躍奇挨著他坐下,用牙籤戳起一塊西瓜送到他嘴邊。
  葛忠良沒有理會西瓜,而是抓住羅躍奇的手,把他拖向自己,然後狠狠地堵住他的嘴唇。
  除了最初的霸道,這一吻很快變得甜蜜而細膩。羅躍奇熱情地響應了他,第一次主動去剝他的衣服。
  「等一下!」
  出乎意料的,葛忠良拒絕了。雖然還在喘息,雖然嗓音已經變成飽含情慾的沙啞,但他還是硬生生地停了下來。
  把臉壓在羅躍奇的頸間,輕輕的撫摸著他的胸膛,葛忠良沉默了好一陣子。等到心跳呼吸都恢復到正常的水平,才悶悶地說:「我對你一見鍾情。」
  羅躍奇的身體僵了僵,隨即又放鬆下來,嘴角浮起一抹微笑。
  葛忠良繼續說:
  「很久以前我就見過你。那時候你剛到狄小姐的餐館,因為不會端盤子,所以被她教訓。」
  羅躍奇被狄艾琳罵過太多回了,他不知道葛忠良說得是哪一次。他問:「被罵的窩囊樣子也能讓你一見鍾情?」
  「不是。你站在太陽底下,頭髮的顏色非常漂亮。」
  「艾琳的頭髮跟我的顏色差不多。」
  母親那一邊的親戚,只有他和這個表姨繼承了外婆的髮色。羅躍奇沒有要調侃的意思,他只是對葛忠良這樣直接的讚美感到有些羞澀。
  「你不同。」葛忠良堅定地重複了自己的觀點,「陽光照在你身上,就像聚焦一樣,讓我完全看不見別人。」
  這樣的說法,讓羅躍奇感到前所未有的滿足。他一直知道自己在普通人裡是出色的,他能從人們對他的態度感受出來,卻從來沒有人如此直白地告訴過他。
  「後來你的車子拋錨,我去接你,感覺就像第一次和喜歡的人手牽手一樣興奮。」葛忠良抬起頭,表情卻是與甜蜜語言完全不符的凝重。
  羅躍奇看著他,腦子裡一下就被攪亂了。
  手掌從羅躍奇的耳垂下一直撫到他的腦後,葛忠良聲音平穩地說:「知道你喜歡男人,差點沒把我樂瘋了。」
  「有嗎?」羅躍奇剛想笑說沒看出來,卻被葛忠良再次吻住。
  他捧著他的臉,像虔誠的教徒在膜拜聖主那樣親吻他。
  「真的很想把你據為己有呀!」葛忠良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羅躍奇不知該怎麼回答,他只是愣愣地看著他,臉上掛著傻傻的笑容。
  「搬過來住吧!」葛忠良提議。
  「為什麼?」
  「我不想半夜打電話過去的時候,你睡在別的男人身邊。」
  「我和聞達只是……」
  「無論是什麼都不行。」「不行」兩個字,葛忠良說得很用力。
  下一秒,羅躍奇就被他推倒在沙發上。
  「給你三天時間考慮,如果不願搬過來,我們就到此為止吧!」進入羅躍奇體內的時候,葛忠良這麼說。
  激情過後,羅躍奇問他:「為什麼要這麼絕對?」
  葛忠良很自然地反問道:
  「愛情本身不就是很絕對的事嗎?」
  羅躍奇沉默了。他從來沒想過要去愛身邊這個男人,卻已經得到了他的愛。現在被要求同等的響應,他能給得了嗎?
  第二天晚上八點,羅躍奇如約來到飯店的房間。關赫引他進門,然後從冰桶裡抽出香檳,一杯給自己,一杯給他。
  「歡迎光臨。」
  羅躍奇將杯中酒一口飲盡,說:「我去洗個澡。」
  「這麼著急?」關赫微微有些驚訝,語氣卻是揶揄的味道。
  「是。」羅躍奇認真地說:「我急著取悅你,好讓聞達的公司能夠發展壯大。」
  「為什麼?」關赫難以理解,「為什麼是聶先生的公司?我以為那是你的。」
  「呵呵,錢是他出的,不過讓我掛了名。」
  羅躍奇走到浴室門口,回身給了關赫一個極具挑逗性的微笑,「那不僅僅是一間公司,它包含了太多精神意義。如果失去它,會讓我們深受打擊,所以我必須爭取你。」
  在關赫若有所思的眼神中,羅躍奇關上了門。
  打開蓮蓬頭,看熱氣瞬間充滿了整個浴室,模糊了視線,羅躍奇深深地歎了一口氣。他還是來了,猶豫了一整天,他居然還是來了。
  用身體與門外的那個男人做交易,想想真是夠賤的。但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也沒什麼說不過去。現在不都是笑貧不笑娼嗎?
  娼?
  腦子裡突然冒出這個的詞,羅躍奇的反應是給了自己一耳光。
  洗淨之後,羅躍奇擦乾身體,抓起飯店的浴袍往自己身上一套,然後執起腰帶,草草地在腰上打了個結,光著腳走出了浴室。
  關赫站在落地窗前,手裡端著酒杯,一臉閒適地看著遠處漂亮的燈火。
  「果然是美人。」
  透過玻璃看到羅躍奇的倒影,關赫露出了標準的色狼笑容。
  奇怪的是,他色迷迷的樣子,並不會令人反感。帥哥果然有優勢,就算是猥瑣事,做起來也能讓人覺得舒坦。
  轉身走到羅躍奇身前,關赫抬起手,想幫他擦去頰上掛著的水珠。
  當他的指尖碰到羅躍奇時,羅躍奇渾身一震,下意識避開了。關赫的手懸在半空中,尷尬至極。
  「條件反射。」羅躍奇傻笑。
  關赫放下酒杯,隨意地往床沿一坐,笑問:「這麼受我挾制,是不是很不甘心?」
  「談不上挾制,等價交換罷了,又沒有人吃虧。」
  「這麼說,你還挺看得開的?」關赫挑挑眉,似乎不太相信這是羅躍奇的真實想法。
  「昨天以前,我的確比較看得開。」
  覺得居高臨下對關赫說話有點彆扭,羅躍奇乾脆往床上一躺,面朝上,舒服地將自己的雙手枕在腦後,「不過,昨晚發生點事情,讓我今天猶豫了一整天。」
  「什麼事這麼有影響力?」羅躍奇自在的樣子,讓關赫也放鬆下來,自然而然地躺到他的身邊。
  「有個男人,說想跟我一起生活。」見關赫沒有要正式開始的意思,羅躍奇也樂得跟他聊聊。
  「你答應他了?」
  「沒有。」
  「其實你想答應他吧?」
  這個問題讓羅躍奇怔了怔,隨即笑道:「我也不知道呢!」
  關赫側身,單手撐著頭,一臉瞭然地說:「因為你想答應他,所以今天來我這裡才會覺得猶豫。覺得這麼做,會對不起他。」
  「是這樣嗎?」羅躍奇有點茫然,「我們之前只是上過幾次床而已。我不知道自己對他有沒有更深的感情,但他對我的感情倒是很明確。他說只是給我三天時間,如果我不答應搬過去,我們就到此為止。」
  「這個追求方法倒是很新鮮!」關赫像是十分欣賞似地點點頭。
  「也太新鮮了吧!這不是擺明在逼我嗎?」羅躍奇苦笑。
  「不管他是不是逼你,你都不想跟他這麼結束,不是嗎?」
  羅躍奇仔細想了想,說:「是。」
  「那不就結了。你搬過去試試,合得來就在一起,合不來就分開。只是同居而已,又不是有去無回,你怕什麼?」
  「可是……」關赫說得似乎有道理,羅躍奇卻還是拿不定主意:「我以前從沒跟任何人發展到這一步。我擔心……」擔心自己處理不好這樣的關係。
  「凡事都有第一次,兵來將擋就好了。」說話間,關赫的手突然移到了羅躍奇的腰帶上,還十分曖昧把腰帶纏在自己指間,
  不過並沒有扯開它。
  羅躍奇猛地回過神來,這才記起自己是來幹什麼的。
  「關先生……」
  「叫我關赫。」
  羅躍奇嚥了口唾沫,然後用力抓住了關赫的手,阻止了他的動作。
  「我……」不想幹了。
  羅躍奇不想幹了。因為這麼做會讓他覺得對不起葛忠良。因為他現在打算接受葛忠良的提議。
  不等羅躍奇說出口,一個人突然闖進了房間,直直衝到他和關赫面前。
  羅躍奇定睛一看,發現是個男人,很年輕,而且很漂亮。他的眼神冷冷的,帶著明顯的不屑,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憤怒。
  「我剛說不來,你這麼快就找到別人了。」
  也許因為年輕,男人的聲音十分清脆。聽他的口氣,應該是關赫的舊識。
  「也不是很快,躍奇昨天就跟我約好了。」關赫維持著開始的姿勢,笑盈盈地說著。
  羅躍奇覺得有點不對勁。關赫沒有半點好事被打斷的樣子,看起來倒像十分高興男人的到來。
  「那是我打擾了,不好意思。」男人嘴上在道歉,可表情卻沒有一絲愧疚。
  看他充滿敵意地打量著自己,羅躍奇有些僵硬。
  因為用手肘撐起身體,他身上的浴袍已經開了大半,關赫的手還在他腰上,正被他的手扣著,更不要說早就散開的浴袍下襬.看到自己的露在外面的左腿,他只能慶幸重點部位的遮蓋還在。
  雖然身旁的關赫衣服還算整齊,但那種並排躺在床上的姿勢,還有他一臉曖昧的表情,完全就是正準備幹壞事的前兆。
  這種場面,被人撞破本就十分尷尬。尤其撞破他們的人,還是一臉恨恨的表情。這讓他和關赫看起來簡直就像被人捉姦在床的姦夫淫夫一樣。
  「你們……」有什麼話好好說,別把我這個無辜路人捲進來!羅躍奇推開關赫,打算表明立場。
  結果,站在床邊的年輕男人卻說了一句讓他聽了差點吐血的話:「我來都來了,不介意讓我加入吧?」
  「什麼……意思?」羅躍奇下意識去看關赫。
  關赫似笑非笑地看著男人,說:「他想跟我們玩三人行。」
  羅躍奇聽出一點咬牙切齒的意味,再看男人,已經開始動作利落地脫衣服了。
  線條優美的身體,並不如第一眼看到時那般瘦弱。結實的胸腹,隱隱能見到肌肉的紋理;光滑的皮膚,白皙的膚色,動作間輕易吸引觀者的視線。
  這個男人,由裡到外,都是漂亮的資本。
  不知道屁股怎麼樣?羅躍奇好奇地想著。
  「行了!」就在羅躍奇耐心等待美景的時候,關赫打斷了男人的「脫衣秀」,「躍奇不喜歡這個。」
  「不會啊,我還挺想試試的!」羅躍奇假裝雀躍。
  他看出來了,關赫今天約他來的目的,根本就是為了刺激眼前這個男人。他可不甘心被人當猴耍。
  「不,你不想試。」
  用力將羅躍奇從床上拉起來,關赫將他推進了浴室。
  「羅先生,我們今天到此為止。麻煩你換好衣服,趕快去找那個喜歡你的男人吧!」
  羅躍奇不想遂他的心,慢條斯理地說:「你利用我,這不公平。」
  「那是因為你絕對有被人利用的資本。」關赫笑得像隻老狐狸,「明天我會讓秘書把新合約寄給你,這樣公平了嗎?」
  羅躍奇沒有回答,只是笑著關上了大門,然後迅猛地將衣服套回身上。
  離開飯店後,他匆匆趕到了葛忠良的家。
  修車行的二樓,他看到了那個要求與他一起生活的男人。
  「明天有空嗎?」羅躍奇問他。
  「什麼事?」
  「下班的時候,去幫我把行李搬過來吧!」
  一陣沉默之後,羅躍奇收穫了他記憶中最熱烈的親吻。
  關赫很講信用,第二天果然傳真了新合約過來,將之前那些苛刻的條款全部修正到公平合理。
  聶聞達看過之後疑惑多過驚喜,好幾次在羅躍奇面前欲言又止,但最終什麼也沒說。
  看到他糾結的樣子,羅躍奇本想解釋一下,又擔心會越描越黑。明明就是什麼都沒發生,一解釋倒像是有什麼了。
  就這樣,兩個人頂著怪異的氣氛在公司忙碌了一整天。
  下班的時候,葛忠良準時出現在辦公室門口。羅躍奇這才想起,他還沒有跟聶聞達提出今天要搬家的事。
  「你要搬走?」得知羅躍奇的決定,聶聞達十分意外。
  「嗯。我想嘗試一下,看看和人同居是什麼滋味。」
  「這樣會不會太草率了一點?」
  「我還以為你會為我感到高興。」
  「你自己覺得高興嗎?」
  面對聶聞達的問題,羅躍奇略顯羞澀地笑了笑,說:「還可以。」
  「那就好。」
  聶聞達不是一個習慣把感情掛在嘴邊的人,所以說不出太肉麻的祝福話。不過,熟悉他的羅躍奇早已從他的眼神中領會了他的心意。
  「等我適應好了,再請你過去作客。」
  聶聞達微笑著點頭,然後催促道:「快點收拾你的東西吧!別讓你的男朋友在外面等太久。」
  羅躍奇傻笑著點點頭。
  當他提著行李箱走出臥室的時候,等在客廳的葛忠良正在來回踱步。
  一看見羅躍奇,他立刻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嘴角幾乎咧到耳朵根。
  「東西都收好了嗎?」
  「嗯。」
  「我來拿。」
  與聶聞達道別之後,他們一起回了家。
  路上,兩人都沒怎麼說話,不同尋常的沉默竟讓氣氛逐漸變得曖昧而羞澀。彷彿他們都是情竇初開的少年,坐在心上人的身旁,明明想靠近,卻又不敢輕舉妄動。
  不過這種狀態並沒有持續太久,接踵而來的瑣碎事情讓羅躍奇先一步恢復了正常。
  「我的東西要怎麼放?」雖然他搬過來住了,但這裡畢竟還是葛忠良的地盤,請示一下主人總是應該的。
  「衣服都掛這裡……」
  葛忠良把衣櫃打開,安排道:「這格給你放內衣,這格放襪子……另外,書桌我都清出來了,你應該用得著的。還有……」
  不一會兒,他就將所有物品的大致「方位」統統介紹了一遍。
  羅躍奇一邊往櫃子裡塞自己的東西,一邊開玩笑說:「你有沒有什麼秘密是不想讓我知道的?」
  「什麼?」
  「就是裝了秘密的小抽屜什麼的。要是不想我碰,你一定要事先告訴我。不然被我不小心看到了,後果自負哦!」
  「怎麼會有那種東西。」葛忠良大笑,「我保證,在你面前絕對沒有秘密。」
  「哼哼,話別說太滿,世事無絕對……」
  羅躍奇賊笑的樣子就像一隻正在引誘獵物入圈套的小狐狸,看得葛忠良心裡直發癢。這樣可愛的小動物,就應該圈起來、養起來,拴在身邊只供自己一人玩賞。
  男性荷爾蒙瞬間飆升,葛忠良的四肢不經大腦授權就自行採取了行動。
  莫名其妙就被撲倒在床上,羅躍奇有些哭笑不得。
  「幹什麼?一身臭汗的。」他假裝嫌棄。
  葛忠良不以為意,反而厚著臉皮說:「沒關係,我不介意洗床單。」
  「這麼勤快?那以後洗東西就全拜託你了,哈哈……」羅躍奇忍不住大笑,左右閃避葛忠良的狼吻。
  葛忠良哪能讓他真的躲過去,乾脆伸腿一跨,騎到他的肚子上,連壓帶擠地說道:「沒問題。小的保證把羅大少爺伺候得舒舒服服,衣來伸手,飯來張口……」
  情人間的呢喃很快被封鎖在兩人的唇中,羅躍奇被吻得喘不過氣來,卻還是忍不住想笑。幸福感來得這麼自然,就像加在水裡的蜜糖,一直甜到心坎裡。
  在羅躍奇窒息之前,葛忠良終於放開了他的唇。衣服都來不及脫下,手就直接摸到褲子裡去了。
  「喂,天還沒黑……」
  羅躍奇象征性地掙扎了一下。誰知,葛忠良還真的停了下來。
  不是吧?羅躍奇瞪大眼睛看著他。
  「之前在那邊,我還以為你改變主意了。」
  「怎麼會?」
  「你看上去好像不太堅定的樣子,而且……」比平時更加低啞的聲音,平穩地訴說著葛忠良心中小小的不滿。
  「而且什麼?」
  羅躍奇湊上去,好像寵物撒嬌一樣,用鼻子拱了拱他的臉。地|獄|錄|入
  注視著他笑得彎彎的眼睛,還有皮膚上柔和的光彩,葛忠良投降了,毫不猶豫地放棄了申訴。
  「沒什麼。」只有傻瓜才會挑這個時間來說話。
  兩人再次糾纏在一起,激情指數絲毫沒有因為曾經的中斷而打上折扣。可就在他們馬上就要進入狀態的時候,新的阻礙又出現了。
  「忠良?忠良,你在嗎?」
  門外傳來的聲音迅速澆熄了兩人的愛火。
  臥室門只是虛掩著,來人要是再走近一點,就能將裡面看得一清二楚。
  葛忠良慌張地從羅躍奇的身上爬下來,一邊扯好凌亂的衣服,一邊回答道:「在、在!」
  「我有事跟你說,你出來一下。」
  「哦!」葛忠良露出一絲苦笑,轉頭對羅躍奇說:「是劉姐,我出去一下。」
  「去吧!」
  羅躍奇體貼地點點頭,等到葛忠良轉身,才把羞得通紅的臉埋進了枕頭裡,心想也許該叫他在樓下多加個門,讓店裡的員工不能隨意進出這裡。
  十分鐘後,葛忠良回到了臥室。剛剛還火星四濺的熱情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不太明顯的沉重。
  「怎麼了?」羅躍奇問。
  「沒什麼。」葛忠良擠出一個笑容,「你把東西收拾好,我去做飯。」
  看他口不對心的樣子,羅躍奇忍不住揶揄道:「不是說好沒有秘密嗎?你這麼快就開始說話不算話了?」
  說者無心,聞者有意。這條談不上嚴重的「指控」,竟讓葛忠良瞬間緊張起來。
  「我不是想瞞你什麼,都是一些帳上的事情,聽了就煩,所以才……」
  聽到這一本正經的解釋,羅躍奇差點笑出聲來,連忙說:「我跟你開玩笑的,你不用這麼認真。」
  發覺自己被耍了,葛忠良立刻閉上嘴,有些懊惱地在羅躍奇的腦袋上敲了一下。
  「哎喲!」羅躍奇立刻抱頭呼痛。
  這回葛忠良不上當了,不但不緊張,反而繼續用力在他的臉上掐了一把:「我去做飯了,這裡你自己收拾!」
  摸著被掐疼的臉蛋,羅躍奇狠狠擠出一個「兇惡」的表情。
  葛忠良大笑。

  第五章

  就這樣,他們的同居生活拉開了序幕。
  葛忠良外表雖然粗獷,但照顧起人來毫不含糊。面對他的細心呵護,羅躍奇常常感覺受寵若驚,偶爾還會陷入一種無以為報的恐慌之中。當然,這種恐慌是很輕微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與葛忠良同寢同食,一起消磨閒暇的時光,讓羅躍奇的生活漸漸變得安穩而舒適。他沉溺在無處不在的溫馨與甜美中,就像迷失方向的孩子走進了一片糖果森林。
  糖果很漂亮,也很可口,只是有時候太硬了,會磕傷牙齒。
  「躍奇!」
  突如其來的一聲喊,驚得羅躍奇差點從椅子上掉下來。看到不知何時坐在自己對面的聶聞達,他立即強作鎮定,問道:
  「什、什麼?」
  聶聞達面無表情地抽出一張紙巾,直接在羅躍奇的嘴角上用力擦了擦。
  看到紙巾上濕濕的一片,羅躍奇真想挖個地洞鑽進去。他居然不知不覺就趴在辦公桌上睡著了,連口水流出來了也不知道。
  「你最近是不是玩得太瘋了?」
  「……」
  「雖然同居讓人很興奮,但你都搬過去半個月了,好歹也該節制一下。」
  「……」
  「年輕的時候損耗太大,到老了會很吃虧的。」
  「你在說些什麼呀!」
  聶聞達越說越離譜,而且話裡取笑的成分遠遠高於責備,羅躍奇終於忍不住打斷了他。
  以為他只是害羞,聶聞達繼續「苦口婆心」:「沒什麼不好意思的,我們都這麼熟了……」
  「去你的!」
  「我說錯了嗎?你看看你的黑眼圈,都快趕上熊貓了。這段時間一上班就打瞌睡,睡著了還會流口水。你說你晚上都去做什麼了,操勞成這樣?」
  「不是你想的那樣啦!」
  「那是哪樣?」聶聞達的好奇心被挑起來了,索性打破沙鍋問到底。
  羅躍奇猶豫了半天,為免背上縱慾無度的罪名,終於說出了實情:「忠良睡覺的時候會打呼嚕,聲音還特別大,害我都睡不好。」
  聶聞達摸著下巴,一臉狐疑:「你搬過去之前不就跟他上過床了嗎?怎麼現在才發現?」
  「那之前……之前我也沒在意啊!誰知道會這麼嚴重。」
  關於這件事,羅躍奇真的是啞巴吃黃蓮。
  之前每次跟葛忠良在一起,都是做愛做到天昏地暗,完事時早就累趴下了。別說是鼾聲,就算是打雷都吵不醒他。
  可現在兩個人住在一起,怎麼可能每晚都不知節制?很自然的,羅躍奇就不可能睡得那麼沉,問題也就在這個時候出來了。
  「那你有沒有跟他提過這件事?」
  「提了也沒用吧?」羅躍奇把腿縮到椅子上,頓覺無比惆悵:「不是說打呼嚕的人都不知道自己打呼嚕嗎?為了這種事特地去跟他講,未免也太那個了。」
  「哪個?」
  「就是那個……」
  發現聶聞達根本只是在逗他,羅躍奇不客氣地送了他一個白眼。
  低頭悶笑了許久,聶聞達終於正色說道:「兩個人一起生活,就像是新車上路,總要經過一段磨合期。想要走得遠,開得順,發現問題就一定要及時解決。這個道理你應該懂吧?」
  「道理和現實是兩回事。」
  「你到底在擔心什麼?打呼嚕又不是什麼難以啟齒的毛病。他要是不舉,那才不好開口說吧?」
  「他要是不舉還好了,換我上他!」認識葛忠良之後就沒佔過上風的羅躍奇,忍不住齜了齜牙。
  聶聞達沒聽清他的嘀咕:
  「什麼?」
  「沒什麼。」羅躍奇裝傻。
  沒興趣再管閒事,聶聞達拍了拍他的肩膀,最後說道:「好了,我能說的也只有這麼多了。該怎麼做,你自己看著辦吧!
  總之,一定要顧好自己的身體。公司現在正是用人的時候,要是你病倒了,我可不會放你病假。」
  聶聞達嘴上說為了公司,實際上還是在關心朋友,羅躍奇十分感動,卻仍然忍不住情緒低落。他不向葛忠良提起打鼾這件事,不好意思開口只是原因之一。
  葛忠良總是在遷就他,尊重他的習慣,配合他的喜好。如果他連打鼾這種小事都不能包容,那也未免太不近人情了。
  羅躍奇不希望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總是葛忠良一個人在付出。他想公平一點,這樣才不會覺得虧欠。
  到了下班時間,葛忠良像往常一樣出現在辦公室樓下。
  聶聞達從窗口看到他的車子,忍不住對羅躍奇說:「你以後開我的車吧!那樣上班方便一點。」
  「車子給我開,你出門怎麼辦?」
  聶聞達可不像他這樣能屈能伸,坐公交車對他來說跟上刑差不多。
  「滿大街都是出租車,你還怕我出不去嗎?」
  「那倒是。」羅躍奇尷尬地笑了笑。他差點忘了,聶聞達才不會為了省錢去坐公交車。
  「話說回來,葛忠良對你還真是不錯。從修車行到這裡,來回得兩個小時吧?為了接送你,他一天得花四個小時在路上。
  這一天兩天也就算了,現在都大半個月了,他還真有毅力。」
  聶聞達的感慨讓羅躍奇忍不住得意,「如果不是他,我怎麼會住到那麼遠的地方去?這是他應該做的。」
  「兩個人談感情,沒什麼應該不應該,只有願意不願意。」
  談話突然變得語重心長,羅躍奇不由想笑:「知道了,戀愛專家。」
  「我不過是個失敗的專家。」聶聞達苦笑,「等你積累了更多的成功經驗,記得一定要傳授給我。」
  猜他可能想起了呂釗,羅躍奇也不知道要如何安慰,於是含糊地應了兩聲「好」。
  上了葛忠良的車,羅躍奇把聶聞達借車給他的事說了。還以為減輕了負擔的葛忠良會因此感到高興,誰知他反而一副不太樂意的樣子。
  「我送你不好嗎?」
  「有你送當然好,但是你每天這樣跑來跑去的,實在是太辛苦了。而且,油錢也划不來呀!」羅躍奇覺得自己都快成錢精了,越來越節省。
  「你最近精神看起來不太好,我怎麼放心讓你每天開車上班?有我送你的話,你好歹能多休息一下。」
  沒想到葛忠良連這個都有留意到,羅躍奇一陣窩心,但又忍不住硬撐說:「沒有啊!我精神好得很……」
  說話間,正好遇上一個紅燈。
  葛忠良停下車子,突然伸出一隻手摸了摸羅躍奇的臉,拇指還刻意在他的眼圈上來回擦了幾下。
  「精神好的話,黑眼圈怎麼會跑出來?」他問。
  「我……」
  羅躍奇正想胡亂編一個解釋,葛忠良卻已經轉過頭,專心開起車來。
  注視著他線條剛硬的側臉,羅躍奇不自覺地彎起了嘴角,「你這樣會把我慣壞的。」
  「嗯?」葛忠良沒聽清楚他在說什麼。
  羅躍奇突然伸手托住他的下巴,然後閃電般地在他的嘴角親了一下。
  誰知,葛忠良準備不足,驚得差點握不穩手裡的方向盤。車子呈曲線狀在路面扭動了幾下,還好周圍的車輛貼得不是太近,才沒有連累別人。
  「好險!」同樣被嚇到的羅躍奇連忙拍胸口壓驚。
  恢復正常的葛忠良立刻嚴肅地提出了警告:
  「下次不許這麼幹了!」
  「哦。」
  本來還想取笑他定力太差,不過見他臉色實在難看,自知做錯事的羅躍奇還是乖乖地點了頭。
  車廂頓時陷入了沉默,為免尷尬,羅躍奇打開了收音機。
  交通台正在播報路況,接著便是一首接一首的流行歌曲。音樂伴著車身的震動,居然讓羅躍奇覺得昏昏欲睡。
  不知道過了多久,嘴唇上的壓力干擾了他難得的好眠。
  渾濁的熱氣一陣陣地噴過來,好像把空氣都擠走了。張嘴想要呼吸,卻讓早就等在那裡的人有了入侵的空隙。濕滑的舌尖如同調皮的精靈,隨便遊走一圈,便引來一片騷亂。
  對抗的本能被挑起,但角力的結果卻是節節敗退。面對對手的強大,羅躍奇很不服氣,於是更加凶狠的還擊,可惜無一例外,全都被對手輕易化解。
  唇齒的摩擦慢慢變成一劑致幻的迷藥,讓緊閉的雙眼也能窺見五彩斑斕。窒息催動了狂亂,整個人就像是從裡到外被點燃了。
  好熱!
  不能呼吸。
  再也受不了了,用力推開面前的熱源,新鮮空氣如願而來。
  大口喘著粗氣,羅躍奇終於看清了佔他便宜的人。
  「到家了。」葛忠良近在咫尺的眼睛裡滿是笑意。
  就像被那眼神奪了心智一樣,受了欺負的羅躍奇頓時忘了委屈,傻愣愣地看著他。
  「你不生氣了?」
  「氣什麼?」
  「氣我影響你開車呀!」忘不了他剛才拉長臉的樣子,羅躍奇趁機擺出不滿的表情。
  葛忠良大笑,捧住羅躍奇的臉狠狠地親了幾下,說:「剛才我是氣我自己,太容易受你影響了。不過被你隨便親一下,就差點把車子撞了。」
  「真的假的?」羅躍奇嘴上還在質疑,可心裡早就被這變相的甜言蜜語哄得心花怒放。
  葛忠良不答反問:
  「你到底要不要下車?還是想繼續嗎?」
  帶著誘惑的聲音,簡直就是個陷阱。
  看到他不斷放大的臉孔,羅躍奇差點就想答應了,可眼睛的餘光瞥到後視鏡,發現小海正在朝車子走過來,便立刻緊張地
  大喊道:
  「下!我下!」
  當眾表演實在是太丟臉了,打死他都不要!
  羅躍奇下了車,與小海照面,立刻擺出無可挑剔的燦爛笑容。可惜小海心事重重的,匆匆點頭之後,就直接去找還在車上的葛忠良了。
  再回頭去聽他們說些什麼似乎不太妥當,羅躍奇只好先走一步。
  經過修車行的時候,在裡面工作的人都熱情地與他打招呼,他也自然的一一回應。
  搬來這裡之後,所有的人都對他很好。他們很自然就接受了他與葛忠良的戀人關係,就像對待平常情侶那樣對待他們。
  從沒想過可以這樣光明正大地生活在別人的目光中,羅躍奇不得不承認,這是葛忠良給他的最大一個驚喜。
  上天還是眷顧他的。能得到現在的生活,羅躍奇覺得自己與父親的抗爭全都值了。就算每天晚上被葛忠良的呼嚕聲吵得不能睡,也值了。
  懶散地趴倒在臥室的大床上,羅躍奇不由自主地笑了出來。
  「什麼事這麼開心?」隨後進來的葛忠良忍不住好奇。
  「沒什麼。」拉住他的衣襬,把他扯到自己面前,羅躍奇表情蠱惑地說:「我們繼續吧!」
  不需要解釋到底是要繼續什麼,葛忠良的唇已經飛快地貼到了羅躍奇的唇上。可惜,並沒有預料中的火辣熱吻,葛忠良只是蜻蜓點水般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我馬上要出門了。」
  「去哪裡?」
  「有個老主顧的車出了問題,我和小海現在要趕過去。」
  「飯都不吃了嗎?」
  「不了。飯我都做好了,微波爐熱一下再吃。」
  羅躍奇來不及多說,葛忠良就像風一樣刮了出去。
  哀怨地看著門口好一會兒,羅躍奇拿起枕頭,壓在自己的臉上。
  不想吃飯,他要睡覺。
  就像要把這些天缺失的睡眠一次補足似的,羅躍奇這一睡下去,再醒來居然已經是第二天清晨。
  看到身旁空空的位置,他有些傻眼了。修什麼車需要修上一夜呀?
  洗了澡,換了身衣服。羅躍奇把昨夜的飯菜拿出來熱了熱,填飽了咕咕直叫的肚皮。而當他準備去洗碗的時候,葛忠良來了通電話。
  「什麼車要修這麼久呀?」聽到他略顯疲憊的聲音,羅躍奇不由有些心疼。
  「其實是改裝車子,客人想讓性能再高一點,這種比較花時間。」葛忠良似乎正在吃早點,嘴裡塞著東西,講話有些含糊:「今天我不能送你去上班了。」
  「沒關係。」
  「可是你去公司要轉車,太辛苦了。」
  「你一晚上沒睡才辛苦。」葛忠良的無微不至讓羅躍奇很是感動,「不要操心我了,你忙完了就早點回來睡吧!」
  「嗯,那我掛了。」
  「Bye!」
  羅躍奇掛上電話,看看時間已經差不多了,便收拾東西出了門。
  雖然他一直感覺自己比聶聞達能吃苦,但真正在上班高峰時段爬上了公交車,他才發現那根本只是自己的幻覺。
  到處都是人,身上不知貼著誰的後背、手臂、大腿,怎麼躲都躲不開。車裡的冷氣還不如不開,人多了根本沒有降溫的效果,還封閉了車體,弄得一車子濁氣。
  待在這個悶罐一樣的地方,身上明明沒有出汗,衣服也好像黏在了皮膚上。隨便動一下都覺得束手束腳,完全透不過氣來。
  辛辛苦苦趕到公司,居然還遲到了二十分鐘。雖然聶大老闆不會扣他的薪水,羅躍奇仍然覺得十分懊惱。
  到了快下班的時候,葛忠良又打電話說有事情要忙,沒辦法過來接他,害羅躍奇差點想趴在桌上大哭一場。
  「不是吧?虧我昨天還讚他毅力好,今天他就不出現了。你小心點,這可能是他對你失去興趣的前兆。」
  聶聞達的烏鴉嘴換來了羅躍奇送出的兩記白眼。
  好的不靈,壞的靈。
  羅躍奇沒想到,聶聞達那天的一句玩笑,沒過多久就基本成真了。
  之所以沒有完全成真,是因為葛忠良並不是真的對他失去興趣,而是他根本沒時間來對羅躍奇展現興趣。
  從那天開始,他幾乎每天晚上都會出去幫人改裝車子,白天還在照顧修車行的生意,連睡覺都只有少少的時間,好像鐵人一樣。
  一開始羅躍奇還有些高興,畢竟他可以暫時不用為鼾聲煩惱。但時間長了,他就有點看不下去了。兩個人相處的時間越來越少不說,葛忠良還累得瘦了一大圈。
  聽小海說,改裝車子是很賺錢的,但為了賺錢這樣拚命的,羅躍奇還真沒見過。
  雖然兩個人已經住在一起,可羅躍奇還是不太好意思直接叫葛忠良別幹了,頂多是旁敲側擊,讓他要注意身體什麼的。不過這樣溫柔的提醒,通常只能換來葛忠良不痛不癢的保證。
  該死的,他都忘了他們上次親熱是什麼時候了。這樣下去,兩個人會有好結果才怪!
  「呼─」
  羅躍奇吐出一口濁氣,無力地將頭靠在玻璃窗上。
  室外超高的氣溫,把玻璃都烤熱了。
  「發完呆沒有?」聶聞達走過來,在羅躍奇的辦公桌上敲了兩下。
  羅躍奇沒有轉頭看他,只是糾正說:「我在憂鬱。」
  「那麻煩你憂鬱完了就把這個月的營業分析表做一下。」已經習慣了他最近這種要死不活的狀態,聶聞達表現得毫無同情心。
  「我都說了我在憂鬱了。你這個不體諒人的壞蛋,壓搾員工的吸血鬼!」
  雖然這控訴完全歪曲了事實,但是罵上他兩句能讓羅躍奇心裡痛快不少,所以最近他常這麼幹。
  被當成發洩管道,聶聞達一般並不介意,誰讓他是羅躍奇多年的好友呢?不過今天,他突然有了不同的反應。
  聶聞達手中的杯子掉在了地上,陶瓷碎裂的聲音嚇了羅躍奇一跳。濃黑的咖啡弄髒了聶聞達的褲子,他卻沒有任何自覺。
  「怎麼了?燙到了嗎?」
  面對羅躍奇關切的詢問,聶聞達呆滯了兩秒,然後將手中大信封遞給他。那是早上收到的,聶聞達剛剛才拆開它。
  「什麼東西?」
  羅躍奇接過來一看,發現裡面裝著一迭照片。每張照片裡的主角都是與聶聞達失去聯絡許久的戀人─呂釗。看照片的角度,明顯都是偷拍。
  「這是……」
  「我爸把呂釗藏到國外去了,難怪我一直都找不到他。」
  羅躍奇再次細看,照片上的背景果然都不是國內有的。
  「私家偵探雖然收費貴了點,但還是挺值的。」
  聶聞達的聲音有些顫。羅躍奇能感覺得出他的驚喜,還有驚喜背後壓抑的酸楚。用力摟了摟他的肩膀,羅躍奇無聲地安慰著他,真心的為他感到高興。
  將照片拿了回去,聶聞達像對待稀世珍寶一樣將它們貼在胸口。
  呂釗都快人間蒸發一年了,普通人就算沒放棄,估計也會想瘋了吧?聶聞達能堅持下來,真是出乎羅躍奇的意料。
  他感慨著,忍不住聯想到自己。
  他和葛忠良在一起好像都沒有遭遇過什麼挫折,感情也談不上深刻,只是相處起來覺得舒服。現在,連這僅有的感覺似乎都淡了。
  「好好解決你和葛忠良的問題吧!如果你想一直跟他在一起的話,就不要任由你們的關係向糟糕的方面發展。」
  聶聞達突如其來的說教讓羅躍奇有些措手不及,「你已經憂鬱了很長時間了,再這麼繼續下去,我怕你會傳染給我!」
  嚴肅的氣氛一弱,羅躍奇立刻嘻笑道:「還是先別擔心你會不會憂鬱了,去換條褲子吧!」
  看了看被咖啡弄髒的褲子,聶聞達尷尬地笑了笑。等他一轉背,羅躍奇就飛快離開了辦公室。
  聶聞達和呂釗的「血淚史」點醒了他。他突然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了。

  第六章

  當羅躍奇匆匆趕回家中,葛忠良正在呼呼大睡。
  看著他因為缺乏睡眠而發黑泛黃的臉色,羅躍奇實在捨不得吵醒他,便和衣躺在了他的身邊。聽著他規律的鼾聲,竟沒了往日的焦慮和煩躁。
  不過,羅躍奇這一躺下去,再睜眼時已經不見葛忠良的蹤影。一打聽才知道他已經帶著小海出門了。
  羅躍奇有些哀怨,現在小海跟葛忠良在一起的時間已經比他多出NNN倍了。
  打電話給他,想知道他在哪裡,葛忠良卻吞吞吐吐的說不清楚。羅躍奇牛勁上來了,非要問個水落石出。
  「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說,必須見你,馬上!」這還是他第一次用這種強硬的口氣跟葛忠良說話。
  葛忠良似乎嚇著了,沉默了一會兒,才乖乖報出了地址。居然是郊區一段正在封閉施工的高速公路。
  羅躍奇也沒多想,開著聶聞達那台BMW就去了。
  天黑路遠,肚子還餓,羅躍奇一邊開一邊抱怨。好不容易快到目的地了,卻又被修路的工人擋住了去路。
  以為自己走錯了,羅躍奇不得不再次打電話給葛忠良。神奇的是,葛忠良在電話裡跟那些工人說了兩句,他們就放行了。
  難道葛忠良修的是工地的壓路機嗎?
  羅躍奇合理的推斷並沒有成為現實,葛忠良修的車子,跟高速公路的建設一點關係沒有。
  離開路障,向前開了大約一公里,羅躍奇聽到汽車引擎和粗製音響瘋狂的鳴叫。他被引進了一個陌生的世界。
  打扮得稀奇古怪的一群人,正集中在一群同樣被裝飾得稀奇古怪車輛旁邊。有人吶喊,有人大笑,還有人凶神惡煞。
  「最後五分鐘,最後五分鐘,要下注的就快啊!」
  彪形大喊拿著擴音器嘶吼,內容竟是為了招攬賭客。很明顯,這是一處非法賽車的據點。
  羅躍奇將車停在路邊,剛打開門,就被兩個穿著涼爽的濃妝美少女攔住了去路。
  「帥哥,第一次來嗎?你的這車子還沒改過吧?這動力,沒改過可別想贏錢。」
  地方太吵,美少女甲塞了一張名片給他,上面只有一個名字和一組電話號碼,那號碼怎麼看怎麼眼熟。
  「阿良是我們這裡最有名的改車師傅,回頭你去找他把你的老爺車改改。保證開起來又快又穩,像被車神附了身一樣!」
  見羅躍奇沒有反應,美少女乙又立刻補充道:
  「我叫Vivian,她叫阿珠。記得提我們的名字,阿良哥一定會給你折扣的。」
  說著,羅躍奇的胸口就被她摸了一把。那曖昧的眼神哪裡跟改裝汽車有半點關係?羅躍奇突然覺得生氣,他不知道老實的葛忠良也會與這些污七八糟的人有聯繫。
  雖然羅躍奇以前也玩得瘋,但好歹都是在一些高檔場所,人再雜也不至於像這個地方。這裡簡直就是垃圾場。
  「阿良在哪裡?」羅躍奇面色鐵青地問那兩名女生。
  以為生意有戲,女生們立刻雀躍地說:「我帶你去!」
  被她們一左一右地架住往前拖,羅躍奇費了好大勁才克制住甩開她們的衝動。他打算養精蓄銳,等見到葛忠良再來一個一次性大爆發。
  「帥哥,你叫什麼名字?怎麼摸到這裡來的?」右手邊的Vivian開始與羅躍奇套近乎,結果不留神撞到了一個兩隻手臂全是紋身的傢伙。
  那傢伙肥頭大耳,長得就像一座小山丘,而且滿身戾氣。
  Vivian還沒來得及道歉,就被他一把揪住了衣服。左手邊叫阿珠的女生見苗頭不對,立刻閃人。
  「幹什麼!」
  紋身男媲美雷霆的怒吼,即使是在如此嘈雜的地方都清晰可聞。
  「她不小心撞到你而已,不用這樣吧?」羅躍奇忍不住出聲調解。
  Vivian身上那件薄到不能再薄的小背心,可禁不起紋身男的蠻力。地×獄×錄×入
  「你小子哪裡冒出來的?要你多管閒事?」
  跟野人講道理只會激得他野性大發。羅躍奇向來識實務,立刻雙手一舉,後退一步說:「的確不關我的事,你請便。」
  沒想到他這麼容易就退了,Vivian立刻不爽到極點,凶相畢露:「喂!你還是不是男人呀?看著他欺負我?」
  「妳能在這裡混,處理這種事一定很有經驗的。」
  羅躍奇不相信習慣這種場合的女生會輕易受人欺負,他這個新丁絕對比她更容易成為被修理的對象。
  「你有種!」女生對他比了比中指。
  「你們在演戲呀!」不滿被忽略,紋身男用力拽了拽女生的衣服。
  「放手,你想吃老娘豆腐嗎?你XX的!」爆出一句粗口,Vivian突然一抬美腿,對著紋身男的下身要害結結實實地來了一下。
  「唔─」紋身男悶哼一聲,當即倒地。
  羅躍奇在一旁看著,不禁冒出幾滴冷汗。
  周圍的人不知何時聚集了過來,全都是來看笑話的,甚至有人為Vivian鼓掌喝采。
  看著紋身男費勁地爬起來,羅躍奇心中暗叫不好。俗話說狗急跳牆,這紋身男也許跳不上去,可隨便倒一倒,壓趴一兩個是肯定沒問題的。
  「妳個臭XX!」
  隨著紋身男的叫罵,羅躍奇下意識地閉上眼睛。雖然他不同情那女生,但看到女生被揍還是很不舒服的。
  沒有聽到預期的慘叫,羅躍奇十分詫異。睜開眼一看,原來是有人跑過來給女生出頭了。
  來人高大健壯,體能比那一身肥肉的紋身男應該是強上許多。紋身男的手腕落在了他的手裡,不過是鉗住而已,就讓紋身男完全沒了銳氣。
  「阿良哥!」小女生像呼喚崇拜的英雄一樣呼喚著來人的名字。
  看清葛忠良,羅躍奇覺得自己的臉快要拉長到肚臍眼了。
  「比賽馬上開始了,大家還不去看?」葛忠良四兩撥千斤的一句話,隨便就驅散了人群。
  放開紋身男,他又隨和地說:「小女生不懂事,你一個大男人就別計較了。」
  紋身男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從鼻子裡擠出一聲冷哼,便灰溜溜地走了。
  「阿良哥,你真是太棒了!」被解救的少女飛撲向葛忠良,差點沒跳到他的身上。
  葛忠良眼捷手快,立刻將她擋開。
  「這場比賽不是輪到妳喊開始了嗎?」
  「對哦!」
  「那還不快去?」
  「好,我去了。回頭再來謝你!」
  Vivian突然抱住葛忠良親了一口,然後輕快地跑出了羅躍奇視線。臨走還不忘對羅躍奇做了個鬼臉。
  如果現在是白天,葛忠良一定可以在羅躍奇的臉上看到七竅生煙的奇景。
  「吃過晚飯了嗎?」葛忠良沒有發現他的異常,只是自然地牽著他的手,把他往與人群相反的方向帶。
  「沒有。」羅躍奇下意識摸了摸肚子,之前的極端情緒也被飢餓問題岔開了。
  「我這裡還有漢堡,你吃一個。」
  說話間,他們已經快走到葛忠良的小貨車前了。
  車旁邊一地的扳手、鉗子、機油、千斤頂、零件……羅躍奇看得眼花撩亂,連下腳的地方都找不到。
  葛忠良長手一伸,就從車子的引擎蓋上拿起一個大大的紙袋,然後從裡面掏出一個漢堡遞給羅躍奇。
  「熱的,快吃。」
  與葛忠良什麼都吃的特性不同,羅躍奇相當挑食。這個漢堡夾的是他最討厭吃雞肉。雖然肚子很餓,他還是忍不住露出了嫌惡的表情。
  共同生活了一段時間,葛忠良對他的習慣已經有一些瞭解,於是把漢堡中間的肉塊抓出來塞進了自己嘴裡。
  「謝、謝謝。」
  明明是情侶間相當自然的事,羅躍奇還是忍不住臉上一熱。
  「謝什麼?有肉吃的可是我。」葛忠良笑著摸了摸他的頭,一副佔到便宜的得意表情。
  羅路奇假裝不屑地「切」了一聲,然後拿著麵包認真地吃了起來。
  葛忠良開始彎腰收拾地上的零件。
  羅躍奇一邊吃一邊看著不遠處躁動的人群,問道:「這裡是非法的吧?」
  葛忠良愣了愣,說:「我還以為你會先問我,剛才那個女生跟我是什麼關係。」
  「Vivian是男人嗎?」
  「當然不是。」
  「人妖?」
  「怎麼可能!」
  「那我有什麼好問的。」
  羅躍奇不是白癡。如果剛才大親葛忠良的是個男人,那他才有必要好好問問。生氣是因為葛忠良不夠矯健,居然沒能及時躲開。不過羅躍奇是不會為了這個埋怨他的,那樣顯得太小家子氣了。
  同居人的理智讓葛忠良欣慰之餘又難免有些失望,他還挺想看看羅躍奇醋勁大發的樣子。
  「你最近很缺錢?」羅躍奇問回正題。
  「還好。」
  「那你這麼拼幹什麼?」羅躍奇皺起眉頭,略顯不悅,「你寧願在這裡累死累活,也不願跟我一起舒舒服服待在家裡嗎?」
  這個問題聽上去怎麼這麼像閨怨?話一出口,羅躍奇差點想咬斷自己的舌頭。
  「你之前打電話給我,說有很重要的事,是指這個?」葛忠良不答反問。
  看到他嘴角那抹不太憨厚的笑容,羅躍奇恨恨地把剩餘的麵包全都塞進嘴裡。
  見他噎得厲害,葛忠良立刻找了瓶水給他,慢慢地拍著他的背說:「也就這段時間了,我答應了別人,再做一個月。」
  「再做一個月你就該病倒了。」這樣不停的工作,鐵人也會受不了。
  「不會的。」葛忠良語氣就像在哄小孩,只差沒有拿著棒棒糖在羅躍奇面前晃了。
  「我看修車行的生意挺好的,為什麼一定要賺這個外快?還是說我搬來以後,讓你的開銷大增?那以後我把薪水全交給你當家用。」
  葛忠良不說話,突然抿著嘴,無比認真地望著他。
  「幹麼?」羅躍奇被他盯得渾身不自在。
  「我喜歡你說『家用』這個詞。」
  什麼跟什麼!羅躍奇又是一陣暴熱,思路再次被打斷。
  輕易便控制了局面的葛忠良,立刻擺出長輩式的溫和態度,說:「這裡太吵了,你還是先回家吧!我忙完就回來。」
  羅躍奇怎會甘心?剛要再說,就見人群突然作鳥獸散,葛忠良的徒弟小海也一臉驚慌向他們跑過來。
  「師傅,警察來了,快閃!」
  話音未落,葛忠良已經開始有條不紊地收拾東西,同時不忘把羅躍奇往車裡推。
  「上車!」
  「不行,我開聞達的車來的!」
  「那快去!」
  把小貨車交給小海開走,葛忠良帶著羅躍奇去找車。
  此刻的羅躍奇第一次體會到了在街邊作小販的心情。明明是善良百姓,卻因為無牌經營飽受顛沛流離之苦。
  他的命怎麼這麼慘?
  被葛忠良拖著一路狂奔,羅躍奇只能慶幸自己不是在亡命天涯。
  好不容易到了車前,他們卻意外發現聶聞達那台漂亮的BMW已經成了瘸子。車子左側的兩個輪胎全被人戳破了,癟癟地貼在地上。
  不遠處,紋身男肥碩的背影正在跑遠。
  「不會吧?」羅躍奇想罵人了。
  葛忠良的臉色比他更難看,因為呼嘯而來的警車已經停在了他們的面前。
  參與非法賽車的人大約有五、六十個人,警察這次有計劃的抓捕,一口氣逮到了一半以上。小海也沒能溜掉,和葛忠良他們一起被關進了警察局的鐵籠子。
  並肩坐在牢房的一角,葛忠良非常鬱悶地對羅躍奇說了聲:「對不起。」
  羅躍奇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好半天才回了一句:「這也算是我的第一次,送給你了。」
  意識到話裡隱晦的幽默,葛忠良無聲地笑了出來。
  等他笑完了,羅躍奇正色道:「出去之後,不要再做了。」
  葛忠良乾脆地點點頭,說:「好。」
  這時,小海忍不住插嘴說:「要是不做的話,那錢……」
  「噓─」葛忠良立刻用手指比了比自己的唇,示意他不要開口。
  小海掙扎了半天,終於把已經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羅躍奇皺起了眉頭,本想追問,但見牢房裡人多嘴雜,便換了問題:「你幫人改車子,一個晚上能掙多少?」
  葛忠良開始還不想回答,不過在羅躍奇的逼視下,還是老實交代了:「大概是你在餐館打工時一個月的收入。」
  將身體輕輕靠在身後的牆上,羅躍奇沒有再問下去。
  最後,是聶聞達把他們保釋了出來。
  因為只是參與者,並沒有策劃和組織非法賽車,三個人沒有受到起訴,只是罰了些錢,等於把葛忠良前段時間賺的那些又吐了出來。
  葛忠良什麼也沒說,只有小海一直在大歎可惜。
  雖然是非法所得,但那些都是辛苦錢。羅躍奇知道,葛忠良嘴上不說,心裡還是很不舒服的。
  「我提醒你好好解決問題,你怎麼把兩個人解決到牢裡去了?」昨晚有葛忠良在場,聶聞達一直沒找到機會取笑羅躍奇,所以今天特地補上。
  可惜,羅躍奇苦中作樂的興致不高,完全沒有將他的話聽進去。
  「如果你很缺錢,會不會告訴呂釗?」羅躍奇突然問。
  「不會。」
  「為什麼?」
  「你自己也是男人,你問我?」聶聞達訕笑。
  「是因為面子嗎?」
  羅躍奇一臉苦惱,「做生意本就有起有落,他要是真的經營不善,完全可以和我商量,我又不會嘲笑他。而且他告訴我的話,我還可以幫他一把。」
  「葛忠良的生意出了問題?」
  「嗯,應該是周轉不靈。」
  「差多少?公司的帳上還有點錢,要不你拿去給他頂頂。」
  聶聞達如此仗義,令羅躍奇感動不已。但出於理智,他還是立刻拒絕了:「那怎麼行?拆東牆補西牆,要是連累你這邊也出了問題,我自殺謝罪都賠不起。」
  「哪有那麼嚴重!」聶聞達笑得有些心虛。
  公司需要用錢的地方實在太多了,聶聞達辛苦節流才勉強儲備下一點現金,就是為了預防突發事件。小公司一旦周轉失靈,
  就很容易陷進死局,所以那些錢輕易不能動。
  但羅躍奇不是外人,只要他需要,聶聞達絕對願意冒這個風險。
  撇開兩人的友情不說,就說羅躍奇為了給公司辟出一條活路,曾經做出的巨大犧牲……
  看在那件事的分上,聶聞達絕不允許自己小氣。
  「你說忠良是不是覺得我反正幫不上忙,所以乾脆懶得說了?」一想到自己被看扁,羅躍奇就情緒低落。
  怕他鑽牛角尖,聶聞達連忙開解道:「他也許只是不想讓你心煩,再加上你剛剛說的面子問題。你們在一起的時間也不長,他可能怕你覺得他無能吧?」
  「我怎麼可能……」
  覺得聶聞達說得有道理,羅躍奇的心情徹底灰暗下來,「他什麼都不說,讓我覺得自己只是個外人。那樣的話,和他住在一個屋簷下又有什麼意義?」
  聶聞達聽不出這句話到底是疑問還是反問,一時也不知該怎麼回答。
  兩天後的週末,羅躍奇去見了一位很久沒見的長輩,他的母親─狄淑媛。
  自從和父親鬧翻以後,這還是羅躍奇第一次見她。他知道自己很不孝,但他會這樣完全是身不由己。
  父親當初撂下狠話說,如果他不改掉喜歡男人的壞毛病,就永遠不許再與羅家有任何聯繫。羅躍奇賭了這口氣,於是打定主意半步不退。
  母親雖然並沒有父親那麼強硬,但每次打電話過來都是為了勸他回頭,羅躍奇就乾脆與她也斷了聯繫。
  「你是不是想通了,決定回家了?」看到許久不見的兒子,狄淑媛的眼中充滿了期待。
  羅躍奇回望著她,竟有些不忍啟齒。
  在羅躍奇眼裡,母親一直是那種保養得宜的貴婦人,即使年過五十,也風姿不減。可就在他離家出走的這段日子裡,向來光彩照人的母親憔悴了。看著她額上加深加重的橫紋,還有眉眼間明顯的憂鬱,羅躍奇的心上比被尖刀扎過還要疼。
  「對不起。」他把所有的歉疚都交託在這三個字上,低頭避開了母親的目光。
  狄淑媛的臉上閃過明顯的失望。把視線移到桌上的咖啡杯裡,她慢慢挺直了背脊。
  「既然還不想回去,那是為了什麼事要見我?」雖然希望落空,但狄淑媛話的關心並未減少分毫。
  「最近遇上點麻煩……」羅躍奇猶豫了半天,才不好意思地說:「我需要一筆錢。」
  他真想抽自己兩巴掌。這麼久不聯絡,一見面就是為了要錢。這種兒子真是該吊起來打。
  不過,狄淑媛並沒有介意,只是問:「要多少?」
  「二十萬。」羅躍奇粗略地估算了一下,葛忠良大概就差這麼多。
  幾乎沒有任何餘地,狄淑媛立刻就回答說:「我不能給你。」
  「媽……」
  「我知道你不到走投無路,不會來求我。但是,我真的幫不了你。」似乎很怕兒子誤會,狄淑媛抓著他的手說:
  「從你搬出
  去以後,你爸爸就開始讓人監管我的賬戶。如果我開支票給你,他一定會發現的,你不可能拿到錢。連我所有值錢的首飾,他都鎖到了銀行的保險箱裡。」
  「防得也太嚴了吧!」羅躍奇歎為觀止。
  「你知道你爸爸,他做事向來滴水不漏。」
  「沒關係,媽,不行就算了,我再想辦法。知道妳還願意幫我,我已經很高興了。」
  「傻孩子,你是我兒子啊!」摸了摸羅躍奇的頭髮,狄淑媛的眼眶變得濕潤起來。
  羅躍奇點點頭,覺得鼻子直髮酸。
  見兒子態度不錯,狄淑媛立刻抓住機會說:「在外面那麼辛苦,為什麼不回家呢?我和你爸爸會給你請最好的醫生……」
  聽到醫生這兩個字,羅躍奇立刻跳了起來:「媽,說過多少遍了,我沒有病!」
  「躍奇……」
  話不投機半句多。
  羅躍奇拿上外套,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餐廳。
  他不知道,在自己身後有一雙銳利的眼睛一直在盯著他們母子,兩隻長耳還將他和母親的談話內容聽了個七七八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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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受了挫折的羅躍奇不想回家,就鑽進了路邊的一家酒吧裡。
  告別單身之後,他已經很久沒有一個人出來喝酒了。
  「喝悶酒很容易醉的。」一杯沒喝完,就有人過來搭訕。聲音聽著還挺耳熟。
  羅躍奇瞇起眼睛看他,「我身上哪裡看起來『悶』了?」
  「這個你要脫光給我看看,我才能告訴你。」
  「流氓。」
  羅躍奇覺得自己真的是喝醉了,不然不會對公司最大的客戶如此不敬。不過聶聞達應該會原諒他吧?誰叫關赫調戲他在先的。
  挨了罵的關赫一點也不生氣,反而厚臉皮地笑著說:「能非禮你可是我的榮幸呀!」
  「能讓你對我非禮,也是我的榮幸。」羅躍奇舉杯,碰了碰他手裡的杯子。
  就像相交多年的知己好友,兩個人各自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你是不是遇上什麼困難了?」關赫挨著羅躍奇坐下。
  羅躍奇抬頭看了他一眼,而後又低下頭晃動杯中的冰塊,不說話。
  「如果是錢的事,我應該可以幫上忙。」
  關赫的好心讓羅躍奇瞬間警惕起來,「你怎麼知道我缺錢?」
  「我剛才和你在同一間咖啡店。」
  「你偷聽我和我媽說話?」羅躍奇有點哭笑不得。關赫看起來人模人樣的,怎麼淨做些不光彩的事情?
  「我沒有刻意偷聽,只是聽力比較好而已。」關赫舉起雙手,一臉無辜。
  羅躍奇撓了撓頭,有些痛苦地問:「怎麼?關先生想日行一善?」
  「不是無償的。」
  關赫笑得像隻老狐狸,「我要入股你和聶聞達的公司。」
  羅躍奇注意到他用的是「要」字,而不是「想」字。那種勝券在握的口氣聽得羅躍奇想扁人。
  「你把我想得太重要了。不是跟你說過嗎?公司是聶聞達的,我不過是幫他打工,入股這種事我可插不上手。」
  「是嗎?」關赫摸著下巴,明顯不信。
  懶得跟他多解釋,羅躍奇閉了嘴。
  關赫也不追問,只是叫來酒保把杯子加滿,然後慢條斯理地說:「在你們剛來找我談生意的時候,宏達貿易的董事長就來找過我。」
  「聞達的爸爸找你?」
  「不止是他,還有你的父親羅孝正。」
  晴天霹靂一樣的消息,劈得羅躍奇一愣一愣的。
  「還好他們是一個一個出現的,如果連手的話,我應該就擋不過了!」
  關赫說得雲淡風輕,但羅躍奇很清楚應付那兩個人精有多不容易。關赫居然可以在那樣的重壓之下,繼續與聶聞達做生意,真是個奇跡。
  「他們兩個都要面子,一人生一個同性戀兒子這種事,就算拿出來交流,也會點到為止。」假裝輕鬆地笑了笑,羅躍奇提
  出疑問:
  「你為什麼要幫我們?」
  「呵呵,」關赫低聲笑了兩聲,說:「也算不上是幫忙,只是被兩位老人家激出了鬥志,想試試硬碰硬會有什麼結果而已。
  再加上……」
  「再加上我還有點利用價值是吧?」羅躍奇冷哼。上次關赫不經他同意就拿他當槍使的事情,他可還沒忘記。
  「我是生意人,當然只做有利可圖的事情。」關赫嚴肅認真地表達了自己的立場。
  摸著杯子的邊緣,羅躍奇問:「你覺得聞達的公司有利可圖,所以想入股?」
  「他的能力我早有耳聞,而且又有你的幫助,你們公司沒理由做不起來。創業初期比較艱難,有我注資的話,應該可以改善不少。」
  「而你也可以從中分一杯羹?」
  關赫但笑不語,只是從衣兜裡拿出支票簿,刷刷幾筆填好,然後瀟灑地撕下來放到羅躍奇面前:「你考慮一下,只要你成功說服聶聞達,這筆錢我就無償借給你,想什麼時候還都可以。」
  羅躍奇拿起來一看,不多不少正好二十萬。用手指彈了彈那張頗有韌性的紙片,他問:「有人投資是好事,你為什麼不直
  接跟聶聞達說?」
  「我做事比較講究一擊即中,沒有把握的時候就試來試去多沒意思。」
  「你能投多少?」
  「五百萬。」
  是怕錢太少聶聞達會看不上吧?狐狸!
  羅躍奇腹誹了一句,然後將支票收進了懷中。
  「先說好,聞達最不喜歡的就是有人對他指手畫腳,不管你投多少,公司的經營決策權都一定要在他手裡。」
  「我沒想去奪權,我只喜歡分紅。」關赫給出一個「你放心」的眼神。
  羅躍奇努力繃住臉,輕輕地點了點頭。
  離開酒吧,懷揣那張能解燃眉之急的小支票,他興奮地奔去了聶聞達的住處。
  關赫以為聶聞達會嫌他那五百萬少,卻不知聶聞達一直在為資金的事發愁。因為自家老爸的關係,他們一直不敢拉人來投資,擔心會害別人血本無歸,現在有關赫這個不信邪的自己撞上來,簡直是求之不得。
  這一下,解決了公司的困難不說,還把葛忠良的事一起解決了。
  人生真是太完美了!
  羅躍奇高興得差點飄起來。不過,相比他的激動,聶聞達卻顯得十分冷靜。
  「我不是很喜歡和關赫打交道。」
  「真的假的?」羅躍奇不太明白聶聞達突如其來的「感性」。
  「他打過你的歪主意不是嗎?我還以為你也不喜歡他。」
  沒想到聶聞達還在為關赫用公事要挾他的事耿耿於懷,羅躍奇不由感動萬分。
  「上次那個不過是……」
  承認自己被利用好像有點丟臉,羅躍奇立刻跳過了這個話題,「不管怎麼樣,現在他來入股是利大於弊。你不用擔心我,我又不是傻瓜,不會隨便吃虧的。」
  聶聞達看了他半天,突然蹦出一句:「你是不是很喜歡那個葛忠良?」
  「什麼?」
  「如果不是因為關赫那二十萬可以幫到葛忠良,你還會這麼積極為他促成這件事嗎?」
  這個問題讓羅躍奇的腦袋嗡地響了一下,而後一片空白。
  知道葛忠周轉不靈的時候,羅躍奇就一心希望能為他排憂解難,即使他從來沒有這麼要求過。
  是因為喜歡,才會這麼做嗎?
  「你什麼意思?我明明是想幫公司!」羅躍奇擺出臭臉,假裝不滿。
  以為他誤會了,聶聞達立刻解釋說:「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看你為了他的事花了這麼多心思,就覺得……」
  「覺得什麼?」羅躍奇斜眼看他。
  「沒什麼。」笑著在羅躍奇頭上拍了一下,聶聞達好像長輩一樣語重心長地說:「能有喜歡的人是件好事,好好把握吧!」
  羅躍奇不耐煩地甩甩頭,「那關赫的錢你要不要好好把握啊?」
  「你說呢?」聶聞達狡滑地眨了眨眼睛。
  羅躍奇按捺住內心的雀躍,試探地說:「那我把支票交給葛忠良啦?」
  「去吧!路上小心。」
  看他連蹦帶跳地衝了出去,聶聞達笑著拿起了電話。
  「關先生嗎?我是聶聞達。躍奇跟我說了你想入股的事情,我想我們需要面談一下……明天?可以。」
  坐在出租車上,羅躍奇才發現之前喝的那兩杯酒開始往頭上竄了。面頰滾燙,手指微微發抖,看著窗外不斷後退的景物,連心跳的節奏也變得越來越快。
  羅躍奇覺得自己現在簡直就像是急著去向大人邀功的小孩。
  他知道葛忠良並不期待他的幫助,但他想用這件事來讓自己找到真正融入的感覺。
  相處這段日子,葛忠良什麼都在遷就他,只差沒供起來上香拜拜了。這種嚴重失衡的戀愛模式,讓羅躍奇很有負擔。
  不想一直被照顧著,不想一直處在接受的位置,他也想試著給予。就像真正的情侶,就像真正的一家人,相互扶持,彼此支撐。
  羅躍奇不希望葛忠良把自己打造成超人似的角色,天塌下來也要一個人扛著。就算他真的很想當超人,最低限度羅躍奇也要讓他明白,他們是同屬一個星球的生物!
  這就是喜歡表現嗎?抑或是愛?
  修車行內,葛忠良正躺在修車用的專用躺板上,在一台四驅越野車的底下東敲西打。
  羅躍奇走過去,蹲在車旁,抓住葛忠良的大腿把他從車底下拖了出來。
  葛忠良被嚇了一跳,看清是誰之後又迅速換上了了笑臉:「吃飯了沒有?」
  羅躍奇點點頭,說:「對不起,忘了給你打電話了。」
  「沒關係。」
  就是這種無條件的包容,讓羅躍奇無比頭疼。
  「你應該生氣的。」右腿跨過葛忠良的身邊,羅躍奇一屁股坐在他的肚子上。
  摘掉手上的工作手套,葛忠良抓住羅躍奇的衣領,把他扯向自己。
  「芝麻大點的事,有什麼好氣的?」
  話尾音消失在他帶笑的唇邊,溫暖隨即覆上了羅躍奇的嘴。
  甜蜜的磨蹭之後,是柔軟綿長的濕吻。後腦勺被葛忠良的大手扣住,羅躍奇除了配合他之外,沒有第二種選擇。當然,此刻的羅躍奇也不會想要其它選擇。
  已經很久沒有嘗過這樣專心接吻的滋味了,閉上眼睛,分享彼此的呼吸,還有靈舌的韌性,既帶著甜蜜,又飽含激情。
  換氣的間隙,葛忠良低聲詢問:「你喝酒了?」
  「一點點。」
  「這次不會做到一半就醉死過去吧?」
  沒想到上次醉酒的事情還讓葛忠良留有陰影,羅躍奇尷尬不已,立刻保證說:「一定不會。」
  「那就好。」
  再次唇齒相親,過於投入的兩人讓支撐他們的躺板都跟著微顫起來。顧不得形象,羅躍奇索性雙膝跪地,半趴在葛忠良身上。胸膛緊密貼合的瞬間,興奮感升級得更加迅速。
  葛忠良的手本能地摸到了羅躍奇的衣服裡,略嫌粗糙的掌心在他的後背激起一陣酥麻。羅躍奇頓覺四肢發軟,力量全部集中到男人最重要的地方。
  「唔……」
  泥足深陷的最後一秒,葛忠良意外推開了羅躍奇。
  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羅躍奇把不滿全都掛上了臉上。
  「你確定要在這裡?」
  葛忠良的眼角有點紅,從聲音可以聽出他在強行忍耐。他擔心羅躍奇不喜歡在臥室以外的地方親熱。
  「我們上樓。」
  羅躍奇雙手撐地,與他拉開一些距離。沒想到臀部隨著姿勢的調整,不經意地碰到一塊可疑的凸物。
  葛忠良有些痛苦地瞇起眼睛,扶著他的腰說:「人都走了,這裡只有我們。不上樓好不好?」
  「你忍不住了?」
  重新俯下身,羅躍奇故意將臀部一挪再挪,刺激得那團凸物更加堅硬。
  葛忠良的喉結滑動了幾下,有些無奈地喚了聲:「躍奇……」
  「我在這裡。」
  低頭封印他的雙唇,羅躍奇得意的笑開了。
  的確是無法再等,瘋狂的熱意已經讓葛忠良的耐心喪失殆盡。
  可憐的躺板無法承受主人越來越激烈的動作,嘎吱哀鳴的同時開始左搖右晃。一輪幾乎讓心肺功能完全超負荷的熱吻之後,想要更進一步的葛忠良翻了個身,結果與羅躍奇雙雙摔倒在一旁的水泥地上。
  「哎喲─」墊了底的羅躍奇誇張地哀嚎了一聲。
  「哈……」葛忠良在心疼之前,情不自禁的先笑了出來。
  「喂!」
  「對不起。」葛忠良連忙從他身上挪開,將他從地上拉起來,安撫道:「沒事吧?」
  「你真是太重……」
  抱怨的話還沒說完,羅躍奇的嘴巴又被堵住了。面對葛忠良積極的索求,他也不甘落後,便主動伸手去脫他的衣服。
  連身的工作服,在這種手忙腳亂的時候脫起來特別費勁。羅躍奇忙碌了半天,也只讓葛忠良露出半邊肩膀,而他自己的褲子已經被人褪到膝蓋以下。
  「等、等一下!」阻止那只已經摸到臀縫的大手,羅躍奇試著擺脫弱勢,「到車裡去?」
  四周除了那台越野車,也沒有其它地方可以利用了。
  葛忠良停下來看了他一眼,然後將車子的後座門打開,把羅躍奇塞了進去。動作一氣呵成,快如閃電。
  跌在冰涼的皮革上,羅躍奇有些不爽:「忠……」
  沒有出口的抱怨與不佳的情緒,全都被葛忠良的下一個動作逼退到九霄雲外。羅躍奇願意對天發誓,他真的沒有意亂情迷,只是命根子落在別人的嘴裡,實在是不宜反抗。
  識時務為俊傑不是?
  「別……啊,不……」
  兩個人第一次嘗試這樣的方式,過於強烈的刺激差點讓羅躍奇守不住陣地,下意識地亂喊起來。沒想到,葛忠良居然真的照指示停了下來。
  下體從溫暖的口腔中滑出,裸露在清冷的空氣裡,雞皮疙瘩頓時爬上了羅躍奇的手臂。
  上半身鑽進車裡,與羅躍奇面對面,葛忠良詢問道:「你不喜歡?」
  若不是他的雙眼慢慢彎成了帶笑的弧度,羅躍奇差點被他一本正經的樣子騙了過去。
  有些氣憤又有些害羞,羅躍奇勒住他的脖子,惡狠狠地問:「你在耍我嗎?」
  葛忠良的臉上顯出一絲「畏懼」,「我是覺得自己的技術可能需要磨練,怕你會覺得不舒服。」
  羅躍奇皺眉,不禁懷疑他的人品並非表面看上去那麼好,不然怎麼會用這麼惡劣的方法調情?
  「我又不介意,你儘管在我身上練好了。」羅躍奇假笑。
  「說話算話?」
  看到葛忠良的笑容越扯越大,羅躍奇真想掐死他,但還是強忍著,從牙縫裡擠出四個字:「當然算話。」
  現在這種緊要關頭,怎麼可能叫他先去練好再說?
  得到肯定的回答,葛忠良興高采烈地投入到未完成的「事業」中去。
  羅躍奇不由放鬆身體,仰起頭,享受情人的大膽服侍。可是,沒多久他卻發現葛忠良之所以會提出問題,並不是為了耍他,也不是為了調情,而是真的真的有問題!
  「不要用牙齒!」
  激痛之下,羅躍奇不得不揪住他的頭髮,從他嘴裡救回了自己的寶貝。
  勉強撐起上半身,羅躍奇彎著脖子看他。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相遇,葛忠良無辜的眼神竟讓羅躍奇的下腹一陣騷動。
  強壓住想喊「救命」的衝動,他不得不充當起「老師」的角色,耐心誘導說:「用舔的,輕一點。」
  還好,他的「學生」很聽話,可惜仍然不太靈巧。
  弱處再次被牙齒磕碰到,又把即將沖頂的快感打了回去,羅躍奇忍無可忍地低吼道:「冰淇林吃過吧?就是那個方法……」
  「不是棒棒糖嗎?」葛忠良一邊含著東西一邊虛心求教。
  被打敗了,羅躍奇雙手掩面,難為情地大喊道:「不要咬就對了!」
  不幸的是,葛忠良始終沒有開竅,羅躍奇不得不在跌宕起伏領悟本能的美好。高潮的瞬間,甚至分不清刺激他的到底是葛忠良的口舌,還是葛忠良認真的表情。
  「還可以吧?」吐掉嘴裡的濁液,葛忠良一臉期待地湊到羅躍奇的面前。
  羅躍奇覺得自己栽了,眼前這張臉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控制了他的七情六慾,完全的、毫無疑問的主宰了他。不過這種輸得徹底的感覺,卻一點兒也不悲傷。
  略顯情色的用拇指擦了擦他的嘴角,羅躍奇努力維持住強者姿態:「以後多做點練習,進步應該會更大。」
  「沒問題。」地=獄=錄=入
  葛忠良咬唇輕笑,頗有點扮豬吃老虎的味道。羅躍奇忍不住懷疑自己是不是上當了,不過葛忠良沒給他細想的時間。
  雙腿被分開,一左一右盤上對方的腰,羅躍奇迎來了第二輪的意亂情迷。這次葛忠良駕輕就熟,沒有再讓他吃半點苦頭。
  親密無間的接觸,可以清晰的感受到葛忠良的溫柔與狂野。矛盾的兩面,像水與火的交匯,既絢麗也危險。
  彼此不知饜足的撫觸,不斷將愛慾推往驚心動魄的頂點。
  越野車龐大的身軀因為兩人劇烈的交纏顫動不止,車廂內充斥著粗重的喘息,還有不絕於耳的呻吟。
  澎湃的激情中,葛忠良突然捧住羅躍奇的臉,定定地看著他,似乎想說什麼。
  不堪等待的羅躍奇立刻追問道:
  「怎麼了?」
  「沒什麼。」葛忠良搖頭。
  沒有錯過他眼中閃過的靦腆,羅躍奇立刻纏問道:「一定有什麼,快說!」
  「我只是想告訴你……」經過一番激烈的挺動,葛忠良才貌似找到了勇氣,然後面紅耳赤地說了句:「我愛你。」
  羅躍奇愣愣地看著他,直到被快感干擾了神智。
  葛忠良似乎並不期待他的響應,就像恨不能用激情完全淹沒這段對話似的,突然發力,近乎顛狂地抽插起來。
  隱約察覺到什麼東西不對勁,羅躍奇果斷地用雙臂圈住他的脖子,死死將他攬在懷中。
  葛忠良說過,擁抱會讓他覺得實在。不知道是不是這招起了作用,之前那點不對勁頓時煙消雲散。
  沉浸在雲端遨遊般的奇妙感覺中,羅躍奇再次攀上了高峰。葛忠良緊隨其後,將激情的熱液釋放在羅躍奇的體內。
  情事告一段落,兩人卻沒有急著分開。他們的胸膛仍然緊緊貼相貼,毫無阻隔地分享著彼此的心跳。
  羅躍奇喜歡這種感覺,但他不太喜歡留在他體內的那些黏濕滑膩的東西,於是不甚煩惱地歎了口氣,說:「你沒戴套子。」
  葛忠良動了動,沒有出聲。
  羅躍奇下意識偏過頭,正對上他沉黑的雙眸。
  「我只有你。」
  葛忠良的聲音很輕,但字字堅定。羅躍奇望著他,不由心頭一暖,於是湊過去親了親他的鼻子,說:「把車子弄髒了,小心車主要你賠錢。」
  「大不了幫他換個新座套。」
  「你現在有閒錢擺闊了?」羅躍奇揶揄他。
  葛忠良抿著唇,表情無奈。
  羅躍奇忍不住想安慰他,於是伸手摸了摸他的臉。葛忠良順勢咬住他的手指,頗為色情地舔咬起來。
  指尖零距離感受到口腔內的溫暖與潮濕,再搭配葛忠良意味深長的目光,羅躍奇的心神不可避免地蕩漾開來。不過,有關金錢的話題讓他想起了另一件事。
  「等一下。」
  擋住蠢蠢欲動的葛忠良,羅躍奇四下尋找了半天,終於在車座底下找回了自己的上衣。手忙腳亂地從口袋裡翻出那張二十
  萬的支票,然後像獻寶一樣送到葛忠良的面前。
  「這些錢你先拿去。」
  看清楚支票的金額,葛忠良有些吃驚:「你從哪裡弄來的?」
  「跟朋友借的。」
  葛忠良的表情突然凝重起來,遲遲不肯收下支票。
  以為他是面子上過不去,羅躍奇立刻用類似撒嬌的口吻說:「我們在一起這麼久,都是你在照顧我。現在我想幫你,你可不能不給我機會!」
  「不是不給你機會。」葛忠良溫柔一笑,說:「只是問題已經解決了,沒用必要再向你朋友借錢。」
  「解決了?怎麼解決的?」
  「我請劉姐去銀行辦了貸款。」
  「貸款?銀行批了?」
  「剛剛去申請的,沒那麼快批下來。不過是辦的抵押貸款,銀行沒理由不批。」
  「你把什麼東西拿去抵押了?」
  「這棟房子。」
  羅躍奇有些無語,但還是馬上說:「沒批就還來得及。你去把申請撤了,沒道理有現成的資金不用,要去把房子抵押。」
  可惜,他的話並沒有引起葛忠良的共鳴,「我不能要你的錢。」
  「為什麼不能?」
  「因為……」葛忠良頓了頓,才小心翼翼地答道:「因為我不想。」
  「不想是什麼意思?要我的錢很沒面子嗎?」羅躍奇有些不悅。
  「當然不是。只是這個錢也是你借來的,我跟銀行借不是一樣嗎?」
  「銀行那個要付利息,而且還要押上這棟房子。哪個更划算,難道要我算給你聽嗎?」
  雖然沒有哪條法律規定葛忠良一定要領情,但眼見自己的心意被忽略,羅躍奇感覺很不是滋味。他覺得自己在葛忠良眼裡不過是需要保護的寵物或裝飾品之類的東西,而不是相濡以沫的伴侶。
  「躍奇……」
  「一句話,這個錢你到底要不要?」
  幾乎沒有猶豫,葛忠良立刻搖頭,「這件事你就不要管了。」
  怔怔地看了他兩秒,羅躍奇有些惱火了:「那算我多管閒事!」用力將葛忠良推開,他下了車,將手裡的支票揉成團扔在地上。
  「你去哪兒?」葛忠良狼狽地套上衣服,緊張地跟在他後面。
  「上樓!」
  一路裸奔上樓,感覺葛忠良留在自己體內的東西正順著大腿根部不斷往下滑,羅躍奇就無比煩躁。
  他衝進浴室,用最強大的水流沖刷著身體,企圖借此平復胸中的情緒。
  他對自己說,情侶間有金錢糾葛很容易影響感情,所以葛忠良才會拒絕他的幫助。可這樣一來,就代表他們之間並沒有看上去那麼親近。
  意識到葛忠良對他們的關係也許有所保留,羅躍奇不由沮喪起來。

  第八章

  不知不覺就在浴室裡淋了半小時,空氣好像都被熱水擠入了下水道。羅躍奇感覺喘不過氣來,只好離開。
  一走出去就看見葛忠良端坐在客廳的籐制沙發上,身上還穿著剛才那件連身工服,扣子沒扣,露出了裡面的背心。
  那背心在前一刻的激情中已經被羅躍奇扯得嚴重變形,讓他看上去十分狼狽。
  見羅躍奇從浴室出來,他立刻站了起來,有些緊張地迎了上去。
  羅躍奇假裝沒看見他,繞開後直接往臥室走。
  「躍奇!」葛忠良橫跨兩步,利用體積優勢將他的去路堵了個嚴實。
  「還在生氣?」
  「沒有。」
  「腮幫子都鼓起來了,還說沒有。」
  發現葛忠良伸手來掐自己的臉,羅躍奇一偏頭,躲了過去。停在空中的手難免尷尬,猶豫了一下之後,改道落在羅躍奇的肩上。
  「坐到那邊去,我們好好談談。」
  羅躍奇本不想理他,可見他一臉凝重,又忍不住點了頭。
  於是,兩人並肩坐在沙發上,開始了相識以來的第一場正經八百的談話。
  「我剛才不是說你多管閒事,我只是想用自己的力量去解決眼下的問題,這個對我來說很重要……」
  說話的時候,葛忠良一直在看著自己的雙手。握拳又鬆開,再握拳,再鬆開,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是為了面子對吧?」羅躍奇問他。
  「什麼?」
  「拿我借來的錢去周轉,你覺得面子上過不去是不是?」
  「當然不……」
  不等葛忠良說完,羅躍奇就打斷了他:「認識你這麼久,每次做愛都是我被壓在下面,我是不是也該覺得沒面子?」
  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讓葛忠良瞪大了眼睛,無從答起。
  羅躍奇本想試著把下面的話說得再婉轉一點,但又擔心葛忠良不能領會,所以乾脆直截了當:「我覺得我們既然選擇一起,就應該是一個整體,所以我不能無視你的困難。我只是想為你做點什麼,你要是不能接受,那就算了。
  「只是在我觀念裡,情侶之間如果總是去計較一些不必要的東西,一定會活得很累。我不喜歡這樣。」
  這番話明顯讓葛忠良受到了衝擊,整張臉都被前所未有的複雜表情佔據。
  見他遲遲沒有回答,身上只掛著一條浴巾的羅躍奇有些冷了,便打算結束談話。
  「我去穿衣服。」
  「嗯。」
  葛忠良應了一聲,沒有攔他,好像還在思考。
  莫名的,羅躍奇又覺得火氣上湧。進臥室找衣服時,不由自主地將櫃子抽屜弄得劈啪作響。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他弄出的動靜給嚇著了,葛忠良立刻衝了進來。見同居人如此暴躁,他卻露出了笑容。
  「有什麼好笑的!」羅躍奇白了他一眼。
  葛忠良什麼也沒說,只是突然上前將他摟進懷裡,然後在他臉上狠掐了一把。這次他動作奇快,羅躍奇根本沒有躲開的機會。
  「你……」
  「聽我把話說完。如果你還覺得生氣,就把我當成沙袋打到你氣消為止,好不好?」
  身體被禁錮在他懷裡,羅躍奇哪裡說得了「不」字。
  「你搬過來的第二天,你爸爸就到修車行來找我了。」
  「什麼?!」
  「噓─」像哄小孩一樣用手指壓住羅躍奇的嘴唇,葛忠良說出了事情的原委。
  「你爸爸告訴我,我之所以有機會親近你,都是因為他的緣故。他把你趕出家門,讓你走投無路,才不得不與我這樣的下層人士交往。住狹窄的房子,吃普通的食物,成天與破車打交道,這樣的生活跟你之前擁有的天差地別。
  「他說我沒有能力滿足你的需要。我不過是個臨時的停靠站,根本算不上避風港,很快你會不堪忍受,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
  羅躍奇好幾次想打斷葛忠良,卻總是被他阻止,最後他急了,跳腳大吼道:「他胡說!胡說!你難道相信他了?這些廢話……
  狗屎……這些……」
  「沒有,我沒有信他。」葛忠良制止了他的激動,將他緊緊抱在懷中。
  「你真的沒有?」
  「我沒有。」
  「那你……」為什麼不接受我的幫助?疑惑的同時,羅躍奇想到了另一種可能:「是我爸對不對?是他動了手腳,讓你周轉不靈?」
  「不是。」
  「不可能,一定是他!」
  羅躍奇很自責。他早該想到的,父親做事滴水不漏,之前為了懲罰他搞出那麼多花樣,甚至連關赫都找上了,現在又怎麼會任他與葛忠良在這裡幸福快樂的生活?
  「真的不是。」葛忠良繼續搖頭。
  近距離地注視著他的雙眼,羅躍奇試圖從裡面看出一些蛛絲馬跡,可那裡只有平靜。
  「你爸爸來之前已經調查清楚了,他根本不需要插手,我就會陷進麻煩裡。」
  葛忠良苦笑,「是我太大意了,讓幾個熟客欠帳太多,再加上長期給我供貨的汽配商突然由三個月結算一次改成了現款現貨,我兩頭受阻,資金慢慢就轉不過來了。」
  陳述自己的無能需要一點勇氣,尤其是在心愛的人面前。
  葛忠良很不是滋味,羅躍奇卻鬆了一口氣。還好不是他父親動的手,不然葛忠良至少比現在慘十倍。
  「你早該告訴我這些。」情緒平穩下來,羅躍奇卻依然感到生氣:「我沒有把你當成停靠站,也不是什麼避風港。我搬來這裡是因為我想來,想跟你在一起,不為別的。」
  聽到這番表白,葛忠良露出了笑容,神色間卻仍有小小的迷茫。
  「你不相信?」他的反應讓羅躍奇不太高興。
  「我信。只要是你說的,我都信。」撫摸著羅躍奇的濕發,怕他涼著,葛忠良找來毛巾為他擦拭,「但你不能否認,你爸爸的話也有一定的道理。」
  葛忠良扯過毛巾,然後用力將它丟到牆角:「什麼道理?什麼狗屁道理!」
  「躍奇……」
  「你剛剛才說不信他的鬼話的!你怎麼能說一套做一套?」
  「躍奇!」聲音蓋過了羅躍奇之後,葛忠良重新控制了局面,「別激動,聽我說完好嗎?」
  羅躍奇喘著粗氣,瞪大眼睛望著葛忠良,彷彿只要沒聽到想聽的,他就會撲上去把葛忠良咬成碎片。
  葛忠良小心翼翼地將他帶到床邊,讓他坐下。確定他已經冷靜了,才輕聲說:「我沒有說一套做一套。我只是想說,你不能否認我們的差異,它是客觀存在的。如果你沒有離開家,我們也許永遠都不能相遇,從這一點來說,我很感謝你爸爸。」
  「然後呢?」
  「沒有然後。」葛忠良堅定地搖頭,「因為從你住過來那天起,我就沒想過要放開你。不管你爸爸說什麼、做什麼,都不能影響我。」
  不怎麼柔美的情話,卻令羅躍奇心跳不已。但他沒有忘記最讓他糾結的那個問題:「那為什麼不讓我幫你?有我陪你面對困難不是更好嗎?就算我起不到實質的作用,也可以在精神上成為你的後盾。」
  「我知道。你有這份心,我真的很高興。但是這件事,我想靠自己的力量去解決。」
  再一次被拒絕,羅躍奇覺得自己要爆發了。
  葛忠良趕緊撫摸他的後背,示意他少安毋躁:「我需要向自己證明,我有能力給我心愛的人一個安穩的環境。我不能讓你爸爸看扁了,我要讓他知道,他兒子找了個可靠的男人。」
  「忠良……」
  再次摟緊羅躍奇,葛忠良輕聲問:「這是我的驕傲,讓我保有它好嗎?」
  除了說「好」之外,羅躍奇想不出其它答案。
  危機總算解除了,葛忠良立刻送上親吻,只差沒喊「謝天謝地」。
  漸漸的,單純的接觸開始變質,兩人順勢倒在了床上,繼續之前中斷的那段火熱纏綿。
  一輪高潮將盡時,葛忠良說:「躍奇,你是不是比我想像中更愛我?」
  羅躍奇沒有回答,整間房裡都是他喘息的聲音。
  葛忠良繼續說:
  「下次如果你想換位置,我不介意的。」
  羅躍奇還是沒有說話,只是用力抱住了他。
  那一夜,他們縱情狂歡,任慾望衝破身體的極限,與靈魂快意交纏。

  第二天,羅躍奇再次約見了母親。
  「媽,妳能幫我轉句話給爸爸嗎?」
  狄淑媛怔了怔,點頭。
  羅躍奇開門見山:
  「我想請妳轉告他,如果他不能接受我的選擇,就請他不要再來打攪我的生活。」
  「你說什麼?」
  「媽,爸一定跟妳說過葛忠良的事吧?妳不用在我面前裝傻。」
  母親雖然心疼他,但對於他的性向問題,她從來都是與丈夫站在同一陣線。
  羅躍奇一直都知道,只是昨天沒有往深處想。他是個笨蛋,不過亡羊補牢,為時不晚。
  「葛忠良也許不入你們的眼,可他現在是我最重要的人。算我求你們,不要再試探我的底線了。葛忠良給了我一種全新的生活,我現在過得很開心。請看在我是你們唯一的兒子的分上,不要來破壞我的幸福好嗎?」
  「可他是個男人!」狄淑媛強壓住顫抖的聲音,隔著桌子低嚷。
  看著她紅紅的眼眶,羅躍奇十分難過,卻還是忍不住嚷了回去:「那又怎麼樣!」
  咖啡店裡客人不是很多,但目光加起來也足夠讓母子二人感覺如坐針氈了。
  向來注重形象的狄淑媛想勸兒子換個隱密一點的地方再談,羅躍奇卻不想繼續下去。
  「如果爸爸繼續這麼逼我,我會永遠離開這裡,讓你們眼不見為淨。」虛張聲勢地留下這一句,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咖啡店。
  要說羅躍奇此刻不覺得心痛,那肯定是假的。跟父母劃清界線,就像從身上剝下一層皮,他也不想這樣,只是父親的高壓政策讓他別無選擇。這是他的人生,他有權力自己做主,也必須由自己做主。
  突然很想見到葛忠良,向他傾訴心中的鬱結。羅躍奇一刻不停地趕回家,結果發現家裡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爸?!」
  看見久為謀面的父親大剌剌地坐在葛家的籐制沙發上,對面就坐著葛忠良,羅躍奇感覺身上就像爬滿了螞蟻。
  兒子的出現明顯在羅孝正的意料之外,但他還是波瀾不興地對葛忠良說:「來得正好,你可以當面問他了。」
  葛忠良看向羅躍奇,整張臉就像糊上了石灰水泥,硬邦邦地結成一塊。
  羅躍奇趕緊上前,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就接到他遞來的一迭照片。隨便翻了翻,發現裡面居然全是拍他和關赫在飯店房間裡的時候,有幾張甚至是他穿著浴袍躺在床上,衣服開了一半,關赫正在解他腰上的帶子。
  「這些……」為什麼會被拍到?
  看角度就像是攝影師站在他們身邊拍的,羅躍奇想不明白,當時房間裡根本沒有第三者在場,這些照片到底是怎麼拍出來的?
  葛忠良與他面對面,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個問題:「這些是你搬過來之前的事,還是之後的事?」
  「是我搬來之前的事。但是……」
  「好了,我相信你。」
  就像是蓋棺論定,葛忠良阻止羅躍奇繼續說下去,然後搶回照片,撕成兩半後丟進了垃圾桶裡。接著,就聽他盡量禮貌地對羅孝正說:
  「伯父要是沒有其它的事,就請回吧!只要躍奇願意留在我身邊,我就不會放棄他。」
  葛忠良如此反應,讓羅躍奇高興之餘又有些憂慮。
  「我是該佩服你的執著,還是該取笑你的愚蠢?」羅孝正冷笑,「你以為他和關赫的事真的已經過去了嗎?躍奇昨天應該有給你一張支票救急吧?」
  葛忠良立刻流露出「確有其事」的誠實表情。
  「你問問他,那張支票是誰開給他的。」
  「是關赫嗎?」就像被人捅了一刀,葛忠良的臉上血色全無。
  「支票的事你為什麼知道?」羅躍奇忍無可忍,衝上去質問父親。
  羅孝正不答反問:
  「你是我兒子,你哪件事我不該知道?」
  回想昨天,關赫出現得那麼湊巧,羅躍奇突然意識到:「難道你跟關赫一開始就串通好了?」
  關赫先是在合約上刁難,然後騙他去飯店,現在又用金錢來製造他與葛忠良的隔閡。仔細想想,這一切都可能是父親謀劃好的,說不定連他結識關赫都是個圈套。這麼惡劣,這麼曲折,羅躍奇簡直不敢相信父親會處心積慮到這種程度。
  羅孝正不理兒子,只是繼續攻克葛忠良:「躍奇從小嬌生慣養,玩心又重,交往過的人沒有一百也有五十。你真的以為他會老老實實地守在你身邊?你現在是運氣好,碰上他跟我嘔氣,不然你想想,你憑什麼吸引他?」
  羅躍奇幾次想打斷父親都沒能成功,又不能一拳打過去,急得兩隻眼睛都紅了:「夠了!別說得你好像多瞭解我一樣!」
  他自認是個性格溫和的人,可只要父親一出現,十次有九次都能被逼到失控的邊緣,「我喜歡男人的事,我要是不告訴你,你能知道?」
  「你以為我和你媽媽沒有察覺嗎?我們只是一直不願意相信而已。話說回來,你如果不是受了聶聞達的唆使,早就跟女人結婚了。」
  「什麼聶聞達?又關聶聞達什麼事!」
  「真的不關他的事嗎?那你為什麼和他談過之後,就毅然放棄了婚約?還跑來跟我攤牌?」
  不想跟兒子爭得臉紅脖子粗,羅孝正再次把矛頭對準葛忠良:「躍奇和聶聞達從小玩到大,他們兩個的關係看得我這個老人家眼都花了,你不會沒有一點感覺吧?」
  「你在胡說什麼?聶聞達喜歡的是呂釗,我跟他只是普通朋友!」羅躍奇忍無可忍,恨不能把父親推出門去:「你可以走了!
  我和忠良之間是不會被你破壞的!昨天他已經說了,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會放手。我也一樣!」
  無奈,羅孝正根本不把兒子的聲明放在眼裡,繼續刺激葛忠良:「與關赫和聶聞達比較,你有沒有優勢不用我說,你應該也明白。你真的相信躍奇對你會有什麼深刻的感情?好好想想吧!」
  說完,羅孝正站起來,優雅地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後從容地離開。他已經在兒子與葛忠良之間埋下了定時炸彈,現在要做的就是站得遠遠的,等待驗收成果。
  羅躍奇氣得渾身發抖,恨不得把房間裡的東西全砸了。
  葛忠良坐在那裡,手肘撐住膝蓋,十指交叉握拳。從他明顯發白的指尖,不難看出他把力氣都集中在了手上。也許只有這樣,他才能維持住此刻的冷靜與鎮定。
  「你不會相信我爸說的話吧?」羅躍奇急切地想確認葛忠良的態度。
  葛忠良眉頭深鎖,眼神複雜,「你跟人有過婚約?」
  「都是過去的事了。那時候我比較不懂事,以為用婚姻作幌子是解決問題的最佳方法。聶聞達點醒了我,我才決定光明磊落的作我自己。」這個時候再提聶聞達似乎有點不明智,但羅躍奇不想有所隱瞞。
  幸運的是,葛忠良的神情並無變化,「你和他……」
  沒等他說完,羅躍奇的手機突然響了,他本不想理會,但看到是聶聞達打來的,不禁猶豫了一下。聶聞達不是那種沒事會打電話過來閒聊的人,他擔心是什麼重要的事。
  「也許是公司的事,不能耽誤。」尷尬地解釋了一句,羅躍奇接通了電話。
  望著他的一舉一動,葛忠良突然像個洩了氣的皮球,頹然地靠在椅背上。
  半分鐘後,羅躍奇掛斷電話,拉住葛忠良的手說:「走!我們現在就去找關赫把事情說清楚!」
  葛忠良不甚明白,卻還是跟上了他的步伐。
  羅躍奇開著車一路狂飆,以最快的速度來到公司。
  由民宅勉強改裝而成的辦公室裡,聶聞達和關赫正氣喘吁吁,好似鬥牛一樣,凶狠地盯著對方。兩個人似乎剛剛打完一架,關赫的嘴角還掛了彩,有些狼狽。
  看到這樣的情景,羅躍奇一開口就成了咆哮:「這他媽的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從沒見他發過這麼大的火,葛忠良和聶聞達都吃了一驚。關赫倒是迅速調整好狀態,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表情。
  「我先聲明,我主動說明這件事,是為了顯示我入股的誠意。如果你們因此拒絕與我合作,我只能說,因私忘公的男人注定成不了大事。」
  聶聞達嗤鼻,羅躍奇則沒好氣地說:「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我之前告訴過你,你和聶聞達的父親都來找過我。聶老先生的要求比較簡單,只要我不跟你們合作就行了。羅老先生的要求複雜一點,他希望我幫他拆散你和現在的男朋友。」說著,關赫的視線掃過人高馬大的葛忠良。
  葛忠良面無表情,雙手已經緊握成拳。
  羅躍奇一臉憤慨:
  「所以你照聶伯伯的意思把合約的條款定得那麼苛刻,然後又照我爸的意思,利用這一點引我去飯店?」
  關赫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但從他的表情,羅躍奇就知道自己猜對了。於是他繼續問:「那些照片是怎麼拍下來的?」
  「你爸提前叫人在房間裡裝了針孔攝影機。」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關赫無辜地說:「我本來只是敷衍一下你爸爸,沒想到你
  真的會答應我。」
  「那是因為聞達的公司成敗就在你那一張合約上!我想讓這間公司活下來!」羅躍奇氣得雙唇直發顫,連忙對葛忠良解釋:「不過我後來改主意了,我並沒有跟他發生關係!」
  「這點我可以作證。」關赫立刻附和說,「他決定與你交往,所以不想做對不起你的事。」
  葛忠良來回看了看他們的臉,神情有點飄忽,腦子裡好像在想別的事情。
  「忠良……」
  羅躍奇想去握他的手,卻被他下意識地避開了。這比被他狠狠搧一巴掌更讓羅躍奇難受。
  見狀,聶聞達立刻提問轉移尷尬,「既然我爸爸已經收買了你,你後來為什麼又把合約改了?」
  「因為在飯店的時候,羅躍奇陰錯陽差的幫了我一個大忙,作為回報,我……」
  羅躍奇想起了當時闖進房間的男人,不過那已經不關他的事了,他現在關心的是:「昨天的支票又是怎麼回事?我爸為什麼會知道你開了支票給我?」
  「這個可不是我告訴他的。他一直派人在盯著你,你不知道嗎?」
  羅躍奇只覺心裡涼颼颼的,腦子都快癱瘓了,「那你想投資聞達的公司,到底是什麼意思?」
  自己這邊已經是一團亂麻,他不想再把聶聞達拖下水。
  「投資當然是為了賺錢。我說了,我是個商人。何況從我得罪羅、聶兩家的大人物那天起,就已經和你們在同一戰線了。」
  關赫說得誠懇,卻已經無法改變他既定的狡猾形象。
  葛忠良突然抬手,關赫立刻如臨大敵,結果他只是抓了抓自己的頭髮。虛驚一場的關赫不由臉上一熱。不是他膽小,實在是葛忠良那副要把所有敵人統統碾碎的神態太嚇人了。
  先下手為強應該也佔不到上風,關赫只好虛張聲勢:「我雖然騙了羅躍奇,但也讓他們做成了生意,說什麼都兩清了。而且聶聞達剛才已經給了我一拳,你如果再來,我可會還手哦!」
  「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了!你敢說你真的甘心讓我白打一拳?」聶聞達呸他。
  見他落井下石,關赫不由歎氣:「聶聞達,你已經答應讓我入股這家公司了,我要是出什麼意外,對你沒什麼好處吧?」
  「我說了,你能不能入股,決定權在躍奇。他要是原諒你,我們才有得談!」
  事件的焦點一下子又回到羅躍奇的身上,他暫時沒力氣關心這些,只是怔怔地望著葛忠良。
  「忠良,你現在知道了?我跟關赫真的沒什麼。」
  「我不明白……」葛忠良終於開了口,眼神中充滿了痛苦與掙扎。
  「忠良!」
  沒有給羅躍奇繼續的機會,葛忠良像風一樣刮出了辦公室。羅躍奇愣了愣,立刻追了上去。
  「看你幹的好事!」聶聞達忍不住責怪關赫。
  關赫向天翻了個白眼,「這能怪我嗎?你試試被聶守仁和羅孝正同時威脅看看?為了幫你們一把,我承受了多大的壓力啊!
  如果不是因為我們是同類,你以為我幹什麼要蹚這渾水?」
  關赫的這番話聶聞達還是相信的。要對抗那兩位人精一樣的老人,不全力以赴真的很難辦到。他不得不說,還好遇上的是關赫,不然事情只會更糟糕。

  第九章

  葛忠良腿長,走起路來飛快。羅躍奇費了很大的力氣,總算是追上了他。
  「忠良,你聽我說!」
  「我不想聽!至少現在不想!」
  葛忠良堅決的態度大大地出乎羅躍奇的意料之外。不願就此放棄,他放低聲音,弱弱地說:「我知道我做了蠢事,可是我後悔了呀!我是為了你才後悔的!」
  葛忠良搖頭:「我不明白的是,你為了讓聶聞達的公司可以開下去,居然連自己都能出賣……」
  葛忠良的話猶如當頭一棒,正中羅躍奇的腦袋。
  他只覺腦子裡嗡嗡作響,全身的血液都衝到了臉頰上。他不知道葛忠良是在指責他缺乏基本的道德觀,還是在指責他對聶聞達有異樣的感情,或者是兩者都有。
  「我會那麼做是有原因的!我……」
  「如果這些都是過去的事情,我可以不去計較。但它並沒有過去!你和聶聞達,你為他所做的一切,根本不是過去的事情!」
  「忠良,你誤會了。我和聞達真的沒什麼!我會幫他,是因為……」
  「不要說了!」
  「忠良!」
  「閉嘴!我都叫你不要再說了!」
  粗暴地制止了羅躍奇,葛忠良痛心疾首:「你知道嗎?我很想做個成熟、豁達的男人,不為那些捕風捉影的事情嫉妒。我可以不去在乎你曾經的婚約,也可以不去在乎關赫,但我沒辦法不去在乎聶聞達。
  「親眼看到你們互相維護,互相扶持,你爸爸的話就一直不停的往我腦子裡鑽!」
  「我受不了別的男人在你心目中佔據那麼重要的位置!我甚至覺得,我對你來說也許根本比不上他……我……」
  葛忠良真是恨死了自己現在的婆媽,腦子裡太亂,根本想不清楚自己到底要表達什麼,就怕情急之中會說出什麼不可挽回的話。到最後,他只能說:「我們現在不談好不好?讓我冷靜一下,我們都冷靜一下!」
  「冷靜一下可以,但是……」
  「我先走了!」
  不等羅躍奇說完,葛忠良甩開了他的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幢破舊的住宅樓。羅躍奇呆呆地站在樓道裡,就像被霜打過的茄子。直到聽到動靜的鄰居開門窺探,他才逃似的跑回了樓上。
  辦公室裡,關赫與聶聞達仍在大眼瞪小眼。見羅躍奇進來,關赫立刻問道:「你到底要不要原諒我?」
  失魂落魄的羅躍奇被他問得一頭霧水,兩眼茫然。
  聶聞達解釋說:
  「你如果願意原諒他,我就接受他的注資。」
  「都搞成這樣了,還有什麼原不原諒的。」羅躍奇苦笑,「有錢當然要拿,不拿不是便宜了他?」
  羅躍奇的通情達理讓關赫和聶聞達同時鬆了一口氣,但聶聞達還要多一層憂慮,「葛忠良那邊……」
  「他說要冷靜一下。」羅躍奇不想談,於是說:「我又要在你這裡寄住了。」
  「你想住多久都可以。只是感情的問題不能拖,還是盡快找機會談清楚比較好。」
  「我也贊成及時溝通。」關赫也在一旁發表起意見來:「是不是愛對方,想不想在一起,是男人就該說清楚,猜來猜去只會浪費時間。」
  羅躍奇沮喪地說:
  「現在是他不想跟我談,我能怎辦?而且很多問題我自己都搞不明白,要我怎麼說呀!」
  「搞不明白?」關赫掃了聶聞達一眼,立刻想歪了方向,「你搞不明白自己是喜歡剛才那一個,還是喜歡聶聞達?」
  「胡說什麼?」
  「放屁!」
  聶聞達和羅躍奇同時吼了起來。
  關赫雙手一舉,做投降狀:「誰叫你們看起來那麼曖昧……」
  「我們哪裡曖昧了?你這種不懂什麼叫友情的傢伙,快走、快走!再不走我就踢你出去!」
  葛忠良這樣想,關赫也這樣想,羅躍奇感覺自己就像是跳進了黃河,怎樣都洗不清了。他和聶聞達明明只是兄弟情誼,為什麼會被扭曲成了這個樣子?
  關赫也沒打算久留,於是笑著拍了拍羅躍奇的肩膀,說:「現在想不清楚沒關係,分開幾天,你就會知道自己到底要什麼了。不過確定之後就要立即下手,動作不夠快的話,好東西就飛了。」
  討厭關赫輕鬆的模樣,羅躍奇橫了他一眼。關赫不由哈哈大笑,結果扯到嘴角的傷口,再度狼狽起來。
  聶聞達像送瘟神一樣送走他,轉回頭才詢問羅躍奇:「你到現在都不能確定自己是不是愛葛忠良?」
  「不是不愛,是不知道要怎麼愛。」抓住自己的頭髮,羅躍奇痛苦地說:「我覺得和葛忠良在一起很開心、很舒服,我不想離開他。但除此之外,好像也沒有更多了。可他給我的,卻遠遠不止這些。
  「剛才聽他說,他不能忍受你在我心中佔了那麼重要的位子……我真是……不知道要怎麼回答他……我認識你都一輩子了,而認識他才幾個月。難道有了愛人,就必須拋棄朋友嗎?」
  旁觀者清,聶聞達一眼就看清了癥結所在:「他的重點應該不是要你拋棄我。」
  「那是什麼?」
  「他會亂猜我們的關係,也許是因為他沒有明確感受到你對他的感情。」
  坐在羅躍奇的身旁,聶聞達不無傷感地說:「呂釗以前曾經暗戀過他的同學。我明明知道就算沒有我,他們也不可能在一起,卻還是忍不住去嫉妒,甚至說出一些很刻薄很難聽的話去刺傷他。
  「我會這麼做,是因為呂釗從沒說過愛我,而且在行動上也沒有明顯的表示出來。我很不安,怕自己抓不牢他的心,我對他來說好像是可有可無的,但他對我卻已是不可或缺。你能理解那種心理上的不平衡嗎?」
  這件事羅躍奇隱約知道一些,卻從來不曾聽聶聞達說起過,他太強大,根本不像會擁有這種纖細敏感神經的人。葛忠良雖然有所不同,但他粗糙的感覺,也不像是……羅躍奇可以理解那種心理上的不平衡,但不能理解這樣的不平衡發生在聶聞達和葛忠良的身上。
  聶聞達倒是十分肯定:
  「葛忠良一定也和我當時一樣,在期待心上人明確的態度。」
  「真的嗎?」羅躍奇將信將疑。
  「你對他的感情可能沒有他對你那麼深刻,但只要你還想跟他繼續下去,就把你剛才告訴我的事情跟他說吧!」
  「什麼事情?」
  「就是跟他在一起很開心,很舒服呀!笨蛋!」聶聞達狠狠地拍了一下羅躍奇的腦袋。
  羅躍奇誇張地「哎喲」了一聲,許久之後才感歎道:「聞達,要是沒有你,我該怎麼辦呀?」
  「啪─」
  聶聞達這次下手更重,羅躍奇倒是沒吭聲了,只是蜷縮在沙發上,心酸地傻笑著。
  就這樣在辦公室熬了四天,羅躍奇差不多快崩潰了。
  葛忠良走了以後就再也沒聯絡過。羅躍奇怕他還在氣頭上,不敢回去。聶聞達倒是肯把床分給他睡,可他又擔心葛忠良知道的話會更加生氣,只好在沙發上將就著。
  度日如年的四天,羅躍奇就像死囚一樣,被囚禁在無形的牢籠中。有時他甚至覺得死囚都比他好,至少死囚知道自己的死期,而他望穿秋水,也搞不清葛忠良到底要怎麼判他。
  忍無可忍之下,羅躍奇終於決定回去一趟。是死是活,總要有個了斷不是?
  下班後,羅躍奇磨磨蹭蹭地向修車行進發。為了延長時間,他還特地選擇了公交車,那樣就可以在腦海中好好預習一下想要對葛忠良說的話。
  俗話說,人要倒霉,喝涼水都塞牙。羅躍奇覺得自己差不多也到這個境界了。
  公交車開到半路,天空就開始下起大雨。他下車的時候,雨勢非但半點沒小,還有越來越大的趨勢,從車站走到修車行十分鐘的路程,讓他徹底淋成了落湯雞。
  夏天本就穿得單薄,雨水很快便帶走了身上所有的熱量,凍得他直打哆嗦。
  大概是因為天氣的原因,修車行已經提前打烊了。二樓的窗戶有燈光透出來,光線暖暖地灑在雨幕裡,將黑夜打開一個缺口。
  羅躍奇站在門前,擰了擰衣襬,又用手指梳理了一下頭髮,確定樣子不會太狼狽,才鼓起勇氣打開門。
  爬上樓梯,他暗暗下定決心,要是葛忠良還在生氣,不肯聽他解釋,那他就耍賴撒嬌,或者乾脆把他弄上床再說。
  他不想離開這個男人,這次說什麼都要和好!
  走到一半,羅躍奇卻發現事情與他設想的大相逕庭。
  葛忠良的笑聲清晰地傳來,那麼開懷,完全不像被感情困擾的人。羅躍奇連跨幾級台階,悄悄接近客廳。發現他正與一個
  男人在喝酒吃飯,聊得正歡。
  那是一個理著平頭的年輕男人,黑黑瘦瘦的,穿了件很不合身的大衣服。他背對著羅躍奇,所以羅躍奇看不見他的長相,但聽聲音就知道自己從未見過。緊接著,羅躍奇就發現他身上的衣服,其實是屬於葛忠良的。
  沒來由的,他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到這裡來的情景。葛忠良把他從路上撿回來,請他吃飯,借他衣服穿,然後他們就上了床。
  「躍奇?!」
  談到興頭上的葛忠良終於發現了羅躍奇的到來,他有些慌張,差點打翻桌上的酒杯。第三者也同時轉過頭來。
  濕衣服沾在身上,就像皮膚上的頑癬,讓人恨不能一下子剝掉它。羅躍奇低下頭,不自在地扯了又扯。
  葛忠良站起身,「你……」
  「我過來拿我的東西。」
  再抬起頭,羅躍奇已經成功隱去了臉上所有的表情。發現自己對葛忠良來說並不是那麼重要,他不知不覺就說出了這樣的話。賭氣也好,為了面子也好,反正他不想讓葛忠良看穿自己此刻的挫敗。
  令羅躍奇感到欣慰的是,第三者的長相非常樸實,臉上還沾著幾顆飯粒,看上去傻兮兮的,給了他莫名的優越感。
  在他們的注視中,羅躍奇鎮定地走入臥室,拿出自己當初帶來的那口皮箱,然後打開櫃子,把自己的東西一件一件扔進去。
  葛忠良走進臥室,略嫌僵硬地詢問:「你要搬走?」
  羅躍奇不答,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葛忠良靠近兩步,把手伸到皮箱上,羅躍奇以為他要攔他,不由吼道:「讓開!」
  葛忠良的手頓了頓,但還是伸了進去。他一邊把裡面亂糟糟的衣物整理好,一邊輕聲說:「我幫你會快一點。」
  看不見他的表情,但他輕描淡寫的語氣讓羅躍奇差點氣炸了。不過下一秒,膨脹的憤怒又迅速縮了回去。
  記得葛忠良說過,愛情是件絕對的事情。他突然意識到,也許是他的行為不符合葛忠良的理想,所以葛忠良寧可分手,也不想繼續下去。
  聶聞達這個偽心理專家,分析得大錯特錯,害他還以為事情並不太糟。結果他苦苦掙扎等待,葛忠良卻早就跳出了桎梏,轉投新生活了。
  重重合上已經塞滿的皮箱,羅躍奇看了看剩下的那些,假裝瀟灑地說:「其它的不要了,你扔了吧!」
  說完,他提著箱子走出去。在客廳遇上第三者,他忍不住丟出生平最駭人的眼神,看對方一臉驚恐,心裡才稍稍平衡了一些。
  箱子有點大,樓梯又太窄,羅躍奇這一路走得磕磕碰碰。推開門看見外面大風大雨,他差點想破口大罵。
  「你沒開車過來?」不知何時跟在他身後的葛忠良問。
  羅躍奇不理他,拖著箱子就往雨裡沖。見狀,葛忠良一把搶過箱子,說:「我送你過去!」
  這算什麼?最後的仁慈嗎?
  羅躍奇還想強下去,可冰冷的雨水讓他重重打了個噴嚏。他沒有傘,這裡又不方便攔出租車。權衡之下,他只好將自尊心拋在了一邊,坐上了葛忠良的小貨車。
  「換件衣服吧!小心著涼。」
  葛忠良的關心讓羅躍奇鼻子發酸。他咬著牙,不去理會。
  一陣寂靜之後,葛忠良打開車裡的空調。暖風吹到羅躍奇的手臂,激起一層雞皮疙瘩。他縮了縮,最終還是決定不和自己過不去了。
  看他吃力地換下身上的濕衣服,葛忠良忍不住問:「既然來拿行李,為什麼不開車過來?」
  痛腳被踩中,羅躍奇的臉一下就白了,表情陰森得就像暗夜出沒的幽靈。不過車內光線暗得很,葛忠良看了他一眼,沒發現什麼不妥。
  羅躍奇不給答案,葛忠良也不再追問。天雨路滑,夜裡能見度又低,車子開上環城線路,他的精力必須集中在路況上。
  漫長的寂靜中,羅躍奇的思緒翻江倒海。回想整個事件的始末,簡直就像做夢一樣糊里糊塗。他本來還期待這段溫和的情感可以逐漸昇華,誰知計劃趕不上變化,他們居然就這樣分道揚鑣了。
  「分手」兩個字,到底會從誰的口中先說出來?羅躍奇呆呆地看著車窗外面,全身無力。
  「剛才和你一起吃飯的是誰?」
  不管是誰有錯在先,葛忠良在沒有明確分手之前就勾搭上別的男人,理應遭到嚴厲譴責。羅躍奇暗自提氣,打算等他一回答,就痛痛快快地將他罵個狗血淋頭。
  「那是我弟弟葛輝。」
  「弟弟?!」羅躍奇心底一沉。
  葛忠良雖然跟家裡一直有聯絡,但是互相並無走動。打死羅躍奇都想不到,他遠在天邊的弟弟居然會出現在這裡,而且他們兩個長得一點也不像,誰知道他們是兄弟呀!
  「小輝要結婚了,進城來辦彩禮。我這幾天都在陪他。」
  「嗯。」把頭磕在車窗上,羅躍奇好想跳車。他居然誤會了葛忠良,還這麼衝動的把自己的行李搬了出來,簡直就是個傻瓜!
  「我本來想等他走了以後,再和你聯絡。我沒想到你這麼快就決定……」
  「我什麼都沒決定!」羅躍奇打斷葛忠良的話。
  「什麼?」
  「小心!」
  無意中瞥到不遠處的路障燈,羅躍奇趕緊提醒葛忠良。葛忠良一腳剎車下去,車子向前滑動了數米,總算在最後關頭停了下來。

  好險!
  前方四、五台車子追尾,他們只差半米就步了後塵。羅躍奇驚魂未定,就聽見車外的人在大喊:「快下車!危險,快下車!」
  抬頭發現後視鏡裡反射出兩道強光,羅躍奇與葛忠良對視了一眼,立刻解開自己的安全帶,迅速逃離了車廂。
  劇烈的碰撞與刺耳的聲響隨之而來,體積巨大的卡車就像失控的野獸,將葛忠良原本無恙的小貨車輾進了追尾大軍裡。衝撞、變形、破碎,所有動作一氣呵成,快得連眨眼都來不及。
  羅躍奇亡命狂奔,以免被波及。直到四周重回寧靜,他才停下了腳步。回頭再看,現場已是一片狼藉。一長串車輛就像被打翻的保齡球瓶,橫七豎八的躺在馬路上。
  滂沱的大雨中,零落的車燈在廢墟裡頑強地閃爍著,就像怕人們看不清這裡的慘狀似的。還好沒有大客車之類的,沒有牽連到太多的人員。
  「躍奇!躍奇!」
  葛忠良焦急的聲音劃破雨幕,像一股暖流匯聚在羅躍奇的耳中。羅躍奇立刻大聲響應道:「我在這裡!我沒事!」
  葛忠良似乎沒聽清楚,仍在大聲呼喚著。
  羅躍奇只好跑回小貨車旁邊,越過車輛的殘骸,總算看到了葛忠良。大雨模糊了他的臉,但劫後餘生的澎湃情緒還是毫
  無保留地傳遞過來。只見葛忠良雙手一撐,敏捷地翻過被撞爛的車子,跳到了羅躍奇的面前。
  「你怎麼樣?」羅躍奇問他。
  葛忠良一句話也沒說,只是抱緊了羅躍奇,就像守財奴抱緊了自己的錢袋子。羅躍奇被摟得喘不過氣來,卻捨不得推開他。
  兩個人好似連體嬰一樣,無處不在的雨水都無法介入他們之間。
  「救命啊……幫幫我……」
  突然聽到微弱的呼救聲,兩人回過神來,發現是撞上小貨車的大卡車司機。卡車的車頭已經嚴重變形,他被卡在了駕駛座上。
  羅躍奇和葛忠良湊近一看,發現他傷得很重。方向盤已經緊緊抵住了他的胸骨,頭臉也被碎裂的擋風玻璃劃出數條猙獰的血口子。
  羅躍奇試著去打開車門,可損毀太厲害,根本無法成功。
  葛忠良立刻說:
  「我去叫人!」
  僥倖從事故中逃生的人們已經在不遠處聚集起來,同心協力救助需要救助的人。羅躍奇守在原地,一邊安慰受傷的司機,一邊看著葛忠良與他們交流。
  就在葛忠良帶著兩人回轉的時候,羅躍奇聽到一聲異響。他尋聲抬頭,看到一堆方型的紙箱從卡車的頂部滾下來。
  露天的車廂,貨物放好之後,就用油布和繩索捆好。正常行駛時不會有問題,但剛才猛烈的撞擊已經讓車子發生了傾斜,貨物的重量都壓到了繩索上。時間長了,繩索承受不起,發生了斷裂,貨物就像竹筒裡的豆子一樣,稀里嘩啦地倒了出來。
  「小心!」
  聽到葛忠良的提醒,羅躍奇已經來不及躲開了。
  份量不輕的紙箱一個接一個地砸下來,正好砸在羅躍奇的頭頂。他擋開了一個,卻擋不了第兩個、第三個……
  陷入黑暗之前,羅躍奇看到了葛忠良驚慌失措的臉。

  第十章

  好多天都沒睡安穩了,一旦躺下,就恨不能睡到地老天荒。不過,總有人不讓羅躍奇如願。
  「這就是你說的比較溫和的勸說方法嗎?你比聶守仁還過分,聞達雖然吃了苦,但他現在還是好好的,可是我的寶貝兒子卻變成了這個樣子!」
  「這完全是意外,妳以為我好受嗎?」
  「我不管!要是躍奇逃過了這一劫,他想怎麼生活就怎麼生活,想去愛誰就去愛誰。我再也不准你攔他!我要我的兒子好好活著,再也不讓他受一星半點的委屈!」
  「淑媛……」
  「都是你!你那麼逼他,非要去拆散他和那個人,現在弄成這樣,要是他有什麼三長兩短……你知不知道,他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什麼?他說要是我們再逼他,他就永遠離開,讓我們眼不見為淨!嗚……嗚嗚……」
  「不會的,不會的!淑媛,他不會有事的。妳不要總是往壞的方面想!」
  隱約聽到父母的對話,羅躍奇百思不得其解。
  他只想好好睡一覺,為什麼母親會嚇成這個樣子?是夢吧?頑固的父母居然有意退讓了。革命成功在即,羅躍奇只求自己不要從這個美夢中笑醒過來。
  枕頭的高度有點不對,弄得他的脖子酸酸的,脹痛。
  「躍奇!躍奇!」
  葛忠良又開始喊了。
  煩不煩呀!讓人好好睡一會兒不行嗎?羅躍奇動了動脖子,拒絕響應這次的呼喚。
  光線透過薄薄的眼皮,由黑暗到明亮,再由光明到黑暗。
  好幾次羅躍奇意識到自己睡過頭了,卻又抵不過身體的疲乏,再次沉眠。如此反覆,直到餓得受不了了,他才強打精神,硬是掙開了沉重的眼皮。
  燈光很刺眼,羅躍奇試了好幾次才把焦距對準了眼前的人。頭髮蓬亂,神情憔悴,下巴上全是鬍渣,葛忠良突然換了造型,看上去好陌生。
  「你怎麼……」嗓子就像用砂紙磨過一樣,又痛又干,羅躍奇連嚥了幾下口水,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搞成這個鬼樣子?」
  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葛忠良的下巴,葛忠良立刻抓住他的手,一臉激動:「你醒了?」
  「廢話。」
  不怎麼客氣的回答竟然招來了葛忠良的狼吻,羅躍奇吃驚之餘忍不住抱怨道:「好啦!扎死人了!」
  葛忠良沒有停下來,反而不遺餘力地把舌頭往羅躍奇的嘴裡送。羅躍奇被逼得沒辦法,只好認真回應他的熱吻。
  過程雖然激烈,卻與慾望無關。葛忠良的這個吻更像是一種確認。確認所有權?還是確認真實感?羅躍奇不知道,只是覺得葛忠良在壓抑著什麼,然後就嘗到了鹹鹹的味道。
  發現那鹹味是來自他的眼淚,羅躍奇十分震驚。
  「怎麼了?」
  葛忠良不說話,只是把臉埋到了羅躍奇的頸邊。感覺他還在流淚,滿臉疑惑的羅躍奇下意識地摟住他,像哄小孩一樣輕輕地摸著他的頭髮。
  到底發生了什麼,讓葛忠良變得如此脆弱?
  羅躍奇努力回想。對了,他們遇上了車禍。本來已經逃過一劫,他卻被貨車上的東西砸中了。
  正想到這裡,聶聞達從門外走了進來,身後居然跟著羅躍奇的父母。羅躍奇用力揉了揉眼睛,難以置信。
  葛忠良聽到聲音,立刻站了起來把地方讓給長輩,自己躲到一旁偷偷的擦眼睛。
  「躍奇!你醒了!」
  「媽……」
  被母親捧住臉左看右看,羅躍奇一陣頭暈。
  「太好了!太好了!嗚嗚……」
  狄淑媛喜極而泣,羅躍奇疑惑地看著反應比較正常的父親和聶聞達。
  「發生什麼事了?」
  羅孝正想回答,卻又像受了什麼劇烈的衝擊一樣,雙唇顫個不停。最後乾脆別開臉,不去面對兒子的目光。
  一旁的聶聞達立刻說:
  「你被砸出了腦震盪,已經昏迷整整四天了!」
  「是嗎?!」
  羅躍奇這才注意到,這個白色的房間是醫院的病房。他不知道該微笑,還是該感覺後怕。
  記憶一點點回籠,他終於理解葛忠良反常的原因了,不由喜上眉梢。
  這個男人給他的感覺一直是流血不流淚的典型,可今天卻為了他如此失控,看來他一定是愛著他的。早知道是這樣,他完全沒必要擔心分手的事嘛!
  抽噎不止的狄淑媛開始埋怨:
  「你差點把媽媽嚇死了!你怎麼這麼不小心……」
  「什麼死不死的,不准說這種不吉利的話!」羅孝正嚴厲的批評了妻子。
  狄淑媛連連點頭,檢討說:「是、是、是,不該說這種話,我不說!我不說!」
  看父母為自己擔憂,羅躍奇既覺得過意不去,又覺得好窩心。被趕出家門的事彷彿煙消雲散了,讓他暗恨自己為什麼不早點出些狀況。
  醫生來了,為羅躍奇做完了全面檢查之後,確定他已無大礙。腦震盪只要熬過了昏迷這一關,全面康復就指日可待了。
  羅躍奇沒覺得有什麼大不了,只想吃東西,然後快點出院。
  第一個想法沒問題,但想出院卻遭到了所有人的強烈反對,無奈之下,羅躍奇只好答應再住幾天。
  作為交換,羅躍奇讓這幾天為了他寢食難安的親友們統統回家休息,只留下說什麼也不肯走的葛忠良。
  看他像小媳婦一樣伺候自己吃飯洗澡,羅躍奇就忍不住心情飛揚。腦海裡「不會分手」四個字就像盛開的花朵,被妝點在目所能及的所有地方。
  等葛忠良把一切都忙完了,羅躍奇拍了拍床上的空位,像召喚小狗一樣將他召喚到身邊:「過來陪我躺著吧!」
  收費昂貴的私人病房,最大的好處就是能像在家一樣保有私人的空間。別說一起躺著,就算是做些更「激烈」的事,也不用擔心被人撞見。
  當然,大病初癒的羅躍奇暫時還沒那樣的體力,他只是想和葛忠良貼得更近一些。好多話都排隊擠到了嘴邊,不說出來他今晚一定睡不著。
  葛忠良聽話的爬上床,側身摟住平躺的羅躍奇,不等他開口就先說了。
  「不要離開我。」
  簡單的一句話,卻費了葛忠良不小的力氣。他握著羅躍奇的手,幾乎要把他的骨頭捏斷了。羅躍奇忍著,手疼,心更疼。
  「我知道我的條件贏不了關赫,也贏不了聶聞達,但我敢說,我對你的感情絕對超過他們任何一個。我也許沒能力給你豐
  富精采的生活,但只要你需要,無論何時,無論何地,我都會在你身邊。」
  說到動情處,葛忠良乾脆摟住羅躍奇,讓他的臉貼在自己懷中,「我真的很愛你,愛到我自己都覺得害怕。」
  聽著他肺腑之言,感覺他沉穩的心跳,羅躍奇的鼻子一陣酸澀,想哭,卻又不由自主地彎起了嘴角。
  「躍奇,別離開我。我可以把我的一切都給你,只求你……不要離開我。」
  「我不離開,一點兒也不想離開。」
  抬起頭,捧住葛忠良的臉,羅躍奇慢聲細語地說出心底埋藏的秘密:「我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救活聶聞達的公司,是因為那間公司就像是一個信仰。聶聞達靠它來支撐他的愛情,而我靠它來支撐自己的勇氣。
  「一直以來,我都很怕自己會後悔,後悔當初堅持了自己真實的性向。就是因為這個決定,讓我被父母掃地出門,從一個只懂吃喝玩樂的紈褲子弟,變成一個一文不值的窮小子。
  「我常在想,要是我喜歡的是女人,就不會失去原本擁有的一切。這個想法就像一根毒籐,一直纏著我,讓我發瘋發狂。
  「我羨慕聶聞達,為了深愛的戀人,他可以義無反顧,因為有美好的未來在等著他,所以他可以毫不猶豫的拋棄過去。而我什麼都沒有,向前看對我來說,吸引力一天弱過一天。我就像個在等死的人,哪天堅持不下去了,就徹底解脫了。」
  這些想法就像爛泥一樣淤積在羅躍奇的心裡,每每剷起來,都因為無處搬運而重新沉積。他想視而不見,但它們不斷發臭、生蛆,逼得他不得不去正視。
  怕別人會笑他懦弱,羅躍奇從來沒有把這些心思告訴過任何人。如今,為了掃清自己與葛忠良之間的誤會,羅躍奇決定毫無保留的說出來。
  他寧可葛忠良嘲笑他,也不願讓這些東西繼續梗阻在他們中間。
  「後來,聞達跟我說他要開一家公司,為他和呂釗的將來打基礎,同時也可以向他的父親證明,離開了家庭的庇護,他也可以闖出一番事業。他邀請我加入,我求之不得。
  「有了這間公司,我感覺自己也找到了方向,找到了為之奮鬥的目標,將來變得不再絕望了。我不想失敗,不想僅有的希望化成泡影,所以才會去飯店見關赫。你能理解我的心情嗎?」
  葛忠良憋住一口氣,無比心疼地注視著羅躍奇的雙眼。
  他怎麼會不明白?現實帶給他的掙扎同樣不少,雖然經歷與羅躍奇不盡相同,但感同身受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我明白,我明白!」
  輕吻著他的額頭、眼瞼,撫摸著他的頭髮,葛忠良連連點頭。這場事故已經讓他清醒的認識到,只要羅躍奇能夠留在他身邊,他真的可以什麼都不去計較。
  「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我沒能體諒你的心情,只知道像個傻瓜一樣去吃飛醋。」葛忠良一邊檢討,又忍不住輕微的自嘲:「是我太自卑了,有一點風吹草動,就覺得不安穩。好像你隨時會走,留下我一個……
  「記得我們第一次在一起的時候,你以為那只是一夜情,當時我真是挺難受的。我知道自己沒什麼魅力,想要吸引你幾乎是不可能的。現在你肯跟我在一起,我真是……好像挖到金礦一樣……這輩子都沒這麼走運過……」
  葛忠良坦白得艱難,羅躍奇也領會得頭痛。他沒想到他們之間的溝通不良,居然已經嚴重到了這種地步。
  回想聶聞達之前的分析,羅躍奇知道自己欠葛忠良一句真心的表白。
  「能找到你才是我的運氣!你怎麼會以為你不能吸引我?」羅躍奇激動起來,連頭痛都忘了。
  「我會在最後關頭拒絕關赫,都是因為你的出現。你那麼直接地表達你的感情,讓我受寵若驚的同時,也有些不知所措。
  我實在缺少這方面的經驗,從沒試過和誰保持一段長期而穩定的關係,所以我才會猶豫。
  「但是,我還是來了不是嗎?因為我根本捨不得拒絕。跟你在一起總是那麼開心,那麼舒服,我怎麼可能說『不』?
  「我知道這就是愛。
  「我愛你,雖然一開始並不強烈,但它慢慢已經成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我不太擅長處理這種感情,你對我那麼好,我……我卻不知道該怎麼響應……我總怕自己付出得太少,會辜負了你,可是又不知道要怎麼付出……」
  「不說這個,我們不說這個!」像哄小孩一樣制止了羅躍奇的語無倫次,葛忠良抓住了最關鍵的一點:「你只要告訴我,我不是做夢,然後再說一遍你愛我,只要再說一遍就夠了。」
  「你沒有在做夢,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呀!」
  第一次,羅躍奇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內心,就像在照一面鏡子。他的感情已經浮在了臉上,長進了皮膚裡。
  鼻子對著鼻子,眼睛對著眼睛,他大方地向葛忠良承認了自己的心。一遍、兩遍都不夠,他要講三遍、四遍、五遍……千遍、萬遍!他要告訴愛他至深的這個人,他也同樣的愛著他。
  原本只是期待花開,卻沒想到已經結出了果實。葛忠良難掩興奮。
  舌頭就像打了個結,說不出完整的話來,唯一能做的就是親吻。所有的熱情與愛意都融在這個吻裡,恨不能一直融進對方的心裡,這樣就再也不用分開,再也沒有不安與懷疑。
  不想輸給葛忠良,羅躍奇努力的響應著,只可惜力不從心。腦震盪讓他頭暈眼花的,承受不起太多的激情。
  看他虛弱的樣子,葛忠良只得停下來,小心地呵護他,就像呵護幼小的雛鳥。
  「對不起。如果我小心一點,你就不會受傷了。」
  「這叫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多虧了這次意外,我才有機會跟爸媽講和,你該為我高興才是。」羅躍奇傻笑。
  「可是讓你受了這麼大的苦,我……」
  見他自責,羅躍奇立刻開玩笑說:「能看到你為了我流眼淚,也算是值了。再昏迷一次我都願意。」
  「不要胡說。」一想到自己差點失去眼前的人,葛忠良就心有餘悸。
  看自己真的嚇著他了,羅躍奇立刻撒嬌似的往他懷裡拱了拱。
  葛忠良順勢吻了吻他的額頭,用手指輕輕地梳理著他的頭髮,感歎道:「如果我的眼淚可以換回你的平安,要我哭多少次都可以。」
  這句樸實的情話把羅躍奇感動得鼻子直髮酸,再次主動送上雙唇,吻住這個屬於他的男人。
  親密無間的接觸中,氧氣總是不夠用的,貪心的兩人卻一直熬到最後一刻才放開對方。
  葛忠良還好,羅躍奇卻已是一臉紅潮,氣喘吁吁。看他如此辛苦,葛忠良體貼的不再繼續,但摟著他的雙手卻沒有鬆開。
  兩個人就這麼互相抱著,卻又捨不得睡,於是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起來。
  「那個司機救回來了嗎?」
  「救回來了。」
  「你弟弟怎麼樣了?」
  「他已經回鄉下了。」
  「抱歉,讓你錯過了和他相處的時間。」
  「沒關係,以後還會有機會的。」
  這一夜,羅躍奇又聽到了葛忠良熟悉的鼾聲。那抑揚頓挫的聲調,不知不覺中已經轉變成世上最動聽的安眠曲,伴著他徘徊夢鄉。
  羅躍奇這次出事,可謂是收穫頗豐,與葛忠良的感情更上一層樓不說,還與父母冰釋了前嫌。
  雖然父親羅孝正仍有些疙疙瘩瘩,但母親狄淑媛已經徹底轉換陣營,成了羅躍奇強有力的支持者。
  少了關赫那二十萬,修車行的營運艱難了好一陣子。直到欠帳的客戶陸續把錢還上,情況才得以好轉。期間,葛忠良坦然地接受了羅躍奇每月交來的家用。日子雖然過得有點緊巴巴的,但他們的生活卻一天比一天愜意。
  往後的四年,羅躍奇與葛忠良彼此適應,彼此珍惜,如他們所期望的,成為了一個整體。
  比起平靜的生活,羅躍奇的事業變化可謂是翻天覆地。
  有了投資之後,聶聞達立刻在市中心租了辦公室,將公司搬離了那個破舊的小區。
  關赫辭去了原來的高薪職位,由原來單純的股東,變成了公司的中流砥柱。
  這都是聶聞達的要求,他見不得關赫只出錢不出力。事實證明這個決定是對的,關赫在經營方面的確是一把好手,公司有了他無異於如虎添翼。
  隨著瞭解的加深,聶聞達和羅躍奇發現關赫其實與他們志趣相投,漸漸的三個男人還成了知己好友。
  協力打拼之下,公司的業績和規模在短短幾年間呈幾何倍數上漲,強勁的勢頭讓他們很快在業界佔據了一席之地。
  至於聶聞達的愛人呂釗,則依然沒有回到他的身邊。雖然他一直委託私家偵探關注呂釗的一舉一動,但本人卻一直沒有去找他。
  聶聞達決定在自己有能力與父親一較高下之前,不去做無謂的拚鬥。因為擔心歷史重演,所以在沒有足夠的把握之前,他不准自己去嘗試。
  在這一點上,他和關赫有些類似。不過關赫可沒有聶聞達癡情,他身邊的男人是來來去去,走馬燈似的,看得人眼花撩亂,但糾葛最深的,還是羅躍奇在飯店遇見的那個小帥哥。然而糾葛來糾葛去,兩人還是絲毫沒有要修成正果的樣子。
  好友跌宕起伏的感情故事,看得羅躍奇不甚唏噓。比較之下,他還是覺得自己的平淡生活比較幸福。
  當然,平淡的主因並不是缺少激情,而是葛忠良這個人實在是太缺乏浪漫細胞了。
  比如半個小時前,他說夢到下雪,羅躍奇還在感歎他也能有如此柔美的夢境,他卻馬上說,在他的家鄉這種夢預示著身邊的人會遭遇不幸。
  哎,完全不會轉彎的傢伙!
  不過這樣也好,甜蜜的感覺就像融在水裡的白糖,淡淡的,舌尖可以嘗到,卻不會蛀壞牙齒。

  全文完


  番外:城裡來的小孩

  這個夏天,羅躍奇陪葛忠良回了一趟老家。
  鄉下的小鎮離他們居住的城市大約半天的車程。葛忠良一路上不發一言,就像是怕分散了注意力會迷路一樣。
  如此近的距離,十幾年來卻像天涯海角一樣遙不可及,現在終於可以重返舊地,羅躍奇知道葛忠良感覺很不真實。
  多虧了葛忠良的弟弟葛輝,藉著自己兒子滿月的機會,說服了葛家二老,才讓葛忠良有了回家看一看的機會。為免尷尬,羅躍奇本來不想跟去,但葛忠良堅持要帶上他。說機會難得,想讓父母見見自己最愛的人。
  葛忠良一直強調,他的父母還是很關心他的,只是他們在聽說他的性向之前,都不知道男人還能喜歡男人。他們受到了驚嚇,又擔心人言可畏,為了繼續在老家立足,才不得不將葛忠良送走。
  因為葛忠良已經被過繼給大伯,葛父就對外稱自己與兄弟鬧翻了,所以他十幾年不回家也有了理由。
  不管是出於什麼原因,這件事都給葛忠良帶來了很大的傷害。不過他一點兒也不怨恨,只是想回到父母身邊,盡一個兒子該盡的孝道。
  羅躍奇很佩服他這一點,所以暗自發誓,要成為他的堅強後盾。
  葛家的房子是鎮上常見的磚瓦房,兩層樓高,看上去舊舊的。每層樓有兩間房,廚房和廁所都在一樓。不算太大的院子裡種著零星的花草和一畦時令蔬菜,還養了幾隻雞。
  屋裡傢俱不多,看款式應該都是請木匠做的,樸素而實用。
  葛忠良的父親是個果農,身上具備了農人所有的特質。皮膚黝黑粗糙、身材乾瘦卻結實,額頭的皺紋就像刀刻上去的一樣深。
  葛忠良的母親則是地道的農婦,也是高高瘦瘦的,打扮樸實。葛忠良的雙眼應該是遺傳自她,眼珠的顏色同樣黑如濃墨,眼睛笑起來的弧度更是相似。
  兩老見到葛忠良時,激動之情溢於言表。但激動的背後,也隱藏了強烈的不安,那種不安在他們的線視掃過羅躍奇時,尤為明顯。
  羅躍奇拚命保持微笑,不想因為自己的存在造成他們的隔閡。好在葛家二老只是適應不良,並沒有明顯的排斥。葛忠良也很不自在,但他仍然努力嘗試與父母攀談。
  「小輝不在?」
  「你弟媳回娘家,他送母子倆過去。」
  葛媽媽說話的時候十分拘謹。葛爸爸則是坐一旁,時不時地打量兒子一下,卻又不敢正眼細看。
  「沒關係,遲點見也一樣。」
  短暫的寒暄之後,彼此就沉默下來。雖然都像有千言萬語需要傾訴,可話到嘴邊就會詞窮。
  羅躍奇覺得可能是自己妨礙了他們的交流,便主動提出要去安置行李,留下葛忠良與父母獨處。
  葛忠良的房間在二樓,裡面乾淨整潔,看得出一直有人在精心維護。
  書桌上擺著中學生用的課本,「葛忠良」三個大字就寫在封面上,看上去醜醜的,裡面還夾著一張六十分的英文試卷。
  羅躍奇拿起來看了看,發現試卷的一角寫著「及格紀念」幾個字,不禁莞爾。
  這裡的一切都是葛忠良的童年記錄,是羅躍奇從來不曾參與的部分。他們在一起時,很少談論各自的家庭。都是因為喜歡男人而被踢出家門,交流經驗似乎只會徒增傷感。
  葛忠良的父母細心地讓兒子的臥室保持原樣,很可能在他離開的這段時間裡,對著它觸景傷情。
  父母終究就是父母,即使認定兒子有錯,也割斷不了這份骨肉親情。
  葛忠良走進來,將羅躍奇飄散的思緒拉回原處。
  「就談完了?」
  「好像沒什麼可說的。」葛忠良搖了搖頭,神色黯淡。
  羅躍奇站起來,給了他一個擁抱,「慢慢來,我能和爸媽和好,你也一定可以。」
  「躍奇……」真是心酸的對話。葛忠良忍不住抱緊心上人。
  不想看他再傷感下去,羅躍奇連忙喊餓。葛忠良帶著他下樓找吃的,葛媽媽立刻下廚張羅。
  「做菜要時間,我怕你們太餓等不了,就先煮了這個。中午簡單吃點,晚上我再給你們做好吃的。」說話間,葛媽媽將碗擺到他們的面前。
  比臉還大的海碗,麵條在裡面堆成了小山,麵條上面還放著兩個圓圓的水煮蛋。
  不等羅躍奇向葛忠良投去求助的目光,葛忠良已經自動自覺地將雞蛋夾到自己碗裡,然後以他耳邊輕輕說:
  「麵條吃不下
  了再給我。」
  羅躍奇高興地點點頭。
  「小羅不喜歡吃雞蛋?」敏感的葛媽媽發現了兒子的小動作。
  羅躍奇傻笑。
  「挑食可不好。」葛媽媽皺起了眉頭,將兒子裡碗裡的雞蛋又夾回羅躍奇碗中,「我知道城裡的孩子都嬌慣,但是在我們家不許這樣。」
  「這是家裡養的土雞下的蛋,城裡可不容易吃到,很好吃的。」一旁的葛爸爸也附和道:「看你瘦的,胳膊都沒有忠良一半粗,這樣的身體怎麼出去幹活?男人還是應該壯一點!」
  二老的訓話讓羅躍奇有些委屈。他並不覺得自己被嬌慣了,身體也沒有弱不禁風,都是葛忠良太結實,才會造成這樣的差異。可惜,他不能反駁,因為他不想被認為是喜歡頂撞長輩的驕橫「孩子」。
  葛忠良好不容易才有機會與家人冰釋前嫌,羅躍奇不能再給他製造障礙。
  勉強嚥下堆成小山的食物,看到葛忠良感激的目光,羅躍奇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
  下午,葛輝回來了。有了他的參與,葛家二老與大兒子的交流得逐漸順暢起來,後來還急急忙忙地帶著葛忠良去拜訪久未謀面的親朋好友。
  羅躍奇自然沒辦法跟去,便留在了葛家,由葛輝陪著。
  為免坐著尷尬,葛輝提出要修補院子裡的雞籠,羅躍奇就幫他打下手。看他忙碌的樣子,羅躍奇覺得他像極了葛忠良,都是忠厚可靠的好男人。
  修理雞籠不是什麼大工程,兩下就弄好了,葛輝索性帶著羅躍奇把院子裡的籬笆也修了。羅躍奇其實也沒起到什麼作用,他對這些東西很不在行,也就是幫著遞下工具什麼的。
  發現葛輝一直在偷偷看自己,他忍不住問了句:「我臉上有東西嗎?」
  「沒、沒有。」葛輝慌張地低下頭。
  「可你的表情看上去是有話要說。」
  「我就是……就是覺得你不太像哥哥會喜歡的類型。」老實孩子禁不起詢問,兩下就將心裡話講了出來。
  「你哥應該喜歡什麼類型?」
  葛輝摸摸頭,傻笑。
  估計追問下去一定會遭打擊,羅躍奇想了想,改問道:「你知道有什麼方法可以讓你爸媽喜歡我嗎?」
  「嗯?」
  羅躍奇皺了皺鼻子,有些無奈:「我不想讓他們覺得我是嬌慣的城裡孩子。」
  「哈哈……」葛輝大笑。
  「我是說真的。」羅躍奇投去懇求的目光。
  「咳、咳!我爸媽人很好的,不會不喜歡你。」勉強將笑意憋了回去,葛輝想了想,說:「要不,你去把頭髮染回來?」
  「頭髮?」
  「他們不喜歡年輕人弄得太花俏,你的頭髮染得有點太紅了。」
  「我的頭髮是……」羅躍奇本想解釋自己髮色是天生的,但最後還是選擇了沉默,「那好,我現在去把它染黑。」
  從小到大,羅躍奇早就習慣成為眾人注目的焦點。可在這個民風保守的小鎮上,低調才是人們追求的。
  髮色是紅是黑都是小事,只要能討得老人的歡心,這點付出根本不算什麼,因為他們是葛忠良的父母。為了葛忠良,羅躍奇什麼都願意。
  就這樣,他走進了離葛家不遠的一間簡陋的理髮店,用了些不知哪裡出產的便宜染髮劑,將自己鮮亮的紅褐色頭髮染成了漆黑。
  當羅躍奇再回到葛家時,正趕上開飯。
  「你怎麼把頭髮染了?」葛忠良見他的新造型,大吃一驚。
  羅躍奇穩住表情,假裝輕鬆地說:「覺得無聊,想改變一下印象。」
  很不習慣他的黑腦袋,葛忠良皺眉,「真有夠無聊的!」
  羅躍奇乾笑。
  葛爸爸和葛媽媽看到他的新髮色並沒有發表意見,但眉眼間明顯可以看出一絲欣慰。這讓羅躍奇大受鼓舞,信心備增。
  可是,葛忠良對於這個改變卻有點耿耿於懷。他真的很喜歡羅躍奇本來的髮色,喜歡那種耀眼的、強烈的個人色彩。
  夜裡要睡了,兩個人擠在葛忠良兒時的小床上,他還在抱怨:「好好的,為什麼要染黑呢?」
  染都染了,羅躍奇只能哄他:「好啦!好啦!等新頭髮長出來,我不再去動它行了吧?」
  「你根本就不該去染!」
  還不是為了你!
  趴在葛忠良的胸前,羅躍奇不服氣地扮了個鬼臉。
  不想在這件事上繼續糾結,他問:「那張寫著『及格紀念』的英文試卷是怎麼回事?」
  羅躍奇的問題一出,葛忠良立刻面露尷尬,好半天才不好意思地擠出一句:「那次英文考試,是我第一次及格,所以就把卷子留下來了。」
  「你不及格很多次嗎?」羅躍奇笑。
  「我的功課向來不好,高中也是勉強才畢業的。」葛忠良小心翼翼地問:「你不會嫌棄吧?」
  羅躍奇假裝思考,葛忠良立刻在他頭上敲了一下,兇惡地說:「現在嫌棄太晚了!」
  沒再交談,兩人的呼吸與心跳都明顯起來,規律中帶出一絲沉重。
  「躍奇,你會不會覺得我配不上你?」葛忠良突然問。
  羅躍奇猛地爬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的臉,就像在看一個說傻話的孩子。
  葛忠良回望他,認真地問:「我的學歷、收入都不如你,和我在一起,你會不會有遺憾?」
  「你忘了說長相了。」羅躍奇同樣認真地回答道:「好像除了身高,你沒有其它東西比我強。」
  四目相交,葛忠良從羅躍奇的眼中讀到了惱怒的情緒。直覺告訴葛忠良,他很可能捅到馬蜂窩了。
  「躍奇……」
  「交往了這麼久你才開始自卑,是不是太晚了一點?」沒好氣地丟下這一句,羅躍奇作勢就要離開。
  共同生活了四年多,葛忠良卻因為這樣的小事心生疑慮,讓人想不生氣都難。
  「喂!」葛忠良連忙坐起來摟住他的腰不放,滿臉堆笑說:「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我不該問這種問蠢題。」
  用頭撞了撞這顆木頭腦袋,羅躍奇咬牙切齒地說:「你知道就好!」
  葛忠良又是賠禮又是道歉,好不容易把羅躍奇豎起的汗毛都摸順了,才小心翼翼地辯解說:「這也是因為我在乎你……」
  話還沒說完,葛媽媽就突然推門進來,把兩人嚇了一跳。
  雖然沒有做什麼羞人的事情,可兩人抱坐在床上的樣子還是有點親密過度。葛媽媽看在眼裡,第一反應就是轉過背去。
  只聽她說:
  「這張床小,忠良晚上還是去和弟弟擠一擠吧!」
  葛忠良愣了愣,立刻應了聲「好」。
  之後,葛媽媽便逃似的離開了房間,留下葛忠良與羅躍奇面面相覷。
  「我媽還在適應。」輕輕地解釋了一句,又在羅躍奇的額頭重重地吻了一下,葛忠良才黯然地離開。
  這一夜,獨自窩在小床上,耳邊沒有他的體溫和鼾聲,羅躍奇竟覺得輾轉難眠。
  第二天一大早,葛媽媽就把家裡所有人都叫了起來,隔天葛輝的兒子擺滿月酒,要殺幾頭自家養的生豬用在酒席上。
  羅躍奇長這麼大,第一次經歷這種場面。
  看那身軀滾圓、四肢短小的大耳生物被數個壯漢捆綁在破舊卻結實的條形凳上,聽那「夯夯」的叫聲由低沉變得尖銳,羅躍奇就覺胃裡一陣翻騰。
  他本想走避,卻礙於葛家二老而不敢動彈。屠夫慢條斯理的拿了個塑料的大盆子放在凳子下面,然後從一堆大而粗糙的工具裡挑了把短小的刀子,一刀捅在豬脖子上。
  下一秒,鮮血就像開了閘的流水,嘩啦啦地湧了出來,一路往下,正好落在塑料盆裡,砸得劈啪作響。
  迅速瀰漫開的血腥味直衝羅躍奇的鼻腔,耳朵裡充斥著豬玀痛苦的嚎叫,他漸漸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然後就兩眼一黑,人事不知。
  再醒來時,他已經躺回了葛家的小床上。
  身旁葛媽媽正在對葛忠良說話:
  「小羅也太嬌氣了,總是要你照顧他。」
  「沒有,我沒覺得。」
  「媽媽不是說他不好,只是……找老婆當然要找能照顧自己的人……」
  「媽,躍奇又不是女人。」葛忠良乾笑了兩聲,辯得勉強。
  「我知道他不是女的。就是因為他不是女人。」葛媽媽歎了一氣,「我是怕你受累……」
  聽到這些,羅躍奇真想從床上跳起來反駁,又恨不能就此一睡不醒,徹底忘掉這段對話。
  這時,葛輝在樓下叫母親過去幫忙,葛媽媽不得不結束了談話。
  聽到她離去之後,羅躍奇才放心的睜開眼睛,正好對上葛忠良滿是笑容的臉。原來他早就發現羅躍奇醒了。
  「我媽只是……」
  「我知道。」不想被認為是小心眼的人,羅躍奇主動避過這個話題,轉而問:「我怎麼了?」
  「你大概是暈血,所以昏倒了。鎮上的醫生來看過,說不要緊,好好休息就行。」
  回想起剛才在殺豬現場的事,「我從沒暈過血,為什麼會這樣?」
  「暈血跟心理因素有關吧?殺豬的場面的確讓人難受,你以前沒見過,一時接受不了也很正常。」
  回想起那個鮮血橫流的畫面,羅躍奇又是一陣暈眩,只好繼續躺平。不過,他越躺越覺得不公平,好好的就被扣上嬌氣的帽子,簡直比竇娥還冤嘛!
  「還難受嗎?」見他臉色不佳,葛忠良憐惜地摸了摸他的臉。
  抓住他的手,羅躍奇忍不住問:「你也覺得我嬌氣?」
  「沒有啦!怎麼會?」
  說著,葛忠良突然「噗嗤」一下笑了出來。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只是聯想到事情的前因後果,不知不覺就笑了出來。笑了幾聲,他發現形勢不對,立刻識趣地閉上嘴。
  羅躍奇黑口黑面地望著他,數秒之後,又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綻出一個燦爛到不行的笑容:「忠良……你要相信,我雖然不是女人,但我一樣可以照顧你。」
  「我知道。」自知表現有誤的葛忠良立刻將頭點得像搗蒜。
  誰知,羅躍奇並不在乎他的回答,而是繼續自說自話:「如果你不相信的話,我可以向你證明的。」
  「怎麼證明?」
  「你說呢?」
  伸手摳住葛忠良的褲腰,羅躍奇丟給他一個曖昧至極的眼神。
  「門鎖好了嗎?」牙齒咬上他的耳朵,羅躍奇說話就像在吹氣。雙手更是摸到了葛忠良的衣服裡,極盡挑逗之能事。
  「鎖了。」葛忠良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卻無法拒絕眼前人。
  很快便吻到全身發熱,葛忠良被羅躍奇拉到床上,壓在身下。褲子被剝了下來,臀部受到惡意且猥褻的擠壓。葛忠突然明白了羅躍奇的意圖,他要通過施展自己的男性雄風,來證明自己跟嬌氣沒有關係。
  葛忠良又想笑了,可羅躍奇專心一致的樣子,讓他不好放肆。
  撐起身,看著在自己腰間努力的人,葛忠良問:「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你是為了討好我爸媽才把頭髮染黑的?」
  想他應該是從弟弟那裡聽來的消息,羅躍奇抬起頭,故作鎮定:「因為別人告訴你,會比我自己告訴你更讓你感動嘛!」
  知道他是在用玩笑掩飾自己的羞澀,葛忠良把他拉到自己面前,「我愛你。」
  耳朵一熱,羅躍奇下意識想避開,卻被葛忠良牢牢抓住。讓他趴在自己的胸膛上,葛忠良輕吻著他的唇。不用言明的愛意就像濃稠的鮮湯,帶著好聞的香味,由唇入口,由口入心。
  後背被不停撫摸,羅躍奇的身體不自覺的放鬆下來,把重量交在葛忠良的身上。
  熱吻不曾停歇,溫度飛速攀升,只等再來一星半點的火花,就要熊熊燃燒起來。
  羅躍奇本能地擺動腰部,磨擦著葛忠良的下身。葛忠良的褲子已經褪了一半,敏感處直接接觸到羅躍奇身上的布料,催情效果幾乎是立竿見影。羅躍奇也察覺到了,於是更加刻意去磨蹭。
  「等一下……」被他撩撥得受不了了,葛忠良勉強抽出一個空檔,伸手去拿旅行袋。
  「幹什麼?」羅躍奇有些不滿。
  「拿點東西。」
  手忙腳亂地摸索了一陣,葛忠良從旅行袋裡摸出保險套和潤滑劑。
  「你居然帶著這個?」羅躍奇忍不住笑倒。
  葛忠良十分尷尬,立刻解釋說:「有備無患嘛!」
  帶上這些純粹是習慣使然,他並沒有刻意去準備,不過這個時候解釋起來,真有點越描越黑的感覺。還好羅躍奇並沒有大肆取笑他的意思,葛忠良立刻把東西塞進他的手中。
  「幹麼?」羅躍奇不解。
  「你不是想……」
  四目相對,羅躍奇才想起自己打算主動攻佔葛忠良的決定。他要借此一雪前「恥」,除去「嬌氣」的惡名。
  看著他的臉色一時紅一時綠,葛忠良強忍住笑意,附耳邊輕聲說:「有勞你了,記得溫柔一點。」
  經此提醒,羅躍奇突然緊張得手抖。這幾年他都是順著葛忠良的意思,幾乎沒有主動過,要是他技巧生疏,把葛忠良弄疼了,或是弄傷了怎麼辦?
  「還在等什麼?」葛忠良挺了挺腰,讓羅躍奇清楚感受到自己一觸即發的狀態。
  「你……」幹麼顯得這麼大方?害他都不好下手了!
  「我說了,我愛你。所以只要你高興,什麼都可以。」
  一本正經的情話,聽得羅躍奇腰都酥了。這樣的葛忠良,是他最無法抗拒的。
  不管三七二十一,羅躍奇抱住葛忠良的頭,重重地吻了下去。激烈的糾纏中,他恨不能使出渾身解術,取悅自己的戀人。
  葛忠良的響應自然也是毫無保留的。撫摸、擁抱,甚至主動將雙腿盤上羅躍奇的腰,只要他想要的,他都會毫無保留的給予。
  他越是這樣,羅躍奇越是覺得汗顏。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想到要用房事來證明自己?這簡直太幼稚了!
  葛忠良愛他,不管他是「嬌氣」還是「吃苦耐勞」,都不會影響到他在他心目中的位置。明白了這一點,其它的一切就變得微不足道。
  推開葛忠良,羅躍奇跪在床上,迅速脫去身上最後的遮蔽。然後在他的注視下,將大量黏稠的潤滑劑倒在自己的掌心,搓動雙手,露出一個邪惡的笑容。
  葛忠良受不了這個充滿誘惑的畫面,喉結不自覺地上下移動著。羅躍奇立刻俯下身,像吸血鬼尋找血管一樣,在他的脖子上來回巡遊。同時,他的雙手也沒閒著,撫摸著彼此快樂的源頭,所到之處,一片濕滑。
  意亂情迷中,葛忠良突然覺得弱處微微一緊,不等他搞清楚發生了什麼,更要命的箍勒襲來,令人窒息的快感瞬間從鼠蹊部竄到了頭頂。
  「躍……」
  聲音被唇舌圍堵,葛忠良只能伸長雙臂,一路摸索到身體相連的部分。意識到羅躍奇已經開始了上位服務,熱血不由直衝腦門。
  「啊……」不斷膨脹的硬物兇猛地擴張著柔軟的內壁,羅躍奇腰上一軟,差點癱倒在葛忠良的身上。
  葛忠良及時撐住他,微微抬起上半身,「躍奇……」
  「不要……說話……」
  千言萬語都不及行動直接,羅躍奇已經分不出多餘的精力給自己的聽力,全身只剩下肌膚相親的感覺。
  他跪在床上,雙手摟住葛忠良的脖子,為了追求噬骨的快感而上下擺動自己的身體,葛忠良也不遺餘力地配合著。擁抱、親吻、互動,為了能融為一體,兩人恨不能把心跳與呼吸都調整到同一個頻率。高昂的情緒包裹著他們,就像夏日午後的陽光,耀眼而灼熱。
  「哥?」
  門外突然傳來一聲呼喚,嚇得兩人打了個寒噤,熱情瞬間衝破防線,溢得到處都是。攀頂之後再墮落,讓兩人雙雙脫力,軟倒在床上。
  「哥,媽叫你下去幫忙。」原來是葛輝在門外。
  葛忠良連忙調整紊亂的呼吸,鎮定地答道:「你先下去吧!我馬上就下來!」
  「羅大哥沒事吧?」
  「沒事,我再陪他一下就好了。」
  「那好,我先下去了。」
  聽到弟弟的腳步聲走遠,葛忠良大大地鬆了一口氣。羅躍奇與他臉頰貼著臉頰,忍不住笑得全身發顫。
  吻了吻他的頭髮,葛忠良無奈地說:「快收拾一下吧!我要是下去得太晚,我媽又要說了。」
  這一下提醒了羅躍奇,讓他頓時鬱悶起來。
  兩個人好像偷情者一樣迅速將痕跡清理乾淨。臨走時,葛忠良不忘安慰幾句,羅躍奇只得勉強微笑。
  想他這個「壞」名聲,只怕短時間內都無法改變了。
  這次他明明是來給葛忠良當後盾的,怎麼到最後,反而成了葛忠良在支持他了?羅躍奇想不明白,真的真的想不明白!
  下次,下次他一定要從葛忠良身上討回「公道」!

  ─番外《城裡來的小孩》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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