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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破晓 by 洛夜 (1-70章) :: 2014/04/26(Sat)

★一句話文案★
一個先做後愛、先婚後戀、硬漢鐵血悶騷攻X天然黑呆萌暴力受的故事

★文藝版文案★
魯道夫·奧法裡斯,荊棘軍團軍團長,三星上將,聯邦不敗戰神。
軍團長此次出征,只用一個月完成了預計三個月完成的星際戰役。
“一定是因為軍團長英明神武的領導和高大上的戰術!”
“不,因為將軍的Omega帥到讓他合不攏腿。”
絲毫沒有身為Omega自覺的少年夏佐:別急,作為標記過你的Omega,我會對你負責的。
不管是在戰場,還是在床上。

★嚴肅版文案★
這是一個最好的時代,也是一個最壞的時代
這是一個光明的時代,也是一個黑暗的時代
自人類進入大宇宙時代便高歌猛進的擴張背後,早已隱藏下了動亂的禍患。
在與異星生物不斷征戰中,Alpha們成為了權力巔峰的掌控者,種族至上論和血統至上論成為了聯邦政府日益奉行的鐵律法典。
夏佐是一個Omega,自幼在半廢棄資源星球上長大的他,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被命運推動,踏入權利漩渦的中心,繼而在愈發腐朽黑暗的聯邦政府裡撕裂出一道破曉的曙光。

內容標籤:遙遠星空 機甲 強強 情有獨鍾
搜索關鍵字:主角:魯道夫,夏佐 ┃ 配角:范倫丁,彌賽亞 ┃ 其它:




  Chapter 001:

  這裡是拉斐爾星系最邊緣處的一個半廢棄的資源星球,原本已經快要被當成垃圾星球來進行遺棄處理了,卻在15年前被一艘失事的宇宙艦艇撞擊進星球內腹深地,意外地發現了一條品級雖然不高但是儲量頗大的礦脈。

  這種最近幾年才被探明用途的礦石被認作是一種新型合金的必要組成部分,輕便堅固的特性可以讓它被廣泛地用於光甲外層裝甲上。因此這個連名字都沒有只有編號的星球也由此獲得了“第二春”:大大小小的星船開始在其上往來,甚至人類政府伊特諾聯邦還於此設立了一名督長官以負責礦石的開採事務和防止利益爭奪引發的可能暴動。

  今天是月曜日:週曆的第一天,麥拉迪公司的漢密爾頓經理一早就在公司駐地的大廳里拉開了接受報名的陣勢。

  在這個星球上有一種被命名為嚙齒暴鼠的土著生物,繁殖速度很快,一旦數量足夠便會對礦脈和礦洞進行襲擊——據聯邦科學家推測,這裡出產的被命名為碲鐵石的礦物中有一種可以縮短嚙齒暴鼠成熟週期的成分。因此,這種穴居於礦洞內、成熟體可達1米多長的生物與人類之間有着不可消除的種族仇恨,只能按照其生理成熟週期進行一次次的圍剿。

  按照規律,明後兩天就是新一波的鼠潮來襲了。

  漢密爾頓身後的全息投影上跳躍着大大的文字:

  『茲招收三百名勇士,對麥拉迪公司所轄5條礦洞進行嚙齒暴鼠的清剿活動,Alpha和具有光甲的Beta男性優先,本公司不對參加人員的生命負責。』

  隨後就是兌換比例和可兌換物質的滾動實物圖象。

  漢密爾頓回頭看了一眼招人廣告,點起了一支粗大的雪茄。

  這個星球上為數不多的Alpha大多為聯邦軍人,沒有光甲的Beta在面對這種外星土著生物時一般無法與之相抗衡。但是按照往年的慣例,能招收到的大部分人都是想去碰碰運氣的Beta們,而只要能有50名配備光甲的機士,就能保證下兩個月礦道里的安然無恙。

  可是這一上午,他才招到了十幾個有光甲的Beta,而且所駕駛的型號還都十分老舊,具有非常強大的個人戰力、甚至不駕駛光甲也能輕鬆屠滅那群該死老鼠的Alpha更是和往年一樣:一個沒有。

  一想到這裡,漢密爾頓不禁煩躁地向鋥亮的金屬地板上吐了一大口唾沫。

  公司的護衛隊離這裡太遠,要是不能用最短的時間剿滅那群生崽子速度非常迅猛的老鼠們,下一個季度的採礦計劃想要按時按量完成就危險了。

  正這樣想著,漢密爾頓把目光落在了剛輪到報名桌前的一個少年身上。

  少年一頭黑色短髮,一身俐落的緊身裝扮,連手腕處都纏着嚴實的綁帶……只是這個孩子看上去還不到法定成年的16歲吧?

  “喂!”漢密爾頓搶過工作人員手裡的登記表,翻看著少年的名字和年齡,並且意料之中地在“光甲”一欄中看到了“無”:“你真的滿16歲了?……夏佐。”

  被叫作“夏佐”的少年點了點頭,他的聲音還帶著十幾歲男孩子特有的清亮,聽起來非常悅耳:“上個月滿的。”

  哈密爾頓從鼻孔裡重重地噴了一口氣:“你以為這裡是在報名星際旅遊團的嗎?恐怕你連嚙齒暴鼠長什麼樣子都不知道吧?這兒不是你這種剛成年的孩子可以玩耍的地方,我們最後是按照你殺死的老鼠個數支付報酬的,如果報了名最後死掉了可是一分錢都沒有的!”

  “我知道。”少年點了點頭,黑色瞳孔裡看不出來什麼情緒,“那上面說了,‘本公司不對參加人員的生命負責’。”

  漢密爾頓盯着他看了半天:“……見鬼,你看著比一般的Beta同齡人還要瘦小,你的家長是怎麼照顧你的?”

  他說到這裡的時候,突然停住了嘴:聯邦對外擴張的腳步雖然在近幾十年來已經放緩了很多,但是每年死於星際戰爭和人類內戰的士兵們仍然不計其數。

  夏佐看著漢密爾頓停止了很久的動作——他看上去像是這裡的頭兒,報名時間被耽誤得這麼久也不見其他工作人員有什麼不耐煩,如果他不同意自己這次報名的話……

  所幸的是,漢密爾頓長嘆了一口氣後,把報名表交還給了工作人員,然後從自己身上摸出一把電磁刀扔到少年身邊:“算我借給你的,租金收你3條老鼠尾巴吧,別讓我做了賠本買賣。”

  夏佐俯身撿起了電磁刀,低聲地說了句“謝謝”。

  .

  火曜日的一整天裡,漢密爾頓都有些心神不寧,雖然他絶對不承認這和他的同事們嘲笑他白白損失了一把電磁刀有關,但是卻一直找藉口去公司大廳裡張望回來結算報酬的人群裡有沒有一個黑髮黑眼的少年。

  直到黃昏快要來臨,他都沒有發現那個身影。

  大概是……回不來了吧……

  漢密爾頓這樣想著,還是又一次來到了幾乎空無一人的大廳裡。而這個時間段,該回來領取報酬的早就回來了,至於那些還沒回來的,大概再也見不到他們的出現了。

  他說不上為什麼自己對這樣一個剛剛成年的少年那樣上心,只覺得看到少年沉靜如水的雙瞳時,心中也隨之會有一種寧靜的安然。

  這孩子的眼睛,太乾淨了。

  就在漢密爾頓再次將要失望而歸時,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帶著蹣跚感的腳步。

  漢密爾頓轉過頭去,就看到了衣衫已經破爛不堪的夏佐背着一個口袋走了過來。

  少年的臉上混着礦石粉和塵土的灰跡,狼狽得看不清他原來的膚色,只剩下一雙眼睛依然清透得逼人。

  他把袋子交到負責驗收和發放報酬的工作人員手裡,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喑啞:“一共17根。”

  什麼?!漢密爾頓睜大了眼睛,就算是駕駛着光甲……不不不,哪怕是沒有經過武力訓練的Alpha,都不能輕易做到這一點吧?!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少年,明明是看上去比一般同齡人都要瘦弱的身體,並且在殺掉了如此多嚙齒暴鼠之後,甚至在身上看不出什麼受傷的地方。

  難道這孩子是一個Alpha?……漢密爾頓反射性地往前走了兩步,用力地嗅了兩下。

  不,不可能的,別說他並沒有聞到什麼Alpha的信息素,就算這孩子就是個Alpha,即便他的父母雙亡,聯邦政府也不會放任任何一個Alpha流落在外的。

  夏佐被他這個動作弄得後退了好幾步,神色間也隨之寫滿了警惕。

  回過神來的漢密爾頓有些赧顏:作為一個Alpha,他對一個剛成年的Beta少年做出這種類似於求歡的舉動真是非常的不應該和不恰當。

  “那個……”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有些欲蓋彌彰地說,“你身手不錯。”

  夏佐依然警惕地看著他:“我的養父曾經是一名軍人。”

  “那他人呢?”漢密爾頓示意工作人員拿過來一台小型的平板電腦,那上面有着可兌換的報酬。

  “死了。”夏佐言簡意賅地回答道,然後接過那台平板電腦迅速地點閲着。

  漢密爾頓想為自己剛剛不恰當的舉動表達歉意,於是試探地問道:“如果你願意,我可以介紹你參加麥拉迪公司的護衛隊考試,看在我的面子上,讓你去做一名外圍成員應該問題不大。”

  夏佐把平板電腦遞還給他,指着最上面的兌換名目說:“我要這個。”

  漢密爾頓一看,發現是聯邦通用的晶幣:“……你不看看別的兌換嗎?比如一套貼身護甲或者一把電磁刀?今天你應該已經知道一把電磁刀在近身格鬥時是多麼的有用了吧?雖然14條尾巴還不足以換一把電磁刀,但是我可以做主先賒欠給你。”

  少年堅定地搖了搖頭,又指了指平板電腦上的晶幣圖標重複道:“我要這個。”

  見說不動他,漢密爾頓只得讓工作人員按他的要求去做:“對了,我那把電磁刀應該被用了不少能量了,要不要拿過來給你補充一下能量?明天的狩獵你應該還會去吧。”

  夏佐拿出那把電磁刀給他,然後又拿出了一張用來轉賬的晶卡遞給旁邊的工作人員。

  漢密爾頓開啟電磁刀後立刻一頭的黑線:這電磁刀根本不是被用了不少能量,而是根本沒·有·被·用·過!

  “……”漢密爾頓默默地關掉了電磁刀,轉身對工作人員吩咐道:“給他算17根尾巴的價錢……不不不,算20根的。”

  夏佐接過劃賬完畢的晶卡扭頭就走,把漢密爾頓的呼喊聲都拋在身後。

  “那個叫夏佐的小少年!你真的不考慮一下加入麥拉迪公司的護衛隊嗎?憑你的身手一定可以的,如果你願意我還可以送你去光甲學院學習……等等你不要走這麼急啊明天的狩獵你還會來參加嗎?”

  .

  這個用編號RFL8713來代替名字的星球發展極其不均衡,所有的建築都沿著那條寬廣的礦脈分佈而立,而且除了各大礦業公司或者販售挖礦設備的商行之外,就只有僅僅供應簡單日用品的小鋪子,醫院、學校、軍隊、購物中心等這些在其它星球上司空見慣的場所都沒有。

  夏佐在走出麥拉迪公司之後繞了一個很大的圈子,確認自己身後並沒有任何人跟着的時候,才向遠離礦區的一個方位走去。

  那裡是一些簡易住房形成的棚戶區,人來人往並不頻繁,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也聯繫得沒那麼緊密。

  比如這次各大公司招收人手清剿嚙齒暴鼠之後,棚戶區裡肯定空下來不少的房子,接着再迅速地被星際移民而來的新面孔充滿。

  夏佐走進一所並不顯眼的老舊小房子裡,關上房門後只是略作了休息,便推開了靠在牆邊的床墊。

  在床墊下方的,赫然是一個上了密碼鎖的僅容一個人通過的金屬門。

  摘下手上的皮手套擱在一邊,夏佐通過指紋密碼驗證後,縱身跳入開啟的金屬門之中,還不忘把床墊拉過來蓋在門上,才又重新關閉了金屬門。

  小型的升降機無聲地滑落而下,落在雕鑿粗糙的地下石道上。夏佐取下隱藏起來的照明燈,順着這條人工形成的道路往礦區的方向走了大概半個小時後,才走到了一處明顯遭受過重創的基地樣大廳裡。

  再次通過指紋密碼驗證,夏佐進入了這個小型的破敗的基地裡後,才從之前的緊張警惕中稍微放鬆了下來。

  他打開控制台上型號早已是古董級的光腦,熟練地進入了一個加密網站,仔細地瀏覽了自己所要購買的商品進行確認無誤,下達了購買的指令,把晶卡放置到光腦的識別連接埠上,看著顯示屏上的數字飛快地跳動到一個可憐的個位數……

  然後,終於鬆了這些天以來的一口氣。

  他進入的是一家以保密購買者訊息著稱的黑市網站,購買的是——

  Omega信息素抑制劑。

  是的,夏佐並不是一個Beta,自他12歲開始生理發育起,便嚴格地按照每三個月注射一次抑制劑來掩蓋住自己Omega的身份。

  本來,他還需要再去狩獵一兩次才能湊齊購買兩個月之後的所需的抑制劑的錢。沒想到這次下礦洞意外地遇到了一波鼠群,雖然脫身的過程驚險無比,但卻額外地多殺掉了一些嚙齒暴鼠。

  然後,那個看起來腦子不怎麼正常的Alpha又多算給了他一些錢,勉強湊夠購買金額後總算可以安然地度過以後的五個月了。

  放鬆之餘,夏佐慢慢地脫下破損得已經無法再穿的外套,露出裡面纏滿了繃帶的身體。

  他並不是沒有受傷,而是纏滿周身的繃帶上的藥劑氣味掩蓋了他身上的傷口散發出來的血腥味道。

  雖然理論上來說抑制劑可以完全杜絶信息素的擴散,但是包括血液在內的體.液卻還是可以被那些感官敏鋭的Alpha們察覺出來。

  夏佐一點都不想冒這個危險,所以周身纏滿帶著遮蓋味道的繃帶雖然很麻煩,但卻能杜絶這最後一絲可能的風險。

  和那些移民到這兒的人不同,夏佐從記事起就生活在這個星球上,唯一能夠瞭解外界的窗口就是那台據說型號已經落後了好幾百年的光腦了。

  他的父母是誰,他來自哪裡,甚至他姓什麼……夏佐都不知道。

  只有“夏佐”這個名字,是自他出生起便跟着他的。因為這是他被養父發現的時候,冷凍艙外寫的銘牌。

  簡單地衝完一個澡,重新在身體上纏好密不透風的繃帶後,夏佐離開了這所破損得十分嚴重的基地。

  然後他無數次地在心底湧起了這個疑問:我到底是誰?怎麼會躺在冷凍艙裡?

  但是這個問題,連人工智能都不具有的光腦無法回答他,已經去世1年多的養父也無法回答他。

  Chapter 002:

  按照一般的生理特性,若單純地以個人戰力論的話,Alpha和Omega分處於最高和最低的兩端,中間層面則是為數眾多的Beta們。

  作為一個Omega,夏佐的戰鬥力指數相當地不合常規,這也許和他從小就注射信息素抑制劑有關,或者也許和他的養父曾經是一名聯邦軍人有關。

  夏佐的養父名叫凱恩,雖然身為一名Beta卻在光甲操控上有着相當高的天分,因此在加入獅子座自由城邦的軍隊不久後就被破格吸納進伊特諾聯邦的三大軍團之一:荊棘軍團中。

  但是怎麼會從一名受到萬人敬仰的軍團士兵變成了瘸着一條腿的邋遢大叔,並且來到了這個鳥不拉屎的RFL8713星球上還收養了一個來歷不明的幼兒,凱恩一點都沒有向夏佐透露過。

  而自夏佐記事起,凱恩對他說的最多的就是:“Omega和Alpha還有Beta一樣,都是自由、平等的獨立個體。”

  所以,哪怕夏佐在光腦上見過再多的諸如“Omega是私有財產必須嚴加保護,必要情況之下的監.禁也可以作為合法手段”、“越強大的Alpha越有權利得到越純淨的Omega,哪怕在其已經被標記的情況下”,甚至“一個不停生孩子的Omega才是好Omega”這種帶有明顯歧視的說法,也對這些甚囂塵上的言論完全嗤之以鼻、不屑一顧。

  不過夏佐在相當長的時間裡,都以為這個老傢伙是有着以這句話之名,行死命訓練之實的陰暗心理,每日的訓練項目排得多且密,至於“完不成就不能吃飯”這樣明目張膽地虐待兒童的舉措更是頻繁至極。

  在凱恩去世後,夏佐曾經在光腦上查閲到這個老古董重新開機那天的日誌,日誌明確地記載凱恩是為了尋找救生艙而打開了裝着他的冷凍艙——救生艙,他想救的是誰?難道和自己一樣是一個Omega?

  ……不過,還真是想那個老傢伙啊……

  .

  黑市上Omega信息素抑制劑的售價極其高昂,凱恩留下的一小筆遺產與那個數額相比顯得少得可憐。所以,在凱恩還活着時預備下來的抑制劑用完之後,夏佐就不得不自己承擔起每3個月都要傾家蕩產一次的大筆開銷。

  因為嚙齒暴鼠這種異星生物早就被凱恩拿來作為實戰訓練科目的對象,所以每兩個月爆發一次的鼠潮對夏佐而言是一個掙錢的大好機會。但是漢密爾頓的反應讓他很快警醒起來,再去報名狩獵的時候,他就會分頭多報名幾家公司,然後在交付報酬的時候把自己的所得維持在一個不起眼的水平。

  當為期10天左右的鼠潮退去之後,夏佐經過日夜奔波的狩獵,手裡已經積攢了一筆不小的財富,他認真地計算了一下,確定在下次鼠潮來襲之際可以掙到足夠購買到下一支抑制劑的錢後,才暫時地放下了心。

  RFL8713星球的位置太過偏遠,哪怕是採用了遠距蟲洞傳輸技術,從下單到收貨也要經過最少半個月的時間。

  在經過蟲洞的暗物質、負能量以及伽馬射線的洗禮後,迷你型運輸艙盒在抵達的同時就已經被侵蝕得千瘡百孔。夏佐拿出放置在其中裝有抑制劑的空間紐,然後艙盒自發啟動了自毀程序,爆炸成一團小小的煙花散落在他腳下的地面上。

  只有真正地把抑制劑拿到手中,夏佐才覺得心安了一點。

  他不過是一個剛剛成年的少年,凱恩雖然對他要求甚嚴但卻在生活上將他照顧的很好。凱恩在的時候,他只不過覺得每3個月注射一次抑制劑略微有些麻煩而已。但當凱恩去世半年、抑制劑快被用完的時候,夏佐學着養父的操作步驟想要屯一些備用時,就被光腦上顯示的一大串零震驚在了當場。

  ——這個破古董絶壁是被病毒入侵污染了吧!!!

  在確定那個僅僅只有幾毫升的針劑真的那麼貴而且不願意動用凱恩留下的那筆錢的情況下,夏佐勇敢地直面了慘淡的現實:礦工、傭兵、店員……只要RFL8713星球上存在的職業他能做的,都去做過,並且成功地做到了從一開始的每到最後半個月才勉強湊夠錢,進步至現在的提前兩個月就可以湊夠錢。

  然後,在克服了這一人生障礙之後,夏佐覺得自己的人生目標有些模糊起來:

  ——掙錢、買抑制劑,再掙錢、再買抑制劑,繼續掙錢、繼續買抑制劑……看起來生活也沒這麼艱難嘛。

  於是,剛生出這種念頭的夏佐第二天就被命運女神直接抽了一個響亮的耳光。

  這一天是日曜日,自古地球時代以來便明文規定的休息日。

  夏佐難得地給自己放了個假期,打算去自由集市上轉一轉。這裡擺攤的大多是顛沛流轉而來的星際移民,指不定就會出現什麼被賤賣掉的好東西。

  他上次在這兒發現了一把外表破破爛爛外加灰撲撲的匕首,不知為何總覺得那個不起眼的小物件看上去十分順手,幾乎是用白拿的價格帶回家之後,被凱恩認出是一把能量耗盡的超頻振盪匕首:絶對的軍用違禁物。

  但是,夏佐今天的購物計劃注定要失敗了。

  他甚至都還沒走到自由集市所在的那條窄街上,身邊主幹道兩側商舖外不斷流轉變幻的全息影像廣告剎那間全部停滯了下來,然後統一變成了拉斐爾星域圖,圖上有兩個報警一樣的點急切地閃爍起來。

  一個是代表RFL8713星球的藍點,另一個是距離其頗近的紅點。

  “緊急通知!”

  “緊急通知!”

  鮮紅色的大字連續出現了兩次,隨後亮閃的紅點被着重標註了出來:

  『距RFL8713不到0.1光年的第古星突發坍縮,強引力場和放射性拋射物質將於1個月後波及至此,建議所住居民在1周內撤離完畢』

  這條通知在包括全息投影、光腦脈衝網絡、光甲聲控系統等傳播渠道上來回滾動播放了10分鐘,當即在RFL8713星球上引發了一場軒然大波。

  夏佐呆立在街道上,身邊來來往往都是奔走呼號的人群。他像是風中的輕絮一樣被挾帶其中,毫無方向感地隨波而流着。

  他心裡只剩下了兩個字:臥槽!

  在這一片嘈雜到快要崩亂的氣氛中,全息投影被一個有着八字小鬍子、一身戎裝打扮的中年男人的影像所同步取代。

  “我是喬治亞·沃爾,”男人短暫地停頓了一下,以顯出自己的尊嚴,“拉斐爾帝國男爵、伊諾聯邦派駐RFL8713督長官。請大家放心,我是不會放棄每一位子民的,督政府將於明日開始引導大家進行撤離事宜……”

  隨着他的出現和說出的這句話,原本慌亂奔走的人群在安靜了兩三秒之後,齊齊地發出了一聲“噓”地喝倒采聲。

  平時總是愛以“帝國男爵”自居的督長官大人,通常是被他的“子民”被在背後稱作“吸血鬼男爵”的。此人極為貪財,刮地三尺對他而言簡直就是督長官的正職。而喬治亞雖然身為一個Beta,但是卻有一個權勢極高的Alpha老爸,來到油水極為豐沃的RFL8713星球就職之後,更是除了“斂財”之外幾乎沒有做過第二件事。

  果然,假惺惺地關懷了一下後,吸血鬼男爵大人立刻表示星際航行所需能源十分龐大,所以會向大家收取一些小小的費用以集體購買能源及物質。

  隨後,他輕描淡寫地說出了一個天文數字,然後還大度地表示可以拿實物來抵押。

  夏佐原本對金錢沒什麼概念,但是自從他開始自力更生購買抑制劑之後,便對抑制劑的黑市單價熟記於心。所以在聽到督長官說出的那個數字後,再次地被震驚在當場:

  40萬晶幣!

  一隻成年的嚙齒暴鼠的價格是200晶幣,一支Omega信息素抑制劑的價格是8萬晶幣……

  喬治亞張嘴就要了5支抑制劑!

  而他一年所需也不過4支抑制劑!

  繼發現Omega受歧視的地位和抑制劑的高昂價格之後,少年再次感受到了世界的黑暗。

  .

  夏佐有些恍惚地走回自己的家,關上門之後就順着門板慢慢地滑坐在了地上。

  他自記事起就生活在這裡。這個不大的方寸之地對別人來說只是棚戶區的一間簡陋平房,對他而言,卻是人生起航的基石。

  這間小小的房子裡,記載了他太多的第一次,甚至在凱恩去世之後,他還會有養父有一天會重新回到這裡的錯覺。

  而現在,這一切都要被拋棄掉了。

  對於“坍縮”,夏佐並不陌生,這些宇宙常識性的東西,凱恩早就教過他了。

  而一旦有恆星發生坍縮,意味着它的引力將會幾何倍數地劇增進而衍化成一個可以把周圍都吞沒進去的黑洞,再加上有害的宇宙射線和坍縮過程中拋射出來的各種放射性物質……

  換句話說,距離第古星僅僅不到0.1光年的RFL8713根本逃不過這場浩劫。

  夏佐並沒有低落太久,對於連身為Omega和身世不明這種殘酷現實都能接受的他,早對諸如困難、挫折、絶境這一類的形容詞有着很高的接受度。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如何湊出40萬晶幣的逃生費。

  雖然喬治亞“體貼”地表示可以拿實物折價,但是夏佐不認為他會對自己那台已經落後聯邦科技數百年的破舊光腦和那間被損壞得只剩下大廳的小基地有什麼興趣。

  皺着眉思考了一會兒之後,夏佐無奈地嘆了口氣。

  為今之計,只能動用凱恩留下的那部分錢了,如果加上他手裡的積蓄,倒是能勉強湊夠數目。

  然而,對他而言真正的困境並不在此,而是5個月後因為沒有抑制劑可用而到來的發情期!

  甚至,還有更糟糕的情況在等着他:星際旅行一般耗時甚久,別說他到時候沒有足夠的錢去買抑制劑,就算能想辦法湊到了錢,也會因為星艦沒有固定位置而無法購買!

  作者有話要說:

  1、政治體制

  伊特諾聯邦是一個集權漸深的政治體制,由設立在中央星域的內閣和議會對整個人類社會進行管轄,主要通過科技、經濟和軍力對其下的共和國、帝國、自由城邦進行挾制,並統一對外進行軍事擴張。[伊特諾:Eternal,永恆]

  2、三大軍團

  在聯邦的諸多軍團中,有三大軍團擁有着壓倒性的實力,也是聯邦在軍事上的最大倚仗。

  日曜軍團:拱衛中央星域,其徽標為以雙翼作背景的權杖

  輝星軍團:平復聯盟國之間內戰,鎮壓反對聯邦統治者,其徽標為人類聯邦勢力星圖

  荊棘軍團:星域擴張和對抗異星生物主力,其徽標為一頂荊棘冠冕

  勢力分佈:建制之始為日曜軍團最大,在異星生物曾侵犯至中央星域時達到頂峰。但近千年來,由於中央星域甚少戰事而戰力有所下降。

  三大軍團中,荊棘軍團的名聲及口碑最佳,輝星軍團則因為經常干涉聯盟國內務而為最惡。

  而除了這三大軍團外,聯邦還有很多的中小型軍團,典型之一便為和聯盟國共同組建的戍衛軍團。

  3、人類繁衍:

  AO結合:才會產生血統純淨的A或者O

  AB結合:大多數後代為B,只有A的基因非常強勢或者B的基因偏向於O,才會產生A的後代,但是要在血統純淨上打折扣

  BO結合:同上(大多數為B,只有B的基因較弱,才會產生O的後代),並被聯邦法律所禁止(即:O的結合對象除了A之外,其他均不合法)

  BB結合:後代為B

  AA或OO結合:無法產生後代

  提示:為作者加油(如乖乖留評)可在明日掉落Chapter 003 X1

  Chapter 003:

  是1個月後必然死亡?還是5個月後有可能進入發情期?

  這對夏佐而言,並不是一個很難的選擇。

  打定主意之後,他重新返回了那個地下基地,快速而又高效地收拾好了自己的行裝:

  兩套衣物、幾卷泡製好的用於遮蓋Omega氣味的繃帶、一把超頻振盪匕首、一個裝有單支抑制劑和備用能量櫛的空間紐,還有一枚指環狀的空間紐——

  這是凱恩除了錢之外,給他留下的另一個遺產:裡面封存着一架荊棘軍團的制式光甲。

  對於自己為什麼離開赫赫威名的荊棘軍團,凱恩對此一言不發、守口如瓶,只是在訓練夏佐光甲操作時,曾經囑咐過他:非必要情況下,不要動用這架光甲。

  夏佐當時還很理解地安慰他說:“我懂的,畢竟你是逃兵嘛。”

  “你胡說些什麼!”凱恩聞言自然大怒,一個爆慄就敲在了他腦門上,“你臭小子一個懂個屁!去把神經反射訓練再多做100遍去,完不成不准吃飯!”

  握住那枚質樸黝黑的指環,回憶起當時情景的夏佐不禁揚起了唇角的弧度。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指環鄭重其事地戴在自己左手的食指上,然後用力地握緊了拳頭:

  ——放心吧,老爹,我會努力活下去的!

  .

  因採礦發展起來的RFL8713星球上的常住居民本就不多,刨除那些有大型星際飛船能夠自己離開這裡的大型公司之外,剩下的前來淘把金就走的星際移民也不過寥寥數萬之數。

  喬治亞決心撈足在任督長官期間的最後一筆油水,為此不惜派出了自己的親衛隊前往各家公司進行嚴厲警告,甚至在宇宙艦通行區設置了重重關卡檢查,以防有誰搶了自己的“生意”。

  “科特經理,我們還要繼續找下去嗎?”助理有些為難地看著漢密爾頓,“精礦已經全部裝載完畢,未提純的粗礦也已經快要全部裝好……恕我直言,雖然這個星球上有人煙的地方確實不多,但是我們的人手根本不夠,根本找不到您說的那個叫做‘夏佐’的少年。何況,即便找到了他,帶他離開時如何通過督長官的檢查也是一個大麻煩。”

  漢密爾頓把嘴裡叼着的粗大煙捲扔在地上,用腳後跟狠狠地碾滅掉:“那個孩子無論在哪家公司接受狩獵僱傭,最後只要晶幣作為報酬,這說明他有什麼地方急需用錢……我不是要帶他離開給公司找麻煩,而是想問問他身上夠不夠喬治亞那條吸血水蛭要的40萬。”

  “您必須儘快做好離開的準備了。”助理在手腕上帶著的便攜型光腦上點擊了幾下查看訊息後說,“雖然聯邦公佈的安全期是7天,但是根據公司裡天體學工程師的精確計算,只有前3天是最佳的逃離時機,否則星艦在起航後將會受到加劇和紊亂的宇宙射線影響,增加空間躍遷的難度。”

  擰起眉毛沉思了半天后,漢密爾頓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揮了下手示意助理去通知員工們做登艦準備。

  在艦體上印刷着大大“麥拉迪”圖標的星艦起飛後,漢密爾頓站在指揮艙裡看著距離自己越來越遠的灰色星球,心情卻愈發沉重:雖然他和夏佐只有幾面之緣,但是那個孩子異常清澈的眼瞳總是會讓他想起早已離開自己的兒子。而且,不知這次浩劫之中,有多少平民會因為湊不夠錢被殘忍地拋棄在這裡。何況聯邦裡像喬治亞這樣的執政官並不在少數……

  .

  喬治亞高蹺着二郎腿坐在督長官府前,目光每次掃過放在左手側的光腦投射出的虛擬顯示屏上不斷跳動着往上翻的數字,都會讓心底的愉悅更大上一分。

  40萬晶幣,這個數目並不是他隨意制定出來的,RFL8713經過十幾年的開發,早已形成了一套畸形但卻發展迅速的經濟模式,只要來到這個星球上的移民,無一不是受到了採礦能帶來的巨額財富的吸引。

  這種區區小數目,一多半的人傾盡積蓄的話,都能拿得出來。

  離他不遠處的廣場上,一條從廣場口沿著主幹道一直排到棚戶區的長龍隊伍正在緩慢前行。在喬治亞的眼中,這些都是會走路的“晶幣”。

  不是沒有人反對甚至抗議他藉機大發災難財的行為,但是都被喬治亞那隊全部配備了軍隊陸用型攻擊光甲的護衛隊鎮壓了下來。

  雖然這隊光甲僅僅是聯邦軍隊的通用基礎型,但是操控者卻全是清一色的Alpha,這本身就是1+1>2的組合。

  夏佐在交出晶卡進行劃賬的時候,被站在兩側行駛警戒職能的兩名Alpha軍人的氣息激得全身的毛孔都收緊了。

  抑制劑只能抑制他體內Omega信息素的外洩,並不能阻斷他對Alpha信息素的接收。

  夏佐不知道別的Omega對於Alpha的反應是什麼,但是他一旦感受到Alpha的信息素,心跳、血流速度和思維反應都會變快,甚至有一種蒸騰而來的戰意在燃燒……

  像是有一個聲音在他心底說:打倒他們,征服他們,擊碎那種所謂為臣服和雌伏的本能……

  “叮”的一聲,光腦的終端接口發出了清脆的鳴音,辦理手續的政府文員在遞迴夏佐晶卡的同時,還遞給了他一張登艦的通行卡:“F區17號房間,下一位。”

  夏佐接過兩張卡,飛快地遠離了那兩個Alpha。

  他看了下依然一眼望不到尾的長隊,不禁覺得有些憂慮:7天的時間已經過去了2天,看喬治亞的架勢是不把所有人兜裡最後一分錢榨乾就絶對不會善罷甘休,而對於星際航行,凱恩曾經對他講解過一些基礎的知識。

  比如,星際飛船承載的人數和物質越多,其進行空間躍遷時所需的能量就越大,難度也越大,精度卻越小。

  現在這種情況,只能希望督長官的艦艇是超星系級別以上的。

  儘管喬治亞的貪慾已經明目張膽到周所周知,但是他的所作所為還是再次刷低了所有人的心理預期底線。

  在收夠了大部分人的錢後,喬治亞一副悲天憫人地對著即便是面對駕駛着光甲的Alpha也快要發生暴動的民眾說:“請稍安勿躁一下,大家。我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能拿得出40萬晶幣的,但是生命卻是無價的!”

  他停頓了一下,卻沒有收到臆想之中的掌聲,但依然毫不在意地繼續說下去:“凡是一下子拿不出來這些錢的子民,你們只需將自己的晶卡與我的……哦,不,是與RFL8713政府的賬戶進行綁定,以後慢慢還就是。當然了,需要大家交付一點小小的利息。”

  無愧於“吸血鬼男爵”的惡名,督長官這次口中所謂“小小的利息”指的是50%的高利貸。

  所以,這艘裝載了幾乎所有RFL8713常住居民和大量貴重物品的星系飛船在啟航時,其載量已經快要超出標準載量的一倍了。

  這一點,當夏佐走進F區17號房間時,就得到了最直觀的瞭解:原本一人間的住宿艙房裡,已經有了另一位“同居者”。

  博比看著比他晚了一步到達房間的室友,對方不過是一個小個子的瘦弱男孩,看起來一個指頭就能把他摁倒。

  “喂!”他粗聲粗氣地說著,“從今天開始,我就是這個屋子的老大。我睡床你睡地板,每天要按時給我打飯和收拾房間,還要完成別的我安排給你的活。”

  他邊說邊在夏佐腳邊扔了一把合金匕首:“不服我們就來決鬥!”

  夏佐默默地拾起那把匕首,從刀鞘裡抽出來後,一手握住匕首柄、一手捏住刃尖,指間猛然發力把刀身折成一個誇張的鋭角之後,才問道:“你剛剛說什麼?”

  博比的冷汗“唰”地一聲就下來了,那把匕首的用材就是以堅韌強固著稱的碲系合金,這個看起來還沒成年的小子哪兒來的這麼大的蠻力?不是自己一指頭能摁倒他而是他一指頭能碾死自己吧!

  “老大好!”博比恭敬地鞠躬道。

  夏佐把匕首重新彎折回來,輕輕地交到博比手上之後拍了拍他的肩:“乖,去給我倒杯水。”

  “老大你是用過基因進化劑嗎?”博比羡慕地看著夏佐細長而又指節分明的手指。

  “嗯。”夏佐淡淡地應道。

  “有錢人啊!”博比豎起了大拇指,“這玩意兒都是那群鼻子朝天的Alpha們才能用的高級貨,我們這些Beta哪裡有機會用它?那老大你有向督長官賒賬嗎?”

  “沒有。”夏佐簡單回答。

  “有錢人啊!”博比繼續豎大拇指,“我應該早就想到的,老大你既然能用得起基因進化劑,這點兒小錢對你來說絶對完全不在話下……我的理想就是成為一名優秀的光甲機士,老大你呢?”

  “我的理想是你能安靜一會兒。”夏佐在檢查過手腕處的繃帶後,又重新戴上了那雙皮質手套,然後走到房間裡的微型光腦處查詢着這艘星艦的信息。

  其實他並沒有用過什麼基因進化劑,但是凱恩曾經向他提起過這個,而且提到的時候很不屑一顧,認為這種借助外界力量優化基因的方式得到的力量終究只是外力,難以被自身真正的掌控。

  住宿艙裡的光腦權限開得很少,夏佐查找半天也沒有查到這次航行中裝載了多少人數和物質,只查到了這是一艘星系級的軍用艦艇,3年前建成並投入使用,目前尚處於性能最優秀的黃金期。

  “老大你在找什麼?”博比安靜了不到10分鐘又湊了過來,“讓我看看……你是要找這艘星艦的搭載信息?讓我來試試。”

  夏佐讓開了位置,看著這個話很多的男人十指如飛地在虛擬操控屏上輸入了一滿屏的大串符號指令,在最後更是鬼鬼祟祟地摸出了一張髒兮兮的晶片放在光腦的終端接收器上劃了一下。

  “口令正確、身份驗證通過。這裡是‘沃爾號’智能信息系統,請提出您的問題。”光腦的信號發射器在半空中投射出了一個身穿著職業套裝的眼鏡美女,用冷冰冰的電子音說著。

  夏佐看了一眼仍然帶著一臉討好笑容的博比,然後向擬人智能問道:“請查詢本艘星艦的能量儲備情況和人員搭載情況。”

  眼鏡美女呆滯了一會兒,然後依然用起伏不大的電子音回答道:“目前‘沃爾號’共搭載八萬六千三百四十一人,已超出標準荷載量78%。能量儲備為1.5倍標準量級,可供第一宇宙速度航行39個月,支持空間躍遷6次。”

  “我不能入侵信息系統太久。”博比快手快腳地關閉了查詢頁面,“不然會被沃爾號的總控智能檢測到的。”

  “你是怎麼做到的?”夏佐問。

  “我是一個星艦修理師。”博比自豪地拍了拍胸膛,“沃爾號上次的例行維護還是我來做的……當然,按照聯邦法律,這活兒應該交給軍方專業維修師來幹的,但是喬治亞那個摳門的老東西為了省錢就請了我們去做。那個老混蛋最後還剋扣了我的工資,於是我就偷偷在他的星艦上留了一個後門程序。也幸虧我那時候留了一個心眼兒,不然這次他要40萬晶幣我去哪兒給他湊去啊!”

  “你沒有交錢就上船了?”夏佐敏鋭地抓住了他話裡的洩露出來的把柄。

  “啊?哈?誒?”博比立刻結巴了起來,“那個……”

  “我知道了。”夏佐點了點頭。

  “老大你聽我解釋好不好!”博比痛哭流涕,“我上有老母下有稚兒需要掙錢養家餬口請不要告發我求求你!……”

  .

  就在博比入侵“沃爾號”的信息系統時,主艦的指揮艙裡已經吵成了一團。

  “喬治亞長官!”沃爾號的艦長激動地說,“您不能讓星艦超載這麼多的!沃爾號的能量儲備本來就不出色,就算加上備用能源也不過能多續航一年而已。但是您知道超載78%意味着什麼嗎?這意味着進行空間躍遷時需要增加的能源倍數是10的1.78次方!還要算上因此降低的10的1.78次方的躍遷精度!”

  “我不知道10的1.78次方是多少,”喬治亞端起手邊的酒杯喝了一口,心情大好地說,“我只是知道78%的超載量讓我這次掙了300多億晶幣……你們能行嗎?”

  身為一名Alpha要受到這個Beta的節制就已經夠艦長惱火的了,面對喬治亞這種狗屁不懂的言論,他冷笑了一聲,便話帶鄙視地說:“因為能量不夠,主艦超磁炮根本無法使用,質子防禦罩也被迫削弱了三分之一的強度。希望您在遇到星盜或者異星生物時,能拿您那300多億晶幣打退他們。”

  “現在是聯邦的大擴張時期,哪裡會有什麼星盜和異星生物?”喬治亞得意洋洋地說,“你這麼說,是對聯邦和軍方有什麼質疑和不滿嗎?”

  久在軍方的艦長比他更瞭解聯邦在內外面臨的困境和挑戰,話已至此只得冷着臉說:“我要準備脫離RFL8713星的引力場和大氣層了,請您回到自己的房間穿好防護服。”

  就在艦長的擔憂和督長官的志得意滿、還有交付了高額船票的星際移民們帶著對未來生活的忐忑不安中,沃爾號的6門引擎推進器齊齊加至最大功率,在一陣令人心悸的轟鳴和火光中驟然加速,瞬間衝破了RFL8713灰濛蒙的大氣層,像一顆逆向划過的流星,一頭紮進了深邃廣袤神秘的宇宙空間,開始了這場前途未知的逃離旅程。

  作者有話要說:

  星艦等級:

  其區分主要為續航能力、航行範圍、空間躍遷能力,及所搭載的智能輔助系統。

  1、星系級:續航能力(中)、航行範圍(本星系及相鄰星系)、空間躍遷能力(星系間)、智能系統(初級、需預先設定指令)

  2、超星系級:續航能力(上)、航行範圍(本星域及相鄰星域)、空間躍遷能力(星域間)、智能系統(中級、已有部分人類思維特徵)

  3、總星系級:續航能力(理論上可覆蓋總星系)、航行範圍(同上)、空間躍遷能力(無限制)、智能系統(高度擬人,甚至可基於自己的判斷做出自主選擇)

  “破曉號”智能系統向所有的乘客大人們彙報:

  這裡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

  好消息:明日仍然會有更新

  壞消息:由於船長(作者)三次元工作量從這周起加大了一倍,為保持日後的更新速度,將採取半更的形式

  提示:將以評論的形式為“破曉號”增加能量儲備

  確定/取消

  Chapter 004:

  在沃爾號剛剛開始啟航的第5天,來自第古星的強引力場突然劇增,如果呈現在統計圖中的話幾乎快拉展成一條豎直的攀升線條了。

  為了擺脫這股愈發強大的引力,艦長果斷地將引擎推進器的功率超負荷運轉至400%,冒着推進器快要着火爆炸的危險,在沃爾號已經被引力場拉得緩緩後退的危急關頭,讓它悲鳴着掙脫了引力的拉曳,帶著巨大的震動和爆裂聲衝出了引力場的範圍。

  隨後,根本來不及讓總控智能做出損壞情況檢測,艦長再次下令立刻進行空間躍遷。

  “您瘋了?”星艦的主駕駛員有些驚慌地說,“現在宇宙射線都快亂成了一鍋粥,對星艦的定位系統干擾特別大。這種情況下進行空間躍遷的話,我們根本不能確定躍遷的方向和位置!”

  “雷達導航準備!開啟全功率防禦罩!通知艦載人員做好防護固定!”艦長不理駕駛員的抗議,動用最高權限直接命令星艦的總控智能,“選取1光時範圍內的最佳躍遷節點,不計能量損耗,即刻進行躍遷準備!”

  “導航掃瞄系統就位、質子防禦罩已增至最大功率、人員通知播報中。”總控智能的電子合成音不帶任何情緒起伏地答覆,“1光時內躍遷節點均不理想、宇宙射線活躍度已超出可承受能力。警告!警告!若堅持進行空間躍遷,將會對星艦帶來不可控損害,並有53.14%的可能失去方向定位。請確認是否繼續進行空間躍遷。”

  “立刻進行空間躍遷!”艦長三兩下把自己固定在指揮台上,語氣凝重地對駕駛艙裡的人員解釋,“剛剛突然暴漲的引力說明第古星的坍縮已經開始進入最活躍的時期,以後來自它的影響將會更加強烈和不可擺脫……要不是喬治亞那個滿腦子都是銅臭的白痴非要拖到最後一秒才離開RFL8713,還讓沃爾號超載這麼多,我們怎麼會被坍縮反應追上?如果不想變成永遠飄蕩在宇宙裡的太空垃圾的話,就給我趕快進行空間躍遷手動校準!”

  與此同時,沃爾號的所有艙室裡都響起了急促的警報聲:

  『即將進行空間躍遷,請所有人員進行躍遷防護準備。重複:即將進行空間躍遷,請所有人員進行躍遷防護準備。倒計時開始:10、9……』

  夏佐不敢置信地向窗舷外的太空看了一眼:“這麼快?我們還沒有完全逃開第古星的坍縮範圍吧?”

  博比飛快地坐到艙室牆壁處隨着警報聲翻出來的一張金屬方椅上,迅速地扣上自牆壁上延伸出來的幾條金屬背帶,然後伸手就去拉同樣是剛剛從天花板上垂下來的面罩:“老大快捆好自己帶好面罩!躍遷時為了避免無法接受空間壓縮需要從面罩中呼吸能讓人昏睡的……”

  他剛把面罩蓋在臉上,就頭一歪睡了過去。

  “……5、4……”

  夏佐猶豫了一下,還是按照博比的做法,把自己固定在金屬方椅上,然後在讀秒快要結束的時候拉下了面罩覆在自己臉上。

  “轟”地一聲,夏佐覺得自己剛呼吸入面罩裡那股略帶辛澀味道的氣體,就像是被一柄迎面而來的鐵砧狠狠拍在臉上,巨大的昏厥感鋪天蓋地地向他敞開了席捲的懷抱。

  他努力抵抗着這種強行抹去意識清明的力量,卻在一分一毫的撕扯中慢慢淪陷下去……

  在意識接近混沌的瞬間,他腦海裡突然浮跳出了一小段雜亂無章的碎片:

  ——接連不斷的炮擊爆炸對轟聲和粒子流撕裂防禦罩時帶來的激烈風響聲成為了唯一的嘈亂背影音,巨大的艦艇在搖搖欲墜中強撐着最後的平衡……

  ——“夏琳娜,快走!夏娃號已經快撐不住了。”這是一個男人的聲音,儘管從他的話語中可以聽到濃重的絶望,但依然帶著毫不慌亂的鎮定。

  ——“將軍!”這是一個柔美的淒婉的女聲,只是這一聲稱呼中包含着的悲傷和哀戚讓夏佐的心都莫名地隨之疼痛了起來。

  ——“我永遠愛你,夏琳娜。”男人深情地說,“所以,你快走,帶著我們的孩子一起走!記得以後告訴夏佐……”

  夏佐一下子醒轉了起來。

  他顫抖着手摘掉自己臉上的面罩,臉上早已變成了濕漉漉的一片……不知是汗水還是淚水,還是兩者兼而有之。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氣,彷彿這樣做的話,胸腹間的痛楚就能隨着他呼吸的動作而減輕一二。

  用依然仍沒有平息顫抖的手解開固定住自己的金屬背帶,夏佐一下子跪坐在了冰涼的艙室地板上。

  他用右手用力地抓住自己的心臟,咬住下唇的牙齒更是差點就切進血肉裡。

  ——那個聲音……那個聲音……

  ——是……

  博比從好夢中醒來的時候,就看到了那個和外表截然相反的、有着超群實力的少年背對著自己跪坐在地上,不斷起伏的背影和輕顫的肩膀顯得是那樣單薄和脆弱。

  “……老……老大?”博比沒有忘記他是怎樣輕鬆折彎一把碲系合金匕首的,所以依然語帶敬畏地說。

  然後他聽到對方低聲問道:“……你,有沒有聽說過‘夏娃號’?”

  “好像沒有啊,”博比苦苦地思索着,“只有聯邦政府拱衛中央星域的艦隊裡有一艘已經超越了總星系級別的牛X戰艦‘亞當號’。我們星艦修理師還常常吐槽既然有了亞當號怎麼會沒有夏娃號呢?老大你也是這麼想的對吧一定是這樣的,只有亞當號沒有夏娃號簡直就是不合常理而且是對強迫症患者的最大摧殘嘛!”

  夏佐用力地抹去了臉上濕漉漉的霧氣,然後走到一旁的簡易盥洗室裡用冷水狠狠地洗了把臉,走出來的時候已經在表面上恢復了平靜。

  “老大你怎麼了?”博比察言觀色地問,“看起來好像不太舒服的樣子?是做噩夢了嗎?沒關係的,我第一次進行空間躍遷的時候也做了噩夢,居然夢到了我又重新回到了會尿褲子的3歲半。而且你知道比這個更悲劇的是什麼嗎?是醒來之後發現尿褲子居然不只是一個夢啊啊啊!就是因為這個我才沒有加入軍方的星艦維護隊當了一名苦逼的流浪修理師的……”

  夏佐慢慢調整着自己依然凌亂的呼吸,耳邊傳來的博比聒噪而且無厘頭的絮叨,讓他漸漸找回了理智的重心。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左手,食指上戴的那枚古樸指環隨着他收緊手指的動作慢慢地在掌心上烙下清晰的堅硬觸感。

  ******

  空間躍遷是根據宇宙空間的六分維度原理,通過對節點的選擇,依靠超強度、爆發性的能量強行把一個擁有質量的物體以一種近乎直接瞬移的方式傳送到遠方。

  如果用一種通俗的說法來解釋的話,就是將目的地和所在點之間的空間壓縮成近乎一張紙,然後依靠強勁的動力系統用星艦這根“針”戳破空間這張“紙”。

  “空間躍遷完畢。”沃爾號的總控智能盡職盡責地彙報着。

  輕輕晃動了一下腦袋,艦長從指揮椅上站起身來。作為有着強大身體素質的Alpha,他根本不需要在空間躍遷時進入昏睡狀態。而儘管空間躍遷獲得了顯而易見的成功,但是他並未感到一絲的放鬆:“立即檢查星艦各部位的完好程度。”

  在經過了長達1分鐘的沉默後,電子音再度響起,並隨之在指揮艙正中央投射出了沃爾號的等比縮小投影:“5號引擎推進器損壞,可動用功率為37%。3號引擎推進器損毀、9號和13號液壓減震系統損毀,目前現有條件下無法修復。以下是被損壞的能量線路。”

  伴隨着這句話出現的,是艦體投影上的加粗並閃着紅光的4條主線路和7條分支線路。

  艦長聞言大舒了一口氣,躍遷牽引器並沒有發生損壞,這已經遠遠好過他的最壞預期了:“統計能量消耗情況,具體到還能進行幾次躍遷。”

  這次總控智能很快給出了回答:“還能進行4次躍遷。”

  接連獲得的好消息讓艦長滿意極了,正當他想要開啟一瓶香檳來和部下們一起慶祝一下時,負責雷達定位的士兵開始驚慌起來:“艦長,我們失去方位了!”

  “什麼意思?”艦長的心開始沉下去了。

  “意思是,”士兵乾巴巴地回答,“我們失去在宇宙中的方位了,甚至無法判明我們身處哪條星系。”

  .

  而現在,距離那次迷失方位的躍遷已經過去了1個月的時間了。

  沃爾號依然像條孤舟一樣,漫無邊際地漂流在宇宙之海中。雖然絶大多數乘客都不知道星艦迷失方位這件事,但是通過留在智能系統裡的後門,夏佐和博比卻早已知曉了這個事實。

  但是,橫亙在夏佐面前的,還有另外一件更重要的事情:每3個月注射一次Omega信息素抑制劑的時間快到了。

  由於他手裡只剩下最後一支抑制劑,並且在未來可預見的相當一段時間裡,都無法得到新的補充,所以夏佐想嘗試着能否通過拉長兩支針劑間的注射時間,來延緩這一過程。

  這一天是抑制劑失效的最後一天。

  夏佐把玩着手裡裝有針劑的空間紐,有些緊張地等待着藥劑失效的那一刻的到來。

  但是從早晨等到下午,他都沒有發現身體出現什麼變化,這讓他有些放鬆起來。

  正當夏佐收起了空間紐想要去光腦上查詢沃爾號的一些航行信息時,剛邁出了一步就腳底一軟歪倒了地上!

  就像是一簇微小的火苗燒破了什麼東西之後突然借助血液的威勢燎燃成了滔天灼熱……

  這種體驗夏佐從未經歷過:彷彿是從骨髓深處滲出的痠軟帶著酥麻緩慢地侵入身體,留戀地逡巡在那些平時根本不會去注意到的部位,卻帶來意外的強烈感觸,甚至連頭腦裡的清明都在一寸寸地被蠶食……有一種焦躁的難以言明的渴求在悄無聲息地蒸騰着纏繞而上,藤蔓般地深深地扎進他的心臟饑渴地吸食着他的血液、骨肉、精神乃至意志等等但凡他還擁有着的東西!

  幾乎就在一瞬間,他身上剛換好的繃帶就被汗水瞬間打濕了,裹在皮質手套裡的指尖甚至能觸摸到手套內層上的潮濕。

  他的發情期早該到臨,卻總是被抑制劑硬生生地封印在體內,終於在今天找到了掙脫枷鎖的突破口,甫一發作便以一種沛然不可抵禦的強硬姿態瞬間衝破了他的全部防線。

  被壓制太久的Omega信息素實在太過濃郁,以至於哪怕有着繃帶上藥物的中和,依然張揚地侵佔了房間裡的每一個角落,甚至連一向對Omega信息素接收非常不敏感的Beta都受到了影響。

  博比不由自主地深深地呼吸了一口空氣,頭腦被馥郁甜香的味道衝擊得有些昏沉,不自覺地說了一句:“……好好聞啊。”

  夏佐用力地咬住了下唇,用盡全部自製力翻出了空間紐,在連續兩次打開失敗後終於在第三次獲得了成功,然後迷亂地抓起了那支有着熠銀色的針劑,猛地扎進了自己脖頸上的大動脈。

  隨着僅僅只有幾毫升藥劑被推送到體內,夏佐覺得身體裡的異動像是一隻不甘心地嘶吼的獸,被漸漸逼退着難耐地蟄伏下去,重新被理智的大門封鎖起來。

  他幾乎是在扔掉注射完畢的針劑的同一時刻,就立刻撲到剛剛被打開智能系統的光腦前,啞着嗓子喝道:“啟動艙室空氣自淨系統!”

  “權限不足。”光腦人工智能硬邦邦地拒絶道。

  被他的信息素激得頭腦發暈的博比不受控制地湊了過來,低下頭就想去舔.吻他脖頸上那個還滲着些微血跡的針孔。

  夏佐一把扭過他的腦袋,掐住他的脖子冷冷地說:“權限!”

  博比被他掐得快要翻出白眼了,但卻好歹聽進去了這兩個字,在生命受到了最直觀的威脅的情況下,下意識地按照他的要求,甚至沒有顧慮地直接接通了沃爾號的總控智能。

  幸運的是,在此前那次災難性的空間躍遷中,星艦的信號傳導系統也受到了不小的損傷,因此這次違規接入竟然沒有被及時察覺到。

  夏佐在博比剛結束操作後,就一個手刀砍翻了他。

  .

  總控智能沒有發現自己被入侵的另一個更重要的原因是:在經過一個月的航行後還無法進行星際定位後,艦長終於下令沃爾號利用脈衝信號發射詢問定位或星路指引的求助了。

  作為目前通訊主要手段的脈衝技術,雖然其信號微弱但卻能極大地保留其中的訊息,並且最為可貴的是它可以不受任何介質的阻攔,甚至連蟲洞都可以無損地通過。

  於是,在隔了大約20光年的臨近星系中,一束脈衝信號通過蟲洞的偏折後,被一艘巨大的星艦接收到了訊息。

  這束信號其實已經非常微弱了,如果性能稍微差一些——比如和沃爾號同等級別——的星艦,恐怕根本無法發現它。

  但是這艘星艦,赫然是一艘總星系級別的航母主艦!

  “船長,”一個裝着機械手臂的男人恭敬地向着背對著他的高背指揮椅躬下了身子,“‘歌姬’剛剛攔截到了一條來自20光年外的信號。”

  裝飾華麗到堪稱毫無意義的寬大指揮椅慢慢地轉了過來,露出了坐於其上的半支着下巴的一個男人。

  男人一身貴族華服,最外面罩着的深藍色大氅綉着一朵攀繞於銀色利劍而上的黑色玫瑰,一頭妖異奢華的紅色長髮被髮帶束在腦後,襯得他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愈發顯得鋭利逼人。

  “我的小美人兒又找到什麼好玩的東西了?”男人站起身來,點了幾下虛擬操控屏。

  他口中的“小美人兒”指的是自己乘坐的星艦,全名“黯夜歌姬”,是一艘長達近百里的巨型航母戰艦。

  隨着他的操作,全息投影立刻按照溯源推演,僅僅耗時幾秒鐘就顯示出了發射出脈衝信號的沃爾號的具體位置。

  “能發出這種信號的,應該是一艘軍用星艦。”男人的唇角惡意地揚了起來,“給它回信號,告訴它我們的位置——記得偽裝成一艘無害的民用商船。”

  他的話讓這間占地甚為廣敞的指揮艙裡的男人們都哈哈大笑起來。

  而隨着黯夜歌姬號發射回的指路訊息,這座龐然巨物以一種看似緩慢卻實際並不低的速度從一片狼藉不堪的、被完全打散成碎片的艦隊殘骸中昂然駛過。

  在這片已經被擊毀成太空垃圾的戰艦殘骸上,隨處可見的是印着以金色十字星作背景的古地球圖樣。

  這是伊特諾聯邦的紋章。

  Chapter 005:

  博比從昏厥中醒來後,房間裡已經充滿了令人放鬆舒服的負氧離子,一點都沒有之前那股勾人心弦的香甜味道了。

  他摸着後頸處的鈍痛,慢慢從堅硬的地板上坐起來,十分懷疑腦海裡留存的記憶是不是自己做的一個夢。

  在那個模糊迷濛的夢裡,有個非常像老大的身影在他眼前一直晃動,但是簡直甜美誘惑得讓人難以抵禦,只想把那人擁進懷裡一寸寸地揉進心裡然後……

  夏佐在手裡彈玩着博比那把匕首,見他醒來後就開始發呆,抬手“錚”地一聲把匕首彈射到博比兩腿之間,幾乎是緊貼著他的某個部位深深地咬進了艙室的合金地板上。

  博比“嗷”地一聲叫出了半嗓子,用屁股扭動着遠離了那柄尾端還在小幅抖動的兇器,顫顫巍巍地從嗓子裡憋出了一句:“老……老大……”

  夏佐走過去,拔出那把匕首輕輕地放在他的手上,沒什麼誠意地說:“抱歉,剛剛手滑了。”

  他這一刀立竿見影地斬斷了博比的所有綺念。

  博比心有餘悸地握緊了手中的匕首,戰戰兢兢地問:“老大,我剛剛是昏倒了?”

  夏佐活動了一下右手的手指:“對。”

  “那我是怎麼昏倒的?”博比伸手又揉了揉自己的脖頸,覺得那個地方一碰就“咔咔”作響地疼。

  “摔了一跤。”夏佐說,打算如果情勢不妙就直接用武力逼對方守住自己是個Omega的秘密,“大概把腦子摔壞了。”

  博比半信半疑:“真的?我跟你講啊老大,我真的很愛摔跤的。有一次我在檢修星艦的中子炮時就從上面摔了下來,把當時的隊長都嚇了一大跳。不過,我覺得他是怕我摔到那堆中子彈裡不小心砸爆一兩個……”

  .

  沃爾號的指揮艙裡已經陷入了一片緊張的氣氛:艦載能量已經只夠航行兩年的時間了,或是進行4次空間躍遷。

  是“或”,不是“並”。

  “艦長,”負責脈衝信號的士兵激動地站起身來,“我們捕捉到了回執信號!”

  “立刻解碼。”艦長三兩步地邁到了他身邊,眼睛緊盯着不斷閃爍的屏幕。

  呈現在屏幕上的,是一組星際六分維度坐標。

  “查詢坐標方位。”艦長思考了一會兒後說。

  “坐標位於梅菲II星系,離我們這裡大概20光年。”士兵熟練地操作着星路圖,“按照這個脈衝頻段的分析結果來看,應該是一艘西格瑪共和國的小型商船。”

  “梅菲星系……”艦長在艙內徘徊了兩三圈之後說,“那個星系最近一直不是很太平。我們還是再等等別的信號吧。”

  這一等就是半個多月。

  不敢繼續等待下去的艦長最終將選擇的權力交給了命運。

  “掃瞄1光時內是否存在合適的躍遷節點。”他對總控智能命令道。

  如果有的話,就躍遷過去試試運氣,哪怕是找到一顆可以補充能源的星球暫時停靠,也比這樣漫無目標地在宇宙中迷路強;

  如果沒有的話,也省了這份糾結。

  “半光時以內存在較佳躍遷節點,”電子音回答道,“是否將航道向其修正?”

  正在艦長猶豫的時候,他手下的一名光甲機士插了一句話:“我記得三個月前,聯邦聯合魏瑪帝國調了一個戍衛軍團過去了梅菲星系。”

  這句話讓艦長吃下了一顆定心丸,隨即便命令沃爾號進行第二次躍遷準備。

  .

  隨着艙室內部播放的躍遷準備通知,牆壁上的金屬方椅又重新被放了下來。

  這次不用博比提醒,夏佐已經知道要怎麼做了。

  他用金屬背帶固定好自己,伸手拉自天花板上垂下的面罩時,耳邊彷彿重新響起了上次聽到的“將軍”和“夏琳娜”的聲音。

  下意識地咬了下嘴唇,夏佐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把面罩覆在了自己臉上。

  當那股略帶辛澀味道的氣體被吸入體內的一瞬間,夏佐就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而直到他醒來,舷窗外的太空景觀已經從之前的深邃藍色變成了濛濛灰色,腦海裡還是沒有出現已經被他視為“父母”的兩個人的聲音。

  甚至,他就像是睡了一個無夢的好眠,腦海裡一點動靜都沒有。

  摘下面罩後,夏佐“咔嚓”一聲把氮矽硬塑製成的面罩捏了個粉碎。

  他自幼就由凱恩撫養長大,但凱恩對他的父母是誰也所知不詳,甚至在午夜夢迴之時也沒有見到過自己的父母,久而久之也強迫自己看淡了這件事情。

  在上次聽到那簡單的三句對話之前,他也有過諸如自己是否遭到雙親遺棄的不安猜想……但是,那三句話,卻像是迷霧中的迅捷閃電,瞬間照亮了他原本一直沉寂的心靈:哪怕尋至宇宙的盡頭,他都要找到這份骨血的覊絆。

  可是,他原本以為這次可以得到更多……不,哪怕是重聽一遍他們的聲音。

  但卻,連這個小小的希望,都未能如願。

  .

  比他晚醒了一會兒的博比一睜眼就看到了地上被捏碎的面罩,立刻被嚇了一大跳:“老大你就是再有錢也不能這麼敗家啊!你居然敢弄壞喬治亞那個吸血鬼的東西?他會因為這個讓你賠他一艘星艦的!”

  一邊這麼說著,博比一邊走到光腦前:“讓我看看能不能騙一下那個智能小妞兒,把咱們房間的面罩跟隔壁換一換。”

  但是還沒等他入侵進沃爾號的後勤系統,就被喊住了。

  “你看窗外。”夏佐一向淡定平靜的聲音變得有些緊張起來。自他情緒穩定下來之後,立刻發現了舷窗外灰濛蒙的太空景緻中的異像。

  聞言趴到舷窗上探頭觀察的博比一下子就結巴起來:“這……這是……”

  窗外大小不一的戰艦殘骸安靜地慢慢漂浮着,在遠處星體微弱的光線下,反射出細碎的折光,就像是古地球時代裡碩大的墳場中飄蕩的鬼火一樣可怖。

  完全被眼前這一幕嚇到的博比伸手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個耳光,確定真的不是在做夢後,才慌亂地喊道:“這是聯邦的戍衛軍團啊!”

  隨着觀察的愈發細緻,博比的臉開始發白起來:“……剛剛漂過我們窗前的是一艘超星系戰艦的引擎推動器,而且是軍團的主艦!這……這個軍團全軍覆沒在了這裡!”

  .

  相對於博比的失態,沃爾號的艦長比他更早地發現了所在的這處“軍團墓地”。

  大顆大顆的汗水從他的額頭上滑落而下,男人卻絲毫顧不得擦拭,幾乎是嘶吼一般地對著總控智能下着命令:“躍遷!馬上躍遷!”

  空間躍遷牽引器的前端隨着他的命令開始匯聚能量,很快地在太空裡燃起了一團耀眼的“火焰”,宇宙空間也隨之開始按照一定規則無序地震盪壓縮起來。

  就在沃爾號剩下的5個引擎推動器開始不計負荷地高強度運轉時,從前方看似無物的星空中突然射出了一枚聚縮磁爆炮,直直地擊穿了躍遷牽引器引發的空間壓縮,瞬間就擾亂了整個區域裡的空間波流——這意味着,在波流平息之前,已經不可能發生任何空間躍遷行為了。

  而隨着這次攻擊,原本隱跡中的巨大航母星艦慢慢顯露了自己近乎百里長的體型。

  與它相比,只有不到20里長的沃爾號,像是站在一個魁梧高大的成年人面前的幼童。

  “黯……黯夜歌姬號……”沃爾號艦長的臉已經變得灰敗了起來。

  ******

  “是黯夜歌姬號啊啊啊啊啊!!!”入侵到沃爾號的信息系統後,博比揪着頭髮就使勁撞桌子。

  “黯夜歌姬號是什麼?”夏佐有些好奇地看著投影中的星艦:在全息投影中,這艘線條流暢的戰艦堪稱迷你到可愛,但是在對武器天生就敏感的夏佐眼裡,它上面裝載的諸多重火力武備和數不清的隱藏發射艙,才是真正吸引他目光的地方。

  “黯夜歌姬號就是我們死定了的意思!”博比繼續歇斯底里地癲狂,“我還沒有找到老婆呢雖然我是一個Beta但是我依然有一顆嚮往Omega的心啊啊啊!”

  “是它打敗了剛剛那支軍團?”夏佐打斷了他的哭號,“那就是說它也會對我們動手?”

  “不是打敗!”博比停止了撞自己的腦袋,一臉悲催地說,“是打碎!打碎了聯邦的戍衛軍團!……你知道范倫丁嗎?”

  “不知道。”夏佐誠實地回答。

  “你居然不知道范倫丁?!”博比不可思議地看著他,“范倫丁·路德維希是現今最大的星盜頭子,聯邦多次派出軍隊圍剿他都沒能成功,派出的軍力不強的話就會像是剛剛的軍團一樣被他直接碾碎;派出的軍力太強的話比如三大軍團之一的荊棘軍團,就會被他提前逃走!”

  “星盜的話,”夏佐沉思着問道,“是不是求的是財?”

  “當然!”博比激動地指着全息投影中那艘小小的軍艦說,“你知道黯夜歌姬號這種總星系級別的航母級戰艦買下來要多少錢嗎?而且它定期維護和更新的費用比買下它還要貴!”

  “那就好辦了。”夏佐用手點了一下虛擬投影,迷你版的黯夜歌姬號隨着他的動作輕盈地轉了一個圈,“老爹說過:只要能用錢解決的問題,就不叫問題。”

  .

  就在這短短的幾句對話的時間裡,范倫丁已經通過黯夜歌姬號收集到的毫無遺漏的聯邦貴族信息庫,把沃爾號的家底摸了個清清楚楚。

  男人的薄唇帶上了愉悅的笑意:“原來是拉斐爾帝國那個有名的吸血鬼男爵。看來,本以為是隨隨便便的休閒小遊戲,卻逮住了一隻意想不到的肥羊。”

  他饒有興緻地看著光屏上的沃爾號,漫不經心地用指尖點了點座下的指揮椅的扶手:“有緣千里來相會。薛爾,送給男爵大人一點見面禮。”

  被點名的星盜副船長興奮地應了一聲,中氣十足地命令道:“荷電粒子光束準備,目標敵方防禦罩,給我一發打爆它!預備……射擊!”

  隨着他的話語,從黯夜歌姬號側翼的發射台上立刻爆發出了一團絢麗的火光,拖曳着長長的尾羽熱情洋溢地衝進了沃爾號最外層的質子防禦罩上。

  帶電粒子撞擊在防禦罩上,跳動起了一片亮藍色的電弧,幾乎就在一眨眼間就衝破了沃爾號原本就強度不夠的防禦罩,順帶著打穿了沃爾號的右後方的艦翼。

  在遭受到襲擊的瞬間,沃爾號就響起了淒厲的警報聲。

  艦長竭盡全力地維穩着局面:“規避開躍遷牽引器!”

  他話音未落,整個星艦就開始劇烈地晃動起來,防禦罩被打爆讓沃爾號直接暴露在宇宙射線和空間波動的影響下,而被擊穿的艦翼更是加劇了失控的平衡。

  這根本就是一邊倒的毫無可戰之力啊!

  打出了一擊之威後,范倫丁強行接通了沃爾號的通訊系統。

  披着深藍色大氅的男人站起來的氣勢逼人,與一般Alpha相比要稍顯柔和的面部線條並不能掩蓋他更加危險的氣質。

  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血統極為純正的Alpha。

  如果不是被列為聯邦十大通緝犯之首,單單憑藉著他的血統,就可以在議會裡輕易取得一個舉足輕重的席位,或是在軍部裡獲得一個“將”字起的銜位。

  .

  沃爾號的艦長面如死灰地看著光屏上的男人:男人一頭妖異奢華的紅髮隨意地披落在他深藍色的外衣上,顏色相撞卻又有着意外相得益彰的相襯。

  但這種甚至可以稱作賞心悅目般的圖象非但沒能給艦長帶來分毫的欣賞放鬆,反而讓他的心臟和胃都跟着緊縮在一起揪痛起來。

  “我是范倫丁。”男人笑得非常優雅,“假定你已經知道了我的身份,不知為此你願意拿出幾分誠意和我談一下呢?”

  艦長深吸了一口氣,Alpha骨子裡的驕傲讓他挺直了腰板:“去請喬治亞男爵過來。”

  “明智的選擇。”范倫丁輕點了一下頭,“如果不是這位‘男爵大人’,恐怕你和你的小玩具已經成了太空塵埃了……畢竟,死人是不會願意拿錢贖命的。”

  .

  “事情解決了?”夏佐看著信息系統傳來的影像說,“喬治亞交錢,然後我們離開。”

  他本能地想離這個男人遠一點,雖然僅僅是一個圖象,卻已經讓他感受到了莫大的危險——這個男人身上的Alpha性徵太過明顯,哪怕隔着星艦的通訊系統,也帶著張揚的侵略態勢。

  “怎麼可能?”博比像是被踩着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少年,你還是太年輕了!你說的那可能是喬治亞嗎?他不把我們賣了就不錯了。”

  從剛剛的歇斯底里中回覆過來後,博比就開始悲觀消沉起來:“我們這次死定了,真的死定了……現在這種情況,除非魯道夫大人親臨現場才有可能救得了我們……”

  夏佐把目光從范倫丁的臉上挪開:“魯道夫?”

  博比一臉被打敗的表情:“你不會連魯道夫也不知道吧?魯道夫·奧法裡斯啊!荊棘軍團的軍團長,聯邦的最強戰力者……荊棘軍團你總該知道吧?”

  下意識地握了一下左手食指上的指環,夏佐點了點頭。

  他的心思根本就沒有放在什麼范倫丁或者魯道夫身上:距離抑制劑失效只有不到兩個月的時間了,沃爾號卻一直沒有找到航向,而且現在還遇到了星盜。

  還有“將軍”和“夏琳娜”……

  而就在他這一愣神的功夫,指揮艙裡的情景又為之一變。

  把喬治亞叫過來之後,艦長立刻發佈了集結令,然後沉聲對范倫丁說:“我以聯邦上尉的身份,向你,星盜范倫丁·路德維希和黯夜歌姬號,發佈逮捕令。”

  范倫丁好笑地挑了一下眉:“小朋友你勇氣可嘉。”

  “聯邦只有戰死的軍人!”艦長斬釘截鐵地回答道

  “我願意滿足你這個願望。”范倫丁壓着他的話尾說。

  “不!我不同意!”喬治亞剛剛來到指揮艙就聽到了這段勁爆的對話,嚇得魂都快沒了,“沃爾號是我的私有財產,你不能隨便用它來拿我送死!”

  艦長鄙視地看了他一眼,隨即發佈命令道:“光甲隊全體,做好出擊準備。”

  他邊說邊向光甲艙走,身後很快匯聚了一小隊聯邦士兵,默不作聲地跟着他進行這次必死無疑的戰鬥。

  “等等……你們不能這樣!”喬治亞在他身後徒勞地喊着,“你們走了誰來保護我回拉斐爾帝國?我要讓我爸爸治你們的罪!不不不……你們想要多少錢儘管開口,10萬晶幣?20萬?……我出到50萬你們不要走啊!”

  艦長沒有回頭,他在走出指揮艙時高喊了一句:“伊特諾萬歲!”

  范倫丁收起了原本輕忽的態度:“薛爾,你親自帶光甲隊應戰,不得動用艦載武器。”

  在灰濛蒙的太空裡,與黯夜歌姬號相比小得可憐的沃爾號上飛出了一小撮黑點,向着那艘近百里長的航空戰艦發起了飛蛾撲火般的自殺性衝鋒。

  這場衝鋒甚至都未曾抵達到黯夜歌姬號的外圍,就被一群數量上比其高出數倍的、裝配更為精良的光甲隊攔了下來。

  然後,在這個以沉灰色為主基調的梅菲星系的一角上,綻放開了一簇無聲的璀璨煙花。

  作者有話要說:

  星艦舷窗解釋:

  在大宇宙擴張時代,標準的戰列艦一般也要幾十里的長度,僅僅星艦的外殼就會厚達數百米。

  為了讓生活或戰鬥在其中的人類可以在漫長的星際航行中,減少其因為長期處於封閉環境而帶來的精神焦慮,星艦一般也會有“舷窗”的設計,但並非古地球時代意義中玻璃窗戶的構造,而是利用虛擬投影技術,實時投射出的外部太空景象。

  “破曉號”大事記:

  今收到魚兒乖乖、Athena、蝶媽最愛我、Su.、chenjinhuaking、薄荷、瀟奴、阿驪、遺忘、與船長比試魚唇程度的二瞳、13982784、霸氣地甩你一臉屁屁毛、阿驪收集到的武備物質,共預計可製造17把熱射槍、核子飛彈1發、光能炮1發。

  船長表示會帶領你們刷“更新”的boss。

  以及:

  船長最近收到多起聯絡請求,但是因為三次元怪獸一直試圖擾亂航道,所以無暇一一回覆。

  因此,在這裡就大家最關心的問題統一說明道:正牌攻君出場之時,會向大家說明以防大家站錯CP。

  提示:可翻閲“破曉”號簡介(文案)

  另:儲備能源增加中,目前進度80%,預計將於週六下午可進行加更行為。

  將以評論的形式為“破曉號”增加能源儲備?

  確定/取消

  通告:

  擬聘任魯道夫·奧法裡斯閣下為“破曉號”副船長。

  請乘客大人們相信,美(he)好(xie)的平(xing)淡(fu)生活可以拜託給他了!!!

  Chapter 006:

  在喬治亞剛踏入指揮艙時,夏佐就指着光屏中的督長官問:“喬治亞不會同意星盜們要的贖金嗎?”

  博比無比悲觀地點了點頭:“他願意拿錢的可能性比我娶一個Omega的可能性還要小……我連個寫遺書的對象都沒有就要死在這裡了。”

  聯邦法律有着明文規定:Omega只能與Alpha結合,否則皆以“反人類罪”論處。

  “那就讓他同意拿錢就可以了。”夏佐淡淡地說。

  他邊說邊重新檢查了一遍自己的着裝,確定繃帶的鬆緊度不會影響到大幅度的活動後,又緊了緊皮手套的腕扣:“既然你維修過沃爾號,那應該知道怎麼過去指揮艙那裡吧?”

  喬治亞對沃爾號上的住客管理非常嚴格,除了需要另外付高昂費用的一日三餐之外,任何人都只能在週末到編號為D的娛樂區進行有限的計時消費。

  順帶一提,在博比的作弊下,夏佐和他已經吃了3個多月的免費三餐了。

  “我……”博比張口結舌地看著夏佐拿出一個空間紐,從中取出一把不起眼的灰撲撲的匕首別在腰間。

  “不想死在這裡就快點告訴我。”夏佐看了一眼仍然直播中的光屏:屏幕中,艦長挺直的脊樑剛剛消失在艙門口。

  好機會,他想。

  博比如夢初醒般地撲到光腦上,噼裡啪啦地輸出一大串指令後,調出來了沃爾號的艙室分佈圖。

  “這裡、這裡、還有這裡,”他手忙腳亂地指着星艦投影上的幾處地方,隨着他的動作,虛擬投影上高亮出了一條彎轉的管道圖線,“這是沃爾號的緊急維修通道,這是制氧循環管道,這是小型清潔機器人通道……要從F區到指揮艙,需要從這3個地方通過。當然,它們之間還有大概一到兩間艙室的距離才能連接在一起。”

  夏佐認真地看著那幾條彎曲延展的管道:“看起來不太好記。”

  博比翻出了一個耳夾式的金屬圓粒遞給他:“你可以戴上這個,這裡有一個小型定位裝置,我可以通過它來給你指路。”

  在夏佐接過來夾在耳朵上,在心裡又強記了一遍路線圖後,博比再次入侵了總控智能,打開了F區17號的艙門,看著黑髮少年閃出門外,用腳尖在牆壁上略一借力,便高高彈起摳住了接近天花板位置的一扇活動板,像一隻靈活的貓咪一樣消失在緊急維修通道里。

  “向左、向右……停,”博比緊張地看著虛擬投影裡代表夏佐的那個小藍點,“你前面有一小隊巡邏士兵要走過來,是督長官的私人親衛隊。”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他一口氣調出來了6塊虛擬屏,幾乎是在拼盡老命地矇蔽總控智能了。

  “是他那隊全部由Alpha組成的護衛隊嗎?”夏佐問。

  “不是,”博比仔細辨認了一下,“這是喬治亞的私兵,都是Beta。他那隊全由Alpha組成的護衛隊是他老爹派過來保護他的,整天拽得要死,基本上是聽調不聽宣,喬治亞沒少在他們面前吃癟了。”

  等到這隊巡邏士兵走過去之後,博比才鬆了口氣:“老大你稍等一下,我來解開你面前那個出口的密碼。你出去後在第一個過道右轉,那裡有一個通道入口是小小機器人的家,你要是願意的話還能順一兩個迷你型的回來,我稍微改一下程序就能用它們打掃房間了。”

  夏佐沒有理博比的絮叨,他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了自己周圍的環境,以防出現什麼監控系統發現不了的意外。

  在沉默中,夏佐已經順利地進入了小型清潔機器人通道,再經過一段不長的距離後,就能到達距離指揮艙非常近的一個儲藏艙了。

  博比的聲音安靜了一會兒後,突然小心翼翼地問道:“……老大,你是一個Omega吧?”

  夏佐的腳步停滯了一下,然後摘下耳夾扔給了正在他身邊急匆匆經過的一個半人高的圓球狀清潔機器人,小機器人敏捷地抓住了那個金屬圓粒,稍加分辨便判定其為“垃圾”,接着直接塞進了自己的嘴裡。

  對此毫不知情的博比還在忐忑不安地說道:“……我那天做的夢其實是真的吧?那個超級好聞的Omega就是你吧老大?你既然能出現在這裡,就說明你沒有加入Omega權益維護促進會吧?如果是這樣的話……”

  他羞澀地摀住了臉:“……那老大你願不願意和我結成伴侶呢?雖然聯邦法律不允許Beta和Omega結合,但是我願意幫你掩蓋住Omega的身份,然後我們一起亡命走天涯好不好?”

  博比充滿了期待地等待着,然而卻一直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於是他放下捂着臉的手去看虛擬投影裡那個小藍點,一看之下立刻大驚道:“老大,你走錯路了!那是相反的方向啊再走就進去垃圾銷毀區了你怎麼是個路痴……”

  這句話還沒說完,他就一臉呆滯地在一面傳遞着指揮艙的光屏上看到:把自己隱藏在指揮椅後的陰影裡的夏佐,趁着喬治亞激烈地辯駁着什麼的時候,像一隻正在捕獵的游隼,矯健地撲向了他!

  ******

  雖然“吸血鬼男爵”的惡名早已遠颺,但是范倫丁此前從未和喬治亞打過交道,因此剛一接觸到他,就被此人的貪財無恥嘴臉狠狠地刷新了接受的底限。

  “50萬晶幣!”喬治亞像是下定了很大決心地說,“不能再多了!”

  范倫丁伸出手指揉了揉眉心,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被他做出來都顯得教養十足:“喬治亞男爵,請容許我提醒你一句,黯夜歌姬號10多分鐘前髮射的那一枚磁爆炮就不止這個價錢。”

  沃爾號的外面,艦長率領的光甲隊剛剛被一面倒地屠殺殆盡,被打爆的光甲像是一顆顆流星,在灰濛蒙的空間背景下顯得那樣耀眼和奪目。

  喬治亞自然也看到了這一幕。

  他眼睛轉了一轉,立刻指住那些被打爆的光甲義正言辭地說:“尊敬的范倫丁船長,您還打壞了我那麼多光甲呢!那些光甲都是我花了大價碼買的,每一架都值100萬……不,都值1000萬……不不,是5000萬晶幣!”

  范倫丁微微眯了下眼睛。

  喬治亞被他這樣一看,也罕見地心虛了起來,吞吞吐吐地說道:“……那什麼,您要是再向沃爾號打一炮,還要再費一發砲彈的錢呢。還不如接了我這50萬,大家以後還能一起做生意。哦!對了,我知道拉斐爾帝國有好幾個有錢的家族都只有一個繼承人,我們可以合夥綁架他們然後向他們的家族索要高額贖金的!”

  范倫丁嘆了口氣,語帶諷刺地說:“男爵,你真是讓我吃驚……”

  他突然停住了嘴,眼睛落在了喬治亞的背後。

  沃爾號的防備系統在同等級的星艦中算是佼佼者,但是在比它高了兩個等級的黯夜歌姬號面前完全不夠看,在後者的入侵信號面前就像是一個不着寸縷的Omega暴露在一個還未結合過的、強有力的Alpha面前那樣毫不設防、任君蹂躪。

  因此,在范倫丁面前的光屏上,顯示的是沃爾號指揮艙的全方位360度無死角的監控畫面。

  自然包括了,巧妙地利用錯落光影間的掩護,悄無聲息地隱藏在指揮椅後面準備隨時發難的夏佐。

  有意思……范倫丁想,然後微微揚起了唇角的弧度。

  壓根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的喬治亞還在沾沾自喜,以為是自己的巧舌如簧打動了這個十惡不赦的星盜頭子,繼續唾沫橫飛地說:“……所以,既然我們有着這麼良好的合作前景,連這50萬您都不要收好了,我保證我們能賺的更……”

  他這句話沒說完,就被人一腳狠狠踹在腰部上方,接着被捏住手腕反背過去硬壓得跪在地上,脖子上隨即橫上了一把匕首。

  男爵大人貪財且識貨,微微垂眼發現頂住自己的是一把在半秒鐘內就可以把他撕裂成一堆大小不超過10立方毫米的碎肉的超頻振盪匕首後,立刻乖乖地閉上了嘴巴。

  夏佐的動作既乾淨又漂亮,一絲花哨都沒就把喬治亞完全控制住,然後抬起臉對光屏正中央的男人鄭重地說:“我想和您談一下贖金的問題。”

  范倫丁饒有興緻地打量着夏佐——這個黑髮的少年雖然看起來身材單薄瘦弱,卻在爆發力、行動力和判斷力上都做得無可挑剔,而且一雙乾淨的眼睛讓人望進去就不禁心生好感。

  “你認為你有什麼資格和我談這個問題呢?”星盜重新回到自己那張華麗到能閃瞎人眼睛的指揮椅上坐下,半支住下巴問道。

  夏佐說:“我知道他最少有300億晶幣。”

  喬治亞督長官立刻像死了爹媽一樣痛哭流涕起來,一邊哭一邊儘量地離那把超頻振盪匕首遠一點,看起來當真是可憐無比。

  .

  范倫丁放大了唇角的弧度,聽起來很是由衷地說:“男爵,你真的很讓我吃驚……你收斂財富的能力讓我都甘拜下風。”

  喬治亞抽噎得不能自已,一想到他那300億個亮閃閃就快要離他而去就悲從中來——范倫丁從來不是什麼心慈手軟的主兒,甚至有傳言他曾經把一名帝國公爵洗劫得渾身上下只剩下一條內褲。

  一想到這兒,喬治亞就哭得更傷心了。

  “你拿出了應有的誠意。”范倫丁微微抬高了一點下巴,在光屏上以一種居高臨下的態度看著夏佐,“說吧,你有什麼請求?”

  夏佐伸手摸進喬治亞胸前口袋裏,拽出一條裝飾用的手絹後,用力地塞進哭泣不止的督長官嘴裡,然後才不卑不亢地回答道:“不要傷及沃爾號上的平民,然後給我們一份到最近的居住星球的星路圖。”

  “你胃口不小哦,”范倫丁朝他搖了搖手指,“一條情報想要換兩個要求。”

  “沃爾號雖然是一艘軍用星艦,但是上面乘載的全是從拉斐爾星系逃難出來的平民。”夏佐的聲音不大,然而卻帶著意外的堅持,“而且我們已經向喬治亞交納了高昂的登艦費用,拿不出來什麼多餘的錢來給你。”

  在黯夜歌姬號巨大的光幕上,黑髮少年的臉上帶著還沒來得及完全被時間沖刷掉的青澀和稚嫩,偏白的膚色、尖細的下巴和淺淡的唇色看起來是那樣無害,然而卻切切實實地在不到3秒的時間裡壓制住了一名壯年帝國男爵。

  這種巨大的反差,在少年那雙沉靜如水的黑色瞳孔的映襯下,有着一種微妙而又奇異的吸引力。

  范倫丁是一個星際海盜,秉承的一向是不管看中什麼都要搶過來的宗旨。

  所以,幾乎沒費什麼考慮的,他就決定了這次搶掠的對象。

  “300億晶幣,”范倫丁慢慢地拖長了音調,愉悅地看著喬治亞一個白眼翻了過去,然後轉而盯住了夏佐,“還有你。”

  他的目光裡搶掠的意味太過直接,讓夏佐覺得被他注視到的地方都隨之竄起了微弱的生物電流,忍不住地有想把這人揍得眼神變到乖乖為止。

  不動聲色地往旁邊錯了一步,夏佐避開了和范倫丁的正面相對:“……好。”

  范倫丁對他的順從的態度很是滿意,甚至為之離開了他那把華麗的高背寬椅,向夏佐彬彬有禮地作出了一個歡迎的手勢:“歡迎加入黯夜歌姬……相信我,你會成為一名優秀的星盜的。”

  作者有話要說:

  Omega權益維護促進會:

  儘管以看似NGO組織的“會”為命名,但是它卻是一個龐大的、完全由政府掌控的部門。其具體職責為:

  統計入檔每一位Omega新生兒,並對其做血統、基因鑒定;

  待Omega生理性徵開始發育之後(一般為12歲-13歲之間),要求所有的Omega必須到位於室女座星系的主星角宿星上進行統一教育,由政府承擔一切費用;

  在Omega第一次發情期到來前,為其選定合適的Alpha予以標記和結合。

  聯邦對此的出發點為:Omega的數量太少,每一位都是聯邦最重要和最寶貴的成員,因而需要對他們的權益做出嚴格的保護。

  順帶一提的是:這個龐大的政府部門,擁有着難以想像的權力和影響力,同時也是種族至上論和血統至上論的堅定維護者及執行者。

  破曉號大事記摘錄:

  今收到kidami、13982784、白帝、霸氣地甩你一臉屁屁毛、宣紀、阿驪、南枝大大和軒 妹子們收集到的武備物質,預計可製造8支熱線槍和核子飛彈1發。

  船長開心萬分、感激萬分。

  另外!!!船長今天收到了阿驪妹子的告白情書,尾巴都要翹上天去了好不好!

  於是,船長決定明天再加更一次【此處應有掌聲】。

  鞠躬,謝謝所有的妹子們的一路相伴。

  “破曉號”接到魯道夫閣下的回覆,已同意接受所邀職位,並將在週日下午加更的半章裡出現向大家“say hi”。

  請叫我勤勞的船長大人=w=~【求表揚!

  圓潤地滾下去繼續碼字……

  Chapter 007:

  距離梅菲II星系兩個星域之外的亞洛帝星系,是人類近百年來與異星生物“奇美拉”爭奪的前線之一。

  在古地球時代,“奇美拉”在醫學中指由不同基因型的細胞所嵌合成的生物體。

  在大宇宙擴張時代,“奇美拉”被人類命名為一種可以對一切異基因生物進行強行融合的可怖異星生物。

  天性使然,奇美拉對於基因吞噬和融合有一種源於種群原罪般的渴求,自誕生日起便進行着不斷的侵略、侵略和侵略。

  如果說它們的生命中還有着什麼除了“侵略”之外的東西,就剩下“殘暴”二字,甚至在長時間找不到融合對象之後,它們會毫無顧忌地襲擊同族、吃掉同族、吞噬同族。

  而在經歷了漫長的基因融合之後,奇美拉由於其強橫到可以在太空通行無阻的肉體和其吞噬特性,一直以“霸主”和“王者”的身份在宇宙中自居。

  因此,本體弱小卻因為駕駛了光甲和星際戰艦,便有了與之一戰能力的人類,就成了“可惡至極”的代名詞。

  而且,人類還很好吃。

  在人類剛與之接觸時,由於不瞭解這種生物的特性,被它們能夠吞噬人類並隨之進化出的簡單光甲操控能力,而逼得步步後退。

  最危急的時候,戰火甚至一度燒到了聯邦政府所在的中央星域。

  但是,人類之所以在大宇宙時代能夠站穩腳跟甚至不斷對外擴張,所憑藉的根本不是個體或者本體實力的強大與否,乃是其不斷突飛猛進的科技發展和名為“堅韌”和“犧牲”的兩種精神。

  如今,亞洛帝星系某顆邊緣星球上,在離地面較近的大氣層中進行中的戰爭,正發展到了人類大占優勢的收尾階段。

  一架比普通光甲要高大出數倍的黑金色光甲沖在了膠合廝殺的最前沿,一柄超頻震盪長刀配合肩扛式單管光炮,再加上光甲身上的電磁彈隱藏發射倉,所到之處就是一片被清理乾淨的空地。

  與奇美拉作戰第一要務:駕駛帶有自毀裝置的光甲。

  一隻看上去不知吞噬過什麼硬殻生物的奇美拉仗着自己強橫的肉體,一拳偷襲中了面前一架受損嚴重正在撤退的光甲,巧到不能再巧地破壞掉了它的自毀中樞。

  聽到光甲內不斷的警報聲,這名機士立刻接通了通訊系統:“大人!我的自毀……”

  他這句話剛說出一半,就被那只狂性大發的奇美拉抓起身邊同伴駕駛的歪扭拼湊的光甲,高舉過頭頂,狠狠地砸了下來!

  被砸得防禦罩耐久度瞬間清零的光甲沒能逃過來自敵人的第三次攻擊,他的駕駛艙被一隻烏黑的覆蓋了骨質的爪子狠狠撕開,即便隔着防護服的面罩也能清楚地看到對方帶著無盡邪惡的漆黑色眼白和充滿饞意的大嘴。

  失去光甲保護的機士還未來得及做出什麼反擊,就被烏黑的爪子一把抓住,胸腹間立刻隨之呈現出了一種不自然的扭曲弧度。正在他馬上要被蠻力從駕駛艙中揪出來的時候,一柄長刀像是撕裂了空間一樣突入而至!超頻震盪的刀刃瞬間就把機士和他駕駛的光甲切割成一團血肉和金屬的混合物,並且帶走了那只奇美拉的一隻前臂。

  血肉和金屬的混合物並不能影響到奇美拉的進食,連丟失了一隻前臂也不能。所以它只是憤怒地嘶吼一聲,便用完好的另一隻前臂去撈掬離它不遠的那團血肉模糊。

  但一發高能光子炮緊跟而至,“轟”地打在光甲殘骸上,瞬時氣化了混在金屬中的血肉。

  前胸被灼黑一大片的奇美拉狂躁地找尋着襲擊者,但是還沒等它找尋到目標,就被接連不斷的中子飛彈連連打中,直接將它擊飛了出去,狠狠地砸落在星球表面的岩層裡。

  等它昏頭轉向地站起身來,一隻黑金色的機械巨腳就踩着它的臉又往岩層裡踏進了幾分。

  然後它就看到離自己不遠的那把破壞了“食物”的刀被撿了起來……像是意識到了什麼一樣,它拚命地掙脫着,但是往日裡引以為傲的力量在踩在它臉上的機械腳面前,顯得那樣不值一提。

  “人類,有本事你走出硬殼子我們來決鬥!”光甲內部的通訊系統盡職盡責地翻譯過了這句話。

  駕駛光甲的男人置若罔聞,一刀下去就讓腳下異星生物的腦袋變成了震裂開來的硬質碎塊。

  這只奇美拉是這個種群裡的最強者,一開始還能壓抑住內心的渴望,居中約束督促着同伴摒棄內部爭鬥而專心攻擊人類。但到後來,還是服從了本性的召喚沉醉在吞噬血肉中,繼而衝出了陣列之後被人收割了性命。

  它這一死,原本就沒什麼團體協作性而言的奇美拉更加混亂,至於為了爭奪一個獵食目標而互相攻擊的現象更是比比皆是。很快就被人類抓住了機會,一舉趕出了大氣層之外。

  .

  在名為“曙光號”的航母戰艦為了迎接光甲歸來而展開的甲板上,那架高大的黑金色光甲是最後一個返回的。從駕駛艙中直接跳出來的男人穿著一身黑金色的作戰服,卻仍然在同色調的光甲背景下顯得存在感十足。

  男人的身高目測已經超過了7英呎,被寬闊的肩膀和挺直的脊背撐起的軍服顯得格外筆挺。

  在收起光甲後,他就大步地走向了能直接通向指揮艙的升降機,舉手投足之間的軍人風範十足,一邊走一邊發佈着命令:“收集所有陣亡者臨終遺訊,向軍部報告亞洛帝星系最後一個星球已經被收復。”

  在升降機將要降落至星艦內部時,男人的目光落在剛剛結束的戰場上,如剃刀一般鋒利的灰色眼睛中閃過一絲幾乎淡到分辨不明的哀思。

  他剛一走到指揮艙裡,立刻有副官向他報告:“大人,議會通過軍部下了命令,要求荊棘軍團前往亞洛帝星系主星進行休整和人員物質補充。”

  荊棘軍團的軍團長、伊特諾聯邦上將魯道夫·奧法裡斯揮了一下手,看都懶得看副官呈上來的文件:“荊棘軍團有自己的預備兵團,用不着去法蘭星。”

  “據我推測,”副官道森說,“議會這次有90%以上的可能,是在法蘭星為您安排了一個或一個以上的Omega,您不用去看看嗎?”

  “不感興趣,”聯邦最大的黃金單身漢一口回絶道,“他們太弱了。”

  雖然不止一次聽到過他這麼講,道森還是苦笑着說:“在您眼裡,就算是同為Alpha的我,也屬於‘太弱了’的範疇吧?可是Omega們本來就不是戰鬥人員啊。”

  魯道夫不置可否,用一副默認的態度一如既往地無視了這個話題。

  副官無奈地嘆了口氣:“大人,議會是不會放棄往您身邊塞Omega的。”

  “奇美拉們也不會放棄吃光人類的志向的。”魯道夫轉身去問曙光號的智能系統:“陣亡士兵的臨終遺訊收集完畢沒有?”

  在聯邦最新開發出來的軍用科技裡,就包含了這一套自動記錄兼傳訊功能的遺訊系統。激烈的戰事裡往往生死就在一剎那,這套系統是為了讓軍屬們能見到自己親人的最後一面以寄託思念而研發的。而士兵們在知道了這個遺訊系統後,通常也會在戰鬥中爆發更大的熱情。

  戰爭本來就是生死不由己了,若還要讓自己的家人看到自己膽小畏懼的一面還不若慷慨赴死。

  “整理完畢。”曙光號的人工智能相當高端,卻被魯道夫上將設定成了一個毫無特點的光球,此時正在努力地蹦躂着試圖吸引到主人的注意力,“但是發現了一個不屬於剛剛收復戰裡的遺訊,您要看看嗎?”

  “調出來。”魯道夫說。

  光屏上隨即出現了一個一臉堅毅的男人,卻是那個已經慷慨赴死的沃爾號艦長。

  “是阿爾。”道森認出了他,“他不是因為要結婚已經申請調回自己的母星了嗎?我記得他好像是出身拉斐爾星系的。”

  魯道夫面無表情:“調外部視角。”

  光屏上的畫面隨之一變,首當其衝出現的就是范倫丁的那艘黯夜歌姬號。

  “分析這段遺訊的發出坐標,”魯道夫下令道,“命令軍團做好開撥準備。”

  “大人您要去哪裡?”道森急忙問道,“拉斐爾星系嗎?法蘭星那邊怎麼辦?”

  “是梅菲II星系,”魯道夫看了一眼已經被分析出的星際坐標,“我不會讓任何一個跟過我的士兵枉死。”

  ******

  一把鼻子一把眼淚的喬治亞嚎啕着放出了沃爾號的艦板,被迫迎接了包括范倫丁在內的數十名星盜的到來。

  這些星盜們雖然沒有駕駛統一的制式光甲,但是每個人操縱的都是一眼就能看出的高級貨色:人形的、獸形的、昆蟲形的……在登艦完畢後,除了滿滿噹噹地擠滿了指揮艙之外,還行動有素地兵分幾路去控制了沃爾號上的所有武裝力量。

  雖然由艦長阿爾率領的光甲隊全軍覆沒之後,這艘軍用星艦的實際武裝力量已經幾乎等同於零,但是黯夜歌姬號的星盜們卻依然保持着如此高的警惕性,堅決杜絶任何可能在陰溝裡翻船的可能。

  范倫丁駕駛的是一架被他命名為“燚狼”的光甲。

  這架光甲不僅有着和他髮色相配的火紅色塗層外表,還能在人形和獸形進行隨意轉換。此刻正變身為了一頭巨大的金屬戰狼,鷹視虎步地踏入了指揮艙內。

  高高端坐於其上的范倫丁一頭束起的紅色長髮彎轉地鋪在身下的合金猛獸背上,髮梢的顏色完全融進了座下巨狼的火紅色塗層裡,像是一簇熊熊燃燒着的烈焰。

  夏佐看了范倫丁一眼,就給他貼上了“華而不實”的標籤。

  ——留那麼長的頭髮,不會在戰鬥中勾掛在什麼地方,或者被敵人當成弱點進行牽制嗎?

  但是,儘管他不願承認,這個男人身上的Alpha信息素也已經如影隨形地佔領了指揮艙裡的每一個角落,其間張揚侵略的意味是那樣明顯,以至於跟着他來的那些同樣身為Alpha的星盜們的氣息,都被完完全全地壓制到徹底,彷彿整個世間只存在着他這唯一的一個Alpha一樣。

  夏佐的臉色有些發白,在這樣濃重和強勢的Alpha信息素包圍下,他幾乎是用盡了全部的克制力,才沒有被激得即刻動手反抗這種明目張膽的壓制。

  所幸的是,范倫丁的此番作為乃是有意為之,在給夠了一番下馬威之後,他才收斂了身上的氣息,操縱着巨狼沉下身去,俯視着喬治亞。

  被一對比人的腦袋還要大的金綠色獸瞳緊盯着,配合著它肩上的兩挺重型粒子炮、口中若隱若現的光能炮口,以及帶著深刻血槽的關節倒刺和泛着寒光的爪刃……

  好不容易站起來的督長官大人又“撲通”一聲坐在了地上,連痛哭流涕的嚎啕都為之暫停了好幾秒鐘。

  范倫丁輕笑了一聲,禮貌地詢問道:“300億晶幣?”

  喬治亞抽泣得雙手都顫抖着,萬分不情願地遞上了晶卡。

  “乖。”范倫丁表揚他,還讓狼爪子拍了拍他的腦袋。

  於是,在爪刃還沒有觸及到自己頭頂的時候,喬治亞身下就滲出了一灘可疑的液體。

  范倫丁見狀嘿然一笑,伸手從自己口袋摸出了一枚面值為10晶幣的硬幣,在喬治亞面前彈起一個高高的弧度:“表演得不錯。”

  喬治亞的眼睛不自覺地隨着硬幣的翻滾軌跡而移動着,然後在它落在地上之前就習慣性地撲過去攥在手裡……

  他這番舉動自然又讓指揮艙裡的星盜們好一陣縱聲大笑。

  夏佐默默地轉過了臉,督長官的表現讓他覺得就算是被逼着隨星盜而去也不是什麼最糟糕的狀況了。

  何況,他也沒有第二種更好的選擇。

  根據夏佐對這位督長官的瞭解,此人除了極度貪財貪生之外,還非常欺軟怕硬——被自己用匕首頂着喉嚨還被迫拿出這次撈的大部分油水,在星盜離開之後恐怕他第一個要對付的就是自己。

  而距離下一次注射Omega信息素抑制劑的時間,已經只有不到2個月了。

  除此之外,既然是聯邦裡的最大星盜團,想必在那裡更容易找到“夏娃號”的信息吧?

  夏佐在賭。

  賭自己能在星盜船上發現抑制劑,或者在星盜停靠在居住星球上進行物質補充的時候,能夠購買甚至搶到抑制劑。

  如果……

  夏佐咬着牙看了一眼范倫丁。

  如果……2個月之後無法找到抑制劑,就算是找一個Alpha度過發情期又怎樣?

  之後殺掉他就可以了。

  作者有話要說:

  異星生物奇美拉:

  由於能夠吞噬基因,這種異星生物的外表是根據其進食喜好有着非常迥然的差別的。但是,不管外形如何千奇百怪,奇美拉有着一個無法改變的特性:黑色的鞏膜。

  繁殖方式為:自體分裂。

  由於奇美拉的內部紛爭十分激烈,其“王獸”為了轉移內部爭鬥和掠奪資源甚至竊取科技,一直秉承着向外侵略的理念。

  關於“破曉號”為何聘用魯道夫閣下的說明:

  實在是因為和放浪不覊一生漂的星盜相比,軍團長大人的一條屬性就使他佔據了絶對的上風:護短(shi)。

  成功地實現了週末加更,並使存稿任務慘痛失敗的作者,各種求花花求表揚。

  新的一週又開始了,成堆成山的工作也來了……真悲傷。

  Chapter 008:

  像是感應到夏佐注視過來的眼神,范倫丁拍了一下燚狼的腦袋,從金屬巨獸的背上輕鬆地一躍而下,走到夏佐面前問道:“名字?”

  夏佐強忍住後退一步或者一拳兜他臉上的衝動,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離“恭敬”二字再近一點:“……夏佐。”

  范倫丁細細地打量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年:

  這孩子應該是一個Beta,而且是Beta裡血統都不怎麼純正的那種,因為他的氣息聞起來有一種帶著駁雜和繁蕪的微弱,雖然這種微弱如果不仔細分辨的話根本察覺不出來。

  可是,就是這麼一個血統不怎麼純正的小Beta,卻有着那樣毫不拖泥帶水的近身格鬥技巧,爆發力和判斷力方面的表現也都可圈可點。

  這是一個好苗子,范倫丁想。

  他這番打量和思考的時間有點長,以至於周圍圍觀的星盜們紛紛在心中吐槽不已:

  ——船長的眼神怎麼了?難道是看上了這個小Beta?

  ——太喪失了……居然對一個看上去都還沒有成年的小孩子發情?

  ——船長上一個情人是身為Alpha的莉莉絲船長,這次又想把一個Beta收入後宮,這兩個都不是Omega,他這果然是不走尋常路的節奏嗎?

  “你有光甲嗎?”范倫丁壓低了一點聲調問。

  他的音色本來就會讓人無端地聯想起諸如天鵝絨、深海珍珠或者木質豎琴等等這些事物,此時又在刻意的放緩壓低下,更是顯得愈發磁性十足。

  范倫丁壓低聲音的本意是面對這樣一個孩子和極有潛力的未來下屬,不要一開始就凶神惡煞地嚇到對方,同時兼而有之地展現一下自己作為成年人的寬容和成熟。

  可是聽在他那幫手下耳朵裡,就變成了一句“太喪失了”的集體吐槽:

  ——對一個孩子都玩音色.誘惑這一招,船長你還是太喪失了!!

  “沒有。”夏佐回答道。

  范倫丁走回到燚狼旁邊,伸手拍了一下它的前爪,狼形光甲立刻在短短幾秒鐘轉變成了人形:“那你先跟我一起回去,不然你沒辦法在外太空下活動的。”

  於是,圍觀星盜們的眼神就更加詭異了:

  ——這麼快就邀請兩個人單獨共處一室,還讓燚狼變形耍帥……船長你真是太喪失了!!!

  夏佐猶豫了一下:“好。”

  然後他走到變化為人形的燚狼面前,觀察了一下地面和已經開啟的駕駛艙間的距離,借力蹬踩了一下燚狼半跪着的膝蓋,順着躍起之勢攀拽住燚狼前臂肘關節處配裝的格鬥刺,緊接着輕盈的一個甩身動作,就把自己蕩進了駕駛艙。

  剛想把手掌放下接人的燚狼:……

  圍觀的星盜們:=口=……難道船長是看上了對方柔韌的腰肢?

  范倫丁:“很好。”

  圍觀的星盜們:果然是!!!

  不願意被未來下屬看輕自己的范倫丁,看都不看燚狼已經放下的手掌,右腳在地板上狠力一跺踩,身形隨之拔地而起,左腳腳尖點在燚狼腰間的熱射槍槍柄上,像一隻騰空的大鳥一樣,直直地落在駕駛艙內。

  接連被拒絶兩次的燚狼沮喪極了,連肩膀都不自覺地聳了下來。

  而此刻圍觀群眾們,已經不想再對船長這種命令自己的光甲耍帥不夠,還要親身上陣的孔雀開屏行為吐槽什麼了,紛紛選擇了自己認為最帥的姿勢回到了光甲的駕駛艙裡。

  一時間,沃爾號的指揮艙裡上演了一場“論如何帥氣地進入光甲駕駛艙的100種方式”現場秀。

  .

  壓根不知道自己已經被手下在心裡吐槽一百遍了,范倫丁進入光甲之後,就直接宣佈了全員返回的命令。

  光甲駕駛艙的空間很小,再多加上一個夏佐後,就沒有剩下多少空間了。

  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范倫丁身上的Alpha信息素顯得更加濃郁,而且由於他經常使用這架光甲的緣故,駕駛艙裡到處都是他的氣息。

  對於感官本來就比較敏鋭的夏佐來說,身處這樣的環境幾乎和身處范倫丁的擁抱中沒什麼兩樣。

  在這一刻,夏佐內心只湧起了一種想法:為什麼只有Omega信息素抑制劑沒有Alpha信息素抑制劑呢?難道這幫拿自己的信息素到處圈地盤刷存在感的Alpha們不知道自己這麼做會對別人造成多少困擾和麻煩嗎?這樣做的他們和那些到處抬着後腿撒尿的犬科動物們有什麼區別?

  范倫丁看著臉色開始變得愈發蒼白的少年,心裡不禁出現了一種關懷的情調:

  ——看上去再好強再有發展潛力,說到底也不過是一個孩子嘛……

  ——一想到這樣一個初次面對外太空都會嚇得臉色發白的少年,最終在自己的指導和調.教下成為一名優秀的星盜,就覺得是一件相當興奮的事情呢。

  於是,因為發現了養成樂趣而興緻勃勃的星盜船長,忍不住向夏佐指點道:“你知道你剛剛挾持喬治亞的行動在哪裡出現了漏洞嗎?”

  他和夏佐的距離極近,說話時不經意間帶起的氣流打着旋兒地拂過對方的耳尖,吹得少年身上的每一根寒毛都戒備地豎了起來。

  為了分散注意力,夏佐努力回想起自己綁架喬治亞時的每一個細節。這種自我檢討式的記憶回想他並不陌生,凱恩之前就曾要求他必須要對訓練還有狩獵等做到舉一反三式的溫故。

  ……是選擇的路線不對?是突襲的時機不合適?還是應該更早一點地堵住他的嘴?

  “問題沒有出在你行動的本身上,而是在智能系統上。”隨手設定了燚狼自動回航之後,范倫丁慢悠悠地說。

  夏佐的瞳孔微微地縮了一下:在之前的格鬥訓練乃至捕殺狩獵中,他所要考慮到的只有敵人的本身……

  “沃爾號的智能系統雖然只是中低端水平,但是如果在情況不可控的情況下,仍然具有很強的自主性。”從沃爾號返回黯夜歌姬號並不需要太長的行程,燚狼的人工智能足以勝任這一小小的任務,所以根本不需要再去對它進行什麼操作。

  范倫丁放鬆了身子後靠在駕駛椅上,“你知道為什麼在你進入指揮艙的時候,沃爾號的總控智能沒有發出警報甚至調遣人員來逮捕你嗎?”

  夏佐儘量忽視環繞周身的Alpha信息素的侵擾,嗓音有些發乾地說:“……黯夜歌姬?”

  “有眼光……”范倫丁伸手搭住了他的肩膀。

  ******

  但是,他這個動作剛一做出,夏佐就像是被電擊打到一樣……抓腕、翻扭、反折!

  動作一氣呵成。

  范倫丁的手腕被夏佐彎折到了和手臂成了小於直角的夾角,整條手臂都被綳得死緊。

  星盜眯起了眼睛。

  “你爸爸沒教過你要好好說話,不要動手動腳嗎?”夏佐慢慢地鬆開了自己的手,覺得自己已經快要壓制不住內心那股想要爆發出來揍翻眼前這個Alpha的慾望了。

  范倫丁左右轉着活動了一下手腕,然後突然迅不可及地抓住夏佐的手腕,翻扭、反拽……猛地把人拉進自己懷裡!

  夏佐掙了一下發現沒辦法在第一時間掙脫他的手指,立刻順着男人拉扯的力道狠狠地撞進他的懷裡,另一隻手臂的肘尖隨即狠厲地砸向了對手的喉間。

  范倫丁差之毫釐地避開了那一記看上去就很痛的肘擊,燚狼像是驗證他之前說過的話一樣,緊跟着配合主人的動作伸出了好幾條韌性極高的合金扣帶——這本來是在戰鬥中用來固定機士的——死死地綁在了夏佐的腰間、脖頸還有四肢。

  “還真是凶啊……”范倫丁伸手撓了撓夏佐的下巴,“但是,我難道沒有教過你,跟我說話時要喊‘船長’嗎?”

  男人這種像是逗弄寵物貓咪的動作極大地激怒了夏佐,讓他覺得心中一直被壓抑着的什麼東西“嘭”地一聲炸裂開來。

  燚狼立刻尖利地報警了起來:“內部遭受不明能量衝擊,域級評估失敗、強度評估失敗,數據傳輸……紊……亂……”

  隨着燚狼聲音的戛然而止,夏佐驀地掙開了它的束縛,揍到范倫丁眼眶上的動作乾脆俐落得賞心悅目。

  被如此猝不及防的一拳揍到臉上,范倫丁半天都沒回過神來。

  他臉色陰晴不定地盯着夏佐:“……能量震盪?”

  夏佐如臨大敵般地回盯着他:“什麼?”

  這一切發生的非常之快,落在和他們同行一起回黯夜歌姬號的星盜們眼裡,就是打在頭陣的火紅色光甲毫無預兆地動作僵直了起來,進而直直地向着它前進的方向勻速飄了過去。

  一開始那些星盜以為自己的船長又有了什麼新玩法,弄得連燚狼這種高智能光甲都應付不了了,還在幸災樂禍地嬉笑着嘲弄船長。

  直到看見燚狼再不變速轉向就要錯過黯夜歌姬號的艦板了,才有幾個反應快的星盜猜到這是船長的光甲出了什麼問題,在通訊器裡一通大呼小叫之後,合力將燚狼拉扯到了艦板之上。

  和航母級星艦的體型相比可以忽略不計的艦板緩緩地收入艦體內部,在去除宇宙射線和輻射塵埃後,形態各異的光甲們接連開啟了駕駛艙。

  星盜們跳出光甲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圍住了燚狼,他們剛剛連燚狼的通訊系統都無法接通,十分不安裡面會發生了什麼事情。

  ……難道是突然精蟲上腦的船長試圖對柔弱的Beta少年這樣那樣,結果Beta少年卻是一個忍辱負重的刺客殺手,在船長最心神蕩漾的時候咔嚓一刀……?

  范倫丁黑着臉調出燚狼的手動操作系統,“啪啪”幾下打開了光甲駕駛艙,落到地上用陰沉沉的目光逼退了一干手下之後,才口氣甚為惡劣地說:“歌姬,對燚狼進行全面檢查,重新喚醒智能系統。”

  ……太勁爆了,星盜們想,船長臉上那個欲蓋彌彰的黑眼圈實在是太一切盡在不言中了。

  黯夜歌姬號的智能擬人是一個歐式宮廷裝的明艷少女,在收到船長的命令之後,便出現在了燚狼旁邊,先拎起裙角向他行了個點頭禮後,才回答道:“明白,我馬上去做。”

  夏佐跟着范倫丁跳出駕駛艙外,落地後還不忘整理了一下自己在剛剛爭鬥中被弄得有些散亂的腕部繃帶。

  范倫丁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薛爾,你帶他去做力量、速度、光甲操作和能力譜系檢查,有一項低於平均值了就把他丟出歌姬。”

  ……渣,星盜們紛紛給他貼標籤:一定要把這件事給莉莉絲船長打小報告!

  .

  在得到了去往最近的居住星球的星路圖之後,被星盜洗劫的沃爾號飛快地向目的地急航而去。

  喬治亞男爵已經下定了決心,一旦抵達了目標星球,就立刻把所有的移民乘客全部趕下船去:都怪這些賤民們招來了星盜,讓那個該死的范倫丁·路德維希搶走了我的……

  一想到那300億晶幣,督長官大人的眼眶又情不自禁地濕潤了起來,悲傷逆流成河衝出沃爾號擴散至整個星系。

  就在沃爾號離開還不到3天后,阿爾艦長犧牲殉國的附近突然傳來了空間躍遷特有的震盪波動。這次波動持續的範圍和時間都尤其的長,然後這塊太空區域像是陡然破碎了一般,突然躍出了一支由一艘總星系級航母戰艦引領的軍團編製的艦隊!

  而為首的那艘黑色巨艦上,在其不醒目的地方,涂繪了一頂線條質重、風格古樸的荊棘冠冕:

  曙光號、荊棘軍團、魯道夫·奧法裡斯。

  在曙光號的艦橋裡,一副詳細的立體星系圖安靜地閃爍在指揮艙內正中央。

  站在舷窗邊的魯道夫已經換回了一身黑金色的聯邦軍服,壓在他肩膀上的三顆金星微弱地反射着星圖的閃光。

  “大人,周圍1光年內未發現黯夜歌姬號或異星生物,”副官道森彙報說,“1光時內共發現3處空間躍遷點,其中有1處存在明顯的波動反應。另外,發現阿爾上尉生前服役的拉斐爾帝國軍艦沃爾號,現由帝國男爵喬治亞統率,是否需要為您接通?”

  “不必在那個廢物身上浪費時間。”魯道夫轉過身來,把注意力放到梅菲II星系的星圖上來,“分析躍遷點波動頻次,我要找到黯夜歌姬號去了哪裡。”

  曙光號的光屏上整屏整屏地傾瀉着瀑布般的符號和數據,5分鐘之後便給出了計算結果。

  “大人,”外形為一隻光球的人工智能歡悅地跳動着,“我已經計算出來啦~可能躍遷方位一共5個,已經在星圖上全部為您標明啦~”

  魯道夫用帶著白手套的手指輕抵了一下軍帽的檐邊,然後果斷地指着星圖上正在高亮着急閃的5個光點中最偏向中間的那個:“去這裡。”

  作者有話要說:

  能力譜系:

  宇宙擴張時代,人類通過進化得以使用能量的方式,常見劃分如下:

  強化系:加強自身力量、速度、耐力、敏捷等

  防禦系:可在身外形成防護盾/罩、或進行傷害減免等

  專精系:冷兵器精通、射擊精通、光甲專精、星艦專精等

  修復系:對生物或機械進行復原或者修復

  操控系:精神控制,可對人類或人工智能進行影響甚至支配

  感知系:強化聽力、視覺、觸覺等方面能力,進階者可進行精神探測,理論上發展至頂級即可預判乃至先知

  攻擊系:能量抽取、能量切割、能量衝擊、能量震盪、能量風暴、囚籠禁錮等

  其餘信息訪問權限待解開

  “破曉號”大事記摘錄:

  今收到vv安、1022268、亦遠、彪悍地甩你兩臉屁屁毛、zhuxy7zz、violera、阿馬麗、蝶大大、十五、不卡不卡不卡、魚兒乖乖、雪Star 妹子們交付來的武備物質,作者帶大家刷“更新”boss和三次元怪獸哈~

  星盜船長的老情人是一個火爆大胸的A姐,真是太喪失了!!!

  妹子們,嫑再吐槽軍團長大人的名字了。

  魯道夫在德語裡是狼的意思。

  臭名昭著的納粹頭子希特拉全名:阿道夫·希特拉。

  《銀河英雄傳說》裡首任獨.裁皇帝是魯道夫·馮·高登巴姆大帝。

  還有聖誕老人的那頭叫魯道夫的紅鼻子馴鹿【等等!好像混進了什麼奇怪的生物!

  這麼霸氣側漏的名字!麥再玩他了……

  還有奇美拉的設定,源於古希臘神話傳說和醫學名詞。rakka知道,我不看動漫,如果有什麼漫畫推薦給俺去看,你們就去戳她,讓她來給我複述大意【啥?

  Chapter 009:

  被扔給薛爾後,夏佐並沒有馬上被帶去進行一系列的測試檢查。

  用金屬手指摩挲了一下自己的下巴,高大男人以審視的目光看了夏佐好幾眼後,才開口道:“歌姬,先帶他安排一個房間。”

  穿著一襲蓬蓬公主裙的擬人智能神出鬼沒般地閃現在夏佐身邊,歪着一點點腦袋好奇地看著少年:“他會是我們的新成員嗎?”

  薛爾點了點頭,然後轉過頭對夏佐說:“明天早上過來找我做能力測試,歌姬會給你帶路的。”

  夏佐“哦”了一聲,跟着在前面蹦蹦噠噠地領路的少女向星艦的內部走去。

  “你真的是一個星盜?”少女臉朝着夏佐倒退着走路,雙手背在身後問。

  “你們船長說我會成為一名優秀的星盜。”夏佐對這個人工智能的全息投影很有好感,這讓他剛剛一直緊繃著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點。

  “啊嘞啊嘞~”少女擺了擺手,“船長是一個不靠譜的笨蛋啦,你不要被他騙了。”

  “嗯。”夏佐應道,內心非常贊同她的觀點。

  七拐八拐之後,歌姬領着他進入了一個艙房內:“我已經設定了這個房間的進入許可是你,不用擔心別人會闖進來哦~”

  雖然在沃爾號上也見識過人工智能,但是黯夜歌姬號的智能程度和擬人程度無疑更高,所以之前根本就沒見過女孩子的夏佐幾乎要把她當成真·少女看待了。

  “謝謝。”他禮貌地說。

  “哦,對了。”歌姬繞着他轉了兩圈,“我們1分鐘之後要進行空間躍遷了。”

  夏佐環顧了一下房間,發現並沒有類似於沃爾號上的金屬方椅和面罩出現,便有些遲疑地問:“……不用把自己綁起來睡覺嗎?”

  “我們可是星盜,”少女自豪地挺了挺胸,雖然她這個動作做出來後一點“波濤洶湧”的效果都沒有,“而且我還是總星系級別的星艦!”

  ……看著一個神態、動作、語氣都無比接近真人的高級智能,用明艷少女的外表自豪地說“我是星艦”的感覺……還真是違和啊……

  “那如果有人經受不住空間躍遷的震盪怎麼辦?”夏佐問。

  “大概會昏倒或者死掉吧?”少女理所當然地回答,“如果這樣的話,我就只能把他們吐出去了。”

  她一邊這麼調皮地說著實際上很殘忍的場景,一邊不知從哪裡變出來了一把毛絨絨的羽毛扇子,遮住自己的嘴巴後“噗噗噗”地演示着“吐”的動作。

  “……謝謝,希望你不要把我吐出去。”夏佐面無表情地說。

  不在昏睡的情況下經歷空間躍遷的感覺很難用語言形容,夏佐覺得有那麼一瞬間,周圍的場域有一種破而後立的粉碎和重建,但是細細回想的話,又像是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就在這一晃神間,空間躍遷已經完成了。

  “你還好嗎?”歌姬把自己飄在半空中,蕩來蕩去地問夏佐。

  “應該是還好,”夏佐輕輕晃動了一下腦袋,“……感覺好像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一樣。”

  聽到他這麼回答,歌姬立刻誇張地一個跟頭就栽到了地上,層層疊疊的蓬蓬長裙被她這個跌倒的動作帶著翻出了一朵大花,翻折過去還露出了兩條細長的穿著燈籠褲的小腿。然後她一邊拽着自己的裙角拉平整着裙子,一邊吃驚地問道“……你說什麼?”

  “我說,”夏佐一頭黑線地看著表演得不亦樂乎的少女,“你不過是一個人工智能,要不要把自己搞得這麼逼真啊?”

  歌姬聞言立刻嘟起了自己的雙唇:“什麼嘛……聯邦法律明明規定了高等智能也是有人權的,你再這麼說我我就把你吐出去了哦!”

  被她這麼威脅着,夏佐便明智地閉上了嘴巴。

  但是歌姬卻還不依不饒地追問道:“真的什麼感覺都沒有嗎?我是說剛剛空間躍遷的時候……你沒有覺得頭暈、恍惚或者想吐嗎?”

  “像是覺得周圍的空氣破碎後又拼起來了的感覺吧。”夏佐想了想,不是很確定地回答。

  歌姬驚訝地用雙手摀住了嘴巴:“……怎麼可能?你難道……”

  “……大概是錯覺?”夏佐被她的反應弄得更加不確定了。

  “一定是錯覺。”歌姬重重地點了下小腦袋。

  .

  第二天一早,夏佐便跟着換了一身騎馬裝的歌姬去找薛爾進行測試。

  力量、速度、還有光甲操作,這些他都很有把握,但是對於能力譜系卻有一點小小的擔心。

  凱恩對他說過,想要形成能力譜系只有兩種辦法:注射基因進化劑,或者經過後天極為嚴格的訓練習得……不過,也有極其微小的可能是與生俱來的,但這種情況的出現非常罕見和苛刻,通常情況下都是源於血統的傳承。

  他既沒有注射過基因進化劑,也沒有進行過能力習得的後天訓練。

  薛爾是個一身肌肉虯結的高大男人,此時正穿了一套白色的格鬥服在一個寬敞無物的艙室裡等着夏佐。

  “力量和速度什麼的,”男人慢慢地說,“那些用儀器測出來的數據都沒什麼實戰價值。你向我攻擊3次,如果能逼得我回防,就算你在這兩項上過關。”

  他這話說得非常自信心十足,一下子就激起了夏佐的好勝心。

  “用武器攻擊算嗎?”夏佐問。

  “可以讓你算。”薛爾傲慢地點了點頭。

  夏佐從腰間摸出了一把超頻震盪匕首。

  “……”薛爾十分想吃掉自己剛剛說過的那句話,超頻震盪匕首這種大殺器別說用來攻擊他本人,就是他那條金屬手臂都會在半秒鐘中被切割成一片大小均勻的金屬碎粒的!

  “算了,還是不要讓你輸得太難看了。”夏佐把匕首隨意地扔在一邊的地上,稍微活動了一下手腕,就拉開了攻擊的架勢。

  ……這個小鬼……薛爾也被他弄得鬥志昂揚。

  ******

  夏佐盯着他,本身就高昂的戰意因為對手是一名Alpha更是開始大幅度地飆升,一邊調整着自己的呼吸一邊調整着自己的步伐……彷彿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狂暴兇殘的嚙齒暴鼠一樣。

  薛爾被他愈發冰冷和危險十足的眼神逼得不自覺地做出了防禦的態勢,而且是機械手臂在前的積極防禦。

  夏佐不敢怠慢,他在捕獵嚙齒暴鼠的時候就習慣了全力以赴——這種和人類有着種族仇恨的生物根本沒有爪下留情的意識,微小的失誤都可能付出生命的代價,何況凱恩對他一直都是“獅像搏兔,皆用全力”的教育觀念。

  因此,當他的戰意蓬勃到最高峰值的時候,果斷地藉著一腳的狠踏之力,衝出去的身形快到幾乎都帶上了重影,甚至整個艙室都隨着他的猛然發力而在微微顫抖。

  薛爾大駭,但是他之前的精氣神已經在方才的對視中和對方交纏在了一起,如今氣息鎖定之下竟是避無可避!

  情急之下,薛爾深深地吸入了一口氣,胸腔高高地鼓起之後重重大喝一聲,後退了半步後死死地頂上了夏佐這一下狠厲至極的拳擊。

  “蹬蹬蹬——”男人被逼得退後了好幾步,穿著格鬥靴的腳後跟和合金地板之間發出了一連串讓人牙酸的摩擦聲。

  夏佐一擊得手之下更是“趁你病要你命”,當即伏低了身體的重心,抓住薛爾後退過程中無法回防的機會,避開了他前臂的防守,以一個異常刁鑽的角度一拳朝着對方的小腹搗了上去!

  “停!!!”薛爾大呼,聲音裡帶著的恐慌之意連他都沒有察覺出來。

  隨着他的這聲叫停,夏佐的拳頭離他的小腹僅有分毫之差,拳勢裹挾起的利風甚至在薛爾的衣服上留下了細小的裂縫。

  ……居然是這樣的收發自如,薛爾一身冷汗地想。

  而此時被他當作主要防禦之用的金屬左臂,已經在剛剛的攻擊之下,呈現出了一個明顯彎曲的弧度!

  夏佐慢慢收回了自己的拳頭,低着頭後退了幾步之後,再抬起頭時,眼睛已經回覆了之前的清透乾淨。

  “我算過關了?”他問。

  薛爾艱難地點了點頭。

  夏佐送給了他一個微笑:“謝謝你讓我。”

  薛爾腦門上立刻被掛上了一個負狀態:三擊連中。

  .

  被打臉慘重的副船長,在進行光甲操作測試時,就沒敢再有之前那股盛氣凌人的“狗眼看人低”的態度了。

  在黯夜歌姬號的光甲虛擬訓練室裡,一行行並列排開的模擬駕駛艙讓夏佐當場呆立了很久,深深地覺得自己之前使用的那個模擬頭盔跟這個一比就簡陋到讓人覺得自卑到羞愧。

  那個模擬頭盔甚至根本不是光甲訓練專用的,而是凱恩拿一個普通的民用虛擬頭盔改造而成的……

  薛爾收起了一開始的輕視態度,心中暗自下了狠心:回頭一定把那些亂嚼舌頭非說這個少年是船長新寵的那幫小崽子好好操練一番!

  ……這孩子這麼生猛,就是現在有人對他說船長是被上那個他都敢信啊!!!

  “這裡的模擬艙裡幾乎有聯邦所有的光甲種類,包括一些市面上見不到的。”薛爾對夏佐說,“你隨便選一個吧,都差不多的。先給你10分鐘的時間設定一下初始操作。”

  夏佐有些僵硬地走向離他最近的一個模擬艙,僵硬地打開艙門,僵硬地邁腿進去,僵硬地在中控屏上漫無目的地點選着等下要使用的光甲。

  突然,一個熟悉的型號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那是和凱恩留下的那架完全一模一樣的人形光甲,下面還註明着:肖恩III型、荊棘軍團曾用制式光甲。

  幾乎想都沒想地,夏佐就選擇了這架他最為熟悉的光甲。

  隨着他的選擇,模擬艙跟着調出了肖恩III型的操控台,並提示他帶上虛擬頭盔。

  夏佐原本因為擔心自己不熟悉操作的緊張感和自卑感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自信的平靜。

  一般說來,光甲的操控系統越複雜、初始設定越繁複,這台光甲的性能就越優越。而是否裝載人工智能輔助系統,則是區分中低級光甲和高級光甲的主要標準。

  能夠被荊棘軍團選作制式光甲,肖恩III型的性能要遠超一般的中等光甲,但是它畢竟已經是十多年前的成品,所以在光甲更新換代非常快的今天就顯得很是不夠看了。

  薛爾發現他選了肖恩III型後,先是一愣,繼而就是勃然大怒起來。

  ……這小子,先前扔掉超頻震盪匕首的舉動還能勉強說是不算挑釁,現在選了這麼一個落後了少說也有10年之久的光甲,到底是幾個意思啊?!

  盛怒之下,薛爾決定再也不手下留情,伸手就選了自己目前正在使用的光甲型號:

  旋風,裝載初級智能,名副其實的高級光甲——雖然在模擬艙的訓練裡,並不會出現智能輔助系統參戰。

  副船長大人很好地發揮了星盜的精神:除了奪取勝利之外,其它一切都可以不拘小節。

  .

  十分鐘,失魂落魄的薛爾推開模擬艙的艙門坐起身來,走出去的動作是那樣的跌跌撞撞。

  在剛剛的比試中,他居然又輸了……高級光甲輸給中級光甲,這並非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然而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時候是那樣的難以置信。

  在戰鬥的一開始,薛爾就採用了炮火密集的彈幕戰術。

  旋風配備的遠程武器在數量和質量上都遠超了肖恩III型不止一個檔次,薛爾起手就無恥地使用了彈幕戰術,壓根就沒想過要公平、公正地進行這場比試。

  但是!但是肖恩III型居然全部躲了過去……這樣一個落後了10幾年的老光甲,居然做到了全閃避射擊這種只存在理論上的技巧!

  這要求光甲機士不僅要有着高超的躲避技巧,還要有着出眾的預判意識。

  而讓薛爾更想不到的是,夏佐為了縮短二者駕駛的光甲在速度上的差距,竟然不惜讓肖恩III型以中了一發追蹤彈為代價,藉著那發飛彈爆炸產生的前推之勢兇猛地撲上了旋風,一刀就插透了旋風的駕駛艙位!

  這小子……薛爾不可思議地看著一臉平靜地從模擬艙裡出來的夏佐。

  ——這小子哪兒來的這麼狠的心?要知道,那發追蹤彈……幾乎快要把肖恩III型打成半廢了啊!

  Chapter 010:

  經由了前兩項測試之後,薛爾已經做好了心理建設,深覺在最後一項能力譜系測試中,無論夏佐再做出什麼驚艷之舉,都不會讓他吃驚意外了。

  但是,夏佐的表現還是讓他再次深刻地領悟到了什麼叫作:做人不可太鐵齒。

  “你注射過哪一系的基因進化藥劑?”薛爾環抱著雙手問道,沒有忘記用右手遮住了自己金屬左臂上被少年擊彎曲少許的部位,“感知?強化?光甲專精?”

  “我沒有注射過基因進化藥劑。”夏佐坦然地回答。

  薛爾不可思議地看著他:“沒有?不可能!你的力量、速度還有反應,比有一些強化系的Alpha還要……”

  他說到這裡,突然停住了嘴:眾所周知,基因進化藥劑對Alpha的引導作用最為明顯,對Beta的效果則非常微弱,甚至到可以不計。

  而夏佐,無論從氣息上怎麼判斷,都是一個不折不扣的Beta。

  薛爾不死心,又喚來了歌姬,指着夏佐說:“給他做生物活性掃瞄。”

  歌姬捂着嘴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細胞代謝正常。”

  於是,一步三晃地向船長室走去的薛爾內心悲愴極了:

  他居然被一個少年打敗了。

  特別強調:未注射基因進化藥劑的、Beta少年……兩次!

  .

  范倫丁看著一臉慘遭蹂躪模樣的薛爾微皺了一下雙眉:“你這是什麼表情?”

  薛爾低着頭簡明扼要地把測試經歷說了一遍,都不敢抬頭去看船長的臉色。

  經過了一段其實並不太久但是在他感覺中卻很漫長的沉默後,范倫丁聽不出什麼喜怒地說:“薛爾,你太大意了。”

  薛爾立刻冒出了一頭冷汗。

  范倫丁雖然平日裡馭下不嚴,並且總是一副派頭十足的貴族裝X作態,但是該有的狠厲卻半分不缺,否則又哪裡能夠壓服得住這樣一幫桀驁不馴的亡命之徒?

  “我立刻讓人把他趕出歌姬!”薛爾急忙保證道。

  “不必。”范倫丁轉身走到舷窗前,窗外蒼藍色的外太空在他散落在肩膀處的紅髮上灑落了一片妖異的光華。

  “可是他沒有通過能力譜系檢查。”薛爾牢記着船長之前的安排。

  “那個孩子,”范倫丁隨手整理了一下被整整齊齊地披在身上的深藍色大氅,“他會……能量震盪。”

  “怎麼可能?”薛爾一口否決。

  “不然的話,”范倫丁轉過來身子,用琥珀色的眼睛盯住了薛爾,“你以為燚狼是怎麼當機的?”

  .

  結束了測試之後,回到艙室的夏佐正在思考要怎麼接近一下黯夜歌姬號的儲藏艙位,以探明一下星盜們的搶掠之物中有沒有包括Omega信息素抑制劑的時候,突然在他身邊冒出來的少女讓本來就有點心懷不軌的少年嚇了一大跳:“……你出現之前可以打個招呼嗎?”

  歌姬從鼻子裡發出了一聲嬌哼,轉身就消失了。

  然後,過了幾秒鐘後,夏佐就聽到門外有人敲門:“夏佐哥哥,我可以進來嗎?”

  “……請進。”夏佐無力地說,然後就一頭黑線地看著歌姬直接穿過門飄了進來,“……你好歹演戲也要做足全套好不好?”

  “不要在意那些小細節了!”歌姬豪爽地揮了一下小手。

  “……”夏佐覺得自己對女孩子的美好幻想,都全部被眼前這個人工智能一一破滅了。

  “我聽船長說,你會能量震盪?”歌姬歪着腦袋問。

  “什麼是能量震盪?”夏佐反問道。

  “就是震盪能量的意思,”歌姬飄到夏佐的床上,擺出了一個非常淑女的坐姿看著他,“我們身邊的能量其實是可以分成很小顆的粒子,如果你會能量震盪的話,就等於可以讓這些能量粒子聚在一起玩碰碰車。”

  “哦。”夏佐說,“你們船長好像衝我喊過這個詞,不過我真的不會。”

  他這句話還沒說完,歌姬就摀住了自己的胸口急急地退到了床的最裡側,還驚恐地大喊道:“夏佐哥哥不要對我做這麼討厭的事情!”

  夏佐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第一,不要喊我哥哥;第二,我真的不會能量震盪。”

  ——女孩子什麼的,果然像光腦上說的一樣,又麻煩又可怕。

  “可是我剛剛才喚醒了小燚狼,他說你打他打得好痛。”歌姬委屈地嘟嘴巴,“能量震盪什麼的對我們這些人工智能來說,真的殺傷力超大的。”

  “我也希望我會。”夏佐誠懇地說——這樣就能讓你乖一點了。

  “不過船長已經同意你加入我們啦~”歌姬做出了一個撒花的動作,大堆大堆的虛擬玫瑰花瓣從天花板上灑落下來,在落在夏佐身上的那一瞬間就變成了微小的光點,繞着他紛紛揚揚地煞是好看,“要不要跟我過來,讓我給你介紹一下我的身體?”

  “……”夏佐的唇角抽了一下,“謝謝。”

  .

  歌姬興緻勃勃地領着夏佐在黯夜歌姬號裡轉悠,什麼艦橋指揮艙、光甲訓練室、食物儲備艙、重武器庫……

  當走到接近星艦深處靠近中央位置的一個地方時,夏佐突然覺得自己的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

  這下跳動又沉重又突兀,彷彿有隻手拽住他的心臟末端硬扯了一下,當即讓他腳下一軟,下意識地扶住了合金艙壁才維持住了身體的平衡。

  “你怎麼了?”歌姬關心地問道。

  夏佐顧不上馬上回答她,腦海裡一片嗡嗡作響……冥冥中,好像有什麼東西在牽引着他、呼喚着他,極大的不安和渴求蔓延而上,死死地攥住了他的心臟。

  他用力地呼吸了好幾口空氣後,才抑制住聲音裡的顫抖:“我覺得……我好像覺得有什麼東西在叫我過去。”

  歌姬閉上了眼睛,少女那一頭燦金色的長直髮無風自揚地飄散在空中,一股看不見的氣場從她身邊擴延至整個星艦,速度極快地完成了一次整體掃瞄。

  “的確有一個東西和你很像。”她睜開了眼睛說。

  “是什麼?”夏佐現在的心跳已經恢復了正常,但是那種像是源於靈魂和血脈的吸引卻不減反增。

  “在船長的寶庫裡呢。”歌姬又閉上眼睛感受了一下,隨後肯定地說,“那個東西和你身上的波動很相似……來,我帶你去拿。”

  “……你這樣帶我去你們船長的寶庫裡拿他的東西給我,真的好嗎?”夏佐很是無語地問。

  “是我們的船長,”歌姬蹦蹦跳跳地往前走,見夏佐沒有跟上來還衝他招了招手,“快來。你是一個星盜誒……雖然現在還只是見習,不過星盜就是看中什麼就要直接拿走啊。”

  “……”夏佐不知道回答什麼,只好閉上了自己的嘴巴。

  “當然不能被船長知道哦!”歌姬悄悄地囑咐他說。

  “如果被船長知道了呢?”夏佐問。

  “那就不要把我供出去。”歌姬斬釘截鐵地回答。

  “……好吧。”夏佐無奈道。

  在走到作為船長寶庫的艙室前時,歌姬還在安慰第一次做壞事的少年:“你放心啦……那個東西被船長搶過來好久了,他賣都賣不出去,擱着還占地方。既然你和它的波動那麼一致,那就應該是你的嘛。”

  夏佐還是有一點不安:“可是是你帶我來的啊,船長會不會懲罰你?”

  “我可是船長的‘小美人兒’,”歌姬驕傲地挺了挺胸,當然依然沒有“波濤洶湧”的效果,“就連莉莉絲船長都不能分走我的寵愛呢。”

  她一邊這樣說著,一邊用手指在艙門上虛點了幾下。

  隨着她的動作,艙門發出了幾聲艱澀的“咔嚓”音,緩慢地開啟了。

  “好久沒開過了這個門了。”歌姬感慨道。

  這間艙室被歌姬整理得井井有條,大小高低錯落有致的金屬格架被擺成了一處一眼望上去根本認不清進出路徑的迷宮。

  夏佐一走進艙門就像是被受到了什麼指引一樣,腳步毫不遲疑地向着最角落的架子處走去。

  他說不太清楚自己現在的感受,心臟的每一下跳動都是那樣清晰,經由心房擠壓而出的血液在流經血管時的歡悅顫抖彷彿是一種錯覺樣的迷霧,化作絮語般的纏繞推動着他的腳步向前向前再向前……

  歌姬吃驚地看著夏佐直直地走到最角落的那個格架處,彎腰從最下層拿出一個巴掌大的暗銀色方盒……

  ——要知道,就連對這個星艦上的每一方寸之地都瞭如指掌的她,也只是知道在這個艙室裡有一個什麼東西和夏佐身上傳來的能量波動很像,但是具體位置卻是無法知道得如此確切。

  她飄了過去,好奇地看著那個小盒子:“是這個小玩意兒啊……我想想,船長是在30多年前從一個小貴族那兒搶到呢,嘗試了好多辦法都沒有打開後,就扔在了這裡。”

  夏佐像是沒有聽到她說的話一樣,摘掉右手的皮手套,輕輕地用指尖小心翼翼地碰觸了一下盒子上方不起眼的一個細小徽標。

  剎那間,從那個盒子裡迸射出了萬道光芒,這些光芒就像是實體一樣掀起了巨大氣浪,幾乎在一瞬間就叮叮咣咣地帶翻了艙室裡所有格架上的所有藏品,連歌姬這種沒有實體的虛擬投影都被吹得直接穿過了層層格架向着艙室外砸去!

  好不容易穩住了身形之後,歌姬就看到了一幕讓她即便作為一艘總星系星艦的總控終端和聯邦承認人權的高級智能,也無論如何都計算推測不到的場景:

  在這席捲一切的耀眼奪目光色和推抗力逼人的氣浪中,那只小小的暗銀色盒子騰空而起,迅捷地分解組合成一束細若針尖但卻鋒芒鋭絶的利電,倏地沒進了夏佐的左眼!

  ******

  就在夏佐剛剛走到船長的私藏寶庫前時,薛爾正在向范倫丁提議道:“船長,我們要不要對夏佐做一次基因檢驗?”

  范倫丁凝神看著舷窗外遙遠的星體,並沒有馬上回答。

  “身為一個Beta,”薛爾搖着頭強調道,“他的表現太過反常了!這樣一個少年,即便他的實力能夠有着合理解釋,也應該是聯邦那邊的基因調試產物,怎麼可能出現在一艘逃亡星艦上?船長,我覺得這裡面有着什麼貓膩,你一定要……”

  “我從來不以Alpha或是Beta判斷一個人實力的高低。”范倫丁終於開口打斷了他的長篇大論,“你見過能鬥敗惡狼的烈犬嗎?”

  “可是……”薛爾仍然不甘心自己的兩次失敗。

  “奇美拉的個體實力有目共睹,”范倫丁把目光從舷窗上收回來,對著自己的手下微微拉起了一側唇角,“那你覺得,即便我沒有駕駛光甲,在和奇美拉一對一的情況下,能站着活到最後的那個會是誰?”

  薛爾張了張嘴,最終還是頽然地嘆了口氣:“……是你,船長。”

  “不要小看生命和造物主的神奇。”范倫丁向前走了一步,伸手按住薛爾被擊彎的金屬左臂——後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回覆到原本的模樣,“但是,我同意你剛剛提出的對那個孩子進行基因檢驗的提議。不過,並不是為了給你身為一個Alpha卻輸給了Beta這種事情找回場子,而是……”

  船長收回了自己的手,從薛爾身邊錯身走過,擦肩而過時在他耳側輕語:“……而是因為我感興趣。”

  就在范倫丁剛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整個黯夜歌姬號突然開始猛地晃動起來。

  “是我們被攻擊了嗎?”薛爾慌張地喊道,“歌姬為什麼沒有預警?”

  范倫丁一手抓住了固定在艙板上的合金桌子以穩定自己的身形:“不,這是在星艦的內部……歌姬!”

  一身粉色洋裝的歌姬應聲出現在范倫丁面前,臉上還帶著未曾消退的驚疑。

  范倫丁用力拉開船長室角落裡像是古地球時代更衣間模樣的角室:“傳送!”

  薛爾忙不迭地跟了上去。

  當范倫丁到達自己的私藏寶庫裡時,恰好看到那束尖鋭的鋒芒狠狠地衝進了少年的眼眸裡。

  他震驚地站在那裡,絲毫不顧身遭已經被吹掀成一塌糊塗的凌亂藏品……而領着他和薛爾過來的歌姬已經悄然融進了陪着夏佐一起進來的、一身俐落騎馬裝的另一個歌姬裡。

  夏佐感到那束光電像是實體一樣,狠狠地扎進了他的眼睛裡還不停止,猶自深深地往更裡面的地方鑽去……埋進靈魂裡都無法終止!

  整隻眼睛、整個頭腦、整個人、整個靈魂!……夏佐覺得自己感官裡的一切都被它生生地穿透過去,一種無法言喻和形容的劇痛從感覺的各個層面推擁而至,衝擊到他想大喊呼痛但卻都只能做出無聲的默音。

  范倫丁死死地盯着夏佐,圍繞他身上的強色亮柱……不,是席捲在整間艙室裡的氣浪和光芒都在隨着那束鑽入他眼中的不明物質慢慢消散。

  然後,他就看到了在方才的風浪推襲中都連髮絲都巋然不動的少年,渾身都在劇烈地顫抖着,似乎在忍受着什麼巨大的痛苦。

  而那股來勢洶湧的鋭痛還未停息,就開始在他體內膨脹炸裂起來……夏佐感到眼前已經徹底轉化成全部白光,白得是那樣純粹和覆天蓋地,鋪壓過來把自己狠狠地吞沒在內。

  ——有什麼東西,隨即被這股蠻橫的壓力破碎了。

  夏佐覺得自己已經承受不住這種重壓和劇痛而丟臉地大聲呼痛起來。

  而實際上,以他的身體為中心,比上次壓制燚狼時的域級和強度還要翻上數個幾何倍數的能量震盪重重地爆發開來!

  歌姬在這股巨大的能量震盪衝擊下幾乎快要維持不住自己的虛擬投影,少女身形的最外圍都開始被扭曲着模糊起來。

  她忍不住尖聲喊道:“夏佐哥哥快住手!!!……你再不住手我就要把你吐出去了!”

  范倫丁急忙轉向歌姬的方向:“……歌姬!”

  他這聲阻止還未落音,再也忍受不了愈發強烈的能量震盪的歌姬就已經撤去了夏佐的腳下那方合金艙板,少年像支離弦的箭那樣飛快地掉落下去!

  而他在消失在這間艙室之前,無意識地抬頭看了一下范倫丁所在的方向,不知何時起從他左眼裡蜿蜒而下的那道血色是那樣的鮮明醒目。

  范倫丁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Omega?”薛爾難以置信地喊道,“這裡怎麼會有Omega的氣味?”

  范倫丁大步走向不遠處的傳送室:“通知所有人光甲就位……歌姬,掃瞄他的位置,然後發給我。”

  歌姬還沒有從方才的能量震盪中恢復過來,正跌跌晃晃地搖着小腦袋,但是聽到船長的命令,還是盡職盡責地開啟了掃瞄系統,然後心有餘悸地去搜尋夏佐的方位。

  但是,這一掃瞄之下,立刻讓她驚慌起來:“船長,我們被人攻擊鎖定了!”

  ——她早該發現的,如果不是因為剛剛的能量震盪讓她連自己都罔顧不及。

  范倫丁加快了腳下的步伐:“那就由我去艦橋指揮,薛爾你帶隊把人給我捉回來!”

  他說到這兒的時候,突然停了一下,語氣中帶了一絲讓人極易察覺不到的咬牙切齒:“就是那個……Omega。”

  薛爾當即被這句話裡的某個字眼梗得臉色發青,轉頭就氣勢洶洶地邊點人邊奔去了光甲戰鬥閘口。

  .

  經歷了兩天急行軍式地追趕之後,曙光號終於在快要進入仙后座星系的地方,咬住了黯夜歌姬號的尾巴。

  曙光號的指揮艙艙壁可以實時投影出其所處的外部宇宙空間,現在站在寬廣的艦橋裡的任一角落抬眼看去,都可以看到墨藍色的黯夜歌姬號漂浮在蒼藍色的太空環境中,顯得是那樣的嫻靜安然。

  副官道森看著光屏裡已被鎖定的黯夜歌姬號,內心充滿了與之酣暢一戰的衝動:“主艦超磁炮填能準備,弟兄們,來給這位總是一見我們就逃竄得沒影的老朋友一點顏色瞧瞧!”

  “慢着,”魯道夫喊住了他,目光緊緊地盯著了從黯夜歌姬號下方被拋出的一個小黑點,“曙光,拉近視角。”

  那處小黑點迅速地被放大開來。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這居然是一架肖恩III型:荊棘軍團15年前曾用過的主制式光甲!

  而隨着被拉近的視角,黯夜歌姬號的光甲戰鬥閘口的開啟也變得清晰可見,一小隊武備精良的光甲飛了出來,目標明確地對著那架不斷下沉墜落的肖恩III型撲了過去。

  “攔住他們。”軍團長指住那隊星盜光甲,冷漠但卻擲地有聲地說,“還沒有誰能在我面前對我的人動手。”

  作者有話要說:  哈哈,看到大家上一章有說金手指太大的。

  其實夏佐小朋友並不是在和薛爾PK,而是一個主攻一個帶著輕視地去防守,畢竟Alpha對Beta還有Omega的看輕是由來已久的。

  光甲比試獲勝,也是有這方面的原因。夏佐最後取勝也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取巧招式,實戰中肯定是一旦出了什麼差池,就死翹翹了。

  可以猜一猜夏佐小少年的能力譜系是哪幾項哦~

  其實,最大的金手指是開在本章啊:揭曉!隱藏在眼睛後的秘密!!!

  【喂喂……

  圓潤地滾下去碼字,週六被家裡的一些瑣事占了很多部分,我會努力寫文的。Orz單位今年的體檢我還沒有去覺得一定會查出來亞健康的狀態所以我還是不要去檢了【啥?

  愛你們啊~哈哈

  我覺得,這章裡軍團長大人的最後一句話,已經不需要“作者有話說”了。

  Chapter 011:

  隨着上將的命令,曙光號悍猛地射出了數發高爆彈,直直地向黯夜歌姬號炮擊了過去。

  這就像是一個信號,荊棘軍團緊跟在旗艦後的重裝巡洋戰艦和標準戰列艦齊齊開火,粗大的粒子流和拖曳着長尾的光能炮在星際空間中拓展出成千上百道的炫目光柱,一往無前地向着星盜的航母戰艦激馳而去!

  而此時,范倫丁才剛剛來到艦橋指揮艙裡。

  一直跟着他的歌姬狀態非常不對,她在幾分鐘前的能量震盪中受到的負面影響太大,直到現在凝聚出來的虛擬投影都帶著一種晃動感的模糊。

  聯邦的炮擊來得迅速而又猛烈,在沒有船長下令的情況下,歌姬第一時間啟動了攔截和防禦系統。

  所以,當范倫丁走入艦橋後所看到的第一個景象就是黯夜歌姬號最外層的質子防禦罩像是承受不住所有施加於其上的攻擊一樣緩緩內縮,然後——

  猛地反捲了過去!

  作為一艘多次在聯邦軍隊的圍剿下都順利走脫的宇宙第一星盜船,黯夜歌姬號艦載科技中最值得稱道的就是其出眾的防禦能力,其次為機動能力和空間躍遷能力,接下來才是各式武器火力。

  因此,儘管它的質子防禦罩在荊棘軍團的第一輪打擊下被轟炸得搖搖欲墜,指揮艙裡代表防護罩能源和耐久度的數值像是大跳水一般墜跌,然而卻頑強而又頑固地撐住所有的攻擊之後,於攻勢暫緩而微現頽勢的那一剎那,悍然地反擊了過去!

  但是,范倫丁卻臉色大變:“……歌姬!”

  像是為他這句話做註腳似的,在光能束被反射到周圍的星體上揚起的大團揚塵中,在粒子流被中和掉時產生的萬千微藍色的電荷流中,在中子重炮還有高爆彈等實體砲彈被引爆的漫天火光中——

  前去追捕那架肖恩III型、並且就快要建樹的諸多星盜光甲突然像是沒頭蒼蠅一樣亂晃了起來,甚至還有好幾架生生地撞在了一起,化身成了好幾簇蒼藍色太空背景下的耀眼火花。

  在曙光號最先發出的一連串高爆彈中,竟然隱藏着一枚干擾彈!其爆炸後所產生的小範圍、短時效的狂暴電磁波里,除非是同屬於荊棘軍團的制式光甲才不會受到干擾。

  這枚干擾彈若是直接射向星盜光甲,極有可能會被本來就轉向靈敏的光甲閃避掉。但這次被摻雜、隱跡於第一波來勢洶洶的攻擊之下,若非黯夜歌姬號將其反向推送出去引爆,甚至其干擾範圍都不會擴及到前去追捕夏佐的光甲們。

  而就在這枚干擾彈奏效的短短幾秒鐘內,那架老舊的肖恩III型已經瞬間加快了速度,一閃之間就已經衝出了包圍圈,進而極速地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視線裡。

  .

  形體的邊緣依然有着不穩固的模糊感的歌姬低着頭站在范倫丁面前,拚命抑制住自己小小的啜泣聲。

  ——從帶夏佐進入船長的私藏艙室,到受激於能量震盪把夏佐丟拋出去,在到剛剛對聯邦炮火的攔截反擊……

  船長一共喊了3聲“歌姬!”。

  范倫丁輕輕地嘆了口氣:“丫頭?”

  歌姬抬起頭淚眼汪汪地看著他,她臉上留下的淚水化成碎密璀璨的光點輕飄消散在空氣中,小巧的鼻子抽動的樣子看起來可憐極了。

  星盜默默地看著她,然後伸出手來摸了一下她的腦袋——或者說在她腦袋所在的方位做出了撫摸的動作。

  歌姬小心地在他的手心蹭了蹭,雖然和主人之間並不能產生什麼實際上的接觸,但還是像藉此得到了安慰一樣慢慢平靜了下來。

  “哭什麼呢?”范倫丁說,“我可是還要指望我的小美人兒帶我逃出這裡呢。”

  聽了他這句話後停止了哭泣的人工智能,用力地看了他一眼,轉而消失在了指揮艙裡而和整艘星艦合為了一體。

  .

  事實上,能夠對黯夜歌姬號造成最為快速和有效的打擊仍然來自於曙光號。而雖然同屬於總星系級別的航母戰艦,作為聯邦最強擴張武力的曙光號在艦載武器方面的科技先進程度和配備強度程度上都遠超了黯夜歌姬號。

  但在范倫丁坐鎮艦橋和人工智能全面歸位的情況下,黯夜歌姬號開始緩緩地收回並變幻着自己艦外的裝置,整個艦身趨於更加長錐化和流線化,並且攻擊的角度和選擇對象都有了明顯的取向。

  隨着黯夜歌姬號攻擊的再次奏效,又一艘巡航驅逐艦的引擎被擊中,隨後無奈地緩緩地放慢了自身的速度。

  時至此時,荊棘軍團裡近半主要用於近戰纏鬥的驅逐艦都被黯夜歌姬號阻了下來,而它付出的代價也很慘重:被曙光號逮住機會的一發主艦超磁炮俐落地炸開了防禦罩之後,數發看上去像是蓄謀已久的重型中子彈狠狠地咬了進去,在它右側方撕扯出了好幾處觸目驚心的大坑。

  雖然歌姬及時彌合了被暫時擊穿的防禦罩,但受損最嚴重的艙室已經暴露在了宇宙的真空環境中長達半分鐘,幾乎所有的在艙人員在沒有來得及穿太空防護服的情況下,被炮擊的餘波和真空輕而易舉地奪去了生命。

  “大人,”道森看了一眼不斷閃爍的指示信號,“有對方的通話請求。”

  “拒絶。”魯道夫想都不想地說,“然後再給我接通黯夜歌姬號。”

  “這傢伙……”范倫丁皺了皺眉,倍感屈辱地接受了曙光號的通訊要求,然後唇角微勾、不無嘲諷地看著光屏上那個穿著一身黑金色聯邦三星上將服、臉部線條硬朗堅毅的男人。

  和范倫丁長相稍顯柔和的外貌不同,魯道夫出身聯邦世代貴族武勛之家,從家譜往上數的話,就連數千年之前的祖先父輩們都是標準的AO結合。這就導致了奧法裡斯家的血脈純淨度在發展到魯道夫這一代的時候,簡直快要達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

  而上將,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將軍,”范倫丁像是見到了老朋友一樣地打着招呼,“又見面了。”

  “希望這是最後一次。”魯道夫冷淡地回答道。

  “我並不是你真正的敵人。”星盜拉高了一側的唇角,意有所指地說。

  “我想,”軍團長強硬的態度並未因此而改變,“你大概不瞭解我對‘敵人’的定義。”

  聯想到與此人戰績一樣揚名的護短特質和夏佐逃走時駕駛的那架肖恩III型,范倫丁不假思索地想要否認夏佐所屬於荊棘軍團:“他並不是……”

  只是,他很快地停住了話語。

  通過光屏正面相對的兩個人之間出現了一陣短暫的沉默。

  但是彼此之間的攻擊卻未曾停止下來:黯夜歌姬號仗着自己的出眾的迴轉能力和空間疊縮能力,最大限度地閃避着曙光號咄咄逼人的攻勢,對於次一級的戰艦猛擊過來的炮火,則是能躲則躲,不能躲就乾脆依靠堪稱“烏龜殼”的防禦罩硬吃進去。

  就在這簡單的幾句對話的時間裡,原本有着漂亮的烤漆樣墨藍色的星盜戰艦已經被轟擊得處處焦黑,幾處凹進去的深陷更是能明顯地看出其受損程度。

  然而,黯夜歌姬號做出的努力也就此顯示了出來:與其一開始遭受攻擊時相比,它已經大大拉遠了與荊棘軍團間的距離,雖然還並不足以讓它安全地進行空間躍遷,但卻依然慢慢佔據了逃離的優勢。

  接着,范倫丁優雅地向光屏中的軍裝男人做出了一個告別的動作——這個動作一般只會在貴族間使用,而且帶著繁複的手勢,秉承着貴族間華麗而不實用的一貫特色。

  魯道夫冷漠地看著他,然後舉起帶著白色手套的右手揮動了一下。

  而隨着軍團長大人做出的這個簡單手勢,曙光號立刻一前一後地發射出了兩枚重炮,直奔向了黯夜歌姬號前進的方向。

  這是兩顆聚縮磁爆炮,和四天前黯夜歌姬號送給沃爾號的“禮物”一模一樣。並且在經過精確計算之後,第二顆將自後而上地追上前者地雙雙引爆。

  所謂風水輪流轉、報應終不爽,大抵說的是這類事情。

  范倫丁大驚,黯夜歌姬號更是在第一時間就做出了應對反應。

  但是,這乃是魯道夫早已制定好的戰略,再加上曙光號憑着原本就卓越超凡的運算能力所行先發制人之舉,哪裡是那麼容易就被攔截到軌跡的?

  就在黯夜歌姬號百分之百的逃脫記錄將要被打破的時候,從更遙遠的星空深處突然出現了一處微型人工灰洞,幾乎在瞬間就拉扯着那兩顆聚縮磁爆炮吞沒了進去,進而消失在宇宙空間裡。

  人工灰洞需要非常苛刻和預先前置的形成條件,所以絶對不可能會是黯夜歌姬號的所作所為。

  “是莉莉絲姐姐!”歌姬開心的聲音在艦橋內部響起。

  她話剛說完,就在灰洞消失的後方,漸漸浮現出了一艘外形比曙光號和黯夜歌姬號都要小了很多的星艦,銀白色的艦身上標繪着一朵怒放的黑色玫瑰。

  並且這艘星艦顯現出來的原因是它已經進行到了空間躍遷的最後一步,其週遭按照躍遷規則而無序震盪的空間脆弱到了極點,只需要足夠的動力推動便可輕鬆穿梭至另一個星域。

  黯夜歌姬號驟然加速,絲毫不顧身後愈發猛烈的追擊炮火,猛地扎到了黑玫瑰號的旁邊,兩艘星艦的防禦罩霎時間接連在一起,引擎推動器同時增至最大功率,瞬間完成了空間躍遷!

  就在它們消失之後,剛剛吞沒了兩顆聚縮磁爆炮的灰洞才徹底地湮滅在了太空裡,從中散逸出的磁爆波動緊跟着方才完成的空間躍遷,在整個區域中引爆了一場浩大的空間波流。

  “大人,”儘管在心中忍不住將對方評價為“幹得漂亮”,副官道森仍然盡責地詢問,“是否對星盜進行追擊?”

  魯道夫沒有直接回答這個請示,而是吩咐他:“調阿爾上尉的臨終景象,對比當日擊毀他的光甲是否在剛才的剿滅之列。”

  跟隨着副船長薛爾前去追捕夏佐的十數名星盜,連同他們的光甲都未能再次回到黯夜歌姬號上。其中,薛爾正是四天前親手摧毀阿爾光甲的兇手。

  軍團長的睚眥必報程度,由此可見一斑。

  在給予了肯定答覆後,道森猶豫了一下:“大人,恕我多嘴:一個活着的范倫丁要比一個死了的范倫丁作用更大。”

  魯道夫轉而問道:“那個被追殺的士兵,有沒有查出來是誰?”

  “已經截取圖象,與自20年前以來所有登記在案的士兵信息進行一一比對了。”道森回答。

  “原地休整,待空間波流平復之後,返還預備兵團駐地。”魯道夫用這句話為這次四天來的跨星系追擊劃上了一個句號。

  他想了一下,隨後補充說:“至於我的士兵為什麼會出現在星盜船上並且被他們追殺,查清楚。”

  道森行了一個軍禮:“是,大人!”

  但是還未等魯道夫做出回禮的動作,負責與軍部進行通訊往來的幕僚就急匆匆地送上了一份報告。

  是聯盟議長聯名軍部統帥總長對荊棘軍團魯道夫軍團長不遵軍令,擅自插手輝星軍團及仙女座帝國事務的斥責,並嚴令他即刻前往亞洛帝星系主星進行人員物質補充。

  .

  自從走入那間被范倫丁作為自己私藏寶庫的艙室開始,夏佐就覺得自己好像進入一個光怪陸離的夢境中一般:不受控制的行進方向、準確彎身拿出的眼熟盒子、莫名出現在腦海裡的開啟方式……

  夏佐發誓,如果他知道打開那個盒子之後,會被一束不知道什麼玩意兒的東西射進眼睛,並且隨之帶來的疼痛是那樣深刻和劇烈的話,無論如何都不會聽從歌姬的慫恿,去什麼船長的私庫的。

  ——好奇心害死Omega!

  在他被歌姬“吐”出星艦的時候,夏佐被鋭痛折磨得快要當機的大腦裡模模糊糊地想到:這次,恐怕是真的要死了吧?

  而當“死”這個字眼一被思及,他那被白光佔據全部的識海裡,突然蹦出來了兩個聲音。

  是“將軍”和“夏琳娜”的聲音。

  “媽媽……”夏佐喃喃地輕聲喊道,不自覺流出的淚水沿著雙頰緩緩滑落,混在左眼流出的血痕裡,狼狽極了。

  但是,這個兩個字的詞語卻給了他莫大的勇氣。在將要徹底墜入缺氧的宇宙真空環境之前的千鈞一髮之際——讓他用最後一絲清明,喚出了凱恩留下的最後那件遺產。

  狹小的光甲控制室裡,夏佐汗如雨下地縮在駕駛座的一角上,疼痛已經從眼睛擴散到腦海和靈魂中後又侵佔了他身體的全部。

  如果現在有一座醫療監護儀對夏佐進行掃瞄分析的話,就能發現他身體裡的各項激素都在呈現出指數樣的上升趨勢,並且細胞分裂的速度和新陳代謝的速度都在激增,大量的能量和物質在迅速地做着交換和轉變,而在這一過程中產生的大量廢棄物已經隨着他的汗水被高效率地排出了體外。

  而如果用上DNA檢測儀來對他做測試的話,更能清楚地看到夏佐基因裡核苷酸序列正在被一股奇異的能量進行着細微的調序和補全。

  這一切,都讓夏佐的身體發生着不引人注意但卻翻天覆地的變化。

  比如,在他童年時因為訓練留下的幾處舊傷疤,都在隨着汗液的不斷流失而漸漸轉淡進而消失。

  再比如,他在一個多月前通過頸動脈注射入體內的Omega信息素抑制劑,也被身體這次人為進化過程判定為“無用物質”,同樣隨着汗液被一點一滴地排出體外。

  作者有話要說:

  作為通緝名錄中的常客,星盜其實也分了黑白兩種:

  如范倫丁這種追求自由、放蕩不覊一生飄,全憑一己喜好進行搶掠——並且對象多為貴族權官的星盜,通常被認作為白星盜。

  所謂的黑星盜,則通常會與腐敗官僚或者跨星系公司相勾結,大肆地從事違法犯罪勾當以謀求高額利潤,而其受害的對象,也多為普通民眾。

  有人注意到這次沒有半更是整章更的嗎?!週末福利=w=

  所以,親愛的讀者大大,你們要不要給時速500的渣廢作者一點福利?求花花求表揚求順毛~

  以及,歌姬小萌物才是星盜船長的真愛啊!

  Chapter 012:

  對於自己身體裡基因血脈和細胞層面發生的變化,夏佐完全一無所知。左眼處傳來的撕裂劇痛依然牢固地盤踞在那裡,並且不遺餘力地沿著神經系統傳至全身,佔據着他所有的感官和精力。

  持續不斷的疼痛固執地蟄伏在身體裡的每一寸角落,少年死死地咬住自己的下唇,齒尖切入唇瓣的力度是那樣深刻,以至於他的舌尖都能清楚地品嚐到腥鹹的味道充斥着味蕾。

  但他已經根本注意不到這種小細節了,滿腦子裡轉圜來去的只有一個念頭:

  ……不要昏過去……

  ……不能昏過去……

  左眼的視力慢慢地恢復了過來,然而卻給自己的主人帶來了更糟糕的境遇:

  在夏佐的視野裡,右眼中所看到的景象完全正常,但是左眼已經被一大堆他根本理解不了的點、線塞滿了全部的所視空間。而且這些點、線之間還有着迥異的區別,唯一的共同點就是他壓根不知道它們代表着什麼涵義。

  正當夏佐一邊忍受着綿延不斷的疼痛侵擾,一邊試圖弄清楚自己的左眼出了什麼問題的時候,一發熱能射線緊貼著他所駕駛的老舊光甲的外殼,差之毫釐便會擊中地擦了過去。

  這是一次震懾意味大於傷害意味的試探攻擊。

  夏佐被這次攻擊警醒了。

  他咬了咬牙,不顧齒間殘留的血腥味道,閉上了影響自己視界的左眼,儘量忽視掉無處不在的劇痛影響,把還在顫抖的雙手輕輕地放在了光甲操作台上。

  凱恩多年來對他的嚴格教導終於在這一刻得到了最大的發揮和體現,儘管在這樣惡劣和處於失控邊緣的身體狀況下,夏佐依然漂亮地操作出了連續三個低弧微度變向,並且回手打出了一記狠厲的反擊。

  在那些嘻嘻哈哈地嘲笑着前方光甲更適合進博物館而不是被拿來逃命的星盜眼裡,則是那架勻速筆直向下墜落的老舊光甲,像是突然找回了靈魂一樣,行雲流水般地避開了三枚射向它動力中樞的光子彈後,以牙還牙地從其背載的射擊倉裡發射了一枚同樣的光子彈,準確乾脆地擊毀了追趕得最靠前的那架光甲的動力中樞。

  於是,在副船長薛爾的大聲叫罵中,收起了玩鬧輕視之心的星盜們開始認真對待起來。

  這讓夏佐面臨的情況一下子變得愈發的捉襟見肘,甚至有好幾次他都覺得單單憑藉著自己現在的操作水平,已經面臨了無法逃脫的境遇。

  就在肖恩III型光甲與它的追捕者們間的距離越來越近,閃避不斷增加的攻擊越來越困難時,曙光號射出那一枚干擾彈恰逢其時地爆炸開來,劇烈而又狂暴電磁波瞬間橫掃了所有的星盜光甲,唯獨對隷屬於同一個軍團的肖恩III型大度地網開一面。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情況,但是夏佐卻敏鋭地感受到了身後壓力的明顯減弱,屏住呼吸想都不想地開啟了光甲的最大速度,幾個閃動之間就消失在所有星盜光甲上的掃瞄系統裡。

  而且,這時候的星盜即便想要重新找到夏佐也是有心無力的事情了——在魯道夫的命令下,幾艘重裝巡洋戰艦早已將目標鎖定了他們,接踵而來的重火力打擊在一輪之下就斷絶了他們全部的生機。

  .

  夏佐又用力地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唇,牙齒研磨過血肉和神經帶來的尖鋭疼痛終於又拉回了他的部分理智。

  現在他倒是希望之前身體裡那種無處不疼的感覺仍然還在了。

  因為從星盜的包圍圈裡逃脫之後,他就發現自己面臨的狀況非但沒有得到任何改善,反而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更危險了。

  取代疼痛而出現在他身體裡的,是一股似曾熟悉的熱潮。這種感覺,他在一個多月前就已經有過一次糟糕透頂的體驗。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但是本該還有一個多月效用的抑制劑……提前失效了。

  夏佐急促地喘息了幾下,就連唇上的疼痛也已經被焦灼的不知名的期待迅速地壓覆了過去,變成了一種微妙的刺激,引誘着身體帶來更大的空虛和渴求。

  汗水一滴滴地從他臉上滾落而下,在往日裡可以給他以安全感的、纏縛於身上的繃帶已經被完全打濕,哪怕一點微不足道的擦碰都會引發起難以言表的痠軟酥麻,在肌膚上留下粘膩濕熱的觸感,簡直能夠把人逼到難以自持的瘋狂。

  而此時狹小的光甲駕駛艙裡,已經充斥了Omega發情期將至時特有的醇美氣息,濃烈到空氣都快要無法正常流動而變成一種密度更大的新型氣體。

  夏佐現在根本顧不上自己的左眼是否能夠恢復到正常的視野,他甚至連光甲都無法操控,整個人被身體裡蒸騰而起的熱度灼燒得躁動不已,下意識夾緊雙腿的動作更像是火上澆油一般,不但沒有給他帶來任何的紓解撫慰,還讓那股子可怕的空虛感愈發地變本加厲起來。

  如果在剛剛逃開星盜包圍圈的時候他是這種狀態,別說做出什麼低弧微度變向動作或是反擊了,連能否完成最基本的轉向規避都是個問題。

  他已經不敢再把自己的雙手停留在光甲操控台上,僅僅是挪動手指的一個細微動作都讓他覺得心動神搖。渾身上下的每一個部位都感覺十分地不對勁,可怕的虛軟感覺已經從骨髓蔓延到血液再擴散至全身,壓迫得他在信息素愈發濃郁的狹小艙室內快要窒息昏厥了。

  而且,好像比一個多月前那一次的感覺……更加地讓人難以忍受。

  即使在一個多月前經歷過一次發情期降至前的生理反應,夏佐依然對這種陌生的、來勢洶洶的情.欲熱潮無所適從。

  在他長達16年的人生經歷中,看護並養育他長大的凱恩教過他生活常識、生存技能,教過他是非曲直、行事原則,教過他如何近身格鬥、如何駕駛光甲……卻唯獨沒有教過他作為一個Omega應該怎樣應對發情期。

  因為,凱恩是一個Beta。

  夏佐用手緊緊地抓住了光甲操作台的邊緣,用力之深讓指甲邊緣都微微卷折彎翹起來。從額上掉落下的汗珠一顆顆地砸在金屬的檯面上,很快地連成一片,水色漾然地倒映出他模糊的側顏。

  為了轉移自己越來越渙散的注意力和越來越急切的莫名渴望,夏佐強迫自己去注意左眼裡出現的那些點、線,觸目所及的所有事物都被這些意義不明的線條和小點勾標出來,看得時間長了以後,甚至會有一種頭疼欲裂的煩悶感。

  和發情期將至時的躁動不安湊在一起,簡直就是絶配。

  盯著金屬操作台的時間久了以後,夏佐慢慢看出了有些異樣的地方,操作台的最底部好像有着什麼東西:左眼中的那個位置,聚攏起了大量的發散線條。

  他伸手摸了過去,果然碰觸到了一個小按鈕。

  凱恩從來沒給他講過這裡會有一個按鈕,更沒有對他說起過這個按鈕有着什麼作用。

  被劇痛和發情連環折磨的大腦反應有些滯後,還沒等夏佐意識到,他的指尖已經行動大於思維地摁下了那個按鈕。

  肖恩III型的語音系統立刻發出死板的聲音:“已啟動榮耀模式。”

  雖然夏佐對這個提示感到莫名其妙,但是他對肖恩III型實在是太熟悉了,不用刻意去注意什麼就立刻發現這架光甲的性能提高了百分之百以上,連速度都變快了很多,差點沒撞上前方飄逸的一顆微型隕石。

  不知身處何方的淼茫宇宙、沒有抑制劑的情況下面對降至的發情期、光甲的能源和氧氣儲備只夠用不到40個小時……夏佐第一次產生了自暴自棄的心理。

  他難耐地抬頭看了一眼光屏,屏幕上充斥的雜亂線條嘲笑地回視着他。

  ——好歹決定自己死的方向吧……

  這樣想著,夏佐挑選了一個他看起來順眼的圓點作為方位,掙扎着設定了光甲的自動航行。

  作為一台戰鬥光甲,肖恩III型並不適合用於星際航行,只能被用於短兵相接的太空間戰鬥。

  至於星艦必備的減壓減震系統,對於在戰鬥中必須準時、精確把握自己周圍環境和是否受到攻擊的光甲來說,更是配備有限。

  所以,在肖恩III型再次加快了速度之下,因為荷爾蒙和信息素的影響下而精疲力竭的夏佐在苦苦地抵禦了數次劇烈顛簸之後,終於在光甲再次磕飛了一塊細小碎石引發的大幅彈震中,狠狠地一頭撞上了操作台。

  在昏迷過去之前,夏佐自嘲地想:希望老爹的這架破光甲足夠堅固……不過我都是要死的人了,再去在意這些細枝末節難道還會有什麼用嗎?

  作者有話要說:

  榮耀模式:

  這是荊棘軍團制式光甲在與異星生物、尤其是奇美拉進行作戰時,才會使用的特殊作戰模式,即以毀壞光甲的超負荷運轉為代價,在短時間內激發出光甲的最大性能以予死戰。其中,被提升幅度最大的便為防禦能力。

  通常,被撤退時的殿後部隊所使用。

  Chapter 013:

  今天是土曜日,自古地球時代以來便沿用至今的週末第一天。

  由於RFL8713星球上的礦洞被毀,麥拉迪公司的漢密爾頓經理現在正在休假中。

  沒有和其他同事一樣選擇了在主星卡西奧上生活,漢密爾頓和自己的伴侶挑選了螣蛇A星作為了定居之地。

  這個小星球位於仙后座星系最邊緣處,靠近中央星域的位置讓它可以免受諸如星盜和異星生物的侵擾。

  有着良好作息習慣的漢密爾頓經理一大早就來到了自己的小花園中,打算修剪一下院子裡的幾株冬青木——這可是他花了不少錢弄來的古地球品種,一直以來都珍視無比。

  而就在他剛走到了自己花園門口,就看到一幕讓他目眥欲裂的景象:

  一個坑坑窪窪的、像是被人在手裡隨意地團了團、根本看不出來外表的金屬巨塊呼嘯着從天而降,重重地砸在了他當寶貝一樣看待的幾棵嬌弱喬木上,一點都不意外地摧毀了全部的綠色,接着從中彈出了一個救生艙,骨碌骨碌地滾到了他的腳下。

  漢密爾頓經理簡直快要氣瘋了!

  這是哪家的熊孩子不懂裝懂地用半瓶子水的水平駕駛光甲呢!不知道先去模擬機上訓練然後讓大人跟隨陪護嗎?!

  他氣沖沖地一腳狠踹在救生艙上,Alpha強大無比的身體素質在這含恨的一腳上表露無遺:伴隨着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音,金屬的艙門應聲而裂,接着——

  接着爆發了一顆Omega信息素核彈嗎?!!!

  漢密爾頓被從救生艙裡衝出來的氣味頂了一個踉蹌,這股氣息如此地純淨和濃厚,連他這種已經有了合法伴侶、並且是經過自己標記的Omega伴侶的已婚人士,都有些經受不住。

  這種經受不住當然不是佔有慾的勃發,而是Alpha本能上對Omega信息素的一種評價。

  ……這他媽也高得太離譜了吧!

  但是,等漢密爾頓看清楚救生艙裡躺着的那個人的臉之後,立刻被嚇了一跳,連忙衝著手腕上帶的通訊終端大喊:“伊文!伊文!”

  他的聲音是如此的急切,並且充滿了顯而易見的惶惶不定……這讓他的伴侶很快地回應道:“親愛的,怎麼了?”

  “把丹尼爾的東西拿出來!”漢密爾頓一邊說著,一邊脫下自己的外套,嚴嚴實實地裹住了看上去傷痕纍纍的少年,“還有醫療儀!快!”

  昏迷中的夏佐被他身上這股Alpha的氣息包圍之後,明顯地變得不安起來,不斷顫抖的身子和緊鎖的眉頭都表現出了他的強烈抗拒,並且隨着男人抱起他的動作開始微弱但是堅決地反抗起來。

  “……見鬼!”漢密爾頓看到他的表現後低聲咒罵著,然後三步並作兩步飛快地奔進自己的家中,在客廳裡迎面遇上了自己的伴侶。

  “他是……”伊文吃驚地看著丈夫懷裡抱著的Omega。

  “一個發情期快到的Omega,”漢密爾頓匆匆地把夏佐塞到伊文懷裡,“……還是一個攻擊型的。”

  伊文有些費力地接過少年,稍一扯開丈夫的外套,就皺了一下眉:“……這麼濃?”

  在看到夏佐左眼處流下的血痕後,他更加吃驚了:“這孩子的眼睛怎麼了?……怎麼被傷得這麼嚴重?”

  漢密爾頓伸手把自己的外套壓了壓:“先別說廢話,丹尼爾的東西呢?”

  伊文急忙把懷裡的男孩子放到旁邊的沙發上,然後從兜裡取出了一個小盒子遞給了自己的丈夫:“畢竟放置了那麼久,不知道還有沒有效力。”

  “管不了這麼多了!”漢密爾頓扯開盒子,手指用力之大把盒子的金屬外殼都捏得有些變形,“恐怕現在有不少Alpha都往這邊趕來了。”

  他看了一眼在伴侶安撫下有些放鬆的少年,然後把盒子裡的針劑遞了過去:“你來吧。”

  伊文接過來針劑,剛剛攥住少年的手臂,就遭到了劇烈的掙動。

  “沒事兒的,孩子……”伊文溫柔地安慰着他,同時刻意地用自己的氣息環圍住他,“我不是Alpha,沒事兒的……”

  他一邊這樣說著,一邊把自己的側臉輕輕地貼在少年的額頭上……像是感受到了他的絮語內容和來自同類的溫柔氣息,夏佐漸漸地安靜了下來。

  伊文抓住機會,把手裡的針劑扎進少年的腕部靜脈,看著熠銀色的液體慢慢注射入淡青色的血管,才輕輕地鬆了一口氣。

  他給夏佐注射的,是一支Omega信息素抑制劑。

  .

  再次醒過來的時候,夏佐晃神了半天,都不知道自己身處何方。

  身體裡那陣燥熱難耐的渴求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乾淨整潔的睡衣,還有……

  夏佐一下子掀開了身上的薄毯,緊張得連後頸處的毛孔就緊縮在了一起:

  他身上的繃帶,不見了。

  見他醒來,一直待在他床頭的小型機器人立刻發出了叮鈴叮咚的聲音,嚇得夏佐想都不想地一拳砸在了它腦袋上:“閉嘴!”

  小機器人鬧得更歡騰了。

  伊文接到通知趕來後,就看到醒轉過來的少年正和那台剛買的家務型機器人“大眼瞪小眼”地對峙着,嚴陣以待的態度像極了他之前養過的一隻貓咪。

  “那個……”伊文輕輕地敲了一下門,“我可以進來嗎?夏佐。”

  “你認識我?”轉過頭後,夏佐發現眼前的男人帶著一種說不出來的柔和恬靜味道——既不像是Beta更不像是Alpha——便有些遲疑地猜測道,“……你是個Omega?”

  點了點頭後,伊文仍然站在門邊:“我的丈夫是麥拉迪公司的漢密爾頓,他說你是他認識的一個小朋友。是我們讓清潔機器人給你洗了個澡後,幫你處理了一下身上的傷口。”

  “漢密爾頓?”夏佐皺着眉回憶了一會兒,“不認識。”

  “那我可以進來嗎?”伊文依然輕輕柔柔地問道。

  “當然可以,”夏佐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這是你的家……而且,謝謝你救了我。”

  伊文走了進來,坐在床邊後,伸手點按了小機器人身上的幾個按鈕,看著它眼睛閃了幾下後轉身向門外走去,才又對夏佐說:“我知道你一定有挺多東西想問的吧?”

  夏佐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常年帶著皮質手套和纏繞繃帶讓他的皮膚本身就有一種異於常人的白皙,但是如今看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覺得他的膚色變得更加瑩潤細膩了。

  如果不是左眼裡依然存在的雜亂不堪的交錯線點,他一定以為自己在做夢。

  伊文遞給他一個空間鈕。

  夏佐接過來打開後,在裡面發現了自己的那把超頻震盪匕首和已經不夠一次使用的繃帶。

  他拿起匕首,割斷了一小段繃帶,用它縛住了自己的左眼。

  然後,他問出了第一個問題:“你還有抑制劑嗎?”

  ******

  伊文對他先問出的是這個問題有些驚訝,但還是搖了搖頭,神色也隨之有些黯然:“給你用的那支抑制劑,還是……我們之前為丹尼爾準備的。”

  “你不需要給自己準備嗎?”夏佐問。

  “怎麼會呢?”被他上一個問題問得有些傷感的伊文儘量調整着自己的情緒,“我是一個被標記了的Omega。”

  “聽起來好像省事了很多。”夏佐有些羡慕地說。

  伊文啞然失笑:“你不太瞭解Omega?”

  “我從網上查到過一些,”夏佐聳了一下肩膀,“發情期什麼的,總之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情……你是我見到的第一個Omega。”

  伊文怔怔地看著他,少年眼眸裡的色彩像是最為純淨的黑曜石,帶著對整個世界的善意接納,即便是身為一個Omega在他口裡也只是“很麻煩”而已。

  他飛快地別過眼睛,轉移情緒般地站起身便匆匆離去。

  夏佐有些無措地看著男人有些不穩的步伐,不太確定是不是自己哪句話說得不太合適。

  已經站在門口好幾分鐘的漢密爾頓,並沒有阻止自己伴侶的離去,而是他經過自己身邊時安慰般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個……”夏佐雖然覺得這個Alpha有些眼熟,但還是一時間沒有想起來他是誰,“是我惹哭了他嗎?”

  漢密爾頓搖了搖頭,伸手關上門之後,才有些疲倦地說:“丹尼爾是我們的兒子,和你一樣是個Omega,也是今年16歲。給你使用的那支抑制劑,本來是四年前我們買來想要替他遮蓋身份,好讓他不要去室女座星系而是留在我們身邊。但是……”

  他停頓了一下,才有些艱難地說道:“我們幾天前才接到Omega權益維護促進會的通知,已經為丹尼爾選定了合適的Alpha……”

  夏佐不解地看著他。

  “那個Alpha遠在帕美星系,”漢密爾頓嘆了口氣,“從丹尼爾12歲開始離開我們,伊文就一直希望協會為他選定的Alpha能在仙后座星系。”

  他不願意在這個話題上多說些什麼,便轉而說道:“你的光甲,已經完全報廢了……我說你是駕駛它穿過了一個蟲洞還是怎麼的?怎麼外殼被侵蝕得亂七八糟,裡面的光路也全部纏攪在了一起?”

  “我不記得了。”夏佐坦然地回答,並且簡單地講訴了一下從星盜戰艦裡逃出來後的經歷。

  漢密爾頓聽完後便開始咂舌:“你小子運氣真夠好的。不說你怎麼從宇宙空間裡找到過來螣蛇A星的星路的,就說如果今天早晨你沒墜落在我面前的話,這會兒恐怕已經被……”

  想了想,漢密爾頓還是沒好意思在一個剛成年的孩子面前說出什麼黃暴語言,只是含糊其辭地描述說:“……你知道螣蛇A星上有多少找不到Omega的Alpha嗎?說出來能嚇你一跳!光今天一天你知道我應付了多少前來詢問這裡是不是有一個可口的小Omega的饑渴Alpha了嗎?”

  “你就有自己的Omega。”夏佐淡定地指出。

  “……”漢密爾頓惱羞成怒,“我像是那些連Omega都找不到的loser們嗎?!”

  .

  當荊棘軍團在法蘭星的最大的宇宙艦港口登陸的時候,整個港口都被遮天蔽日的戰艦覆蓋得滿滿噹噹。

  然而,那些事先被要求挪走騰地方的商船和個人卻對此並沒有任何怨言,反而都很積極主動地予以配合,甚至還有人專程跟着法蘭星政府派出的儀仗隊,去瞻仰這位遠近聞名的軍團長和他的軍團。

  亞洛帝星系處在戰火中已經太久了,由於這是和奇美拉戰爭中最深入人類腹地的一個星系,所以多少年來一直被奇美拉視作征戰侵略的最佳跳板之一。這次魯道夫和他的荊棘軍團一舉把盤踞在邊緣星球的異星生物們成功趕出亞洛帝星系,聯盟隨後就增派了戍衛軍團前往駐守。

  消息一經傳出,整個星系的居民都在歡呼“伊特諾萬歲”、“荊棘萬歲”,甚至喊着上將名字直呼“萬歲”的也大有人在。

  魯道夫從星艦走下來之後,就遭到了如雷鳴般的歡呼和掌聲。

  這一場景對他來說並不陌生,在他長達近百年的帶兵生涯中,近半時間都衝殺在與異星生物作戰最為慘烈的前沿陣地,早已被聯邦塑造成了類似於“人類英雄”的形象。

  在人群自發分開的道路中,面沉如水的上將和自己的副官走在最前列,後面跟着身着戎裝的將軍親衛隊。

  法蘭星執政官的級別遠遠低於荊棘軍團的軍團長,因而一看到對方便慇勤地迎上前去。

  魯道夫沒有立刻回覆執政官滿口場面話的大打官腔,甚至連個正眼都沒有給地直接轉過身去,向着所有對軍團歡呼的普通公民回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將軍萬歲——!”口號喊叫得更加激烈起來,在占地甚廣的港口處都形成了一陣不小的聲潮。

  道森有些憂慮地看了一眼歡呼着的人群和面色微帶不豫之色的執政官,欲言又止地喊了一聲:“大人……”

  魯道夫揮了下手制止了他想要說的話,在執政官的躬身示意下,搭乘上了一輛豪華的懸浮車,向着政府大樓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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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軍團做完人員交接就會離去。”在政府大樓的貴賓會客室裡,魯道夫打斷了執政官的滔滔不絶,開門見山地說。

  執政官聞言後卻在臉上浮現出了一個曖昧的微笑:“這是當然的……只是,下官還沒有恭喜大人呢。”

  魯道夫沒有理他,轉而向道森吩咐:“交接由你負責,完畢後立刻向軍部還有議會發回執報告。”

  “不不不,”執政官臉上的笑意更大了,“這個交接工作嘛,必須由大人親自進行。”

  他邊這麼說,邊往前湊近了一步,卻被對方後退了兩步更加拉遠了彼此間的距離。

  無奈之下,執政官只好站在原地,有些尷尬地搓着手說:“……這次的交接工作,其實是Omega權益維護促進會為您選送了一位將軍夫人。”

  魯道夫不為所動地看著他。

  “是一位……”執政官按照議會的要求硬着頭皮說,“是一位臨近發情期的Omega少女,家世顯赫、血統純正、基因純淨,絶對足以配得上您的身份和地位。”

  Chapter 014:

  漢密爾頓簡單幾句介紹了他之前和夏佐的相識過程,並且相當識趣地沒有去問一些刨根問底的廢話。

  再加上此前伊文的Omega身份和被贈予的信息素抑制劑……這讓夏佐對他漸漸收起了警戒之心。

  甚至在下午的時候,身體已經好轉了大半後的夏佐在漢密爾頓的再三邀請下,和他進行了一場簡單的切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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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文的身體一直不太好,”漢密爾頓嘆了口氣,對剛剛和他一起結束了晨練的少年說,“丹尼爾是我們唯一的孩子,所以你這兩天有時間就多陪陪他。”

  “哦。”夏佐回答。

  “就這一個字的表示?”漢密爾頓不滿地說,“你多少也要對我這種即便自己的Omega無法生育了,卻仍然對他保持忠貞不二並且堅決不換人的行為表示一下讚賞吧?”

  “為什麼要讚賞?”夏佐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這不是你應該做的?”

  漢密爾頓一時語塞:“可是……”

  “可是你是個Alpha沙文豬?”夏佐反問他。

  “你這個臭小子!”漢密爾頓開始捋袖子,“你這滿嘴亂七八糟的話都是從哪兒學的?”

  “你打不過我的。”夏佐抓起小機器人送來的現烤餅乾,咔嚓咔嚓地嚼着,“昨天不就試過了嗎?……伊文做的餅乾真好吃,如果我是一個Alpha,一定要娶他這種既溫柔又體貼還會做家務的Omega。”

  “想娶伊文做夢去吧!”漢密爾頓一把把機器人端着的餅乾托盤搶過來整個抱在懷裡,憤憤地說,“你只不過是一個Omega!!!”

  “對啊對啊,”夏佐敷衍地點着頭,繼續專心致志地吃著手裡的零食,“我只不過是一個不小心打敗了已經娶了一個Omega的Alpha的Omega。”

  伊文站在門口,看著客廳裡鬥嘴的兩個人,心間慢慢地漫起了一股淡淡的暖意:

  如果丹尼爾沒有被帶去室女座星系角宿星進行統一教育的話,現在和自己父親的相處模式一定也是這樣子的吧?

  他把從昨天起便在內心升起的那個念頭轉了好幾個來回後,終於下定了決心:“親愛的,你過來一下。”

  漢密爾頓應了一聲,把手裡的托盤丟給夏佐,起身走了過來。

  “我有一個請求……”伊文說。

  這個開場白把漢密爾頓嚇了一跳,伊文很少用這種口氣跟他提什麼要求。幾乎就在瞬間,這個Alpha就已經聯想到了在自己的晚年生活裡,兒子遠在遙遠星系、曾經的Omega伴侶卻和別人雙宿雙飛的悲慘場景。

  “你先說說看。”漢密爾頓謹慎地說。

  伊文看了一眼正在認真吃餅乾的少年——丹尼爾也像他一樣這麼愛吃自己做的小點心,然後用一種少有的堅定語氣說:“我想收養那個孩子。”

  聽聞他說的不是什麼離婚話語,漢密爾頓立刻鬆了一口氣:“好……不行!”

  “難道你已經向Omega權益維護促進會報備了嗎?”伊文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伴侶。

  “這倒沒有,”漢密爾頓苦惱地撓了撓腦袋,發現夏佐並沒有注意到自己這邊的對話後,才拉著伊文走到了客廳旁邊的側室裡,“可他是一個Omega……”

  “丹尼爾也是啊!”伊文甩開了他的手,在這個問題上異常地堅持。

  “你先聽我說完。”漢密爾頓再次拉住他的手,用力地攥在掌心裡,“昨天下午你也在場,雖然只是簡單的切磋,但是我卻輸給他了不是一星半點。這樣的一個Omega……”

  他停了下來,思考着用什麼樣的語言比較合適:“……這樣的一個Omega,他和丹尼爾完全不同。不不不,他和絶大多數的Omega都不同。”

  伊文有些明白了他的意思。

  Alpha有些沮喪地耷拉下了腦袋:“當年我沒辦法把丹尼爾留在咱們身邊,我擔心的是如今我更沒辦法……”

  “你說的對,”伊文打斷了他的話,“他和丹尼爾不同。丹尼爾是一出生就被協會登記在冊的,可是這個孩子不是。只要他按時注射信息素抑制劑,沒有人會發現他是一個Omega的!”

  “總有抑制劑失效的那一天!”漢密爾頓也激動起來,“你也是一個Omega,你難道會不知道嗎?!抑制劑只能把Omega信息素壓抑在他體內,隨着他年齡的增加,信息素的分泌在達到峰值之後,如果再沒有結合和被標記的話,紊亂的激素分泌會把他整個人毀掉的!”

  伊文怔怔地看著他,淡棕色的瞳孔裡浮現出了一層水霧,漸漸凝成了大顆的淚珠:“我……我只是不想讓這個孩子像丹尼爾一樣……”

  一見自己Omega哭泣就大腦當機的Alpha立刻少了剛剛的氣勢,不斷地撫着對方的後背連聲安慰着:“我懂的我懂的……”

  他重重地擰起了眉毛,半天后才妥協地說道:“那我們先去問問那個小鬼的意思,如果你願意的話,就先養他兩天也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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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蘭星的執政官從來沒有這麼窘迫過,原本以為議會交過來的任務是一個輕鬆差事,說不定還能藉此和這位戰功赫赫的軍界大佬拉近一點關係,然後搞出來一些什麼彼此間都能謀得利益的私下合作。

  如今,軍界大佬正冷冷地看著他臉上堆起的曖昧笑容。

  ……難道他沒聽到自己剛剛說的那句話裡“臨近發情期的Omega少女”這個字眼嗎?

  就在執政官覺得自己的臉都快笑僵了的時候,臉色比他身上那套上將服的黑金色更加冷硬的魯道夫終於開了口。

  “退回去。”他說。

  執政官簡直懷疑自己的耳朵聽錯了:退……退回去?你以為這是在拒收星際快遞嗎?!而且身為一個Alpha,怎麼會對一個發情期快到的Omega這樣一幅避之唯恐不及的態度啊!!!

  ……難道是……?

  一想到這兒,執政官含蓄而又隱秘地瞄了一眼將軍的下半身,隨後很快用垂下的眼睛遮蓋了眼神裡暗藏的惡意。

  道森重重地咳嗽了一聲,然後低聲對自己的長官說:“大人,這不太合適。”

  執政官立刻感激地望向了准將。

  儘管明顯感到了長官投向自己的不耐目光,道森依然盡職盡責地說:“如果您這樣直接把人退回去的話,也太打議會和Omega維促會的臉了。”

  “荊棘軍團裡沒有將軍夫人這個職位,”魯道夫毫不客氣地直言,“議會這個主意太拙劣了。”

  不僅拙劣而且還很掉價吧?道森想,堂堂聯邦議會,居然連送快要發情的Omega這種事情都這般堂而皇之地做了出來,這已經快和拉皮條沒什麼兩樣了吧……不過,這也反映了議會對荊棘的戒備日深啊。

  必須要找個機會好好和將軍談一下這個問題了。

  道森心思急轉,嘴上卻毫不停歇地問:“大人,您看?”

  魯道夫看了一眼執政官,終於退步了一點點:“人在哪兒?”

  執政官那顆懸着的心終於落了下來,急忙慇勤地做出了一個引路的手勢:“您跟我來。”

  ******

  一身白色復古長裙的少女正忐忑不安外加坐立不安地在能隔絶氣味的休息室裡等待着,她原本應該在一週前就見到魯道夫上將的。而每當想到這個人,她都會在心裡默默地加上一個“自己的Alpha”的註腳,然後為這個稱呼臉紅心跳不已。

  作為被議會和Omega權益維護促進會同時選定的最佳人選,她堅信自己無論在家世背景還是血統基因上,都是近十年以來最優秀的Omega。

  ——只有上將才能配得上自己這樣優秀的Omega;也只有自己這樣優秀的Omega才有資格待在上將身邊,被他佔有、被他標記,為他誕下奧法裡斯家的優秀後裔。

  一想到這裡,少女忍不住用手使勁地在臉邊扇起風來。

  不知道是因為方才的想法太甜蜜,還是發情期降至,或者這兩個原因都兼而有之,讓她覺得呼吸越發地火熱和急促起來,身體裡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悸動在掙脫着無形的束縛……

  而且,她能感受到,有一股強勢的、令人迷醉的氣息正在靠近。

  那是她的……

  魯道夫推開了門,身後跟着他的副官。

  准將已經有了標記過的Omega,所以哪怕是正在發情中的Omega對他的影響都不太大。何況,他還經受過軍隊中嚴格的抗Omega發情信息素訓練。

  而此時,雙手輕顫着交握在胸前的少女已經滿臉紅暈,撲面而來的信息素釋放在近距離的情況下更是濃郁惑人。

  道森微不可見地皺了一下眉,然後有些擔心地望向了自己的長官。

  ……將軍是一個沒有標記過任何Omega的Alpha,而且是正值壯年的年紀。他是不會反對甚至樂見其成地看到將軍找到自己的Omega,但是如果是來自議會的……

  “我會讓人把你送回去。”魯道夫不給人任何迴轉餘地地開門見山。

  見到進來的是兩個人而不是一個人就很意外的少女,聞言後更是吃驚地睜大了眼睛,用一種柔弱的、急需呵護的嗓音顫聲道:“將軍大人……”

  “荊棘軍團的傷亡率常年維持在20%以上,”在膩人的發情信息素環繞下,軍團長依然保持着自己的冷靜,“我身邊不是你這種Omega待的地方。”

  “我……”少女的低聲啜吸已經變得斷斷續續起來,聽起來既甜蜜又痛苦。

  她的發情期本來就在這兩三天內就會發作,如此近距離地接觸這樣一位血統純正、信息素強勢無比的Alpha,在荷爾蒙的牽引誘導下,早已在生理上開始做好了結合和等待被標記的準備。

  哪怕魯道夫已經有意識地收斂了自己的信息素氣息了,也根本無濟於事。

  就在情況開始變得有些無法收場的時候,道森隨身攜帶的微型光腦傳來了“滴滴”音,給休息室裡越來越劍拔弩張的氣氛提供了暫緩的喘息之機。

  飛速地瀏覽完信息之後,道森立刻向軍團長彙報導:“大人,已經查到了那架肖恩III型的信息。”

  魯道夫轉身就走,絲毫不顧及身後潸然欲涕的少女。

  在休息室的大門被重重甩上前,心中略有不忍的道森小聲地向少女解釋道:“大人一向比較看重自己的士兵。”

  ……言下之意是一個普通的士兵比自己這個Omega的地位還要高嗎?

  已經被魯道夫的信息素氣味撩撥得快要失控的少女用力地抓住了胸前的衣服,對著已經關上的大門泣聲道:“將軍大人……我叫妮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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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休息室之後,魯道夫非常隱蔽和如卸重負般悄悄舒了一口氣。

  道森不再掩飾自己的擔心:“將軍,您……”

  “不過是一次抗Omega發情信息素訓練而已。”魯道夫知道他想說什麼,一句話就堵住了副官的嘴。

  道森放心了:上將的抗Omega發情信息素訓練成績優異無比,據說他所創下的記錄,近百年來都沒有誰能打破過,堪稱軍校的典範和樣板。

  他的擔心,現在在另一個方面。

  不顧執政官快要跪下來抱大腿的懇求,魯道夫一行人用比到來更迅速的速度離開了政府大樓。

  道森准將在離開前,還體貼地提醒執政官,別忘記為“和將軍大人氣息不合”的Omega及時準備一支信息素抑制劑。

  看著一整隊懸浮車風馳電掣地離自己遠去,欲哭無淚的執政官大人彷彿看到了數日後來自議會的一紙罷免書……天知道,他原本是想這次憑着這次的表現,討好議會中的某幾位大人物,好讓他們把自己早日調離這個總是卡在戰火邊緣的偏遠星系的!

  而且,沒聽說過Alpha還會和Omega氣息不合的!

  人幹事!!!

  直到踏入曙光號之後,道森才說出了一直壓在他心裡的擔心:“大人,今天的事情太不尋常了。”

  魯道夫“嗯”了一聲,並沒有制止他的話。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意味深長地接著說:“……剛才您進去的時候,房間里根本沒有任何陪同人員。”

  Omega維促會有着明文規定:發情期降至的Omega必須要重點看護,在與外人——尤其是與未有過標記行為的Alpha接觸的情況下,身邊必須要有至少一個已被標記的Omega或者經過訓練的Beta陪同。

  “所以我才帶了你一起進去。”魯道夫習慣性地用手指輕抵了一下軍帽的檐邊,“議會……”

  他說出口了這兩個字後,就停而不言了。

  “議會是有意為之,或者說恨不得真發生什麼意外。”道森補上了長官沒說出口的後半句話,“將軍,他們對您和軍團的戒心越來越大了。”

  魯道夫對副官的擔憂之語完全沒有任何反應,表情平淡地好像對方在說“天氣不錯”一樣。

  一向瞭解軍團長脾性的道森並不為意,繼續忠實地履行着應有的職責:“所以,您應該考慮找一名Omega了。”

  “他們太弱了。”軍團長為了讓自己這次的回答與上次有所不同,特意又加上了一個詞語以作補充:“累贅。”

  看到副官還想再勸說什麼,魯道夫直接喚來了曙光號的智能系統:“難得你今天的表現還像個高級智能,說吧,都發現什麼了?”

  得到主人表揚(並不是)的光球興奮不已,蹦蹦噠噠的頻率因此都加快了不少:“大人,我已經查到了。從歌姬裡逃走的那架光甲編號直屬於您的近衛營……”

  隨着它的話語,投射於軍團長面前的全息影像是一架讓他熟悉至極的光甲——不僅僅是型號樣式,還有光甲胸前那頂寥寥幾筆勾勒出的荊棘冠冕下的小小編號。

  道森也認真地辨識着那架非常眼熟的光甲和其上的數字,有些不太確定地說:“這是……”

  “凱恩。”魯道夫說。

  他說出口的這兩個字,正好和曙光彙報的內容重合在一起:“……是前任副營長凱恩的光甲。”

  Chapter 015:

  在逃離了荊棘軍團的炮火洗禮後,黯夜歌姬連續進行了六次空間跳躍,直到躍遷到了一條巨大的隕石帶後,才停下來暫作休整。

  要到達這個地方,必須掌握非常詳盡的躍遷坐標和目標坐標,否則稍有不慎便會卡死在隕石帶中。尤其像是黯夜歌姬號這樣的龐然大物,一旦陷入隕石帶後,只能依靠自己的火力強行從中掃蕩出一條通道。

  聽到歌姬的軟聲彙報後,范倫丁把手裡的紅酒杯輕輕地放在寬大的指揮椅扶手上:“我們又成功逃脫了呢……薛爾。”

  然而,這一次他的副船長卻沒有像往常那樣回答他。

  范倫丁沉默了一會兒,舉起喝剩下的半杯酒,站起身走到薛爾常常站立的地方,慢慢地傾倒下了一條紅線:“不過能這樣子死在宇宙的懷抱裡,你小子也算走運。”

  “船長!”穿著粉白色女僕裝的歌姬閃現在船長身邊——換了新衣服的她看起來影像穩定多了,在見到男人的所作所為後立刻不滿地皺起了鼻子,“地毯很難打掃的!”

  “知道了知道了~”范倫丁很敷衍地揮了揮手,“反正也不用我的小美人兒來清理。”

  歌姬用力地叉腰:“那就不要用這種到處都是毛毛的毯子嘛!”

  “哎呀呀副船長總是換人好煩惱……”范倫丁岔開了話題,一副寂寞得高處不勝寒的樣子。

  “那是因為你太蠢了!”隨着這聲呵斥,黯夜歌姬號的艦橋中控大門應聲而開,有着酒紅色大波浪捲的美艷女人穿著一套黑色貼身皮裝,把她的身材——尤其是胸前的風光襯托得波濤洶湧,“還要連累我跨越了這麼多星系地來救你!”

  “親愛的,你來了?”范倫丁張開了雙臂,熱情地迎了上了自己的救命恩人兼現任情人。

  莉莉絲風風火火地向着男人的懷抱走了過來,在快要被擁住的那一瞬間抬腳狠狠地踹向了對方。

  當然,隨着她的這個動作,胸前的那片波濤洶湧晃動得簡直快要耀花人的眼睛了。

  歌姬對女船長踹向自家船長那雙快要長達10釐米的細尖跟皮靴視而不見,伸手推摁了一下自己不太有料的胸部,小小地嘆了口氣後消失在了艦橋裡。

  本可以提前用一種兼具優雅和從容的姿勢避開的范倫丁結結實實地挨了這一腳後,才有點無奈地說:“共同經歷了劫後餘生,難道不應該來一個擁抱嗎?”

  氣勢上一點都不弱於他的女性Alpha輕鬆地揪住了他的領子:“你還好意思說?你把我的小美人兒都折騰成什麼樣子了?!”

  “歌姬明明是我的。”范倫丁拂開了她的雙手,“你救我一次,再踹我一腳……我們之間已經扯平了,打歌姬主意的話你想都不要想。”

  “我可以帶歌姬去做一次修護。”莉莉絲揚起了下巴。

  “不好意思,小姐。”范倫丁笑得紳士極了,“我不小心剛剛搶了一隻肥羊,不但可以帶我的……”他加重了這兩個詞上的咬音,“……小美人兒去看醫生,還可以帶她做一次全身升級。”

  莉莉絲抱住他啃了他一口:“我的黑玫瑰號主艦炮功率有些不夠。”

  “沒問題,”范倫丁伸手摟住了她的細腰,大方地表示,“一起換。”

  得到了情人承諾之後,莉莉絲立刻推開了他,揚手重重地甩了他一個耳光,清脆的掌音在空曠的艦橋指揮室裡顯得分外響亮。

  范倫丁活動了一下被揍得很疼的下巴,有些惱火:“你又在鬧什麼?”

  “聽說你敢背着我勾搭了一個小Beta?”莉莉絲危險地眯起了眼睛。

  操,有一群亂八卦的小弟就是會有這種煩惱。

  “那孩子是一個Omega。”范倫丁說了這句話後就眼明手快地抓住了莉莉絲再次揚起的巴掌。

  “Omega?”莉莉絲聞言怒氣值更高了,“因為他是一個Omega你就背着我偷腥也太下作了吧!說什麼不會被本能困擾即便同是Alpha也可以在一起的人難道是我嗎?!”

  范倫丁攥緊了她的兩隻手腕,仗着身高的優勢慢慢地彎腰下去,直到壓得莉莉絲的腰肢下彎到一個幾乎快要和地面平行的角度,才空出右手托住她的腰肢,貼在她的耳邊說:“那個Omega在薛爾對抗時幾乎可以做到不落下風。”

  ——還有那個莫名其妙地衝進他眼睛裡的東西……不過,這種連自己都沒有把握知道內情的事情,還是不要對女人說了。

  莉莉絲若有所思地伸出嫣紅的舌尖舔了一下唇角,她從男人的話裡聽出了一絲別有的意味。

  見她安靜下來,范倫丁直起身來,環在莉莉絲腰肢上的手臂帶著她蕩出了一個舞步後,彬彬有禮地鬆開了她的手。

  女星盜隨意地撥弄了一下自己蓬鬆的捲髮:“你打算怎麼做?”

  “我船上的副船長死了,”范倫丁所得非所問地說,“我得趕快找到自己的副船長才好——希望他這次不要死得那麼快了。”

  莉莉絲哼了一聲,扭身走出了艦橋指揮艙,“歌姬小甜心……來陪我一起洗個澡。”

  .

  在荊棘軍團離開了法蘭星一天後,按照軍隊制式光甲中定位系統透露出來的坐標信息,前去仙后座星系的星艦隻有曙光號一艘,軍團餘部全都前往了預備兵團所在的北冕座星系進行戰備物質和兵源補充。

  道森准將接過幕僚團送過來的彙報材料,苦笑了一聲走進了艦橋。

  “大人……”他斟酌自己如何開口才有可能讓長官聽得進去。

  “不用管議會。”魯道夫看了一眼他手上平板光腦,“那些待在中央星域的廢物只說廢話。”

  “可是……”道森有些為難。

  “澤格族最近活動很頻繁。”魯道夫點了幾下,在虛擬屏上調出了一副總星系圖,圖上幾個紅色的小點正張牙舞爪地照亮着代表人類領土的星系邊緣,“議會現在還做不出卸磨殺驢這種事情。”

  道森被軍團長的這個自我比喻囧了一下,只得換了一個話題:“對於凱恩,大人您是怎麼打算的?”

  “見到了再打算。”魯道夫的回答非常具有個人風範。

  之後,他想了想又說道:“我會相信我的士兵。”

  龐巨的曙光號穩穩地停駐在螣蛇A星的外大氣層裡,魯道夫只帶了自己的副官,乘坐了一架小型飛行器,向着地面駛去。

  而此時,漢密爾頓正在自己的花園裡,熱心地教着夏佐麥拉迪公司護衛隊的訓練方式。

  ******

  “看懂了嗎?”男人做完了最後一個招式,帶著些自豪地對少年說,“這套格鬥術評級可是B級的,一般的小家族裡恐怕都不會有。”

  夏佐點了點頭表示自己聽進去也看進去了,等到吃完了手上的甜甜圈,拍乾淨了手後才走到漢密爾頓面前,模仿着他其中的一個動作:“你剛剛做到這裡,為什麼有一個回防的零碎動作?”

  他錯了一下步子:“你看,你如果這裡多上一步,這樣架住對方的攻擊,直接——”

  少年一個腕緘後直接錯身使出了一個單手三角絞,拇指成劍地狠狠地插向了對手太陽穴的位置,“……這樣,人就死了,你也根本不用做什麼回防了。”

  看著漢密爾頓目瞪口呆的樣子,夏佐好心地加了一句:“你要是喜歡回防的話,也可以這樣……”

  “等等……”漢密爾頓喊住了他下一步的演示動作,“你這都是跟誰學的?”

  “凱恩。”夏佐見他沒有跟着要學的意思,就收回了姿勢。

  “你的養父?”漢密爾頓皺起了眉,從記憶裡回想起了一些細節,“他怎麼會教你這些?他是哪個軍團的退役軍人?是那個戰爭販子魏瑪帝國的嗎?”

  “好像是叫什麼荊棘軍團吧。”夏佐招了招手,一旁的小機器人立刻托着甜品盤滑了過來,“……甜甜圈吃完了怎麼辦?”

  漢密爾頓沒有說話。

  “我可不可以叫伊文再給我多烤一點?”少年挑挑揀揀地拿起一塊曲奇餅。

  漢密爾頓還是沒有說話。

  對於兩句話都沒有得到回應,夏佐並沒有在意,正打算自己去找伊文地轉過身去後就愣在了那裡。

  漢密爾頓指着懸浮在他們頭頂上那架繪着一頂荊棘冠冕的飛行器,嗓子發乾地問:“……你剛剛說的,是這個軍團嗎?”

  夏佐有些呆呆地看著飛行器上的荊棘冠冕紋章——他曾經見過凱恩無數次愛惜地擦拭過相同只是勾勒筆法更加簡單寥寥的圖案,就在那架老光甲的左側胸甲前。

  那是,老爹給他留下的最後一件遺產。

  並且,現在已經連同外殼帶內部光路都毀到不能再毀。

  別說連修,就連扔的必要都沒有了。

  只剩下……

  少年默默地收緊了左手,食指上帶著的那個金屬圓環硬硬地硌在指端,有一種虛妄的真實感。

  魯道夫直接從飛行器上直躍而下,目光略微一掃就看清了站在自己面前的兩個人:一個Alpha和一個一隻眼睛綁着繃帶的Beta。

  他把目光從夏佐臉上收回來,沉聲道:“多有打擾,我是荊棘軍團的魯道夫……”

  男人突然停下了話語,眼睛盯着少年左手的指間,接着向前邁了一步。

  夏佐跟着他的動作往漢密爾頓背後退了兩步。

  ——這個Alpha,身上的氣息雖然不像他之前見過的那個范倫丁那樣張揚和富有侵略意味,但是卻自有一種霸道天成的上位者威壓存在在那裡。

  甚至這種威壓並非是流於表面的虛張聲勢,而是初一接觸並不為意然而實質上卻厚重強悍得不動聲色。

  注意到他的動作後,魯道夫稍微收斂了一下自身信息素,然後收回了自己邁出去的那一步後,才問道:“凱恩是你什麼人?”

  夏佐從漢密爾頓的身後露出了半個腦袋,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就被擋在他身前的男人反手按了回去。

  與很少接觸到Alpha、就連Omega也只接觸到了伊文一個人的夏佐不同,漢密爾頓能清楚地分辨出眼前這個男人是一個非常強勢——不,這個形容並不準確——是一個站在了各種意味的頂端上的Alpha。

  而且,是未經結合過的和從未標記過的。

  所以,儘管看到了男人肩上壓着的三顆金星,也聽到了男人自稱“魯道夫”的介紹,漢密爾頓依然一步沒有後退地緊緊護住了身後的少年。

  哪怕被男人外露的氣息壓制得呼吸不暢,內心交雜着被壓制了的臣服和被威脅了的暴躁,他也依然堅定地站在了那裡。

  魯道夫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如臨大敵般看著他的男人。

  他的信息素外放其實還有些不穩,法蘭星上的那場抗Omega發情信息素訓練帶來的副作用還未完全平息,或者說原本已經平息卻不知為何又開始躁動起來。

  把注意力放在了躲在後面的少年身上,魯道夫判斷着對方的年齡:15歲?16歲?……凱恩離開荊棘軍團差不多是在17年前。

  這麼說來……

  “凱恩是我親手帶著加入荊棘軍團的。”魯道夫淡淡地說。

  夏佐用食指一遍遍地摩挲着左手食指上的指環,仍然屬於少年的聲音帶著那個年齡段特有的清亮和明淨:“……那你是在哪裡帶他加入軍團的?”

  “獅子座自由城邦,”魯道夫的聲音緩和了起來,“他的光甲專精級別相當高……凱恩呢?”

  夏佐的眼神黯淡了下來,“……死了。”

  “他是你父親?”慢了一步下來的道森准將雖然也不太明白自己長官早已穩定的氣勢,怎麼在這裡突然發生了一些變化,但還是接着向夏佐問道。

  少年毫不遲疑地點了點頭。

  “那你怎麼會在星盜的船上?”道森接着問出了他最關心的問題。

  “被捉去的。”夏佐淡定地回答。

  “大人?”道森暗暗記下要去查證後,向魯道夫試探性地問一下,得到對方肯定的點頭後,對夏佐說:“你願意加入荊棘軍團嗎?”

  夏佐:“哈?”

  “聯邦有戰亡軍人子女保護法的。”道森耐心地解釋着,“在自願的基礎上,軍團可以負責你之後所有的生活學習,當然在參軍年齡到了之後需要加入所在的軍團。”

  “你確定,”夏佐遲疑地開口問道,“這是戰亡軍人子女保護法嗎?怎麼聽起來像是戰亡軍人子女繼續戰亡法啊?”

  “……”道森下定決心,回到曙光號後立刻讓那個光球計算一下戰亡軍人子女的戰亡率。

  “凱恩的戰友們會保護好你的。”軍團長沉默了一下,“包括我。”

  他這樣說著,伸手摘掉自己右手帶的白色常服手套,再次上前走了一步,向着少年做出了邀請的姿勢:“你願意成為我的士兵嗎?”

  夏佐盯着男人寬大的、帶著長期握持武器留下繭印的手掌看了一會兒,抬起頭說:“不。”

  然後,又認真地加上了兩個字:“……謝謝。”

  作者有話要說:

  澤格族(Zerg):該設定源自遊戲《星際爭霸》,即蟲族。一些種類不同的蟲型生物聚集在一起,由主宰(Overmind)聯繫在一起形成的種族。蟲族不會使用任何技術,而是依靠天生的武器和盔甲,在任何環境包括太空中也可生存,對主宰(Overmind)有一種言聽計從的盲目獻身精神。

  與奇美拉的個體實力強橫不同,澤格族經由主宰而生的統一意志,乃是這種生物同樣可以稱霸太空的最大倚仗。其中,只有高層的澤格族可以進行語言交流。

  人類、奇美拉族和澤格族,目前是太空中最為強大的三方力量。三者之間的征戰爭鬥,日前維持在了一種微妙的平衡。

  碼字速度一直廢渣廢渣的作者深知無論更新多少都無法滿足讀者大大們的心……

  所以在這裡推薦幾篇同樣是ABO文,並且都是大神們的ABO文給讀者大大饗用。

  軍團長大人被拒絶的原因:選擇錯了台詞。

  Chapter 016:

  遭受到了如此直接的拒絶,軍團長臉上並未出現什麼不滿之色,只是深深地看了少年一眼,隨後帶著自己的副官登上小型飛行器,毫不拖泥帶水地騰空而去。

  看著飛行器上的那頂荊棘冠冕緩緩起飛,並且在螣蛇A星微黃色的大氣層中漸行漸遠,直到變成一個無法分辨出紋章圖樣的小黑點之後,漢密爾頓才大鬆了一口氣,轉過身看著夏佐:“小子,你剛剛為什麼不答應和他們一起離開?”

  自從魯道夫和道森離開,便重新拿起餅乾繼續“咔嘣咔嘣”的夏佐淡定地說:“因為他們不會做好吃的餅乾。”

  “……”漢密爾頓使勁揉他的腦袋,“給我好好回答!”

  這個動作,之前凱恩也常常對他做。

  一想到這裡,夏佐嚼餅乾的動作慢了半拍,但卻沒有躲開漢密爾頓的大手。

  就在男人以為自己得不到什麼答案的時候,他聽到少年低低地說:“因為……老爹是自己離開荊棘軍團的。”

  ——雖然不知道你那時候為什麼離開自己的軍團,但是我會和你做出一樣的決定。

  改變了自己亂揉的動作,漢密爾頓有些笨拙地理着少年的頭髮:觸手的髮絲有着一種堅韌的柔順,讓男人的心都跟着手上的動作柔軟了起來:“你不去也好,軍團那種地方有那麼多的Alpha,你過去的話……伊文會不放心的。”

  “你扯斷了我好多根頭髮了,大叔。”夏佐抱怨道。

  “我哪有!”漢密爾頓心虛地收回了手。

  “算了,”少年招了招手,和跟上來的小機器人一起向房子裡走去,“和凱恩老爹一樣笨,我都已經習慣了……走,我們去拿餅乾。”

  他後半句話,是對雖然聽不懂他的話,但是卻因為收到了“拿”和“餅乾”兩個關鍵詞而電子眼狂閃表示命令已接受的小機器人說的。

  漢密爾頓笑着罵了一聲“臭小子”,並沒有馬上跟上去,而是背着手看著少年輕快的步子。

  ……如果丹尼爾在的話,他們應該會成為好朋友——

  還有,好兄弟的。

  .

  直到登上了曙光號,魯道夫都還有些心神不寧。

  “大人,”光球在他身邊滾來滾去,企圖多吸引到一些主人的注意力,“您身上的荷爾蒙分泌好像有些不正常。”

  “嗯。”魯道夫點了點頭,同時反省一下自己最近是不是有些疏於在抗Omega發情信息素方面的訓練,不然怎麼都從亞洛帝星系跑到仙后座星繫了,還無法平息甚至控制Alpha信息素的波動呢?

  “您在螣蛇A星上遇到意中人了嗎?”光球在自己上半部分應該是臉的部位浮現出了兩塊可疑的紅暈。

  魯道夫從眼角斜乜了它一眼。

  光球立刻變得規規矩矩起來,但還是一副“我很期待答案”的樣子,幻化出了兩隻撲閃撲閃的眼睛,灼灼地看著主人。

  “……沒有。”魯道夫說。

  “她一定是一個血統純正基因完美的Omega!”光球陶醉地自顧自地說,“我還沒問您:到底是他還是她呢?”

  魯道夫:“……”

  “你們一定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光球把自己膨脹了一小圈以表達此刻無比興奮的心情,“我要從現在就開始做準備了!您覺得結婚典禮的時候我穿什麼樣式的禮服比較合適呢?”

  魯道夫:“……”

  “婚禮就在曙光號上舉辦吧!”光球開始喪心病狂地給自己加上閃動效果了,“我馬上去擬賓客名單!!還有宴席規格酒水種類來賓禮品以及我可不可以申請當證婚人求您了!!!”

  魯道夫:“……”

  “還有還有!”光球渾然不覺將要面臨的悲慘命運,繼續歡快地作着死,“既然您不好意思告訴我意中人的性別,就只用暗示我到時候我要準備婚紗還是晨禮服就好!”

  說完後,還在心中默默地為自己的機智點了個贊。

  道森准將用一種“為你點蠟”的眼神看著在“不作就不會死”道路上越走越遠的軍團主艦人工智能。

  然後,他果然看到上將默默地伸出手,掌心平對著那個閃動得亂七八糟的光球……

  艦橋裡的氣流突然走向紊亂起來,像是一顆微型的炸彈無聲地爆裂在那裡,延伸而來的能量波動兇猛地席捲了光球……然後曙光號的高等人工智能就被封閉在了一個無形的囚籠裡,再怎樣左突右撞也無法延續剛才興奮至極的蹦動。

  這是能量實質化形成的“囚牢禁錮”,在能力譜系的攻擊系中當之無愧地屬於頂級能力。

  “老實反省。”魯道夫平靜地對光球說。

  幕僚團團長鮑曼有點不太忍心地看著哭得稀里嘩啦的光球,轉而向長官求情道:“大人,它雖然有些胡鬧,但是總歸出發點是好的……”

  道森有點預感不太好地轉開了臉。

  “……大家期盼您找到自己的伴侶已經太久了!” 鮑曼大校用一種誠懇的口吻,委婉地說出了對自家軍團長大人的“恨娶”心態。

  ……笨蛋,道森伸手摀住了自己的眼睛。

  “你們沒有別的事情要操心了嗎?”魯道夫用一種甚至有些溫柔的語氣說,“這麼篤定各自手裡的工作不會出現一點疏漏嗎?”

  這種語氣實在是太可怕了,而根據以往的經驗,緊隨其後而來的必然是軍團長的大怒乃至暴怒。

  道森急忙趕在長官發火前插話道:“大人!曙光剛剛傳遞消息給我,有新的情報必須要向您彙報!”

  魯道夫把越發冰冷的目光投向了光球。

  原本把自己膨脹了一圈的光球此刻已經可憐兮兮地縮成了一個拳頭大的糰子,躲在能量籠子的裡側瑟瑟發抖,儘量地減少着自己的存在感。

  “你最好說出哪怕一丁點兒有用的東西來。”魯道夫輕聲對那個糰子說。

  光球縮得更小了,但是它這次終於停止了犯蠢,抓住了道森准將扔過來的“救命稻草”,顫顫巍巍地說:“我按照您之前的命令,對黯夜歌姬號的行跡進行了追查之後,發現它可能已經逃到了貓眼星系的隕石帶裡……”

  “星盜的事務已經被劃歸到輝星軍團的錫德里克上將負責,”魯道夫特別冷酷無情地說,“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光球嗚咽一聲,抖抖索索地把自己擠在離主人最遠的角落:“在您乘坐登陸器離開我之後,我在收集螣蛇A星的信息時發現,三天前這裡曾經短暫地出現過一股非常濃烈的Omega氣息……”

  它一邊小聲地控制着自己的抽噎,一邊在能量囚籠裡投射出了一副小小的立體星球地圖,上方有一個粉紅色的小點被着重標識出來。

  魯道夫一眼掃過去,立刻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地點和您剛剛前往的方位大致相同,”光球委屈地哼唧着,“所以我才問您是不是遇到了並且看上了那個Omega……”

  魯道夫緊緊盯着那個粉色光點,半晌後突然轉身向艦橋外走去。

  他步子邁得極快極急,帶動得和上將服同色調的披風在身後扯起了一道黑金色的火焰。

  曙光一下子蹦着膨脹了起來,但是卻一頭撞在了虛空中的能量屏障,被重重地彈了回去,只得淚眼朦朧地衝着軍團長的背影大喊:“……大人,我們已經離開螣蛇A星的外大氣層了,您放開我讓我來給您調撥登陸艦……請務必要把將軍夫人帶回來啊!”

  魯道夫理都沒理它,甚至連副官都沒有帶,喚出了自己的光甲後,便直接傳送離開了巨大的星艦,像一顆碩大的流星迅烈地向地面扎去。

  ******

  關上光腦後,夏佐抑制不住內心的失望,把自己重重地丟到了旁邊的床上。

  他已經試過以諸如“夏娃號”、“超總星系星艦”、“夏琳娜”等關鍵詞,在整個網絡上進行搜索查找。

  但是,沒有找到任何結果。

  說到底,他不過是一個十幾歲的少年,在RFL8713星球上生活的十多年裡,凱恩對他自然是非常好的,但和他之間更像是一種亦師亦友的關係。

  而伊文對他……卻像是父母對孩子那般充滿了關懷和愛意。

  ——如果夏琳娜的話,就應該會是伊文這樣的吧?

  這樣想著,夏佐伸手摸了摸自己左眼上纏繞的繃帶。

  這幾天來,他嘗試過去掉繃帶,可還是無法適應視野中多出來的那些亂七八糟的線條和圓點。

  如果仔細回憶一下從黯夜歌姬號的逃生過程,他先後兩次做出的決定,好像都受到了這些點、線的影響,它們是有什麼意義或者作用在其中嗎?

  ——這會不會是“將軍”和夏琳娜留給自己的?那他們又怎麼知道自己會出現在黯夜歌姬號上?

  ——歌姬似乎說過,這是范倫丁從一個小貴族那裡搶到的?是哪個貴族?會是……自己的家族嗎?

  正在夏佐亂七八糟地想著這些事情的時候,門外傳來了幾下輕叩聲:“我可以進來嗎?”

  是伊文。

  夏佐應了一聲,起身打開了門。

  自從少年到來之後,臉上笑容就多了很多的男人正拿了一個托盤站在門外:“試着烤了幾個香草口味的紙杯蛋糕,要試試嗎?”

  “要!”少年聞言立刻變得亮晶晶的眼睛讓伊文的眼睛也變得彎彎起來。

  RFL8713星球上的物質條件極其匱乏,凱恩又是一個在生活上很是不拘小節的男人,所以他在喂養夏佐的過程中,幾乎是完全按照自己的食譜進行的,三餐裡倒有一餐半都是那種只能提供身體需要成分和果腹之用、一點滋味全無、不能滿足任何口腹之慾的營養劑。

  至於包括糖果、甜點、乾果等在內的一系列零食,則是統統沒有。

  好在凱恩多少還有一丁點教養小孩子的常識,才沒有把煙草、酒水什麼的一起招呼給夏佐。

  而在離開RFL8713星之後,不管是喬治亞的沃爾號還是范倫丁的黯夜歌姬號上,也都沒有這些東西。

  所以,伊文拿給夏佐吃的第一塊餅乾,就迅速地籠絡了少年的心。

  “少吃一點哦,等下還要吃飯。”伊文倒了一杯水遞了過去。

  聽到他這麼說,本想再拿一塊的夏佐乖乖地停了已經伸出去的手,接過水杯後捧在自己懷裡,還不忘眼巴巴地看著剩下的3塊小蛋糕。

  伊文被他的舉動弄得啞然失笑,半天后才伸手點了一下他的鼻子:“……真不知道以後會是哪個Alpha能標記了我們的小夏佐,那才是他走了大運呢。”

  “也許是倒了大霉。”夏佐把喝完水的杯子放在一邊,活動了一下手指,比划出了一個把人幹掉的手勢。

  只是他這個動作看在伊文眼裡,卻是一番說不出來的可愛,忍不住又揉了他半天。

  .

  就在同一時刻,再次來到這座占地不小的別墅中的魯道夫,則是直接找上了正在花園中帶著種植型機器人補種常青喬木的漢密爾頓。

  “他是一個Omega。”魯道夫一句話就打斷了漢密爾頓想好的所有開場白。

  漢密爾頓沉默地看著這個比自己高大和強勢的Alpha,既沒有否認他這句話,也沒有試圖做出什麼辯解。

  “你遮蓋不住這個事實的。”魯道夫繼續說道。

  漢密爾頓眼中的戒備和敵視之色更重了。

  “Omega維促會一旦知道這個消息,不僅會把那個孩子帶走,還會把你和你的家人治以重罪。”像是沒有看到他的敵視目光一樣,魯道夫平靜地說出了殘忍的事實,“而這個消息,並不難得到。”

  “你……”漢密爾頓無法反駁他話裡的每一個字。

  “我會保護好自己士兵的遺孤。”魯道夫接上他的話說。

  在經歷了一陣長久的、發慌的沉默之後,漢密爾頓頽然地低下了腦袋,聲音也變得乾澀起來:“……你說的都對,我沒辦法保護好夏佐。”

  ……就像四年前我沒辦法保護好自己的兒子一樣。

  男人痛苦地、無計可施地攥緊了自己的拳頭:“可是,軍隊裡有那麼多的Alpha,那孩子是一個Omega……”

  他終於開口承認夏佐是Omega了。

  “我會保護好他,”魯道夫重複着自己的上一句話,並且加重了話裡的份量,“以奧法裡斯家族的名義起誓。”

  “作為一個還沒有結合對象的Alpha,”漢密爾頓嘲諷地看著他,“你這句話說得也未免太沒有可信度了。”

  “我並不需要Omega。”魯道夫對視着他的目光,“所以你大可放心,我不會強行對一個甚至可能還沒有成年的孩子做標記。”

  “不管你這句話可信不可信,我還有第二種選擇嗎?”漢密爾頓苦笑了一下,“被你帶走,和被Omega維促會帶走,有什麼區別嗎?”

  “這個孩子的父親,是我親手帶入軍團裡,看著他從一名小小的列兵升至中校的。”回憶起曾經跟在自己身邊的親信,軍團長一貫冷冰冰的嗓音帶上了些微不易察覺的溫情,“我會替他履行好父親的職責。”

  “這些話,你還是對夏佐說吧。”漢密爾頓嘆了口氣,在一旁的種植型機器人上設定好程序後,領着他往花園前方的正樓中走去,“那孩子……可是對他老爹為什麼離開荊棘軍團耿耿於懷。如果他不願意跟你離去,我說什麼也不會讓你把他帶走的。”

  下意識地,漢密爾頓隱瞞了凱恩只是夏佐養父的事實。

  Chapter 017:

  伊特諾聯邦政府所在的中央星域橫跨了三大星系:天鵝座星系、仙王座星系和天龍座星系。其中,仙王座星系的主星伊索匹亞星便是聯邦的首都所在。

  此時,在位於德爾加達堡裡金碧輝煌的議事大廳旁側的小會客室裡,內內閣——即在舉行例行內閣會議前的幾名高層權貴碰頭會上,以參議院議長艾登為首,包括了財政部長、司法部長、憲兵總長等在內的幾位實權派人物,針對荊棘軍團魯道夫上將的不滿已經進行到了有史以來的最高峰。

  “幾次三番地拿議會的命令當耳邊風,”艾登是一個身材高大、兩鬢灰白的嚴肅男人,已經開始呈現出衰老跡象的面貌意味着他的年齡肯定接近甚至超過了300歲,“倚仗自己的軍功是不是也應該有所限度?現在連議會安排給他的Omega都敢這樣拒絶,下一步是不是就要直接謀逆了?”

  把發情期將至的Omega送到一位還未有過標記行為的、正值壯年的Alpha面前,這幾乎已經和把這個Omega脫光了送上對方的床沒什麼兩樣了。

  但是,卻被人用什麼“氣息不合”這種一聽就是隨便找的敷衍藉口,原封不動地退了回來。

  這一巴掌,直接俐落地抽到艾登臉上了:他的妻子姓菲爾德,而被退回來的Omega少女全名為妮娜·菲爾德·諾因。

  對於議長此次為何如此動怒,這間小會客室裡的幾位巨頭自然也是心知肚明。

  “荊棘軍團的軍費一向是三大軍團裡最高的,”財政部長福勒攏了一下長袍袖口,“如此高昂的軍費支出,真不知道那個魯道夫都花在哪裡去了。”

  眾所周知,荊棘軍團原本就一直承擔著聯邦軍事任務中最艱鉅的拓疆和守土重責,士兵陣亡率不止在三大軍團中,哪怕在聯邦的所有軍隊系統中都長期高居於首位而不下。魯道夫一向又最為體恤士兵,每一位陣亡士兵的家人、尤其是後代的撫育工作,幾乎由荊棘軍團承擔了大半。

  這些事實,議會成員們並非毫不知曉。雖然按照聯邦法律,這部分的工作應歸屬於內勤部門專項負責。當然,這個部門的油水一向也是頗為優足和易於撈取的。

  也正是基於此,憲兵總長帕爾克在一旁涼涼地說:“怕是被他用來收買人心了吧?”

  這話說得尤為刁鑽和誅心,聽得艾登臉上又是陰沉了少許。

  正在這時,秘書官敲門進來後,低聲向議長傳遞了一個消息。

  艾登揮手讓秘書官離去,轉而向房間裡自己的派系團體說:“曙光號剛剛停在仙后座星繫了。”

  帕爾克皺了下眉:“荊棘軍團不是前幾天才在那裡攔截了一艘星盜船?仙后座星系……和仙王座星系,離得可算不得很遠。”

  事實上,荊棘軍團攔截到黯夜歌姬號的地方在仙后座星系的最邊緣處,中央星域又對空間躍遷有着嚴格的限制。而帕克輕描淡寫的一句“離得可算不得很遠”,卻說得像是荊棘軍團馬上就要兵變了似的。

  “無妨,不過是一艘星艦而已。”艾登用“星艦”這兩個字輕易地遮蓋掉了曙光號是一艘總星系級別的航母戰艦的事實,“只是,數千年來荊棘軍團都是聯邦抵禦外族的堅實屏障。萬萬不能讓它在魯道夫手裡,成了我們自己腳下的荊條棘刺。”

  在眾人紛紛點頭的贊同聲中,艾登提高了一點音量:“魯道夫上有奧法裡斯委員那個老傢伙撐腰,中有軍部一小撮鷹派分子的死硬支持,下有整個被洗腦的軍團的盲目擁戴,外有奇美拉和澤格族這些異星生物們的虎視眈眈……因此最和緩和最有效的辦法,莫不過是給他選取一位通情達理的Omega,以循序漸進和細雨潤物的方式,引導他走上正途才好。”

  .

  就在參議院的一位議長和兩位副議長將要在接下來的內閣會議上再次對魯道夫提出彈劾時,這位荊棘軍團的現任軍團長正和漢密爾頓一起走入了後者那座占地甚廣的別墅正門裡。

  “我去和伊文談一下,”漢密爾頓感到有些棘手地撓了撓自己的腦袋,“……你自己和夏佐說吧。”

  魯道夫點了一下頭,摘下自己的軍帽拿在手中——他那一頭鉑金色的短髮被整整齊齊地攏在耳後,配合他稜角分明、鋒鋭深刻、極具Alpha特點的長相,自有一種不怒而威的氣勢在。

  再次看到魯道夫讓伊文的胃都緊張地縮在了一起,他有些無助地看了自己的伴侶一眼,聲音裡也帶上了微弱的顫抖:“親愛的?”

  漢密爾頓大步地走向了他,一把把自己的Omega摟進了懷裡:“我們先去樓上……談些事情。”

  伊文用力地掙着他的手臂:“我現在什麼都不想和你談!”

  他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就像丹尼爾被帶走的前夜時感受到的一樣糟糕。

  Alpha的身體素質和力氣都遠超常人,所以輕而易舉地制住了自家Omega的掙扎,直接圈在懷裡抱上了二樓。

  夏佐的眼神落在了男人手上拿着的軍帽的徽標上,那裡有一頂他熟悉的荊棘冠冕:“……你這次是一定要把我帶走?”

  上將幅度微小但是態度堅決地點了點頭。

  “原因呢?”由於身高差距,夏佐抬高了一點點下巴看向了對方的眼睛:男人的眼睛在背光之下呈現出一種好看的深灰色調。

  由於他這個孩子氣的動作,魯道夫的眼中浮現起了一點點柔軟:“因為你的抑制劑出了一點小問題……凱恩既然一開始沒有向Omega維促會對你的身份進行報備,我想他現在應該也不願意讓你到那裡去。”

  如果道森准將在這裡的話,肯定不會相信說出了這麼長一串話、話裡居然還有好多標點符號的人會是軍團長大人。

  “我覺得也是,”夏佐點了點頭,並沒有因為自己Omega的身份被對方知曉而有什麼特別的表示,“它之前已經莫名其妙地失效了一次……還有別的原因嗎?”

  魯道夫謹記着來之前漢密爾頓給他說的“小貼士”,耐心地解釋道:“凱恩並不是逃兵。當年他捲進了一樁大麻煩裡……你如果願意的話,我可以在帶你回去的路上詳細地告訴你。”

  夏佐對他這個解釋很滿意,所以便沒有繼續追問下去,而是回頭看了一眼樓梯口的方向:“伊文大概會不開心的。”

  像是在為他這句話做補充說明一樣,樓梯口處很快出現了伊文的身影。

  看起來比少年的身形還要纖細單薄的Omega臉上寫滿了脆弱的神情,他走到夏佐面前,伸手把對方摟進了懷裡。

  夏佐安慰地拍了拍伊文的後背,稍微掂起了一點腳尖,附在他耳邊輕輕地說道:“你放心,我會找機會去看丹尼爾的……如果有可能的話,我還會帶他回家。”

  伊文垂着眼睛不敢說話,生怕自己如果現在開口的話,說出口的話語裡會帶上哭音。

  他深深地呼吸了好幾下後,才抬起頭對魯道夫說:“將軍,希望你能留給我們幾分鐘的告別時間。”

  說完,他不等魯道夫點頭應允,就拉著夏佐走上樓去。

  緊跟在他身後出現的漢密爾頓無奈地回了魯道夫一個苦笑。

  魯道夫端端正正地把軍帽戴好,狀似無意地說:“在今年年初議會兩院召開的特別會議上,針對廢除Omega維促會對Omega分配權的提案,奧法裡斯家族投了贊成票。”

  他停頓了一下,隨後補充道:“可惜提案未能通過。”

  漢密爾頓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說起這個,但還是為他說出來的內容而感到心安不已:“其實你不用向我保證這個,我根本沒有第三種選擇:或者荊棘軍團,或者Omega維促會。相比之下,我更願意賭一下你這邊的運氣。”

  .

  領着夏佐來到他這幾天住的房間之後,伊文才非常嚴肅地對他說:“我知道現在對你說這些話非常突兀……但是,你必須要記住:以後在選擇對你標記的Alpha的時候,一定要選擇最為強大的那個。”

  對於這些完全沒有概念的夏佐有些茫然,不明白本應是告別的話題為何會轉移到這個方向上來:“哈?”

  伊文揉了揉他的腦袋:“‘越強大的Alpha越有權利得到越純淨的Omega,哪怕在其已經被標記的情況下’,這種說法我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過……但是這句話是被寫入聯邦《Omega稀缺性保護法案》裡的。”

  夏佐整個人都不好了:“……這算哪門子的保護啊?如果我比Alpha還要強大,是不是也可以在他們已經標記了別的Omega的情況下,逼着他們再來標記我啊!”

  伊文沒把他這句賭氣的話語放在心上:“一般來說,每一位Omega的伴侶都是由Omega維促會選定的。但是你並沒有在維促會的案錄上登記,所以可以自主地選擇自己的Alpha——雖然這也違反了法律,但是有將軍在的話,應該不成問題。”

  他停了下來,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然後接著說道:“一個已經被標記了的Omega,如果被另一個Alpha重新標記的話,不論是身體還是心靈上都會受到極大的創傷……而你,是那種血統非常純正、基因非常優秀的Omega。”

  夏佐對他的這個判斷十分地懷疑,並且用自己的眼神明確地表達了質疑。

  “相信我,”伊文說:“我曾經在角宿星上接受過五年的Omega統一教育,但你是我所見過的、在不用抑制劑的情況下、氣味最濃郁和最純粹的Omega……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麼嗎?這意味着如果這個消息一旦被洩露出去,那些或是被你的味道所吸引、或是想要得到最傑出後代的Alpha們會蜂擁而至,爭相對你做出標記——哪怕是在你已經被人標記過的情況下。”

  “我有一個問題,”被他嚴肅的語氣所感染,夏佐終於對這個問題正視了起來,“標記……具體指的是什麼?”

  .

  臨走時,伊文除了給夏佐的空間紐裡帶上了一大堆甜點零食以外,還送了他一個簡潔而又實用的白色眼罩。

  眼罩是用柔軟的超柔纖皮製成的,綳在眼上的感覺像是第二層皮膚。

  不過這種美妙的體驗夏佐一點都沒注意到,他滿腦子裡都塞滿了伊文剛剛告訴他的那些關於“發情”、“標記”的詳細知識……

  ——最終標記居然還要用到“結”這種完全無法想像和讓人直視的東西?!

  ——這麼殘忍的事實老爹你為什麼一直都沒有告訴過我!

  ——說什麼需要注射Omega信息素抑制劑只不過因為發情會持續很久所以很浪費時間?!

  ——那你為什麼沒有告訴我要和一個Alpha這樣那樣好幾天才能度過發情期!

  ——竟然還會懷孕!!!

  在發現並接受自己是一個Omega的身份之外,夏佐再次迎來了自己人生當中對這一身份認知的嚴酷挑戰。

  這導致了他走到魯道夫身邊時,都有些渾渾噩噩,還差點被自己的左腳絆到了右腳。

  軍團長的反應速度自然遠超常人,在夏佐身體微晃的時候便伸手扶住了他。

  肩膀上傳來的碰觸拉回了夏佐有些發散凌亂的思緒,並且清楚地感受到了這個Alpha身上散發出來的信息素:

  強悍、威揚、厚重、霸道……

  在和那些半數都為Alpha的星盜們數次接觸,以及和漢密爾頓相處這幾日以來,夏佐已經不像以前那樣,聞到Alpha們的氣息就抑制不住內心中想要揍翻對方的衝動。

  但魯道夫所散發出來的信息素還是給了他極大的威脅感。

  何況上將時至此時的荷爾蒙分泌都處於尚未平復的波動期……

  更何況伊文剛剛給他講了一大堆有關Alpha和Omega之間不得不說的故事……

  於是,此刻內心十分糾結和彆扭的少年,下意識地伸手抓住了上將扶在他肩上的手臂,乾脆俐落地來了一個標準的過肩摔動作!

  作者有話要說:

  聯邦政治體系:

  兩議院:參議院和國民議院,前者固定席位為240人,後者由各個居住星球代表組成。

  日常政務的決策由內閣、執行由聯邦政府部門(國務院)承擔。其中內閣委員主要為:兩議院議長、財政部長、司法部長、內務部長、科技部長、最高法官、樞密秘書長,以及軍部統帥長、國防部長、參謀總長、軍備總長、軍務總長、幕僚總長、聯邦艦隊司令官、近衛兵總長、憲兵總長等構成。

  副議長為:財政部長、司法部長、內務部長、科技部長、軍部統帥長、國防部長兼任。

  以魯道夫為例,其直屬上級為軍部統帥長和國防部長。

  內內閣:在內閣會議召開之前,由幾位同派系的當權者一起舉行的交流會,統一一下在即將召開的會議上的提案、觀點等。

  18、Chapter 018:魯道夫輕輕地把手搭在了夏佐的肩膀上

  在被抓住左臂並順勢以過肩摔的動作扔出去之前,魯道夫只做了一個動作:用右手掌心抵住了少年的腰間,牢牢地箝制住了他腰部的發力動作。

  夏佐:“……”

  過肩摔只被完成了一半,這個動作就被卡在了他拽住Alpha的手臂拉曳向前、以肩膀作為支點頂在男人的腋下、準備使勁把對方扔拋出去的前一秒——

  緊接着就被人用手推拒在腰間,一點力道也無法使出。

  近距離接觸之下,雄性Alpha的氣息顯得尤為渾厚,而且由於這種親密接觸的姿勢而呈現出一種被半包圍了的態勢。

  在經歷過兩次剛開始就被生生扼住的發情期的情況下,再加上伊文給他注射的那支抑制劑是四年前的產物,現在夏佐體內的抑制劑和信息素之間,其實已經不再是一種穩定的平衡狀態。

  而魯道夫上將則是由於此前受激於發情期將至的Omega少女的影響,本身荷爾蒙的分泌就出現了峰值波動。等到好不容易稍作平復之後,就見到了抑制劑無法發揮出100%效力的夏佐。

  眼下這種情況,雖然他已經努力收攏克制自己,但還是開始波動得一塌糊塗。

  兩相纏繞之中,絲絲縷縷洩露而出的Alpha信息素和Omega信息素交融得如膠似漆,連空氣中都彷彿多出了一股子……

  甜醉的醺意。

  魯道夫收回自己的手臂,猛地往後退了兩步。

  幾乎在他後退的同時,夏佐也向反方面錯開了幾步。

  在不再存在直接接觸的狀況下,上將的抗Omega發情信息素訓練成效開始緩慢顯露,夏佐體內的抑制劑也開始漸次對信息素影響下的本能進行壓抑。

  這一過程發生得極快,細細算來前後也僅僅不過幾秒鐘的時間。

  然而卻看得一旁的漢密爾頓和伊文均是心驚不已。

  第一個開口說話的是魯道夫,他用指尖抵了一下自己軍帽的檐邊之後,淡淡地說:“我會請隨軍醫生解決你的抑制劑問題。”

  夏佐點了點頭:“好。”

  直到載着兩個人的巨大光甲消失成遙遠天際的一顆小黑點,伊文才收回自己的目光,但依然不願意挪動自己的腳步。

  “走吧。”漢密爾頓催促着他。

  伊文又回過頭看了一眼光甲消失的方位:“我們這個決定……”

  “是夏佐自己的決定。”漢密爾頓摟住了他的肩膀,更正着他的說法。

  “將軍是個非常強大的Alpha,”伊文有些擔心地說,“而且並沒有標記過Omega。如果……”

  “這不挺好的嗎?”漢密爾頓不以為意地說,“越強大的Alpha越有權利挑選自己的Omega。”

  伊文下意識地想出口反對他這個觀點,但是長期以來受到的教育和Omega天性裡對自己Alpha的服從讓他張了張嘴後,還是闔上了雙唇。

  漢密爾頓沒有注意到他的欲言又止,把他擁入懷裡後,長長地、如釋重負地舒了一口氣。

  .

  魯道夫的光甲要比尋常型號的尺寸要大上一圈,極具金屬感和機械力量的外形,讓它看起來在暴力美學上有着十足的張力。

  “睚眥。”將軍簡單地介紹着它的名字。

  夏佐仰起頭看著離地面頗高的駕駛艙,內心非常煩惱於該怎麼攀爬上去:腳部的位置離腰間好遠,中間好像少了什麼地方借力……腰間那把合金刀似乎可以用來踩一踩,但是和駕駛艙之間貌似還差了一點點距離……

  正在他苦苦思索之際,原本昂首站立的光甲突然半跪了下來,一隻黑金色的手掌隨後平平地伸到了夏佐面前,距離和高度把握得剛剛好是一抬腳的動作幅度。

  凱恩在教導他駕駛光甲的時候,一直通過模擬頭盔進行訓練,壓根忘記教給他進入光甲的正常方式了——甚至就連對於肖恩III型,幾天前的那次逃命都尚屬他初次實際操作。

  第一次被如此這樣體貼對待,讓原本就喜愛光甲的夏佐立刻受寵若驚地對睚眥好感度倍增。

  踏進睚眥的掌心後,夏佐愛不釋手地撫摸着它兼具流線型和爆發性的外形設計,連身後跟着一起上來的魯道夫都忽視在腦後了。

  睚眥穩穩地把手掌上的兩個人送至自己的駕駛艙口,確定他們已經進入艙室內,才站起身來,接着身後的主引擎和側翼的十二個輔助引擎轟然全開,在升空後不久就達到了第一宇宙速度,進而繼續加速,很快就衝破了螣蛇A星的大氣層引力,一頭紮進了浩瀚遼闊的太空中。

  再次和一個Alpha獨處光甲駕駛室這種狹小的空間,讓夏佐有些緊張。畢竟上次的經歷,和美好一點兒都沾不上邊。

  他能分辨得出來:相較於范倫丁而言,魯道夫身上的Alpha信息素其實更為濃厚,然而卻少了星盜那股子咄咄逼人的張揚和明目張膽的侵犯……

  而且,因為凱恩這一層的關係,連帶得他對魯道夫的觀感也親切了一點兒。

  這讓他的感覺好了很多。

  魯道夫卻有些心神不寧。

  他一向對Alpha和Omega之間的本能吸引頗多不屑一顧,並且在之前的Omega發情信息素訓練中,也都能很好地剋製出自己的衝動。

  但是……但是就是這麼一個抑制劑效果出了些問題的少年,卻意外地讓他覺得心神不寧。

  隔着抑制劑的阻隔,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被掩蓋在其下的那微不可聞的氣息——

  是那樣的純淨、清馥、甜美……

  而且,越是這樣若有若無地縈繞鼻端,就愈發顯得格外勾人心弦。

  ……怎麼會這樣。

  對於軍團長大人此時的內心掙扎,夏佐完全沒有注意到,他此時已經被睚眥內部繁多、複雜的操控系統吸引住了全部心神,渾身的細胞都寫滿了躍躍欲試的新奇感。

  睚眥對他也很友好,不僅敞開了包括武器在內的所有操控台任他碰觸,甚至還向他開放了智能輔戰系統以供他觀察研究。

  慢了半拍才發現自己的光甲已經向身邊的少年露出了“躺平隨你揉肚皮”的“諂媚”姿態,魯道夫在驚愕之下,想到了凱恩之後便很快地釋然了。

  ——這孩子在光甲操控上的天分,果然繼承了他父親的天賦……不,是比凱恩還要高。

  另一方面,思及到凱恩,也讓魯道夫對自己剛剛那剎那間的心搖神曳產生了極大的自我否定。

  收拾了一下情緒,他問道:“你……是光甲專精?”

  在初步瞭解能力譜系後,夏佐已經不像是之前被范倫丁問到“能量震盪”時不知道對方所指為何:“應該不是,我沒有注射過基因進化劑。”

  “凱恩也沒有用過,”魯道夫說,“但他的光甲專精已經接近了10階。而且不經過基因進化劑誘導出來的能力譜系,一般有着更強的能力和更深的潛力。”

  夏佐對睚眥着迷極了,睚眥也相當配合地關閉了幾分鐘的自動導航系統,讓他體驗了一把手動操作的感覺。

  “你的基本功很紮實,”魯道夫觀察了一會兒他的操作後說,“凱恩把你教的很好。”

  一說到已經離世的養父,夏佐就有些失落,半天后才“嗯”了一聲。

  睚眥感受到了少年的沮喪,轉而伸出了一條合金軟帶,在他頭頂輕輕地碰了碰。

  甚少安慰人的軍團長大人不知道自己在此時說什麼合適,猶豫了一下,也學着睚眥的樣子,伸出手指碰了碰少年的頭髮。

  “……我會替他照顧好你。”他在自己的動作之外補充道。

  應對負面情緒非常嫻熟的夏佐,很快地從剛剛的失落中擺脫出來:“那個……如果你是說生活上的話,平時一般都是我來照顧他的。”

  “……”魯道夫回憶了一下自己這位下屬兼親衛的素日行徑,不得不承認,“這種事情,他確實做得出來。”

  簡單地聊了幾句——或者說一起對凱恩吐槽了幾句之後,兩個人之前因為那個未遂的過肩摔而有些尷尬的氣氛漸漸緩解了許多。

  而此時,睚眥已經抵達到了曙光號上。

  在曙光號追擊並對暗夜歌姬號實施壓制的幾天前,夏佐因為自身彼時的突發狀況尚且自顧不暇,所以根本不知道那場迫走了范倫丁的浩大攻勢,更沒有見到過當日威風凜凜的曙光號。

  所以,當光甲的視屏上剛一出現曙光號的艦身時,就成了夏佐繼見到睚眥後收到的第二個驚喜。

  何況,曙光號對他而言,還有着更深的含義和覊絆……凱恩曾經無數次地跟他講過,自己當年是如何在曙光號上大展雄風,只要輕輕動動小拇指或者跺一下腳,就能殺得眾多異星生物聞風喪膽、屁滾尿流的。

  鑒於養父身上經常爆發的不靠譜屬性,夏佐對他這種自吹自擂式的講述,總是一開始五體投地般的佩服,接着轉為半信半疑地接受,再到後來則是“嗯嗯啊啊”地表示“我聽到了”。

  但是,當曙光號慢慢地在他面前展露出龐然的身軀、壓迫感絶對的氣勢、覆蓋面廣大而又暴力異常的諸多艦載武器……夏佐情不自禁地抓緊了他掌下的操控台,睜大了眼睛用一種甚至可以稱作為貪心的眼神,盯著了那艘在艦尾涂繪了一頂線條質重、風格古樸的荊棘冠冕的總星系戰艦!

  ——那就是,老爹曾經生活過、戰鬥過、為之流血拚命、承載了當年所有豪情壯志的……

  母艦。

  魯道夫隨着夏佐明亮得像是燃燒起來的眼睛,望向了那艘已經陪伴了自己幾十年之久的星艦……雖然沒有像少年那樣興奮得溢於言表,卻下意識地用指尖摩挲了一下制服袖扣處、用簡單的線條勾勒出來的那頂荊棘冠冕。

  然後,他輕輕地把自己的手搭在夏佐的肩膀上,低聲說:“……這就是曙光號,凱恩曾經在它上面待了10多年。”

  夏佐覺得自己心裡的激動幾乎壓抑不住快要噴薄欲出。

  ——老爹,你看到了嗎?我馬上要站在你曾經站過的地方了!

  Chapter 019:

  落到曙光號伸出來迎接的艦板上之後,睚眥被緩緩地收入戰艦內部。

  經過了一系列簡單而又迅速、去除宇宙射線和輻射塵埃的清理環節後,睚眥在打開駕駛艙之前,友好地伸出了一條拿作固定戰鬥中機士之用的合金軟帶和夏佐握了下手後,接着在他臉上蹭了又蹭。

  夏佐同樣戀戀不捨地、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睚眥,直到光甲被收在一枚指環狀的空間紐中,帶在了魯道夫的食指上,還目光熱切地盯住上將的手指看了好半天。

  ——比肖恩III型複雜了太多的操控台,再加上光腦輔戰系統以及高等人工智能……好想真正操作一次試試。

  魯道夫看懂了他目光裡的熱切所為何求,略一沉吟便說道:“等你學習光甲操作系統的時候,可以讓你拿睚眥練習。”

  雖然在聯邦軍隊內部一直流傳着這樣一個說法:惟有光甲和老婆不可外借。不過,在決定將自己親衛遺孤視為己出的魯道夫看來,夏佐已經算不上是什麼外人了。

  當然,他如此大方的表示,立刻讓夏佐看向他的眼神變得熱情如火了起來。

  早在艦板收回閘口等候長官歸來的,除了副官道森以外,還有當年和凱恩並肩作戰過的一些近衛營的士兵。

  之前曙光嚷嚷着督促主人快把“一見鍾情的美味小Omega”帶回來時,聽到的人也只限於了艦橋指揮艙裡道森和幾位幕僚人員。

  如今大家在都知道將軍親自去接凱恩副營長的遺孤回歸軍團的情況下,看到他帶回了一個beta少年的時候並未感到有何驚異——凱恩就是一個Beta嘛。

  只有知道內情的道森有些疑惑地打量着夏佐,十分不確定這個聞上去如何都是一個小Beta的孩子,到底是不是曙光嘴裡的那個“非常濃烈的Omega氣息”的源頭。

  他欲言又止地看了魯道夫一眼,後者在注意到他探詢的視線後微不可見地點了一下頭。

  ……難道是用了Omega信息素抑制劑了嗎?如果是這樣的話,倒也能解釋得通。

  ……不過,在注射了抑制劑的情況下,將軍是如何確定他就是曙光說的那個Omega的?

  一一上前向夏佐介紹了自己在凱恩還擔任副營長時的職務、職位後,领頭的近衛營現任營長康納德和善地說:“雖然近衛營這十幾年來更換了很多新面孔,但是我們這些老人都是凱恩的好兄弟,以後也都是你的好兄弟!”

  雖然很糾結這幫子大兵們“我是你老爹的兄弟=我是你兄弟”式論處輩分的方式,夏佐還是禮貌地、認真地說了一聲:“謝謝。”

  “你太不容易了!”康納德上前一步想要拍一拍少年的肩膀,卻被自家軍團長一個眼神釘在了當場,於是只好站在原地感慨道,“這麼多年來,能夠在凱恩手下活着長大成人,你真是太不容易了!”

  夏佐覺得這句話應該是在表揚自己,但是在內容上又十分地不確定,於是只好重複了一遍剛剛說過的話,“……謝謝?”

  在告別了這幫信誓旦旦地表示會替凱恩給他撐腰的近衛營“好兄弟”們,夏佐跟着魯道夫和道森來到了曙光號的艦橋指揮艙裡。

  然後,就看到了……

  一個光球?

  依然被關在囚籠禁錮的曙光號擬人智能可憐巴巴地望着主人即將歸來的方向,整個兒貼在了能量形成的無形籠桿上,極其沒有形象地把自己擠成了一個橢圓狀扁體。

  “這是……”夏佐懷疑地看著光球,深覺在處處透着硬線條、軍事化風格相當明顯的戰艦艦橋中看到這樣一個不明物體十分違和。

  光球在看到少年的瞬間就高高地彈了起來,並且迅速地恢復成了一個圓得不能更圓的球體,而且在周身加上了明麗的碎光:“你好,我是曙光號的擬人智能。”

  “……可是你的外形一點都不擬人。”夏佐有些不太忍心地說出了事實。

  光球身上的光澤一下子黯淡了起來,原本圓鼓鼓的外形也變得有些癟了起來。

  “那個……你的表情其實還是很擬人的。”夏佐見狀只好這樣安慰它道。

  魯道夫摘下手套,走到光球面前,解開了對它的禁錮後說:“你帶這個孩子找個房間住下,然後讓卡特單獨過來見我。”

  卡特是曙光號的隨艦軍醫,這讓道森聞言後立刻緊張起來:“大人,您受傷了?”

  魯道夫搖了下頭,指着夏佐說:“是這孩子的抑制劑出了一點兒問題。”

  聯邦法律有着明文規定:除非經由Omega權益維護促進會批准之外,任何人不得私自生產製造或者使用Omega信息素抑制劑。

  不過這個條文既然都無法阻止黑市上的抑制劑交易,對於掌控着荊棘軍團的魯道夫而言更是毫無效力。

  因此,道森除了再次打量了一下夏佐之後,倒也沒有說出什麼勸阻之言。

  在曙光領着夏佐走出指揮艙之後,道森才開口問道:“恕我直言,大人。我沒有想到凱恩的兒子是一個Omega,畢竟這種可能性實在太小了。但是,如果是這種情況的話,這個孩子就不適合待在軍團裡了。”

  Alpha、Beta、Omega之間的數量差距本來就很巨大,尤其是數量最少的Omega,和Alpha之間的比差近年來已經超過了1:10。

  這一點,在軍隊這種雄性Alpha扎堆的地方體現得更加明顯。以荊棘軍團為例,軍團所轄戰艦共計一萬六千艘,士兵共計170萬人,其中Alpha的數量在100萬人左右,而已經有了標記對象的Alpha們卻還不到10萬人。

  換句話說,夏佐的到來,成功地將荊棘軍團的AO比例從1000000:0提高至了1000000:1。

  可以想像到的是,如果他在荊棘軍團開始發情期的話,簡直就和一滴冰水落在沸油鍋裡沒什麼兩樣……不,是更甚。

  魯道夫沉默了一下,並沒有接續副官之前說到的話題,而是開口道:“收養他的那家人告訴我:他的發情期已經發作過兩次了,都是被抑制劑中途遏制的。”

  道森的臉色變得凝重起來:“您確定是兩次?我雖然不太懂生物學方面的知識,但是這聽上去並不像是什麼好消息……”

  “等卡特來了再說。”魯道夫打斷了他的話。

  .

  同樣是被人工智能領着去找房間,但是跟在光球後面和跟在歌姬後面的感覺……還真的完全不一樣啊。

  尤其是在這個光球還瞪大了兩隻眼睛撲閃撲閃地問:“你會是未來的將軍夫人嗎?”

  夏佐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非常想對它能量震盪一次。

  光球還以為他在不好意思:“不要害羞啊小少年,你這麼優秀的Omega當然只有將軍這麼英武不凡、霸氣逼人、狂傲孤絶的Alpha才是你最適合的伴侶啊!”

  夏佐猛地停住了腳步:“……你怎麼知道我是Omega?”

  “拜託!”光球高高地蹦了兩下,“雖然你打了抑制劑,但是怎麼能瞞得過我這個犀利無比的高等擬人智能呢!”

  “哦?”夏佐不動聲色地捏了捏手指。

  專注於作死30年、該技能點早已加滿的光球沒有看到夏佐的動作,依然歡快地跳着說:“不過你放心,你的Omega信息素洩露得非常微少,少到幾乎沒人能感受出來——不過如果是有着像狗鼻子那樣靈嗅覺的將軍,那就不一定了。”

  “……洩露?”夏佐抓住了它話裡的關鍵詞。

  ——這麼說來,之前自己被那個Alpha摁住肩膀和腰間,從身體裡傳來的那股子陌生的微妙悸動……

  是因為信息素沒有被完全抑制住嗎?

  .

  “事情有些棘手。”卡特中校聽完軍團長簡單的描述後說,“如果真的像您說的那樣:他已經經過了兩次被中途打斷的發情期,並且第二次發情時注射的抑制劑還是四年前的產品。那麼第三次發情期來臨的時候,不僅會更加猛烈,而且很可能連抑制劑都無法再次且有效地起到壓製作用。”

  “連你都做不到嗎?”魯道夫問。

  卡特思索了幾秒鐘:“我不敢現在就打包票,這需要視具體情況而定。”

  道森忍不住插言道:“既然無法阻止發情期,讓一個Alpha對他標記不就好了嗎?……比如說,將軍您。”

  “類似這種話,希望是我最後一次聽到。”魯道夫平靜地說。

  “可是議會那邊……”道森不甘心地住了嘴。

  ——如果想要找到一個合適的Omega,正當途徑肯定要經過Omega維促會。但是在議會的干涉下,不管選送幾次過來,都不可能會是將軍的良配……而現在這個小Omega,肯定沒有在Omega維促會進行過登記,更何況還有凱恩這一層關係在。

  這是再合適不過的人選了。

  魯道夫沒有追究他的後半句話,轉而接通了曙光號的智能系統:“安排好房間後,帶夏佐去醫護艙。”

  .

  與當日在黯夜歌姬號上被分配到的住處相比,曙光號上的這個艙室顯得要簡單和狹小許多。

  但是夏佐看到之後,卻感到很親切和很滿意。因為房間裡的佈置,和凱恩曾經住過的臥室很相似。

  “將軍叫你去醫護艙。”光球蹦蹦噠噠地說,“還有,你真的不考慮一下將軍嗎?雖然將軍他已經118歲了,但我保證他會是一個技術很好的處男!而且……”

  “你怎麼是個球?”夏佐截住了它的話,直接轉移了話題,“我見到過的人工智能都是人類的樣子。比如黯夜歌姬號,就是一個漂亮的女孩子。”

  他這一招果然見效,曙光立刻激動地問道:“你見過黯夜歌姬?她是不是像傳言中那樣的美膩?文學作品裡都是講我們這種關係應該相愛相殺的,所以你覺得我們倆般配嗎?”

  “……”夏佐提醒它說,“你是個球。”

  光球暗了一下,語調也變得可憐兮兮起來:“是將軍大人把我設定成這個樣子的。”

  夏佐有點同情地看著它:“他這樣做的話是有一點過分……你想變成什麼樣子?”

  他問出這句話之後就後悔了,因為光球瞬間變成了魯道夫的樣子,還一副期待被肯定的樣子看著他。

  最為過分的是,這個“魯道夫”的身形周圍還帶著光球自以為酷炫而特意加上的閃光描邊特效。

  “……你還是繼續做個球吧。”夏佐語氣肯定地說。

  在去往醫護艙的路上,光球一直喋喋不休地向夏佐推薦着自己的主人。

  “你的名字真好聽,”它說,“‘夏佐’在古地球語裡是獵人的意思!你知道將軍的名字‘魯道夫’在古地球語裡是什麼意思嗎?是狼的意思!獵人和狼!你們兩個是絶配!啊啊啊啊啊將軍單身了這麼久難道就是在等你捕獲到他嗎?好浪漫好感動的說!!!”

  夏佐無語地看著擅自給自己加上粉紅色光效的光球:“抱歉,我對你說的什麼將軍夫人沒什麼興趣。  “可是你是一個Omega啊。”光球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哦,這個我從小就知道。”夏佐說。

  “將軍是一個Alpha啊。”光球強調道,“而且是一個沒有標記過任何人的、最強大的Alpha!”

  “雖然剛見過他兩次,不過他的確是一個Alpha。”夏佐淡淡地說,“所以呢?”

  “所以你們就要在一起在一起啊!”光球各種滾來滾去,被自己的臆想激動得無法自已。

  “沒興趣。”夏佐一口拒絶道。

  “為什麼呀?”光球停止了滾動,用比被指出“你只是一個球配不上黯夜歌姬”更可憐的語調問,“將軍有哪裡不好?”

  “沒什麼不好啊。”夏佐隨口回答它。

  “那為什麼不在一起!”光球執著地追問着,“你知道嗎?像將軍這樣正值壯年、軍功顯赫、家世貴勛、潔身自好的Alpha,找遍全聯邦都不可能會有第二個了!……你們一定會有一大堆軟萌萌的寶寶的,到時候我可以陪他們玩嗎?”

  夏佐:“沒興趣。”

  “你怎麼能對小寶寶沒興趣呢?”光球的聲音聽上去不可思議極了,“你一定是在不好意思……你喜歡小Alpha還是小Omega?我兩個都喜歡的!我敢打包票將軍也一定兩個都喜歡的!啊啊啊啊啊一個像將軍的小Alpha或者像你的小Omega……”

  “還有可能是一個像將軍的小Omega。”夏佐毫不客氣地打碎了它的幻想。

  儘管被他這個說法囧了一下,但是光球卻從中生出了新的希望:“雖然一個像將軍一樣的小Omega大概以後很難嫁的出去,不過你這麼說是因為你同意和將軍結合了嗎?”

  “沒興趣。”夏佐第三次這樣回答道,全然不顧自覺深受打擊又把自己變成了橢圓形狀的光球。

  等到走進醫護艙以後,夏佐卻還是忍不住多看了魯道夫一眼。

  ——那個圓球雖然說話亂七八糟得毫無邏輯,但是有一點卻說得很對:他確實是一個非常強大的Alpha。

  ——不知道按照伊文的觀點,他算不算得上是那個“最強大的Alpha”?

  Chapter 020:

  魯道夫並沒有漏掉夏佐多看他的那一眼,而且迅速而又準確地找到了“罪魁禍首”。

  曙光一看到主人掃向他的冰冷目光,就立刻把自己縮成了一個拳頭大的糰子,藏在夏佐肩膀和脖頸之間,怯生生地回望着主人。

  “我覺得,”魯道夫慢慢地說,“你這副表現已經不用我多問你什麼了。”

  光球“嗖”地一聲躲到夏佐背後,裝作自己不在場的樣子。

  “你不用聽它胡說。”魯道夫現在沒時間教訓曙光,轉而對夏佐說,“我沒有強行標記任何一個Omega的意思。”

  “哦。”夏佐點了點頭,不太把曙光和軍團長的話放在心上。

  比一般住宿用艙室大上很多的醫護艙裡,除了佔據了大半空間的精密而又複雜的醫療儀器外,就只有魯道夫、卡特還有夏佐三個人。

  外加一隻球。

  卡特是一個面貌平凡的Beta。

  事實上,醫學、教育、藝術等領域並不是太適合Alpha的行業。相應地,軍事、律法、商業這些領域,才是Alpha扎堆聚集並且一個比一個更加大放異彩的行業。

  他最先注意到的是夏佐被眼罩遮住的左眼:“是眼睛受了什麼傷嗎?你放心,哪怕是眼球徹底失去機能了,我也可以給你換上一隻外觀和人類眼球相同、但是功能更加出眾的電子眼。”

  “沒有。”夏佐搖了搖頭,他下意識地不想在別人面前暴露出自己左眼的秘密。

  卡特聞言倒也不再追問,而是謹慎地詢問道:“你的抑制劑已經失效過兩次了?”

  夏佐點了點頭。

  “我需要抽取一點你的血液。”卡特取出了一支只有半個食指大小的微型抽血泵,“你的情況已經無法使用那種流水線上出產的標準抑制劑,必須根據你身體裡各項激素的具體水平進行針對性的調配。”

  一般來說,除了自己的Alpha或者Omega同類之外,Omega們都比較排斥身體上和他人的直接接觸,而抽血的操作又十分簡單。所以醫生禮貌地詢問道:“是你自己來還是?”

  夏佐沒有多言,伸手接過抽血泵俐落地扎進了自己的腕部靜脈,待到儀器上藍色的指示燈亮起來之後,便把它遞還給了卡特。

  抽血泵扎取血液的小孔非常細小,幾乎是剛一拿開,皮膚上的創口就開始了自我收縮癒合的過程。

  但是,儘管只有一瞬間,經由針孔處散發而出的血液腥甜味道還是瀰散出去了一點點……並且,其間蘊含的Omega信息素味道簡直純淨甘美到——

  連本應對Omega信息素不太敏感的卡特都有所察覺。

  魯道夫覺得這股味道已經化成了一隻看不見的手,在他心臟的部位狠狠地抓了一把……帶來的酥麻纏綿滋味一下子騷動到了最心底。

  當然,這也和曙光偷偷地改變了房間裡的氣流走向,奮力地把夏佐剛剛散發出的這點兒微不足道的信息素全部兜在了自己主人臉上有關。

  “曙光,開啟空氣自淨系統。”魯道夫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卻得到了與預料相反的效果後,只得強壓住情緒裡的焦灼說。

  “你剛剛不是還在嫌棄人家嗎?”曙光躲在夏佐背後死都不出來,聲音悶悶地說,“現在又來喊人家去做三做四,而且都不叫人家‘小寶貝兒’的。”

  它一邊這麼說著,一邊小動作不斷地繼續着剛剛的搞鬼。

  “別讓我說第二遍。”魯道夫的聲音冷了下來。

  “那你要保證以後不能隨便凶我,還要和我做永遠的小夥伴!”曙光磨磨蹭蹭地開啟了空氣自淨系統,不情不願地討價還價着。

  卡特看了一眼軍團長:“大人,恕我直言,您現在的信息素分泌有些太過異常……需不需要我為您調節一下?”

  “不必。”魯道夫在鼻端少了那股甜膩勾人的信息素後,很快地調整了自己的荷爾蒙分泌波動,“你最近只需要全力解決夏佐的抑制劑問題就好。”

  仔細端詳着手裡抽血泵裡的暗紅色液體,卡特感慨道:“這樣純淨和強烈的Omega信息素,我還是第一次體驗到……凱恩那小子,不是個Beta嗎?”

  專心與自己本能相抗爭的魯道夫並沒有深究這句話裡的深層含義,而是簡單地下令道:“記住:調配藥劑的動作快一點。”

  血液抽取完畢之後,夏佐又在卡特軍醫的要求下,進行了身體各項數據的一整套檢驗,隨後就立刻回到了自己的艙房。

  因為在剛來到曙光號的時候,魯道夫就答應過他,會對他房間裡的光腦開放機甲訓練系統和格鬥訓練系統的全部權限,所以如果不是要先過來醫護艙的話,他早就迫不及待地想要體驗凱恩向他誇耀過無數次的訓練科目了。

  在得到了肯定保證後,魯道夫正準備離開醫護艙時,卡特中校突然喊住了他:“大人,您不會奇怪自己剛剛的信息素為何那麼容易被影響嗎?”

  “那孩子的抑制劑並不能做到完全壓制。”魯道夫簡單地回答。

  卡特低着頭思考了一下,搖了搖腦袋:“這只是一個原因……眾所周知,Alpha信息素和Omega信息素之間會互相吸引,但是這種吸引難道沒有個體上的區分嗎?”

  他點放出了一個虛擬光屏,邊演示邊說道:“因為Omega維促會嚴禁其他組織和個人對Omega進行研究,所以這只是我在工作之餘的一個小小猜想:Alpha和Omega的個體之間,是存在着適配性和適配度的區分的。但是因為缺乏大數據庫的支撐,我只能依據手裡為數不多的樣本進行不太準確但仍具有參考性的歸納。”

  他調出了一組組的數據給將軍看:“這就是:血統越純淨的Alpha和Omega的適配性越廣,但是適配度越低。換句話說,將軍您這樣的血統,幾乎可以適配於所有的Omega,但是最佳適配對象卻極其難尋。”

  魯道夫一言不發地看著光屏上的數據和資料。

  “剛剛那個少年……是叫夏佐對嗎?”卡特有些狂熱地看著裝有夏佐血液的抽血泵,“他只洩露出那麼一丁點兒信息素就能引起將軍您那麼大的反應,我幾乎可以肯定在適配度上,他和您之間,即便不是完美的100%,也是一個非常接近這個的數值。如果您願意,可以讓我也抽取您一點血液,做一下相關的測驗。”

  “不必。”魯道夫沉默了良久後,再次拒絶了醫生的提議,“他是凱恩的遺孤。”

  .

  曙光號這幾天的光甲虛擬對抗訓練場裡,颳起了一陣颶風。

  正在場內對戰的是一架偵查光甲雨燕和一架軍團主力光甲肖恩VI型,正在觀看這場對決的士兵們正通過了光屏旁側的文字框裡進行着激烈的爭論和交談:

  “如果這場他又贏了的話,這小子今天贏了幾場了?”

  “四場……戰績四勝一平。”

  “雨燕對肖恩,雨燕不占任何優勢啊!”

  “這話不要說得太早,先前肖恩對影虎時也不占任何優勢,最後還不是被這小子硬拚了個同歸於盡。”

  “是昨天駕駛肖恩的那個哥們兒駕駛的雨燕?那肖恩現在是誰在駕駛?”

  “傑夫。”

  “傑夫贏!”

  “1-C贏!”

  “我押1000晶幣傑夫贏!”

  “我押2000晶幣1-C贏!”

  下面是一堆亂七八糟跟注的表示。

  “……等等,1-C是誰?新來的?我只不過幾天沒來光甲虛擬對抗訓練場,怎麼多了這麼一號生猛的人物?”

  “就在這兩三天裡剛冒出來的。”

  “編號1不是軍團長大人嗎?難道這個是將軍的馬甲?”

  “……要是將軍的話,直接三招就拿下對方了吧?而且將軍還需要虐你們這群弱雞來刷存在感嗎?”

  “你才是弱雞!”

  “昨天剛被輪了3遍,3遍還都慘敗的人沒資格說自己不是弱雞。”

  ……

  不提對話框裡刷屏般的圍觀爭論,通過虛擬頭盔和訓練艙操控着雨燕的夏佐正全神貫注地看著自己的對手。

  雨燕是一款偵察型光甲,這就注定了它為了追求最大限度的速度加成和更為靈活的轉向反應,在裝甲、護盾、武器等硬件配置上必然會大打折扣。

  而作為荊棘軍團主力制式光甲的肖恩系列,則延續了之前各項指標基本均衡配置的傳統,一旦組成鋼鐵洪流便足以力掃千軍而絶無衰竭之勢。

  與肖恩VI型配有雙層鉍系盾、碲合金格鬥刺、核子飛彈和光能炮不同,雨燕只裝配了一面小得只能護住前胸的鈦甲盾、兩把磁蕩匕首和一支只能算是輕火力的熱能鐳射槍。

  夏佐的手指在操控台上帶起一陣朦朧的虛影,在火力加強版的肖恩VI型的一連串射擊攻勢下,幾乎是見縫插針、差之毫釐地躲避開了所有攻擊。

  在只能用一隻眼睛的情況下,夏佐一開始還擔心視野受限會不會影響到自己對光甲的操控。但是當他坐進模擬駕駛艙裡,帶上虛擬頭盔,把雙手放到光甲操控台上時——

  一種不可明言的感覺從他的指尖順着神經纖維迅速地傳導至全身,彷彿指端下的操控台有了自己的生命,歡欣地等待着他下達的每一個指令……就連本應是虛擬出來的龐然光甲似乎也存在了實體,甚至有種進而變成了身體外延的錯覺。

  夏佐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感覺到自己的一思一念都可以被所駕駛的光甲嚴格而準確地執行出來。

  這種完美的掌控感——

  實在是……太棒了!

  與縱情享受駕駛光甲快感的夏佐不同,和他對戰的傑夫現在壓力已經大到了極點:對面的雨燕似乎化身成了一隻真正的燕子,在槍林彈雨中翩然飛舞,無論他如何努力,都無法捕捉到它的一絲蹤跡。

  而光甲聲控系統一聲聲死板的“攻擊鎖定失敗,是否繼續攻擊”、“彈道精確度修正不佳,是否繼續攻擊”更讓他覺得煩躁不安,忍不住就重重的幾拳擊在了操控台上。

  無論是夏佐還是傑夫,都無法看到直播他們戰鬥實時影像的光屏上不斷跳動的文字框。

  “……是我看錯了?雨燕剛剛做出來的那個動作難道是短距波段跳躍?”

  “樓上沒看錯。”

  “沒看錯+1。”

  “……”

  “沒看錯+1700000。”

  “這個動作你們還有誰能做得出來?”

  “我。”

  “我+1。”

  “……”

  “我+1700000。”

  “那你們有誰能連續做出來16個?”

  “……”

  “1-C那小子沒被自己跳吐嗎?”

  “短距波段跳躍還好理解,但是他接着短距波段跳躍做出的那幾個無序高弧變向……是不是有點太逆天了?這兩個動作之間要連起來的話,可以銜接得這麼快嗎?”

  “理論上是可以的,但是現實操作出來很難吧。”

  “……射擊全閃避也被稱作只可能在理論上存在,但是康納德大校就可以做到這一點!”

  “1-C也做到了射擊全閃避。”

  “不不不,他沒有。剛剛傑夫的好幾次飛彈攻擊,是被他用鈦甲盾格擋掉的。”

  康納德也在關注這場對決,看到這裡的時候,隨手敲上了一句話:“那是因為他需要格擋的反作用力來做快速變向,菜鳥們。”

  近衛營的營長一發言,立刻鎮住了場子。

  康納德是知道1-C是誰的,所以既然開口說了話,索性又加上了一句:“你們這麼大驚小怪,那是因為沒有見過近衛營前任副營長駕駛光甲的表現。順便提一下,這位前營長凱恩中校是個Beta,現在駕駛雨燕的是他的兒子,也是一個Beta……我似乎剛剛沒有提到這個孩子的年齡?”

  剛剛還熱鬧非凡的文字框立刻靜默了起來,半分鐘都沒有一個標點刷出來。

  康納德狠狠地噴出了一口煙圈,帶著惡趣味般的愉快心情發出了下面兩個數字、一個文字和一個標點:

  “16歲。”

  .

  就在這短短幾分鐘的時間裡,夏佐駕駛的雨燕已經像一隻幽靈一樣欺近了肖恩VI型,趁着對方操作莫名停滯的那一瞬間,抬手用力地甩出了一把磁蕩匕首,精準地、直直地扎進了肖恩VI型的單側輔助引擎,當即將其蕩裂成了一堆毫無作用的金屬廢物。

  模擬駕駛艙盡職盡責地將損壞情況一一反映出來,劇烈的失衡感拉回了剛剛氣憤地揮拳連砸了好幾下操控台、一時走神的傑夫的注意力……

  然後,他就難以置信地看到自己面前的光屏上,突然出現了一面逐漸放大的鈦甲盾,上面被炮火轟出的灼黑色由遠及近地衝擊入視線,進而狠狠地砸在了視屏——也就是肖恩VI型的腦袋部位上,拍擊得這架高近八米的光甲趔趄着仰摔了過去。

  接着,他手上的碲合金格鬥刺被雨燕使了巧勁,從一個刁鑽的角度卸去後,毫不停歇地插入駕駛艙中駕駛座的正中央位置!

  儘管明明知道這一切都是虛擬鏡像,傑夫還是被從天而降把自己紮了個透心涼的格鬥刺嚇得快要呼吸驟停了,繼而惱羞成怒起來:

  不過是光甲虛擬對抗訓練而已!一般都是點到為止便分勝負,用得着下如此殺手嗎?!

  “戰場上一念之差即分生死,”傑夫的通訊系統裡傳來了一個仍屬於少年的清亮嗓音,“你剛剛走什麼神呢?”

  作者有話要說:編號1是軍團長魯道夫。

  因為從未操作過軍隊系統的虛擬光甲對抗訓練,不熟悉操作的夏佐便把前面的註冊和準備工作交給了曙光。

  於是,光球選擇了“1-C”作為小少年的編號,寓意是:編號1(魯道夫)的Chasel(夏佐)。

  可惜被小少年無視這個含義了。

  Chapter 021:

  作為今年預備兵團結業測試中的前百名之一,傑夫被選入荊棘軍團主艦曙光號上的戰鬥艇突擊團裡後,一直以此身份為傲。

  雖然他的長項在駕駛戰艇上,但是光甲駕駛能力也相當不弱。所以才在同伴連敗了三次後,請他出手找回場子時大包大攬地一口應承下來。

  沒想到的是……

  面子上十分不過去的傑夫說話不過腦子地大吼道:“關你什麼事!還輪不到你來教訓我!現在又不是在戰場上!”

  “那輪得到我教育你嗎?”康納德利用自己的權限,直接接通了光甲虛擬對抗訓練場的通訊系統,“要是在戰場上的話,你的表現夠我殺你10次了菜鳥!我剛剛調了你的資料,發現你還是什麼新兵團百名?你的表現,已經徹底毀了我對今年新兵營僅有的那麼一丁點兒期待度了。”

  傑夫的臉慘白了起來。

  “我會向軍團長大人申請,擇日對所有士兵——尤其是今年加入軍團的菜鳥們——開展一次光甲操作測驗,不及格的小夥伴們將收到一份叫作‘集訓’的貼心禮物……相信我,這會讓你們終身難忘的。”康納德大大咧咧地說,“身為一名士兵,你永遠少不了面臨着和敵人短兵相接、拼刀拼槍的時候。可是這兩天來,我看到的大部分人的表現足以讓你們湊在一起給奇美拉添一頓大餐,或者被澤格族拖去給蟲寶寶們當小軟毯……你們真是不能再給荊棘軍團‘長臉’了!”

  .

  事實上,在荊棘軍團的中高層軍官中,關注於這幾天以來的光甲對決的人數並不在少數。其中軍銜最高的是魯道夫上將。

  “你們怎麼看?”把回放視頻定格在雨燕做出的那個短距波段跳躍接續無序高弧變向的瞬間,魯道夫向鮑曼和康納德問道。

  幕僚團團長和近衛營營長、一文一武,這是軍團長當之無愧的心腹之人。

  康納德沒什麼正形地仰靠在一把高背方椅上,椅子的四個腳中只有一個腳立在地面上維持着危險的平衡,還不老實地小幅度左搖右晃着:“……一群菜鳥。”

  相比之下,鮑曼的態度就很是端正了。

  他在得到了魯道夫的同意後,將光屏上的畫面調整成分割為14個小分屏,每個分屏上相對應的正是夏佐這幾日在光甲虛擬對抗訓練場上的所有戰鬥雙方。

  “14場模擬戰,10勝2平2負。這個成績,足以傲視今年參軍的所有新兵了。”鮑曼說,“但是他這14個對手中,只有4名是入伍多年的老兵,並且戰績是1勝1平2負。不過,真正引起我注意的並不是輸贏的結果,而是……”

  他虛點了幾下,幾塊屏幕隨着他的動作和話語一一被拉近、高亮,並且開始從靜態圖變為戰況視頻的回放:“而是這幾場戰鬥。”

  康納德把自己的椅子放平,稍微認真了一點:“……凱恩的風格很重。”

  鮑曼點了點頭:“所以他一定會和剛開始加入軍團的凱恩一樣,在協同作戰上出現很大大問題。”

  魯道夫任由自己的兩名親信評議夏佐這兩天的表現,深灰色的眸子盯在其中一塊屏幕上猶在不停戰鬥的兩架光甲,眼神的聚焦卻像是穿透了這塊光屏的位置,投注到了遙遠的、虛妄的某一點。

  眼看康納德和鮑曼的對話已經從對夏佐的討論,延伸到控訴當年凱恩在賭局中是如何使詐從他們手裡騙走剛發下來的軍餉時,他才出言打斷了二人之間越來越熱火朝天的閒聊。

  “那就先這樣吧。”軍團長說。

  康納德和鮑曼面面相覷,不理解為什麼專程相伴前來和長官商談這個Beta士兵新秀的光甲操作水平,卻在剛剛開了個頭之後就被如此突兀地喊停了。

  “您的處理意見是?”鮑曼問道。

  “按照康納德之前的提議,由你們一同負責對今年新進士兵進行光甲實戰能力測驗和集訓。”魯道夫有些心不在焉地說,“正好亞洛帝星系戰役剛剛結束,我需要迴首都星述職,軍團也需要一段休整期調養。”

  “那關於我此前將夏佐調入近衛營的申請呢?”康納德不忘自己的初衷,並且強調道,“畢竟凱恩就曾經是我們近衛營的人。”

  “再議。”在近衛營營長期待的目光中,魯道夫沉默了幾秒鐘後,惜字如金地只給出了這兩個字的回答。

  與康納德不同,那天曙光大呼小叫着跪求魯道夫要帶“將軍夫人”一起回來時,鮑曼也在現場。

  結果,將軍當天晚上就帶回來了這麼一個少年。而且,並不像曙光說的那樣是一個甜美純淨的Omega,反而是一個氣息有點兒駁雜和繁蕪的小Beta。

  ——不過也可能是注射了抑制劑嘛。

  ——只要將軍願意開了竅結束自己的單身生涯,誰管對象是個Beta還是個Omega呢?

  ——更何況這個少年看起來很符合將軍那副對誰都是“太弱了”的挑剔口味。

  所以,鮑曼大校拉住了因為不知內情而想要據理力爭、不知死活而膽敢和將軍搶人的康納德大校,向魯道夫行了個軍禮後,便一同退下了。

  甚至在走出了艦橋指揮艙後,鮑曼還在心中默默地想到:將軍看起來還真是有些心神不定啊,連回的那個軍禮都顯得那樣心猿意馬……還真是少見。

  ——唔,“心猿意馬”這個詞我應該沒有用錯吧?

  .

  魯道夫在向下屬回過軍禮,重新坐到椅子上後,又下意識地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在其中一塊仍在播放著兩架光甲纏鬥的虛擬屏上。

  不知道為何,這讓他回想起了當日在飛行器上第一次見到少年時的場景——

  記憶中的影像彷彿和光屏上的光甲形象重合在了一起:一樣漂亮俐落的動作、一樣敏鋭迅捷的一擊必殺、一樣吸引人目光的……

  將軍猛地收回了心神,留在腦海裡的最後一個影像……

  卻是少年異常乾淨清澈的眼睛。

  ——不知道他眼罩下的左眼……

  魯道夫遽然起身,大步地走回了自己位於艦橋旁側的臥室。

  ——沒想到,這幾天的信息素波動竟然還是如此不穩定,果然是太久疏於訓練了嗎?

  用“疏於訓練”的藉口解釋自己心緒不寧的軍團長,似乎忽視了他近百年來幾乎都在雷打不動、按部就班地維持着軍校生涯中的訓練項目,甚至在強度上早已有所加強。

  .

  夏佐對於自己這幾天來成為了全艦熱議焦點這種事情完全不知情,即便知情了也絶對不會去在意,自然更別提會為之生出什麼驕傲自滿或者窘迫不安的情緒了。

  相反,他對這幾日來在曙光號上的生活滿意極了。

  凱恩之前對他的訓練基本上是按照荊棘軍團操練士兵的模式進行的。但由於受限於極度匱乏的物質條件,在缺少了很多相應器材的情況下,凱恩都是發揮了最大的主觀能動性,找出了各種或是順理成章、或是匪夷所思的替代品來“濫竽充數”的。

  更令人髮指的是,凱恩總是用一種半嚮往半懷念的口氣向夏佐描述他當年受訓於荊棘軍團時的暢快淋漓,還通常會以這樣一句話作為結尾:

  “當然,你這輩子肯定是體會不到我那時高貴優雅的訓練方式了,不過老爹給你制定的替代方案也是相當細膩別緻的嘛。”

  所以,當有機會能夠接觸到凱恩嘴裡的“高貴優雅”後,夏佐迅速地把他所謂“細膩別緻”的替代方案拋之腦後了:

  像什麼用民用虛擬頭盔改造成光甲模擬訓練頭盔,用打地鼠10.0版本的掌上遊戲代替手速反應訓練……這根本不叫什麼細膩別緻,明明是窮酸吊絲好不好!

  而且,在接觸了曙光號上的訓練科目之後,夏佐頓覺之前凱恩曾經教給他的那些知識,突然像是醍醐灌頂般地被系統性連貫在了一起,很多他之前理解得似是而非只能強行記下的東西,在一次次的訓練和實戰中,愈發地被理解得明晰和深刻起來。

  在外人眼中,自然是1-C這小子的進步速度簡直快到驚人,即便用一日千里來形容也毫不為過。

  除了不斷提高自己的光甲操作水平和近身格鬥技巧,夏佐還在曙光的指導下開始學習星艦駕駛技能的前期理論,時間安排得滿滿噹噹,生活過得十分充實和愜意。

  只是,還有一個小小問題在美中不足地困擾着他:睡眠質量。

  夏佐的睡眠質量一向不錯,尤其自從記事起他就開始了嚴苛的體能訓練,一天下來臨到睡覺的時候早已疲憊不堪,經常是一沾枕頭就能迅速地進入黑甜夢鄉。

  但自他來到曙光號上之後,雖然訓練和實戰的強度都比往常增加了很多,卻反而休息得不如以前那樣好了。

  再次猛地從躁動不安的睡夢中驚醒的時候,夏佐的臉色難看極了。

  方才的夢境已經模糊成一片氤氳粘稠的混亂不堪,除了一些火熱難耐的感官殘留和身上彷彿被逼着一般分泌出的一層薄汗之外,再也無任何清晰的“噩”夢內容留存。

  是的,像這樣的“噩”夢他已經連續做了兩三日了,每次都有一種被追得避無可避的焦灼感,似乎有什麼不可預知的龐大的陰影從後而至地疊覆而來,迫不及待地想把他拉扯入……

  一場未知的瑰異等待。

  坐在床上稍微平復了一下呼吸之後,夏佐覺得自己感覺有些好轉了。

  他打開艙室裡的燈,赤着腳踩在合金地板上,走入到隔間的小浴室裡沖了一個澡。

  結果,燈剛被打開,頂着一頂滑稽的橘紅底色配翠綠星星圖案睡帽的曙光就打着大大的哈欠,出現在了他的房間裡:“小少年,你是不是又睡不着了?”

  夏佐沒理它,徑直走入了浴室。

  光球一步不拉地跟着他亦步亦趨:“要和我聊聊天嗎?”

  “好。”夏佐打開了冷水淋浴,“我對將軍沒興趣。”

  “……”光球停止了打哈欠的動作,一臉玻璃心破碎的表情看著他,“小少年,你怎麼這麼不可愛呢!”

  “謝謝。”夏佐的聲音在連綿不斷的水聲中有些模糊。

  “可是你的信息素最近很活躍啊,”光球苦口婆心地勸說道,“雖然洩露出來的還是很少很少的一咪咪點兒,但是它們已經開始在你身體裡鬧革命了,難道你沒感受到嗎?……在這種時候,我必須強烈向你建議:請把將軍作為共同度過發情期的第一人選。而且我向你保證,雖然將軍已經當了118年的老處男了,但是他器大活好、埋頭苦幹、耐力充足,實乃……”

  夏佐從噴流而下的細密水柱中,默默地伸出了右手,朝着曙光打了一個響指。

  “……實乃啊啊啊啊啊……”光球被一股看不見的能量推搡着,打着滾地直接穿過浴室的金屬門飛了出去。

  這是夏佐從這幾日苦訓中收穫的一點小小心得:能量震盪。

  雖然域級和強度都還很弱小,但卻是他可以自主發出的攻擊系能力譜系,並且用來趕走光球已經綽綽有餘了。

  被趕離開浴室的曙光苦悶極了,它把自己變成一張圓餅“pia”地貼敷在浴室門上,哼哼唧唧地說:“小少年,你真的不要和我聊天嗎?我可是警告你了,你如果不陪我聊天的話,我可是要對你做一些奇怪的事情了!”

  浴室裡的水聲立刻變得更大了。

  “砰”地一下從圓餅再次變成一個標準球體後,曙光非常熟練地對整間艙室的空氣進行了抽取、提純、壓縮……

  然後輕車熟路地把經過了上述重重工序後的、飽含了夏佐方才夢境裡散發出的那一絲Omega信息素的一小團空氣,悄悄地送到了隔壁的艙室裡。

  需要指出的是,在光球的有意安排下,隔壁艙室的住客是它的主人,同時也是聯邦的三星上將、荊棘軍團的軍團長:魯道夫·奧法裡斯閣下。

  更需要值得一提的是,對於這種偷換氣體的勾當,永遠在作死·曙光閣下已經做了不止一次了。

  而且是雙向的氣體交換。

  作者有話要說:

  此權限可訪問信息

  1、蟲族的小軟毯:蟲族的巢穴名為菌毯(Creep),由厚厚的有機物組成,可以為蟲族提供必須的營養,併為蟲族的幼蟲和雄蜂提供器官協助它們變形進化成別的大型形態。菌毯可以在蟲族的巢穴附近蔓延,且很難被根除。

  2、關於年齡設定:

  與現實年齡相比,本文中設定的年齡在0-20歲左右是一致的,但是在成年期整個拉長,衰老過程也相應減緩。

  目前來說,設定的300歲左右大概相當於現實年齡的50歲上下。

  而且由於AO比例懸殊如此之大,有90%的Alpha終己一生都無法找到Omega作為伴侶。即便是可以找到Omega作為伴侶的Alpha也極少在剛成年便結合的。

  一般來說,和Omega結合的Alpha通常為50-70歲之間。若是貴族或權貴世家,則會有所相應提前。

  至於軍團長大人,則是在遇到夏佐之前,特立獨行地選擇了不找Omega。

  Chapter 022:

  魯道夫最近有點煩惱,他的信息素波動自打從法蘭星上回來後就一直動盪得難以平復。

  所以,在從深夜裡再次猝然醒轉的時候,他鬱悶不已且不出所料地發現自己身體中央的某個部位又是精神抖擻的“一柱擎天”狀態了,而那些混亂的火熱夢境已經全部被清醒的意識攪碎成一片模糊的、隱晦的、曖昧的碎片,散落在思緒的角角落落,甚至直到現在都還在不遺餘力地挑逗着他的自製力。

  作為一個血統非常純正、基因極其優秀的Alpha,魯道夫自成年以來,便將自己的全部精力放在了個人戰力和兵團指揮上,至於源於本能的Alpha天性則出於一些無法為外人道的原因,被他強硬地壓制和忽視了過去。

  如今卻像是報復一般,齊齊地爆發出來。

  而且這種爆發來勢洶洶得讓人猝不及防,一時間連他都被弄得難以招架。

  無奈之下,軍團長只好去沖了個冰水澡,順便又把艙室裡的溫度往下調低了好幾度。

  而就在他輾轉反側了半天,好不容易才身體疲憊、精神亢奮地睡去之後,隔壁艙室的夏佐則剛剛從“噩”夢中驚醒。

  然後在不到10分鐘的時間裡,由光球精心準備的、充滿了Omega馥郁的、幽香中微帶甜腥味道的那一小絲濃縮空氣,從自天花板上無聲開啟的隱蔽通風口處,被悄無聲息地送到了魯道夫的鼻端。

  ……

  上將的眉頭微不可見地輕皺了一下。

  第二天頂着一雙黑眼圈起床的軍團長心情鬱卒到了極點。

  他昨天一晚上被各種各樣、層出不窮、恍惚火熱的春夢折騰得夠嗆,而且午夜過後的夢境變得更加荒唐和不堪,身體裡像是被封印了一隻情.欲巨獸,挾帶著巨大的空虛和不安的躁動,一次次地衝擊着他的理智底線。

  這導致了魯道夫在起床再次沖了個冰水澡後,和他平素高效的行動力不同地、罕見地出現了枯坐床側髮呆的情況。

  與外表上的不動聲色和鎮定自若相反,一向以超凡的自控能力享譽全聯邦上下的軍團長的內心,此刻已經被一個他根本不願意直視和相信的事實衝擊得搖搖欲墜。

  因為:在導致了他最後在夢中到達了歡愉頂端的模糊身影,在末尾終於顯露出了一點蹤跡。

  ——那是一雙明亮、清澈、乾淨的黑色眼睛。

  深覺自己這幾天勞苦功高、進展順利的曙光,得意洋洋地出現在呆坐在床側一動不動的主人身邊:“大人,您看起來似乎昨天休息得並不太好?”

  聽到這句話後,魯道夫才有了愣坐許久以來的第一個動作:從眼角處涼涼地瞄了它一眼。

  自以為收到了鼓勵眼神的光球開心地浮在半空中,左搖右晃地說:“好巧哦~夏佐小少年昨天休息的也很糟糕呢~~”

  魯道夫慢慢地轉過頭去,和曙光正面相對著:“……你在裡面搞了什麼鬼?”

  光球“嗖”地一聲快如疾電地從魯道夫身邊躥走,卻在將要成功鑽出合金門的前一秒,聽到身後輕聲傳來的兩個字。

  “回來。”魯道夫站起身來,一邊這麼說著,一邊調出了一面等身高的鏡面光屏,慢條斯理地對著鏡屏一絲不苟地整理着在起床後只是簡單穿上的軍裝。

  曙光臊眉搭眼地乖乖回到剛剛逃躥之前的位置,沒精打采地半癟着等主人整理軍容完畢。

  確認連袖扣、領花這種細枝末節的地方都已經被整飭得毫無瑕疵之後,魯道夫才轉身看向了曙光,重複地問了一遍上一個問題:“你搞了什麼鬼?”

  利用剛才那段短暫的時間已經做好了心理建設,光球儘管稍有底氣不足但還是義正言辭地說:“我沒有!……大人您今天也好帥的我可以拍一張您的照片,發到論壇上竟旬誰擁有最英俊的主人’嗎?”

  “你可以這樣試試。”魯道夫接過光球慇勤地用從天花板上垂下來的一支機械手臂遞過來的軍帽。

  “然後在我發了照片之後再把人家一腳踢開嗎?”曙光毫無道理地憤怒質問道,“我才不要成為歷史上第一個被主人拋棄的高等擬人智能!”

  魯道夫帶上軍帽:“快了。”

  光球倒吸一口涼氣,還不忘讓自己的身體隨着這個動作鼓起了一點點:“大人您一定是在開玩笑!哈哈哈好巧我也是……我知道的,即便不曬照片出來您也一定是最俊美的主人,無聊競選什麼的,高貴如我才不屑於去做呢!”

  “你真的沒有搞鬼?”魯道夫沒接它亂七八糟的大拍馬屁,在走出房門前再次懷疑地看向曙光。

  光球給自己幻化出了一隻直立和一隻耷拉的兔子耳朵,蹦蹦噠噠地賣着萌:“怎麼會呢?我只是一個小小的弱弱的球球而已,除了‘蹦蹦跳跳真可愛’之外什麼都不會做的呀~”

  “哦。”魯道夫用指尖抵了一下帽檐,平靜地說了一個單音節詞。

  曙光“嗷”地一聲屁滾尿流地從正在關閉的自動門中衝了出去,飛到魯道夫面前,以45度的仰視角度、淚眼朦朧地看著主人:“您‘哦’那一聲是什麼意思是幾個意思?快說您最信任我我始終都是您最貼心的小寶貝!”

  魯道夫懶得理它,任由它在身邊胡攪蠻纏,等到光球自己因為得不到回應而自找沒趣地住了嘴之後,才問道:“還有多長時間到仙王座星系?”

  由於聯邦對中央星域實施的嚴格的躍遷管控政策,所有星艦未經允許均不可在中央星域的三大星系中進行空間躍遷,像是曙光號這種武備強大的總星系級航母戰艦,更是非特召不得進入三大星系。

  所以,即便需要回到首都星上進行述職,曙光號也只能躍遷到仙后座星系的邊緣處,然後由軍團長帶領數量有限的親衛隊換乘次一級的星艦,才可繼續前行。

  “大概明天就可以抵達螣蛇L星了,您需要在那裡換乘厄俄斯號。我已經為您擬好了隨行陪同人員,名單已經發給了道森准將批示,他預計將在下午向您提交最後的人選確定。”光球很是恪守職責地回答道。

  若不是它在大事、要事尤其是戰事上的敬業態度頗受魯道夫認可之外,恐怕曙光號的擬人智能早就被換掉了。

  但它隨後補充的一句話馬上暴露了自己的賣蠢屬性:“……大人,我會想您的!您會帶著將軍夫人一起回來嗎?”

  “你要是想我的話,可以跟我一起回去。”魯道夫淡淡地說。

  曙光立馬老實了。

  “通知卡特,讓他一個小時以後來見我。”魯道夫想了想之後,又改口道,“……不,還是我去醫護艙吧。”

  .

  從糾纏了自己一宿的“噩”夢中醒來,夏佐再次體會到了Omega體質的麻煩之處。

  不過,這種程度的睡眠不足倒還影響不太到他的體能——或者說本來以為會有所影響,但事實上他在第二天的精神非但不見消減,反而愈發充足。

  既然沒什麼影響,夏佐就不怎麼把這種“噩”夢放在心上:什麼火熱、焦躁之類的,睡醒了就翻篇兒了,至於汗濕什麼的,多衝幾個澡也就沒事兒了。

  所以起床以後,他簡單地衝了澡,在艙室內吃了一頓簡單但卻營養搭配全面的“曙光牌”愛心早餐,就在平板光腦上點開了一本有關星艦常見故障的純理論書,權作飯後消食地閲讀了起來。

  光球飄飄蕩蕩地晃悠了過來,軟軟萌萌地問:“小少年你在忙什麼呢?”

  “看書。”夏佐目不斜視地盯着手裡的光腦。

  “用不着這麼刻苦的嘛~”光球說,“你不過是一個Omega。”

  “這和我是不是Omega有什麼關係嗎?”夏佐看都不看它一眼,手指划著翻過一屏頁面之後,才接著說道,“這只是個人興趣而已吧?”

  “可是我知道的Omega都是只去學一些什麼文學、藝術、花藝、廚藝還有怎樣照顧好小孩子的,”光球停頓了一下,“我可以幫你找這些書的哦。”

  “不用。”夏佐直接拒絶了它,“你像前幾天那樣教我星艦駕駛技能就好……對了,可是我知道的人工智能都是一些漂亮可愛的女孩子外形,我也可以幫你設定成這種形象。”

  光球躊躇了很久,在沉浸於吸收知識的夏佐都快忘記了它的存在的時候,突然用一種夾雜了下定很大決心的語氣,遲疑地說:“……如果你願意做將軍夫人的話,我就同意。”

  “同意什麼?”完全忘記了之前聊天內容的夏佐不經意地問道。

  光球哭着淚奔了出去。

  然後,在等了半天也不見夏佐出來找它,至於賠禮道歉乃至親親抱抱什麼的都沒有的情況下,光球之後非常沒志氣地自己滾了回去。

  “喂。”它矜持地衝少年喊道,同時下定決心只要對方說出什麼認錯的話語,就勉為其難地、大度地原諒他。

  夏佐:“說。”

  光球:“……”

  把自己的玻璃心一片片粘好後,曙光濫用職權強行黑屏了夏佐的光腦:“你先聽我說!”

  夏佐:“哦。”

  光球悲愴極了,決定把“哦”這個字當成今天最討厭的詞沒有之一!

  飛快地計算了一下時間後,它一本正經地說:“那個……我幫你預約了去卡特醫生那裡檢查身體,就在50……不,45分鐘後。”

  “我不用檢查身體啊。”夏佐戳點了光腦半天都沒能打開,於是平靜地把它拿到光球面前,“是你主動打開,還是我揍到你打開?”

  光球:“……”

  “你聽我說完嘛!”一百個不情願地重新打開光腦後,曙光大聲地喊道:“你最近不是晚上一直休息不好嗎?這說明你的Omega信息素快要抑制不住了。這麼重要的事情,怎麼能不去看醫生呢?!”

  夏佐活動了一下雙手的手指:“我覺得還好啊,除了晚上睡得不太好之外,並沒有其它什麼症狀。”

  “我不管!”光球把自己變成平板大小,整個兒地蓋在光腦上,“反正我給你約好了!你必須要去看!不看不教你開星艦!”

  “哦,”夏佐把光腦從它身子的遮掩下拿開,“好吧。”

  深感雖然過程有些艱難,但畢竟是自己取得了最後勝利,曙光愉快地離開了夏佐的艙室。

  而幾乎在下一秒裡,它就出現在了艦橋指揮艙裡,對著正在處理軍務的軍團長說:“大人,不要忘了45分鐘以後要去醫護艙找卡特中校的。”

  魯道夫微皺了下眉頭:“40分鐘之後再提醒我。”

  “您放心,我一定會的!”曙光響亮地回答道。

  作者有話要說:

  人工智能不能也不願離開自己的載體,除非是遭到了主人的拋棄或者載體被損壞。

  所以軍團長對光球說的“你要是想我的話,可以跟我一起回去。”才能讓這個小混球那麼老實(才怪,只是暫時的!)

  Chapter 023:

  分影出來兩個鏡像,一個催魯道夫一個催夏佐,終於讓曙光得償所願地卡着點讓倆人在醫護艙裡如期地相遇了。

  當然,它在陪夏佐來的路上又是一番不遺餘力地推銷自家主人。

  夏佐對它這種無時不刻的騷擾已經非常習慣了,任由對方說得如何天花亂墜全都當成空氣一般無視,只有在光球鬧騰得厲害的時候,才淡淡地“嗯”或“哦”一下。

  見疲勞攻勢無效,曙光立刻機智地打起了感情牌:“小少年,你的爹地是凱恩蜀黍嗎?”

  “……你確定是叔叔?”夏佐懷疑地問。

  “人家才只有不到70歲!!!”光球強調道,“在擬人智能裡還屬於小寶寶好不好?哪裡是凱恩那種比將軍還要大的老不修可以相比的!”

  夏佐用一種明顯的敷衍口氣說:“乖,小寶寶。”

  豈料曙光聞言後卻在自己臉部的位置浮現出了一層淺淺的紅暈:“小少年你好溫柔的,將軍從來都不喊人家小寶寶或者小寶貝兒的……”

  夏佐好笑地看了它一眼:“我想我大概知道他為什麼不肯這麼喊你。”

  “因為他欠缺一位將軍夫人的調.教啊!男人都是要經歷一段刻骨銘心的感情後才能真正地走向成熟!”光球激動地說,“……言歸正傳,當年凱恩還在做近衛營的副營長的時候,我們倆的關係就相當之好,是整艘星艦都交口讚譽的鐵哥們兒!”

  “你剛剛還喊他老不修。”夏佐不客氣地指出。

  光球假裝沒有聽到這句話:“所以,如果你願意和將軍在一起的話,那可真是親上加親了!我保證:如果凱恩蜀黍現在在這裡的話,明天就會把你嫁給將軍的!”

  “誒?醫護艙到了。”夏佐加快了腳步,直接走進了沒有關門的艙室裡。

  然後,他一進門就看到了魯道夫。

  儘管沒有把光球那些亂七八糟地、迫不及待地拉紅線和跟跳樓大減價推銷人一樣的胡言亂語放在心裡,但是在它連日來幾乎不間斷的言語轟炸下,夏佐在剛看到魯道夫的時候,還是有一些尷尬和不好意思。

  他不知道的是,已經夢到了具體春夢內容的魯道夫在看到他的時候,心中的情緒更加複雜微妙。

  一時間,醫護艙裡竟然出現了一陣無人開口的靜默。

  而卡特則是饒有興緻地看著目光對視了一眼便即轉開,同樣面無表情、一言不發的兩個人。

  至於光球,在做出了目的如此明確直接、手段如此簡單粗暴的作死舉動後,已經非常有自知之明地消失在了星艦內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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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先回過神來的是軍團長,他瞄了一眼夏佐的身後:“曙光呢?”

  他如此平靜的語氣,反而讓心中有些小彆扭的夏佐很快調整了過來。

  ——只是那個蠢球的一面之詞而已,要是因此便對根本毫不知情的軍團長產生什麼偏見甚至隔閡,用老爹的話說就是:“也太不爺們兒了”。

  於是,夏佐坦坦蕩蕩地看向了魯道夫的眼睛:“剛剛還在呢。”

  魯道夫卻在和他視線相交不到1秒鐘之後,轉而看向了卡特:“等下去我房間裡找我再說。”

  卡特會意地點了下頭:“是,大人……不知道我方才的提議?”

  “不怎麼樣。”魯道夫聲音沒什麼起伏地說,然後轉身向外走去。

  只是他在和夏佐擦身而過的時候,卻非常短暫地停步了一下。

  夏佐有些不解地看了一眼男人異常挺拔、強壯的肩、背線條,不太明白自己為什麼在他停步在身側的時候,心跳的速度有一點點……奇怪。

  “受益”於凱恩那種往好聽了說叫“放任自由”,往不好聽了說叫“不靠譜”的教育方式,夏佐在適宜性上相當的強,凡事都很有一種隨遇而安的自在從容。

  把剛剛的不解拋到腦後,他向正在端着水杯看熱鬧的醫生說:“打擾了,但是我最近晚上休息得不是很好。”

  “噗——”卡特剛喝進嘴裡的一口水全部噴了出去。

  夏佐稍微錯身調整了一下自己站立的方位,避開了噴濺而來的全部水花。

  “咳咳……對不起,咳咳咳……”卡特被嗆得上氣不接下氣。

  ——你們倆要不要連開場白都這麼的相似!難道相配度高的話,連說話的方式都會趨於一致嗎?

  夏佐並不知道自己已經是今天第二個向醫生尋求睡眠難題的人了,還伸手接過機器人助手送上來的一塊軟巾,遞給了咳嗽得驚天動地的男人:“以後喝水要小心。”

  卡特聽了他這句話,咳得更嚴重了。

  好不容易平息了咳嗽之後,卡特拿起一支噴劑,朝自己的嗓子眼處噴了幾下。

  夏佐同情地看著他,這是得被嗆了多少次才會連噴劑都準備好了,而且動作還如此地嫻熟:“你以後喝水真的要小心。”

  不知道他這句話背後意義的卡特先是謝過了他的關心,接着讓他在小指上帶上了一個信息素監測儀,並用光腦打開了與儀器的數據連接。

  在經過了十幾秒之後,光腦上一連串的數字和符號由慢到快地跳動起來,在鋪滿了整個屏幕之後“滴”地一聲停了下來。

  卡特認真地看著其上的數據,同時又打開了另一個光屏,眼睛不停地在兩個屏幕上逡巡對比,還時不時地在手中的平板光腦上計算着什麼。

  等到他皺着眉頭但卻舒出了一口氣之後,再次看向夏佐的時候,差點兒沒把自己的眼球瞪出眼眶去。

  如果現在他在喝水的話,一准一地又會噴出去。

  “住住住手……你在做什麼!”卡特緊張地盯住了夏佐的手指:

  那支小巧的、圓柱形的信息素監測儀像一隻生命力旺盛的蝴蝶,正在少年的指間上活潑非常地翩翩起舞,隨着他的動作輕盈地跳躍在指尖上方,稍有不慎就會跌落掉地的境況簡直岌岌可危。

  夏佐還有餘力回答他的問題:“練指法和手速啊。”——凱恩沒少教他這種雖然山寨但又卻實用性很高的小手段。

  “Omega維促會嚴禁私下對Omega進行研究,所以你知道這個監測儀是我費了多大勁才搞到手的嗎?如果摔壞了的話……”卡特的眼睛隨着監測儀上上下下地移動着,一口大氣都不敢多出。

  “如果摔壞的話,也不能報警說我損壞個人財產的吧?”夏佐輕彈了一下食指,監測儀立刻高高地躍了起來,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優美的弧線。

  因為他這個動作,卡特的心臟都快要跳出來了,目瞪口呆地看著珍貴無比的監測儀。

  夏佐穩穩地攤平手掌,準確無誤地在掌心接住了儀器:“我剛剛是在開玩笑。”

  他把監測儀還給了卡特:“對不起,不知道它對你來說那麼重要。”

  卡特把快從嘴巴跳出來的心臟塞回原位,因了少年如此坦率的道歉,反而發不出什麼火氣來。

  “從上次的檢查結果看,你現在信息素的分泌水平有些偏高了。”卡特收好儀器後說,“這說明是有外因導致了這種結果的出現。”

  “外因?”夏佐仔細想了想,“比如什麼?”

  “比如你是不是對什麼人有了好感?情愫的萌發是會促進荷爾蒙分泌的。”卡特重複着幾分鐘前剛剛和軍團長說過的話。

  “沒有。”夏佐搖了搖頭。

  “或者接觸到了某位正在發情中的Alpha的信息素?”卡特接著說。

  “沒有,”夏佐繼續否認着,“我很少離開自己的艙室……Alpha也會發情?”

  “是的,雖然和Omega的發情會有所不同。”卡特向他耐心地解釋着,“簡單地說,就是Omega的發情更偏向生理性一點,而Alpha的發情則或是因於強烈的愛意,或是被發情中的Omega所引動。”

  ——只是不知道將軍的發情緣由,會是哪一種?

  夏佐點了點頭,隨後問道:“我覺得,事情已經發生了,與其去尋找什麼原因,還不如先找到解決之道。我的信息素水平偏高會有什麼不好的影響嗎?”

  雖然有些驚訝於他這樣說,但卡特還是順着他的問題回答:“是會有一些不太好的影響……根據你前幾天的檢查,你的身體其實正處於一種勢均力敵的平衡之中。”

  醫生隨手點出了一個光屏,上面有一個幼兒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成長着:“Omega的發育應該是從12歲或者13歲開始,這時候身體所產生的信息素並不會引來發情期,而是會對身體進行潛移默化的改變。具體說來,就是為以後的受孕和生產做準備,讓身體的柔韌性更佳、敏感度更強……直到第一次發情期的來臨,通常在17歲左右。”

  他停頓了一下,接著說道:“一般抑制劑被用作第一次發情期到來之前,為了方便選擇Alpha和確定婚期。可你卻是從12歲就開始使用的,這讓你的發育階段遠遠落後於同齡的Omega。讓我驚訝的是,你此前因為兩次發情失控和注射了過期的抑制劑,居然在你身體裡形成了這個平衡:既不會讓信息素分泌得太過洶湧而立刻引來發情期,又讓它分泌的含量恰好可以循序漸進地刺激你的身體進行二次發育。”

  “但是,現在這個平衡被打破了。”卡特最後總結式地說。

  對他這一大段理論弄得有些雲裡霧裡的夏佐秉承着自己一貫的實用主義態度,直接問道:“解決辦法呢?”

  他對醫生這幾天來研究成果的無視,閃得卡特很是失落,但還是盡職地回答他:“接受一名Alpha的標記,或者繼續使用強劑量的抑制劑。”

  “你把標記放在了第一位,並且着重提出了‘強劑量’三個字。”夏佐敏鋭地發現了這兩個辦法間的差距,“是有什麼原因嗎?”

  卡特讚賞地看了他一眼:“因為如果使用第二個辦法,不僅有很大的可能會抑制失敗,而且有更大的可能會給你的身體帶來一些不可逆的損害。”

  “這樣子啊……”夏佐沉吟道,“那你的建議是?畢竟你才是專業人士。”

  “我正在研究針對你個人的新型抑制劑配方,”談到自己的工作便一腔熱血的卡特說,“既能維持住你之前身體中的那種平衡狀態,又能遮蓋住因為二次發育而帶來的可能信息素洩露,以讓你得以安全、平穩地完成Omega的完全發育!”

  夏佐無語地看著因陷入工作激情而用拿看小白鼠的目光看自己的醫生:“那……你努力?”

  作者有話要說:我覺得,這個文還可以叫作:論凱恩蜀黍教育方式的成功和失敗,又及:由非主流Beta養大孩子引發的悲劇。

  被病毒侵襲而出現的錯誤信息

  卡特:如果使用強劑量的抑制劑,不僅有很大的可能會抑制失敗,而且有更大的可能會給你的身體帶來一些不可逆的損害。比如,無法生育。

  夏佐:哦,那就第二種辦法吧。

  卡特同意→卒於將軍之手。

  卡特不同意→卒於夏佐之手。

  Chapter 024: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道森准將覺得越是靠近仙王座星系,上將的心情越是沉重。

  雖然每次回到首都星述職,都要和那些耆老政客們進行各種交涉扯皮——這當然不是一件可以讓人精神得以放鬆的事情,但也不至於影響將軍的心情苦悶至斯吧?

  畢竟在一個多月前剛剛結束的亞洛帝星系戰役裡,荊棘軍團取得了大獲全勝……不知道憑藉這次的武勛,能否讓將軍由三星上將晉陞為五星上將?在三大軍團中,明明荊棘軍團取得的戰果最豐,但是包括軍團長在內的所有軍官晉陞速度卻並不能與之完全匹配,將級的軍官數量一直都是低得墊底。

  “大人,”道森輕聲地向着站在舷窗處向外遠眺的將軍說,“卡特中校來了,請問您什麼時候方便見他?”

  然而,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無奈之下,道森只好又向前走了一步,並且稍微提高了一點兒自己的音量:“將軍?”

  魯道夫“啊”了一聲,轉過身來:“什麼事情?”

  他的下眼瞼處有淡淡的青色,神情裡也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疲憊。

  道森忍不住加重了心中的憂心:“大人,您最近是不是休息得不太好?”

  “什麼事情?”魯道夫重複了一遍剛剛說過的話,避重就輕地迴避了他的問題。

  准將只好複述了一遍之前的請示。

  “讓他去我的艙室吧。”魯道夫抬起手來,用指尖重重地揉着眉心說。

  道森應了一聲,便往外走去。

  豈料到他剛剛邁出了幾步,便聽到將軍在他身後問道:“前往首都星的隨行人員,確定下來最終人選沒有?”

  道森立刻迴轉過身:“已經確定下來了,等您批覆之後便會通知到具體每一個人。”

  說完之後,他便向魯道夫行了一個軍禮。

  按照往日慣例,在將軍回過軍禮後,他就可以離開了。

  但是,魯道夫一點回禮的意思都沒有,手指依然停留在眉心的部位,用力的指節和微皺的眉頭顯而易見地表露出他正在被一些問題所困擾着。

  在再次得不到任何回應之下,道森只好開口問道:“大人,您是在擔心這次回程首都星的事情嗎?儘管在法蘭星上我們的確婉拒了議會的‘好意’,但是在軍團剛剛取得如此大的戰功之下,議會和軍部應該不會為難我們的。”

  “……並不是這件事情。”魯道夫說。

  “那是您在擔心關於軍團有關擴制的申請可能又會被駁回?”道森很快想到了另外一件受阻多年的難題。

  “……也不是。”魯道夫沉默了一會兒後說。

  兩次都沒猜中長官的心思後,道森不敢繼續猜下去:“那請問您還有什麼要安排的嗎?”

  “……沒有了。”魯道夫說。

  道森只好再次行了一個軍禮。不過他這次總算得到了回應,但仍然帶著滿腹的疑慮,離開了指揮艙。

  ——難道是首都星那邊出現了難以處理、預料之外的棘手事務嗎?看來,需要托關係去多打聽一下了。

  .

  卡特中校用三言兩語簡潔扼要地向魯道夫介紹了一下夏佐方才的檢查結果,然後儘量含蓄地提醒他說:“您的信息素波動情況已經處於較高的危險線了,如果沒有中意的Omega的話……”他在這幾個字上加重了語氣,“真的需要考慮使用一下安撫劑了。”

  其實,夏佐之前對於沒有Alpha信息素抑制劑的吐槽抱怨並不準確:針對Alpha們針劑也是存在的。畢竟10:1的AO比例注定了絶大多數的Alpha終己一生都無法與Omega進行結合,而對Omega的渴盼欲、追逐欲和保護欲卻是紮根在他們血脈深處的根深蒂固。

  在這種巨大的矛盾缺口之下,Alpha信息素安撫劑便應運而生了。

  作為“個人意志勝過本能天性”的堅定擁護者和踐行者,魯道夫對那些一見到Omega、甚至一聽到Omega這個字眼就開始盲目發情的Alpha,向來採取不屑一顧的鄙視態度。因此也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有用到這種玩意兒的一天,當下不假思索地拒絶道:“不用。”

  “恕我直言,”卡特摸了摸鼻子,有些含糊地說,“您這種狀態,已經給別人帶來困擾了。”

  魯道夫:“……”

  卡特對Alpha、Beta和Omega三者信息素之間影響關係的興趣由來已久,但是苦於軍團中沒有一名Omega的存在,所以一直無法得到第一手的資料。

  夏佐的到來,為他的研究打開了一扇新的大門……卡特覺得這個機會簡直就是機不可失、失不再來,並且用盡了一切辦法來延續自己的研究:

  比如在前幾天為夏佐進行體檢時,本來要抽取的血液劑量只需用探針扎取少許便可,但卡特硬是藉機用抽血泵抽了他整整一管的血液。

  而在今天更早一點的時間,受擾於睡眠問題的魯道夫在向他求助的時候,也在他的再三請求下,被抽取了同樣劑量的血液。

  “這是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醫生興奮地說,“比如說標記行為,這種行為通常被認作是一種‘佔有’或者‘從屬’關係的確定,但它其實是一種融合或者互補:我在您和夏佐的血液中,都發現了這種融合,雖然微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您是什麼時候下的手?為什麼不採取更牢固一點的咬痕標記?或者乾脆是徹底的成結標記?”

  魯道夫:“……”

  “或者說是無意之下的結果?”卡特的猜測接近了事實的真相,“不過,這正是讓你們晚上休息不好的原因……只是,為什麼這種影響只在晚上出現呢?”

  魯道夫終於開了口:“因為有東西在搞鬼。”

  被封印在星艦中不得化形而出的光球淚流滿面:我是具有被聯邦政府承認人權的高等擬人智能!不是東西!!!

  “是曙光做的嗎?”卡特居然贊同地點了點頭,“不得不說人工智能在某些方面的判斷還是非常值得信任的。您知道嗎?您和夏佐之間的相配度絶對接近了100%,不過我的研究還很粗淺,具體一些的數據還需要更長時間的積累才能確定。而且……”

  “給我準備安撫劑。”魯道夫打斷了他的長篇大論。

  “我是不太肯定您這種決定的。”卡特嚴肅地說,“將軍您究竟是在糾結於什麼才如此地躊躇不前?是因為這個孩子是凱恩的兒子嗎?”

  然後他不等魯道夫回答,就接著說道:“我不知道您是怎麼得到並堅持這種觀點的……但是,僅僅從那個孩子如此純淨的氣息上判斷,他就一定不可能是凱恩的孩子。”

  魯道夫的瞳孔猛地緊縮了一下,這才想起來了這個被自己忽視了太久的事實。

  “他的出身不比您低微,甚至可能比您還要更高。”卡特取出了隨身攜帶的平板光腦,在半空中投射出一副圖象,用一種讚歎中帶有欣賞的語氣說:“請您看這裡:我從來沒有見過排列得如此完美的DNA序列拼接,完美到想要做任何基因微調修復都找不到可以下手的地方……他的父母必定是一名在血統上不輸於您的Alpha和一名同樣無可挑剔的Omega。而凱恩——雖然他作為一個Beta,在很多地方都不弱於一般的Alpha甚至有所強出;雖然他當年出事是因為愛上、並且拐走了一個Omega,但他絶無可能生出像夏佐這樣的Omega:血統就是血統。”

  魯道夫寂默地看著夏佐的基因圖譜,和臉上的面無表情相反的是他下意識捏緊的手指。

  “所以我推測,凱恩應該是夏佐的養父。”卡特再一次猜對了事實的真相,“因為根據光子吸收測定年齡法,這個孩子並不是16歲,而是17歲……17年前,凱恩才剛剛認識那個女性Omega吧?又怎麼可能在一年前就讓她受孕呢?”

  事實上,一向隨性而為的凱恩在那個小小的地下基地發現夏佐的時候,圖省事兒地把發現他的當天當成了出生日計算。

  卡特停頓了一下,見將軍沒有說話的意思便接著說道:“且不管這個孩子的真實身世是什麼,還有一個更嚴峻的問題擺在他面前:這樣一個血統如此純淨、基因如此完美的Omega,一旦Omega維促會知道後絶無可能會放任不管的:他的價值,如果被用於拉攏或者聯姻上的話,不會比很多聯盟國低的,甚至可以比擬一個大軍團的能量——我這絶對不是在危言聳聽。”

  魯道夫自從卡特說出夏佐並非凱恩的孩子後,便維持了同一個姿勢,彷彿被這個意料之外的事實擊中石化在了當場。

  他沉默了太久,所以卡特中校不得不逼問了他一句:

  “將軍,您是怎麼想的?”

  Chapter 025:

  為保證機密性,曙光號艦橋的隔音場域籠罩了整個指揮艙,位於艙內的軍團長的個人艙室當然也包括在內。

  所以,卡特中校說出的那番放諸於外絶對會引起軒然大波的爆炸言論,除了他和軍團長之外,再無第三個人知曉。

  哦,也許還應該算上被關禁閉中的曙光號擬人智能——此刻的它,正因為知曉了這個如此勁爆和開森的消息,激動得沿著曙光號的光路躥了好幾個來回。

  “您是怎麼想的?”卡特追問着自己的長官,“您又打算怎樣做?”

  在經歷了長久的緘默之後,魯道夫才開口道:“就算他是凱恩的養子,不管是出於軍團應盡的義務,還是出於我和凱恩之間的交情,我都會護他到底。”

  他鬆開被自己捏得有些發白的指節,緩慢而又悠長地深呼吸了一口空氣:“今天你跟我說的這些話,一字一詞都要爛死在你心裡。我剛剛的沉默,是在考慮要不要為了嚴守住這個秘密……”

  這句話他沒有說完,卻聽得卡特後背冒出了一身冷汗,再也沒有了剛才逼問長官的氣勢。

  “不過你放心,”魯道夫看了一眼戰戰兢兢的卡特,“我始終都把信任自己的士兵排在決定的首位。”

  卡特擦了一把額上的汗,結合軍團長一貫的作法和為人漸漸打消了心中的驚疑,然後重新找回了自己的膽子:“大人,這件事情其實有一個兩全其美的解決方案。正如我之前向您提議過的那樣:由您對夏佐進行標記。這樣既解決了他的發情期問題,也能杜絶議會萬一知曉這件事情之後的可能舉措。”

  ——而且,將軍您也老大不小的了,個人問題再不解決更待何時?

  “這種辦法暫且不提。”魯道夫說,“你去準備安撫劑吧。”

  “將軍——”卡特還想多加說服。

  魯道夫伸出了右手,掌心向外地做出了一個終止的動作。

  他轉過身去,把目光投注於緊貼著荊棘軍團徽標下方懸掛的奧法裡斯家紋章——沐浴在火色中的百合花瓣像根根利刃一般自焰火中撕裂而出,卻讓將軍回想起了將近一個世紀前那場堪稱慘烈的滔天烈火。

  追溯過往的記憶在他的腦海中呼嘯而過,幾乎在一個瞬間,就讓他原本因了卡特的話語而變得有些滾燙的心思沉寂下來。

  把目光從家族紋章中挪開,魯道夫淡淡地說:“我從來不贊同被本能驅趕着尋求伴侶的行為,更不會在信息素的引誘下去強行標記任何人……凱恩把他教育得很好,我不會毀掉凱恩的心血:那個孩子有一顆自由的強者之心,這是很多Alpha都做不到的事情。”

  卡特爭辯道:“信息素的契合也是一種優勝劣汰的自然選擇過程。”

  “他是一個不需要依附於任何Alpha的Omega,”魯道夫說,“我會像凱恩一樣,給他最大的自由。”

  無奈之下,卡特之後向軍團長半躬了一□子:“如您所令,大人。”

  .

  完成今天的體能訓練、神經反射訓練還有手速訓練後,夏佐按照前幾天的習慣再次用自己艙室裡的光腦接入了光甲虛擬對抗訓練場。

  前幾日他一登陸訓練場就有一大堆人排着長隊向他提出挑戰,而他一開始都是默認由系統進行自動匹配的。但是隨着勝率的不斷增加,可匹配的對象就越來越少了。而且不知道什麼原因,這兩天向他挑戰的人也越來越少了。

  像這次剛一登陸,就只接到了不到20人的挑戰申請。

  和剛接觸虛擬對抗訓練場時不同,夏佐現在已經學會查看申請挑戰者的編號和勝率,不必再使用系統進行自動匹配了。

  一眼掃過去,除去已經交過手的幾個人,剩下的勝率也不比那幾個手下敗將強上多少,看編號更是大多為近兩年來入伍的新兵。

  這讓夏佐有些意興闌珊起來。

  於是,他一個挑戰申請都沒接受,而是在訓練場的各個虛擬房間裡亂逛起來,或是看一看正在對戰的雙方,或是試手幾個訓練項目。

  他對房間的選擇沒有什麼目的性可言,而曙光當日給他註冊賬號時又直接開設了最高權限……

  所以,在夏佐已經萌生了退意,想要離開訓練場的時候,被他隨手推開的一個房間裡的訓練場景立刻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房間裡只有一架光甲,正在進行着最高難度的射擊精準訓練。

  這個訓練夏佐也嘗試過幾次,但最後的評分都不是太高。因為需要一邊躲避來自地下、地面、空中包括了地刺陷阱、異星生物、槍砲彈雨等在內諸多的阻撓干擾,一邊擊中亂序高速的、極其微小的射擊目標。

  如果說不管是干擾出現的頻率還是目標的運動軌跡都在不斷加快,會讓訓練變得越來越困難的話,那麼對於所有的干擾只能躲避不能擊中這項要求就堪稱嚴苛了。

  夏佐幾經嘗試,總是敗在會不自覺地攻擊視線中出現的那些敵對對象。

  而房間裡的這架光甲顯然已經進行到了訓練的末尾,狂舞亂竄的射擊目標和鋪天蓋地的各式干擾混雜在一起,但凡注意力稍有分散,就根本無法捕捉到二者之中的任一蹤跡。

  夏佐全神貫注地看著那架普通的肖恩VI型光甲以各種不可思議的動作躲避着毫無規律可言的干擾,同時又以可怕的精確度擊落掉一只只閃着紅色微光的射擊目標……心馳神往之下,腦海中不禁勾勒出了此時在這架光甲駕駛艙裡的機士,該是以怎樣一種手速、指法、反應能力還有感知強度,才能通過了這樣繁冗雜亂的阻礙完成目標射擊……

  ——真是讓人心生嚮往!

  因此,當這架光甲完成了這次訓練後,夏佐想都不想地向對方發出了挑戰申請。

  而他在經由系統提交了挑戰書後,才有餘暇去找尋了一下這位機士的編號——

  1。

  .

  魯道夫在夏佐剛進入自己的專用訓練房間時就發現了他,雖然在一開始有些驚訝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但隨即想到那個總是撒潑胡來、各種沒下限賣蠢作死的混球後,就一點都不意外了。

  不過因為這個小小的分心,他駕駛的訓練光甲就沒能躲過腳下突兀出現的一根地刺……雖然在一個輕微的趔趄之後很快地穩住了身形,但是將軍還是忍不住在心中升起了一點兒懊惱之情。

  ——怎麼偏偏會在這個時候失誤?

  在接下來的訓練中,魯道夫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去操縱肖恩VI型,甚至都不再去關注小看台上的少年是否還停留在原地觀看,最後統計出的評分更是險些打破了自己此前的記錄。

  而在結束訓練之後,他卻不顧正在跳動的計分,下意識地把目光投向了設在門口處的看台上……

  緊接着,還沒等他看清少年臉上的神情,視屏上就跳出了一條挑戰申請。

  魯道夫微微一愣,便動作大於思維地點選了“同意”。

  ——向我挑戰嗎?好像自從擔任軍團長以來,就再也沒有人會這樣做了。

  .

  當日下午,曙光號上的光甲虛擬對抗訓練場上迎來了觀摩人數最多的一場對決。

  兩架肖恩VI型、空曠廣場賽地、1-C挑戰1。

  簡直勁爆得能把人燒死了好不好!

  曙光號上幾乎所有沒有值勤任務的士兵,不是待在了自己的艙室裡,就是吆五喝六、招朋喚友地去了光甲訓練艙,紛紛接入了全息虛擬系統來觀看這種對抗。

  甚至在這場比試還沒有開始前,旁邊的交流對話框裡跳動的文字已經快要把屏幕都刷爆了:一行行的各色字體、表情符號像是屁股後面都被加上了星艦引擎器一樣地蜂擁狂襲,刷屏刷得幾乎沒有一個人能看清楚對話框裡的內容。

  最後還是康納德大校設定了發言間隔時間,並且對一些惡意刷屏、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士兵進行了禁言處理。

  “誰再搗亂老子找他真人PK啊!”康納德大校威脅道。

  但經此管理後,發言的頻率還是快到讓人無法忍受……被刷屏弄得煩不勝煩的康納德靈機一動之下,果斷地增設了十多個子對話框,分別對誰輸誰贏、誰先揍到誰、揍到的部分是腦袋四肢還是身體等等開了一連串的賠率,大擺賭局陣。

  順帶一提的是:全部賭局的莊家正是康納德。在做這些事情的時候,大校內心裡還頗有一種“如果這次能賺一大筆錢凱恩你就不再欠我什麼了”的感慨。

  於是,在賭徒們的權衡下注中,在希望看到夏佐吃癟的期待中,在對少年敢於挑戰軍團長的結果預估、實力評價乃至嘲諷奚落等種種行為和各式目光中,兩架肖恩VI型狠狠地碰撞在了一起。

  “到底是少年天性、初生牛犢不畏虎,居然是1-C先發動了進攻。”

  “……樓上的是來搞笑的嗎?搶到了第一個發言居然說了這麼一番讓人笑掉牙的話。”

  “沒錯,要是將軍上來就先動手,未免也太跌份兒了吧?”

  “搶佔先手不是那小子的一貫風格嗎?”

  “……”

  這樣的言論在戰況剛剛開始的時候還飛快地推着對話框沖刷而下,節奏快到哪怕只慢上幾秒就不知道屏上的討論進行到了哪裡。

  但漸漸地,隨着兩架對戰中光甲間愈發激烈的對拼,對話框裡出現的文字泡間隔越來越長,越來越多的人把注意力放在了觀看比賽的專心致志中。

  夏佐覺得這次戰鬥的暢快之意直達胸臆。

  在他和那些新兵比試的時候,凱恩曾經傳授給他的光甲戰鬥技巧往往還來不及發揮完全就能取得勝利。但若是遇到一些戰鬥經驗豐富的老兵,又常常出於對戰場形勢把握的不到位,幾個疏忽之下被人壓住痛擊。

  換句話說,水平比他差的輸得太快,水平比他高的贏得太快,水平和他相當的又常常無法適應他師承凱恩的那種詭變打法。

  但是今天的這場戰鬥,卻讓他打得酣暢淋漓:

  每一次攻勢都能完整地施展開來,雖然最終能奏效的大多還在少數,但又總有一種只要再加把勁就能突破對方防線的感覺……

  在這種認知的激勵下,夏佐愈發鬥志昂揚起來,狂風暴雨般的攻勢看得很多圍觀新兵們都目瞪口呆,深深懷疑並愧疚於自己在軍校幾年來的學業是不是都荒廢虛度了。

  然而,隨着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多的人都看出來了:在場上始終佔據了優勢的,乃是那架一直處於守勢,並且時不時依照對方的攻擊節奏重複施展出一個或一串對方做過動作的、軍團長所駕駛的光甲。

  ——尼瑪這哪裡是在PK,這是在實戰教學吧!

  夏佐自然也察覺了出來,但是他並沒有認為對方是在有意羞辱他,反而很是認真地觀察着1號的應對之策和他針對自己的動作所作出的修正。

  ——如果是自己處在他的位置,有可能會做出這樣的及時、精準判斷嗎?

  既然是虛擬對抗訓練,自然不會像實戰那般不分出生死勝負便決不罷休。

  半個小時一到,兩架光甲立刻分別被一個橢圓型的蛋狀薄膜隔離開并包裹了起來,甲身上的破損之處也隨即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彌合至戰鬥之初的狀態。

  同時,因為並沒有直接分出輸贏,便由系統根據雙方在戰鬥中的表現和細節進行評分。

  夏佐沒有去看跳動的分值——直到最後一秒,他能突破對方防線而留下的有效攻擊都只是區區之數,這在他幾日來的對戰中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甚至在凱恩離開前的最後一年裡,他對上凱恩的時候,已經能做到有攻有守了。

  像今天這樣明占攻勢實處被動的狀態,簡直就是……

  只有在他剛接觸光甲操作的前幾年裡,才會有的感受。

  即使沒有表露出來,但是自從來到曙光號上便屢屢獲勝的事實,還是讓夏佐對自己很是滿意的。

  尤其凱恩又一直向他吹噓自己在荊棘軍團的輩出精鋭之中,如何大施拳腳放倒所有的挑戰者的戰績,讓他不由地生出了也要像老爹那樣橫掃四方才好的念頭。

  如今和1號的戰鬥,讓他一瞬間驅散了因為那小小的自得而滋生開來的迷霧。

  慢慢地呼出了一口氣,少年心中燃起了比方才想要打倒對手還要熾熱、膨脹的戰意。

  他打開了通訊系統,認真地向對方說:“你很強,比凱恩還要強……”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接著說道:“但總有一天我會打敗你的。”

  在他說完這句話之後,1號那邊並沒有立刻回覆。

  直到對戰的雙方快要被傳送出這間虛擬房間時,夏佐才聽到通訊器裡傳來了一個低沉的男音:

  “我等着你。”

  作者有話要說:被病毒侵襲而出現的錯誤信息

  夏佐:你很強,我想跟你幹一場。

  魯道夫:…………好。

  曙光:啊啊啊啊有生之年啊啊啊啊我就知道我可以辦到的我終於辦到了拉響炮慶祝進入洞房blablabla……

  ↓

  ↓

  ↓

  結果……………………

  打起架來

  曙光:…………不是這個打架啊啊啊啊啊是妖精打架啊啊啊啊啊啊

  【經船長打探,此處侵襲信息的病毒來自rakka之手。

  點贊】

  Chapter 026:

  從通訊器裡傳來的男人聲音聽在夏佐耳朵裡非常熟悉,但卻一時間未能及時想起到底是誰。

  直到被傳送到了虛擬訓練場的個人休息室裡,夏佐還在思索着這個問題。

  ——編號1的話,我記得那個蠢球好像跟我提起過的?但是它真的太煩了,所以無論從它嘴裡說出什麼都實在懶得去聽……

  ——總覺得這個人的聲音耳熟得名字近在嘴邊兒啊……到底會是誰呢?

  夏佐沒有去看評論的習慣,一向是打完就走人,因而並不知道在他和1號相繼退場之後,他們對戰所在的虛擬房間的附屬聊天室裡馬上就被鬧翻天了。

  “我說什麼來着?1-C不可能贏的吧?”

  “今天傻X言論怎麼這樣多?都是被1-C打敗過來找自尊心的吧?他如果打敗了將軍,軍團長讓他來做好不好?”

  “不過那小子最後的言論未免也有些太狂妄了吧?如果能打敗將軍的話,他豈非就是人類戰力第一了?”

  “狂妄也要有狂妄的資本吧?你試試看自己能不能在軍團長手下走3個回合?”

  “那是大人在放水好不好!!!”

  “……”

  下面就是分成了涇渭鮮明的兩派一通互相指責炮轟,鬧到最後連誰誰誰最愛在訓練中偷懶,誰誰誰當初在入選軍團時就差點不及格被退回預備兵團,誰誰誰在上次戰役中的光甲被打殘若不是老子出手相救差點就成了奇美拉的糞便……這種互揭短處的話都出來了。

  在賭局中賺了個盆滿鉢滿的康納德數錢數得正開心呢,一轉臉就發現了鬧成一鍋粥的兵蛋子們,頓時怒從心生:“都瞎嚷嚷什麼呢?你當你們都是來看熱鬧的啊?”

  近衛營雖然冠以了“營”字稱謂,但其編製高達6萬5000人。實際上乃是魯道夫親衛中的親衛,在戰爭中往往是於戰況僵持時充頂尖刀突擊任務,或是在總衝鋒中緊隨軍團長大殺四方的存在。

  相應的,入選其中的條件也很嚴格,僅從營中Alpha士兵占比將近90%這個數字便可看出。

  所以康納德的這一嗓子,立刻鎮住了場子。

  大校也不含糊,直接拉出了剛才對戰中的一個片段:1號一個重力變距轉身規避開1-C一個角度刁鑽的盾擊,然後身形交錯之間,反手撩出了內嵌在壁側的格鬥刺迅猛地刺向了1-C光甲的咽喉處!

  這一下若是落在了實處,整個光甲的光路都會被切斷,雖然處於駕駛艙內的機士生命不會受到影響,但是光甲已經失去了任何戰鬥力。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1-C的光甲驟然以極高的速度,向着對手左側45度角的方向斜着猛紮下去,同時以肘部重重地掃向1號光甲的膝部,接着在對方抬腳後撤之時,悍然利用自己此刻的低位伏身,伸手抓住了它的腳踝部位,意圖把它拉摔在地!

  而在1-C做出肘擊動作的同時,僅僅做出了後撤閃避的1號,狀似不經意地朝自己的身側做出了一個動作非常隱蔽的核子飛彈射擊蓄能準備……然後在被1-C抓住腳踝向上拉曳的時候,那枚原本應該準頭大偏的飛彈卻藉著這一拉之勢,精準地朝着對手的左胸發射而出!

  ……

  “所有尉官以下的士兵,截至晚飯前向系統提交:在這段不到10秒鐘的視頻中,交戰雙方共做出了幾項E級基礎動作?幾項D級和C級的進階動作?幾項B級以上的高階動作?答案不正確的小朋友今天晚上只能餓着肚子睡覺。”康納德非常無恥地說,“尉官以上大校以下的軍官,每人根據整場戰鬥,寫一篇論光甲戰中預判意識的可行性和重要性的論文,作為你們的年度考評之一。至於大校以上或者和我平級的軍官,雖然我沒有權力向你們下令,但想必你們已經從軍團長大人的丰姿偉態中感受到了巨大差距,我就不向你們的傷口上撒鹽了,彼此共勉吧!”

  因此,康納德營長得意洋洋地離開了光甲虛擬對抗訓練場時,不僅收穫了巨額財富,還收穫到了一片哀鴻遍野——後者尤其讓他覺得滿意。

  .

  因為在和1號戰鬥時受到的震撼太大,夏佐一改平日總要打滿五、六場光甲戰才會心滿意足離開對戰場的習慣,一頭紮進了訓練區,一絲不苟地把基礎訓練科目加練了一倍。然後他調出了之前的戰鬥視頻,認真細緻地從頭到尾看了兩遍,接着又挑出了部分自己不滿意的動作出來,一遍遍地練習、重複。

  等到他從虛擬網裡退出來的時候,不僅手指因為承載了太多的訓練量而在微微痙攣顫抖,連腦袋都因為意識使用過度而被一波波的刺痛來回衝擊着。

  但是夏佐對這些過量訓練帶來的負作用並不以為意:只要多休息一下就好了,反正之前都經歷過很多次了……按照經驗,差不多到第二天上午的時候,就會好得差不多了。

  不過讓他沒想到的是,這次負作用的影響到他吃完晚飯之後,就基本上已經消失不見了。

  好現象,夏佐心情愉快地想:這意味着我以後的訓練量又可以增加了。

  晚飯後的時間一般被夏佐安排成理論學習,要同時吃透星艦駕駛和光甲維修兩門專業技術,並不是一件輕鬆的工作,尤其在光球被禁足不能給他指導的情況下。

  剛剛複習完昨天閲讀的光甲能量迴路設計原理,夏佐的學習進度就被光腦屏幕上的一條信息通知打斷了。

  點開光屏上那個帶有一頂荊棘冠冕的小信封,就跳出來了幾行簡短扼要的文字,告知他明天下午要跟隨軍團長換乘厄俄斯號去往伊索匹亞星。

  “厄俄斯號?”夏佐皺着眉輕聲念道。

  光腦立刻給出瞭解釋:星系級服役戰艦,隷屬荊棘軍團。

  “伊索匹亞星?”夏佐接着念道。

  光腦隨即又給出瞭解釋:伊特諾聯邦首都星,位於仙王座星系。

  “我為什麼也要去啊?”少年不太高興了,他在曙光號上的生活過得如魚得水,正是提升實力的大好時機。

  ——夏琳娜、“將軍”、夏娃號……還有凱恩老爹,這些人和字眼無時不刻地出現在他的腦海裡,提醒着他的至親現在全部都在渺無蹤跡……他想要找到他們想得快要瘋了,但卻受限於自己的實力還太過弱小,而不得不暫時把他們埋在心裡。

  這次光腦閃了兩閃,卻始終沒有給出他這個問題的答案。

  輕微地嘆了一口氣,夏佐關上了通知頁面,抓緊時刻地看了下去。

  ——這次離開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能多看一些就多看一些吧。

  ——可惜自己連一台私人光腦都沒有,更別提光甲和虛擬訓練艙了……否則也不用因為有一點兒的風吹草動就會打亂學習計劃了。

  .

  這一天,夏佐睡得比平時都要晚,但幸運的是近兩三日來,困擾他的那些“噩”夢已經消失不見了,所以在睡眠質量上倒也能彌補一下晚睡的疲憊。

  和其他要去首都星上而帶了不少行裝的士兵不同,夏佐除了用空間紐帶了一身換洗衣物和那把跟隨他日久的超頻振盪匕首外,便是兩手空空了。

  若是在往常,這種換乘交接工作由曙光一個球負責就可以打理得井井有條了。可因為它還在被主人關禁閉中,所以只能由設定好程序的微型機器人來代勞這項工作了。

  跟着一隻同樣是球形,但一路上廢話全無的機器人,夏佐走向了艦橋的方向。

  在門口通過身份驗證後,他就被道森副官帶到了軍團長位於指揮艙最裡面的臥室。

  魯道夫的臥室設置得非常無趣,除了一張單人床、一台光腦和一張合金書桌和配套的椅子之外,艙室裡僅有的裝飾就只剩下兩個紋章了。

  分別是荊棘軍團和奧法裡斯家族的徽標。

  夏佐對荊棘軍團的徽標非常熟悉,但卻從未見過奧法裡斯家的火焰百合——凱恩的出身是平民,對那些貴族們的家族紋章既不瞭解更沒興趣。夏佐自然從小也潛移默化地對這些東西一無所知。

  此刻,他微微抬起了一點腦袋,雖然看不懂第二個家族紋章刻畫的是什麼,也不明白它代表着什麼意義,卻莫名地覺得它在很有氣勢地吸引着人的目光。

  “那是奧法裡斯家的紋章,”一個熟悉的低沉男聲在他身後響起,“火焰百合,寓意守護和神聖。”

  夏佐轉過身來,看向不知何時站在門口的魯道夫:“……是你?……你是昨天的那個1號?”

  “……”魯道夫瞬間有一種自己的安撫劑快要失效了的錯覺。

  “你很強,很厲害!”夏佐語氣認真地強調說。

  軍團長大人的神情稍稍和緩了一點點:“等你到了我這個年齡,說不定會比我更要出色。”

  “100年還要好久啊……”夏佐深呼吸了一口空氣,“我等不了那麼長時間的,我必須要快點趕上你。”

  魯道夫用指尖扶了一下並不歪斜的帽檐:“好,我等你。”

  “不,”夏佐鄭重地說,“你也要不斷變強才好,否則豈不是失去了我追趕你的意義?”

  略微愣了一下神,魯道夫也用同樣的鄭重語氣答應了這個約定:“好。”

  這間艙室裡平時很少有人進出,而作為軍團長的起居之所,在長期征戰的生活中幾乎成了他的固定住處。曠日經年之下,屬於魯道夫的Alpha氣息早已浸潤到了房間裡的所有邊邊角角。

  夏佐一個人在這裡獨處的時候,在體內尚存的信息素抑制劑的作用下,他對此的感覺還不是十分明顯。

  但是在魯道夫出現在房間裡以後,這種氣息突然就變得鮮明和存在感十足起來。

  對於本身就對Alpha和Omega之間的吸引沒什麼概念、只會把想要揍翻對方放在第一位的夏佐來說,他並沒有立刻想到這是信息素在作祟的原因,只是覺得身遭的空氣突然變得輕快起來,好像有什麼初始跳動的東西潛伏在了那裡,輕巧而又調皮地攪動着室裡的氛圍和心中的觀感……

  自從和魯道夫認識以來,這個男人少言但沉穩的個性就讓他比較認可,再加上在此前的光甲比試中又曾受過對方的耐心指點——

  這讓夏佐對魯道夫的認知排列是這樣的:“凱恩的長官”、“實力比凱恩還要強的男人”、“軍團長和將軍”……最後才是“Alpha”。

  而托曙光那個混球的福,他和魯道夫的信息素早在睡夢之中就曾有所交融,雖然並非到了已經可以全盤接受的地步,但倒也並不反感排斥這種氣息,反倒會因為似曾相熟的感覺而感到有一點點的放鬆。

  所以毫無防備之下,夏佐對這個Alpha的戒心,竟然降到了史無前例的最低點。

  Chapter 027:

  Alpha對Omega的感覺最為敏鋭,尤其是在這個Alpha有了目標明確的Omega時。

  夏佐身上的氣息平和而又放鬆,若是細細分辨的話,還帶著一種對強者的認可和敬服……這讓魯道夫的心情莫名地上揚起來。

  於是,將軍的唇線柔和地上翹了一點點——雖然幅度極其微小,但卻是一個貨真價實的微笑。

  Alpha和Omega之間的影響從來都是相互的,夏佐在看到軍團長微揚的唇角時,雖然有些孩子氣地分心想到這是不是第一次看到他笑,卻在已出現了契合端倪的信息素影響下,對他的感覺又是親近了少許。

  魯道夫伸手在光腦終端上點了幾下,艙室裡的合金地板立刻隨着他的動作,開裂出來了一個方形的出口,從下而上地傳送過來一把方椅。

  他示意夏佐在其上坐下,自己也拉過另一把椅子在少年對面坐下後,才開口問道:“想要變得更強……是因為什麼原因?”

  夏佐看了一眼自己左手食指上戴的那枚灰撲撲的陳舊指環——儘管凱恩留給他的老光甲早已徹底損壞,但他依然在手上戴着那架光甲的空間紐——然後抬起頭看著魯道夫,認真地說:“我要找到凱恩……雖然他臨走時說過,如果半年內沒有給我傳信兒就是死掉了的意思,還說什麼讓我記得想他。但就算他已經死了,我也要找到他。”

  還有“夏琳娜”和“將軍”,但這是埋藏在他心底最深的秘密,而且本能地感覺到這件事情背後隱藏的真相之巨、困阻之重,可能還要在他所能想像的最壞境況之外。

  所以,只能由他一個人來背負。

  魯道夫回視着他的眼睛:“我也會的。”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接著說道:“我曾經答應過你,要告訴你凱恩離開軍團的原因。但是在帶你回來的路上,你一直在忙着和睚眥……”

  夏佐“啊”了一聲,帶著點兒小期待地問:“我以後還可以和它玩兒嗎?”

  “當然可以。”對於自己的話被打斷了這件事情,魯道夫並沒有在意。

  “老爹離開軍團的具體原因我雖然不知道,”夏佐接着男人的話說,“但是大概能猜到會是因為什麼……是因為一個Omega嗎?”

  魯道夫點了點頭:“22年前,荊棘軍團奉命收復被澤格族侵佔的貝丹星系,共歷時5年完成任務。”

  他一邊簡單地解釋着,一邊調出了一副全系投影加以輔助說明……

  .

  貝丹星系離銀河星系群尤為偏遠,雖然和與蟲族直接接壤的地帶相距不遠,但卻因其適宜人類的居住環境和蟲族數百年來的安分守己,漸漸吸引了不少人口前往定居,包括聯邦督政府、Omega權益維護促進會分會在內的實權機構,都相繼紛紛在其上設立,很快從原本低度開發的水平,演化成了一派欣欣向榮的人類大發展景象。

  然而,誰都沒想到蟲族的突然大繁衍,敦促着這種異星生物迫切地需要找尋到足夠的有機物來製造菌毯……僅僅在數年的光景裡,整個貝丹星系就淪落了大半。

  魯道夫用輕描淡寫的“5年”兩個字概括了戰鬥的過程,但事實上戰況最慘烈的時候,連近衛營的傷亡率都已經逼近了半數。

  最後,是偏愛兵行險招的近衛營副營長凱恩率領了手下的40名士兵,借助於曙光的信號屏蔽干擾,藏身於蟲族的“飛龍”體內,利用其高機動的飛行能力,直接飛臨蟲族菌毯的最中心處,踏着斬殺於腳下的層層蟲屍、以命換命般地終結了澤格族的次級統一意志:蟲族女皇,這才開啟了整場戰爭的反攻點。

  聯邦在戰後所做的第一件事,是派選Omega維促會的官員前往貝丹星系,針對戰爭5年後尚存在世的適齡Omega進行統一教育彌補,以及新生Omega幼兒的登記在案。

  當時還未撤軍的荊棘軍團接到了議會通過軍部下達的、協助Omega維促會開展Omega保護工作的命令。

  在這項命令下達後的第三個水曜日,凱恩遇到了一個父母雙亡的少女。

  兩個月後,凱恩在沒有向軍團報備的情況下,帶著那名少女離開了軍團和貝丹星系。

  不到一個月後,Omega維促會決定對私自以Beta身份帶走一位Omega的凱恩申以重罪。

  隨後,儘管在軍團長魯道夫的極力斡旋之下,經由最高法院批准的逮捕令仍然被下達下來……並且自那時起,魯道夫的三星上將便再也沒有進行過升銜。

  而在逮捕令下發後的第三個月,在蜘蛛星雲的邊緣發生了恆星爆炸引發的γ射線潮,凱恩的星艦就從這裡失去了所有的蹤跡。

  .

  因為涉及到了凱恩的事情,夏佐聽得認真無比。

  他曾經試圖向凱恩詢問過這些事情,卻總是被那個鬍子拉碴的大叔用一種鄙視的語氣說“等你變強後就告訴你”。

  聽完了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後,夏佐沉思了一會兒,才問道:“按照你的說法,是凱恩不顧危險帶人殺了女皇,才提前結束了戰爭並取得了勝利?”

  魯道夫肯定地說:“是。”

  他從來都願意承認並且沒有抹殺過自己士兵功勞。

  “這麼大的戰功?”夏佐看了一眼投影中已經被載入戰爭史的戰況統計,“……都不足以讓他娶一個Omega嗎?”

  魯道夫聞言卻沉默了許久。

  他抬起頭來看了一眼火焰百合,眼前恍惚出現的大火鋪天蓋地得逼人窒息……半晌後,才吐出了一個和上次答案同樣的單詞:“是。”

  “我很奇怪,”夏佐一拳砸在了自己的掌心,“總是聽你們說起Omega維促會什麼的,這個組織做出的那些規定,是經過了所有或者大部分Omega們的同意了嗎?”

  “並沒有。”魯道夫回答。

  夏佐忽地站了起來,用力地指住了全息投影中伊特諾聯邦那枚以金色十字星為底的古地球樣紋章:“那聯邦標榜的民主和自由在哪裡?!”

  魯道夫看著夏佐,少年的身影和他在差不多同樣年齡質問父親的行為重合在了一起,鮮明得就像是剛剛發生在昨天的記憶。

  ——聯邦標榜的民主和自由在哪裡?

  ——只攥在一些人的手裡。

  ——那父親你為什麼還要為這些人做事情?

  ——為了能讓他們把這兩樣人類最可貴的東西……攥得松一點。

  在憤怒地問完這句話後,少年也隨之冷靜了下來。

  他默默地重新坐回自己的椅子,在魯道夫開口回答之前便說道:“……你不用回答那個問題的。”

  ——這種質疑聯邦政府根基的、叛逆不道的話語,他一向都只會在和凱恩閒聊時問出,然後被凱恩一通好生嘲笑。

  出身獅子座自由城邦的凱恩,天生就帶著這個城邦的特有的自由、散漫特性,對於聯邦宣揚的那一套政治洗腦從來都是不屑一顧的態度。

  他這種認知自幼就對夏佐有着潛移默化般的影響。

  所以,夏佐方才的那句問話,並不是想要得到什麼解答,而是一種發洩情緒般的反問。

  因為說到了凱恩,兩個人此前之間那些輕鬆諧和的氛圍就被一掃而空了。

  夏佐默默地看著那段被當成真相而記入史書的文字,其上沒有提及過一次“凱恩”的字樣。

  他看了又看,直到看得眼睛微有發酸,才轉開了自己的眼睛,輕聲地說:“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魯道夫面對他的謝意有些苦澀:“我並未能為凱恩做過什麼。”

  “不,”少年看向他的目光充滿了信任,“你和軍團都對我很好……我知道,這是因為凱恩。”

  魯道夫卻沒有繼續往下說什麼。

  ——的確是因為凱恩。

  ——但只是因為凱恩嗎?

  “我這次迴首都星是為了向軍部述職和參加內閣擴大會議,”魯道夫轉移開了話題,“帶你一起走是因為你是一個Omega,留你在軍團的話總歸會讓人不太放心。”

  “伊文說如果有了標記,就不用這麼麻煩了。”夏佐一想到要離開曙光號就非常不開心,但在想到可能有機會再摸到睚眥後,就覺得好像也沒那麼不高興了。

  他的這點小心思轉得很快,所以猛然聽到他主動提及“標記”兩個字的魯道夫並沒有發現他情緒轉變的原因。

  “標記?”軍團長重複問道。

  “你說為什麼Omega不能標記別人?”夏佐弓了一下手臂,不太滿意地看了一眼自己肌肉輪廓非常不明顯的上臂,“要是可以的話,我就可以標記自己,或者標記一個Omega了。”

  “……”魯道夫:“標記自己或者標記一個Omega?”

  “對啊,”夏佐理所當然地回答道,“因為曙光說過,大部分Omega都會學習廚藝尤其是糕點烘焙的。當然,要是有Alpha會做甜甜圈的話,也不是不可以考慮標記他們。”

  “會做甜甜圈?標記Alpha?”完全摸不清狀況的魯道夫只能機械般地重複着少年說過的話語。

  “嗯,”非主流Omega·夏佐點了點頭,“打架什麼的,我來就好了。”

  魯道夫:“……”

  他愈發僵硬的表情看在夏佐眼裡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好笑意味,於是少年帶著點兒調皮地說:“你還真相信我剛剛說的話了?……居然會這樣天真,你是怎麼當上軍團長的啊?”

  魯道夫:“……”

  握住拳頭在掌心裡又輕擊了一下後,夏佐正色道:“標記什麼的,現在還不在我考慮的範圍內。”

  ——我現在需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而且,”他不太贊同地搖了下頭,“我遇到的Alpha們都特別拿自己是個Alpha當回事兒。凱恩說,這叫Alpha沙文豬。”

  魯道夫:“……”

  “啊……抱歉,”夏佐突然想起了一個事實,“你好像也是個Alpha?”

  魯道夫:“……”

  “我剛剛說的‘Alpha沙文豬’指的不是你。”夏佐認真地解釋着。

  “……我知道。”非Alpha沙文豬·魯道夫最後說。

  .

  越是臨近回到首都星,軍團長需要處理的事務就越多。

  所以魯道夫在和夏佐交談了一會兒,向他說明了凱恩離開軍團的原因和去往首都星的意圖後,就轉身離開了。

  接下來前來拜訪的是卡特中校,他是過來送新型抑制劑的。

  夏佐接過卡特中校遞來的一個小盒子,打開后裡面躺着一隻精巧的銀色臂環。

  用食指輕鬆地勾起那個金屬圓環,並用中指撥動着它在指尖轉起了圈,夏佐好奇地問醫生:“這是什麼?”

  卡特醫生被他這個舉動弄得心驚膽顫:“快停下摔壞了就沒第二個了!”

  “哦。”夏佐乖乖了停了下來。

  因為趕工沒有做出備用之物的卡特這才鬆了口氣:“你就不能讓我省點兒心嗎?”

  “我不會摔壞它的。”夏佐肯定地說,“我可以連續這樣做很久……這種動作可以訓練手眼協調。我建議醫生你也試着練習一下,據說可以預防阿爾茨海默症的。”

  “謝謝了,”卡特無力地說,“現在的醫學可以對所有的神經系統退行性疾病從基因層面上進行修正……”

  “是所有人都可以做基因修正嗎?”夏佐問。

  “……並不是。”卡特有些狼狽地回答。

  像是基因圖譜修正這種尖端手術,若無足夠的權勢和財力,對平民來說幾乎是只能道聽塗說的字眼。

  “這是一個無針注射器,你需要把它戴在自己上臂的部位。”好容易拉回正題的卡特拿過臂環示範着,“我已經推導出了你的信息素平穩釋放公式,它會根據你身體裡激素的具體水平,直接將相應的抑制劑以高壓射流的方式注入你的肌體。”

  夏佐有些擔心地看著臂環:“我戴上它以後,會不會影響到我的活動?”

  “你的關注點錯了吧?!”卡特有些抓狂地說,“你知道推導出一名促進Omega性成熟的信息素釋放公式有多麼天才嗎?還有僅僅通過你的皮膚表層細胞成分就判斷出你體內的激素具體水平是多麼逆天嗎?”

  “真的?”夏佐微微睜大了眼睛,然後看著卡特:“醫生,你好厲害。”

  少年發自內心的讚歎真誠而又懇摯,讓卡特立刻有點不好意思起來,並且習慣性地、謙虛地說:“哪有……”

  “誒?”夏佐奇怪地問道,“你剛剛明明說自己是逆天的天才的。”

  卡特:“……”

  .

  道森副官有些擔心地看著卡特:走出艦橋指揮艙大門的中校的背影看起來像是遭受了巨大打擊一樣搖搖欲墜,沒有聽說過最近軍團裡會發生什麼傳染性疾病的傳言啊?至於首都星那更是不可能啊……

  ——不知道為什麼,這次的例行述職還未開始,怎麼就有一種隱隱的擔心?

  但是留給准將的思考時間已經不多了,所以他也只能略一沉思後,便把疑慮暫時擱置在一邊,趕去安排換乘星艦的工作。

  破格和康納德大校一起站在軍團長背後的夏佐,剛一露面就遭受到了眾多的注目禮:1-C的名號在他和將軍那一戰後就變得更加響亮,無數被大校佈置出來的“作業”壓榨的士兵,對1-C產生的感覺絶對不會是敬佩、折服、惺惺相惜、想要結交之類的情緒……再加上:

  等等……1-C還不到20歲?

  據說……這小子還是個Beta?

  什麼……原來他是凱恩的兒子?

  ——那就怪不得了。

  由此可見,即便是眼高於頂的Alpha們,在被打臉打到徹底的情況下,還是知道什麼叫作“識時務者為俊傑”的。

  而遙想當年,能在100多萬名Alpha中脫穎而出、擔任起軍團長親衛隊副統領、並且在十多年後名聲仍在的凱恩,該是有着怎樣的風采?

  如今,看到奧法裡斯上將身邊多了一名素未謀面的少年,不少看過他的對戰視頻或者聽過他的名字的士兵立刻認出了他就是1-C。

  康納德則是洋洋得意極了:大人安排夏佐和我站在一起,是不是說明他已經同意讓這個孩子加入近衛營了?

  ——流落在外飄蕩多年的前輩子嗣,在現任營長的悉心帶領下,繼承並發揚屬於父輩的光耀!

  一聽就很帶感好不好!

  太符合我來當主演的劇本了!

  在軍官方面帶領了一名准將、一名大校,在隨身親衛方面僅帶領了60人,再加上夏佐和駕駛厄俄斯號的必備人員,三星上將、魯道夫·奧法裡斯就這樣踏上了前往已離別一年之久的首都星的述職路途。

  作者有話要說:

  蟲族主宰:蟲後|||次級主宰:女皇→蟲族間命令的下達依靠腦蟲的腦電波傳輸,腦蟲有很多,不太恰當的比喻是:蟲後是董事會主席,女皇是總經理,其它腦蟲為各級主管。但是不同的是,蟲族的主宰為集中意識體。玩過《星際爭霸》的妹子們應該可以明白。

  飛龍:蟲族最基本的飛行支援部隊,空中飛行速度極快,可以在非常短的時間裡穿越戰場。

  Chapter 028:

  康納德大校最近很不順心,他原本以為自己可以親自教導老上司的兒子,進而再把失怙無依的少年撫養成僅次於自己的英才大放異彩……

  誰料到將軍居然又拒絶了這個如此順理成章又充滿了人生智慧的提議!

  夏佐沒有注意到“好兄弟”康納德的情緒低落,反而很不講義氣地開心極了:

  因為在心心唸唸多日之後,他終於可以進入睚眥再次撫摸它那複雜無比的操控台了!

  由於睚眥是高等擬人智能,所以魯道夫很放心地讓夏佐一個人單獨在星艦外駕駛。

  操縱着光甲輕盈地閃過一顆從隕石上剝落下來的碎片,夏佐感嘆道:“睚眥,你真是太完美了……我好喜歡你!”

  睚眥伸出一條合金軟帶,在少年前額上略微地碰了碰,並且由此傳遞過來了一絲喜悅的感觸。

  “你的反應好快!”夏佐的手指像是一陣輕煙般地在主控台上大小不等、多如繁星的控制按鈕和操控桿上微拂而過,瞬間完成了不下10個指令,“我幾乎感受不到任何延遲。”

  “你的手速也很快。“睚眥的聲音很溫和,這和它上古凶獸的名字完全不相符合。

  在一人一機的配合下,黑金色光甲以一種和它外形截然相反的翩然之姿從另一顆體積較大的小型隕石的旁邊掠過,擦身而過的距離近到幾乎再多靠過去一毫米,就可能引發惡性的太空碰撞事故。

  接着滄浪一聲,睚眥拔出了身側的合金刀,磁蕩刃橫立而斬,於一陣被刀鋒激起的稀薄塵埃中將那顆不小的石塊乾淨俐落地一分為二!

  “太厲害了!”親手完成這一攻擊動作的夏佐,看向睚眥武器輔助操控台的眼神裡充滿了炙熱,“如果換成肖恩VI型,我做出這個動作要多上1.6秒左右。要是凱恩的那架肖恩III型,同樣的動作還要多上將近1秒鐘……這中間的差距,已經夠我多攻擊一次了!”

  睚眥的數據分析屏閃了兩閃:“以2秒時間為限,你大概可以做出2.3次有效攻擊……而且,你拿肖恩和我比不太合適,我們之間的科技差距已經超過了百年。”

  夏佐有些不好意思起來:“抱歉,我只駕駛過肖恩,在你之前我從來沒有見過高等光甲……你會是最強的光甲嗎?”

  睚眥這次的數據分析屏閃得稍微長了一點:“這個說法也不太合適。應該說在實力排名前百的光甲中,我有99.9%的可能位列在內。”

  “那最厲害的光甲是誰?”夏佐被它的說法勾起了好奇心。

  “這個問題不太好回答,”睚眥停頓了一下,“光甲的實力指標分項太多,最終戰力更是和駕駛者的能力息息相關。”

  若是旁人,面對睚眥這樣死板的答覆大概早已聽得不耐煩了。

  但夏佐卻認真地點了點頭:“也是……如果是軍團長駕駛你呢?”

  睚眥傲然地回答:“足可戰於角逐前十。”

  “好厲害!”夏佐立刻對它寥寥數語描繪出的場景心生嚮往。

  睚眥開啟了掃瞄系統,形成了一圈可視光波緩慢地對夏佐進行了檢查後,旁側的分析屏上立刻閃現出了整屏整屏的數據流。

  片刻之後,它說道:“這裡有一個問題和一個建議。”

  夏佐點了點頭。

  “你的左眼戴了眼罩,這會讓你的視野多出很大一塊盲區。雖然你的感知能力很強,強到可以對此做出一些彌補,但在戰鬥中仍然會有一定的負面影響。”睚眥說。

  “這是你說的問題?”夏佐有些苦惱地摸了摸自己的左眼——他做過不少努力,但仍然無法消除或者習慣左眼中的點、線,所以在無法適應它們的情況下,只能採取以減少視野為代價的遮擋方式,“有什麼解決辦法嗎?”

  “駕駛帶有智能輔助系統的光甲,”睚眥說,“我剛剛一共為你做出過13次微調修正。”

  夏佐的肩膀垮了下來,聲音裡也帶上了一點點失落:“但是我連光甲都還沒有呢……那你剛剛說的‘一個建議’呢?”

  “建議是,你以後可以將機士作為自己的職業發展。”睚眥說,“除了光甲專精,你應該還有精神控制方面的天賦,它會讓人工智能較易對你產生好感和親近感,更加容易建立起暢達的溝通。雖然星艦駕駛員或者艦長也是不錯的選擇,但是……我很喜歡你。”

  說到最後五個字的時候,睚眥的聲音明顯放緩變輕了。

  得到它的回應的夏佐高興極了,但隨即想到某個問題後就已經從剛才的失落變得了更大的沮喪,整個人都被打擊得趴在了操控台的邊緣上,悶悶地說:“……可是我連最低級的光甲都還沒有呢……”

  睚眥又伸出了自己的合金軟帶,輕柔地碰了碰少年的前額。

  還沒等睚眥安慰完夏佐,通訊器裡就傳來了一道略顯刻板的聲音,是厄俄斯號的人工智能:“已接近伊索匹亞星,將於半宇宙時內進入其防空區域,請即刻返回本艦。”

  接到這個命令後,睚眥便改變了自己的前進方向,向着不遠處那艘黑色的星艦駛去。

  .

  走入厄俄斯號要小上很多的艦橋之後,夏佐仍然還有一點點不開心。

  通過虛擬投影和一名雖然已生華髮但卻威嚴矍鑠的老人交談的魯道夫,在夏佐進來後,正好剛剛結束並關閉了全息對話,轉而便看到了他一臉的不虞,便對他說道:“以後有機會了再讓你駕駛睚眥。”

  夏佐點了點頭,他在剛進來的時候和那個老人打了一個照面,並且在老人身後看到了一枚同樣但是更大的火焰百合徽標:“那是你的父親?”

  “……是我的祖父。”魯道夫像是不願意在這個話題多談什麼,“……快要到首都星了,去舷窗那裡看看吧。”

  自從離開RFL8713星球後就一直跟着各式星艦在太空中飄蕩的夏佐,聞言後原本悶悶不樂的心情便好轉了一些。

  儘管進入大宇宙時代已經有數千年的光景,但人類對於自己腳下的土地仍然存有着深重的眷戀:相對個體渺小的人類而言,浩淼廣闊的宇宙空間實在是太大了,大到會讓人在久處之後便會無可抗拒地生出有一種無所可依的寂寥恐怖。

  若在耗時長久的星際旅行中,還必須要隨艦配備相應比例的心理醫生。這是在一次歷時彌久的星際征戰中,有心理脆弱的士兵最終崩潰導致軍隊嘩變後,由此遭受到慘痛教訓的聯邦明文立法規定的。

  此刻,展現在夏佐面前的,正是因為愈發接近而從一個小點放大而至的一顆淺藍色星球。

  “那就是伊索匹亞星。”彙報完軍務的康納德在夏佐身後說,他此刻仍存了愛才心喜的拉攏之意,暗道既然軍團長那裡走不通,如果能從說服小少年這邊入手,也是一個相當不錯的主意。

  就在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厄俄斯號漸漸放緩了速度,在接受過最外層的粒子射線掃瞄後,得以駛入了首都星的防空區域內。

  進入防空區域後,首先躍入所有人視野中的是一座巨大的人造衛星要塞,即便與長近30里的厄俄斯號相比,也是當之無愧的龐然大物。

  “像這樣拱衛首都星的人造衛星,一共有四顆。”康納德把自己的目光投諸於要塞那森然林立的炮口發射台和巨大懾人的主炮炮管上,由純金屬組合成的機械暴力裝置在薄亮的天光下閃爍着冷冷的反光,“有時候真想試試,要用什麼樣的武備力量才能攻破首都星的防禦……不過可以肯定的是,我們現在乘坐的厄俄斯號肯定沒戲。”

  夏佐默默地離開了康納德兩步。

  在經過了最外層的射線安全掃瞄和接下來的脈衝短波信息驗證後,厄俄斯號終於可以加快一點點速度了。

  “希望我們可以在晚飯前趕到,”康納德看了一眼天色,“上將家的廚子手藝那是相當之好。”

  “他要為我們準備60多個人的晚餐?”夏佐有點兒同情那個廚子了。

  “怕什麼?他有廚房機器人幫忙的。”康納德突然鬼鬼祟祟地說,“我告訴你一個小秘密啊,將軍的菜點一定會是廚子親手做的,和機器裡出來的東西不一個味道的……等我們一到將軍家,我就帶你去廚房裡偷着吃點兒。這種事情,以前我和凱恩就經常做,優良傳統可不能丟啊。”

  “……不用了,謝謝……”夏佐又往旁邊走開了兩步。

  “不知道你今天運氣夠不夠好,可以看到聯邦目前最強大的星艦。”康納德感慨道,“能在那艘星艦上參加戰鬥,簡直是所有男人們的最大浪漫……”

  夏佐猛地回頭:“是亞當號?!”

  “呦嗬!你還知道亞當號?”康納德想伸手拍他的肩膀,被對方不着痕跡地躲過去後也並不在意,“凱恩真是個大嘴巴。”

  “既然有亞當號,”夏佐儘量把自己的聲音放回自然,“……那有沒有夏娃號?”

  “在軍部的備案中並沒有。”康納德說。

  夏佐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正想在這個問題多打聽兩句,突然就聽到對方興奮地拔高了一點音量:

  “看那裡,小子!”康納德指向了九點鐘方位的地方,“亞當號巡航回來了!!!”

  夏佐抬頭看去,一艘離他們非常遙遠的星艦正在飛快地向着正北方向疾馳而逝,因為距離太遠只能看到一個大概的輪廓。

  但在那個模糊的艦影入目的一瞬間,他覺得自己的心肺像是被人狠狠地捶了一下那樣呼吸難暢……有一種難以言明的酸澀感情從心底慢慢淌出,隨着心跳的節奏一點點被擠入血管並被隨之輸送到全身各處。

  ——為什麼……

  腦海裡突兀地閃過了這樣一句沒頭沒尾和不知對象的疑問。

  康納德這一巴掌終於如願以償地拍到了少年的肩膀上:“哈哈哈第一次就看傻了吧?亞當號可不是一般的總星系級別的星艦,據說三大軍團的旗艦加在一起都可能打不過它,不過我們倒是沒有和日曜那幫小白臉還有輝星那群多事狗一起試過……”

  夏佐被他拍得一個踉蹌,在神思原本就有些混沌之下,下意識地伸手攥死了他的大拇指,猛地向斜下方拽了過去,在對方失去平衡將要撲倒在地上的時候,一膝蓋就頂上了大校的腰腹。

  “……”回過神來的夏佐非常羞愧地蹲□去扶康納德,“對不起啊,我剛剛走神了一下。”

  Alpha的身體素質普遍都很出色,因此夏佐那一下並未使勁全力的膝擊對康納德而言,就像是被撓了一下肚子那樣毫無傷害。因此儘管是在毫無戒備之下被這麼摔翻在地,但對大校來說,更受傷的反而是自尊心。

  所以,他為了表現自己受傷的心情,就用一種楚楚可憐的眼神盯住了夏佐:“你都揍我了,所以為了表達歉意就加入近衛營好不好?”

  夏佐:“啊?”

  “為了追尋父輩的光耀腳步!背負上凱恩尚未完成的心願!!在近衛營中披荊斬棘地前行吧少年!!!”康納德唾沫橫飛地鼓動道。

  夏佐:“哈?”

  “作為荊棘軍團的利刃尖鋒!始終衝殺在最為慘烈的戰場前線!!用敵人的鮮血……”大校蠱惑人心的台詞還沒唸完,就被人揪住後領提了起來。

  “別鬧,放手讓我說完!”康納德奮力掙扎着,“用敵人的……大……大人?”

  魯道夫正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康納德手腳並用地想往後退,但卻被長官揪住了軍服的後領,不敢也無法掙脫。

  魯道夫扯住他的衣領就往外走,康納德十分糾結自己是站起身來被長官用揪狗崽子的方式拎住,還是維持目前被拖在地上擦地板的姿勢——好像哪一種都比較丟臉的樣子。

  還沒等他想好,就被軍團長甩出了艦橋指揮艙,隨後在他面前接連自上而下地落下了三道大門。

  站起來拍了拍自己的軍褲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康納德有些苦惱地看著最外層的合金大門。

  ——糟糕了,如果不能把人騙進近衛營的話,要如何對得起九泉之下仍然會很煩人的凱恩啊?

  ——至於什麼丟臉的問題,反正丟着丟着就會沒臉了。

  ——等等,是我的錯覺嗎?剛剛將軍身上爆發出來的氣息怎麼好像有一點奇怪的感覺?生氣就生氣,玩什麼Alpha氣息壓制嘛。

  ——這麼沒風度,怪不得一直討不到老婆!

  .

  把“大號人形垃圾”扔出去之後,魯道夫接着回去完成最後的入港身份審核,這必須要他本身親自確認和證明身份。

  康納德被趕出去後,指揮艙裡就剩下了道森副官一個人了,而准將顯然對於這類事情的發生已經非常習慣了,自顧自地忙着確定第二日的具體行程,看都沒看狼狽的大校一眼。

  而夏佐則是索性就着剛才蹲下想要扶人的姿勢,坐在地上呆呆地看著亞當號消失的方向。

  他此刻腦子裡亂得發麻,像是捉住了什麼線索但是又覺得這種僅僅依靠名字相稱便加以的猜測,在說服性上站不太住腳。

  夏琳娜、將軍、夏娃號、亞當號……這四個名字在他腦海裡來回攪在了一起,像一片巨大的陰影遮掩着真相籠罩過來,壓覆得他喘不過氣來。

  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夏佐抬眼看了看,發現是軍團長。

  “你想加入近衛營?”魯道夫狀似不經意地問道。

  稍微思考了一下,夏佐說:“不太想……凱恩一個人就很難搞了。”

  “那以後有什麼打算?”軍團長的心情因為他這個答案莫名地好一點了,連說出口的話語都帶上了一絲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出來的輕快。

  夏佐又看了亞當號消失的地方一眼:“……如果想要去亞當號上看看的話,需要什麼條件?”

  雖然有些驚訝他會問到這個問題,但是魯道夫還是如實回答道:“由議長、統帥長和國防部長三方署名許可的文件。”

  夏佐沉默了。

  Chapter 029:

  通過首都星武備森嚴的防禦圈之後,厄俄斯號就正式進入了這顆聯邦政治中心星球的外大氣層了。

  在星艦的逐漸加速中,遠在千公里之外的地面也隨之展露出了接納的迎客之姿。

  “亞當號原本是日曜軍團的主艦,”魯道夫見夏佐對亞當號感興趣便繼續介紹道,“但是600多年前,日曜軍團更換了新主艦流霜,亞當號轉為直接由議會和軍部統一調署,至今都沒有離開過中央星域。”

  “曙光和流霜加在一起都沒辦法打得過亞當號嗎?”夏佐想起了康納德剛剛說過的話。

  “亞當號自從人類準備離開地球、向大宇宙時代進軍那天就已經存在了。”魯道夫說,“在一開始最艱難的太空開拓期,它就作為人類最後的屏障之一而存在,數千年來又一直都在被改造升級。去除掉科技、武備方面的影響,它積累的經驗才是其它星艦擬人智能所無法比擬的。”

  “照你這麼講,”夏佐慢慢地說,“曙光還不到100歲,流霜已經600多歲了,三大軍團裡剩下的那個軍團主艦呢?”

  “輝星軍團的雷霆被建造出來的時間已經將近1000多年了。”魯道夫回答。

  “怪不得曙光會這麼幼稚。”夏佐嘆了口氣,稍微沉默了一下後問道,“……那如果想要指揮一艘總星系級別戰艦的話,必須要是將軍嗎?”

  “在聯邦的軍方系統是這樣的。”

  夏佐用手撐住金屬質地的艙板,那些被他刻在記憶裡的對話反覆地在他腦海裡沖刷,周而複始得讓他眼罩下的左眼都有了一種微弱的刺痛錯覺:

  ——夏琳娜,快走!夏娃號已經快撐不住了。所以,你快帶著我們的孩子一起走!

  ——將軍!

  ……

  ——你有沒有聽說過“夏娃號”?

  ——只有聯邦政府拱衛中央星域的艦隊裡有一艘已經超越了總星系級別的牛X戰艦“亞當號”。

  ……

  從回憶的拉扯漩渦中勉強收回心神,夏佐拿出睚眥的空間紐還給魯道夫,然後輕聲說道:“我想要成為一名將軍。”

  魯道夫接過了空間紐:“好。”

  除此之外,他既沒有說一個Omega要成為聯邦將軍這種想法是多麼地離經叛道,也沒有提醒少年想要獲得聯邦授予的軍銜,只能或是依靠父輩餘蔭,或是出身正統軍校,或是入伍從列兵一步步緩慢爬升。

  .

  厄俄斯號果然在晚飯時分之前抵達了首都星的軍方專用宇宙港,早已得到它即將到來消息的港口方面,不僅事先為其留用了位置最好的艦艇泊位,還策劃了一起小小的歡迎儀式。

  當然,後者還未開始被軍團長叫停了。

  拉斐爾星繫在聯邦中已處於發展水平的末端,夏佐自記事起又生活在這個星系中最落後的半廢棄資源星上。雖然他在看到龐巨的人造衛星要塞和遍佈其周圍的小型高能激光發射器、光能微型砲臺等時,已經受到了不小的衝擊,但是在離開星艦後自舷梯而下時,還是被那些見所未見的景象震到了眼睛:

  如果說來往並行在低空飛行域裡的各式懸浮車、高空飛行域裡形態各異的民用光甲,還能讓他在深撼於如此忙碌穿梭而又井然有序的生活場景之外感到眼熟的話;港口廣場兩側的移動人行道、自動清掃設備和對此熟視如常、川流而過的工作人員,鱗次櫛比、高樓聳立的建築物上正在擦拭光能轉化板的小型機器人,還有港口外爭奇鬥艷、酷似實體、還可與客人進行即時交流的全息影像……

  這讓習慣了半廢棄垃圾星上礦區街道和簡易棚戶區住所的夏佐,深深感受到了自己的無所適從。

  他的這絲遲疑只表現在了動作的微一停滯,但卻被走在他前面的魯道夫敏鋭地察覺出來。

  於是,上將放慢了自己的腳步,默默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夏佐正在因為自己落伍的生活模式和淺薄的閲歷經驗而微感羞赧,眼前就忽然出現了一隻帶著白色常服手套的右手。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手的主人,猶豫了一下,然後輕輕地把自己的左手放了進去——觸手的布料並不太柔軟,然而帶著些微粗糲的觸感混着男人的掌心溫度,卻奇蹟般地撫平了他在面臨新環境時的擔心和不安。

  就這樣,在將軍的帶領下,夏佐邁出了走下舷梯踏上聯邦首都星的第一步。

  前來迎接的港口官員雖然心存疑惑,但在魯道夫的積威之下倒也不敢亂言些什麼,依然畢恭畢敬地將他讓至了前來相接的懸浮車前。

  只是,在慇勤地開啟車門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被戰功顯赫的上將牽在手中的少年。

  ……是一個Beta呢。

  .

  魯道夫的官邸是在升任上將職位後由內務部門劃撥的,但因為他幾十年來都在忙於各處征戰討伐,在這處占地頗為寬廣的住所中停留住宿的時間反而少得屈指可數。

  所以,雖然裝潢精美的上將府邸整日被打掃得一塵不染,卻始終帶著一種缺少人煙的寂寥感。

  一直留守於此的家族管家自然對魯道夫此次的歸來喜不自勝,除了在看到康納德大校的時候,立刻調動了所有的護衛機器人前去防守廚房“重地”。

  當夜,在魯道夫府邸裡寬廣的客廳裡,坐滿了三大張長桌的60多名官兵把酒盡歡,吵鬧喜悅的氛圍持續了很久。

  道森副官被人灌了少說也有幾十大杯酒,不勝酒力之下只好起身去了庭院裡以求躲開下一波的勸酒。

  他沿著位於府邸後方的花園小路慢慢行走,頭頂上來自人造行星月娥一號的清輝靜靜地灑落在准將的肩頭和他身側高低錯落有致的灌木叢上。

  這是來自古地球的品種,夜來香。

  准將實在是太醉了,被混雜着淡淡花香的夜風一吹,酒勁上湧之下控制不住地扶着手邊一顆高大的喬木慢慢順着樹幹坐了下來。

  他眯起眼睛抬頭看著星空:月娥一號和衛星要塞的光亮都隱沒在浩瀚天幕的繁星點點中,頭上的星空像是毫無防備的敞懷美人,極致的神秘誘惑中又帶著難以明昭的危險吸引。

  看了好一會兒後,道森才大聲地對著深邃廣渺的星海喊道:“乾杯!”

  然後一頭栽倒在地。

  彼時的准將並未意識到,這個夜晚對他而言,還有着更深刻意味的含義。

  像道森這麼喝醉到人事不省的官兵並不在少數,在經歷了亞洛帝星系戰役大捷之後,很多人緊張了很久的心弦在踏上首都星之後,才得到了最後的放鬆……

  不是沒有人毫無眼力地前來灌夏佐酒水,但是都被軍團長的眼神制止了。

  跟隨魯道夫回來的士兵大多出身首都星,筵席散去之後便在管家的悉心安排之下,乘坐由人工智能駕駛的懸浮車各自回家了。

  夏佐被安排在了貴賓客房。而在白天看到了亞當號後,即便再次踏足在星球地面上帶來的安心感也無法讓他放鬆下來。

  這種逼迫感混合著因此帶來的無力感重重壓在他心頭,在他一個人獨處的時候更是爆發到了極點。

  環抱著膝蓋坐在床角,夏佐從未感覺到夜晚是如此的漆黑和漫長。

  那些和凱恩相處的過往,那些零落飄散在記憶中父母的寥寥數語……成了他此時最大的溫暖倚仗。

  夏佐情不自禁地握緊了自己的左手,食指指端的指環隨着他的施力被壓進了指節,然後藉著那些似乎還殘留在掌心中的稍顯粗糙的布料溫度,漸漸給了他新生的勇氣。

  當第二天初升而起的陽光照射到他所居住的客房窗戶時,少年臉上已經恢復了之前平靜的神情。

  不,還有一些什麼不同。

  和他往常淡定平靜相比,還多了一種名為“堅毅”的存在。

  夏佐打開了窗戶,金燦色的日光下,庭院中的常綠矮木和遠處街道人群車流像是都被多添了一些新生的活力。

  比他起得更早的魯道夫已經站在了中院裡,彷彿察覺到了他注視的目光,男人轉過了身子。

  魯道夫平時就很重視軍容整肅,今天穿的更是尤為嚴整莊重,一身合體的黑金色上將服搭配純黑色的武裝帶,腳上蹬的是一雙完全包住了小腿的軍靴,再加上腰間的銀色佩劍、胸前的金色綬帶、還有亮閃閃的勛章“牆”……Alpha挺拔的軍姿在初升薄日的照耀下,英武得幾乎讓人無法直視。

  “穿成這個樣子還怎麼打架啊,”夏佐有些煩惱着這個本來就不存在的問題,唇邊卻彎起了一個小到讓人難以察覺的弧度,低聲嘟囔着,“連光甲都沒辦法駕駛了吧?”

  軍團長抬起頭看著二樓窗戶處的夏佐,少年還帶著剛起床的一點點迷糊神情,微皺的眉頭像是在被什麼問題困擾着,讓人……

  身邊已經醒酒過來的道森有點尷尬地提醒着長官:“大人,該出發了。”

  他昨天在將軍庭院的後花園裡醉睡了一宿,還是一大早被苗圃機器人發現後,注射了醒酒藥,借用了將軍的浴室後,才勉強回覆了軍姿。

  魯道夫點了一下頭,收回自己的目光後,對著侍立在旁側的管家吩咐了兩句,便帶著道森一同向議會所在的德爾加達堡趕去。

  過了一會兒,老管家就過來敲夏佐的房門了。

  示意身後跟着的機器人僕從把盥洗用具和一套嶄新的衣服放置在門邊的桌子上,管家半躬了一□子後客氣地說:“大人臨出門時讓我轉告您,他這三天裡都要去軍部和議會開會。您有什麼要求都可以向我提,如果要出門的話,也請允許我加以跟隨。”

  夏佐不太好意思受老人的躬身禮,想要還一個同樣的禮節卻被對方制止了,只好轉而詢問:“那我可以使用一下這裡的光甲訓練室嗎?”

  “當然沒問題。”管家說,然後略加躊躇後問道,“我有一個問題,可能問出來不太妥當。但是大人是我從小看護着長大的,實在是關懷心切,所以在這裡就踰矩多言了……請問:您和將軍,是什麼關係?”

  於是,夏佐被這個問題問倒了。

  Chapter 030:

  作為聯邦當之無愧的政治核心樞紐,議會所在的德爾加達堡是一座占地頗廣的橢圓形狀建築群,並且設置了重重森嚴到堪稱苛刻的防衛:不僅處在了四座人造衛星要塞的火力交叉覆蓋點,還在外圍設立了配載最新科技結晶的光甲戰備隊和微型戰艇群嚴加守衛。

  除此之外,每一位進出人員更是要進行至少兩次的身份驗證,至於粒子掃瞄設備、光能探視設備以及護衛機器人更是無處不在。

  再次核准了身份驗證後,魯道夫終於得以踏入了德爾加達堡內。

  儘管早已對這套程序熟悉無比,他還是無法壓抑住內心深處對這種充滿了故步自封般的專政行為的厭惡。

  ——永恆的民主和自由嗎?

  在他行進的一路上,不斷有人向他打着招呼,既有政府的文職人員,也有軍部的同僚們。

  魯道夫雖然臉上的表情仍舊頗為冷淡,但卻一絲不苟地向每個跟他打了招呼或者行過禮的人回著標準的軍禮。

  他行走的步伐並不太快,所以在剛轉過走廊的一個彎後,就看到了一個迎着他走過來的、身穿藏藍色四星上將服、綬帶勛章佩劍同樣一應俱全的男性Alpha軍官。

  然後……兩個人好像沒有看到對方一樣,把彼此當成空氣般目不斜視地擦肩而過。

  估摸着二人已經走出了很遠之後,因為目睹了這一過程而產生的竊竊私語才小聲流傳開來:

  “是輝星軍團的錫德里克上將和荊棘軍團的魯道夫上將。”

  “……老對頭了啊。”

  “還是這樣彼此看不順眼嗎?”

  “聽說就在不久前,魯道夫將軍還因為干涉到了輝星軍團的軍務,遭到了議會和軍部的呵斥。”

  “不不不,我聽說到的版本是魯道夫將軍拒絶了議長的好意……”

  “說起來,三大軍團裡還是溫世頓上將的人緣比較好,就是和另外兩位軍團長也相處得非常融洽。”

  “不要說這麼幼稚的話,要是荊棘軍團和輝星軍團交好的話,坐不住的就該是議會了!”

  ……

  就在這陣低聲議論還未完全停息下來的時候,眾人口中三大“主角”之一的溫世頓上將正好在議事大廳外遇到了另一位“主角”。

  一身白色幹練將軍服的溫世頓友好地向魯道夫打了個招呼:“早啊,上將。”

  “早。”魯道夫略微停了一下腳步,並未多言。

  “你這次又是戰功顯赫啊……”溫世頓感慨道,眼角順便掃了一眼魯道夫的肩章,“肩頭上的星星也該增加一兩顆了。”

  “承你吉言。”魯道夫回答得依然很簡練。

  “你真該找一個Omega了,”溫世頓笑着說,“最近幾年你越發少言寡語了。”

  “你也是。”魯道夫繼續以這種不超過5個字的說話模式回答他。

  “你這傢伙……”溫世頓很是包容地笑了笑,親熱地摟了一下魯道夫的肩膀,然後先一步走入了議事大廳。

  在大廳裡璀璨閃亮的燈光傾射下,他肩頭的肩章上的五顆金星耀眼而又奪目。

  .

  議會內閣擴大會議上,參議院議長艾登不出所料地對荊棘軍團所取得的亞洛帝戰役勝利一通連篇累牘地大肆表揚,並且對所有參戰官兵提出了不厭其煩的口頭嘉獎,同時還承諾政府將會厚葬陣亡士兵並且妥善照顧其家人。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而與之截然相反的是,則是艾登輕描淡寫地宣讀了輝星軍團在平定南十字座帝國叛亂中的“尚可”表現,並順帶一提地提拔了輝星軍團裡十數位軍官。

  魯道夫寵辱不驚地聽著兩份措辭與內容完全相反的嘉獎令,心中想的卻是:看來上次退還發情期快要到來的Omega少女一事,自此便已經可以揭過一頁了。

  只是委屈了那些出生入死的官兵……只好看看能否在其它方面多補償他們一點吧。

  但是魯道夫的平靜並未維持太久。

  因為在此次內閣擴大會議上討論的另一項重要提案,便為是否要對盤踞在蝎蛛星雲上的蟲族實行剿滅政策。

  率先提出反對意見的是內務部長埃蒙德:“近年來聯邦的幾番大戰都是曠日時久、勞民傷財,青年一代的大量新鮮血液都流入了軍隊中,然後被白白地損耗在了戰場上……若長此以往下去,雖然目前弊端還未凸顯,但假以時日,整個社會都會因之停滯乃至倒退的!”

  “自從我們人類踏入大宇宙的懷抱中以來,一直奉行的便是前進、前進、再前進的擴張步伐。”樞密秘書長傑拉德反駁道,“而且戰爭怎麼會是白白損耗呢?我們的軍隊消滅了多少醜惡的異星生物?又為人類爭取到了多少可居之地?何況已經可以確定的事實是,蝎蛛星雲上所產晶礦含純量已經超過了50%。相信能源部長對於這次出戰的必要性,會看得更清吧?”

  被點到名字後,原本不願過早發言的能源部長佈雷迪只好說道:“蝎蛛星雲上的晶礦純度確實已經超過了50%,而且僅就已探明的儲量來看,可解決整個聯邦至少兩年內的能源所需。”

  傑拉德聞言立刻露出了洋洋得意的勝利表情:“如此浩大的資源儲備,本就應該由我們人類對其進行採掘、開發、使用,才能實現其存在的價值和意義。讓給那些該死的蟲子盤踞這麼多年,已經是我們對它們的寬容和恩賜了!”

  這種人類至上論和種族優劣論是近幾個世紀以來愈發甚囂塵上的觀點,並且藉由和異星生物間幾次大規模戰役的勝多敗少,在普通民眾乃至政界中都收穫了一大批擁躉者。

  樞密秘書長顯然就是其中堅定的一員。

  但他如此直白和不經推敲的言論,首先就招到了來自同陣營的反對。

  財政部長福勒習慣性地攏了一下長袍袖口:“話雖這麼說,但是從打下蝎蛛星雲到開採能源再到能源應用,本身就需要很久的時間。聯邦近年來的財政支出一直在向軍部偏移,今年更是超過了年生產總值的20%,這是一個危險的信號。”

  “所以才需要對外擴張掠奪資源啊!”傑拉德提議道。

  他這種不負責任的說辭立刻讓福勒的嘴唇扭曲了起來。

  爭論到了這裡,參與發言的還都是文職官員,軍部統帥長和國防部長的嘴巴一個比一個閉得緊。

  議長艾登輕咳了一聲,提名自己的愛將問道:“錫德里克將軍是怎麼看的?”

  錫德里克先行了一個軍禮,然後語調不帶什麼感情地說:“身為軍人,履行國家的命令是天職。”

  艾登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而問魯道夫:“奧法裡斯上將呢?”

  魯道夫短暫地沉默了一下,才開口道:“荊棘軍團的新兵入伍年齡一直在降低,與二十年前相比,新兵在預備兵團的受訓時間已經縮短了三分之一。”

  ——這會是一個惡性循環,受訓時間短導致新兵傷亡率高,新兵傷亡率高又會導致為了及時補充兵源而進一步壓縮預備兵營的受訓時間。

  況且蝎蛛星雲已經不在人類與蟲族的接壤地帶,而是頗為偏向乃至部分接近了蟲族腹地的方位……讓剛剛結束了一場大戰役的荊棘軍團再行征伐,確實是有些勉為其難了。

  對於他這個回答,艾登當然是非常不滿意的。

  於是,憲兵總長帕爾克涼涼地插嘴道:“傷亡率高難道不是因為將領失職嗎?就算新兵受訓時間較短,科技的進步難道不能對此加以彌補嗎?”

  魯道夫的回擊只有一句話:“不如請帕爾克總長領兵出擊?”

  科技部長查爾斯是出了名的中間派,當即便開口道:“聯邦的軍事科技確實發展迅速,這是一個不爭的事實。但是請容許我提醒各位,就像福勒部長所言那樣,科技研發的力量也在向軍部進行了大幅度傾斜。民用科技更新換代的速度只有不到軍工科技的三分之一……這也是一個不太好的信號。”

  討論越發激烈起來,針對是否出兵的觀點也分成了涇渭分明的兩大派。各自都有一些至少聽上去站得住腳的理由,一時間爭論得難分難解。

  艾登緩視了一圈,見在場的幾十名軍政官員大都發表過自己的觀點後,終於做了第二次發言:“亞洛帝戰役大捷的消息傳來以後,整個聯邦的民眾都在振奮歡呼,這也讓民眾對我們這屆議會的支持率提高了8.5%。”

  被說到了與能否實現下任連任密切相關的民眾支持率,所有人都開始沉思起來。

  “聯邦近年來較為動亂,”艾登接著說,“反政府組織的煽動也開始活泛起來,在這裡要感謝錫德里克將軍為此付出的努力。近年來三角自由同盟、安托共和國、南十字座帝國……這些叛亂分子們一些蠱惑人心的說法,已經開始影響到我們民眾應有的正確判斷,甚至還有一些勢力開始鼓吹什麼Alpha、Beta、Omega應該人人平等的論調。”

  議長提高了一點音量:“Alpha、Beta和Omega原本就是平等的吧?聯邦的自由和民主之光在普照着每一位民眾!”

  魯道夫專心地盯着自己右手上的手套,彷彿純白色的針織布料上多了什麼不易察覺的繡花一樣。

  議長大人的發言仍在繼續着:“亞洛帝戰役大捷和南十字座帝國平亂之後,那些對聯邦不滿的極端分子便消停了很多,反對黨派的呼聲和民眾的支持率也呈現出了此消彼長的趨勢……因此,出兵蝎蛛星雲不僅僅是為了獲取能源,還是政治所向和民眾所期。”

  “當然,奧法裡斯上將所提出的意見也非常中肯。”艾登看了魯道夫一眼,“議會會將你的提議考慮在內,包括擴大預備兵團編製甚至擴大軍團編製,都可以在向軍部提交了可行性方案後,予以考慮……”

  最後,議長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桌子:“現在,開始針對是否出兵蝎蛛星雲進行提案表決。”

  .

  按照規定,內閣委員費迪南德·奧法裡斯僅作列席旁聽,並未參與此次是否出兵蝎蛛星雲的討論和投票表決,而是對表決過程的公正與否做出審議。

  在內閣擴大會議的午休間隙,費迪南德於議事大廳旁側的小休息室叫來了自己的孫子。

  “議長和國防部長對這次出兵勢在必得,這個消息我不是已經告訴過你了嗎?”老人一邊摩挲着手裡的木質串珠一邊說。

  為了避開德爾加達堡裡無處不在的掃瞄探測設備,他已經在休息室裡開啟了電磁隔音場域,因而可以放心地和自己的後輩說一些機密之話。

  “所以才要向他們討一個緩衝期。”魯道夫在面對自己祖父時依然站姿筆直,“軍團新兵素質這些年下降得厲害……想必輝星那邊的情況也不會好轉太多。”

  “這次出戰,不要貪功、安全第一,”費迪南德嘆了口氣,“議會只是想要一個轉移民眾注意力的發洩口。南十字座帝國不像之前反叛的那些弱小同盟國,在幾千年前奇美拉族威逼中央星域時,還是第一個前來趕赴禦敵的。輝星這次下手下得太狠,寒了不少人的心。”

  魯道夫微微點了下頭:“所幸的是,荊棘在17年前成功地斬殺過蟲族女皇,想必它們現在就算誕生出了新女皇,也不會太過強大。”

  “但是斬首戰略,這次可能不太好用了。”費迪南德提醒他道,“你務必要小心謹慎。”

  說完這句話,倆人之間便沉默了起來。

  眼看午休將要結束,費迪南德突然開口問道:“聽說你帶回來了一個Beta少年?若是你喜歡的話,Beta也挺好。雖然生育率是低了點兒,但是也算能解開你的心結。”

  “……是一個Omega。”魯道夫說,對祖父所說的“喜歡”二字卻沒有像往常那樣加以立時反駁。

  “Omega嗎?”老人的臉上聞言閃出了一絲驚喜,隨後變得凝重起來,“你要小心這個消息外洩,否則……”

  .

  而幾乎就在同一時刻,同樣在另一個休息室暫且歇息的艾登憤怒地把手中的茶杯摔在了地上。

  還盛有茶水的精緻瓷杯骨碌碌地在毛皮地毯上滾出去了好遠,茶水也隨之在潔淨的毯子上甩出了一大團淺褐色的污漬。

  “居然是一個Beta?”議長大人已經出離憤怒到風度全無了,“他是故意選了一位Beta少年帶回來給我當眾辦難堪的嗎?妮娜的血統、基因、家世哪一點比不上這個來歷不明的Beta?!”

  “居然是一個Beta!!”摔了一個杯子後依然怒氣難消的議長重複着自己說過的話,重重一腳踹翻了眼前的几案,心中對魯道夫的恨意和忌憚已經攀升至了頂端。

  作者有話要說:有認不清外國人名的妹子們,看他們的職位就好。

  內閣委員會是一個超脫於議會之外的組織,並不隨每屆政府的更換而更疊。

  其委員的產生由民眾普選而來。

  委員會的權限主要為:審議、監督和質疑。若其對議會的某項通過提案或決定提出質疑,則需進行全民投票以表決是否通過或推行。

  31、 ...

  自從遇到魯道夫以來,夏佐從來沒有想過和他之間會是什麼關係這樣的問題。

  ——是我養父的上司?

  ——是約定好了要一起變得更強的追趕對象?

  ——是免費提供Omega信息素抑制劑外加管吃管住的好心人?

  好像哪一個答案都不太能概括全部的樣子。

  陷入了對這個問題糾結中的少年,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帶著殷切希望看向他的老人:“……那個……我們……”

  老管家欣喜地又行了一個躬身禮:“我明白了。”

  夏佐:“啊?”

  ——老爺爺您到底明白了什麼啊?我還不明白的好嗎?!

  “請您放心,”老管家真誠地說,“我自己就是一個Beta,所以不會對您是Omega還是Beta這種事情有什麼偏見的。”

  “……您還是稱我為‘你’吧。”在凱恩的影響下,夏佐對於Alpha、Beta和Omega三者向來都是一視同仁,自然也不知道老管家說出的這席話是多麼難得。

  “這如何使得?”老人同樣堅持不肯讓夏佐稱他為“您”。

  僵持半天后,夏佐只好拽着管家爺爺強行跟他勾了勾小手指,商定誰都不要再用“您”這個字眼。

  “那請跟我來,”老人做了一個優雅的請入手勢,“讓我帶夏佐少爺先去就餐,再去光甲訓練室。”

  夏佐:“……”

  .

  在延續了長達三天的內閣擴大會議中,聯邦對於出兵蝎蛛星雲的提案,早在第一天上午便予以了通過。

  值得一提的是在會議最後一天的下午,關德琳夫人——Omega權益維護促進會現任會長,向議會上交了“若維促會向Alpha指派Omega時,該名Alpha僅有3次拒絶機會”的提案。

  這項提案被宣讀出來的時候,立刻在議事大廳裡掀起了一場軒然大波。

  能夠進入議事大廳裡參與政事討論的權貴們,絶大多數都是Alpha。而大部分Alpha對Omega的感情都很特殊:這是一種摻雜了渴求欲、強占欲、保護欲扭合在一起的複雜情感。所以他們能容忍Omega的各種嬌氣任性柔弱,卻不能忍受Omega以一種凌駕於Alpha之上的態度對他們頤指氣使。

  ——佔據主導的,不管是身體上還是心理上的,必須是我們。

  所以,當關德琳夫人以一名Omega的身份娓娓動聽地朗讀出這份提案時,在場的大多數Alpha都回饋了一陣哄然。

  “夫人這個提案未必太畫蛇添足了吧?”近衛總長帕爾克傲慢地說,“而且我一直覺得由維促會為Alpha指派Omega這種做法有點不太合理,應該沿襲太空開拓時期的古法:每年由剛成年的Alpha進行綜合比試,分出排名前10%的優勝基因,按照其比試成績的優劣,對當年成年的Omega進行依次挑選。”

  一身盛裝的關德琳夫人抖開了一把絹扇在胸前輕扇着,從眼尾斜瞄了一眼身穿墨綠色軍服的帕爾克,從鼻子裡哼出了一聲短音:“嗯?”

  她的伴侶是國防部長雅各布,雖然已經是對方的第二任伴侶,但是比起去世過早的前任,更能得這位軍界大佬的歡心。

  所以連議長艾登都不得不賣她一個面子,輕咳了一聲,動用職權省略了討論階段,直接跳至了投票階段。

  但是遺憾的是,這項提案終究以相差不小的票數未能得到通過。

  在下午會議的茶歇間隙中,搖着絹扇的關德琳夫人在議事大廳的門外攔住了魯道夫。

  “上將,”女人艷紅的唇色勾起了魅惑的弧度,“總有一天我要把一個Omega送上您的床。”

  “隨便。”魯道夫面無表情地說。

  “我會讓您知道,一名Omega能為您帶來的歡愉遠遠大於了……”關德琳夫人壓下了聲音,“一個小小的Beta。”

  說完,她不等魯道夫回答,便搖曳生姿地轉身離去,厚重裙襬下方的羽毛裝飾物隨着她轉身的動作輕佻地拂過了上將的靴子尖。

  “……”魯道夫看著她的背影卻微微皺起了雙眉。

  ——究竟有多少人知道夏佐了?

  正在他皺眉沉思的時候,肩膀處被人輕拍了一下。

  回過身發現後,卻發現是軍部兩位最大實權者之一:統帥長馬歇爾。

  “元帥。”魯道夫行了一個軍禮。

  馬歇爾把自己的視線多停留在關德琳的背影上了兩秒鐘:“……一個聰明的女人。”

  魯道夫沒有說話,而是伸出手指扶了一下自己並沒有歪斜的帽檐。

  “她早就看出來你背後所隱藏的軍事、政治價值了,”統帥長低聲說,“如果不是年齡不合適的話,恐怕她都會親自爬上你的床。”

  “您比我合適被爬床。”魯道夫淡淡地說。

  “……不要開這麼無聊的玩笑!”統帥長用力拍了拍得力下屬的肩膀,“聽說你帶回了一個小Beta來打關德琳的臉?幹得不錯!……散會後一起喝個茶?”

  魯道夫:“……”

  ——是所有人都已經知道夏佐的存在了嗎?

  .

  軍部大樓設立在和德爾加達堡遙相呼應的正南方。若是從空中俯瞰的話,整座建築物就會呈現出一個標準的六芒星形,分別用作軍備、軍務、艦艇、光甲、幕僚和財務六個部門的辦公場所。

  統帥長的辦公室在“六芒星”的正中央。

  在邀請了魯道夫一同飲茶後,馬歇爾便偕同他一起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事前得到了命令的智能機器人已經將茶道的相關用具排放整齊,房間裡也熏好了辛冽中能讓人放鬆精神的佛手柑熏香。

  統帥長慢慢在茶壺中傾倒入了一道白氣裊繞的水流:“這次出兵蝎蛛星雲,莫說是你,連我也是十分不情願的。”

  魯道夫坐得端正,摘去軍帽露出的鉑金色短髮映襯着他深灰色的眼睛,即便隔着氤氳的蒸霧也透着一股子剛毅神色。

  “若你得勝歸來,”馬歇爾慢慢地說,“艾登和雅各布許你五星上將的銜位。”

  “我看重的並不是這個。”魯道夫接過統帥長遞過來的小巧茶盞後說。

  “但你如果不升上五星上將之位,又怎能榮任元帥之職?”馬歇爾輕聲說出了這樣重份量的話語。

  “這也不是我所看重的……”魯道夫坦言,“我只願能護住每一個把性命交到我手上的士兵。”

  “軍部一直以來都是超脫在政治爭鬥之外的,”馬歇爾說,“但是雅各布的野心很大……說起來,你以為關德琳那個女人在挑選伴侶的時候,為什麼那麼堅持地選擇了他?”

  魯道夫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就連三大軍團的心思,也早就不齊了。”馬歇爾長嘆了一口氣,“我一直認為:軍人應該有軍人堅持的原則,不應該被政界介入太多。可惜,600多年前那次……”

  他突然停住了這句話。

  只是,魯道夫並沒有注意到他的這句欲言又止。

  “我已經活得夠久了,肯定熬不過雅各布和艾登的。”馬歇爾換了話題,“聯邦政治裡日益臃腫的積毒是你我都心知肚明的事實。若在這種情況下,軍部還被那些鑽營逐利的政客們帶著走,就該天下大亂了……錫德里克這次對南十字座帝國的下手所帶來的惡劣影響,還在後頭呢。”

  魯道夫慢慢啜飲着手中的茶水,只是入口嘗到的全是苦澀滋味。

  “溫士頓的心思太活泛,”馬歇爾見他喝完,緊接着親手又續上了一杯,“錫德里克做事情太死板……若你不能接過我身上的擔子,聯邦的基業可能就會毀在當代。”

  “那麼多未婚配的Alpha,關德琳為什麼把你看在了眼裡?——雅各布看得也很清楚,所以他才會聯合艾登一起,無論如何也要做到能對你施加影響力。”馬歇爾又長嘆了一口氣,“聯邦這艘大船……願意搶舵的人越來越多了,可惜沒人願意去補一下漏水的船艙。”

  “你願意接任軍部的統帥長嗎?”馬歇爾最後直視着魯道夫的眼睛問。

  .

  當天,直到入夜時分,魯道夫才回到自己的府邸中。

  他雖然未吃晚飯,並且被統帥長灌了一肚子苦丁茶水,但卻胃口全無。

  按照往常的慣例,荊棘軍團在取得了收復整個星系的戰役勝利後,應該會有至少兩年的休養生息期。然而,議會卻下令要在最遲一年後看到軍團的首勝。

  此次出征蝎蛛星雲,將以荊棘軍團為主力,魏瑪帝國、西格瑪共和國、獅子座自由城邦三方的戍衛軍團為輔翼,動用總兵量達600萬人、戰艦數目近6萬餘艘之巨,由軍團長魯道夫擔任總司令官。

  當然,議會和軍部也知道這次的緊急出兵對荊棘軍團而言也頗有難處,所以大方地批准了魯道夫此前數次對擴編軍團和預備兵團的申請。

  只是有傳言稱,議長原本打算批准的擴編申請為此前編製的三倍,最後卻只批覆到了兩倍——還額外要求,必須要在荊棘軍團取得決定勝果之後才可施行。

  不過好歹議會也知道輕重緩急,對預備兵團的擴編準可倒是痛快地下發了。

  魯道夫於府邸中院裡走下懸浮車後,在正樓門前駐足了良久……他從未覺得穿在身上的全套上將制服是那樣沉重,連着肩上的三星肩章、胸前的層疊勛章還有腰間鐫刻着那頂荊棘冠冕的佩劍,一起繁鉅地、死死地壓在了他的心頭。

  他在門外站的時間非常之久,久到月幕自中天鋪陳而下,籠罩過所有的纖毫畢現,直到……

  二樓的窗戶“嘩啦”一聲被打開了,少年自窗戶處探出了半個身子:

  “站在院子裡的那個大叔,你是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嗎?”

  32、 ...

  來自人造行星月娥一號的折光比古地球時代的月亮更加清透澈亮,柔和的薄光把上將府邸的中院和主樓都掩攏入一層微茫的輕紗中,靜謐得讓人不由心生安適寧定。

  魯道夫抬起頭與用帶著笑意的語調喊自己“大叔”的少年相視,雖然肩上的承擔的份量並未感到有所減輕,但卻多了一些無可畏懼的一往無前。

  早已在客廳中等候多時的管家立刻開門相迎,並且詢問他是否需要即刻用餐。

  “不必,去歇着吧。”魯道夫摘下軍帽和手套交給管家手中,便抬步向二樓走去。

  夏佐喊了那麼一嗓子後,已經重新回去學習這兩天鑽研的光甲光路整合原理了。

  魯道夫進來的時候,他正皺眉看著光腦終端投射在半空中的兩幅光甲光路圖,專心致志得連房間裡多了個人都沒發覺。

  “這是睚眥的光路圖?”魯道夫看了半天后,用手點了一下右邊的那個投影。

  隨着他的動作,那副立體光路圖立刻顫巍巍地變換了一點兒角度。

  這下突如其來的視角變換,立刻打斷了夏佐原本就進展不太順利的辨識。

  “對啊,”他聲音有些悶悶地說,“可是我還是有點看不太明白。”

  “睚眥有自檢系統的,”魯道夫說,“而且它的主體材質是加入了碲元素的鈦鎳合金,在不損及智能中樞和儲備材料充足的情況下,可以自主調整修復甚至再生被損毀的部位。”

  “那你能看得懂睚眥的光路圖嗎?”夏佐問。

  “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以後教你。”魯道夫輕聲說。

  伸了個懶腰站起身來後,夏佐才正眼看了男人第一眼:“……你看起來好像很累的樣子?”

  “有一點。”魯道夫解下自己腰間的佩劍後本想隨手擱在手邊的桌子上,但看到少年落在劍上的好奇目光便轉手遞給了他。

  夏佐接過上將佩劍在手裡把玩着,微微垂下的眼睛被燈光在下眼瞼上打下了一圈羽翼般的睫毛投影。而隨着他低頭的動作,少年纖細的脖頸和微微挑起的脊椎骨在沒入衣領中後延伸出了一道弧線優美的隱約遐思。

  魯道夫:“……”

  “……太不實用了。”夏佐拔出劍後看了看未開刃的劍身有些不太滿意地說。

  眼看著他還想伸手彎折一下以測試佩劍的韌度和硬度,魯道夫急忙制止了他:“這不過是個裝飾品。”

  “冷兵器的話,我還是更喜歡長槍和格鬥刺。”夏佐把佩劍還給男人,“為什麼當將軍還要穿得那麼累贅?”

  “為了體現身份吧?”魯道夫用指尖摩挲了一下劍柄處雕刻的荊棘冠冕,然後把劍擱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那如果遇到戰鬥了怎麼辦?”常年在半廢棄星球上長大、需要時刻和異星生物戰鬥的少年的思維模式中充滿了警惕意識。

  “脫掉?”魯道夫也還沒有遇到這種情況,所以不太肯定地回答。

  “那你現在不用體現將軍的身份,可不可以也脫下來?”夏佐朝他身上那堆層疊堆覆的勛章努了下嘴,“它們看起來壓得你很累。”

  “……”魯道夫默默地脫下了自己的外套,擱在了夏佐的床尾。

  Alpha的身體素質大多非常出色,在體形上的表現就是普遍都很強壯魁梧。

  作為被公認為基因純正、優秀的典範,魯道夫的身材更是高大挺拔,肌肉的線條爆發力十足而又毫不誇張。身穿制服的時候一派器宇軒昂得玉樹臨風,如今僅僅穿著一件襯衣,卻又顯示出了一種不動聲色的強大壓迫感。

  夏佐輕輕地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唇:“喂……我們來打架吧!”

  “!!!”魯道夫有點發呆地看著他,半晌後才搖了下頭,“你打不過我的。”

  見獵心喜的夏佐卻不肯就這樣放過他,話沒說完已經拉好了格鬥的架勢:“不試試怎麼知道呢?”

  “凱恩也打不過我的。”魯道夫卻並沒有接受他這個吸引力十足的邀戰。

  這倒不是因為他看不起夏佐,而是在確認了對方信息素對自己的吸引力之大後,不敢去和他有太過親密的接觸。

  雖然卡特信誓旦旦地保證自己出品的抑制劑能絶對杜絶氣息的任何洩露,但這是在首都星上,而且現在已經不知道有多少人知曉他帶回了一個Beta而在關注着這裡……

  “那好吧。”夏佐有些失望地坐了回去,凱恩臨走之前,他確實還打不過對方。

  “……以後有機會的。”魯道夫只好這樣安撫他。

  “嗯,”夏佐點了點頭,“不過你今天確實看上去很累,所以我還是別趁人之危了,不然會勝之不武的。”

  魯道夫:“……”

  夏佐很想繼續看自己的書,但是他房間裡不請自來的Alpha一點要走的意思都沒有,而且這還是個他難得不感到討厭的Alpha。

  在“自己去看書把對方扔在一旁”和“找什麼話題一起聊一聊”這兩個選項之間猶豫了一下,夏佐還是決定奉獻出來一點寶貴的時間和愛心,關懷一下對自己管吃管住的男人:“……開會比你去打仗還要累嗎?”

  魯道夫沉默了一會兒:“議會要派荊棘和蟲族開戰了。”

  “是因為蟲族又侵佔了人類的星球?”夏佐問。

  魯道夫的眉峰輕輕地挑起了一個微小的弧度:“並不是。”

  “那為什麼還要開戰?”夏佐十分不解,“打仗是要死很多人的啊!”

  “為了得到蟲族地盤上的晶礦能源。”

  聽到這個答案,夏佐無語了好久:“……我還以為像喬治亞那樣唯利是圖的人並不多見呢。”

  回想片刻之後,魯道夫才記起來喬治亞是那艘招來了黯夜歌姬號的星艦長官,便說道:“喬治亞那種人貪的只是余財,議會的有些人,想要貪慕的東西卻更大。”

  “不要擔心,我會幫你的。”夏佐學着凱恩給自己打氣的樣子,在魯道夫肩上錘了一下。

  魯道夫卻沒有立刻回應他的好意,而是站起身來,在房間裡踱了好幾步後,才像是下定了最後的決心:“我在下午的時候,曾和祖父商議了讓你在奧法裡斯家的屬星上進入軍校學習是否可行。”

  “我可以在曙光號上自學的,”夏佐有點不捨得和睚眥分開,“曙光和睚眥都可以教我。”

  “如果想成為一名將軍的話,這是最快的途徑。”魯道夫說,“軍團快要開赴前線了,最晚要在一年後取得首勝……而你在光甲駕駛和近身格鬥上比很多新兵都要表現優異,想要成為一名優秀的軍官,欠缺的只是戰事指揮和戰術修養方面的系統學習。這些東西你在軍團裡學到的只會是很片面的感悟,而在軍校中卻用不到一年的時間就差不多能夠完成,然後正好可以趕上到軍團裡參加實戰……”

  這段話他除了在中間短暫地停頓了兩下後,其餘部分都說得既快又急,與其說像是在說服夏佐,倒不如是在用這些說辭來說服自己。

  夏佐稍微偏着頭想了想後,便爽快地答應道:“好。”

  魯道夫:“……”

  男人臉上瞬間出現的空白神情讓夏佐覺得非常有意思:“……是我回答錯了?那你希望我的答案是什麼?”

  魯道夫的臉上寫滿了面無表情,好半天后才說道:“我會送你到天龍座星系塞納星上的第九軍校……它雖然沒有首都星上的聖西爾軍校排名高,但是會面向Beta招生,而且屬於奧法裡斯家的勢力範圍。”

  第九軍校的全名是:天龍座星系塞納星普林姆斯聯闔第九軍事科技大學,不過這個名字太過冗長,所以民眾一般叫它:荊棘軍校。而由於它設立在奧法裡斯家族的屬星上,本身就被打上了荊棘軍團太過深刻的痕跡,因此所畢業的學生也大都會將荊棘軍團作為從軍的首選。

  “哦。”夏佐乖乖點頭。

  “我會幫你列出有關戰事指揮和戰術修養的必學科目。”魯道夫還是語調沒什麼起伏地說。

  “哦。”夏佐繼續點頭。

  “最理想的情況是你能在8個月左右的時間學完全部課程,這樣我派人接你趕赴蝎蛛星雲時正好可以趕上針對蟲族的第一次大作戰。”魯道夫說話的語氣象極了在乾巴巴地背書。

  “哦。”夏佐接着點頭。

  “我會讓卡特中校跟你一起去塞納星的。”魯道夫的聲音越來越硬邦邦起來。

  “哦。”夏佐還是點頭。

  魯道夫:“……”

  夏佐:“?”

  半天后,夏佐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啊”了一聲。

  “你會和我全息影像聊天嗎?”少年期待地看著他,“就像是你和奧法裡斯爺爺聊天那樣……我還從來沒有和人全息影像聊過天呢!”

  “會。”上將眉間不自覺皺起的紋路突然一下子變得柔和了。

  .

  一時間,兩個人之間的氣氛突然有些……

  夏佐有些不太習慣這種沉默,這讓他覺得有一點點不太自在:全身的毛孔像是被撐開了一樣有着一種空落落的期待,但是又不太像在面對嚙齒暴鼠時的緊張應激反應。

  因為搞不清楚這種感覺,索性就把它丟在一邊好了。

  於是少年關切地看了一眼比自己年長的男人:“你看起來還是很疲憊?要不要去早點休息?”

  ——快點兒去休息吧,我還要看睚眥的光路圖呢。

  “好。”軍團長這樣說著,卻伸出手指用力地按了按自己的眉心。

  “是有哪裡不舒服嗎?”夏佐注意到了他的動作,“有點頭疼?”

  “還好。”魯道夫收回了手指,但是眉間依然緊鎖,而且神情也並不是很輕鬆。

  “要不要我幫你按一下?”夏佐很有誠意地問道,“凱恩有教過我這個的……”

  ——按完不疼後你就可以趕緊走了。

  軍團長再次深深地懷疑心腹愛將對養子的教育究竟是一種怎樣的奇葩模式,傳授按摩技能的目的難道不是只為了己身的享樂嗎?

  夏佐卻拿他的沉默當成了默認,起身把坐著的椅子拉到床邊,還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床。

  一個Alpha,在和自己很有好感的Omega獨處一室,這個Omega還拍了拍他的床催促自己快點過去。

  這個時候停在原地或者轉身離去還是不是人了!

  一向將“與本能相抗爭”當作口頭禪和訓斥部將用語的魯道夫上將,此時此景之下終於屈從了內心的欲求……在他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邁步過去並且躺了下去。

  夏佐並沒有注意到他內心的掙扎,反而向他解釋道:“你進來之前我剛剛洗過手,要不要我再去洗一次?”

  “……不用。”將軍陷入了無法自拔的天人交戰中。

  緊接着,當少年纖細的手指落在他額前時,什麼天人交戰、什麼內心掙扎……全都不翼而飛得不留痕跡了。

  微涼的指端按壓在眉間的穴位上,與外表細弱的手指相反的是其間所蘊含的不容小覷的力道……此刻正在輕重急緩分明地沿著上將的眉端經由太陽穴揉摁至頭頂的百會處。

  “這裡我會用力一下,可能會有一點點痛,”夏佐輕聲說,“但是痛完會比較舒服一些。”

  卡特醫生配置的抑制劑果然無愧於他“天才”的自我式表揚,如此近距離之下都沒有發生什麼信息素交融的情況……但這卻讓魯道夫心裡居然多了一種患得患失的微妙情緒。

  只是不管是身下的床鋪還是離他很近的少年,身上都傳來了一種恬然悠緩的氣息,讓人舒服到只想將自己全部放鬆。

  於是,在經歷了三天的扯皮拌嘴無數、勾心鬥角頻發、敵友身份多變的政客遊戲而變得疲乏無比的上將,在夏佐一圈按摩還沒做完的時候,就……

  居然睡着了!

  夏佐很是無奈地看著在自己床上睡得很是安穩的男人,在將房間裡的溫度調整到了適宜睡眠之後,拍了拍自己的手,轉身繼續研究睚眥的光路圖去了。

  ——不知道床上還能不能再擠得下一個人?

  ——算了,我還是去打地鋪吧。

  .

  .

  .

  一覺無夢好眠之後,魯道夫第二天醒轉得很早。在睜眼的瞬間,他半天都未能反應過來自己究竟身在何處。

  半撐起身子坐起來之後,他所蓋薄毯的一個邊角隨着他的動作垂落到了地面上一點點。

  然後……上將伸手去勾薄毯的動作就凝固在了那裡——

  在距離床鋪不到三米的地方,墊着一床羽被的少年睡得正熟。他頭上的半空中還懸浮着一副半完成的光甲光路圖:仔細分辨的話,正是睚眥的主光路架構。

  魯道夫從床上起身而下,輕手輕腳地走到蜷着身子安睡的夏佐身邊,伸手把他摟在了懷裡。

  少年被抱起的份量比他想像中的更輕。

  從來沒有做過橫抱動作的上將,從輕手輕腳成功地升級到了笨手笨腳。

  他小心地把夏佐放到了床上……彼時,初生的陽光剛剛從窗外透出了一絲微光,少年精緻而又雋秀的五官在這層輝亮的薄光中像是世間最易碎的藝術品。

  Alpha控制不住地俯低下了身子。

  作者有話要說:

  凱恩教育日誌

  夏佐軟糰子:凱恩,今天我們學習什麼?是要學揍人嗎?

  凱恩:【敲糰子一個爆慄】要叫我“老爹”!

  夏佐軟糰子:老爹,我們今天接着學揍人嗎?

  凱恩:不,今天我們學習的內容更重要!

  夏佐軟糰子:好棒!!!是要學習駕駛光甲了嗎?

  凱恩:不,比光甲更重要……

  ……

  ……

  ……

  夏佐軟糰子:……為什麼要學習按摩?

  凱恩:因為這是一項非常重要的技能,難道你不想用它來表達對老爹的愛嗎?

  夏佐軟糰子:TT

  凱恩:學會了今天晚上不吃營養劑!

  夏佐軟糰子:\(^o^)/~

  33、 ...

  早在魯道夫抱起夏佐的時候,一向在睡覺時都處於警戒狀態的少年其實已經有一點點似是而非的察覺了。

  但是他昨天為了理順睚眥的光路圖本身就睡得很晚,再加上基本弄懂了它的主架構後又心癢難耐地動手自己試着搭建了一下,嘗試到一半才因為實在抵擋不住睏意而睡去。

  而再次托那個混球的福,在氣息已經有過初步交融之下,夏佐對魯道夫身上的信息素非但沒有排斥之感,反而因為有所熟悉而頗為安心。

  魯道夫在少年眼罩上輕輕地印下了一個吻。

  當Alpha的雙唇落上去的時候,他和正在好眠中的Omega的呼吸纏纏裊裊地交匯融合在了一起……像是一條無形的絲縧飄飄蕩蕩地繞了開來。

  魯道夫突然覺得自己的心裡宛若多了一點極輕忽又極沉甸甸的東西……

  再次控制不住地,他抬起了自己的雙唇轉而向下落去。

  夏佐翻了一個身。

  這個動作打斷了魯道夫心中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綺思。

  他像是被猛然驚醒了一樣,一連往後退了好幾步,看向在床上睡覺的夏佐的眼神複雜而又微妙。

  ——那是一個Omega……

  ——但是他注射過抑制劑……

  ——……Omega?

  上將站在床前的動作彷彿中了時間魔法一樣凝滯在了那裡,直到窗外初陽的薄光已經轉為向明烈過渡,他才挪動了自己的腳步。

  但是轉身走了兩步後,就又停了下來。

  .

  儘管昨夜睡得較晚,但由於生物鐘的作用,夏佐並沒有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他只是比往日稍微晚了大約1個小時,然後一睜開眼睛就輕輕地“啊”了一聲:

  在離他不遠懸浮着的那副半完工的光路圖,已經被人標註出了三處銜接錯誤的地方,並且每處錯誤之處都加上了詳細的分析說明。

  ——看不出來,那個Alpha的字寫得倒是很漂亮。

  ——唔……果然是這裡有些小毛病,怪不得昨天總覺得有什麼不對的地方但是太困了所以就先去睡了……

  ——等等,昨天晚上我好像不是在床上睡的?

  ——那我現在怎麼會在床上……

  ——……

  取下眼罩揉了半天眼睛的少年揉來揉去也沒有揉掉剛起床的迷糊感……他一般睡覺時是要摘下眼罩的,畢竟超柔纖皮再貼合皮膚,再讓人覺得像是第二層肌膚,戴時間長了之後也會讓人覺得不太舒服。

  但是昨天一是因為他睡得太晚太困,二是因為房間裡多了一隻無論如何都不肯回自己房間裡睡覺的Alpha,所以他就忘記摘掉眼罩了。

  一邊揉着眼睛,夏佐一邊去看那副被人指正了錯誤的光甲光路圖,思索漸深之後不由得放下了左手……

  ——!!!

  夏佐急忙又用左手遮住了左眼,接着拿開,接着再遮住……

  如此反覆再三之後,他才難以置信地放下了自己的左手。

  當看什麼事物都會擅自加上他所不能理解的點、線組合的左眼,看向那副同樣由線條構成的光路圖時,眼睛裡這次出現的點、線居然第一次讓他明白了是什麼意思。

  ——那些視野裡多出來的線條赫然組成了未完成的光路圖的另一部分!而多出來的三個圈點則是和魯道夫標出來三處失誤完全重合在了一起!

  夏佐呆呆地看著那副光路圖,半天都回不過來神。

  如果……如果這是他的父母為他留下的最後遺產,那真是彌足寶貴到他根本估計不出來也不願估算它的價值。

  光路圖漸漸地變得模糊起來……少年不知何時起,已是淚流滿面。

  .

  等到收拾好情緒後,上午已經過去了一半的時光。

  夏佐走下樓時很是有些難為情,這還是他第一次起得這麼晚。

  像是沒有看出來他的窘迫一樣,管家用了一種老懷甚慰的目光迎接了他的下樓。

  ——昨天將軍是在夏佐少爺房間裡過的夜……真是……各種太好了!

  ——只是將軍怎麼能一大早地就把夏佐少爺扔在一旁不管呢?尤其是夏佐少爺還起得這麼晚……看來以後要找個機會點醒一下將軍,不能總把精力放到軍務上去,還要懂得關心照顧人啊……

  正在客廳裡喝茶的魯道夫在看到他之後卻動作停滯了起來,半舉着杯子就僵硬在了那裡。

  因為,走下樓的少年……

  沒有帶眼罩。

  雖然臉上依然沒有任何表情的變化,但是Alpha心裡已經充滿了一種消極的自我懷疑:

  ——他發現我吻他了?

  ——覺得很難以接受甚至很噁心?

  ——……所以連眼罩都摘下來甚至扔掉了?

  夏佐沒有察覺到魯道夫的內心交鋒,語氣很輕快地向他打了個招呼:“早~”

  魯道夫的手繼續動了,延續上剛剛做到一半的動作,有些生硬地把茶杯舉至唇邊,然後……

  一飲而盡。

  夏佐說完“早”後,自己都有點不好意思起來:“……我平時不是起這麼晚的。”

  “以後不要睡得那麼晚。”魯道夫放下茶杯淡淡地說。

  “哦。”夏佐乖乖點頭,而後又眨了幾下眼睛後,嘆了口氣,重新帶上了那個白色的眼罩。

  他還是無法適應那麼雜亂的點線纏繞在一起,這裡面一定有着什麼他不知道的使用方法……

  不過在學習光甲或者星艦的線路圖時應該可以幫得上大忙,少年樂觀地安慰着自己:光路圖、能量線路圖、武器裝載節點選擇……需要學習的東西還有很多呢!

  早在剛一看到他的時候,老管家就已經對廚房下了指令。所以在夏佐在桌子前坐下沒多久,托着餐盤和食物排隊而來的小型機器人剛一出現就收穫到了少年亮閃閃的眼神。

  最先被端在他面前的是一碗他叫不出來名字的東西。

  “這是粥?”夏佐好奇地用調羹舀起了一勺嘗了一口,伊文曾經給他做過一次,但是樣子卻不太相似,“好像還挺好吃的。”

  “這是紅豆粥,”老管家和藹地說,“在古地球時代一般象徵著……”

  “覺得好吃就讓廚房多做。”魯道夫打斷了他的話,然後轉而對老管家說,“並沒有。”

  “我還是更喜歡吃肉,”夏佐推開紅豆粥,轉而去拿一盤酥黃焦軟、異香撲鼻的小肋排,“之前凱恩都是在我訓練中一點錯誤都沒犯時,才準我吃肉……如果做不到的話,只能看他一個人吃。”

  “……”魯道夫再次懷疑起自己的下屬在教養小孩子這件事上究竟靠不靠譜來。

  ——這會不會影響到他以後教育孩子的態度?

  “凱恩還說過些什麼?”魯道夫放下手中的茶杯問道。

  “挺多的,”夏佐暫時停下了吃東西的動作,學着凱恩說話的腔調模仿道:“打獵的任務以後就交給你了,因為我要思考人類存在的意義這種重要問題。”

  魯道夫:“……”

  “雖然Alpha、Beta、Omega三者是平等的,但是你作為男孩子來說,必須要承擔起更大的責任。所以從明天起,採礦的工作也由你來做好了。”

  魯道夫:“……”

  “要對大叔有關切的呵護之心。Papa今天真的好累,所以你來給我按摩十分鐘先……”

  魯道夫:“……”

  “又要收拾屋子了嗎?我看著並不亂啊……老爹教你個秘籍,叫作‘我不睜眼世界就不存在’大法。你閉上眼睛試試,是不是看不到房間裡的亂糟糟了?”

  魯道夫:“……”

  老管家也無聲地樂了起來,他也是知道凱恩的:在十多年前的廚房保衛戰裡,那小子是個比康納德大校還要難纏的存在。

  將軍沒有笑,他開始因為之前想到的那個問題有些憂慮了起來。

  .

  軍團開拔之前需要做的事情還很多,尤其這次要和三個聯盟國一併出兵,相互之間如何協作、軍備物質的調撥、戰略方案的選定……一件一件的事情全部積堆在了一起。

  魯道夫這次帶回來的60名士兵在道森准將和康納德大校的帶領下,整日為了這些瑣事疲於奔命。

  特別是康納德的脾氣在面臨那些繁碎的、甚至故意有人為難的行政事務時總是會變得更為火爆,僅僅一個多星期就在軍備部門和軍務部門掀過好幾次桌子了。

  等到道森終於將出發事務初步完成得差不多後,就在一個晴朗的下午趕去向自己長官進行彙報。

  當準將在得到允許,走進上將府邸的大門時,他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兩週前剛凱旋歸來的時光——

  那些徹夜狂歡和不醉不歸的場景彷彿還發生在昨日,但是卻已經又到了再次出征的時刻了。

  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在將軍家討得一杯好酒再次喝個酩酊大醉啊……

  將軍家花園的月色,真美。

  這一週多以來,魯道夫幾乎推掉了所有的應酬,在自己家裡過起了深居簡出的生活。

  他和凱恩在對待夏佐的教育態度上截然不同,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這是最基本的原則,除了傾囊相授包括光甲、格鬥等技巧之外,還經常和他談及一些聯邦的歷史和對局勢的分析等。

  雖然這些知識夏佐很少知道,但是少年卻有一種超乎他年齡的敏鋭眼光,對事件的評價往往所述不太專業但觀點卻一針見血,讓魯道夫意外之餘卻又和他相談得甚為投機。

  走進光甲訓練室才找到自己長官的道森,推開門所見到的就是魯道夫和夏佐席地而坐,對著全息投影中兩架光甲的交戰過程低聲討論的場景。

  准將在門口站了會兒,有些不太確定自己這時候開口打斷這一看上去融洽無比的場面是不是合適。直到魯道夫發現了他後,才先行了軍禮後才彙報導:“大人,一應事務已基本準備就緒,軍部要求我們回述開赴前線的時間。”

  魯道夫沒有馬上說話,而是沉默了一會兒後才說:“就按照軍部定下的日子吧。”

  “我們要離開這裡了嗎?”夏佐有點依依不捨這段時間的相處。

  魯道夫輕輕地點了一下頭。

  夏佐站起身來,他自來到曙光號上之後身高已經拔高了一小截,然後向Alpha伸出了右手:“我會儘快在學校完成你要求的戰事指揮和戰術修養學習的。”

  魯道夫把自己的右手放在夏佐的右手中,藉著他的拉拽之力站起身來——少年已經長到了快到他肩膀的地方。

  “祝您所向克捷!”夏佐用力地握了一下他的手,然後調皮地眨了眨眼睛,“……也願我能與你早日並肩作戰。”

  .

  厄俄斯號在接上了所有軍團成員後,將會先返還到曙光號上,接着再接上卡特中校一起前往天龍座星系的塞納星。

  離開厄俄斯號之前,魯道夫給夏佐留下了一枚雙向固定通訊器,這種體積不大的儀器一經推出就最受年輕的情侶歡迎,號稱哪怕處於宇宙的兩端也可以保證對方之間聯繫的毫無間斷。

  結果,魯道夫剛一回到曙光號上,就被一隻光球堵在了門口,一連串地問他:“將軍夫人呢將軍夫人呢您把夏佐小少年弄丟到哪裡去了!”

  魯道夫沉默了一下,罕見地沒有呵斥它,而是繞過了它繼續往自己的艦橋指揮艙裡走。

  光球在他後面緊追不捨:“您現在已經連穿過人家都不屑於去做了嗎!說好的要永遠拿人家當小寶貝呢!!!”

  康納德從它身體裡直接穿了過去。

  “說的不是你混蛋!”光球氣壞了。

  康納德嘻嘻哈哈地回頭沖它打招呼:“嗨~混球!”

  光球:“……”

  在艦橋指揮艙前,光球終於又堵住了主人,眼淚汪汪地衝他控訴道:“為什麼你們只是離開了兩個多星期就讓世界發生了這麼大的變化?您知道嗎我已經把您房間裡的單人床換成了大大的軟軟的怎樣滾床單都不會掉下去的超大號雙人床!為了能放得下那張床我還扔了您的桌子!我都付出了這麼大的犧牲為什麼你不把將軍夫人帶回來?!是你喜新厭舊朝三暮四見異思遷了嗎你再這樣下去一輩子都會找不到老婆的到時候不要抱怨我不管你!”

  魯道夫:“說完了嗎?”

  光球:“啊嘞?”

  魯道夫:“說完了就閃開。”

  光球抖抖縮縮地讓到一邊,然後在主人走進艦橋大門後,才向道森問道:“……他剛剛沒有吼我?”

  “好像是。”道森看了一眼將軍的背影。

  光球繼續難以置信地問:“也沒有關我小黑屋?”

  “這個我確定。”道森肯定地說。

  光球呆了一呆,然後從身上突然射出了萬丈光芒,還夾雜着綵帶飄飄、繁光點點,搞得走進指揮艙前的那段走廊上全是聲色效果。

  連一向冷靜自持的道森都被它弄得嚇了一跳:“你又在亂搞鬼些什麼?”

  光球連蹦帶跳地打着滾:“我快要有將軍夫人了!!!”

  道森:“……”

  康納德從後面趕上,伸手摟住了道森的肩膀把他往艦橋裡帶:“別理那個球,它一向智商不太夠用,大概前幾天被關小黑屋之後就自暴自棄直接變負數了。”

  .

  在得到魯道夫的命令後,卡特中校已經向他抱怨過一次了,如今在見到夏佐的面後更是怨氣衝天地說:“將軍打亂了我的全部計劃!”

  醫生一邊指揮着機器人搬運自己的醫療設備,一邊怒氣衝衝:“我為你調試出了完美的抑制劑,既不會散逸你的信息素氣息,又能緩步促進你的二次發育……三個月,只需要三個月,就可以結束這整個過程。結果他居然要把你送到軍校裡去!軍校裡有什麼?那裡面全是一群Alpha!”

  “不要擔心,”夏佐一邊說一邊翻着手裡的《聯邦軍事史》,“我會打敗他們保護你的。”

  卡特:……你到底有沒有做Omega的自覺啊!

  《聯邦軍事史》是一部鴻篇巨製,如果要細讀的話,恐怕耗費年許這種說法也毫不誇張。

  夏佐着重看的是戰艦卷,但是他翻遍了曾服役和現服役的所有戰艦名稱,都未能發現“夏娃號”這三個字。

  儘管這個結果早已在他的預料之中,因為他早已通過了各種方式檢索——包括使用魯道夫的資料庫權限——都沒有找到任何“夏娃號”的記載,但是希望再次落空之後,他還是在心中難免消沉很久。

  這甚至讓他有時候懷疑自己當初聽到的那句話,是不是一個癔夢……

  可是,那種午夜夢迴時的撕痛感覺,卻又是那樣的真實。

  .

  夏佐進入第九軍校後表現得非常低調,像他這樣由軍團直接引薦的例子並不少見,大多是一種預備軍官的培養方式,所以也並未引起除卻有心人之外的注意力。

  值得一提的是,凱恩也曾進入過第九軍校學習過,不少光甲系的老師直到現在都在津津樂道着那個將光甲操控得驚艷絶倫的Beta。

  然而,他在第一堂戰術修養課上,就收到了一份意外但絶不驚喜的“禮物”。

  因為像是戰術修養或者戰事指揮這種需要運用戰爭模擬設備的課程,必須要使用專門的教室和專業的儀器,所以學生無法象學習軍史課或是兵種課這樣的科目一樣,直接通過光腦聯網進行學習。

  於是,挑了一個不起眼的位置坐下,並且因為第一次接觸戰爭模擬器而興奮不已的夏佐,在剛一上課後,就被澆了一頭的冷水。

  一個身穿不但華麗而且繁複的宮廷式禮服的男性Alpha走上了講台的位置,一副裝飾用的無框眼鏡讓他隱於其後的眼神變得讓人看得不太分明。

  男人勾起了一側的唇角,用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說:“很高興大家來聽我的課,今天我將會為大家講述戰術修養中最至關重要的一節課:逃跑的藝術。”

  台下立刻哄然一片。

  願意來到這裡就學的學生大多是荊棘軍團的仰慕者,對於軍團長期以來的強硬開拓精神都是推崇至極,又正處於血氣方剛的年紀,所以“逃跑”這種說法當然遭到了他們集體地嗤之以鼻。

  “……戰場上,在明知自己身處劣勢的情況下,只有保全了性命才能獲得東山再起的機會……”

  台下的噓聲更大了。

  夏佐收拾好自己的平台光腦,從後門離開了教室。

  跟在他身後犀利鋒鋭的目光如影隨形。

  是范倫丁。

  34、 ...

  Chapter 034:

  作為聯邦名義上的頭號通緝犯,范倫丁路德維希的行蹤一向飄忽不定。

  關於他的事蹟甚至被一些星際吟遊詩人編成了歌謡傳頌,內容則大多將他描述為了一位追求自由、劫富濟貧、浪蕩不覊的……經常和一些貴族Omega鬧出各種花邊緋聞的風流浪子。

  這也讓他成了“聯邦Alpha軍人最想抓住的逃犯NO.1”。

  ——開什麼玩笑,10個Alpha軍人中可能連一個這輩子都娶不到Omega,這傢伙居然膽敢每天都在和10個以上血統高貴、基因優秀的Omega傳緋聞?!

  但是,當這位最大的星盜頭子堂而皇之地出現在了聯邦準軍人的講台上時,竟然沒有一個人立時認出來他。

  這不能不說是一個絶大的諷刺。

  夏佐在走出教室之後,就通過通訊器將這裡發生的情況告訴了魯道夫。

  對於范倫丁,他說不上討厭與否,但是這個男人身上的侵略氣息讓他始終有一種如面針芒的危險感。

  而且,當日離開黯夜歌姬號的情景他至今仍然記憶猶新……想來以這位星盜船長的性格,應該不會那麼容易放過一個從自己船上“叛逃”,並且帶走了“原本”屬於自己的東西。

  而讓夏佐和范倫丁都沒有想到的是,就在魯道夫得到了星盜消息的同時,這個信息已經運用最新研發出來的脈衝加密信號,同樣直接傳遞迴了議會。

  具體來說,是傳遞到了參議院議長艾登和國防部長雅各布的手裡。

  .

  兩個小時後,第九軍校戰術修養課的新任教師“麥爾肯”在通往光甲格鬥訓練場的路上,攔上了一名剛入校的Beta學生。

  還隨身攜帶了一大束嬌艷欲滴的鮮紅玫瑰。

  ——這種在古地球時代被寓意為“愛情”的植物,在大宇宙時代因其無法適應大多數星球的種植環境而變得異常珍稀,往往只有勛貴世家子弟在求婚時才會將其當作炫耀般的重要道具。

  “麥爾肯”彬彬有禮地向夏佐微躬了一□子,然後奉上了幾乎可以把人的上半身遮掩住的大束玫瑰:“請問,你願意為我或者莉莉絲孕育一個孩子嗎?”

  “不願意。”夏佐側開了半步身子,對既不能讓自己變得更強也不能用以充飢的植物一點興趣也沒有。

  “麥爾肯”隨手把和自己頭髮同色調的珍貴花朵扔到一旁,轉而開門見山地問道:“那你願意成為我的副船長嗎?”

  夏佐看了一眼被他扔在地上的玫瑰花:“……范倫丁船長,第九軍校校規規定,不准隨地亂扔垃圾。”

  “你是怎麼認出我的?”范倫丁饒有興緻地問他。

  他已經進行了容貌調整,這也是這位星盜頭子在通緝照片滿宇宙網飛的情況下,不知用什麼辦法得以成功混入聯邦軍校的先決條件之一。

  “你是怎麼找到我的?”夏佐反問他。

  范倫丁:“……”

  夏佐:“……”

  .

  幾乎在同一時間,始終對夏佐這個“Beta”加以了極大關注度的議長艾登就得到了范倫丁獻花的全部投影記錄。

  艾登“騰”地一聲站了起來!

  不止是他,包括國防部長雅各布、憲兵總長帕爾克二人也都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樣子。

  “……這個Beta到底是什麼來歷?”帕爾克顫抖着手指向投影中的夏佐,“他甚至還瞎了一隻眼睛!”

  “別說蠢話!”雅各布毫不留情呵斥道,“現在的醫學早已能解決失明這種小問題……既然他跟了魯道夫那麼多天,那條獨狼都沒有去給他治眼睛,說不定這其中暗藏著什麼秘密。”

  “范倫丁嗎?”艾登咬着每一個字說,“……魯道夫和他是什麼關係?之前在仙后座星系就放過他一次了,現在又和魯道夫帶回來的那個Beta……”

  三人俱是沉默了起來。

  其實,帕爾克和雅各布對夏佐的關注度遠遠沒有像艾登那麼高。

  尤其是帕爾克這個絶對Alpha沙文主義者,一直認為夏佐左右不過是一個Beta而已,軍政要員們養一個或者幾個Omega都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兒,何況又只是Beta呢?所以,這次他是在艾登的要求下才抱著對方又在小題大做了的心態前來的,直到來了之後都還一副頗不以為然的樣子。

  但卻在這裡看到了如此一幕。

  艾登冷冷地盯着投影中相互對視的二人,半天后重重地揮了一下手。

  “那就趁着這個機會,全部處決掉好了……罪名也很明顯:星盜和勾結星盜。”

  “可是范倫丁是……”帕爾克失聲說道。

  但是他還沒有來得及說完就被艾登狠狠地瞪了一眼,下意識就閉緊了嘴巴,生生吞掉了後半句話。

  雅各布環抱著胸,思考道:“會不會觸怒到魯道夫?他畢竟現在手握重兵正在出征。”

  “這個可由不得他!”艾登冷笑一聲道,“魏瑪帝國和西格瑪共和國都是聯邦最牢固的從屬國,獅子座自由城邦又不過是個小自治領……制定這三個國家名為輔助實為監視的方案,難道不是雅各布部長您籌謀已久的策略嗎?”

  “話雖這麼說…………”國防部長拖長了聲音沉吟道,“……不,沒什麼。請按照您的想法來吧。”

  ——最牢固的從屬國嗎?那南十字帝國呢?

  .

  夏佐和范倫丁的對話鬧了個不歡而散。

  雙方雖然沒有直接撕破臉皮,不過離去之時都繃緊了臉面無表情。

  但在擦身而過時,范倫丁輕聲在夏佐耳邊說:“……你聽說過如果拿了星盜的東西要用什麼償還嗎?”

  “那個星盜的命嗎?”夏佐冷冷地說。

  歌姬早就對他說過,當初那個不知名的小盒子是范倫丁從一個小貴族手中搶到的。

  即便夏佐再遲鈍,但這種明顯屬於有益輔助的事物,又是經由他碰觸之後直接鑽入了自己的眼睛裡……

  無論怎樣去判斷,可能性最大的就是一種家族的傳承方式吧?

  而那個被搶掠過、不知生死蹤跡的小貴族……

  說不定就是他一直輾轉找尋卻始終尋而不得的族人。

  .

  關掉通訊器後,魯道夫沉默了一會兒後喊來了曙光:“自此日此地前去塞納星,幾日可以往返?”

  道森大驚:“大人?!”

  光球噼裡啪啦一陣激動的亂閃:“我今日去明天就能回!”

  道森無語地看著曙光:“你不要忘記你是不能出現在中央星域的好不好?!”

  光球像被深深打擊到了一樣:“……聯邦這個規定一點點都不人性化,人家明明只是一隻無害的柔弱的小球球,為什麼自從出生後就不准人家回中央星域!這是……”

  魯道夫淡淡地打斷了它的話:“少廢話。”

  “大人,”道森盡責地提醒道,“我們現在有軍命在身。”

  “是我疏忽了,”魯道夫說,“我以為凱恩的身份足以打消掉某些人的別有用心,但卻忽視了他們那些用心的目的本身就不是衝著夏佐,而是衝著我來的。”

  他站起身來,星艦艙壁投影出的真實宇宙星光將他的影子拉長在指揮椅上,濃重得像是化不開的墨汁。

  “我之前總是覺得自己已經強大到了無所畏懼,可是沒有想到的是,我並沒有自己想像中的……”

  “那樣強大。”將軍輕聲地說出了這四個字。

  “我明白了,”道森向自己的長官行了個軍禮,“隨後就會為您安排登陸艦艇和護衛隊。”

  隨着這句話音剛落,曙光號已經霎時完成了空間躍遷的全部準備。

  其所處的淺灰色太空隨着一種規律性的無序震動被固結在一起,隨後浮閃出來的破碎流光如同曇花一現般地璀璨絢麗……

  等到這塊太空區域恢復了此前的平靜,原本航行於此的巨大的星艦已經失去了全部的蹤跡。

  .

  夏佐所住的宿舍為單人間,這也是預備役軍官的標準配置。

  他在手裡把玩着那枚小巧的通訊器,有點拿不定主意是否要將上午和范倫丁第二次見面的事情告訴魯道夫,因為他潛意識裡覺得:

  ——好像這樣的事情,不要說出來比較好?

  就在這時候,他房間的門被人禮貌地敲了兩下:“是夏佐·揚嗎?”

  “揚”是凱恩的姓氏。

  夏佐應了一聲。

  “學員部主任比徹中校請您過去一趟。”

  就在前幾日夏佐入校的時候,這位其貌不揚的學員部主任還曾親自在校門口迎接過他。

  仔細回想了一下,確認自己見過這個人後,夏佐隨手把通訊器放入兜裡便打開了房門。

  軍校裡自然不會像星艦那樣在各處設立傳送室以節省行走時間,而出於更好地培養學生吃苦耐勞精神的目的,又不准校園中出現任何諸如磁懸浮車或超迴路軌車這種常用代步工具。

  來者是一個高年級的Alpha男生,見夏佐是一個Beta後雖然沒有面露輕視之色,但是在帶路時卻刁難般地不斷加快自己的步伐。

  只是,他在發現夏佐總是能不緊不慢地跟在他身後的時候,就放棄了這種無聊的示威行為。

  夏佐在他把步子放回到正常速度後,還好心地提醒了他一句:“體能訓練要保持啊。”

  Alpha學長:“……”

  到達學員部主任的辦公室後,一位中年中校已經在那裡等着他們了。

  把人帶到之後,那個高年級Alpha男生帶著一臉羞愧地離去了。

  比徹穩穩地坐在自己的桌子後面,見到夏佐後便開門見山地說:“我記得在接你入校的時候,曾經告訴過你第九軍校的校規?”

  夏佐點了點頭:“要我背給你聽嗎?”

  “……這個就不必了。”比徹始終帶著點兒心虛,在和夏佐對視一眼後便移開了自己的目光,並且欲蓋彌彰地輕咳了一聲,“你和麥爾肯教官是什麼關係?”

  “不認識的關係?”夏佐根本不知道他說的“麥爾肯”是誰。

  “不要狡辯!”比徹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上午的時候你們明明還說過話!學校有着明文規定,禁止在校生發展任何戀愛關係!何況麥爾肯教官還是個Alpha,而你不過是個Beta!”

  “哦……你說的是他啊。”夏佐終於對上號了他說的是范倫丁,“你說的實在太對了,學校的規定是必須要好好遵守的,所以我已經直接拒絶並且嚴厲教育過他了。”

  比徹:“……”

  “而且我建議將這種教官清理出教師隊伍。”夏佐認真地說。

  比徹:“……”

  “你們說的是我?”優雅的男中音自門口處響起,范倫丁斜倚在門框上悠然道。

  夏佐置若罔聞,看都不看他一眼。

  星盜摘下遮蓋住他眼睛的無框眼鏡隨意扔在一邊,他那雙琥珀色的瞳色並未加以改變,依然犀利鋒鋭地如劍芒般逼人。

  他向前走了幾步,雙手撐在了桌子上,威脅性十足地俯下了身子:“你在搞什麼鬼?”

  比徹中校情不自禁地往後仰了一□子:“……麥爾肯教官,我是你的長官。”

  “少來這套,”范倫丁不耐地“嗤”了一聲,“你叫人來喊我的時候,難道不知道我的身份?”

  比徹立刻難堪地張口結舌了起來。

  “魯道夫還真是個廢物,”星盜完全忽視了自己曾被他口中的這位“廢物”幾次追趕得狼狽逃竄的經歷,“能讓我混進第九軍校裡來也就算了,畢竟整個宇宙裡還沒有什麼我去不了的地方。但是居然讓你這種反骨不僅混了進來,還混到了中校的位置……不如讓我幫他清理一下門戶,以報答他這些年來的‘多加照顧’?”

  他一邊這樣說著,一邊卻驟然發難,以一種快到不可思議的動作從腰間抽出了一把軟劍,單手甩出一條銀光直直向比徹中校的脖子割去!

  比徹驚叫一聲,不顧姿勢是否難看抱頭就鑽入到了辦公桌下。

  只見那道銀光去勢未減,由橫割轉為豎劈,一劍就斬斷了金屬製的辦公桌……

  以及比徹的一條左臂。

  這一切發生得極快,從范倫丁開口說話到比徹慘叫連連,甚至都沒有超過半分鐘的時間。

  夏佐在范倫丁出現的時候就開始凝神戒備,而當星盜驟然發難拔劍時他的瞳孔不禁縮了一縮。

  ——凱恩一直很重視他在感知方面的訓練,而他更是自從12歲起就開始和拿命和嚙齒暴鼠這種異星生物廝殺,對殺氣的感應已是不能再敏感了。

  所以劍光甫閃之間,他就知道范倫丁這次是真的動了殺心了。

  “住手!”腳步聲從辦公室外走廊兩端紛亂地傳來,接着被范倫丁隨手關上的合金大門被人一腳踹開!

  “聯邦憲兵!”领頭的是一個身穿灰黑色制服的Alpha男性,高大孔武的身材給人一種快要把門口堵得嚴嚴實實的錯覺。

  “束手就擒吧,范倫丁·路德維希!”來人還沒看清屋內形勢就大聲喝道,“離開了黯夜歌姬號後,你以為你還是那個‘船長大人’?!”

  夏佐默默地用手指了指被濺了半臉鮮血的星盜。

  “還有你,”憲兵隊長傲慢地用手中的熱能鐳射槍點了點夏佐,“和星盜勾結……”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在唇邊露出了一個意義不明的笑容。

  接着,一槍就擊中了見到“友軍”到來而從半個桌子的旁側掙扎着露出上半身試圖呼救的比徹的心臟!

  學員部主任再也沒有能多發出半分聲音,臉上永久地停留在了一副不可思議的神情,帶著胸前整個被燒透了的黑洞,仰面倒了下去。

  憲兵隊長用槍穩穩地指回了夏佐,他的部下已經從外面魚貫而入,呈扇面狀半包圍住了整間辦公室,並且配合長官的動作,齊齊用槍指住了范倫丁:

  “我以和星盜相勾結殺害比徹中校的罪名逮捕你,夏佐·揚。”

  什麼都沒做卻躺着都中槍的夏佐:“……”

  “啪啪啪……”范倫丁慢條斯理地拍起了巴掌,他原本就長得很是英俊,如今臉上雖然沾染了血跡後,非但沒有顯得凶神惡煞,反而為他平添了幾分攝人的凜畏邪氣。

  “感謝你們的存在,才讓我覺得自己從行為到靈魂都高尚無比。”星盜行了一個誇張的躬身禮節。

  緊接着,他以迅雷之勢抓起被自己劈斬成兩半的桌子,奮力向憲兵們扔了過去。

  金屬桌子在半空中被重新塑形,剎那間變成了一面厚度長達1釐米的盾狀遮護罩,將全包圍圈尚未完成的憲兵們和夏佐、范倫丁隔成了兩個空間。

  接着星盜用力地扣住了夏佐的手腕,猛然拉進自己懷裡後向着氮矽硬玻質地的窗戶合身撞去!

  “嘩啦”一聲,可以阻擋10mm以下實彈射擊的氮矽硬玻被Alpha生生撞碎,兩個人像對摺翼的飛鳥向地面加速墜去。

  夏佐在范倫丁剛撞破玻璃、因力竭而需要換氣的瞬間反手扣住了他的手腕,指尖猝發全力逆着關節的方向用力彎折到底,隨即一肘頂在了對方的胃部,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足夠距離之後,一腳踹在了他的肩膀上,終於迫使Alpha鬆開了對自己手腕的箝制。

  而因為這一腳之力的反作用,夏佐以一種比范倫丁更快的墜落速度向近百米之外的地面跌去!

  范倫丁來不及發火,伸手從自己胸前拽下了吊墜樣式的空間鈕扔了出去——

  “燚狼!”

  而此時,憲兵們手中的熱線槍已經將那扇由普通金屬桌子轉變成的“薄盾”完全燒成了鐵水,正衝撲向了剛被撞破的窗前!

  35、 ...

  Chapter 035:

  就在憲兵隊長一槍擊斃比徹中校的同時,整個第九軍校裡就響起了淒厲的警報聲。

  在校的所有戰鬥系教員連同學生一起,聞聲後均停止下了手中正在進行着的全部工作,即刻向着警報聲發出的地方趕了過去。

  其中甚至包括了一隊正在進行光甲實戰演練的畢業季學員。

  正在喝下午茶的第九軍校校長葛羅瑞亞是一名留着極短板寸的女性Alpha,她身材高挑、五官深刻分明,褐色的短髮短至幾乎可以看到頭皮。

  當刺耳的警報聲連續傳來的時候,她放下手中的骨瓷茶杯,起身轉至窗前用力地拉開了窗簾:

  窗外已經從校園各處閃出了無數黑點,向着她所在的行政區域急撲而來。

  Alpha的絶佳視力讓她輕而易舉地看到了不遠處那棟樓裡剛剛破窗而出、正在向地面墜落的兩個人影。

  女校長微微挑動了一側的眉尖,然後摘下了腕子上帶的寬鐲,用力地擲了出去!

  鐲子在剛離開她的指端之後就開始急速地分解變形,剛一衝出窗外就已經完全轉化成了一隻巨大的、橘紅色的鳥形光甲,雙翼處的引擎組齊齊轟鳴,將整間校長辦公室都映成了一片火色燭影。

  葛羅瑞亞就在這衝天而起的赤紅烈光中甩掉了行動稍有不便的外套,接着一腳蹬上了窗檯,飛躍而出的身影和光甲彈開的駕駛艙瞬間重合在了一起。

  “是校長的刺鳥!”

  最先趕到行政區域邊緣的光甲實戰隊裡不知是誰喊了這麼一聲。

  .

  燚狼在主人呼喊到它的時候就已經蓄勢待發,剛一被脫手就釋放出了第二形態:一頭威風凜凜的火紅色巨狼一口將夏佐銜入口中,繼而擺尾而上用龐大的身軀護住了自己的主人。

  在它剛剛遮住范倫丁的瞬間,數十道能量級別均在萬級以上的熱能鐳射光直直地打在了它的背上,迸裂而出的火星即便在白晝之下也散發出了燦目的光耀!

  范倫丁伸手抓住燚狼前肢膝蓋處的倒刃,一個翻身進入了光甲的駕駛室裡。

  憲兵隊長用力扔掉了自己手中的熱線槍:“光甲準備!”

  隨着他的命令,轟隆隆的牆壁、窗玻破裂聲接二連三地響起,整棟辦公大樓從憲兵隊所在的41層被撕裂開一個巨大的斷口,足有20多架名為“灰刃”的憲兵隊制式光甲野蠻地衝了出來。

  駕駛着刺鳥正要阻攔燚狼的葛羅瑞亞見狀眉頭大皺,想都不想地掉轉炮口,直直地向最先躍下的那架灰刃狠擊了一記光能炮!

  “葛羅瑞亞!”經由揚聲設備而響起的男人聲音中充滿了氣急敗壞,“你居然敢阻撓憲兵部執行公務!”

  女校長冷冰冰的聲音裡壓抑着明顯的火氣:“第九軍校不是你可以隨意撒野的地方,就算帕爾克在這裡也要掂量一下自己的份量……還有,你應該喊我溫莎少將。”

  她一邊這樣說著,刺鳥已經變身成了一個背生雙翼的鋼鐵巨人,一拳向着正往校園外圍逃竄的巨狼揮去!

  “您的熱情讓我難忘,”范倫丁好整以暇地避開了刺鳥這來勢洶洶的一擊——獸形光甲本身在閃避上就有着體型的加成,“改日再來邀請您一起共進晚餐……溫莎小姐。”

  就在他說出這句話的同時,燚狼已經再次張開了大口,吐出了一顆毫不起眼的實體圓球,剛一接觸到空氣就爆炸出了一團濃霧,像是有着自我生命一樣頃刻間包裹住了燚狼的整個甲身,接着週遭的空間被一股看不見的力場擠壓到不堪忍受般地碎裂成片……

  等到濃霧消散之後,哪裡還有那隻狼形光甲的影子?

  是短距空間躍遷裝置。

  憲兵隊長大怒,正要下令加以追趕的時候,已經被第九軍校的光甲隊包圍了起來。

  刺鳥拔出了一柄長槍,遙遙指向了那架领頭的灰刃。

  葛羅瑞亞的聲音不僅從揚聲設備,更是從光甲內部的通訊儀中響了起來:“殺了我的人,毀了我的學校,這會兒才想起來要走是不是有點太晚了?”

  .

  在離塞納星最近的一顆小行星上,距離地面還很遙遠的半空突然向一個隨機聚點集中收縮了進去,直到這塊空間已經縮至不能再縮,才如釋重負一樣地向外猛烈爆發擴張而去。

  接着,一個火紅的狼形光甲彷彿憑空出現一樣,自其中跌落而下,重重地砸在了滿是碎石的亂灘上。

  范倫丁用力地搖了一下腦袋:“……新技術果然沒那麼靠譜,是傳送點發生偏差了吧?燚狼。”

  燚狼在經過了幾下短促的“滴”聲掃瞄後,才回答道:“是的,我們仍然在天龍座星系內。”

  范倫丁勾了下唇角,並未因為這個消息而生出什麼消極的情緒,然後下達了光甲解體的命令。

  燚狼立刻分散成了數以萬計的碎塊部件,騰空而起後速即集納在了一枚吊墜樣的空間鈕中,而後溫順地落在了范倫丁手中。

  它解體之後,便露出了一直被其保護在甲身內部的夏佐。

  范倫丁將視線掃向了少年,卻在看清楚對方之後微微吃了一驚:

  這樣匆忙的短距空間躍遷外加如此劇烈的撞擊,他竟然還能保持着行動力?

  ——恐怕就連一般的Alpha都不能做到這一點吧?

  夏佐努力克制着自胃部而起的翻騰欲吐感,勉力站直了自己的身體。

  剛剛碰撞地面的時候,他的額頭狠狠地摔在了燚狼內部狹小的窄室艙壁上,在最初的疼痛過去之後,才感受到了前額傳來的溫潤濕意。

  ……空氣裡開始瀰散開來一股漸次濃重的腥甜勾人味道。

  范倫丁的臉色微微一變,脫下自己的外套後兜頭向夏佐扔去:“這裡是塞納星的護衛行星,光駐紮在這裡的Alpha士兵就有將近1萬多人……不想被他們撕碎了一點點吞吃入腹的話,就稍微收斂一下自己的氣息吧!”

  夏佐往後退了一步,目送着那件看起來華貴無比的毛料外套落在了他的腳面上。

  范倫丁的臉頓時黑了下來。

  像是沒有看到星盜難看的臉色,夏佐鎮定自若地從空間紐裡拿出了一小段繃帶,密密地將額前的傷口包紮了起來,然後翻出一管噴劑朝傷處噴了噴。

  那段繃帶是他之前遺留下來的最後一點存貨,保留至今果然派上了用場。噴劑則是卡特醫生為防意外——比如訓練中的受傷——而為他專門配備的信息素中和劑。

  “你就是這樣對待自己救命恩人的?”范倫丁口氣不太好地問。

  “救命恩人?”夏佐有點茫然地看著他,“你說誰?”

  “……”范倫丁冷笑一聲,“沃爾號上那次姑且不算,剛剛如果不是我讓燚狼救了你,你現在已經被摔成一堆血肉模糊,死得不能更難看了。”

  “摔下去應該不會死,”夏佐淡淡地說,“跟着你倒有更大的可能。”

  范倫丁向前走了兩步,夏佐隨之後退了兩步。

  星盜直接踩上了自己的衣服,微微彎下了一點身體和夏佐對視着:“……我很好奇,你到底是誰?”

  “你又是誰?”夏佐回視着他,“屢次從聯邦的圍剿下成功逃走,這不止是實力和運氣的原因吧?而且還能混進聯邦的軍校裡,這也不是普通星盜就可以做到的事情吧?——不過這些問題你不用回答,因為我一點興趣都沒有。”

  聽到他這麼說,范倫丁反倒笑了起來:“……你真的是一個Omega?”

  “你真的是一個星盜?”夏佐針鋒相對地問道。

  范倫丁微微勾起了唇角:“如假包換。”

  夏佐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好巧,我也是。”

  .

  曙光號躍遷到了天龍星座的邊緣,魯道夫在這裡換乘上了登陸艦,帶著道森和整支親衛隊直奔塞納星。

  而當那些正愁於精力無處發洩的親衛隊員們得知了此次作戰目標是為瞭解救軍團長的心儀對象後,簡直群情激昂到戰鬥力都一連上翻了好幾倍。

  康納德大校默默地蹲在自己艙室的角落裡,雙眼空洞無神地看著未知的前方:“……道森告訴我,夏佐是個Omega,還是將軍頭一回喜歡上的Omega……”

  光球毫無同情心地在他身邊又蹦又跳:“對啊對啊~”

  康納德又把自己往角落地塞了塞:“……我還想讓他加入近衛營……”

  光球用一種鄙視到極點的眼神看著他:“白痴。”

  “……我還拍了他的肩膀好幾下……”康納德把自己的臉深深地埋進了掌心裡,接着聲音悶悶地說,“……怪不得將軍上次趕我出門的時候,身上的氣息充滿了壓制和排斥……”

  他傷心地把目光放到了光球身上:“我覺得……將軍馬上就要像嫌棄你一樣嫌棄我了……”

  正肆無忌憚地嘲笑他的光球立時石化在了當場:“你騙人!我明明是大人最心愛的小寶貝!……你快說你剛剛是在騙我是在因為嫉妒而騙我!”

  .

  就在登陸艦剛剛抵達塞納星的外大氣層時,魯道夫得知了塞納星上的憲兵隊異常出動的消息。

  “加快速度。”他一邊這麼說著,一邊拿出通訊器聯繫夏佐。

  然而,通訊器卻在剛一接通之後便徹底消湮了信號,此後更是無論如何嘗試繼續聯接都是失敗的結果。

  軍團長扶在指揮桌上的手指慢慢地捏緊了起來,用力之深甚至在金屬檯面上留下了淡淡的凹痕。

  .

  就在夏佐和范倫丁二人之間的氣氛已經升至了劍拔弩張的頂點之時,通訊器特有蜂鳴聲“嗡嗡”地響了起來。

  夏佐伸手入兜,但是卻摸到了一個空。

  “你要找的是這個小玩意兒?”范倫丁在手中拋接着一枚小巧的銀色金屬儀器。

  “星盜都是這樣隨便亂拿別人的東西?”夏佐不無嘲諷地問道。

  范倫丁哈哈一笑,只是笑聲裡卻不帶著任何笑意,接着手指捻動之間,通訊器如同流水一般改變着原有的菱狀形態,須臾間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拉展細雕成了一支銀色玫瑰。

  隨後,星盜彬彬有禮地進行了自己的第二次獻花舉動。

  夏佐看都沒看他和他手中的花一眼,向着相反的方向轉身離去。

  而就在這時,自遙遠星空處突然閃現出了一支灰黑色的艦隊,目標明確、氣勢洶洶地向着地面直衝而來!

  “好像還是憲兵部,”范倫丁從後面直接扣住了夏佐的肩膀,“所以我的建議是……快點跑吧。”

  “他們怎麼會追到這裡的?”夏佐一點都不領情地拂開了他的手。

  范倫丁把目光落在了地面上被他踐踏過的自己的外套,那上面有一枚可以讓他通過軍校安檢系統的教員徽章:“這個嘛,不過是一個不值得一提的小小失誤而已……倒是你,現在恐怕關於你殺掉那個什麼中校的通緝令已經傳遍了聯邦的整個軍法系統,在這種情況下,來做我的副船長難道不是一個很明智的選擇嗎?”

  “還有,”星盜循循善誘道,“歌姬可是非常想念你的。”

  .

  魯道夫抵達第九軍校的消息,給了包括校長葛羅瑞亞在內的所有教師學員一個驚喜。

  在第九軍校裡,若論聲望最高之人,魯道夫·奧法裡斯是理所當然的第一人。

  “您怎麼親自過來了?”葛羅瑞亞親自在校門口迎接着將軍的到來,“是因為今天憲兵部和軍校的衝突嗎?我已經基本上解決了這起事件。”

  “那個學生呢?”魯道夫站在她面前問道,並沒有隨她一起走入校園的意思。

  葛羅瑞亞怔了一下,半天才想起來好像是有這麼一個被星盜劫走的學生:“他……”

  魯道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太讓我失望了。”

  “我……”葛羅瑞亞張了張口,卻不知道該如何為自己辯解。

  “教員中混入憲兵部的人和星盜的消息是你早就知道的吧?”魯道夫說,“想要藉機將憲兵部的人清理出軍校?這個做法本身並沒有什麼要被指責的地方,但你不該拿自己的學生當誘餌。”

  “但是那不過是一個Beta,”葛羅瑞亞急急地分辯道,“我……”

  將軍揚手重重甩了她一個巴掌:“身為Alpha,說出這句話的本身就是一種恥辱。”

  說完之後,他轉身就向校外的方向離去。

  葛羅瑞亞踉踉蹌蹌地捂着自己的臉,卻不敢上前追趕一步:“……可是所有的學生都還在禮堂裡等着見您一面!”

  魯道夫並沒有理她,黑金色披風在他身後扯起了一道躍動不已的火焰。

  道森嘆了口氣,走到葛羅瑞亞身邊低聲說道:“您還不明白嗎,少將?與那些出於各種目的而想要見將軍一面的學生相比,更重要的難道不是被劫持走的那個學生的安危嗎?”

  “但是……”被直言道“太失望了”的葛羅瑞亞語無倫次起來,“我並不是……只是……”

  “‘生而強大,其責更甚’。”魯道夫頭也不回地說道,“若是你不能明白這個道理,第九軍校的校長也就不必繼續做了。”

  .

  回到登陸艦上之後,魯道夫直接接通了憲兵總長帕爾克的通訊器,第一句話就是:“把你的人撤回來。”

  帕爾克立刻變得支支吾吾起來,還試圖加以轉移話題:“你在說些什麼?我並不知情啊……”

  魯道夫冷冷地看著他。

  半分鍾不到,帕爾克就開始冒冷汗起來,並且移開了自己的目光:“哦哦哦你說的是第九軍校的那個Beta?是他勾結星盜在先……既然是軍校生,當然應該由憲兵部來……”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說到最後更是變成了語焉不詳的嘟囔。

  “方位坐標。”魯道夫懶得跟他多言。

  帕爾克這次倒是痛快,大方地報出了一串數字後,還“好心”地提醒道:“差點兒忘了告訴你:我的人在塞納星4號行星上第一次發現他們後,就再也沒能找到他們的蹤跡。祝你……”

  魯道夫直接關閉了通訊器。

  “大人,”道森說,“已經派人接回了卡特中校,他非常肯定為注射泵配置了定位系統——具體坐標已經在分析中。”

  魯道夫緩慢地松出了一口氣。

  “另外,奧法裡斯委員也傳來了回信。”道森接著說道,“已針對部分政員和星際海盜私下往來過密的舉止,向議會提出了正式質疑,並要求對此部分政員的個人賬戶進行逐項審計。”

  .

  等到夜幕降至的時候,即便又連續用上了兩次短距空間躍遷,夏佐和范倫丁也才精疲力竭地應付掉了三波追殺。

  “實在不行的話,”范倫丁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我也只能把你是個Omega的事情洩露出去了……說不定憑藉著我發現並保護了你的功勞,還能撤掉對我的通緝令。”

  “謝謝啊,”夏佐毫不客氣地說,並且加重了在某個詞上的發音,“如果不是你想要‘保護’我,我還落不到被人追殺的境地。”

  “不客氣,這是我應該做的。”范倫丁優雅而又從容地回答道。

  兩人此時正躲避在了一處巨石形成的天然壁障後,抓緊時間回覆着精神和體力。

  “你真的不考慮一下做我的副船長嗎?”范倫丁輕聲問他。

  夏佐沉默了半天后,才說道:“不必了,我們氣場不合。”

  范倫丁低笑了一聲:“那給我或者莉莉絲生一個孩子呢?”

  “也不必了,我們基因不合。”夏佐淡淡地說。

  “如果連試都不試一下,你又怎麼會知道呢?”星盜輕浮地湊了過來。

  但是還沒等他完全靠近,脖頸處就被橫上了一把超頻震盪匕首。

  夏佐用匕首輕輕拍了拍星盜的下巴:“我要忙的事情還有很多,你要是實在閒得沒事兒做,可以去一旁的沙地上畫圈圈玩。”

  范倫丁微微眯起了眼睛,但還沒等他開口,夏佐就收起了匕首:“你還有什麼後手?要從憲兵隊的包圍圈中逃出去,對你而言並不是一件難事吧?”

  范倫丁並沒有立刻回答,短暫地凝神片刻之後,一把就將夏佐往自己的身後推了過去:“……走!”

  夏佐拔腿就跑,在他身後早已添了不少傷痕的燚狼隨即化形而出,以第一形態用一面等身大盾死死頂住了一發疾馳而來的電磁炮,盾面上滋滋作響的微藍色電流在飛竄亂舞中,瞬間將火紅色的燚狼鍍上了一層黑紫色的光芒!

  Chapter 036:

  按照燚狼的掃瞄結果,從塞納星上經過三次短距空間躍遷之後,他們已經處在了天龍座星系最邊緣的一顆矮行星上。

  這顆行星所處的宇宙空間十分不穩定,經常有隕石衝破外大氣層墜落在其地表上,因而並不太適宜人類居住。

  夏佐在全速奔跑中努力辨清着前進的方向,儘量避免身邊出現大量的開闊地帶。

  在離他越來越遠的身後不斷傳來愈發兇猛的炮火、光甲被斬中的刺耳金屬摩擦音、重物砸落地面的沉悶轟響……隨着一聲驚天動地的爆裂聲,燚狼藉着爆炸形成的衝擊波翻躍出戰團,接着在空中重新化為獸形,雙肋下方的引擎推動猛然加大,如同出弦的利箭一般疾馳而出。

  “位置!”范倫丁通過燚狼的通訊系統向夏佐問道,他在此前曾經拿給少年過一枚和光甲配套的通訊器。

  夏佐猶豫了一下,還是報出了自己所在的實際方位。

  火紅色的巨狼自後而至,從夏佐頭頂一躍而過,並在躍過他頭頂的瞬間於腹部垂落下一根合金軟帶。

  夏佐一把抓住了金屬繩索!

  燚狼的主引擎和輔助引擎齊齊開至最大,頃刻間化成了一顆迅捷的流星,消失在天地一線的盡頭。

  .

  “這不是憲兵部的人。”夏佐肯定地說。

  范倫丁把燚狼破損嚴重的部位稍加修復後,便將它收了起來:“你也發現了?……憲兵部的人反應沒這麼快的。”

  因為短距空間躍遷技術還沒有發展至完全成熟,所以在傳送的落點上很難做到精確選定。而且由於沒有躍遷牽引器的存在,很容易就可以通過空間的波動頻率分析出落點的具體方位。

  “你的光甲能源還有多少?”夏佐問道。

  雖然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但范倫丁的臉色開始變得不太好看了起來。

  “沒能源了也好,”夏佐說,“它的顏色那麼醒目,太容易被發現了。”

  范倫丁嘆了口氣:“你這樣嫌棄燚狼,它會傷心的。”

  夏佐直言道:“不,我只是在嫌棄它主人的品味。”

  范倫丁:“……”

  “不如我們分開逃跑?”夏佐提議道,“我覺得你的仇恨值好像要大一些。”

  “是嗎?”范倫丁扯了一下唇角,“要不是有我在,恐怕你早就被人抓起來或者直接幹掉了吧?……今天這個買賣,我賠大了。”

  “不見得,”夏佐冷靜地說,“我們空間躍遷了三次後還能被人一再找到蹤跡,他們一定有可以這樣緊追不捨的倚仗在……我覺得這並不會是我的原因。”

  范倫丁沒有直接回答他這個問題,而是換了另外一個話題:“這裡已經是中央星域的邊界位置,如果讓歌姬冒一點兒險的話,應該可以在這裡接應到我們。”

  夏佐突然想起了光球:“歌姬會喜歡球嗎?”

  “球?”星盜被問得有點兒莫名其妙起來,“什麼球?我的小美人兒最喜歡各種漂亮衣服啊……”

  夏佐:“……沒什麼。”

  兩人俱是沉默了起來。

  在他們頭頂之上的星空中,又有數道隕石殘骸衝開了矮行星的推拒力,劃破天際後在遙至盡頭的地平線上綻放出一連串微弱的火花。

  “作為一個Omega,你實在有些強得不合常理……”范倫丁說,“你的父母是誰?血統這樣純淨,應該不是無名之輩吧?”

  “不知道。”夏佐坦然回答。

  范倫丁倒也沒有繼續追問下去,雖然他臉上的神色仍有些不太相信,轉而問道:“那你想找一個什麼樣的Alpha?像我這樣的還是像莉莉絲那樣的?”

  “只要他不亂拿別人的東西就好。”夏佐淡淡地說。

  范倫丁:“……”

  就在這時,從隕石墜落帶來的火光方向,突然出現了一束強烈的探照白光,將其下的荒漠石林照射得纖毫畢現。

  “是戰鬥巡邏艦。”范倫丁皺了下眉。

  “打下來。”夏佐突然道。

  范倫丁有點愕然:“燚狼的能源快不夠用了。”

  “附近沒有什麼遮身之地,如果等着它就這樣探照過來,十有八.九會發現我們的。”夏佐輕聲說,“趁現在距離還遠,不如直接幹掉那艘戰艦。據我所知,這種小型戰鬥用艦配備的光甲數量一般不會很多。”

  他隨手從身邊撿起了一塊有着尖鋭稜角的石塊,在砂礫地面上寥寥數筆畫出了一艘戰艦的大致輪廓,並且圈注了一個小點出來:“這樣型號的戰艦中控光腦通常在這裡,並且會為了保持高機動性而削弱防禦罩強度……如果用高能電磁脈衝炮進行干擾攻擊的話,不僅戰艦和光甲的光腦會被燒燬,還有很大的可能性不會損及到它的能源系統……”

  “然後,我們再過去找一下能源發生器。”夏佐扔掉了手裡的石塊,總結發言道,“雖然戰艦和光甲的能源並不是一個規格的,但是經過轉化處理應該可以勉強通用。”

  范倫丁盯住在黯淡的星光下顯得有些模糊的草圖,半天后才問道:“你是怎麼知道燚狼有高能電磁脈衝炮的?”

  “是它在剛見到我的時候告訴我的,聽說還是你新給它配的?”夏佐說,“你的光甲熱情到這樣沒戒心真的沒問題嗎?”

  范倫丁默默地喚出了燚狼。

  幾秒鐘後,那艘耀武揚威的戰鬥巡邏艦突然連同探照燈在內的各種信號燈一通亂閃,越閃越快之後乍然間全部熄滅了光亮,接着便一頭栽了下來!

  “走!”夏佐率先衝了出去,還不忘從燚狼身上順下來一把短匕當作長劍使用。

  被一個Omega拋到身後的星盜則是覺得自己的認知再次遭受到了巨大挑戰。

  當夏佐趕到戰艦將地面砸出的那個巨大的凹坑旁時,周圍果然如他所料,還沒來得及出現任何一架光甲。

  范倫丁緊跟着他而至,低聲說道:“你真的不考慮從事星盜這種偉大的職業嗎?”

  “看到艙門了嗎?”夏佐把光甲用短匕交給他,一邊調整着自己的呼吸,一邊向他示意,“這種規格的戰艦你應該熟悉它的能源發生器在哪裡吧?上吧!祝你好運。”

  “你呢?”范倫丁問他。

  “我去找一下有沒有備用光甲。”

  雖然主控光腦被燒燬,但這種程度的撞擊並未對戰艦工作人員帶來太大的傷亡。

  估摸着范倫丁已經深入到戰艦內部裡不短的距離、並且已經吸引到了足夠的注意力後,夏佐才從星盜劈開了一個大口子的艙門處鑽了進去。

  因為遭遇了高能電磁干擾,戰艦內部的一切電子設備全部被迫停用。這種伸手不見五指的晦暗環境,反而讓夏佐找到了此前在礦洞中狩獵嚙齒暴鼠時緊張而又如魚得水的感覺。

  他的身材本來就很纖薄,再加上隱藏在黑暗中潛行,更是難以讓人發現。只有在轉過一個拐彎處的時候,才遇到了一個接到入侵指令而趕去艙門處查看的戰艦工作人員。

  躲在彎道的視覺死角處,夏佐屏住了呼吸,耐心地等到那個人影急匆匆地走過他之後,才一腳踹到他的膝窩處,在他身形歪跌還未來得及出聲前一個手刀狠狠地擊昏了對方!

  在這個人的身上大略摸索了一遍後,夏佐有些失望於沒有發現任何空間紐,更沒有發現關於這艘戰艦的所屬勢力標識。

  這種戰鬥巡邏艦是夏佐前幾天剛剛才學習過的型號,憑藉著記憶猶新的圖樣,他在發現了依然不斷閃着孱弱火花的主能量管路後,就大致辨明了自己所處的方位,並且目標明確地向着光甲作戰準備室走去。

  光甲作戰室是整艘戰艦裡最大的艙室,完全停用的光電系統讓緊閉的艙門顯得更加難以突破。

  夏佐用手指輕輕敲了一下艙門,立刻判斷出了這扇大門不僅是實心的而且非常厚重。

  拿出那把已經跟隨了他很久的超頻震盪匕首,夏佐快速而又小心地從邊角處把門切割出了一個僅容一人出入的豁口。

  匕首切割震盪的聲音並不是毫無動靜,夏佐捏了一把汗,生怕此時外面的走廊上有誰會經過。

  但他剛一進去,迎面就默不作聲地撲過來了一個黑影!

  一時大意之下,夏佐被那人捉住手臂之後直接仰面摔翻在地,背部狠狠地砸在堅硬的金屬地板上,一時間被摔得眼前直冒金星,鼻端也散逸出一股淡淡的甜腥味道。

  已經繼續撲了過來卡住他的脖子想要繼續攻擊他的黑影突然停滯了一下動作,接着用力地抽動了兩下鼻子:“……你是……”

  夏佐趁機一拳揍到他眼眶上,接着又是一拳揍到他口鼻上!

  他這兩拳打得既快又準且狠,當即將那人揍得鼻血橫流,痛呼一聲後下意識地後仰着放鬆了掐住脖頸的力道。

  夏佐抬腿踹向黑影前胸,接着動作改踹為壓,腰部使力帶動雙腿一個十字禁錮就生生把對方掀翻在地,兜頭幾拳揍得男人痛呼連連。

  “你們是那一方的勢力?說!”夏佐這才抽出機會把匕首橫在他脖子前,微微地喘着氣喝問道。

  他在剛進門被硬摔到地上的時候,牙齒和舌尖磕在一起咬出了滿口的血腥,此時一開口更是讓對方驚疑不已:

  “……你……你是個Omega?!我們只是奉命捉拿范倫丁和他帶著的一個Beta的……你不要害怕,我會保護你的。”

  但這人雖然口中說著“你不要害怕,我會保護你的”,卻突然一手去攥匕首刃身,另一手不知從身側何處操起了一把合金長刀,劈頭就向夏佐砍去!

  夏佐從來沒有覺得死亡離自己如此近過,昏暗的艙室里根本看不清刀光的來向,他只能憑藉著自己直覺,在匕首將要被攥住的一剎那揮刀斬斷了對方的四隻手指,繼而一邊急退一邊以匕首的短刃加以招架。

  寸短寸險。

  即便再退也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退到長刀的攻擊範圍之外,而超頻震盪匕首在這種情況下根本無法使用其震盪碎裂的功能,否則只會出現一種後果:被長刀的碎刃崩刺入全身。

  “咔嚓”一聲,被當做普通短刃用的匕首被攔腰斬斷,去勢未消地繼續落下!

  夏佐來不及心疼便下意識地舉臂相擋,緊接着那枚臂環狀的無針注射泵也同樣被一分為二!

  但因了這兩次被阻之機,夏佐雖然左臂被劃了一道深達半釐米的口子,卻得以退到了安全範圍,然後飛起一腳踢偏了那人手中的長刀,伸手奪過刀柄反手一刀背斬在了對方的咽喉之上。

  .

  與此同時,魯道夫所在的登陸艇根據分析捕捉到的信號,剛剛抵達了這顆矮行星的外大氣層。

  “大人,信號斷了!”道森焦急地彙報導。

  “以最後坐標為目的地,全速前進。”魯道夫的鎮定讓所有因為聽到了這個消息而慌亂的人都隨之冷靜了下來。

  原本就高速而行的登陸艇絲毫不顧及自身所處的太空區域並不十分安全的事實,開啟了防護罩後便直接將速度提至頂峰撞向了地面,速度之快甚至連防護罩最外層都被摩擦成了暗紅色。

  .

  以右手的長刀拄地,夏佐氣喘吁吁地站了起來。

  他左臂上的鮮血順着指尖滴滴答答地砸在地上,整個光甲室裡都充斥着這種新鮮的血液味道,並且緩慢而又堅定地向着整艘戰艦擴散而去。

  而那枚抑制劑無針注射泵已經被損毀徹底,並且被崩落到不知何處了。

  看了一眼昏倒在地的男人,夏佐不得不佩服起Alpha的身體素質來:被刀背重擊咽喉都仍然只是受傷昏迷,如果換作是自己的話,大概不死也要去半條命了吧。

  不過佩服歸佩服,他將對方衣服撕成布條的動作依然很俐落。

  簡單地將左臂的傷處用布條包紮了一下,夏佐幾乎把整罐信息素中和噴劑都噴了上去。

  但他其實也知道,這種行為不過是亡羊補牢、自欺欺人而已……當務之急是要趕快找到一架能用的光甲,然後和星盜分道揚鑣。

  但……

  居然沒有?!

  偌大的光甲作戰準備室裡居然連一架備用光甲都沒有?!

  整艘戰艦突然劇烈晃動起來,緊接着周圍光亮大作。

  是戰艦的備用能源開始工作了。

  夏佐在適應了艙室裡的燈光之後,這才發現為什麼沒能找到備用光甲的原因:這艘戰艦配備的護衛力量是單座式戰鬥艇,雖然機型和火力都比光甲要小,但在靈活和機動上卻能更勝一籌。

  接二連三的爆炸聲震得整艘戰艦顫抖不已,聽動靜應該是星盜那邊已經得手了。

  由於對於單座式戰鬥艇的操作並不太熟悉,所以夏佐撿起了那把為了噴藥劑而暫時擱置在一旁的合金長刀,準備從艙室另一端的戰艇閘口處出去。

  耳中的通訊器傳來了范倫丁的聲音:“……你和人動手了?受傷了?對方是個Alpha?”

  “……你怎麼知道?”

  “小心!他們……”

  夏佐並沒有聽進去范倫丁的後半句,因為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戰鬥艇作戰室的艙門開啟的聲音吸引了。

  “就是他!”

  “真的是一個Omega!”

  “他怎麼可能打得過山姆?”

  “抓住他!他居然還沒有被標記過!山姆還沒來得及下手!”

  “你他媽給我閃開!”

  “……”

  趕過來的全是Alpha,並且一路上已經被空氣中愈加濃郁的信息素刺激得頭腦發昏,哪怕艙室裡噴滿了中和劑都無法對他們起到一丁點的安撫作用。

  率先搶進來的是一個人高馬大的Alpha,他的眼睛已經開始微微發紅,眼神裡更是充滿了赤.裸裸的佔有慾。

  夏佐後撤了一步,將拎在左手裡的合金長刀轉至右手,然後用力地、深深地呼吸了一大口空氣。

  ——距離戰艇閘口已經不足十步的距離,但在一群被佔有慾望驅動的Alpha環伺的情況下,想要在他們趕至之前破壞掉閘口並且從中逃出,幾乎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這個Alpha的眼神凶悍,並沒有把夏佐手中拿着的長刀看在眼裡,獰笑一聲道:“放下手裡的小玩具,乖乖到我這裡來!讓我好好……”

  他這句話還沒說話,就被身後的同伴一腳踹翻在地上,一秒種不到的時間裡背上就被人狠踩了好幾腳。

  夏佐:“……”

  “堅持一下,”范倫丁的聲音從通訊器中傳來,“我馬上到。”

  “好像問題不太大?”夏佐有點遲疑地說。

  在他面前,一堆Alpha已經開始自顧自發地群毆起來——當多名Alpha想要追求或者標記一個Omega時,他們往往會先選出或者決出一名優勝者,然後再由這名優勝者對Omega進行佔有和標記。

  看他們打得既投入又激烈,夏佐決定自己還是先離開好了。

  但是等他剛一挪動腳步,那群Alpha們立刻齊齊地看向了他:

  “他要走了!”

  “先抓住他!”

  “誰先抓到就是誰的?!”

  “那讓我先來!”

  “……”

  “不不不,我不走,”夏佐無奈地轉回身子,“你們先打着?”

  Alpha們互相看了一眼,然後以更大的熱情群毆起來。

  從通訊器裡聽到他這邊雜亂聲響的范倫丁也猜到了大概情形,無語半天之後才說道:“……你該慶幸自己沒有處在發情期,不然……”

  聽他這麼一說,夏佐卻是心中一凜:他的抑制劑注射泵已經在剛剛的纏鬥中被破壞掉了,不知道發情期會不會到來?會在什麼時候到來?

  ——你會過來找我嗎?

  .

  夏佐的受傷像是一起連鎖事件。

  當燚狼拖着長長的追兵尾巴趕到戰鬥艇作戰準備室時,那群被本能驅動着而在決一勝負的Alpha們還沒有打完,當即被燚狼一個揮爪跟着一個擺尾動作掃得七零八落地砸摔在艙壁上。

  但在他們離開了這艘小型巡邏艦之後,前來追趕他們的武備力量已經呈現出了成倍上升的趨勢,並且是清一色的光甲隊,打得剛補充完能源的燚狼是各種疲於奔命。

  “歌姬到底什麼時候才能來啊!”一向冷靜自持的夏佐都被打急了,他現在正操控着一架搶奪而來的、性能還不如肖恩VI型的光甲,因此儘管已經是盡了自己的最大努力,但依舊在數倍於己的敵人圍攻下經常處於岌岌可危的境地。

  “我怎麼知道!”范倫丁也處在了抓狂的邊緣,並且爆了一句粗口——這和他平時一貫優雅從容的形象完全不相符合,“不知道哪個混蛋在中央星域外面攔住了歌姬!”

  圍攻他們的光甲不僅在數量上大占優勢,並且在質量上也在隨之而漲,甚至已經開始出現了高等光甲的身影。

  幸好的是這些光甲並沒有全下殺手,而是試圖活捉他們——尤其是夏佐。

  但槍炮無眼,再加上戰場本就瞬息萬變,“毫髮無傷”和“活捉”本來就是只存在主觀層面上的詞語。

  在接連躲過好幾發光能炮的迫擊後,夏佐駕駛的光甲終於承受不了如此頻繁和複雜的動作,在執行下一個指令的時候,由於相關能量線路被損壞到而出現了一個明顯的失誤。

  這個失誤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包括正在向他攻擊的敵人。

  就在這個失誤發生之時,一發明顯到可以被夏佐輕鬆躲開的等離子炮幾乎不帶停滯地撕裂了他所在光甲的防禦罩,並且重重地衝擊至了當胸!

  那裡是機士所在的駕駛艙!

  危難之間,夏佐只來得及用力推上了駕駛艙的自救橫柄!

  “蓬”地一聲巨響,被彈出的駕駛艙和光甲胸前被碳化形成的黑洞在時間上幾乎發生在同時!

  彼此,足有30多架光甲正在團團圍攻火紅中帶滿了斑駁黑色的燚狼和小了很多也受傷更重的另一架光甲,能量武器和實體武器交織成了一片密集的火力網。

  在這片火力網之上,被高高拋起的駕駛艙脆弱得像是一個用指尖就能碾碎的小黑點,只待落下就會被撕碎成連屍體都留不下的塵埃。

  范倫丁目眥欲裂,然而卻無論如何都想不出解救之法。

  ——沒有辦法了嗎?!

  這一刻,時間彷彿被停滯了一般。

  胸部被高溫電漿流氣化穿透而緩緩栽倒的光甲、千鈞一髮之際被拋彈起的駕駛艙、下方交織猛烈的炮火網絡……

  就在這時,在駕駛艙下方的一個小點,突然猛地分解成了一個黑金色的巨人,單手撈住了已經開始往下墜落的駕駛艙,接着就這樣依靠着引擎的動力停留在半空中!

  “我來晚了。”睚眥溫柔地對自己掌心中的夏佐說。

  Chapter 037:

  就在夏佐的臂環式抑制劑注射泵被人一刀斬斷之後,失去了坐標定位做指引的登陸艦便開始向着最後傳來信號的地方全速航行。

  艦艇最外側的防護罩在和空氣的摩擦之下拖曳出了長長的暗紅色尾翼,不斷有太空碎片在其上被碰撞崩開或者被直接湮滅成灰……

  魯道夫面無表情地站在舷窗前,攏在背後披風中的手指已經深深地掐進了掌心中。

  ——抑制劑注射泵怎麼會被毀掉?

  ——難道是有人發現了他是一個Omega的身份?

  ——然後被某個……

  ——甚至更壞的是……

  接下來的那兩個一個比一個更噩耗的猜想被將軍死死地扼制在了腦海深處,然而卻像是一根毒刺一般潛伏在他心裡,不斷往他心臟深處鑽挖進去並且滲出綿烈的毒液。

  “再快一點。”魯道夫淡淡地說。

  道森有點憂慮地看了長官一眼,他已經想到了那個Omega已經被人標記了的最壞可能。

  ——如果這種情況發生了的話,希望將軍還能保持住基本的冷靜,畢竟現在還沒有到和議會徹底撕破臉面的最後時機。

  ——不,是希望不要發生這種情況……一個完全黑化了的將軍,想想就讓人覺得驚懼!

  等到登陸艦抵達定位器發射出最後一組信號的位置後,最先映入所有人眼簾的是一艘被打得千瘡百孔的小型戰鬥巡邏艦。

  道森一臉震驚地看著破爛無比的戰艦,他只想到了夏佐有可能被人發現了身份進而進行了標記的結果,卻忽視了如果注射泵和人一起消亡了的話也會接收不到任何信號的!

  “西北方向。”魯道夫突然說。

  慌亂不已的道森這才發現:自這艘戰艇外有一條不太明顯的打鬥痕跡,一直向着西北方位延展而去。

  而在砂礫碎石地上,這條痕跡看起來並不十分分明。

  隨着將軍的命令,登陸艇轉變了方向,向前航行了一段並不算太長的距離就看到了遠處的硝煙炮火光亮四起。

  “全員準備——”道森命令道。

  魯道夫摘下左手食指上裝有睚眥的空間鈕,開啟舷窗後直接拋擲了出去!

  “大人?”道森有些不解,“我們不是已經趕上了嗎?”

  魯道夫轉身向光甲出戰閘口走去,並且在經過道森身邊時隨手拿走了他的光甲空間鈕。

  ——我怕……

  ——……會來不及。

  而事實上,正是魯道夫這個看似多此一舉的行為,才讓睚眥得以趕在最後關頭救起了夏佐的駕駛艙。

  如果登陸艇沒有全速前進……

  如果魯道夫沒有及時扔出睚眥的空間鈕……

  .

  “我來晚了。”睚眥在面對夏佐時,聲音一如既往地溫柔沉靜。

  作為足以擠入聯邦排名前十的高等光甲,除卻本身具有的超強實力,睚眥還有着難以取代的軍事意義乃至更深的政治意義。

  所以,當看到它出現在戰場之上時,所有光甲的攻勢都為之一滯。

  “……那是睚眥?!”

  “荊棘軍團!”

  “……奧法裡斯上將在睚眥裡嗎?!”

  “快撤快撤!”

  “……”

  圍攻夏佐和范倫丁的光甲隊通訊系統裡此起彼伏地響起了這樣的驚問。

  范倫丁:“……切!”

  隨着“啪”地一聲輕響,艙壁上帶著細微裂口的駕駛艙在睚眥掌心上開啟了艙門,露出了一身血跡斑然的夏佐。

  睚眥:“!!!”

  緊接着,在夏佐進入睚眥的駕駛艙後,黑金色光甲轟然落地,悍猛起手拔劍,一劍就把原本完整有序的包圍圈盪開了個巨大的缺口!

  魯道夫和睚眥的赫赫威名是在同異星生物血戰時一刀一劍地、真槍實彈地拼打出來的,死於其手下的異星生物簡直數不勝數到不計其數,長期的廝殺更是讓睚眥一出手就帶著莫大的殺氣。

  這種濃重到快要實質化的殺戾之意,是那些出廠後最多只經過幾次戰鬥的高等光甲所無法想像和比擬的,其上裝載的人工智能在面對睚眥時幾乎提不起半點鬥志,更別提和主人間加以配合了。

  睚眥擎在手中的激光劍上吞吐着懾人的寒光,與燚狼相比還要大上少許的體型讓它看起來威風凜凜得猶如王者降臨。

  而在它的頭頂之上,一隊黑金色的光甲已經迅猛地撲了過來!

  這讓那些未知勢力的光甲們呈現出了越發加快的潰敗之勢:

  “……是黑金色……”

  “荊棘軍團近衛營?!”

  “……不,他們是魯道夫的親衛隊!”

  “大人不是說過魯道夫現在正在前線嗎?!”

  “閉嘴!對方可能有通訊破解手段!”

  “……”

  “你還好嗎?”睚眥輕柔地問夏佐,“我沒有帶治療儀,但是登陸艦上是有治療艙的,你還能堅持嗎?”

  夏佐調整了一下自己喘急的呼吸:“……沒什麼。”

  他被人追着打了一路,卻始終因為沒有趁手的光甲而只能被動挨揍,如今身在睚眥的駕駛艙中,心中自然想要一雪此前長久以來的憋屈之意。

  “繼續揍他們!”夏佐不顧左臂上持續的疼痛,言簡意賅地向睚眥說著。

  睚眥在看到夏佐一身是傷的時候早有此意,如今聽到他這麼說,二話不說就開始進行粒子炮的蓄能準備。

  看到黑金色光甲的這個動作,不少原本就退意萌發的光甲開始明顯地後退起來。

  ——開什麼玩笑!這個睚眥比之前那個燚狼還要難以對付,而且沒看到馬上快要趕來的那隊黑金色光甲也都跟着開始蓄能準備了嗎?

  ——粒子炮齊射是要把我們全部轟殺殆盡嗎?!

  “等等……”夏佐突然喊住了睚眥,接着操控着它立馬橫刀地把燚狼擋在自己身後,“你幫我接一下那只大狼的通訊系統。”

  范倫丁接到睚眥的通訊申請後雖然挑了下眉表示意外,但還是點下了接通按鈕。

  然而還沒等他開口說些什麼,就聽到夏佐誠懇地說:“你快走吧。”

  范倫丁:“……”

  “我未必就打不過魯道夫,”尊嚴一再遭受挑戰的星盜船長咬牙切齒道,“要不是你不肯到燚狼裡來我們早就能逃掉了!”

  “可是燚狼在擊毀了那麼多架武裝戰艇和光甲後已經受了很重的傷了。”夏佐耐心地勸說著他。

  燚狼立刻非常可憐地嗚咽了一聲。

  “還有,你不是最愛說什麼‘逃跑的藝術’嗎?”少年慢慢地說,“而且我的抑制劑已經失效了,誰知道過去燚狼裡你會不會咬我一口?”

  范倫丁:“……”

  正在星盜已經快要出離憤怒之時,就聽到夏佐非常認真地對他說:“謝謝你,我知道如果不是為了保護我,你早就能逃走了。”

  “嘖……”范倫丁不耐煩地說,“早說了我這次是做了賠本買賣。”

  他環顧了一下四周,發現荊棘軍團的光甲隊已經快要撲到眼前了,才在唇邊掛上了一個嘲諷的笑容,然後收回了燚狼的武器系統,幾乎在瞬間就完成了光甲的能源迴路轉換,以一種極其迅捷的速度拔地而起,趕在所有光甲的反應之前直直地衝破了天際!

  “後會有期。”星盜的聲音重新回覆到了此前的優雅華麗,即便經由通訊系統的信號傳送後也帶著一種令人難以忽視的磁性。

  隨後,他主動切斷了通訊。

  “他果然好擅長逃跑啊……”夏佐看著那個絶塵而去的火紅色背影感慨道。

  “是的,”睚眥非常贊同他的話,“就算將軍來操控我恐怕也未必能跑得了這麼快。那個光甲應該有專門加強的引擎驅動和動力系統。”

  “你呢?”夏佐好奇地問。

  “我有專門加強的武器系統。”睚眥傲然回答道。

  “那一起試試看?”夏佐唸唸不忘此前立下的揍人目標。

  .

  等到那隊黑金色光甲蒞臨戰場後,早已開始分明的戰場形勢瞬間就被控制住了。

  但是夏佐卻有一點點緊張起來,因為他之前每次受傷都會被凱恩痛罵……或者說被凱恩帶著一臉心疼地、用粗魯的動作替他包紮傷口地、狠狠地痛罵。

  這導致了夏佐自幼一聯想到受傷這種事情就會先感覺到很煩,接着才會覺得很痛。  “我看起來是不是很糟糕?”他輕聲問睚眥,“將軍會不會罵我?”

  “一定不會的。”睚眥肯定地回答他。

  儘管如此,夏佐在跟着光甲隊回到登陸艇的一路上,還是充滿了忐忑不安的心虛感。

  通過了光甲出戰閘口進入到登陸艇內部後,夏佐深呼吸了一口空氣,做好了走出光甲迎接可能會有的挨罵準備。

  然而,睚眥卻制止了他的行為。

  “你最好先和我待在一起,”睚眥輕輕地說,“因為你現在……”

  它思索了一下沒能找到合適的形容詞,只好連上宇宙網查詢了一下Alpha對Omega氣味的常用描述:“……因為你現在太好聞了。”

  夏佐對它這個說法感到很囧:“可是我都兩天沒洗澡了,還帶著一身的汗水血跡。”

  “我讓將軍過來接你。”睚眥替他做了決定。

  ……好吧,夏佐自我安慰地想:這樣就算被罵了也只有睚眥能看得到。

  一向非常謹慎的睚眥甚至沒有給主人開啟駕駛室的艙門,而是打開了技師對光甲進行維護時的底部側門。

  儘管如此,魯道夫在進入自己光甲內部的時候,還是第一時間裡就感受到了一股腥甜中帶著極其誘人和魅意的氣息撲面而來。

  而且,這股氣息還是如此地純淨和熟悉,幾乎在瞬間就引起了他體內荷爾蒙的回應。

  ……沒有什麼比得而復失後又失而復得能夠更加直擊入心的了。

  隨着睚眥駕駛艙門的緩緩開啟,夏佐忐忑地看向了將軍將要出現的地方。

  然而,在看到對方之後……

  他本來已經做好了被罵的心理建設,沒想到在Alpha眼睛裡看到的卻是毫無保留的擔心和驚喜。

  ——!!!

  雖然已經從睚眥那裡知道了夏佐受傷不輕的消息,但是魯道夫看到他的第一眼還是覺得十分難以忍受。

  Alpha對Omega——尤其是對自己所認定的Omega——的保護欲在這一刻被體現得淋漓致盡:這種難以忍受的程度甚至超越了被人當眾重搧耳光,或者兵力占優之下卻連吃敗仗的情形……大概只有自己的Omega被另外一個Alpha強行標記了這種事情,才能勉強壓過一頭。

  夏佐看著魯道夫的臉色很是不解,半天后才期期艾艾地說:“……那個,是我受傷了吧?怎麼看起來你才像受傷了的那個?”

  魯道夫三兩步走到夏佐面前,然後半蹲下了身子。

  “你要是實在想罵我就罵吧,”夏佐小小聲地說,有些不太習慣看著頭一次需要微微俯視的將軍,“我保證下次一定會小心。”

  他在說這句話的時候還留了個小小的心眼兒,沒說什麼“保證下次一定不受傷”。要知道:凱恩每次都是這麼逼他保證的,然後在他下次受傷的時候再讓他答應一大堆不平等條約。

  魯道夫伸手按住了夏佐的肩膀——少年身上沾染了不少別的Alpha的鮮血,這讓他聞起來相當不舒服。

  “凱恩從來都不打我的。”夏佐嚴肅地提醒他。

  動作輕柔地、儘量不碰到傷口地,魯道夫解開了他纏繞在左臂傷口處的布條。那道觸目驚心的傷口在剛一接觸到空氣的時候,又開始緩慢地滲出血跡,看得軍團長心中一陣抽搐。

  他用力地閉上眼睛定了定神,勉強壓抑住想要將造成這個傷口的某人挫骨揚灰的衝動,拿出早已準備好的治療儀調至療傷射線。

  這種射線的原理是加速傷口處細胞的新陳代謝,以達到在最短時間內止血和癒合傷口的目的。通常在醫療對象是Alpha時效果最好,Beta和Omega的效果則沒那麼明顯。

  夏佐顯然是個例外。

  在射線的照射下,他的傷口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排解出細菌、死亡細胞等雜質,並且迅速地開始癒合起來。

  看著那道猙獰的傷口慢慢攏合在一起,魯道夫這才松出了一口氣,丟下治療儀後就伸手把少年摟在了懷裡!

  夏佐有些不知所措,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別人對自己毫不掩飾的關心。

  而他所不知道的是:儘管卡特為他量身定製的抑制劑存在着一定的緩釋成分,但在失去了壓制效用之後,他體內的信息素已是徐徐而動,並且在感受到了熟悉的Alpha信息素後開始歡欣喜悅地被安撫了起來。

  他只覺得,被這個Alpha這樣擁入懷中……

  好像非但沒什麼討厭和排斥的感覺,連那種長久以來的無處可依彷彿都在被消融着。

  .

  由於夏佐是坐在操控台前,而魯道夫則是半蹲在他面前的姿勢,這一擁之下,少年的下巴剛好抵在了將軍的肩膀上。

  魯道夫看著夏佐近在自己唇邊的頸側,覺得心裡燃起了一把越燒越旺的烈火。

  似乎有一個聲音在他耳邊不停地說:

  用你的牙齒咬上去,用你的信息素標記他,讓他的血管裡的每一滴血液都染上你的氣息向所有人宣佈這是你獨一無二的Omega,讓任何人都知道從此他處於你的保護之下只是你一個人的Omega……

  這個想法是如此地強烈,險些立時就打破了上將近百年來一直所堅守的原則。

  Chapter 038:

  Alpha和Omega之間的影響從來都是相互的。

  氣息交融之間,夏佐敏鋭地察覺到將軍的情緒開始迅速地不穩定了起來,好像只需要一個小小的突破點就會猛烈地爆發開來。

  雖然有些不明所以,但他還是下意識地用右手回摟住了Alpha,手指輕柔地撫拍在了與男人心臟相呼應的後背位置。

  魯道夫:“……!!!”

  這個接納和安撫的動作,像是給他愈發走向失控邊緣的冷靜和意志拂去了那層惑人不已的迷霧,讓他瞬間找回了自己的理智。

  用力地閉上了眼睛,將軍緩慢而又悠長地吐出了憋在胸前的那口濁氣,更深地把少年按進了懷裡。

  被充滿了強勢和雄性佔有慾的Alpha氣息吹拂在頸側,夏佐整個人都僵硬在了那裡,他甚至可以在腦海中描繪出那股氣流是如何噴在他的皮膚上、如何打着旋兒地沿著他從脖子到琵琶骨的線條一直向深、向深……

  直到深到一個他都無法知曉也無力探究的地方。

  然而,他的身體卻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

  情不自禁地收緊了環抱住Alpha後背的右手,夏佐順着男人的動作把身體埋進他的懷裡,覺得自己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覺得又放鬆又緊張過。

  那些知曉自己是個Omega後的惴惴難安、凱恩離開之後的無所可依、身世不明帶來的舉目無親……

  那些種種積壓在他心中的負面情緒、那些時不時在午夜夢迴將他拉拽入噩夢深淵的沉重負擔、那些獨身一人行走在未知前路上的徬徨迷茫……

  好像都被這個擁抱暫時地隔絶在外了。

  夏佐這個交付意味甚大的舉動極大地滿足了魯道夫身為Alpha所渴求的被需要感和被依靠感。

  他試着把自己的手指放在夏佐微微挑起的頸椎上,在沒有感受到抗拒後,慢慢地用掌心整個兒地撫住了少年的後頸。

  夏佐輕輕地蹭了蹭他。

  “……”魯道夫覺得自己這兩三天以來的擔憂和焦慮突然一下子不翼而飛了。

  夏佐換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靠在魯道夫身上:“將軍……”

  “叫我的名字。”Alpha把自己半蹲的姿勢改為半跪,以讓懷裡的Omega可以倚得更適意一些。

  “誒?”夏佐用手指攀住魯道夫的後背,指尖不自覺地在他衣服上描划著,“這樣不會顯得很沒禮貌嗎?”

  “不會。”將軍的聲音溫柔得讓人無法將之與其一貫的威名聯繫起來。

  “魯道夫?”夏佐不太確定地喊了一聲。

  “嗯。”

  “魯道夫……”夏佐這次的語氣肯定多了。

  “我在這裡。”

  “……我好像忘記剛剛想和你說什麼了。”夏佐有些沮喪地說。

  魯道夫輕輕地勾起了唇角,撫在他後頸上的手掌充滿了安慰意味地緩緩摩挲了一下:“沒關係,什麼時候想起來了再說。”

  “哦。”夏佐乖乖地應道,然後壓低了一點點的聲音,“我們什麼時候從睚眥這裡出去?”

  ——可是,好像我還不太想出去。

  魯道夫沉默了一下,才同樣壓低了聲音說:“你的抑制劑……”

  “對哦!”夏佐這才想起了剛剛自己想要說的話,“醫生給我的注射泵已經被弄壞一天多了。”

  他一邊這樣說著,一邊抬起了身體,覺得自己犯了錯誤而有些擔心地看了魯道夫一眼:“……我不是故意的。”

  魯道夫隨着夏佐的動作放開了對他的環擁,原本擱在他後頸處的右手挪至他的頭頂輕柔地揉了一下:“我擔心你會出什麼意外,所以帶來的是親衛隊。”

  “親衛隊?”夏佐有點不解他為什麼這麼說。

  “他們都是Alpha。”將軍耐心地解釋道。

  夏佐立刻明白了過來,並且迅速回憶起了之前那群當着他的面玩群毆玩得不亦樂乎的Alpha們:“……好像聽起來比較麻煩?”

  幾乎是靈光一現,夏佐想起了伊文之前教給他的那些關於標記的常識。

  ——標記好像還可以分成好多種?有暫時的親吻標記?還有更持久一點的咬痕標記?或者是……

  ——那個什麼最終標記還是算了。

  ——咬痕標記的話,聽起來好像很疼的樣子?

  ——唔……

  稍微坐正了一點兒身體,夏佐把雙手放在了魯道夫肩膀上,快速地用自己的唇在Alpha的唇上輕觸了一下。

  “這樣可以了嗎?”他帶著點兒忐忑和希望地問道。

  魯道夫:“!”

  夏佐被Alpha瞬間變得炙熱和專注的眼神嚇了一跳,張了下嘴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他因為我擅自這樣做生氣了嗎?

  ——果然還是應該提前和他商量一下才比較好吧?

  ——要不要道個歉呢?

  “這樣還不夠。”魯道夫儘量以一種平緩的聲音說,並且有些不太敢相信地問他道,“你想要我……?”

  不知道自己這個要求是不是過分的夏佐有點不好意思起來:“……可以嗎?”

  “我教你。”

  Alpha伸手輕輕地捏住了少年略顯尖細的下巴,稍微抬高了一點點後,欺身上前把自己的唇重新貼了上去。

  夏佐有點不知所措起來:好像有哪裡和剛剛不太一樣的地方……

  男人的唇溫比他稍高,看上去像刀刻一樣鋒鋭的唇線卻很柔軟,然而吻住他的動作又很強硬。

  ——似乎,並不討厭?

  帶著一點分神,夏佐還在比較這次的標記行為和自己剛剛做的那個有什麼不同,忽然覺得唇瓣微微一痛,不由自主地就想要開口輕呼一聲。

  但剛一開口就被男人的舌尖堵了進來。

  夏佐不禁睜大了眼睛:“!!!”

  Alpha的氣息鋪頭蓋臉地撲了過來,好像要自內而外、完完全全地把他包裹住、覆蓋住、捍庇住,然後融合成一個再也無法分割的整體,再也無法被另外的任何一個Alpha介入進來。

  ——原來這就是標記……

  夏佐有點模模糊糊地想。

  接下來之後,他再也沒有精力去思考些什麼了。

  男人的動作變得愈發熱情和霸道了起來,像是急於確認和永久留下些什麼一樣吻得十分深入。

  從一開始的被迫承受到逐漸適應之後試探性的青澀回應,夏佐在努力地跟上Alpha“教給他的東西”的同時,某些他尚未認識到更無法言說的、莫名被安撫到的安心和想要一直追尋到的、似乎可以填補起長久以來缺失的空虛但卻帶來了更大的渴求的……情感和感覺,彷彿開始在心底慢慢滋生延展開來。

  擔心他會被影響到呼吸,魯道夫萬分艱難地調動起全部的自製力,勉強從對他吸引力巨大的雙唇上撤離了一點點——

  卻被夏佐追着上前吞去了這微不足道的短暫間隙……

  ——!

  那就一起失控吧。

  .

  這個吻一直持續到雙方都心跳劇烈、氣喘吁吁才不得不被迫中止下來。

  夏佐把自己的臉埋在將軍肩窩裡,略有急促的呼吸像一根輕顫飄動的羽毛不斷搔在Alpha心裡。

  魯道夫用力地抱著夏佐,仍然帶有難以置信的驚喜並且恨不能就這樣將他永遠留在自己身邊。

  ——還不夠,還想要無法停下來的更多。

  ——但是……

  ——不能在這時,也不能在這裡。

  “你這是第一次用吻給Omega標記嗎?”夏佐還是無法完全平息下來自己依然有些急促的呼吸。

  “……對。”魯道夫坦然地如實相告。

  夏佐把自己的臉往男人的肩窩埋得又深了一點點,心裡有一種淺淺淡淡的寧靜……這是他自從知道自己會有發情期之後便從來沒有過的感受。

  他的不再言語卻讓將軍有些擔心起自己剛剛的表現來。

  於是,魯道夫把夏佐稍微從自己肩膀上拔起來一點點免得他憋到自己:“……你如果覺得不太滿意的話,我們可以慢慢練習。”

  在夏佐心目中,魯道夫就是比凱恩還要強——不,是比自己見過的所有人都要強、幾乎可以無所不能的存在,所以聽到他這樣說自己還有需要練習的地方,忍不住就有了一種“原來你也有不擅長的地方”的親切感。

  他從將軍肩膀上離開,再次把雙手放在男人的肩膀上,湊上前吻住了Alpha,學着對方之前的動作將舌尖探入、深深地吻了進去……在這個深入而又短暫的吻結束之時,還輕咬了一下男人的下唇。

  “是這樣練習嗎?”

  魯道夫伸手直接將夏佐從光甲操控椅上抱至自己懷中,先低頭在他眼角親了一下,輕聲說了個“對”字,才按住他的後腦勺懲罰性地狠狠吻住了他……

  .

  等到被魯道夫牽着手從睚眥中走出前,夏佐還有一點小小的不安。

  “……你確定真的標記好了?”他向身邊的Alpha問道。

  魯道夫:“……”

  ——在這種事情上被懷疑和被直接懷疑男人的能力有什麼區別?!

  “要不然我們來試試咬痕標記?”將軍淡淡地說。

  夏佐立刻有些猶豫了:“……和刀傷比起來的話,哪個會更疼?”

  魯道夫緊了下掌心中握住的手指:“放心,這種形式的標記雖然不算最經久的,但短暫的一到兩三個月還是可以維持住的。”

  睚眥確認夏佐做好心理準備後,才耐心地打開了駕駛艙艙門。

  此次跟着魯道夫出征尋人的士兵們早在外面把睚眥團團圍住,並且已經等待半天了。在看到將軍領着一個明顯帶滿了他的信息素氣息、明確地表露出已經被標記過的Omega出現時,頓時齊齊無比喧囂地大聲歡呼起來!

  尋覓一個下落不明的、可能陷在其他Alpha堵截之中的Omega,找到他,帶回他,標記他……這簡直是每個Alpha的心中完美劇本好不好!

  這一刻,在場所有的Alpha都覺得自己長久以來關於Omega的夢想就在這一刻得到了莫大的滿足!簡直不大聲嚎叫就無法發洩出心中的暢達愜意!!!

  就在他們的歡呼聲差點兒快要衝破了登陸艦的時候,驀地像是被人捏住了喉嚨似的戛然而止:

  ——等等!那個Omega是……

  ——他不是個Beta嗎?

  ——那個打敗了幾乎所有新兵連老兵也能一起揍最後在將軍手下都可以堅持半個小時的1-C……

  ——是個Omega?!

  夏佐友好地衝臉上掛滿了各式各樣驚疑表情的士兵們招了招手:“嗨。”

  親衛隊員們一起鞠躬:“將軍夫人好!”

  ——將軍果然是將軍!前些年死活不肯找Omega,一旦決定下手就是如此的卓爾不凡、閃亮奪目!

  魯道夫微微皺了一下眉,聲音不大但是威壓十足地說:“他是夏佐。”

  正因為“將軍夫人”這個叫法而不爽的夏佐聞言心情大為好轉,為了表示鼓勵和獎勵,他輕輕捏了一下Alpha的掌心。

  親衛隊員們:……我靠將軍剛剛居然笑了!

  .

  卡特在艦橋指揮艙的門口等候了好半天,他從知道夏佐的抑制劑注射泵被損壞後就開始憂心不已,一再愧疚於自己為什麼沒有多準備幾個以作備用。

  作為研究過夏佐信息素的專業人士,除了魯道夫外,沒有誰能比卡特更清楚他的血統和基因該是怎樣的強大和純淨:一旦拖至發情期完全來臨,恐怕只是聞到一丁點端倪的任何一個Alpha都可以被勾引到毫無理智地騷動起來吧!

  所以在看到被牽在上將手中,身上的氣息已經清楚地呈現出被標記過的夏佐,卡特第一句話就是:“謝天謝地!”

  “謝謝你把注射泵設計成臂環的形狀,”夏佐認真地說,“它救了我一命。”

  在知道注射泵是在擋刀的過程中被一斬兩斷後,卡特又是一連聲的“謝天謝地”。

  他原本是想設計成緩釋性藥片的。

  雖然已經用治療儀對傷口進行過簡單的處理了,但接連兩三日逃亡帶來的精神壓力和因受傷引起的失血過多卻不是依靠療傷射線就可以診治的。

  卡特粗略地對夏佐做了全身檢查後,給他注射了一針配有放鬆精神作用的補血劑,安排他去好好休息。

  於是,自身安全和發情期問題都得到瞭解決的小少年,全無後顧之憂地、只想睡覺地、一步三搖地向魯道夫指給他的艙室走去。

  這才有時間把精力放在別人身上的卡特一看到魯道夫就愣了一下:“將軍……”

  魯道夫把目光從夏佐身上收了回來:“嗯?”

  “……”卡特很快地調整了自己的表情,“……沒什麼。”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將軍好像在哪裡有一些不一樣了,但是細細打量卻又難以確切地說出改變在哪兒。

  ——難道這是由Alpha和Omega的初步結合帶來的?

  ——好想知道如果經過最終標記後,會不會有更明顯的變化?

  ——再要求抽將軍一管血的話,他會不會同意?

  一邊這樣胡亂想著,卡特一邊正色對魯道夫:“將軍,我不得不說,您這次做得實在太好了。”

  “你指什麼?”魯道夫還是有些心不在焉。

  “您這次忍住了沒做最終標記,”卡特也隨着長官的目光看了一眼夏佐離開的方向,“按照他的身體情況,現在並不是進行徹底標記的最好時機。”

  談及到自己的Omega,魯道夫終於集中了一點注意力。

  “他注射抑制劑的時間太久了,”卡特說,“在這種情況下迎來發情期的話,根本就很難受孕。”

  “……並不是因為這個原因。”魯道夫雖然臉上仍是面無表情,但卻因為醫生說到的這個話題,而在心中產生了一種微弱到連他都幾乎無從察覺的甜蜜期冀。

  “只是您為什麼沒有採用咬痕標記呢?”中校有些疑惑,“明明這種方式更加牢固的。”

  “他還在受着傷。”軍團長簡短地說明了一下。

  “不管怎樣,”卡特再次表揚道,“還是要對您說:做得好,將軍!”

  魯道夫:“……”

  .

  再次醒來後,夏佐覺得自己已經好久沒有睡過這麼好的覺:洗去了幾天來疲於奔命帶來的一身血污,再加上頭下的枕頭和身下的床鋪都是熟悉的味道……讓他覺得平靜而又安謐到都不願起床了。

  只是他一睜開眼睛,就被房間裡的男人發現了。

  “要吃點兒東西嗎?”Alpha問道。

  “要!”夏佐立刻完全清醒了。他在逃亡時吃的全是沒有任何味道可言的營養劑,而且迫於補充體力的需要還要逼自己儘量多吃。

  魯道夫親手給他端來了一個餐盤,上面不僅擺放了新鮮水果、熱騰騰的奶茶、兩面都煎至燦黃焦軟的小嫩排,還有一小碟甜甜圈。

  “……是廚務機器人做的。”他還記得夏佐那個要找個會做甜甜圈的Alpha的說法。

  被食物吸引住全部心神的夏佐並沒有去在意將軍的這句話,看向餐盤的目光充滿了各種亮閃閃。

  魯道夫在他身邊的床側上坐下:“慢點吃。”

  連吃了好幾塊小肋排後,夏佐一邊伸手拿奶茶杯子一邊問道:“我睡了多久?我們現在到哪兒了?”

  “不到一天,”魯道夫看了一眼舷窗外的景象,“我們馬上快要回到曙光號上了。”

  “噗——”少年險些被喝到口中的奶茶嗆到,重重咳嗽了半天后都覺得自己的嗓子仍然非常不舒服。

  魯道夫給他順了下背:“別吃這麼著急。”

  “不是……咳咳……”夏佐狼狽極了,他終於想起來之前一直覺得有些隱隱不對的地方在哪裡,“……是……我們又要見到那個球了?!”

  魯道夫的動作也頓了一下。

  夏佐丟下手裡的食物仰面呈大字狀躺回到床上:“……你還是送我回第九軍校吧。”

  作者有話要說:被病毒侵襲而出現的錯誤信息

  “不管怎樣,”卡特再次表揚道,“還是要對您說:做得好,將軍!”

  魯道夫:“……”

  夏佐:誒?難道不是我做的嗎?

  本章簡介又名:人人都愛洛總攻。

  Chapter 039:

  “回到第九軍校”這種說法當然沒有任何可行性可言。

  暫且不提經受過一次意外並且為此追悔不已的魯道夫是否會同意這個提議,單論夏佐一身如此明顯被標記過的、標記對象還是奧法裡斯上將的情況,如果回到第九軍校,葛羅瑞亞恐怕會羞愧到立時辭去校長職務,或是直接自裁以謝罪的。

  這絶對不是在危言聳聽。

  儘管很多Alpha自視天生高人一等,認為Beta、Omega都應該服從於自己,後者更是應該毫無保留地從屬於自己。但出於Omega日益減少的數量和Alpha、Omega之間差距漸大的比例等原因,聯邦在《Omega稀缺性保護法案》裡詳細規定了任何一個放任Omega陷入生命危險中的公民,都會被判處以極刑重罪;在任何情況下——哪怕是在戰場上,Omega的安危都高於一切,甚至高於當次戰爭的勝負。

  幾乎無法想像,如果女校長在知道自己放任了一個Omega身處險境,並且這個Omega還是她最敬仰的將軍的Omega之後,將會有怎麼樣的反應。

  由小型清潔機器人收拾過餐盤和房間之後,魯道夫對夏佐說:“我改變想法了……我會帶你一起去蝎蛛星雲。”

  “那我可以上戰場了?”因為吃飽喝足而萌生了一點點睏意的夏佐聞言立刻精神了起來:他聽過太多次凱恩各種吹噓自己在戰場上是如何大殺四方、一聲斷喝吼退千萬敵軍的故事,內心中早對這種英雄行徑躍躍欲試了。

  “……暫時不行。”若是依照Alpha對Omega那種固執到了堪稱偏執的保護欲,魯道夫本來想說的是“絶對不行”,但在看到那雙帶著希望看向自己的眼神後,還是改口說道,“我會讓曙光加載上戰爭模擬設備系統。如果你在和軍團裡中級軍官對陣的勝率可以達到70%的話,我會撥給你一小隊士兵讓你去實戰……想要做將軍的話,只會親自上陣殺敵可是不夠的。”

  夏佐愣了一下,腦海裡浮現出的卻是亞當號的巨大艦體……抵達首都星上那匆匆一瞥的浮光掠影雖然非常模糊,卻在他心頭上投注了下了無可忽視的陰暗色調。

  魯道夫注意到了他的突然沉默:“怎麼了?”

  “……”夏佐儘量自然地挪開了自己的視線,“沒什麼……只是想到那個球有點兒頭疼。”

  Alpha伸手揉了揉髮絲:“不要擔心,它不敢太胡鬧的。”

  .

  夏佐面無表情地看著外觀變成了由大團大團、大紅色搭配艷粉色的玫瑰花簇擁成的星艦——就在他離開之時,這艘武力值聯邦排名前十的星艦還有着黑金色的外表和艦尾處低調卻存在感十足的荊棘冠冕徽標。

  ——如果這還叫“不敢太胡鬧”,那什麼還叫太·胡·鬧!

  “我們真的要進去曙光號嗎?”夏佐問星艦的主人,“我覺得我們還是離開這裡,開始一次長途星際旅行比較好?”

  魯道夫的臉色也不太好看,他看了道森一眼,准將即刻帶著人先踏上了返艦之路。

  等到真正踏入曙光號後,夏佐才發現自己剛剛的評價並不準確:雖然在道森准將的喝止下,星艦的外觀已經回覆了正常,但是……

  那個混球只不過是把星艦外面的光效轉移到艦艇內部而已了!

  更為髮指的是,還要加上一條非常可疑的、從登陸艦艙門口一直延伸到一眼望不到邊的、據猜測大概是直接鋪到了艦橋指揮室裡軍團長的艙室門口的……

  紅!地!毯!

  夏佐默默地在艙門口站了兩秒鐘,轉身就往後走,然後被Alpha眼明手快地一把拉住了手腕。

  “我突然想起來我好像有什麼東西忘記帶了……”夏佐飛快地說,“不不不,是我根本就沒有……”

  少年抬起頭誠懇地看著將軍:“沒有那麼厚的臉皮我根本沒辦法走得上去。”

  魯道夫安撫地在他額前輕吻了一下:“你先在這裡等我一會兒。”

  幾分鐘後,帶著一隻哭哭泣泣的光球,將軍重新回到了登陸艇上。

  “我錯了……”光球抽噎着向夏佐道歉,“求求你不要拋棄我……”

  它哭得悲慘極了,大顆大顆的眼淚從它眼中噴湧而出然後消湮在空氣裡,弄得空中全是破碎細密的光點,明明閃閃得煞是好看。

  說起來,自從去往首都星之前,因為它被禁足關小黑屋,夏佐就再也沒有見到過曙光了。而它雖然是瘋瘋癲癲的胡來性子,但對夏佐的關心和照拂卻毫不摻偽,尤其是教給他星艦駕駛技能時,不但傾囊相授,而且耐心細緻地所問必所答。

  於是夏佐看了看哭得稀里嘩啦的光球,再看了看外面已經恢復正常的星艦內部,剛想要安慰它兩聲,就被光球搶着表決心道:“我保證以後一定會乖乖!”

  夏佐:“呃……”

  光球:“我以將軍的人格起誓!”

  魯道夫:“……”

  光球:“早就看出來你們是如此的般配而且想盡辦法地幫助你們在一起的我!難道不是你們的小天使嗎?!”

  夏佐:“我們先走吧。”

  魯道夫:“好。”

  在後面顛蹦着緊追不捨的光球:“我就知道我一定會做到!我一定能做到!!我終於做到了!!!”

  夏佐:“……在什麼情況下才能更換軍團的主艦?”

  魯道夫:“恐怕要等到艦體被徹底擊毀了。”

  一秒種又變回淚包子的光球:“我錯了嗚嗚嗚求求你們不要拋棄我……”

  .

  由於中途迴轉天龍座星系,荊棘軍團的整個行程被這起突發事件打亂了。

  一回到主艦上,軍團長就趕去處理一時衝動趕去接人的後續連鎖反應,急匆匆的步伐連半分鐘都沒有停留。

  夏佐站在將軍艙室的門口,看著房間裡那張佔據了幾乎快要三分之二空間的大床:“……你說我住在這裡是什麼意思?”

  “就是你的房間在這裡呀~”光球開始自我陶醉地轉圈圈。

  “我原來的房間呢?”夏佐看了一眼對面牆上的荊棘軍團和奧法裡斯家族的徽標,他還記得這裡是軍團長的住所。

  “你原來的房間就在這裡呀~”光球跟他裝傻充愣。

  夏佐默默地衝它舉起了右手……半秒鐘後,挨了一記能量震盪的光球哭嚎着穿過艙室牆壁飛了出去。

  重新滾回來的曙光眼淚汪汪地看著夏佐:“大人說過,‘能力越大,責任越大’。難道你的能力就是用來欺負我這麼一個可憐的小球球的嗎?”

  “不,我是在教你學好。”夏佐說,“你再這樣下去,歌姬是不可能喜歡上你的。”

  說到歌姬,光球馬上興奮了起來:“將軍夫……不,是小少年,你知道嗎?前兩天我見到歌姬了,還拉了拉她的小手呢!”

  夏佐:……突然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是怎麼回事兒?

  光球炫耀道:“那天我正在中央星域外靠近天龍座星系的地方等你們回來,歌姬妹子就熱情洋溢地一頭紮進我的懷裡了!”

  夏佐:“……然後你就把她攔了下來?”

  “然後我們就在一起玩了一會兒,”光球自豪地挺胸,“她還誇我真是個好男人!”

  “……一定是你理解錯了,”夏佐肯定地說,“她絶對不可能是這個意思。”

  光球給自己臉上加上了兩團可恥的紅暈:“她最後都喊‘受不了’了……”

  夏佐忍了又忍:“……你知不知道就因為你把歌姬攔了下來,我差點兒這輩子都不用看你犯蠢了?!”

  “啊嘞?”光球停止了跳動。

  “你攔了她多久?”夏佐問。

  “一天都不到,”光球委屈地說,“我們正要商量下次什麼時候約會,她突然轉身就跑了我追都追不上……”

  夏佐:“……”

  光球:“當然,我也沒有去追她。因為她剛一走,就傳來將軍要帶你回來的消息了。”

  夏佐:“……”

  光球:“像我這麼明事理識大體的球球,自然要把任務和使命放在第一位,追妞什麼的以後還有的是機會……不過對將軍來說就不是這樣子了。我要謝謝你還肯要他!小少年你知道嗎我活了多少年他就打了多少年的光棍……實在是太糟心了!”

  夏佐:“……”

  “算了,你還是先把我原來的房間收拾出來吧。”夏佐無力地說。

  “你們不是在一起了嗎?”光球萬分驚奇地說,“要像我和歌姬一樣相親相愛才好啊!為什麼一回來就鬧分居?是將軍在床上太不溫柔了嗎?!你放心,我會好好教育他的!”

  “……”夏佐更無力了,“不是的……”

  “那是為什麼!”光球不依不饒地追問。

  沉默了一會兒後,夏佐才說道:“我不知道……”

  ——我覺得他很親近,也很願意和他待在一起。

  ——即便是面臨着一個Omega必須要被標記的事實,如果對象是他的話,也覺得並不是那樣難以接受了。

  ——可是……

  ——我還有自己的事情沒有解決。

  “……小少年小少年小少年……”叫了他半天后都得不到回應的光球,把自己整個人貼在了夏佐臉上。

  回過神來的夏佐被它嚇了一大跳:“你又在胡鬧些什麼?”

  “我已經跟你講完我和歌姬之間的浪漫故事啦~”光球後退了一點點,一臉期盼地看著他,“你來跟我講講你和大人是怎麼在一起的好不好?”

  “在一起?”夏佐想了想,“你是說暫時標記?”

  光球不滿極了:“為什麼是暫時標記?為什麼不是徹底標記?是不是睚眥沒有給你們變出來大大的床?!智能光甲就是這麼弱爆了!一點都沒有智能星艦這麼帥氣!活該它跟以前的將軍一樣一輩子找不到戀人!”

  “暫時標記就夠了啊,”夏佐有些不明白它怎麼一副扼腕嘆息的樣子,“徹底標記什麼的……太麻煩了。””

  “怎麼會麻煩呢!”光球試圖說服他,“不徹底標記怎麼能有小寶寶呢?軟萌萌的小糰子們難道不可愛嗎?你難道不想來上一打嗎?”

  “……”夏佐一臉黑線地看著它,語氣堅決地說,“不了,你說的就是我不想要的麻煩之一。”

  光球委屈極了,半天后才哼哼唧唧地說:“那你好歹給我描述一下你們標記的過程好不好?我要聽詳細版的!”

  夏佐:“不好。”

  “就知道你會這麼小氣!”光球“嗖”地一聲飛竄出去,消失在走廊裡,“我去找睚眥要錄影看去~~~”

  夏佐:“……”

  .

  與此同時,在首都星上有名的權貴聚集地楓丹區裡,一輛比尋常民用懸浮車要大上一號、配有完備武器系統的懸浮車停在了占地頗廣的議長府邸門前。

  門口輪值的警衛隊員立即走上前去,他已經認出了這是國防部長的車子,並且萬分慇勤地打開了車門。

  身材高大、面部線條極其硬朗的雅各布走下車來,他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表情在今天顯得尤為嚴肅。

  看都沒看朝他奉承着半躬着身體的警衛,雙手都攏在黑色大氅袖子中的國防部長皺着眉走進了議長府邸的大門,好像陷入了什麼棘手的難題中。

  得到他到來的消息後,議長艾登親自站在了客廳的門口迎接:“是有什麼緊急的事務嗎?”

  就在兩個小時前,他們才剛剛結束過一次短暫的會晤。

  雅各布微微點了點頭,抽出左手輕輕揮了一下……跟在他身後的士兵立刻在議長家的客廳外以一種警戒的姿勢站好。

  雖然有些意外,但已經會意的艾登沒有繼續追問下去,而是也安排不少人手把守住客廳,這才將雅各布迎到客廳旁側的私人會客室裡,佈置好電磁隔音場域後才又開口問道:“非常緊急?”

  雅各布這才抽出了一直攏在袖口裡的右手,“咣當”一聲扔在了倆人面前的小几案上。

  “這是……”艾登伸手拿起了國防部長扔出的小盒子。

  這是一個密封盒,裡面懸浮着一個沾着血跡的、殘缺不全的金屬臂環狀半圓。

  議長疑惑地按下了開啟按鈕,然後在盒蓋剛被開啟的瞬間就被裡面衝出來的氣味頂得一連後退了好幾步。

  “……!”他吃驚地望向了雅各布,“這是哪一個Omega?!”

  國防部長終於說出了他到來之後的第一句話:“我接到消息說,魯道夫昨天在天龍座星系的天棓13星上出現了。”

  艾登“啪”地把盒子重重合上,一句話就問到了重點:“這兩件事情上有什麼聯繫嗎?”

  “這個臂環是個無針注射泵,就是在那條獨狼走後發現的。”雅各布慢慢地說,“像您這樣強大的Alpha,想必剛剛不僅已經知曉注射泵裡裝填的是Omega信息素抑制劑,而且也知道擁有這個注射泵的Omega是一名……”

  他停頓了一下才接著說道:“……是一名血統極其純正、血脈極其純淨、基因極其優秀的Omega了。”

  一連說出三個“極其”,這在雅各布身上是非常少見的。

  艾登陰晴不定地看著手上的盒子,臉上的表情混雜着驚喜、疑慮、厭惡、排斥等等情緒:“你是說……?”

  “我們都被騙了,”雅各布帶著一絲不易發覺的冷漠說,“什麼Beta?那是個……”

  “Omega。”艾登接上了雅各布刻意沒說完的話,面上顯露一絲恨意來,“……比妮娜還要出色的Omega。呵,怪不得……”

  雅各布沒再說話,轉而把玩起几案上的一個茶杯來。

  艾登在空間狹小的會客室裡來來回回地踱了好幾圈步後,才又開口道:“關德琳夫人怎麼說?”

  “我還沒有告訴她,”談及到自己的妻子,雅各布臉上難得地流露出一絲柔情,“一拿到這個東西就過來找你了。”

  “這不合規矩和傳統。”艾登深呼吸了一口氣,“一個沒有登記在案的Omega、一個沒有經由Omega維促會分配的Omega……魯道夫不能也不應該和他結合,這是違法的。”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雅各布伸手拿起那個裝着半個注射泵的盒子,重新攏入袖口裡,“順帶一提的是,我和您在這個問題的態度上,保持着高度的統一。”

  艾登盯住了雅各布半天:“……好,我等你的消息。”

  國防部長點了點頭站起身來,和來的時候一樣,一言不發地離去。

  當然,至於他走了之後,議長大人有沒有再次砸摔幾個茶杯,就不得而知了。

  .

  從議長府邸出來後,雅各布直接回了自己的家。

  他的家離軍部並不算近,但是離Omega維促會的總部駐地非常之近。

  而當國防部長走下車後,他那位被人在背後以惡名“黑母羊”相稱的夫人已經候在大門處相迎多時了。

  與常以一身華貴盛裝和無可挑剔妝容示人的形象不同,關德琳夫人既沒有穿禮服蓬裙,也沒有高高盤起頭髮,而是身穿了一件滑順無比、非常貼合身材的絲質長裙,如雲的秀髮柔媚地散落在她的肩頭,一見到自己的丈夫就面露驚喜地迎了上去。

  “關妮。”雅各布伸手摟住了她的肩膀,親熱地喊着她的暱稱。

  “您今天回來得要晚一點呢,”關德琳夫人完全沒有在外人面前盛氣凌人的架勢,“是處理公務太累了嗎?”

  雅各布摟住自己的妻子走入寢房後,才心疼地按了按她的肩膀:“最近是不是又瘦了?要把自己的身子養好啊,我還想和你多要幾個孩子呢。”

  關德琳淺笑着為自己的丈夫脫下軍裝:“……您看起來好像有心事的樣子,不如跟我講一下?”

  雅各布長出了一口氣:“還是你最懂我。”

  他一邊說,一邊拿出一個盒子,遞給了自己的夫人。

  “這是……”關德琳打開盒子後臉上頓時浮現出了驚奇之色,細細嗅過後便肯定地說,“這個Omega沒有在維促會註冊過!”

  “好好查查這個Omega,”雅各布眯了下眼睛,“給我查出來的東西越多越好!”

  雖然不明白丈夫為何對這個Omega如此在意,並且深深震驚於這個Omega的氣息聞起來如此強大和純淨,關德琳還是掩蓋住了內心的所有情緒波動和糾結疑問,垂下了眼睛溫順地說:“好……我會交給彌賽亞來做這件事情。”

  “很好。”雅各布捏了捏她的下巴。

  Chapter 040:

  從軍近百年以來,道森副官從未覺得自己所面臨過的困境還能比眼下更加棘手。

  難道因為軍團名為“荊棘”,所以才會注定終有這一天的到來嗎?……准將有一點點分神地想到。

  但是留給他分神的時間不多了,道森正了正軍容,走入了軍團主艦的艦橋中。

  “大人。”他憂心忡忡地行了個禮。

  魯道夫看了他一眼,回了一個隨意但很標準的軍禮。

  “剛接到議會和軍部聯名發來的軍令,”道森罕見地只說了半句話,“要求……”

  准將後半句話沒有說完,因為覺得這種命令的下達實在是太反常和太不合理了。

  “要求軍團暫停前往前線?還是要求我即刻返迴首都星?”魯道夫淡淡地問。

  “……都有。”道森有些沮喪地說。

  雖然知道這個結果並不是自己導致的,但他還是覺得既然作為軍團長的副官,讓自己的長官遭遇到這種事情,本身就是一種失職行為。

  “果然。”魯道夫只是語氣平平地說出了這兩個字,既沒有表露什麼不滿,更沒有顯示出什麼生氣乃至怨憤的情緒。

  道森默默地站在那裡,半天后才說道:“大人,不知為何,此次出征總給了我一種不祥的預感。”

  “我記得,你的能力譜系並不是感知系專精。”魯道夫說。

  “大概是思慮過多了吧?”准將苦笑了一聲,“此次出征,一開始就違背了‘疲憊之師不宜迎敵’的原則。緊接着,剛一駛出中央星域又轉而返航天龍座星系。再次駛出中央星域,更是接到了直接返還首都星的軍令……‘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莫過如此。”

  “無妨,”魯道夫說,“不過是議會玩兒的小把戲而已。本來這次出征蝎蛛星雲,就是議會想要對一些盟國既拉攏又示威。所以才會如此倉促行軍,還特別提出準勝不准敗。但今日他們又下達這種命令,只不過是由於遇到了更大利益罷了。”

  “能有什麼比拿下蝎蛛星雲的能源晶礦更大呢?”道森有些想不太明白。

  上將並沒有立刻回答,半天后才說了一句:

  “是我疏忽了。”

  他說完這句話後,便向艦橋指揮艙外走去,走至艙門口時才又開口向道森吩咐道:“向軍部提交曙光號進入中央星域的申請。”

  .

  夏佐看著投射到房間正中央的光屏——上面講述的是聯邦戰爭史,圖文並茂的表達方式可以最大限度消除閲讀者的枯燥乏味感,然而……他卻少有地在走神。

  大概是出於警示後者的原因,聯邦的所有史書對歷來反叛者及其被徹底鎮壓的過程都描述得非常詳細。

  就連前不久剛發生的南十字座帝國叛亂事件,都已經可以從宇宙網上查到具體的戰事內容。若是夏佐願意動用魯道夫的權限,甚至能夠查到這場歷時半年之久的平叛戰爭中細緻到每一天的行兵記載。

  除了一個例外:

  637年前,宇宙紀元三千五百年,聯邦三大軍團中的日曜軍團長突然更換了人選,隨之軍團主艦也由亞當號更換為流霜號。

  關於這次堪稱重大的軍務調動事件,僅用了不足百字的語言進行寥寥說明,而且想要知曉這一信息,還必須用三星上將以上的權限才可以加以查看。

  夏佐盯着光屏上“亞當號”那三個字看了又看……光屏上講述的是人類初進入大宇宙時代後和異星生物間進行的第一場戰爭。

  彼時,剛飛離地球的人類僅有一艘庇護自身的星艦,這便是“亞當號”。

  史料中對於戰爭的場面和不斷湧現的人類英雄並不吝於描寫,而在付出了巨大犧牲的情況下,人類也得以戰勝了敵人,從而順利地在嚴酷的太空環境中紮根下了第一步。

  在艱難地取得勝利後,當時的統帥長曾感慨道,若是能再擁有一艘和亞當號同樣強大的星艦,人類或可以向宇宙深處再多邁出一步。

  然後……就是開始籌建荊棘軍團的準備。

  夏佐翻來覆去地看著這段歷史,總覺得好像有什麼地方被遺漏掉了。

  “小少年~”光球飄飄蕩蕩地飛了過來,“你今天怎麼沒有去玩光甲?是不是睚眥惹你生氣了?”

  “你知道亞當號嗎?”夏佐指了指光屏上那艘看起來還沒有沃爾號大的星艦問,那是亞當號最初被製造出來的樣子。

  光球看了一眼光屏,發出了一聲非常惹人嫌的吐口水聲:“哦,是這個小屁孩啊。”

  “……”夏佐無語地提醒曙光道,“它的年齡都快是你的幾十倍了。”

  “可是那個時候的它就是個小屁孩啊!”光球不服氣地指着光屏中的星艦,“那個時候的它有我大嗎?有我的炮多嗎?它的主人有我的主人帥嗎?!”

  夏佐沒理它的最後那句話:“你跟它很熟悉?”

  “不熟。”光球沒什麼興趣地回答。

  正當夏佐有點失望的時候,光球又補充了一句:“我們大家都很討厭它。”

  “你們大家指的是……?”夏佐問道。

  “就是聯邦軍方裡擁有高等擬人智能的星艦啊,”光球把自己擱在光屏的最上沿,顫顫巍巍地從一邊滾到另一邊再滾回來,“但我保證我是最可愛和最爺們兒的那個!……我可以用將軍的人格來起誓。”

  “你們為什麼都很討厭亞當號?”夏佐繼續問它,對於它的胡攪蠻纏完全不理不睬。

  “這好像是一個傳統,”光球停下了毫無意義的滾動,噼裡啪啦地把光屏翻到介紹自己的那一卷,“你去看我啊快去看我!我比快4000年前的亞當號要帥氣100倍好不好?”

  “什麼傳統?”夏佐皺了皺眉,“……你能不能安靜一點兒?就一點點兒!”

  光球終於老實了下來,它從光屏上跳下來,並且為了能擠到夏佐的膝蓋上而把自己縮成了拳頭大小:“我不知道,但是大家一談到它都會說‘很討厭’,所以我也只好勉為其難地跟着討厭它了。但是你知道嗎?我最討厭的其實是流霜,就是日曜軍團那個只知道裝腔作勢的小娘炮!”

  “……”夏佐實在懶得吐槽它的糟糕個性好像更討人煩,“亞當號好像原來也是日曜軍團的主艦?”

  “對哦,”光球恍然大悟道,“原來它們惹人討厭是遺傳的!”

  夏佐無力地說:“……你根本就不知道遺傳是什麼意思吧?”

  “我當然知道!”光球從他膝上蹦回到地上,確認自己處於安全距離後才說,“你和將軍的孩子以後一定會遺傳到你的俊美和大人的智慧的!”

  夏佐:“……”

  剛走到艙門口的魯道夫也聽到了曙光的最後一句話。

  夏佐剛一抬頭就看到了他:“……”

  魯道夫淡淡掃了光球一眼,後者立刻偷偷地把自己變淡了起來。

  “那個……”夏佐不確定他聽到了多少,所以一時間難得地出現了不知道說什麼的情況。

  魯道夫走到了快要淡到沒有的曙光面前。

  但是還沒等他說話,光球就乾脆俐落地徹底消失了。

  “你不要管它亂說些什麼,”魯道夫對夏佐說,“我不會逼你做你不願意做的事情。”

  “好。”夏佐對他說的這一點倒是十分信任,轉而說道,“我剛剛看到了通知,我們又要迴首都星了?”

  魯道夫點了下頭:“我懷疑是議會已經知曉你是Omega的事情了。”

  “會怎麼樣?”原本坐在床上的夏佐往旁側讓了讓,好讓Alpha坐到自己身邊來。

  “不會怎麼樣。”魯道夫在他身邊坐下,用一種敘述事實的語氣平靜地說。

  他話語中透露出來的強大自信,很快地安撫住了夏佐因為聽到這個消息而產生的一點點擔心。

  想了想後,夏佐向魯道夫提議道:“回到首都星後,我們有沒有機會去亞當號上看看?”

  “我們”這個說法極大地滿足了Alpha的被需求感和被認同感,將軍幾乎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有機會我一定帶你去。”

  得到他鄭重承諾的夏佐從方才的沉悶心情中解脫了一點點,於是他微微直起身體,在男人臉頰上落下了一個輕吻。

  ——唔,好像他很喜歡這種“獎勵”。

  事實上,Alpha對於這樣“獎勵”形式,已經不能用“很喜歡”來形容了。

  夏佐甚至還沒有將唇離開男人的臉頰,就被摁倒在柔軟的床上,然後被狠狠地吻住了。

  學着自己曾經被對待過的動作,夏佐伸手撫住了Alpha的後頸,卻沒想到這個動作讓男人的動作越發激烈起來。

  “……早上不是剛剛標記過嗎?”夏佐在親吻的間隙帶著些微的輕喘聲問道。

  “要不要再來一次?”魯道夫抵住他的鼻尖詢問。

  夏佐想了想,覺得這種感覺非但並不討厭,而且隨着耳鬢廝磨的深入,有一種愈加空虛和隨之滿足的感受被交錯填充在心中……

  於是他用動作代替了語言的回答。

  髮絲、氣息、唇舌間的津液交換、融合在一起,不遺餘力地加溫、蒸騰着兩人之間的溫度和氛圍。

  由於抑制劑的作用和並非處於發情期的狀態,夏佐只覺得親吻帶來的慰藉和歡愉讓從未接觸過這種感情直接流露的他分外着迷。

  但是,對於將軍而言卻是另一種處於天堂和地獄間的火熱折磨了。

  到了最後,他不得不咬着牙將自己從不停點火而不自知的Omega身上拔離出來,用比平時喑啞了一點的聲音說:“……夠了。”

  夏佐乖乖地點了點頭:“現在是持續多久的?”

  儘管理智的條線被欲.望沖刷到搖搖欲墜,魯道夫在聽到他這句話之後,還是強壓下了所有綺思慾念,調整半天呼吸後,才湊在他下巴上輕輕地啄吻了一下:“……持續很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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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接到議會批示的申請準入後,道森還難以置信了半天。

  幕僚團團長鮑曼接過準入文件看了一眼:“意料之中的事情。”

  “雖然知道議會經常出爾反爾,但像這次這樣朝令夕改的情況,”道森搖着頭說,“真是……太胡鬧了。”

  “被批准進入中央星域的可不止荊棘一個軍團,”鮑曼說,“輝星軍團主艦雷霆的準入也在比我們晚一點兒的時間批准下來了。”

  道森擰着眉思索了半天:“難道是因為此前的星盜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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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憲兵部以勾結星盜的名義前往第九軍校企圖逮捕夏佐之後,一向以費迪南德·奧法裡斯委員唯馬首是瞻的內閣委員會,向議會提出了一次言辭出奇嚴厲的質疑,並證據確鑿地要求對數名政員的私人賬戶進行逐項審計。

  質疑和彈劾的緣由正是和星際海盜來往過密。

  猝不及防之下,艾登被內閣委員會搞得灰頭土臉無比。

  和古地球時代不同,星際間的聯繫要薄弱得多,這給了星盜無比自由的發展空間……而大部分的星盜都不是嚴於自律的道德典範,日益腐化墮落的政客和商人也非常願意和其相勾結,在星際掠奪上大發橫財。

  被提名經濟問題的數位政員,都是旗幟鮮明的右.派人士。而右.派人士的精神領袖,便是現任參議院議長艾登。

  這也是憲兵部大張旗鼓捉人,垂頭喪氣而歸的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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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這個樣子的,”鮑曼嘲諷地笑了一聲,“轉移視線……議會最擅長玩兒的把戲而已。有什麼能比對三大軍團長提出彈劾更能吸引民眾眼球的?”

  道森聽出了他的言下之意,不僅有些擔憂起來:“將軍會不會像……”

  “你是說李斯特將軍?……不會的,現在又不是六百多年前,能出現幾個李斯特將軍?”鮑曼肯定地說,“大人的姓氏可是奧法裡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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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曙光號抵達首都星的宇宙港後,由Omega權益維護促進會現任會長關德琳夫人親自帶領的、身穿珊瑚紅制服的一隊執法人員客客氣氣地成為了曙光號的首批訪客。

  “我是來接一位Omega的,”妝容精緻的關德琳率先向軍團長行了一個典雅的躬身禮,絲毫不見之前的趾高氣揚,“想必您早已經知道我的來意了?”

  她在表達着自己的善意和退讓,並且在魯道夫面無表情的注視下始終保持着得體的微笑。

  魯道夫冷漠地收回了自己的視線,然後轉身離開了會客室。

  關德琳向前走了一步,立刻被守在門口的士兵攔了下來。

  關於Omega維促會將要到來並可能強制性將他帶走的消息,魯道夫事前已經和夏佐簡單地說明過了。

  但儘管對於接下來將要發生的事情,上將已經有了完善、妥貼的應對之策,卻還是在夏佐的艙室門口駐足了良久。

  ——對於一個Alpha來說,不管是親手還是被迫把自己已經標記過的Omega送走,無疑是一件足以讓其崩潰到喪失理智的事情。

  對於魯道夫·奧法裡斯而言,則是兩者兼而有之。

  他站在門口的時間實在太久了,久到即便有着合金大門的阻隔,也足以讓夏佐感受到來源自他的氣息。

  夏佐開啟艙門,看著“自我罰站中”的軍團長:“……你好像很擔心的樣子?”

  魯道夫沒有說話。

  他頭一次對自己的決定產生了懷疑,甚至在這一刻想要不管不顧地帶著夏佐離開好了。

  “放心吧,”夏佐安慰他道,“我已經標記過你了,所以不會再去標記別的Alpha了。”

  魯道夫長長地出了一口氣,然後取下自己一直戴在左手食指上的睚眥的空間鈕,執起夏佐的左手,戴在他的食指部位。

  指環狀的空間鈕立刻根據少年的手指粗細調整好了尺寸。

  上將一把將自己的Omega拉進懷裡,綿密地、用力地擁抱住他:

  “等我去接你。”

  Chapter 041:

  在見到夏佐之後,關德琳夫人的臉上立刻浮現出了不贊同的神情。

  “將軍,”她眼睛的輪廓非常漂亮,微微上挑的眼尾總是能輕易調動Alpha們的征服欲,“您這樣做真是太不妥當了……”

  女人向前走了一步,距離把握得既不會太遠又不會引起同為Omega的夏佐的反感,在細細分辨了一下,確認對方身上沒有任何咬痕的存在後,才接著說道:“還好您的標記只是暫時的……不過將軍您的強大還在我的意料之外呢,”她淺笑了一下,小小地拍了一下魯道夫的馬屁,“僅僅依靠氣息融合便能維持長達幾個星期的短暫標記,您這樣強有力的Alpha可不能自私得一直不結合哦,這次……”

  “我們是要去室女座星系嗎?”夏佐打斷了這位夫人喋喋不休的長篇大論,他還記得伊文曾經講過的那些有關Omega維促會的基本知識。

  “如果是普通Omega的話,是需要去角宿星的。”儘管被打斷了正在說的話,關德琳仍然帶著得體的微笑,“但是一些血統純淨的Omega,比如說你,當然可以留在協會總部裡,我會親自教導你的……而且,我想將軍應該也不願意讓你離開他太遠吧?”

  “你會操縱光甲?”聽到她這麼說,夏佐終於對維促會提起了一點點興趣,“還是會駕駛星艦?……不過看你的身體條件,好像都不太適合操作光甲或者星艦。那就是擅長戰術分析?還是光甲修復?”

  “……”關德琳愣了一下,完全不知道如何面對和回答這幾個問題。

  魯道夫的心情莫名地好了很多,他放開夏佐的手,轉而輕撫了一下他的肩頭:“睚眥可以連上軍團的內網,你有什麼不懂的地方隨時問我就好。”

  帶著夏佐走下曙光號後,女會長還沒有從剛剛被問到的問題的回過神來。在她接觸到的所有Omega包括自己中,沒有任何一個Omega會表現出對這些內容存在興趣。

  “你的養父之前曾經教過你什麼?”關德琳帶來的是一輛裝飾豪華的超迴路軌車,這種體型巨大的廂車需要專門的軌道才能運行。而即便首都星上的用地早已寸土寸金,聯邦還是專門划出了整整一層專用空間以供維促會的交通之用。

  “教過我怎麼活下去。”夏佐淡淡地回答。

  關德琳多問了幾句,隨後便對夏佐之前需要和異星生物以命搏殺和日復一日的採礦經歷表示了極大的驚嘆。

  “你的養父為什麼不聯繫協會呢?”她奇道,“像你這樣血統純淨的Omega,一旦被登記在案的話肯定會享受到最高待遇的,也不必受這麼多的苦了。而他也會獲得議會和維促會所給予的難以想像的巨大獎勵。”

  “是嗎?”夏佐只是簡單地反問了她一句,便不再多做什麼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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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宇宙歷四千一百三十七年六月十三日的會議上,軍政雙方像是約定好的一樣,對發生在一週前的那場牽連了十數位官員的貪污腐化案絶口不提,反而針對一份普通的財政預算提案爭論了個喋喋不休,好像多買一把椅子或者少添一個茶杯就是能夠影響到聯邦安定與否的大事。

  一身戎裝的魯道夫·奧法裡斯坐在環形議席上屬於軍部勢力中排靠後的位置,身邊坐著的是開會前硬擠過來和他坐在一起的溫世頓·拜恩。

  “沒想到這麼快又見面了,我還以為到等到你得勝歸來才能和你重逢呢。”日曜軍團的軍團長親親熱熱地對荊棘軍團的軍團長說,“我的士兵都很想念你。”

  “那讓他們跟我一起去蝎蛛星雲。”魯道夫不冷不熱地回答他。

  溫世頓以一種極為贊同的語氣說:“我倒也想讓他們能多跟着你歷練一番,只是日曜不得擅離中央星域……哪裡比得上你這樣逍遙自在。”

  “你這個開場白爛透了,”魯道夫說,“換一個。”

  溫世頓哈哈一笑:“你還是老樣子……不過,我還就是喜歡和你這樣直接的人打交道。”

  他輕咳了一聲,壓低了一點聲音:“聽說你從偏遠星繫帶回來了一個非常優秀的Omega?”

  魯道夫沒有否認也沒有回答。

  “所以我才說羡慕你啊,”溫世頓誠心誠意地說,“如果我可以像你那樣可以隨意離開中央星域,說不定也早能找到合意的Omega了。”

  魯道夫翻出許久不用的表決器,摁下了通過鍵。

  “這次出兵蝎蛛星雲,我是投了反對票的。”溫世頓接著說,像是已經習慣了同僚的冷漠相對,“你上次說的很對,士兵的素質在直線下降。日曜雖然承擔直接出兵的任務不多,但每年都會抽調部分士兵和輝星換血……錫德里克這次為了打下南十字座帝國可是沒少傷筋動骨,說起來他還真是為議會賣命啊。”

  “職責所在而已。”魯道夫沉默了一下後說。

  例行會議結束之後,便是已經延續了一週之久的彈劾案。

  按照聯邦的立法,彈劾案由內閣委員會及參議院司法委員會收集提請彈劾者和被彈劾者的證據,由聯邦最高法官主持審理過程,選取100名參議員為彈劾法庭的法官,在聽取雙方辯論和上呈證據後,再向最高法官回答“有罪”或“無罪”的判定結果。

  彈劾案的過程將向民眾進行完全公開。

  民眾們本來對連開了七、八天的彈劾法庭早已厭倦不已,但是在聽說今天的彈劾對象居然是一向被聯邦標榜為“人類英雄”的荊棘軍團長後,紛紛燃起了極大的熱情和興緻。

  根據官方統計結果,彈劾案直播影像的收看率在剛一開庭就已經高達了20%以上。

  以Omega維促會為首的彈劾方主要從兩個方面向魯道夫提出了質疑:為何在戰場上發現了Omega後沒有向維促會進行及時備案?為何不經由向維促會申請、排隊、基因配比等程序,擅自對一位Omega進行了暫時標記。

  這兩個質疑其實非常站不住腳,因為根據收集來的證據顯示:魯道夫·奧法裡斯在發現這個Omega的時候,對方表露出來的性徵是確鑿無疑的Beta;而暫時標記的原因則是這名Omega要在抑制劑即將失效的情況下,去面對數十名從未結合過的、堪稱軍方精英的Alpha士兵。

  “奧法裡斯上將的每一個做法都合情合理,而且都是在當時情況下的最佳選擇。”一位內閣委員慢吞吞地說,“並且在發現了對方是一名Omega之後,已經向維促會進行了彙報。只是不巧的是,信號受到了恆星耀斑的微弱影響,所以未能及時傳回……我們已經拿到了彙報原件,並且提交到了各位面前的光屏上,請隨意查閲。”

  “幹得漂亮。”溫世頓通過軍方通信系統對魯道夫發了一條文字信息。

  彈劾法庭還在中間被打斷了一次,數以萬計的民眾在觀看完雙方陳述之後,就紛紛向議會的民意部門發起抗議,形式包括了文字、音頻和全息影像等——

  在議會持續多年的吹捧下,魯道夫“人類英雄”和“軍神”的稱號早就深入人心。何況這位將軍自從領兵以來,近百年間即便沒有做到百戰百勝、無一敗績,但卻也是相差無幾。若論到戰績的話,更是以己之力將聯邦的星域圖足足向外擴張了數千光年!

  特別是二十多年前的貝丹星系保衛戰中,荊棘軍團還一舉斬殺掉了蟲族這個和人類征戰漸久、仇恨漸深的種群的次級主宰,極大地振奮了人類的種族自豪感。

  而這位戰功顯赫的將軍,卻長久以來沒能找到自己的伴侶,更沒有像別的官員權貴那樣,被曝光出豢養多位Beta充作玩物——這無疑為他在民眾心中增加了不少好感度——大多數觀點認為,這都是因為將軍戰事、軍務太過繁忙的原因。

  如今,為聯邦、為公民做出了這樣大貢獻的上將居然有了願意去標記的Omega,簡直就是眾望所歸和喜聞樂見好不好!

  “讓維促會閃到一邊去,讓魯道夫將軍徹底標記這位Omega”。

  這是數萬件抗議信件的中心思想。

  相對於艾登明顯不豫的臉色,國防部長雅各布則表現得非常平靜。

  ——居然可以獲得民意的如許支持嗎?

  ——早些年將他捧得如此之高……這算不算議會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呢?

  ——若是這樣的話……

  彈劾法庭很快進行到了表決的地步。

  最高法官以一種波瀾不驚的口氣點起了每一位參會議員的名字,挨個兒詢問他們對此的判決。

  “無罪。”

  “無罪。”

  “無罪。”

  “有罪。”

  “無罪。”

  ……

  溫世頓勾了下唇角,用手腕上帶的光腦終端又給魯道夫發了一條信息:“不客氣。”

  然後他在自己被點到名字後,輕鬆地說道:“無罪。”

  .

  Omega維促會總部位於上城區最核心處的位置,由一片占地頗廣的象牙白建築群組成。

  議會、維促會、軍部,這三者的所在地恰好處於了首都星的中軸線上,位於正中間位置的便是德爾加達堡。

  “這裡就是所有Omega們的家園,我們一般都叫它‘白塔’。”關德琳親自充當瞭解說員的身份。

  剛一走進大門,夏佐就察覺到了不同之處,有一種他說不出來的輕軟縈繞在周圍,空氣中彷彿都被摻進去了一種淺淡的甜香。

  “你會在這裡得到心靈的休憩,”關德琳拂開垂落在她臉龐的一縷碎髮,意有所指地說,“而且你還會在這裡發現,誰才是你真正的同類。”

  少年似乎帶著一種與生俱來就可以隨遇而安的天賦,這讓擔心他會不配合的關德琳鬆了一口氣,同時還有些遺憾他對自己幾次三番的示好和暗示都視而不見。

  “你先好好休息,”關德琳在安頓下了夏佐後說,“明天我會安排醫生幫你檢查一□體……順便消除一下暫時標記。”

  “你也是,”夏佐環視了一下分給自己的住所,這大概是他住過的房間中最大的一個了,然後回過頭對比自己年長很多的女性Omega說,“好好休息,你看上去非常疲憊。”

  關德琳:“……”

  房間裡的家居和裝飾物都是清淺的暖色調,床鋪上甚至還擺放上了毛絨絨的電子玩具。

  夏佐再次細細打量了一下房間擺設,卻覺得有些失望。

  從空間鈕中被釋放出來後,即便盤着身子,睚眥也佔據了整個房間差不多一半的空間。

  夏佐爬上它的膝蓋坐好:“現在就剩我們兩個了。”

  光甲的電子眼亮了起來:“大人現在正在開會,我可能沒辦法幫你聯繫他。”

  “沒關係,”夏佐想了想,“我剛剛看了一下,房間裡好像沒有什麼能拿來當作武器的東西……我應該在臨走前找一把超頻震盪匕首帶上的。”

  “有我在的話,你什麼武器都不需要準備。”睚眥溫柔地說。

  夏佐聞言稍微開心了一點:“說起來,你和曙光的主人都是魯道夫,為什麼它的個性那麼糟糕?”

  睚眥想了想:“將軍有沒有跟你說過他的過去?”

  夏佐搖了搖頭。

  “將軍是荊棘軍團裡第二個姓奧法裡斯的軍團長,”睚眥調出了資料庫,“大概在80多年前,荊棘軍團在普爾星域遭遇了一次慘敗,整個軍團差點被完全打散,時任軍團長為了掩護餘部撤退,和軍團主艦一起葬身在了星海中——他是將軍的父親。”

  夏佐想起了這段記載,但他當時在忙於找尋夏娃號的信息,所以匆匆一掃之下並未細看。

  “當時荊棘軍團已經成了一個誰都不願意接手的爛攤子,”睚眥說,“軍部甚至針對是否撤銷軍團建制有過激烈討論。最後,是將軍在歸攏殘部的基礎上,重新升起了荊棘軍旗。隨後,在建造新的軍團主艦時,在確定人工智能的外形和性格上,因為要重建軍團而無暇分神的將軍選了‘隨機’。”

  “……”夏佐十分無語。

  “不過曙光雖然胡鬧了點兒,但它還是知道分寸的。”睚眥接著說,“一旦涉及到什麼軍務指令,執行力還是非常強的。”

  “說起來,在星艦裡的話,它還算是個小孩子吧?”夏佐問。

  “是這樣的,”睚眥說,“擬人智能其實和人類相似,是有成長度的。”

  “原來是沒有被教好啊……”夏佐感嘆道,“如果一開始是凱恩帶它就好了。”

  見他情緒高了一點,睚眥便問道:“我可以和曙光號的內網連結,你要不要用我的光腦去戰爭模擬設備系統或者光甲虛擬對戰系統裡訓練一下?”

  “好!”夏佐站起身來,翻身躍入了光甲駕駛艙中。

  .

  第二天一早,前來登門拜訪夏佐的是一個男性Omega,穿著一身代表醫護人員的白色大褂。

  Omega的體形大多都較為單薄,但是他卻顯得更加蒼白瘦削。

  “你就是那個大獎?”他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細細打量着夏佐。

  夏佐被他這句沒頭沒腦的話問得很是莫名其妙:“什麼大獎?”

  他取出了一個單片眼鏡,鏡片在被架在鼻梁上的瞬間就轉變成了不透明質地:“……擁有那樣基因序列的人,果然……”

  夏佐被他這番費時頗久的打量弄得有些發毛:“果然什麼?”

  當注意到夏佐的臉和他戴着的眼罩後,這個Omega突然愣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物一樣摘下了單片眼鏡,接着又戴了上去。

  如此三番之後,他臉上浮現出了一種若有所思的神情:“……原來是這樣……這樣就可以解釋得通了……難以置信……居然可以出現這樣的技術……”

  他越說越激動,說到最後更是上前一步,在夏佐想要後退之時更是一把攥住他的腕子。

  因為判斷出對方是一個Omega,並且在力量上遠不如自己,所以夏佐耐着性子沒有把他摔翻出去,但在對方得寸進尺地想要伸手碰觸自己的眼罩時,終於忍不住揮開了他的手:“麻煩你能把話說清楚嗎?”

  “我忘記介紹自己了?抱歉……”儘管被揮搡得一個踉蹌,但這個Omega終於從剛才那種狂熱的情緒中回覆了常態,同時在唇角展露出一個帶著自信到自負的微笑,“我是彌賽亞……你可能得欠我一個人情。而且,我也許能知道你眼睛裡的秘密……夏佐。”

  Chapter 042:

  一般情況下,夏佐都是一個很好相處的人。

  但這不代表着他一直都很好相處,尤其是在面對了這樣一個莫名其妙、語焉不詳、自大傲慢的陌生人的情況下。

  退了幾步拉開了和對方的距離後,夏佐沉下了臉:“你是個Omega,所以我不會揍你。現在你要麼給我把話說清楚,要麼從這裡滾出去。”

  彌賽亞怔了一下:“……揍我?”

  “如果你是個Alpha,”夏佐冷冷地說,“現在已經趴在地上找牙了。”

  彌賽亞張口結舌了半天,“難道你不是個Omega?”

  “是又怎樣?”夏佐反問他,“你打不過我的。”

  “……”彌賽亞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同類,一時間連事前想好的台詞都忘記了。

  見他不說話,夏佐便提醒般地問道:“你說的‘眼睛裡的秘密’是什麼意思?”

  被夏佐這樣一打斷,彌賽亞便從之前那種狂熱又自負的情緒中回神了過來。

  他摘下來鼻梁上架着的單片眼鏡,調試了幾下後遞給夏佐:“你戴上試試。”

  夏佐懷疑地看了他一眼,才接過眼鏡,轉手交給了睚眥:“你來檢查一下?”

  睚眥立刻聽話地投射出一圈淡色光環,圍着眼鏡掃瞄了好幾個來回後,才回答:“沒問題。”

  彌賽亞表情漠然地看了睚眥一眼:“你的掃瞄系統該升級換代了,我建議你換成超短激光脈衝γ射線……武器系統倒是還算不錯,還能用上個幾年。”

  睚眥:“……”

  夏佐拿起單片眼鏡,剛一架在自己的鼻梁上——

  !!!

  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然後再次睜開了右眼:

  在他視野中目光聚集的事物上,出現了數量稀少但卻很明顯的光點……

  彌賽亞把他吃驚的表情看在眼裡,臉上立刻浮現出了得意的神色:“……果然和我猜想的一樣。”

  “這是什麼?”夏佐把眼鏡遞還給他。

  “這就是個垃圾,”彌賽亞“咔嚓”一聲將自己的單片眼鏡折成兩截,絲毫沒有流露出任何在意或者心疼的表情,“如果和你眼睛裡的東西相比的話。”

  “你都知道些什麼?”夏佐摸了摸自己的左眼上的眼罩,努力壓制住心中越發膨脹開來的踴躍激動。

  “這個眼鏡本來是被我做出來的一個小玩意兒,一開始的目的是對生命體徵進行分析。”彌賽亞說,“忘了告訴你了,我是一個醫生,所以這個眼鏡一開始只是被用來查看Omega是否將要進入發情期的——順帶一提的是,你已經快了。”

  夏佐:“……”

  “但是後來我就想,生命體徵本身也是能量的一種表現形式。那麼我可不可以將鏡片的探測功能擴展到所有物體上?進而讓我可以通過它對自己看到的事物進行數據分析?”彌賽亞將手中被折成兩半的鏡片隨意扔到了一邊,“但是最後只做成了一個半成品。”

  “雖然聽不太明白你在說些什麼?”夏佐追問道,“但是它和我的眼睛有什麼聯繫?”

  “‘所見即所得’,這是古地球時代對計算機可視技術的一種描述。”彌賽亞簡單地說,“我想要做到的是,‘所得即所見’:用眼睛看到事物的最本質內涵。”

  “就是能量。”他補充道,因為說到了自己感興趣的研究而滔滔不絶起來,“我試驗了好久,最終卻只是得到了一個分析輔助用的探測器。於是我懷疑我努力錯了方向,是不是應該嘗試將人體的生物本能和電子機械技術結合在一起——直到我剛剛看到了你的眼睛。”

  夏佐看了一眼被他扔在地上的破碎鏡片:“你用它分析了我的眼睛?然後發現了什麼?”

  他的敏鋭和所問之準讓彌賽亞很是意外:“這一點是你自己想到的?還是我剛剛不小心暗示了你?你眼罩下方的能量波動非常不同尋常,兼具了生物和機械的頻段特徵……這和我之前的猜想不謀而合,而剛剛你的反應說明了至少我之前努力的方向是對的。不過,將生物和機械如此緊密地結合在一起,這樣的技術……”

  “除了我之外怎麼還可能有人做得到?”他眼中又出現了狂熱之意。

  夏佐:“……”

  堅決拒絶了彌賽亞想要仔細觀察自己眼罩下左眼的要求,夏佐對他的解釋仍然有些半信半疑。

  ——他是誰,說出來的這些話這樣顛三倒四值得相信嗎?

  ——真的是“所得即所見”的生物機械嗎?

  ——不過細細想來,當時從黯夜歌姬號上逃出後,好像真的是下意識跟着眼睛裡的提示,才僥倖地抓住了一條活路。

  ——但那些雜亂的、非但不能幫忙而且還會添亂的點、線又在代表着什麼?

  短暫地思考了一下,夏佐便把這個還需要驗證的問題先放在一邊,轉而問起自己關注的另一個問題:“你說的‘大獎’是什麼意思?”

  “‘大獎’?”因為受到啟發而陷入到思考中的彌賽亞反應了半天才記得自己曾說過的這句話,“哦,那不過是個不值一提的小問題,沒必要去管它。”

  “……”夏佐淡淡地問道,“那你跑過來跟我說這些話又是什麼目的?又是‘大獎’又是‘欠人情’的。”

  彌賽亞“啊”了一聲,凝神回想了一下才恍然大悟地回答:“……我是來消除你身上的暫時標記的,不用謝。”

  “我沒想要謝你,”夏佐走到睚眥旁邊,在它的掌心上坐下,隨後被光甲輕輕地托起來放置在它的膝蓋上,“這個標記是我對一個Alpha的承諾。因為我要對他負責,所以不想被消除掉。”

  彌賽亞:“……………………”

  “是我聽錯了吧?”Omega的臉上的微笑刻薄極了,“對一個Alpha的承諾?對一個Alpha負責?你是不是也太沒有Omega的自覺了?”

  “Omega應該是什麼樣子的?”夏佐淡淡地問。

  彌撒亞一時語塞……他很想說Omega都很纖細嬌弱易夭,不管為了度過一年一次的必至發情期還是為了不被作為一種生育工具而輾轉流落,都需要攀附於某個特定Alpha而存在。

  但這種被社會所普遍認可的陳詞濫調,不僅也是他平時所不齒的論調,而且和這個以隨意的姿勢坐在光甲上、渾身散發出一種生人勿近的強大氣場的Omega完全不相吻合。

  他想起了對方的基因檢測報告:單從那一連串的數據上判定的話,說他是個Alpha也毫不為過。

  “老爹曾經告訴過我,”夏佐說,“沒有誰是一出生就被定好了人生模式。想要成為什麼樣的人,就努力去做好了。”

  默然片刻後,彌賽亞才說:“我收回剛剛那句話,但還是要提醒你,對於那些Alpha,還是不要抱有太大的期待度……不然到最後被摔得頭破血流還是你自己。”

  “期待度這種東西,本來就是要被用在自己身上的。”夏佐不贊同地說。

  彌賽亞抬起眼看著他:“你不必對我抱有這麼大的戒心……而且,其實你已經欠過我一次人情了。”

  .

  對於所有議員而言,宇宙歷四千一百三十七年六月十三日這一天簡直就是場政治噩夢。

  在這一天,無數的抗議信件以各式各樣的形式塞滿了議員們的電子郵箱、語音留言終端等等,甚至有人寄去了實體信件加以威脅。

  民間對於Omega維促會這個組織的觀感一直不太好,10:1的Alpha、Omega比例讓大多數的Alpha終生都無法找到自己的Omega伴侶,但這一情況在富商、權貴階層中卻得到了極大的改善。

  然而這一分配製度在歷經了千年之久的延續後,已經和聯邦體制完全融合在了一起,頑固堅持得難以撼動。

  國民議員們數次關於減弱乃至取消維促會對Omega分配權的提案,都未能得以通過。

  魯道夫·奧法裡斯此次的被彈劾事件完全出乎了始作俑者的預料,就像是引燃了一根對維促會新一輪不滿的導火索。

  這位將軍克己奉公、潔身自好、愛兵如子、戰功彪炳……而且奧法裡斯家一直是減弱維促會對Omega分配權的擁護者。

  民眾對這次彈劾案件的關注度自開庭後就呈現出直線上升的趨勢,甚至已經有預測機構估計法庭最後對於上將是否有罪的判定,將會直接影響到政府支持率和下一屆議會的換屆選舉結果。

  ——就連議長被彈劾恐怕都不能產生如此大的影響力了。

  這是一家以言辭犀利而著稱的媒體在審決結果出來前髮表出來的言論。

  在彈劾法庭的最後判決結果中,魯道夫以極高的票數被判處“無罪”。

  艾登的臉色已經恢復到了正常,他把目光落在了不遠處的雅各布身上……後者微不可見地點了下頭。

  “現在開始對這名Omega的歸屬問題進行決定。”最高法官說完這句話後重重地砸了一下裝飾有聯邦星圖的法槌。

  剛剛趕至法庭的關德琳夫人在法官的示意下走到了發言席上。

  在送夏佐回維促會總部後再折至法庭這短短的時間裡,她還抽空換了一下自己的服飾,現在穿的正是一身象徵著維促會的象牙白色長裙。

  “經過維促會首席專家的努力,”她娓娓動聽地道來,“已經基本上得出了這位已經年滿17歲的Omega的家世判定。”

  魯道夫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關於夏佐的身世,他也曾和對方談起過。夏佐很坦然地告訴了他凱恩是自己的養父,但是對於生身父母到底是誰卻也所知不詳。

  他還曾經派人去過拉斐爾星系,但是夏佐自幼生活的那顆半廢棄資源星已經被恆星坍縮形成的黑洞完全吞沒進去,一點痕跡都無從找尋。

  “大概凱恩知道?”夏佐當時對他說,“也許我們還能找到他?”

  只是,少年說完這句話後也沮喪地垂下了肩頭,顯然對自己剛剛說出話也不太相信。

  “上次我們都以為他死在了恆星爆炸形成的射線潮裡,結果他卻撿到了你。所以,這次說不定他還會為我們帶來驚喜的。”

  魯道夫還記得自己那時是這樣安慰他的。

  對於維促會可以查出夏佐的養父是凱恩和他的實際年齡,魯道夫並不感到意外。

  真正讓他意想不到的是,維促會居然可以在如此短暫的三兩天裡查到夏佐的身世?

  關德琳傳遞了一份資料到所有人面前的光屏上,並且把它放大到法庭正中央:“這是我們整理出來的基因譜系……他的父親是拉斐爾帝國的伯爵,母親是受家族牽連的戴罪之身。出於一些意外原因,這個孩子在還未出生的時候,就在父親被殺的情況下,隨着母親一起被搶掠走了。”

  有熟悉基因方面知識的議員在看到圖譜後立刻提出了質疑:“這個結論是否準確?我並不認為一名伯爵能擁有基因這樣純淨的後代。”

  “那是因為你不知道他的母親是誰,”關德琳勾起了唇角,“她是二十年前最大反叛勢力三角自由同盟評議長的女兒……而且,這個結論出自彌賽亞。”

  “三角自由同盟”和“彌賽亞”這兩個名號一出,立刻引發了法庭中的細密討論聲。

  .

  “你改了我的基因圖譜?”夏佐從睚眥膝蓋上翻身躍下,“這就是你說的‘人情’?”

  彌賽亞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你這個光甲看起來挺蠢,居然還懂得開電磁屏蔽場域?”

  “這不是我的光甲,”夏佐淡淡地說,“而且它也不蠢……至少不比有些自作聰明的人蠢。”

  “哦,我沒有貶低它的意思。因為基本上所有的人都比我蠢,包括擬人智能在內,”彌賽亞說,“所以剛剛那句話只是為了陳述事實。

  夏佐:“……”

  “我查了一下,你之前生活的拉斐爾星系裏正好有那麼一個家世不錯的Omega,被人強制標記後懷着孕就被自己家族的流亡軍救走了。”彌賽亞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所以我就乾脆對你的基因譜系做了一點小小的調整,讓你看起來就像是那個倒霉的遺腹子一樣。”

  “……”夏佐不明所以,“為什麼?”

  “這個問題也是我想問你的。”彌賽亞臉上露出了高深莫測的笑容,“你的基因被調序和補全過。這並沒什麼,現在一般的有錢人也願意給自己的後代做這種手術。但是,應用在你身上的那種技術卻不是現在慣用的手法……我查了資料,這種基因調序的方式最早被用於1000多年前,大概在500多年前盛行到頂峰。但是因為流程太過複雜和過於追求面面俱到的完美,已經被現在流行的微調方式替代了。”

  “不用特別崇拜我,雖然這種細微到核苷酸序列層面上的差別只有我能發現得了。”他志得意滿地補充道。

  “這和你修改我的基因圖譜有什麼關係嗎?”夏佐突然想起來自己名字的來源。

  ——那是他被養父發現時,冷凍艙外的銘牌所留下的。

  ——難道說……

  “我有一個猜想,”彌賽亞放輕了自己的聲音,並且向夏佐湊近了一些,眼睛裡又出現了那種堪稱亢奮的光芒,“這和一個流傳了很久遠的傳說有關……但是它被歷史埋得太深了,所以需要我耐心地撥開那些障眼的迷霧,一點點地找到當年被掩蓋住的真相……”

  夏佐看著又陷入某種無法被外人打擾狀態中的醫生,萬般無奈地說:“你今天說的每一句話的目的都不是為了讓我聽懂。”

  “你不用懂,”彌賽亞傲然道,“只要我懂就可以了。”

  夏佐:“……”

  .

  關德琳的話音未落,魯道夫就平靜了下來。

  他曾經見過昔日那位“三角自由同盟”評議長的千金,她的確是一名非常甜美、純淨的Omega。

  但是這個評價是在沒有和夏佐相比的情況下得出的。

  別人或許會對這份證據確鑿的結論有所相信。但是對於魯道夫來說,他絶無可能會判斷錯自己的Omega。

  而且,他知道關於自己的身世,夏佐肯定有沒有告訴他的地方。

  不過,沒關係。

  他會耐心地等待、守護到他願意坦誠相告的那一天。

  “根據《Omega稀缺性保護法案》中的規定,”關德琳非常滿意於彌撒亞如此迅速和精準的判斷,這讓她在自己的丈夫面前贏得了很高的讚譽,“Omega具有最高等級的豁免權。所以,這個Omega母親家族犯下的所有罪孽都與他無關,他依然有得到與自己血統相配的Alpha相結合的權利。我在這裡向各位保證,維促會將會嚴格按照報名順序、家世血脈、Alpha能力測試等系列數據進行公正、公平的配比,並將把結果進行同步公示,爭取在兩個月的時間內……”

  “不必這麼麻煩。”魯道夫從被彈劾席上站起身來,直接打斷了關德琳的話語和計劃。

  他面無表情地摘下手套,連同自己的上將佩劍一起,“咣當”一聲重重砸在了法庭的正中央,在這滿庭寂然中冷言道:“按照叢林法則進行吧。””

  Chapter 043:

  人類準備進入大宇宙擴張時代之時,也恰恰是出現被後世以Alpha、Beta、Omega這三個希臘字母相劃分種群類別的時候。

  彼時,Omega權益維護促進會這種組織還未成立,Alpha和Omega之間的數量差距雖然沒有現在這樣顯著,但是已經初現了日後不斷拉大的端倪。

  Omega、尤其是發情期即將到來的Omega,對Alpha們的吸引力將是無以倫比地巨大,這種影響會一直持續到這名Omega被標記和結合後。

  而在其被標記後,如果有比進行過標記的那個Alpha更強大的Alpha願意的話,完全可以用自己的信息素強行驅逐出對方的信息素,用自己的標記強制性地取代對方的標記。

  但是,這種重複標記卻會在生理和心理上對Omega產生超出想像的、難以承受的痛苦不堪。若是重複標記多次發生的話,甚至還會引起Omega的死亡。

  在經歷了這段短暫而又黑暗的混亂時期後,Alpha之間形成了一種行為準則,即:多名Alpha對一名Omega進行追求時,他們通常會以一種非常直接的對抗方式決出優勝者,再由這名優勝者獲得最終的標記權。

  這就是,Alpha間的叢林法則。

  也是一種延續歷史比Omega維促會還要長久的傳統。

  .

  當魯道夫在法庭上說出了“叢林法則”這四個字後,關德琳立刻下意識地反駁道:“……這不合規矩。”

  但她這句話剛一出口就後悔了起來,並且暗自祈禱魯道夫沒有抓到自己這句話裡的漏洞。

  “‘越強大的Alpha越有權利得到越純淨的Omega’,”魯道夫直接把一本紙質典籍重重地甩到關德琳面前,“我只是在按照聯邦法律行事。”

  能被以紙質書的形式記錄下來的,通常是聯邦內法典類的專著。

  關德琳下意識地瞄了一眼書名:

  ——《Omega稀缺性保護法案》。

  被人用自己常用的保護傘打臉的感覺並不太好,關德琳夫人的臉色有些發白了起來,低聲向距離她並不算遠的上將詢問道:“……今天的這一切都是你早就準備好的?”

  “比不上你。”魯道夫冷漠地回答。

  .

  在魯道夫扔出自己的手套和佩劍的時候,荊棘軍團裡所有觀看彈劾案庭審過程的士兵立刻隨之發出了齊聲的鼓噪歡呼,一波比一波聲勢浩大的音浪衝擊幾乎快要把星艦的頂層直接掀翻掉了。

  不止在荊棘軍團中,幾乎每一位關注這起彈劾案的民眾都被上將這個舉動激得群起奮揚起來!

  作為非上層權貴或者富商存在的中間群體,沒有一位Alpha會認為自己比那些靠家世、血統吃飯的非富即貴者差勁在哪裡,但卻在向維促會進行排隊配對申請時,得到了看似公平但卻實質上非常不公正的待遇。

  ——要是依照叢林法則的傳統,我絶對能打敗那些依靠家族餘蔭的無能之輩,當之無愧地贏得屬於自己的Omega!

  擁有這種想法的中間階層,乃是支撐社會的中堅力量,單在數量上就佔據了大多數。

  甚至包括了一部分能力出眾的Beta。

  所以,魯道夫此言一出,說出的是民眾長久以來被壓制住的心聲,幾乎在瞬間就贏得了巨大的共鳴。

  .

  借助於迅捷暢通的通信渠道,上將這個提議所獲得的支持率一路飆升的事實很快傳達到了法庭之上,並被最高法官當庭宣佈出來。

  其中,不少電子信件上只有這四個大字和一長串的嘆號標點。

  這股民意的來勢洶湧完全出乎了議會和維促會的意料之外,乃至重新引發了一場要求廢除維促會對Omega分配權,轉而以“叢林法則”取而代之的高漲呼聲。

  這是以艾登為首的議會右.派和維促會始料未及的發展態勢。

  .

  最高法官重重地敲了一下手中的法槌,砸住了庭內不絶於耳的竊竊私語。

  “內閣委員會和參議院司法委員會怎麼看?”他問道。

  輕聲討論了幾句後,此前代表內閣委員會發言的那位委員再次開口道:“情理之中。”

  司法委員會的回答則更為簡練:“合法。”

  關德琳忍不住開口道:“將軍您這是多此一舉,按照維促會登記的信息排名,您絶對可以排在配比優先度的前列。”

  “是嗎?”魯道夫未置可否地回了她這兩個字。

  一天之內被人用這個同樣的字眼這樣不咸不淡地回答了兩次,關德琳的臉面有些掛不住了。

  “軍部的意見呢?”最高法官沒有在意彈劾雙方之間的暗流湧動,而是按照程序提問道。

  出於避嫌的原因,國防部長雅各布並沒有發表自己的意見。

  他不開口說話,統帥長馬歇爾也閉緊了嘴巴不言語。

  由於兩位元帥沒有進行表態,發言權就落到了除此之外、在場軍銜最高的溫世頓·拜恩身上。

  接到法官垂詢的目光後,溫世頓先是和坐在自己身邊的錫德里克·霍克斯低低交談了兩句,這才語氣輕鬆地說:“軍部自然會支持自己的將軍……想必統帥長和國防部長也會是這種觀點。”

  聽到他這樣說之後,馬歇爾便滿意地點了點頭。

  雅各布看了溫世頓一眼,唇邊浮現出了一抹不太分明的笑意:“這是自然……錫德里克呢?”

  “和我無關。”輝星軍團的軍團長這樣硬邦邦地回答道。

  “既然沒有明確的反對意見,那就依照多數原則進入下一個決定環節吧,”最高法官說,“現在開始表決。”

  .

  彌賽亞在臨走前,雙手插着兜說:“你不必對我懷有這麼大的戒心,我不是你的敵人……我將在敵人面前,為你擺設筵席,使你的福杯滿溢。

  不明所以的夏佐被他弄得更加迷茫了:“哈?”

  穿窗而過的輕風順着被打開的房門吹拂至走廊中,彌賽亞身上穿著的白色寬袍被風帶得飄飄蕩蕩,襯得他分外瘦削單薄:“……我們很快還會再見面的。”

  待到彌賽亞的背影消失後,夏佐關上門去找睚眥:“這個人說的話都好奇怪。”

  睚眥聞言後連上數據庫搜索了片刻,簡單地瞭解了一下彌賽亞的生平和履歷後說:“他在很多領域裡的研究都極具權威性。”

  “那他說的那句筵席和福杯是什麼意思?”夏佐還是想不太明白彌賽亞想要表達什麼意思。

  睚眥又搜索了片刻,不太確定地回答:“好像是化用了古地球時代的一句宗教詩歌……大致意思是說他將要幫助你對戰敵人。”

  “敵人指的是誰?”夏佐敏鋭地察覺到了那句話裡的重點,“是指我的敵人,還是他的敵人?”

  對於這種問題,睚眥卻因為搜索不到答案而不能給出回覆了。於是它便建議道:“要我幫你聯繫一下將軍嗎?”

  投射到房間正中央全息影像上,魯道夫穿在身上的又是一整套裝飾完備、繁瑣累贅的上將服。

  男人的眼神帶著慣有的堅定強硬,然而卻在看向夏佐的時候被染上了一絲被柔化的暖意。

  “你今天還要去開會嗎?”夏佐最近愛上了坐在睚眥膝蓋上的感覺,光甲金屬質地的堅硬冰冷卻讓他在覺得非常可靠安心,而且還可以很方便快捷地進入到駕駛艙裡。

  魯道夫“嗯”了一聲,語氣裡的輕鬆帶著強大的自信:“還剩下最後一點小問題需要解決。”

  “我剛剛遇到了一個很奇怪的人。”夏佐簡要地複述了一遍他和彌賽亞的對話。

  聽到他這樣說,魯道夫便想起了在之前的彈劾法庭上此人對夏佐身份的誤解或掩飾、及其平日的行事風評:“能做到維促會首席專家的位置,這個人並不簡單。他對你說的那些話應該有着更深的涵義,你和他接觸時要小心……我已經安排人去查他的底細了。”

  “不知道為什麼,”夏佐說,“他給我的感覺很複雜,在說一些話的時候……”

  ——對一個Alpha的承諾?對一個Alpha負責?你是不是也太沒有Omega的自覺了?

  ——對於那些Alpha,還是不要抱有太大的期待度……不然到最後被摔得頭破血流還是你自己。

  夏佐清楚地記得,在說出這兩句話的時候,那個Omega臉上的神態雖然充滿了刻薄和嘲諷,但在眼睛深處卻一閃而過了濃重的、暗色調的哀戚。

  魯道夫的時間並不多,他沒辦法一一向夏佐敘述這短短兩天裡發生的所有事情,只能挑揀兩三件比較重要的事宜進行簡要的說明。

  “叢林法則?”夏佐重複着Alpha剛剛說過的詞語,“就是勝者為王的意思?”

  魯道夫點了點頭。

  夏佐立刻心生嚮往:“可以帶我一起去嗎?”

  “好像不太能。”魯道夫眼神裡多了一點笑意。

  “好吧……”夏佐有點悶悶不樂的說,但隨即又想到了什麼地說,“那如果說你能把他們都打敗,然後我再打敗你的話,是不是我就是最後的‘王’了?”

  “是。”笑意擴展到了男人的唇邊。

  夏佐這下滿意了,他正色對Alpha說:“你不要緊張,好好表現。就是打不過他們也沒關係,還有我呢。”

  “……好。”魯道夫唇邊的笑意變得更大了。

  “那先祝你所向克捷!”夏佐比出了一個把所有人都幹掉的手勢。

  “等我去接你。”將軍重複了一遍自己說過的承諾保證道。

  .

  就在夏佐結束了和魯道夫間的全息影像聊天后不久,關德琳敲響了他的房門。

  “我是來教導你有關Omega的基本常識的,”女會長的嗓音很輕柔,帶著一種讓人難以拒絶的示好,“想必你的母親還沒有來得及給你講述這些知識……如果你願意的話,也可以將我視作你的母親。”

  夏佐看著一身華服、髮髻高盤的女性Omega,不知為何心中突然閃過了一個想法:

  ——我的母親一定不是這個樣子的。

  “謝謝你的好意,”少年慢慢地說,“但是我的母親應該早已去世了。”

  “不要擔心,”關德琳微笑着說,“她的所作所為和你一點關係都沒有,要知道,你可是一個Omega。”

  “是嗎?”夏佐淡淡地說。

  兩天之內被這樣回答三次,關德琳的臉色微微一僵。

  她稍微偏過了一點點側臉,掩去了唇角處有些不太自然的笑容:“但是在‘課程’開始前,我們還有一個尊貴的客人需要見一下。”

  停頓了一下,她重新以一種審視的目光看了看夏佐,在發現他身上仍然有着魯道夫的氣息後,低聲對跟在自己身後的隨侍說:“把彌賽亞叫過來……”

  夏佐不置可否地看了她一眼,並沒有出聲詢問關德琳口中的“尊貴客人”是誰。

  女會長對這次會面顯然非常重視,還為夏佐帶過來了一套雅緻考究的禮服。

  夏佐接過那套禮服,伸手摸了摸外套和襯衣的料子就隨手放在了一遍,絲毫沒有要換上的意思。

  “我在門外等你?”關德琳暗示他該換衣服了。

  “不用,”夏佐回答,“這套衣服活動不開手腳。”

  關德琳:“……”

  夏佐堅持地回看向她。

  最終,雖然面露微慍,還是女會長先退讓了一步,但聲音卻有了一點點冷意:“……走吧。”

  睚眥把自己縮至指環狀的空間紐中,在關德琳轉身的瞬間飛到了夏佐的掌心中。

  在一間裝潢得金碧輝煌、富麗堂皇的會客廳裡,重新恢復了笑意盈盈的關德琳夫人熱情地向夏佐介紹道:“這位是達內爾·蘭切斯,你一定知道他的祖父是誰。”

  “誰?”夏佐茫然地問。

  “蘭切斯,”關德琳強調着這個姓氏,“艾登·蘭切斯!”

  “他是誰?”夏佐皺起了眉頭。

  還沒等關德琳來得及回答,那個被稱作“達內爾”的Alpha已經站起身來,並且向着夏佐的方向走了兩步:“外面傳說的‘上等貨’就是這個Omega?聞起來也太……”

  但這句話他還沒能說完,就在臉上露出了如遭雷擊的表情,更是踉蹌着一連後退了好幾步:“這是……這是……”

  來自魯道夫的信息素即便以短暫標記的形式被留存在夏佐身上,也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霸道姿勢張揚固踞在那裡,在接觸到同類信息素的瞬間便悍然地爆發出了強硬的反擊,凶悍暴戾的攻擊力讓達內爾在接觸到的剎那就毫無懸念、狼狽不堪地敗下陣來。

  關德琳雖然知道夏佐已經被短暫標記過了,同時也因為彌賽亞沒有及時消除這種暫時標記而心生不悅,但是由於她並不是一名Alpha,壓根感受不到也沒有想到魯道夫的信息素竟然會如此粗暴蠻橫。

  畢竟——

  這又不是最終標記。

  Alpha的臉色變得難看無比,他幾乎是咆哮着向關德琳怒吼:“你居然找了一個已經被標記過的Omega敷衍我!仗着雅各布那個老東西對你的寵愛就開始無法無天起來了嗎?!”

  關德琳挑了一下自己被修飾得尖細精緻的眉尖:“請注意您的措辭……彌賽亞呢!”

  她後半句話是衝著隨侍呵斥的。

  “在這裡。”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在門口處響起。

  剛和夏佐分別沒多久的彌賽亞倚靠在門框上,在關德琳看向他的第一時間就在自己臉上調整出了順從的表情。

  “請代我向您的祖父問好。”他向達內爾假惺惺地笑着。

  “少拍馬屁,”達內爾傲慢地說,“你不過是個下賤的雜種,像你這樣的Omega,跪下來求我標記你的資格都沒有。”

  彌賽亞的唇線彎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您能這樣認為,真是我的榮幸。”

  關德琳皺了皺眉:“暫時標記怎麼還沒有被消除掉?”

  彌賽亞從兜裡掏出一副眼鏡戴上,不透明的鏡片質地立刻遮住了他的眼神:“這個過程很複雜……標記他的Alpha非常強大,而且他的發情期快到了。如果去除掉上將的信息素安撫影響,我沒有把握在不使用抑制劑的前提下,確保……”

  “‘沒有把握’這四個字,如果你再讓我聽到一次的話,就可以從維促會裡滾出去了。”關德琳打斷了他的話。

  彌賽亞好脾氣地笑了笑:“這是我的失職。”

  不過,他卻話鋒一轉:“但是我剛剛聽到了一個說法,奧法裡斯上將提請‘叢林法則’的審議已經被通過了?既然這樣的話,暫時標記是否需要去除還會有什麼影響嗎?……如果連區區一個暫時標記都無法抵抗乃至覆蓋的話,是不是連挑戰上將的資格都沒有了?”

  “達內爾閣下是青年一代的翹楚,”關德琳沒有理彌賽亞,轉而向夏佐說,“而且他的年紀與你相仿,雖然和現在奧法裡斯上將相比的話還有些稍顯稚嫩,但你要看到的是他有着更多的時間和發展空間。”

  “如果他可以克制一下一看到Omega或者Beta就撲上去想要繁衍後代的衝動的話。”彌賽亞涼涼地補充道,然而向蘭切斯家的少爺建議道,“如您所見,我是一個醫師……如果您之後有了某些不好開口也不好解決的、事關Alpha和男人天性的小問題的話,歡迎向我垂詢。”

  關德琳抖開一把絹扇遮住唇邊的笑意,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Alpha後,又將目光重新放回到夏佐身上:“你有什麼想法?儘管向我說好了……我剛剛說了,你可以將我視作你的母親。”

  夏佐淡漠地看了一眼那個氣得臉色發青的Alpha:“他弱得讓我都提不起來揍他的興趣。”

  “你說什麼?!”尊嚴一再遭受挑戰的Alpha聞言頓時暴怒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聖經?詩篇23:5》

  You spread a table before me In the presence of my adversaries; You anoint my head with oil; My cup runs over.

  在我敵人面前,你為我擺設筵席;你用油膏塗抹我的頭,使我的福杯滿溢。

  Chapter 044:

  隨着Alpha、Beta、Omega這三種生理性別的再次劃分,被引發出來的還有在進化過程中原本已經深埋於人類基因中的獸性。

  例如,Alpha在追求Omega時或是和同類相競爭時,最樂意展示出來的就是自己的武力值的強大與否……

  同理而言,Omega也更容易被更強大的Alpha所吸引。

  此刻在維促會總部最高級別的會客室裡,包括會長在內的一干人等全是Omega,作為唯一一個Alpha而存在的達內爾·蘭切斯深深地覺得自己作為雄性和Alpha的尊嚴被雙雙、狠狠地踩在了腳下。

  他用一種明顯帶著惡意的目光逡視着室內的Omega們,最後落在了夏佐的身上:“……能說出這麼狂妄的話來,果然是不知天高地厚的鄉下人。聽說你是在垃圾星上長大的?母親是聯邦通緝犯?父親是被母親殺掉的?養父也是因為私下拐走Omega而被聯邦通緝的逃兵?還是個低賤的Beta?”

  夏佐的聲音驟然冷了下來:“不許你這麼說凱恩。”

  “凱恩?那個Beta居然還有名字?”達內爾嘲笑道。

  夏佐的眼神回覆了平靜,慢慢地說:“你弄髒了他的名字。”

  達內爾哈哈大笑,並且挽起了自己的袖子後,沖夏佐勾了勾手指:“不是說要揍我嗎?要不要試試看我是怎麼幹翻你的?”

  他在說“干”這個字的時候,還特意加重了這個字的讀音,言辭間的語氣分外下流、猥褻。

  夏佐稍微活動了一□體,像是沒有聽到對方惡劣不堪的調戲之詞,語調平平地對Alpha說:“作為一個Omega,我讓你三招。”

  達內爾毫無意外地被激怒了,他甚至不再顧忌自己是個Alpha、對方只是個Omega的差別,一點風度全無地在縱身撲過來的同時就想去捏夏佐的下巴。

  夏佐側退了一步,上身微微後仰,眼神漠然地看著男人的手指在自己面前差之毫釐地擦着鼻尖掠過。

  達內爾猛地剎住自己的衝勢,腳尖一擰就是重重的一拳向夏佐擊去!

  連眼神都未曾出現什麼變化,夏佐直起身後伸手按住了男人擊來的手臂,掌心扣緊後猛然使力,竟然以此為軸將自己整個人甩飛起來,輕盈地落在了對方身後。

  認為自己被輕視戲耍了兩次的達內爾,壓根沒有看清倆人之間在速度和靈巧上的差距何在,反而因此燃起了更大的怒火,一邊大喝着“躲什麼躲”一邊急扭過身,“蹬蹬蹬”前衝幾步後,提起右腳就是一記狠厲的撩踢,緊跟着右手緊握成拳朝着夏佐的臉上揮去!

  他這兩下攻擊接續得非常緊密,試圖封死了對手的上下應對,心中還暗自得意着自己的選擇非常漂亮。

  腳先至而拳後到。

  夏佐卡在了他換氣和動作接續的間歇,讓過那記撩踢後,伸手掐住他的踝關節,順着他傾身攻擊的力道,暴起發力——

  “砰”地一聲直接將Alpha狠狠地摔在了對面的牆上!

  “真可惜……”彌賽亞特別誠懇地說,只是不知道他口中的“可惜”到底是對誰說的。

  夏佐向來說話算數,說讓你三招就是讓你三招,多一招都不讓。

  一撲、一拳、一撩踢。

  接着就一點面子沒給對方留地拍飛了事!

  他長於速度、技巧、爆發力,這一點是連宇宙內最大的星盜頭子范倫丁都曾讚不絕口過的,如今又在含怒之下蓄意而為……

  議長孫子被平平地摔飛過去,最先和牆面親密接觸的就是他的口鼻。Alpha的身體素質又是出了名的優秀卓越,牆面被砸得都龜裂出道道細紋,他都只是鼻血橫流而已。

  “你……你!”從一堆被砸得稀爛的博物架及其上擱置的薄胎細瓷中爬起來——後者在他身上留下的傷處血痕比他臉上的鼻血模糊看起來猙獰多了,達內爾指向夏佐的手指都哆嗦了起來,“你居然敢……”

  夏佐拍了拍手,好像因為方才那一拉一拽而染上了什麼髒東西一樣:“雖然你真的很欠揍,但是實在弱得讓我懶得動手。”

  “你還是個Omega嗎?!”議長孫子憋了半天之後悲痛地質問道。

  “難道你是?”夏佐冷冷地問他。

  關德琳在達內爾被拍到牆上時就垂下了眼睛,盯住了長裙下的緞面華鞋,好像上面鑲嵌的珠寶出現了什麼瑕疵。

  等她抬起頭來,眼中已經恢復了平時無懈可擊般的驕矜典雅,並且在看向達內爾的瞬間立刻變得關懷備至:“蘭切斯少爺,您怎麼變得這樣狼狽?是剛剛不小心腳滑了一下?……我知道了,一定是您怕傷到了我們這位Omega才收不住力自己跌倒的。您這種行為真是太令人感動了……”

  達內爾拿袖口使勁地擦了擦自己的鼻端,含糊道:“……嗯。”

  “那您對這個Omega滿意嗎?”關德琳用隨身常帶的那把絹扇抵住了自己的下巴問。

  “他根本就不是個Omega!”達內爾憤怒地指住夏佐說,“你居然敢騙我!!我一定讓我爺爺彈劾你和雅各布那個老東西!!!”

  “他確實是個Omega,”關德琳耐心地解釋着,“而且關於他的基因圖譜已經上交至了議長大人手中,您可以隨意翻閲的。”

  “那他一定不是個純種的Omega!”達內爾堅持道,“他肯定是個雜種!”

  “您覺得輸給一個純血Omega和輸給一個混血Omega,哪個更有面子?”彌賽亞衝著議長孫子假笑,“還是說您希望我幫您偽造一份他其實是個Alpha的報告?”

  “可以這麼做嗎?”達內爾立刻充滿希望地問。

  關德琳又抖開扇子遮住了唇角。

  當關德琳去送蘭切斯家的幼子時,彌賽亞走至夏佐身邊時短暫地停駐了一下腳步。

  “在這裡,”他低聲細語,“下次儘量少展露出你在暴力上的熱愛和天賦。”

  “什麼?”夏佐回看向他。

  “一個像Alpha的Omega?”彌賽亞沒有和他對視,繼續向前走了過去,“……別浪費了我冒着風險為你修改基因圖譜的苦心。”

  .

  抑鬱不止的達內爾一回到家就看到自己老子的老子端坐在客廳裡等着他。

  “幹嘛去了?”艾登拉下臉問他。

  達內爾打哈哈:“……玩兒去了。”

  議長揚手一個茶杯就重重砸自己孫子頭上了。

  “你也打我?!”達內爾摀住腦袋委屈地大喊。

  “雅各布都告訴我了,”艾登恨恨地看著他,“你過去瞎摻和什麼?”

  “雅各布那個老東西和他娘們兒一樣話多。”達內爾心虛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悻悻地說,他覺得自己的臉上現在還在火辣辣地疼,“我就是好奇啊,外面鬧得那麼厲害,又是投票又是請願的……我倒要看看是個什麼樣的Omega在搞風搞雨!”

  “是個什麼樣的Omega跟你有關係嗎?”艾登氣壞了,“就這樣跑去找關德琳要人,如果讓魯道夫知道了會怎麼樣?!”

  “要不是因為他我還不去呢。”達內爾頂嘴道,“魯道夫拿那個Omega當寶貝看,如果我直接替他標記了,那感覺一定爽透了!”

  “那你標記了嗎?”艾登涼涼地問他。

  “這個……”達內爾張口結舌起來,支吾半天后才狡辯道,“那個Omega就是個垃圾,一點Omega該有的樣子都沒有!”

  他一邊這樣憤怒地聲討着,一邊拽開袖子給祖父看胳膊上被瓷片划出的血痕:“你看他把我打的!這樣野蠻粗魯的Omega,怎麼會有Alpha看上他?!”

  艾登被氣得一袖子把他抽飛了好遠:“你這個……”

  話還未說完,他就突然回過神來,站起身三兩步走至自己孫子面前,伸手扯住他的衣領把人拎了起來:“他揍了你?他一個Omega可以把你揍成這樣子?你給我好好說清楚!”

  達內爾本來還想為自己開脫幾句,但在艾登這種活成了老狐狸的手下,三言兩語之間就被掏了個乾乾淨淨。

  艾登若有所思地看著自己的孫子:他的子嗣眾多,這只.不過是不成器中的“傑出一員”。

  ——雖說達內爾是沒出息了點兒,但那個Omega能有這樣的身手?

  ——不過聽達內爾講述的過程,他好像用的都是借力打力的巧勁。

  ——這樣說來的話,倒也並不為過。

  “爺爺?”達內爾被祖父看得有點髮毛。

  艾登看他一副蠢樣子就氣從心中來,但他好歹也是自己的血脈,只能恨鐵不成鋼地吼着提醒對方:“他既然有能力揍翻你,你都沒看出來他身上的價值嗎?!”

  “啊?”達內爾完全不明所以。

  “這意味着他的優秀基因將會有很大機率遺傳給他的後代!”艾登真心懷疑自己女兒上床時沒帶智商才生下了這麼一個白痴。

  “反正我不要娶他,”達內爾撇了撇嘴,“連個Beta都比他溫柔。”

  艾登已經懶得和他再廢話什麼,甩手就往外走。

  他要去謝謝雅各布一家的善意,另外還要把剛剛從孫子這裡知曉到的消息擴散出去。

  ——你不是要叢林法則嗎?

  ——那我就給你一個大·叢·林!

  .

  關德琳在送完人回來後,向夏佐微微表達了自己的歉意:“抱歉為你帶來了困擾,但是有些事情我也是身不由己。”

  夏佐很隨意地回答道:“你下次可以找一個稍微強一點的Alpha過來。”

  “我很欣賞你對Alpha的征服欲,”關德琳意有所指地說,“但是如果我們換一種方式進行的話,可以得到更多……”

  女會長湊近了一點點,同時壓低下自己的聲音:“Alpha征服星際,而我們通過征服Alpha來征服全部……關於這一點,我可以教會你很多。”

  “是嗎?”夏佐問她,“可是剛剛那個Alpha跟你說話好像很不客氣?”

  關德琳的臉僵了一下。

  “想要什麼,就自己去爭取。”夏佐非常奇怪地看著她,“這個道理難道很難理解嗎?”

  “……”關德琳冷笑了一聲,“你不過是個20歲都不到的孩子,這個世界的複雜之處是你根本想像不到的。”

  “自己活得簡單就好。”夏佐淡淡地說。

  關德琳看著夏佐,眼睛裡的神采幾經變換,最後才微微一笑:“我們爭論這些做什麼?……還是來說正事吧,關於Omega的常識,你都知道些多少?”

  “發情期、標記……還有都很麻煩。”夏佐非常簡練地說。

  關德琳的笑容變得別有深意起來:“看來你要學習的還有很多……那我們先從發情期說起吧?”

  .

  幾乎沒多費什麼手腳,魯道夫就一劍斬飛了攔在自己面前的對手。

  對方是一個穿著格鬥防護服的Alpha,經受住了上將這一擊後口噴着鮮血就昏迷了過去,身上的甲衣雖然依然外表完好,但他內裡胸腔處的肋骨應該被透甲而入的力道擊斷乃至擊碎好幾根了。

  而在其落地的瞬間,他身上就升起了一圈足以籠罩全身的能量防禦罩,同時自動發射出了救援信號。

  雖然乾淨俐落地打敗了眼前的競爭者,魯道夫心中卻並沒有什麼放鬆之意。

  ——這已經是不知道第幾個向他主動攻擊的Alpha了。

  ——參與挑戰的人數有如此之多嗎?這還只是第一個環節而已。

  按照議會、軍部和維促會三方訂立下的規則,此次“叢林法則”一共分為了三個環節:入圍、候選、決勝。

  在第一個環節中,所有參與競爭的人員必須在規定時間內,找尋到信物以獲得晉級的資格。

  所謂的信物,乃是一枚裝載有非固定Omega信息素的容器,形態各異、數量不一。

  而非固定Omega信息素,指的則是足有20位發情期將至的Omega信息素被投放在這整個無人星球上:除了夏佐之外,其他人的信息素樣本只有一枚——理論上來說,如果倒霉程度夠的話,可能要蒐集到第21枚樣本,才能確定哪個才是真正的晉級憑證。

  若是憑藉著不是夏佐的信息素樣本能否獲得該位Omega的競爭資格?答案當然是否定的,因為維促會早已分配好了人選……

  這便導致了一個後果:所有人都認為,只有魯道夫才能準確地分辨出來那唯一一個可以用來爭奪的Omega的信息素,他手中握有的樣本一定是正確的!

  這讓魯道夫踏上這個無人星球以來,就面臨了煩不勝煩的各種挑戰。

  不過……怎麼人數會這麼多?

  上將皺了皺眉,轉身向另一個召喚他的方向走去。

  魯道夫不知道的是,由於此前民眾太過聲勢浩大的支援行為,已經讓不少Alpha對這個能讓聯邦上將以一種甘願接受所有挑戰的姿勢守護着的Omega產生了莫大的興趣——擁有達內爾那樣想法的人並不是少數,再加上最近有傳聞說這個Omega的血統基因和身體素質都強大到不像話,完全能夠確保得到他的那個Alpha可以得到更加優秀的後代。

  在種族至上論和血統至上論愈發甚囂塵上的聯邦,後者對Alpha的吸引力簡直堪稱無可救藥的巨大。

  而為了所謂的公平和公正,參與競爭的人數、家世、職位全部都是絶對的密不可宣。最新進展更是除了行使監控督正職能的人工智能可以知曉外,每一環節的結果在爭奪結束前,都將會對包括議會、維促會、民眾等做到最大限度的保密。

  ……在一開始的交鋒中受挫後,維促會已經是鐵了心地要把這場“叢林競爭”做得公正、做得漂亮。

  ——至少表面上如是。

  .

  這個無人星球距離中央星域並不算遠,但是卻因為環境極為惡劣和可居面積極小而被當成了備用基地。

  中央星域已經太久沒有發生過戰事,所以這個備用基地更是多少年都沒有駐軍前來扎防了。

  此時已是深夜時分,魯道夫抬頭看了一眼天色:遙遠的天際之上懸掛着一大一小兩顆行星,折射來的恆星光線將地面照得一片分明。

  上將並沒有穿防護服,僅僅穿了他平日戰鬥時穿的作戰服。在經歷了一整天幾乎沒有停歇的戰鬥之後,雖有處處破損但卻絲毫沒有狼狽之相。

  按照規定,所有參與人員不能挾帶熱武器,光甲更是禁止——這是一項傳統,沒有Alpha在追求Omega時會使用熱武器。以夏佐上次在戰鬥飛艇上遭遇的那群Alpha群毆為例:當時他們都隨身攜帶了大功率的激光或者射線武器,卻都不約而同地選擇了肉搏。

  魯道夫從隨身攜帶的空間鈕中取出一管營養劑,稍微吃了一些維持住消耗體能後,便取出剛才拿到的一枚裝有了信息素的容器。

  這是一個不規則的菱形晶體,不定時地往外散發的是封存在其中的夏佐的信息素。

  上將的眼神在投向掌心上的晶體上後,變得溫柔而專注起來。

  他將晶體放在下唇上輕觸了一下,然後用指尖捏住了它,細細打量了兩眼後毫不猶豫地將之捏至粉碎!

  一股淡淡的馥雅甜香從他指尖擴散開來……

  “住手——”從上將的背後傳來了氣急敗壞的喊聲,緊接着一道刀光彷彿自虛空中突然閃現、破開天穹而至,劈頭就向魯道夫的頭頂上斬去!

  Chapter 045:

  “等你好久了。”魯道夫頭都不回地說道,然後微偏過肩,一拳就朝頸側向外的方向擊去——

  隨着一聲骨肉重擊金屬的鈍響,那帶著驚艷刀光而至的一刀就這樣被生生地擊偏而去。

  上將緊接着順着刀脊而上,一把扣住了來人抓在刀柄的手,暴喝一聲直接輪圓摔出,在砂礫地面上砸出了一個人形大坑!

  “啪——啪——啪——”不遠處的小山坡上傳來了刻意放緩的巴掌聲,一個穿著武裝到牙齒的防護服的人略帶嘲諷地說:“將軍真是好體力,到現在還敢用感知探測能力嗎?”

  這人帶著將面孔完全遮住的頭罩和護目鏡,連帶著說出口的聲音也有一種悶悶的壓抑:“將軍,我們本來沒想找您的麻煩,但還請您行事不要這麼過分。既然您已經拿到了信物,直接進入到下一環節不更好嗎?何必和我們這些苦苦搜尋信物的小人物過不去,非要把您能找到的全部信物都毀掉呢?”

  魯道夫沒有說話,剛剛被他一把摜在地上的偷襲者已經以腦袋先接觸地面的方式昏迷了過去。

  他之前使用的長劍已經滿是豁口,無法繼續使用。

  因此,魯道夫將那把長劍隨意扔在地上,走上前去重重一腳踩跺在了昏迷那人的手腕上,俯身撿起了他用來偷襲自己的長刀,還在手中掂量了兩下。

  站在小山坡上的男人顯然非常看不慣他這種目中無人的態度,聲音隨之也放沉了下來:“您還真是妄自尊大,難道……”

  魯道夫轉過身來,打斷了他的話:“一起上吧。”

  男人被噎了一下:“……你!”

  但隨着男人用藏在身後的手比出的一個隱秘手勢,跟着他一起藏匿在附近的人影一個個浮現了出來。

  魯道夫站在包圍圈的正中央,既沒有擺出什麼攻擊架勢也沒有做出什麼防守準備,就那樣隨隨便便地拎着把刀站在了那裡。

  然而,自他身上流露出來的、愈發濃厚激昂的戰意卻震懾得眾人不自覺地停佇下了腳步,一些心神不定之人還開始猶豫了起來。

  “加油,”上將淡淡地說,“我趕時間。”

  .

  夏佐被關德琳每天的“授課”弄得不勝其煩。

  他本來是最喜歡上課和學習的,在曙光號上時就曾因為太過沉迷鑽研於各種有關光甲、星艦、武備要塞等方面的知識而忘記吃飯或睡覺,每每被魯道夫發現後就會一頓好訓……

  當然,到了後來總會不知不覺地演變成“標記”行為。

  輕輕嘆了口氣,夏佐咬了自己下唇一下。

  ——如果不算全息影像的話,已經有一個多星期沒有見到將軍了……不知道他會不會又因為這個胡思亂想?

  ——記得一開始凱恩離開的時候也很難過,不過這兩種感覺好像有些不太一樣……

  關德琳看著明顯走神中的夏佐挑了下細眉,重重地咳嗽了一下。

  夏佐聞聲立刻正色看向了她。

  “你是對我教導你的內容不滿嗎?”關德琳問。

  “是。”夏佐坦然回答。

  關德琳:“……”

  “哪裡?”女會長微笑着詢問。

  夏佐無奈地聳了下肩,用手指將光屏上的內容翻回去了一點:“比如這裡:‘對待Omega幼兒應該極盡悉心照料,因為他們都很脆弱、易驚、柔軟……建議1週歲前應在無菌護育室內度過,3週歲前不應接受戶外環境’——雖然我沒養過孩子,但是老爹絶對不是這麼養我的。而且,這樣子養出來的小孩子難道不會越來越弱嗎?”

  “還有這裡,”他又往前嘩啦嘩啦翻了好一通,“‘Omega的應備技能要以家政管理為主’……一個人要學什麼難道不應該按照他的意願和興趣來嗎?”

  接下來,夏佐又在“Omega婚配管理”、“Omega職業推薦”、“Omega法律地位”等等部分,所述簡單但卻一針見血地說出了個人觀點。

  “我很奇怪,”他最後做了總結發言,“人類的科技已經足以讓我們馳騁於星際之間,為什麼在思想上還要給自我設立這麼多的條條框框呢?”

  關德琳盯住了夏佐半天,彷彿要從他的眼睛中看出他說出這段話的目的何在,然而卻只在少年的眼瞳中看到了一片透亮的清澈。

  “……古地球時代有一句諺語,叫‘沒有規矩,不成方圓’。”她聽到自己的聲音這麼解釋。

  “是嗎?”夏佐“啪”地關上了光屏,就不再多說什麼。

  滿室裡只剩下一片難堪的靜默。

  關德琳慢慢站起身來,她隱藏在寬口袖中的指甲神經質般地深深掐入了自己的掌心中。

  “既然你如此看不上我的親自教導,”她聲音有些發緊地說,“那以後就由彌賽亞來教你吧。”

  夏佐有些奇怪地看著她急衝沖走出去的背影,轉身去問睚眥:“我沒有看不上她啊……”

  睚眥的電子眼閃了閃:“網上說Omega都很敏感,尤其是女性Omega……會不會是這個原因?”

  關德琳一走,夏佐樂得不去學那些莫名其妙的Omega知識,轉身就去找睚眥,挨着它的小腿坐下問:“我們還是沒辦法和將軍聯繫上嗎?”

  睚眥又去宇宙網上查資料:“……是的,將軍昨天已經去了環衛w-14星了。現在第一輪環節的結果還沒有出來。”

  “要打這麼久啊!”夏佐的聲音怎麼聽都帶著興奮和躍躍欲試。

  他想了想後,又問睚眥:“你覺得,我和將軍之間的差距還有多少?……我這兩天都沒怎麼訓練,一定又被他落下了很多。”

  睚眥伸出金屬手掌將夏佐托起,然後穩穩地放在自己膝蓋上:“不會的。”

  “真的?”夏佐的語氣中充滿了懷疑。

  “將軍不會落下你的。”睚眥肯定地說。

  “好!”夏佐站起身來,翻身躍入了睚眥的駕駛艙,“那我今天也要努力!”

  .

  彌賽亞來找夏佐的時候,看到的又是他和睚眥待在一起的場景。

  “……”依然一身白色長袍的Omega神色間仍帶著點兒懨懨的蒼白,“如果不是我確定它只是個光甲,就真的以為你的Alpha就是它了。”

  夏佐從睚眥的掌心上一躍而下,他剛剛完成了一組光甲進階操作虛擬訓練,額上還掛着一層密密的細汗:“你這次來又是要做什麼?還是抽我的血嗎?”

  “真遺憾不是。”假惺惺微笑這個技能一定是被彌賽亞加滿了點,每次都被他做得又熟練又欠揍,“我是來教你Omega基本常識的。”

  夏佐立刻說:“我突然想起來,我剛剛那組訓練還沒有做完。”

  “嗯?”彌賽亞掀起眼皮斜了他一眼。

  “真的。”夏佐嚴肅道,“我用荊棘軍團主艦曙光號的擬人智能發誓。”

  “那好吧,”彌賽亞雙手插兜,毫不拖泥帶水地轉身離開,“有人的發情期快要到了這事兒我就不用管了……好輕鬆。”

  “……等等。”夏佐不太好意思地叫住了他,“我可以晚些時間做的。”

  彌賽亞轉過身來,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嗯?”

  “嗯!”夏佐重重點頭。

  “關於Omega,和Alpha還有Beta不同的就是我們會主動發情,每年一次,每次持續3到7天。”彌賽亞還是一副雙手插兜的樣子,有些懶洋洋地說,“發情期來了之後,找個Alpha,被上個3到7天,然後等着幾個月後多一個拖油瓶。或者可以冒着犯法的危險,找個能力卓越的Beta,被上個3到7天,然後等着幾個月後多一個拖油瓶。友情提示:找個和你同樣的Omega不行,不管是上或者被上幾天都不行。不過好處是再做也不會多一個拖油瓶……講完了。”

  夏佐:“……”

  “不想這麼麻煩也可以,”彌賽亞看了一眼呆滯的夏佐,對他的反應很是滿意,“注射抑制劑——這個你很熟悉了,或者使用自.慰機器人——這個目前全聯邦只有我可以做出來,因為必須提解出能夠以假亂真的Alpha合成信息素……你需要嗎?可以友情提供給你的哦。”

  “不……不了……”之前伊文跟夏佐講這些知識的時候,敘述得都很含蓄婉轉;而關德琳則是不停地強調Alpha對一個Omega的重要性,以及如何才能牢固地抓住一個Alpha的心,並且暗示維促會願意成為他的最大後盾。

  像彌賽亞這樣簡單粗暴的講述方式,他從來沒有聽到過!

  彌撒亞好一番心情舒暢地欣賞了夏佐的凝滯反應,然後接着開口道:“關於發情期的知識,我覺得已經夠你今天吸收的了。至於成結標記和孕期注意事項,還是下次再跟你講好了。”

  夏佐:“………………”

  “課講完了,現在我們來說點兒別的。”彌賽亞看了一眼睚眥,“你可以開電磁屏蔽場域了。”

  隨着幾聲細不可聞的短促嗡嗡聲,智能光甲展開了足以籠罩整個房間的電磁場。

  “你上午對關德琳說的那些話,”彌賽亞不贊同地皺了下眉,“真讓我不知道你到底是假聰明還是在裝傻。”

  “哪些話?”夏佐早就忘記和那個很多事的會長的聊天內容了。

  “關於Omega的自由什麼的,”彌賽亞說,“這些話,你憋在自己心裡就可以了,或者和你那個正在逞個人英雄主義的Alpha說。”

  夏佐想了想:“這裡不是Omega權益維護促進會嗎?為什麼不能說Omega的自由?”

  在努力了好幾天後,他終於能記清這個協會的全稱了。

  “3000多年來,這個協會早已經失去被設立時的初衷了。”彌賽亞的語調冷了下來。

  “拜上將先生的Alpha自尊心所賜,”他語帶微諷地說,“現在整個聯邦都知道你的Alpha要挑翻整個宇宙來‘護食’了。”

  “什麼‘護食’?”夏佐從來都沒有把自己當成需要被保護的對象的自覺,“其實我也想試試看能不能挑戰所有的Alpha的,還要加上Beta和Omega——凱恩就是個Beta,可是他真的好厲害!”

  “……”這次輪到彌賽亞呆滯了。

  看了夏佐好大一會兒後,彌賽亞突然笑了一下。

  這個微笑比他剛進門時的那個假笑真實多了。

  “……也是,畢竟你很有可能會是……”他低不可聞地說了這麼一句。

  “什麼?”沒聽清楚他在說什麼的夏佐追問道。

  “沒什麼,”彌賽亞回覆了之前的表情,“我還在找尋真相的路上……不過,有一部分真相你有沒有興趣知道?”

  “比如?”夏佐謹慎地問。

  “你之前問關德琳的一些話,其實非常準確。”彌賽亞拉過來一把椅子坐下,“你不坐嗎?我們可能會聊得很久。還是說你更願意坐在那個光甲的手裡?”

  夏佐在他對面慢慢坐下。

  對於他這樣帶有戒心的舉動,彌賽亞並沒有放在心上,而是接著說道:“人類的科技已經足以讓我們爭霸於星際之間,為什麼對待Omega的立場還是這樣古舊死板呢?……想必你也看過聯邦歷史或者聯邦軍事史一類的著作了,那你一定記得,大約在2600年前,聯邦曾經面臨過一場最大的危機。”

  “你是說中央星域保衛戰?”夏佐的記憶一向很好,這段歷史的記載又很慘烈,所以他印象也非常深刻。

  “這是人類進入大宇宙擴張時代以來,在和異星生物競爭時遭遇到的最大挫折。”彌賽亞說,“史料上肯定對當時的戰況做出了詳細的敘述,包括這次戰役勝利給整個人類帶來的重大意義……但是被大多數人所忽視的是:這次戰役給人類帶來的最大影響不是調整軍備和擴張步伐,或者改變戰術戰略什麼的……而是《Omega戰時管理條例》。”

  “《Omega戰時管理條例》?”夏佐重複着,“有這個東西嗎?”

  “那是因為你的關注點都在什麼戰爭、暴力上了吧?”彌賽亞毫不留情地指出,“這個條例,就是《Omega稀缺性保護法案》的前身。中央星域保衛戰打了400多年,在這期間,人類的數量——尤其是頂在最前線的Alpha數量,以一種非常驚人的速度被損耗着。為了能最大限度、最快速度地‘生產’出足夠多的Alpha去送死,聯邦頒佈出了這個戰時管理條例。”

  “在這個條例被頒佈之前,Alpha和Omega結合時,雖然也會有類似於叢林法則般的對抗爭奪,但一般會建立在Omega自願的基礎上。和現在Alpha被認作精英階層不同,那時候Alpha和Omega的地位是相差無幾的。”彌賽亞用一種冷靜的語調說道,“感謝戰時管理條例,它讓強大的Alpha搶奪已標記的Omega、一位Alpha可以標記多位Omega、一位Omega被多次重複標記……都變得合法化。你肯定無法想像到,在戰況最困難的時候,政府甚至鼓動Omega分批次隨軍……若是Omega能夠生下足夠多的Alpha,還會得到政府授予的‘英雄’稱號。”

  “有一個問題,”夏佐在他停下了敘述後開口道,“為什麼戰爭中會死去那麼多的Alpha?”

  彌賽亞略帶詫異地看了他一眼:“這一點又是你自己想到的?還是說我又不小心暗示你了?……將近3000年前,人類在星際戰艦上的技術遠沒有現在這樣優越,光甲概念和製造也都是剛剛起步。在個人戰力上,Alpha遠超了Beta,更不用說是Omega了。也只有Alpha,才可以直面抵抗異星生物的入侵,所以他們是當時軍隊中當之無愧的唯一主力。”

  對於星際戰艦和光甲,夏佐已經是瞭解到不能再瞭解了:“光甲在剛設計出來的時候,確實是針對Alpha專用的。但在現在,除了一些特殊用光甲,其它光甲在操控者身體素質上的要求已經沒有那麼高了。”

  “是啊,光甲縮小了Alpha和Beta的差距,那為什麼Alpha、Beta和Omega之間的地位差距還是那麼大呢?”彌賽亞接着夏佐的話說,“而且,就沒有人想要反抗這種界限嚴明的社會分層嗎?”

  “在大概600多年前,當時維促會的會長……”在房間裡已經開啟了電磁屏蔽場域的情況下,彌賽亞還是不自覺地壓低了自己的嗓音,“她曾經希望能在中央星域保衛戰過去那麼久後,為Omega的地位還有境遇爭取一些改變……遺憾的是,她失敗了。”

  彌賽亞站起身來,走到窗邊看向庭院中象徵著維促會的那座白色高塔:“有關這個會長的名字、生平、家族……都被人為地消湮在歷史的記錄中。維促會也是自那時起,和議會緊緊地捆綁在了一起。就是連我,也是在探求了很多年之後才找到了一點蛛絲馬跡。”

  他猛地把窗簾拉上,迴轉過身來看著夏佐:“現在,你明白為什麼關德琳聽到你說的那些話後,怎麼會是那種反應了吧?”

  .

  距離第一環節的結束時限已經不足5分鐘。

  和剛踏上這個無人星球時相比,魯道夫已經換過了一套作戰服了。

  這套作戰服上也帶著不少破損,甚至一些地方還有斑然的血跡……而唯一不變的,則是上將始終堅定如一的眼神。

  經歷了剛開始不少競爭者向他挑戰或者尋求結盟失敗後,在不斷縮短的時間壓力下,上將的難以突破讓越來越多的人將注意力放在了靠自己的能力找尋裝有信息素的晶體容器上。

  然而,令他們沒有想到的,在已經幾乎沒有人願意去打魯道夫的主意時,這位上將反而主動地找上門來。

  不,並不是每一個競爭者都有這個資格面對他的挑戰的。只有那些即將或者已經獲得樣本容器的人,才遭到了上將的追迫堵截。

  魯道夫一向整整齊齊地攏在耳後的鉑金色短髮,在經過了如此長時間和不間斷的戰鬥後,已經有了些微的凌亂。

  但這非但給他帶來什麼狼狽的疲於應對之感,反倒為他增添了幾分凌厲的肅殺之意。

  喝完手中最後半罐密封水,魯道夫將它隨意扔到一旁——這種罐子由可降解材料製造,並將會在一個月內按照其所在環境分解成相應的元素微粒。

  他這兩天來已經毀掉了少說不下百數的晶體容器,在最後的這幾分鐘裡稍微整理了一下行裝,就發射了任務完成需要提前回歸的信號。

  ——等到最後一秒時間截止?對維促會還是不要這樣放心比較好。

  等待了不到2分鐘後,一艘微型登陸艇按照他所發射出的信號,緩緩地停駐在了他的頭頂上方。

  魯道夫沒有等到登陸艇完全降落,直接迎着艇下奔湧的氣流,逆身而上,一把抓住徐徐開啟的艙門,將自己甩入其中。

  駕駛員聽到動靜還有些吃驚:“你上來的這麼快?是被奧法裡斯上將追慘了吧?……我跟你說,今天一天你根本想像不到我接了多少火急火燎要求趕快升空的人了。他們都說,有個上將簡直人擋殺人、佛擋殺佛,人稱信物殺手啊哈哈哈……”

  “是嗎?”魯道夫淡淡地問道。

  “是啊是——”駕駛員“嗷”地一聲住了嘴,手下一個慌張沒操作好,帶得登陸艇都開始劇烈地搖晃起來。

  “那你一共接了多少個找到信物的Alpha?”上將和藹地問他。

  駕駛員都快哭了……

  ——您不要用這麼溫和的口氣傳遞出要把對方一窩端的企圖好不好!!!

  .

  這個答案,魯道夫在稍加修整進入第二個環節後,就知道了確切的人數:

  382人。

  和第一個環節那略顯麻煩的規則不同,第二個環節的規則明顯要簡單粗暴很多。

  在被選定為競爭場地的廣袤原始森林裡,能夠走入森林最中央搭建好的平台處,並成功踏上前來接應的飛艇者,便為第二環節的候選者。

  和此前的環節一樣,依然是不准攜帶光甲及熱武器,依然在競選者生命受到威脅時會有防禦罩保護並發射退出信號。

  不同的是,這次不再是無人星球和競選者之間的爭鬥,原始森林中還被驅趕入了不少異星生物……

  以及,飛艇將在第三日清晨降臨。

  魯道夫被隨機投放在了這片占地頗廣的森林邊緣。

  這次他沒有託大,而是穿上了一身防護服。

  緊了緊袖口和手中握著的軍刺,魯道夫抬眼看了一下天色,然後稍稍辨明了前進的方向。

  但他剛一邁步就停下了腳步,隨後沉聲道:“……出來。”

  上將的身後靜悄悄的,只有風吹過樹葉枝椏的聲音。

  “六點鐘方向第三棵巨杉後面,”魯道夫稍微調整了一下重心,讓自己能夠第一時間發起攻擊,“……出來。”

  “你還是老樣子啊……”來人的聲音先傳了出來,然後是腳步踩在落葉上的細碎聲響。

  魯道夫轉過身來,手中的軍刺已經反手握住擋在了下顎前,刀刃毫不猶豫地指向了自己的同僚。

  溫世頓把雙手平平舉開,然後鬆開手指。

  他手中的兩把短匕隨着他這個動作,像兩隻回窠的倦鳥一樣飛奔向地面。

  “我不是來找你打架的。”上將對另一個上將說,“我是說……要合作嗎?”

  Chapter 046:

  自白塔上傳來的悠越鐘聲“鐺……鐺……鐺……”地輻擴到整個上城區中,也適時地打破了房間裡快要凝滯成固態的氣氛。

  彌賽亞稍稍偏側了一點頭去聽鐘聲。

  他的長相併不是Omega常見的那種秀美俊俏,反而是略帶了平凡的普通。

  而此時自窗簾縫隙中照入的薄光卻在他的側顏上鍍上了一層微暈,讓他原本就略為蒼白的臉色顯得更加脆弱易碎。

  夏佐細細思索着彌賽亞剛剛告訴他的東西:那些話語就像是被扯開而不完整的珠串,散落滿地卻不知從頭揀起。

  因為在感知能力上的天賦,他隱隱有一種模糊的感覺,然而留意思索又覺得全是迷霧重重。

  鐘聲停了下來。

  彌賽亞轉過來看著夏佐:“今天給你說的這些話,若是流露出去隻言片語,恐怕我被趕出維促會還是最輕的處罰。”

  “你是個很厲害的醫生吧?為什麼不離開呢?”夏佐問他,“我聽你的意思,好像也不認同維促會現在的做法?”

  “因為……”彌賽亞輕輕地勾起了一側唇角,“我在尋找命定的道路。你呢?”

  “我?”夏佐很多時候都不太明白他想問什麼,“我怎麼了?”

  “你的道路呢?”彌賽亞抬高了一點下巴問他。

  “變得更強。”夏佐不假思索地回答。

  ——我要找到夏琳娜和“將軍”,還有夏娃號,還有凱恩……

  彌賽亞唇邊的笑容更大了:“我會迫不及待的……”

  夏佐小小嘆了口氣:“你為什麼總是喜歡說一些不明不白的、聽起來像是說了一半的話呢?如果不想讓我知道,那就乾脆不要說好了。我這個人的好奇心沒那麼重的。”

  “因為我只是比你走得稍微遠了一點兒,”彌賽亞走到門邊,“你不會知道的,我已經在這條路上走了太久了,所以我有着足夠的耐心……明天見,明天我們來談談成結標記——你的Alpha現在應該已經進入到第二個環節了。希望我在他挑翻自己所有的Alpha同類之前,能多教給你一些東西。”

  他的最後幾句話立即轉移了夏佐的注意力。夏佐匆匆了說了聲“再見”後,就立即撲過去找睚眥:

  “結果出來了嗎?第一輪裡哪個人最強?跟我相比呢?我能打得過他嗎?”

  彌賽亞慢慢地關上夏佐的房門。

  他站在門外駐足了好一會兒,看了一眼廊窗外的白塔,才抬步走了出去。

  .

  溫世頓坦誠地看向魯道夫:“現在的局勢你應該知道得很清楚吧?最艱難的考驗在第三天清晨到來之前……在這種情況下,只有我們聯手才是最明智的選擇。”

  說完這些話後,他就逕自彎□子去撿剛剛被自己扔下的匕首,一點都不介意把自己的後心空當露給手持武器的同僚。

  魯道夫面色一凜,猛然向着溫世頓的方向甩出了自己手中的軍刺——三棱兇器帶著沉悶地刺入骨肉的聲音狠狠地咬進拜恩上將閃身而出的那顆巨杉,揚起了一大波腥臭血雨劈頭蓋臉地淋了彎身拾刃的溫世頓一身。

  那是一隻雙翼鬣,一種攻擊性極強但是無毒的肉食性異星生物。

  魯道夫走上前去,單手覆在了雙翼鬣脖子的上方,自他掌心處而起的能量像是凝聚成了一根無形繩索,慢慢收攏下去,壓制住了困獸的所有掙扎。

  然後他拔起那把將雙翼鬣釘死在巨杉上的軍刺,動作乾脆俐落地在它喉間開了一個大豁口。

  於是,僅僅是在手指和袖口上被濺上了少許血跡的荊棘軍團長,對一頭一臉和半個身子都腥臭着血淋淋的日曜軍團長說:“用你的話是怎麼說的來着?‘不客氣’?”

  溫世頓:“……”

  也許因為拱衛中央星域的原因,不管是日曜軍團以白色作為制服顏色,還是將自己軍團的主艦命名為“流霜”,都從側面反映出了一個在該軍團已經根深蒂固的毛病:

  潔癖。

  溫世頓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黑着臉的日曜軍團長一點都不帶猶豫地拿出兩罐密封水,來來回回連頭帶臉地衝洗了好幾次。

  魯道夫甩了幾下軍刺上的血跡,又隨手在鬣獸的皮毛上蹭了蹭:“我是不會把我的飲用水分給你喝的。”

  “你是故意的吧?!”一向以好脾氣示人的溫世頓急了起來。

  “你也是故意的吧?”魯道夫原樣回了他這麼一句。

  ——連近在咫尺的、攻擊目標已經鎖定自己的異星生物都發現不了?如果是這樣的話,他這個軍團長還是不要做了比較好。

  “下次選擇試探方式的時候看清楚對象。”魯道夫扔下這麼一句,然後轉身就向袤林的中央方位走去。

  “等等——”溫世頓喊住了他,“先找個有泉水的地方,我要洗澡。”

  “請便。”魯道夫走得很快,而且並沒有因為自己被喊住而停下了腳步。

  “我以為我們已經在合作結盟這件事上達成了共識?”溫世頓提高了一點聲音問道。

  “第三天再說。”這句話的話音還未落,魯道夫穿著黑色防護服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繁盛的叢林深處。

  溫世頓“咔嚓”一聲捏癟了手中的金屬密封罐,半響後回覆了平靜,自言自語道:“真不知道如果錫德里克也來了的話,會不會更好玩一點兒……”

  .

  第一環節結束後,所有影像資料開始面向民眾公佈:這些記錄均出自每一位參與競爭的Alpha隨身攜帶的定位信號儀。

  夏佐正在和睚眥研究這些錄影:“能提取分析他們的行動數據,然後虛擬建模嗎?”

  對於沒能親自挑戰那些Alpha,他還是覺得非常遺憾,因此想試試能不能通過虛擬技術實現模擬對戰以聊勝於無。

  睚眥認真地分析着:“並不能得到完全數據,只有發生過戰鬥,並且戰鬥時間較長的人類才有可能建模……具體操作還要連上曙光問一下,它的光子處理器比我強大很多。”

  “那你有辦法知道將軍現在在哪兒揍人嗎?”夏佐又問道,“我們偷偷溜過去幫他好不好?”

  沉默了一會兒,睚眥搖了搖頭:“不能……而且他們嚴禁光甲參加。”

  “這個比賽章程設置得太不合理了!”夏佐憤憤不平道。

  就在這時,他門外響起了有人申請入內的電子音。

  “不會又是那個奇怪的醫生吧……”夏佐一想起彌賽亞就有點頭疼,連帶著去開門的動作也慢吞吞地磨蹭起來。

  然而,經由門外可視系統投射過來的全息影像顯示出來的卻是一個陌生少女。

  雖然在自己的人生中還沒有見過一位真正的Omega少女,但這卻並不妨礙夏佐在凱恩的長期教導灌輸下,對女性Omega始終都有着一種尊重、關護的紳士態度。

  就連對關德琳,他都不曾惡語相向過。

  夏佐打開了門,看著門外一身粉色長裙的少女:“你有什麼事嗎?……是不是敲錯門了?”

  少女像是被他開門的動作嚇了一下,往後小退了半步後才說:“你……你是夏佐嗎?”

  夏佐點了點頭,把門讓開:“進來說話吧。”

  像一隻怯生生的小鹿一樣,少女小心又安靜地走了進來,接着掂起裙子向夏佐行了一個非常周到的屈膝禮。

  夏佐略微有些手足無措起來,他從來沒有學習過什麼禮節:“那個……你請坐。”

  “冒昧打擾了,”少女在看清夏佐的樣子、和嗅到他身上雖然消散了很多但存在感依然強烈的Alpha信息素後,臉色不自覺地暗了暗,“……我是妮娜,妮娜·菲爾德·諾因。”

  “我是夏佐,”夏佐輕咳了一聲,“不過我沒什麼姓。”

  “沒關係,”妮娜柔聲說,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變得自然一些,“你以後可以跟別人介紹自己說,你是……”

  “……你是夏佐·奧法裡斯。”

  “讀起來好像不太好聽,”夏佐壓根沒有關於姓氏和家族方面的常識,“而且還要去徵求魯道夫的同意吧?……太麻煩了。”

  妮娜沒想到他會這麼說,愣了一下才軟聲細語說:“怎麼會呢……不知道有多少Omega希望能夠在自己的名字後面綴上這個姓氏呢。”

  她有些侷促地垂下了腦袋:“抱歉,我……我只是想看看,將軍選中的Omega是什麼樣的。”

  少女的語氣中透着無法忽視的傷心,這讓只接觸過歌姬這個偽·少女的夏佐十分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求救般地看了一眼睚眥,睚眥回了他一個愛莫能助的眼神。

  在經過了一陣難熬的靜默後,妮娜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對不起,讓你見笑了。”

  “沒有……”夏佐覺得面對她比面對歌姬時還要無所適從。

  用一方絹巾輕輕拭過眼角後,妮娜注意到了房間正中央投射出的戰鬥畫面,臉色隨即白了白:“……你很愛看這個?”

  “嗯。”夏佐點了下頭,終於想起來老爹教過他招待客人的步驟了,“你要不要喝茶?”

  “謝謝,”妮娜把目光移開後又忍不住去看戰鬥錄影,“……就是因為這個,你才和我們這些Omega不一樣的吧?將軍也是因為這個……”

  她的聲音低了下來:“我只會做做花藝、廚藝什麼的。”

  夏佐很煩惱,他在維促會認識的三個Omega中,有兩個都是喜歡把話說一半的。

  揣測心思什麼的,他實在是太不擅長了。

  “我沒覺得我和你有什麼不一樣,”他有些笨拙地安慰少女道,“只是我們興趣不同而已。我就覺得會廚藝的人很厲害啊!上次我學着做不但沒做成,還把機器人都弄得死機了,然後管家爺爺就再也不准我踏進廚房一步……對了,你會做甜甜圈嗎?”

  “會……會的。”妮娜說,臉上微微一紅道,“你願意的話,我可以做給你吃。”

  “好啊!”夏佐這還是第一次遇到和他年齡相仿的同類,到底是少年天性,兩三句話後就和對方聊了開來。

  聊了一會兒後,妮娜問道:“你很喜歡這些打來打去的?”

  “是啊,”夏佐還是很遺憾,“可惜我不能去參加……睚眥也查不到他們在哪裡比賽,如果能知道比賽的場地就好了。”

  “我也許可以幫你問問。”妮娜小小聲地說。

  “真的?”夏佐激動地站了起來,“什麼時候?他們快要打完了!”

  “我回家後就……就儘快。”妮娜被他嚇得聲音更小了。

  還沒等夏佐說什麼,門外傳來了彌賽亞的聲音:“諾因小姐?……您怎麼在這裡?”

  妮娜站起身來,想要對彌賽亞行個禮節,卻被對方冷淡地拒絶了。

  “受不起,”彌賽亞側開了身子,“我不過是個混血。”

  “我……我並沒有這個意思。”少女攪緊了自己的十指,樣子十分地楚楚可憐。

  “您請回吧。”彌賽亞雖然說著敬語,但口氣中一點尊敬的意思都沒有,“議長大人知道您過來這裡會不高興的。”

  “那你不要告訴他好不好?”妮娜馬上慌張起來,向夏佐又行了一個屈膝禮後說,“我先走了……”

  等到少女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裡後,彌賽亞才重重地把門甩上。

  “你對她的態度好像不怎麼友好。”夏佐重新倒了一杯茶推到彌賽亞面前,“老爹曾經跟我說過:對女孩子要有禮貌。”

  彌賽亞端起茶水一飲而盡,對他的提問避而不談:“……茶不錯,從你的Alpha那裡帶來的?”

  夏佐皺了皺眉:“他有自己的名字。”

  放下茶杯後,彌賽亞勾了一下唇角:“看起來,你還是分不清狀況。”

  “什麼狀況?”夏佐不解地問道。

  “你以為魯道夫在外面打打殺殺地是為了什麼?”彌賽亞扯大了一些唇邊的笑容,“爭奪全Alpha武力值第一名?”

  “……”夏佐覺得這種說法好像對也好像不對,這裡面有着什麼讓他覺得特別的、彌足珍貴的東西,卻一時間想不太明白,也不願對對方講說。

  彌賽亞看著他的表情哈哈大笑起來——這還是他在夏佐面前第一次放聲笑出來。

  “我心情好多了,”他還是止不住自己的笑意,“你放心,我絶對不多說什麼……”

  ——如果上將知道他是這麼想的話……臉上的表情一定很有意思。

  好不容易不再笑了之後,彌賽亞正色道:“我現在心情不錯,你想知道什麼?隨便問吧。”

  夏佐想了想後,問他:“你曾經說你知道我眼睛裡的秘密,是什麼?”

  “生物機械。”彌賽亞懶懶地說,“如果我的記憶沒錯的話,我記得我跟你說過?”

  “我要怎麼才能用它?”夏佐問出了這個自己最關心的問題。

  彌賽亞問了問夏佐的使用感受後,又用手腕上帶的微型光腦終端調出一個光屏——上面滿排滿屏的字母、數字、符號看在夏佐眼裡一個都不認識。

  最後,他收起了光屏:“這個啊……很簡單,等你真正成年了就會改善很多。”

  “我現在已經成年了,”夏佐說,“將軍說我的實際年齡是17歲,再過兩三個月就18歲了。”

  “18歲嗎?”彌賽亞沉吟了很久,等夏佐又催問了他一遍後,才有些敷衍地說,“我不是說了嗎?是真正成年之後……就是標記之後。”

  “我已經標記了。”夏佐有些懷疑地看著他,“你真的是醫生嗎?”

  “……”被質疑到專業和職業後,彌賽亞明顯回覆到了他剛見到夏佐時的狀態,語氣傲慢地說,“你真的有Omega的常識嗎?你該不會以為只是簡單的親親摸摸就是完全標記了吧?”

  “不是嗎?”夏佐問道,“我聽人說過,親吻標記、咬痕標記和那個……成結標記,都是標記啊。”

  彌賽亞用一種看小可憐的目光看向夏佐:“你該不會以為,這三個標記形式是讓你任選其一的吧?”

  夏佐:“……”

  彌賽亞的唇角第二次翹了起來,繼而又是哈哈大笑,笑了好一會兒後,才一字一頓、發音清晰地說:

  “全·部·都·要·有。”

  .

  越到臨近中央平台,魯道夫的行進速度反而慢了下來。

  這一路上,他都挑選了比較隱蔽的道路行走,遇到那些地盤意識比較強的異星生物,還會繞遠一點路程。

  即便遭遇了非殺不可的異星生物,也會安靜地、儘快地結束戰鬥。

  魯道夫掏出定位信號儀查看了一下,上面顯示出的數值,已經從最開始的328人,降到了不足200人。

  ……還有這麼多,上將微微擰起了雙眉。

  他已經超出一個星期沒有見到自己的Omega了,每每難耐擔心之時,只能拿睚眥還在對方身邊守護來寬慰自己。

  連續三四天以來的戰鬥和廝殺,已經像是一個魔咒一樣喚醒了他心中屬於Alpha的攻擊欲、獨占欲和保護欲。

  這讓他不得不暫時停下腳步,平息壓抑一下心中越燒越灼熱的烈火。

  ——還不到時間。

  魯道夫停在了距離中央平台大約還有幾百米的地方,然後選定了一棵枝葉繁茂的大樹攀援了上去。

  他能感知到像他這樣、隱匿了身形和氣息躲藏在這附近的Alpha還有十數位。

  這些應該是最後要面對的最有實力的競爭對手。

  位於他前方的中央平台周圍已經出現了不少Alpha,大部分都有着數量不一的結盟團夥,一股越來越劍拔弩張的氣氛已經開始瀰漫開來。

  在魯道夫估算清在場的人數之前,自西北方向慢慢走來了一個白色的人影。

  這人走得很是閒庭信步,彷彿在檢閲自己的軍團一樣。

  而在還沒有任何一個Alpha敢於踏上中央平台的情況下,他就這樣閒適地、直直地走上眾目睽睽之下的那塊平台,並且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衝著魯道夫的方向喊道:

  “非要等到明天才能結盟嗎?不如現在提前解決問題怎麼樣?”

  如果目光可以實質化的話,魯道夫身上現在應該已經千瘡百孔了。

  他面無表情地跳下樹來,反手攥住那把這兩天來很少被用到的軍刺,大步向着中央平台走去。

  拜魯道夫此前在彈劾法庭上提出的“叢林法則”和他在第一環節中的行為所賜,幾乎每一個Alpha都把他當成了自己最大的競爭對手。

  如今看他這樣堂而皇之地出現在眾人面前,一陣騷動不安的情緒立刻以他為中央擴散開來。

  魯道夫視若罔顧,一步一步地走向中央平台,步伐之間的肅殺之勢比此前溫世頓的安逸之氣不知強了多少倍。

  “來吧。”他在踏至平台中心後,淡淡地說出了這兩個字。

  Chapter 047:

  此時,正是恆星沉至地平線之前的黃昏時光。

  比古地球時代的太陽還要巨大的恆星體毫不吝嗇地放射着自己下落之前最後的光亮,在占地廣袤的茂林裡投影出了斑然陰痕。

  有風吹過樹葉間隙的聲音,輕柔地沙沙作響。

  位於深林中央的平檯面積並沒有太大,充其量也就能站上不到20個人。

  在被溫世頓一語叫破所在方位之後,魯道夫沒有再試圖去隱匿身形、保持實力,而是直接走上了平台。

  就連最先踏到檯子上的溫世頓也被他漸次升騰而起的氣勢所蓋壓——

  要戰,便戰!

  能從第一個環節中脫穎而出,並且還在第二個環節中走到最後這一步,在場的Alpha絶非泛泛無能之輩。

  但魯道夫成名已久,幾番大戰打出來的赫赫威名擱在那裡,已經隱然被看作了這一代的軍官之首:哪怕他的軍銜並不是最高的。

  因此,在他擺出了如此積極的應戰之姿後,反而沒有人願意率先向他發動攻擊了。

  ——會不會在我擊敗奧法裡斯上將不成的情況下,被別人淘汰出局?

  ——畢竟旁邊還站着拜恩上將呢……

  第二個環節決出的候選者明顯會不止一位,所以幾相權衡之下,一時間情勢竟是僵持在了那裡。

  就在這一片略顯尷尬的氛圍裡,有人先動了。

  排眾而出的那個男性Alpha身材很是魁梧,而且臉上帶著一道深刻入骨的傷痕。在醫學已經發達至可以做到基因調序乃至重組地步的今天,即便是這種程度的傷痕也不過是一個小手術就能解決的小麻煩。

  但他卻選擇了保留下來。

  “將軍!”疤臉男人沒有走到魯道夫的攻擊範圍內就停下了腳步,然後提高了音量喊道,“我的家鄉在貝丹星系,是您和您的荊棘軍團的犧牲才幫我報了雙親的血仇……我本不應該參與到爭奪您看上的Omega的競爭中來,但這可能是我這輩子可以找到一位Omega做伴侶的唯一機會……”

  男人深深地吸入了胸腔一口空氣,像是做出了什麼重大決定一樣轉過身去,將後背空當毫不設防地露向了平台的方位:“我知道很多人想在第一時間把您淘汰出局,但出於對您的尊敬,我願意同您並肩戰鬥,在一起取得勝利後,再向您進行公平的挑戰!”

  在他說完這段話後,原先站在他旁邊的同伴、一名女性Alpha也走到了他的身邊,沉默卻堅定地亮明了自己的同樣立場。

  接着,一個、兩個、三個……越來越多的Alpha從圍攻魯道夫的包圍圈中走了出來,在這位上將面前聚起了一道鬆散的同盟……

  和防線。

  就這樣,短短數分鐘裡,圍住了這個方寸平台的Alpha們分成了涇渭分明的兩派,針鋒相對地對峙了起來。

  整個過程中,魯道夫甚至一句煽動乃至肯定的話都沒有說。

  溫世頓掀了掀眼睛,看了站在他兩個身位前面的同僚一眼:

  ——竟然……可以獲得如此大的……擁護嗎?

  .

  用簡捷的語言三兩下向夏佐描述了成結標記的過程後,彌賽亞“好心”地問道:“我有沒有講清楚?要不要說得更詳細一點?”

  “……謝謝,我大概聽懂了。”夏佐面無表情地看向他,“那為什麼要等到標記完全完成後,我不能使用左眼裡的那個生物機械的情況就會改善很多?”

  “我發現你總是能問到最關鍵的地方。”彌賽亞挑了下眉,“是因為直覺還是因為感知?……維促會雖然一直嚴禁對Omega進行研究,但這種限定怎麼能難得住我呢?”

  夏佐:“……”

  彌賽亞沖睚眥打了個響指,示意對方開啟電磁屏蔽場,然後接著說:“Alpha天性中會對Omega產生不可抑制的渴求欲、佔有慾、保護欲,這僅僅是因為信息素的吸引或者氣味的引誘嗎?……生物會自主選擇對自己最好的發展道路,人類如此,Alpha和Omega之間的關係也是如此。”

  他拿出了一個單片眼鏡,或者說一個單片眼鏡框,再次毫不猶豫地把它折斷成兩個部分。

  夏佐無語地看著他的動作:“你是和單片眼鏡有仇嗎?”

  “你說這個?”彌賽亞舉起半截較大的眼鏡框問他,“這不過是個試驗品,連半成品都算不上。”

  接着,他拿起另半截小一點的框架,“咔嚓”一聲將這兩半眼鏡框拼在一起。

  不知由何種材質製作而成的兩個斷框立刻緊緊地咬合在一起,重新組成了一個圓形的金屬圈。

  彌賽亞用食指指尖輕輕彈了一下這個鏡框,它立刻顫巍巍地浮空了起來。

  “這就是,Alpha和Omega的關係。”

  夏佐若有所思地看著那個眼鏡框。

  “一般來說,Alpha在和Omega結合後,通常會爆發出更大的戰鬥力。當然,一些愚蠢的人類總會用‘為愛而戰’這種理由進行自以為是的說明。而事實上是,Alpha和Omega的結合將會帶來一種更深意義上的補全和昇華——這已經超越了基因的層面,我更傾向於靈魂能量上的增強。”

  “靈魂能量?”夏佐從來沒有聽說過這個詞。

  “或者叫彌賽亞能量?”彌賽亞敷衍地揮了一下手,“反正只是個隨便的命名而已。包括但不限於意志、信念、情感等等……靈魂是有厚度的,越韌實的靈魂就越能承載起更大的能量譜系。生物機械的驅動力本質而言就是生物能,我覺得這玩意兒跟靈魂能量是一個東西。”

  “你覺得?”夏佐重複着他的話,非常懷疑他的判斷和觀點是否有真實依據的支撐,“如果不是你說的這樣子呢?”

  “你試試不就知道了?”彌賽亞以一種極其隨便的語氣說,接着又補充道,“不過,我覺得的事情一般都是正確的。而且這種看法在一些所謂的上層純血家族中已經不是什麼秘密了,不然你以為維促會怎麼可能有那麼大的權力?”

  “……”夏佐認真地思索着他說的話,最後實幹主義作風終於占了上風——

  他點了點頭:“你說的對,試一試就知道了。”

  彌賽亞:“……”

  “慎重選擇你的第一次結合對象,”彌賽亞乾巴巴地說,“它才是決定性的。”

  “這還用選擇嗎?”夏佐問,“只有將軍是我的Alpha。”

  “……………………”彌賽亞半天后才說道,“他應該感謝我……其實我有些後悔跟你說這些了。”

  .

  等到夜幕深垂之時,第二環節中間戰場上的廝殺已經完全陷入了白熱化中。

  雅各布常以“獨狼”稱呼魯道夫並不是毫無道理和緣由的。

  儘管有着戰前感人肺腑的表忠心和立場鮮明的臨陣倒戈,但這位將軍並沒有對這些“敬仰”和“善意”照單全收。

  他的態度很明確:任何人都不能踏入中央平台。

  就連溫世頓都被他刀勢所逼,不得不退到了平台之外。

  拜恩上將極其惱火,他當胸一腳踹開了擋在自己面前的一個Alpha,身後彷彿帶著眼睛一樣俯身奪過來自後方的攻擊,一個鎖喉把對方摜在地上,劈手奪過了手下敗將的長劍,含恨向魯道夫擲去!

  魯道夫看都沒回頭看,一刀斬飛了想要撲至平台之上的一個Alpha,在他倒飛出去之時,刀尖順勢一勾一挑,卸下了那人腰間的光棱短刀,磕飛它之後直直撞上了溫世頓擲來的長劍,將其堪堪擊飛在了一側。

  “別鬧。”魯道夫說。

  “……”溫世頓快要出離憤怒了,他泄怒般地一膝蓋頂上了和自己近身纏鬥的那個Alpha的雙腿之間,十分解恨地看著對方摀住下.身“嗬嗬”地倒了下去後,才趁着魯道夫應付另外三個企圖用聯手方式逼上平台的Alpha之機,一步躍到了平台之上:“到底要怎樣你才會相信我是真的來和你做盟友的?!”

  魯道夫的招式大開大闔、刀刀沉猛,只是簡單的一劈、一削、一撥,就已經將敵手或重傷、或擊退地趕下平台,接着刀光一閃,狠狠地掃向剛站穩一隻腳的溫世頓,同時左手迎面重拍,一層無形的能量壁牆已是挾着呼嘯的風響向着因躲避刀鋒而重心不穩的溫世頓砸去!

  溫世頓用比他躍上平台更快的速度狼狽不堪地躍了回去。

  而魯道夫這時才抽空回答了此前被質問的話語。

  他說:“你先下去再說。”

  此刻,距離這場牽涉到了高達百人之數的大混戰剛開始之時,已經過去了數個小時。

  從黃昏日落到皎星初起,再到夜幕深垂……在場的所有Alpha都已經打出了真火,甚至有殺紅了眼的Alpha開始不管不顧地對一秒前的同伴驟然出手。

  鮮血、汗水、Alpha信息素、腎上腺素……這些無形的氣息融合在一起,混雜成了一片如同惡蠱的狂熱氛圍,拉扯着亂毆中的所有人理智。

  這股氣息甚至已經以此為中心,緩慢地延展而去,在袤林深處引發了一波接續一波的騷動不安。

  在這種情況下,那些上過戰場經歷過廝殺的老兵,顯然能夠更好地控制住自己內心最深層的濫殺情緒。

  魯道夫冷靜地判斷了一下戰場形勢:現在能夠站立和戰鬥的,已經不足50人了;距離次日清晨的時間截至線,也只有不到5個小時了。

  就在他這短暫一個暗自思忖之間,便看到了一條烏黑色的飛蛇從距離廝殺場最近的一棵大樹上振翅而下,目標明確地選定了襲擊對象!

  在黑暗的背景下,這條烏黑巨蛇本來很難察覺,但是它翅膀上的鱗片恰巧在皎星的微芒之下顯出了一抹振躍的折光。

  魯道夫的瞳孔立刻縮了一下,隨即脫口而出:“住手——”

  但是戰場上實在是太混亂了,大部分人又都被好戰情緒所左右着,根本沒注意到他的這句預警。

  飛蛇一擊即中!死死地咬住了獵物的肩頭,並且意圖明確地將他一圈圈纏繞了起來。

  被襲擊者的同伴痛罵一聲,想都不想地一刀將這條蛇劈成了兩半!

  魯道夫的臉色都變了,溫世頓注意到他的異狀後,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也跟着變了臉色。

  是黑太攀蝰!

  這種蝰蛇是源自古地球的品種,並且在漫長的太空求生中衍生出了新的技能性徵。

  毒性最烈倒還要擱置在一邊,這種蛇的血液會極快地擴散分解至空氣中,其中含有的某種成分會對矽基生物產生極大的吸引作用,和……催動狂暴作用。

  ——它根本不應該也不能夠出現在不以人員生死為目的的竟技場中!

  黑太攀蝰被一擊斃命,自它傷口噴湧而出的血液彷彿被氣化一般裊裊消散在空氣中,地上竟是詭異地毫無一絲血跡!

  “黑太攀!”

  “真的是黑太攀!”

  “……是哪個蠢貨殺了它!”

  “……”

  認出它的人越來越多了,惶惶不定的竊竊私語聲開始高了起來。

  若是平時光甲在手的情況下,除非出現個人戰力爆表的奇美拉或者偕同作戰本能驚人的蟲族,在場的每一個人都不會在森林裡出現的異星生物放在眼裡。

  但是……

  現在不要說光甲了,連熱武器都沒有!

  “安靜!”魯道夫暴喝一聲,彈壓住了所有的惶恐低語:“我已經向督正智能彙報了這個情況,只要能撐住……”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一陣綿延不絶的獸類咆哮聲覆壓過去了。

  緊接着,自森林的北方猛地躥出了一群體型巨大的角狼,眼睛通紅、涎水四流地死死盯住了在場的所有人!

  “——快逃!”不知誰喊了這麼一聲,接着人群中就炸了開來。

  魯道夫咬了咬牙,和溫世頓對視一眼後,率先迎着角狼襲來的方向撲了過去。

  他的速度和力量在這一刻被發揮到了極致,刀光未現刀鋒已至,直直地摜入了頭狼的巨口之中!

  拋投出手中武器的上將以腳尖從地上隨意勾起一把長槍握在手中,單人立馬地橫在因為遭受了攻擊而更加狂暴的角狼前——

  “帶上傷員一起逃!”

  Chapter 048:


  作為Omega權益維護促進會的首席醫師,彌賽亞的風評卻一向不是很佳——陰沉、古怪、乖戾……類似的形容詞經常在他被提及的時候頻繁地用到。

  而且他還是一個非常少見的混血Omega,並且來自Beta的基因更加顯性。

  與那些剛一成年便會安排婚配的純血統Omega相比,彌賽亞顯而易見地沒那麼受歡迎……不過,在Omega如此稀缺的背景下,還是有很多非權貴階層的Alpha願意接受一個偏向於Beta的Omega的。

  但彌賽亞一直沒有去找和自己結合的Alpha。

  而對於維促會來說,一個聽話的首席醫師明顯比一個“嫁”出去的血統駁雜的Omega作用更大。

  因此,在維促會的暗中縱容下,彌賽亞才得以在不被標記的情況下一直保持了較為自由的單身狀態。

  然而,這幾日來,所有接觸到彌賽亞的人都覺得他心情好了很多。

  非但昔日裡那些出口成諷的話語少了不少,居然還能偶爾看到他一個不是假笑的微笑。

  和過去的一個多星期一樣,彌賽亞踩着雷打不動的時間點,在下午的時候前去拜訪夏佐。

  和往常不同的是,他這次還隨身攜帶了一支微型無針注射泵——

  按照他的推斷預測,夏佐一直被壓制着的發情期應該會在近一兩日裡開始反撲。

  本來依照魯道夫留下的標記力量,他的信息素應能再維繫一到兩個星期。

  但為了能把左眼中的生物機械弄得更清楚一點,彌賽亞在徵得夏佐的同意後,做了一些小實驗,微妙地打破了原先的平衡。

  至於這種結果是不是維促會希望彌賽亞達到的結果,就只能去問他本人了。

  在這支注射泵裡,除了含有微量的抑制劑成分,更多的成分則是關德琳一再強調的、去除掉魯道夫信息素的淨化成分。

  因為按照正常的生理過程,夏佐要想將體內的Alpha信息素完全代謝出去,大概需要一個月左右的時間。

  而這場共需耗時一週的優勝劣汰,已經快要接近尾聲了。

  彌賽亞沒有乘坐任何交通工具代步,並且一路上走得很慢。

  荊棘軍團、魯道夫、夏佐……這些字眼在他腦海中翻來覆去地交織在一起,延伸而來的線索紛亂地纏在一起,像是鋪展開了一張巨大的網。

  ——只是巨大還不夠,還要更加堅韌才好。

  輕輕地摁了下門鈴後,並沒有人應聲。

  彌賽亞挑了下眉,又摁了兩下。

  依然沒有人應聲。

  他看了一下門框旁側的電子鎖,直接拿出了一張只有拇指大小的晶片,插了進去。

  “啪”一聲,晶片被攪得粉碎,但是電子鎖中控卻傳來了機械的合成音:

  “指令正確,予以通過。”

  彌賽亞推門走了進去。

  然而——

  屋內卻沒有任何人。

  客廳、起居室、書房、浴室……彌賽亞找遍了這套住處的每一處角落,都沒有發現夏佐,更別提那架黑黝黝的光甲了。

  回到客廳後,彌賽亞雙手插着兜,凝神思考了一會兒後,突然笑了一聲。

  “有意思……”

  他說完這句話後,就拿出了兜裡的那支不比小拇指大的注射泵,隨意地丟棄在房間一角的垃圾粉碎器中。

  然後,仔細地關上門後,用比來時要快上很多的速度走了出去。

  .

  當日上午,距離彌賽亞的固定拜訪時間還有大概5-6個小時的時候,僅僅簡單地做了一點熱身訓練的夏佐很是沒精打采地把自己扔在床上,和睚眥遙遙相對道:“……我好無聊。”

  “要不要我幫你連一下曙光?”睚眥體貼地問。

  “……”夏佐翻了個身,趴在枕頭上看著光甲搖了搖頭,“我覺得我好像生病了。”

  睚眥聞言立刻開啟了掃瞄系統——彌賽亞上次雖然嘲笑它的掃瞄系統太過落後,卻在隔了幾日後給它帶來了一套最新的超短激光脈衝γ射線掃瞄裝置。而為自己更換配件這種事情,對睚眥來說不過是小菜一碟而已。

  “你的呼吸、心跳、體溫……雖然有些偏高,但還都屬於正常範圍內。”睚眥說,“需要我為你做進一步的檢查嗎?”

  “好。”夏佐沒精打采地從床上爬了下來,走到光甲旁邊,“要怎麼做?”

  駕駛艙被彈了出來,開啟後從中伸出了一支金屬探針,在夏佐的指尖上採取了一點點血樣。

  半天后,睚眥回答道:“除了荷爾蒙分泌有些稍高外,其它一切正常。”

  夏佐舔了一下自己的指尖,依舊很是精神不振:“那就是沒有生病了?……可是我以前只有在生病的時候才會不想訓練、不想學習。”

  睚眥收回那支金屬探針後,伸出了一條合金軟帶,在夏佐的頭頂上輕柔地觸了觸:“那就休息一下。”

  就在這時,房間裡的光腦響起了兩下短促的“滴滴”聲。

  是視頻申請接入的提示音。

  夏佐有些奇怪,他平時用的都是睚眥的光腦,很少會去碰房間裡的這台。

  走到那台嵌在牆壁上的微型光腦前,他點了下同意鍵。

  隨着他的動作,光腦終端立刻飄散出一些光點,投射到半空中後組成了一個少女的全息影像。

  是妮娜。

  少女先行了一個屈膝禮:“夏佐,我是妮娜。我……我去問哥哥了,他是昨天晚上回家的……”

  顯然,妮娜口中的哥哥也參加到了第二個環節的競爭中,並且在進行到第二天時,不知出於何原因被淘汰出局。

  妮娜用手指在她面前的光屏上寫下了一個星球名字和一組星際坐標:“……好像是在這裡。”

  她遲疑了一下,才接著說:“我聽說那裡很危險的,還有很多可怕的異星生物……你真的要去嗎?”

  少女的筆跡是優美流暢的斯賓塞體,在被書寫到光屏上後就被同步翻轉到夏佐面前。

  夏佐點了點頭:“謝謝你,妮娜。”

  “不……不客氣。”少女有些羞澀起來,“你是第一個願意和我做朋友的人,所以……”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麼又沮喪起來:“可是我……沒什麼的,你要小心。”

  “放心。”夏佐衝她眨了眨眼睛,“別忘了你還沒給我做甜甜圈吃呢。”

  關掉全息通訊後,夏佐就和睚眥湊在一塊分析起坐標來:“你知道這是哪兒嗎?”

  “這個星球是離這兒不遠的一個小行星,”睚眥有着整套完整的星路圖,稍加比對後就分辨了出來,“據說那兒的環境和古地球很相似,還有一片非常巨大的原始森林……看坐標好像就在那裡。”

  “不在首都星上啊,”夏佐有點失望,“好像明天上午第二個環節就結束了,到時候又會換地方吧?……我們能趕得過去嗎?”

  這時,他想起了燚狼之前用過的短距空間躍遷裝置,在向睚眥描述了一下後問道:“我們可以這樣過去嗎?”

  “上次去接你後,將軍已經讓我去準備了類似的裝置。”睚眥回答,“但是光甲的短距空間躍遷要比星艦的難度大上很多,最難解決的問題是精確定位……所以,可能我們即便按照這個坐標躍遷過去也無法抵達正確方位。”

  “找曙光幫忙呢?”夏佐只是略微思考了一下就提議道。

  睚眥的電子眼猛然一亮:“好主意!我去問問它。”

  在聯繫上曙光之後,睚眥便得到了肯定的答覆,轉而向夏佐複述:“可以的。但是我們必須在曙光號上,才能讓它用躍遷牽引器幫我們定位。”

  “那就走吧。”夏佐站起身來,拍了拍睚眥的金屬腿示意它放下手掌。

  睚眥有點猶豫,但還是放下了自己的手掌:“會不會不太好?”

  “哪裡不好?”夏佐還沒等它完全放下來就一躍而上,“你也想將軍了吧?”

  等到在光甲的駕駛艙裡坐好後,夏佐才發現一個問題:“……我們這樣子沒辦法從大門走出去吧?”

  睚眥難得地幽默了一次:“那從窗戶裡走出去?”

  夏佐悻悻地從睚眥裡爬出來:“還是我先出去吧……我們這樣偷偷離開會不會被外面的人發現?”

  睚眥收回到那枚指環狀的空間紐中:“我可以偽裝成維促會的護衛光甲。”

  夏佐一把把它抓到手裡:“好樣的!”

  .

  直到快到妮娜給出的坐標點時,夏佐還有點詫異:“……我們逃出來得也太容易點兒吧?居然都不用跟人打架?”

  “在我們剛到維促會的時候,我就和曙光一起入侵了他們的防控網絡。”睚眥回答說,“……你不知道這一個多星期的時間裡,曙光往維促會的內網裡塞了多少病毒和垃圾數據。”

  “……”夏佐無語地說,“真不想表揚它。”

  “而且這兩天裡我還發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睚眥說,“監控網每兩個小時都會出現一次死角空當……非常細微、非常難以尋找,但卻是真切存在的漏洞。所以我們上午出發的時候,我才提出推遲半個小時行動的建議。”

  “不管了,反正我們已經順利到這裡了。”夏佐看了一眼天色,“都這麼晚了,不知道還要多久天亮?”

  “大概還要4到5個小時。”睚眥粗略地估算了一下。

  .

  距離黑太攀蚺的意外出現和被殺已經過去半個多小時了。

  在這半小時裡,魯道夫已經不知道擋住了幾波異星生物的衝擊……那條死蛇早被他用能量囚籠禁錮了起來,但被它招惹來的矽基生物還是源源不斷地奔湧而至。

  “你的能量應用還能支撐多久?”和他並肩站在一起的溫世頓一身白衣上全是血污,棕色的頭髮也成綹地黏在一起……這讓潔癖狂分外難受。

  “比你久。”魯道夫一槍挑飛了一隻外形酷似古地球傳說中三頭地獄犬的惡獸。

  “……過了今天,我們也算是過命的交情了吧?”溫世頓感慨道,“真應該慶幸這次被放入林子中的異星生物既沒有什麼大塊頭,也沒什麼異能或智慧。”

  “別烏鴉嘴。”魯道夫淡淡地說。

  幾個小時前,能趕赴到這裡來的Alpha們大概有百人之數。幾經搏鬥後,還能站立並存有戰力的不過半數。

  不是沒有人願意留下一同禦敵,但由於角狼剛出現時就逃逸了一些人……在魯道夫率先攔下狼獸後,現場留下的人已經又減少了將近一半。

  生而強大,其責更甚。

  ——這句話對魯道夫而言,不僅僅訓斥下屬的話語,更是他一貫的行事準則。

  所以在他的命令和堅持下,剩下的所有人都加入了救扶傷員暫時離開的行列中。

  除了溫世頓·拜恩上將。

  “督正智能怎麼會反應這麼慢?半個小時足夠它派出戰艇隊或者光甲隊了。”溫世頓皺了皺眉,他手上的武器已經換成了雙刀,短匕這種他慣用的武器顯然不足以應付眼前的狀況。

  “你會不知道?”魯道夫的合金長槍脫手而出,如同狂蟒吐信一樣將一隻下撲而來的虎雕死死釘在對面的大樹上。

  溫世頓無奈地把左手的長刀遞給同伴,並且為他擋下了一記側面攻擊:“……你把那些人放走,拉我一起替他們堵住這些狂化的異星生物,如果他們不回來幫我們解圍怎麼辦?”

  “只要他們能活下來就好。”魯道夫沒有接溫世頓遞來的長刀,掌心一收,那柄尾端還在輕顫的長槍像是被無形的手拽起一樣,直直地回落到他的掌心中。

  還沒等溫世頓接話,密林深處突然傳來了一陣令人心悸的怒吼聲,聲音悠長狠厲,並且越來越嘹喨。

  這代表有什麼體型龐大的東西正在快速接近中。

  “你的烏鴉嘴招來的,你去解決。”魯道夫對溫世頓說。

  溫世頓:“……”

  就在這兩句話的工夫裡,伴隨着轟隆隆的樹木倒地聲,一隻高達近8米的龍獸一頭撞開了擋在自己面前的一隻三頭犬,又是揚天長嘶一聲,耀武揚威地出現兩位上將的視野裡。

  “這裡怎麼會出現巨型恐爪獸?!”本就心情糟糕的溫世頓更是鬱悶極了。

  “和黑太攀出現的原因一樣。”魯道夫回答。

  “……逃嗎?”溫世頓問。

  魯道夫正要開口說話,突然心有靈犀地向密林上空望去——

  一架比那只龍獸還要大上一圈的黑金色光甲猶如神祇一般疾馳而至,在半途中就調出了光能炮的炮口……校正、瞄準、發射!

  粗大灼目的光束照亮了整座森林裡的黑暗,也壓覆過了漫天星光,沿著龍獸奔襲而來的路徑直接轟出了一道儘是灰燼的坦途!

  接着,黑金色光甲收起光能炮,拔手抽出了兩把超頻震盪長刀,帶著呼嘯的巨大風響轟然落地,雙刀交錯之間幾乎霎時就在這處方寸平台上灑落下了成蓬血雨!

  “……我看著這位英雄有些眼熟啊……”溫世頓喃喃地說。

  在沒有得到任何回答後,他便轉過頭去看同僚……然後極其驚異地看到一向沉默寡言、冷臉面癱的魯道夫·奧法裡斯居然在看向自己的光甲時……

  柔情似水地微笑了!

  溫世頓:“……”

  ——人機情未了麼?!

  黑金色巨人“滄浪”一聲收刀入鞘,接着胸甲緩緩開啟,彈開了其中的駕駛艙艙門。

  有着明亮眼瞳的黑髮少年攀住艙門探出了半個身子,笑意盈然地對和自己相視的Alpha喊道:

  “大叔,雖然我很想等你去接我,但是你動作實在太慢了……所以,只好我來接你了!”

  作者有話要說:如果把這一章的睚眥換成光球:

  夏佐:我覺得我好像生病了。

  光球:我知道我知道你這是相思病咩?~

  然後,被揍。

  Chapter 049:

  對於魯道夫而言,巨型恐爪龍這種異星生物並不足以對他的生命產生威脅。即便是在沒有操控光甲或者攜帶熱兵器的情況下,也是如此。

  需要頭疼的難題只在於如何不受重傷地殺掉對方,以及如何在保存體力的前提下應付接下來可能更加嚴峻的未知危機。

  所以,當夏佐在這種時候出乎意料地出現在他面前時,軍團長內心的喜悅並非來自劫後餘生的逃得生天,而是……

  久別重逢後的思唸得償。

  “你叫我什麼?”奧法裡斯上將把手裡的長槍隨意杵立在身旁,完全沒有發覺到自己眼睛在瞬間流露出來的深情。

  “將軍?”夏佐解開固定在身上的合金軟帶,眼角處有微微彎起的笑意。

  “哪個將軍?”魯道夫錯了一步,用自己高大的身材擋住了身側的溫世頓。

  溫世頓:“……”

  夏佐被睚眥從駕駛艙裡托下來,還沒等它的金屬手掌完全放至地面就一躍而下——

  “別這麼著急!”儘管這樣說著,魯道夫上前兩步的動作卻同樣沒慢多少,伸手就把人擁了個滿懷。

  然後,儘管十分不捨,他還是放開了自己的手臂:“我身上都是血污……”

  夏佐卻拽住Alpha的臂膀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還踮起腳尖輕輕地蹭了他的臉,彷彿確認般地輕聲在他耳邊說:“……魯道夫?”

  魯道夫聞言便馬上改變了想法,用力地把夏佐回擁入懷。

  ……有一種極為柔暖的情緒讓他覺得自己此前所有的拚殺、所有的傷痛、所有的勞累……全部都變成了一層淡得無足輕重的薄煙,被耳邊輕輕的哈氣吹拂得一乾二淨。

  夏佐把臉埋在男人的頸側,呼吸裡全是熟悉的氣息——儘管其中混雜入了些微的汗意和濃重血腥味道,但卻讓他覺得更加吸引和欲罷不能。

  這一個多星期以來,心中漸漸流失走的、讓他不知所措的、不確定和不安定的……那些困擾情緒,在這個懷抱裡,都得到了莫大的補償和安慰。

  “我不是故意打斷你的戰鬥的,你會不會生氣?”夏佐小聲地問道。

  在他看來,如果在對方明顯可以應付眼前對手的情況下插手正在進行的戰鬥,是一種極大的不尊重。

  然後他又壓低了一點聲音,有點不太好意思地說:“可是,我一想到你可能會受傷……就有些擔心。”

  他到達這裡的時間大概比龍獸的出現早了一兩分鐘,雖然非常信任魯道夫可以應對眼前的狀況,卻依然控制不住地出了手。

  “不會。”魯道夫稍微放鬆了一點自己的懷抱。

  ——怎麼會生氣呢?滿心的驚喜都已經快要來不及回味了。

  夏佐湊過去輕輕吻了下Alpha的唇角……這個動作需要他提起自己的一點點腳跟。

  不知道為什麼,他現在特別想做這個舉動。

  ——不,應該是一些還要深入、還要親密、還要……

  思緒進行到這裡就被打斷了,因為魯道夫扶住了他的後頸給了他一個深吻。

  如果說夏佐還在光甲中待着的時候,溫世頓還有些不確定。但等到他躍至地面上以後,拜恩上將就非常肯定了:

  這是一個Omega。

  並且這是一個發情期快要到來的Omega。

  儘管對方身上仍然帶有另一個Alpha的標記,但這並不能阻礙溫世頓在剝離開來自同類的信息素阻隔後,探查到隱於其後的、誘惑力驚人的、獨屬於Omega的那份天性相吸。

  ——竟然是意想不到的甜美誘人。

  ——可惜已經被別的Alpha的信息素“污染”過了,所以顯得不夠純淨。

  ——不過,這種程度的“污染”明顯還未達到不可驅除的地步……

  溫世頓臉色陰晴不定地站在那裡,握住雙刀的手指緊了又鬆,身上的信息素也隨着他心緒和想法的起伏而劇烈地變化着。

  他可不是達內爾那種草包慫蛋,自然不費吹灰之力地分辨出了這個Omega的氣息甘美程度和難得可貴之處。

  當兩個Alpha遇到一個Omega後,兩者之間的碰撞和角力注定是不可避免的既定事實。

  Alpha信息素之間的排他性和互斥性在這一刻被表現得淋漓盡致:兩個在血統純正度上不分伯仲的雄性生物間的強大氣場剎那間就狠狠地碰撞在了一起,立時掀起了一股無形的風暴。

  夏佐在感受到來自另一個陌生Alpha的、極具侵略性的信息素後,就情不自禁地煩躁難安起來。

  正如漢密爾頓曾對他脫口而出的評價那樣:他是一個在發情期間尤其具有攻擊傾向的Omega。

  這種Omega不說萬中無一,卻也極為少見。其中最為顯著的特點就是他在選擇Alpha時,對方需要用包括但不限於武力的實力得到他的認可……否則標記不成反被痛揍的情況,必然是板上釘釘的、即將發生的事情。

  魯道夫已經得到了夏佐的認可。

  但溫世頓卻沒有。

  何況,夏佐和魯道夫的信息素也已經進行過初步的融合了。

  在感受到夏佐的情緒變化後,魯道夫安撫地用下唇蹭了一下他的耳側,接着試探性地沿著他耳廓的形狀一路向下,在雙唇滑落到後頸處之後,停下了繼續向下的意圖。

  夏佐的身體微微一僵:男人的呼吸從親吻開始就好像帶上了粘稠的甜蜜,從唇角到耳側再到頸後,點燃起了一簇簇細小但卻熱燙的火苗。

  他知道當Alpha做出這個動作時意味着什麼,然而被充滿了熟悉的氣息籠罩着,被比自己皮膚溫度更高的雙唇用力蹭吻着……他甚至有了一種把自己抱得越來越緊的男人已經幾近失控卻又在竭力忍耐着什麼的感覺。

  ——從今天早上就開始的那種無力痠軟感似乎更加嚴重了,但細細感覺的話,好像又和早上那種乏力不振有所不同。

  ——……

  幾乎在夏佐綳起來的身體重新放鬆的那一瞬間,魯道夫就張開了唇齒,重重地舔着吸吻了上去。

  夏佐:“!!!”

  有一種抑制不住的顫慄從他身體深處急速膨脹開來,像是持續加強的電流一樣重重擊打在所有的觸覺感官上。

  夏佐環在魯道夫後背衣服上的手指反射性地收緊了再收緊,指間和布料緊緊地攪在一起,在男人的脊背上留下觸感清晰的指痕。

  然後,如同下定了決心一般,夏佐鬆開了自己的手指,用力攀住了Alpha的肩膀。

  緊接着,他就覺得自己後頸那塊已經被舔吸吮吻得燙到發燒的肌膚重重一痛,夾雜着難以形容的快感被什麼尖鋭的、不可抵禦的、佔有意味濃重的……刺痛,深深地紮了進去。

  這種被咬入和被切進的程度其實並不深,真正深入進去的是在這種情況下Alpha唾液中濃度急速升高的信息素——它將會在接下來的長達10秒乃至半分鐘的標記過程中,恣意地染透Omega位於頸椎附近的腺體,並且藉此和Omega信息素水乳不分地交融在一起,直至形成難分難解的渾然一體,然後再兇猛地流經每一條血管,滲入每一滴血液,完完全全地將這個Omega身上烙下自己主人的痕跡。

  雖然仍是不夠徹底,但應付眼前的境況已經足以。

  夏佐幾乎在被咬住的瞬息就被衝擊得頭腦發昏。

  和親吻標記不同,這種咬痕標記不僅會在他後頸上留下一個終生存在的齒痕,而且還會是Alpha信息素和Omega信息素的直接結合。若輪到深刻程度,恐怕只有在成結的時候被Alpha的精.液直接射入身體的最深處才能超越。

  如果放在平時而言,這種全身無力、頭腦昏沉的情況絶對會讓夏佐驚慌失措。然而,此刻他體內的信息素已經開始波動着高漲了不短時間。在這一咬之下,原本身體深處早已準備要伺機蠢蠢欲動的j□j凶獸,片刻間便得到了想要的安撫而稍微沉靜了下來。

  而他此前由於感受到溫世頓的信息素引發的煩躁難安,也因為被魯道夫的信息素由內而外、層層疊疊、嚴密深重地包攏住、隔絶開,漸漸地平復下去。

  這一咬,足足持續了將近20秒鐘。

  將自身的全部重量交付到男人懷裡,夏佐覺得自己像是一艘飄蕩沉浮的孤舟,在一望無際的大海中隨波起伏:既有海水顛簸托扶帶來的凝神定心,又有未知風暴可能襲來滅頂之災的錯覺。

  魯道夫依依不捨地鬆開了自己的牙齒,用舌尖細細舔去咬痕周圍慢慢泛出的血色……血液特有的咸腥中夾雜着逼人失控的甜美滋味,而且這種甜美中已經無可避免地融入了自己的氣息。

  ——這是我的Omega,我的標記已經深深地侵入到他的腺體之中,佔據了他身體裡血液流經的每一處毫末之地。

  奧法裡斯上將從伏在自己懷裡的Omega脖頸處抬起頭來,他的唇邊還帶著未來得及擦拭掉的血跡,然後給了站在不遠處的拜恩上將一個威脅意味深重的冷視。

  被人以這種方式在面前演繹咬痕標記的全過程,無疑比打臉還要難堪。

  ——這傢伙是故意的。

  溫世頓的臉上掛上了一層寒霜。他原先嗅到的甘甜誘人的氣息已經被同類的信息素遮蔽得乾乾淨淨,空氣中還在瀰漫著的就只剩下了同類的排斥和威脅。

  有那麼幾秒鐘的時間,他險些想要改變自己之前的想法,真正地起了為這個Omega和魯道夫一爭高下的念頭。

  甚至直到現在,這個念頭都還在他腦海中盤旋迴還。

  .

  數道探照燈光從森林上空打了下來:是姍姍來遲的戰艇護衛隊。

  而之前聯繫上一次便無法再次接通的定位儀,也重新恢復了信號。

  為了確保客觀和公正,對整個環節行使監控督正職能的人工智能並不具備自主性,因此從定位儀裡傳來的聲音也是非常生硬的合成電子音:

  “已派出護衛隊前往突發事件地點處理。因出現不可控意外,將提前結束第二環節競爭,尚留存於平台之上挑戰者即為本輪勝出者。重複:已派出……”

  而此時還站在這片袤林中央平台上的,只剩下了三個人。

  溫世頓的額角狠狠抽動了兩下。他咬着牙閉上了眼睛,半天后復又睜開了雙眼。

  將手中的雙刀隨意丟棄在地上,溫世頓後退幾步走下了平台,彷彿此前他和魯道夫之間的氣場碰撞沒有發生過一樣,問出了一句之前問過一次的話語:

  “到底要怎樣你才會相信我是真的來和你做盟友的?”

  魯道夫淡漠地看著他:“你自己相信嗎?”

  說完這句話,他便打橫抱起夏佐,頭也不回地向緩慢落下的飛艇走去。

  作為更牢固的一種標記形式,咬痕標記的後續影響要持續一段相當長的時間,整個過程可能會長達好幾個小時。

  而加速Omega發情期的來臨速度、並使其反應更加激烈的因素,則包括且不限於:長期使用抑制劑、對特定對象存在一定感情、體內激素突然失衡等。

  .

  在彌賽亞拜訪夏佐而不得後,關德琳就得知了這個消息……急匆匆趕回維促會總部的她連眉形都沒有修飾到完美。

  “這是怎麼回事兒?!”她一走進自己的辦公室就厲聲喝問道。

  安保、護衛、內網監控等但凡與之有關的人等林林總總地站了一排,站在最角落處的是彌賽亞。

  “完全找不到任何痕跡。”負責內網監控的是一個Beta,此時正大汗淋漓地站在關德琳面前,“……維促會的內網向來很容易招到黑客的攻擊,這一週多來更是達到了高峰……”

  “廢物!”關德琳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被她這麼一呵斥,再也沒有人敢出言辯駁半句。

  關德琳怒氣衝衝地調出了監控影像,上面顯示的清清楚楚:下午3點鐘的時候,夏佐正在按照往日的習慣在光甲中使用虛擬網。

  但在同一時刻,彌賽亞卻撲了一個空。

  女會長擰起了自己的眉毛,這讓她修飾得不那麼對稱的眉形顯得更加突出。

  她從戰戰兢兢的一干手下面前慢慢走過,毫不掩飾眼裡的怒意……當她第二次走到彌賽亞面前時,突然重重出手甩了他一個耳光!

  彌賽亞微微眯了下眼睛,垂落下的睫毛完美地遮蔽住了他的情緒。

  半天后,他才轉回自己的臉:“……您這是何意?”

  “你當我不知道?”關德琳咬牙切齒地說,“你敢發誓這裡面你沒有搞鬼?”

  “我始終按照您的指令來做事情的。”彌賽亞不卑不亢地回答,“您如果不拿出證據,只憑藉臆測和誓言的判斷為我定罪的話,是不是有點不太公正?”

  “雖然前任會長對你信任有加,”關德琳冷冷地看著他,“但我就是知道你一定在不老實……只要我願意,現在就可以把你扔到白塔外面去——要不要打個賭會有多少Alpha排着隊地等着上你?也許裡面還會有像你父親那樣的Beta……我警告你,看清楚你自己的身份和價值!”

  彌賽亞臉色未變:“夫人,即便我再令您生氣,也不必為此說出那麼粗俗的話語……我始終看得清自己的身份,只是您有沒有看清自己的路?”

  “把話給我說清楚!”關德琳呵叱道。

  彌賽亞嘆了口氣:“……您一得到消息就趕過來了吧?不知您有沒有見過部長大人?也許他不會希望您這麼生氣的。”

  沉默了片刻後,關德琳冷笑了一聲:“部長是什麼心思,還輪不到你去揣摩。不過你放心,這件事,我一定要查得徹徹底底!”

  .

  次日凌晨時分,發生在第二個環節中的“意外事故”被早應有的速度被報了上去……

  由維促會、議會、軍部、司法部、首都星執政府五方勢力組成的所謂賽委會立刻被炸開了鍋:

  “第二個環節應該被判處無效!重新開始!”

  “難道現在最先被追究的,不應該是為什麼賽場內會出現黑太攀蚺和巨型恐爪獸嗎?!”

  “只是負責調配異星生物的工作人員搞混了空間紐編號而已。”

  “這樣敷衍的理由你真的好意思說出口嗎?!”

  “但是不管第二個環節是否無效,奧法裡斯上將這樣私下將那名Omega帶走標記,是不是違反了規則?”

  “違反規則的不止是奧法裡斯上將吧?私自駕駛光甲闖入賽地的那個Omega又怎麼說?”

  “……”

  “夠了!” 費迪南德·奧法裡斯一聲怒喝壓過了室內的議論紛紛。

  老人的髮絲已經全白過半,時光積累的經驗和年齡賦予的睿智在他臉上留下了深刻的刻痕。

  老奧法裡斯在自己漫長的從政經歷中,拉扯扶推了一大批務實的實幹派官員,身上的政治威望着實不容小覷。

  艾登的眼角抽動了一下。

  “鬧劇是不是也該收場了?!”費迪南德用力頓了下手裡的手杖,“魯道夫是我的孫子,所以這次關於他的事情,我從來沒有說過一句話來表明自己觀點。但是鬧成今天的這個地步,也太過難看了!”

  “Alpha追求Omega的叢林法則,是有着4000多年歷史的傳統。但是有哪一次會設置這麼多的環節和障礙?!”

  “既然設定了規則,那我們就按照規則走。黑太攀和恐爪獸這種生物的出現,難道是想讓所有人在第二環節都鎩羽而歸嗎?!”

  “若是決不出優勝者,這位Omega的分配問題又會落在誰人之手?!”

  “綜合前兩個環節中魯道夫的表現,即便再進行一次第二環節或是第三環節,結果會有什麼不同嗎?連督正智能都判定出他是第二輪環節的唯一優勝者了吧?!”

  “中央星域保衛戰已經過去了那麼多年,Omega的結合問題難道還要依靠政府分配嗎?!”

  “不管是遵從古地球時代感情至上的原則,還是依照叢林法則進行優勝劣汰,又或是按維促會的申請、排隊、分配規定……魯道夫都應該和那位Omega結合吧?!”

  他這一系列的問話簡直是擲地有聲,問得眾人啞口無言、無人能答。

  艾登輕咳了一聲:“Omega的分配權問題不容質疑……依據目前聯邦中Omega如此稀缺的情況,若放鬆了分配管制,恐怕社會就會亂成一鍋粥乃至發生暴動了。”

  老奧法裡斯在看向自己在上學時曾經照拂良多的後輩時,眼中的失望一閃而過。

  艾登避開了費迪南德的眼神,又輕咳了一聲:“兩次環節的影像記錄我們也都看過了,奧法裡斯上將的確有實力相配於他提出的‘叢林法則’……當然,溫世頓將軍的高風亮節更值得我們肯定。既然如此,我個人意見還是偏向於奧法裡斯委員的建議,君子何不多一番‘成人之美’呢?”

  他着重提出了奧法裡斯上將和奧法裡斯委員這兩個詞語。

  費迪南德喟然長嘆一聲,搖了搖頭,不再多說什麼。

  .

  自從被魯道夫橫抱入飛艇上之後,夏佐便陷入了一陣模糊的昏沉中。

  他覺得自己的血管中流淌而過的血液全被變成了岩漿,有一種莫名熟悉的灼熱燥熱感。

  ——有什麼潛伏在他身體深處、始終被壓抑住的、似曾相識過的糟糕東西……將要呼之欲出了。

  在夏佐此前的兩次發情期即將來襲的經驗裡,這種感受給他的感覺非常不好……這讓他本能地畏懼自己身體的變化。

  脫下了自己那身污損嚴重的防護服後,魯道夫用力地把夏佐抱在懷中……少年的身體溫度比平時要高一些,這是發情期即將到來的前兆。

  和不熟悉生理常識的夏佐不同,魯道夫曾經接受過如何照顧發情期Omega的系統學習,並且上次以親吻短暫標記過他之後,又去重新複習了之前的那些知識——當然,這也可能和光球搞了一大堆資料天天堆在他光腦屏幕上,每天都可憐巴巴地央求他多看幾眼有關。

  所以,上將現在不僅清楚地辨明出了夏佐第三次發情期快要到來的情況,而且有些驚訝於這個一看就來勢洶洶的開頭。

  他隨意踹開了飛艇上的一間艙室,把夏佐放在床上,俯□親了親他的額頭。

  夏佐難受地喘了口氣,他依稀記得身體裡的這種感受,並且有一種極其想要逃開的恐懼感。

  額上的親吻拉回了他的一些神智。

  “我們要去哪裡?”上次發情期時從死神懷抱中逃亡的經歷太過深刻,這讓夏佐下意識地問出了這個問題。

  “我帶你回家。”魯道夫說。

  這艘飛艇原本應該在接到第二個環節的所有候選者,待他們稍加休整後,直接開赴到最後一個環節的地點。

  但在只有魯道夫一個人勝出和他不顧身份口出威脅的情況下,飛艇非常聽話地直接飛向了上將府邸。

  “我……我沒有家。”夏佐往魯道夫的方向靠了靠,對方的體溫讓他覺得很安心,體內漸起的騷動也好像更平息一點。

  魯道夫伸手輕輕撫住了夏佐後頸處的咬痕,那裡的溫度還比周圍皮膚要高上很多:“以後我和你在一起的地方,就是家。”

  被他的手指碰觸到後頸後,夏佐覺得那處剛剛癒合的傷口像是過了電一樣酥麻……那些經由注入到腺體裡、進而遊走過他全身的Alpha信息素彷彿被主人的這個動作喚醒了一般,幾乎立刻在他體內鼓噪着煽風點火起來。

  “你……”夏佐未能出口的話在剛一開口就變成了小聲的嗚咽。

  “我在這裡。”魯道夫按住了他的肩膀,俯身在他頸側,偏過去一點臉去吻那處新鮮出爐的咬痕。

  他吻得極為細緻,舌尖一點點地描繪過每一寸痕跡後,又用牙齒咬住一點點地廝磨。

  ——在進行咬痕標記時,Alpha信息素和Omega信息素結合在一起時會加速被咬破傷口處的皮膚癒合。所以儘管距離標記完成後還不滿一個小時,傷口已經沿著齒痕完成了這一過程,只留下了一圈深刻而灼熱的齒痕。

  夏佐難耐地輕喘着,但彷彿喘息的動作都讓他覺得難以承受一樣。

  他想對魯道夫說不要再親下去了,可每次開口說話都覺得腦子裡剛想好的話語被空氣奪走了每一個字。

  就像是,有一場未知的瑰異冒險在等着他探索,雖有恐慌卻難抑期待一樣。

  ——……

  魯道夫直到把他脖頸處的那塊嫩肉親咬得紅腫不堪後,才大發慈悲地暫時放過了它。

  他把唇移到夏佐的耳後,低聲說:“你的發情期快到了。”

  這句話被他說的極慢,說話間帶來的氣流輕輕吹過微紅的耳廓,引起了夏佐一陣無法壓抑的輕顫。

  用力地眨了眨已經泛出水光的眼睛,夏佐勉強點了點頭,表示自己已經知道這個事實了。

  魯道夫在他耳垂上咬了一口,簡直無法抑制住把他完全吞吃入腹的欲.望。

  他強迫着自己從氣息愈發甜美的、只屬於他一個人的Omega身上稍微撤開了一點距離,然後壓住他的鼻尖,直視着他濕潤得像是微含淚光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道:

  “你能不能允許,讓我成為你的Alpha?”

  儘管被發情期前兆煎熬得頭腦昏沉,夏佐還是聽清了他這句鄭重無比的問話。

  用力地咬了咬下唇,夏佐覺得自己的嗓音乾澀極了。

  ——乾澀到連一個“好”字都說得不分明極了。

  然而,這個微不可聞的“好”字,聽在魯道夫耳中卻顯得極其清晰……

  他低下頭親在了夏佐的喉間,連帶吻住的還有少年的一聲輕喘。

  Chapter 050:

  儘管已經經歷過了兩次被中途打斷的發情期,但夏佐這次正在面臨的狀況卻又與之前有着很大的不同。

  他前兩次的發情期,都是在抑制劑失效情況下的突然來襲……習慣了抑制劑的身體在迎來真正的發情期前,需要一段不短的時間進行適應和調試,同時向外界散發出“勾引”意味甚重的信息素。

  在第二次抑制劑失效後,卡特醫生根據他的個人情況,重新為他量身定製了新的抑制劑。

  ——我正在研究針對你個人的新型抑制劑配方,以讓你得以安全、平穩地完成Omega的完全發育……

  ——你知道推導出一名促進Omega性成熟的信息素釋放公式有多麼天才嗎……

  這些卡特未加隱瞞說過的話,如果當時彌賽亞在場的話,一定能夠明白這種所謂的“新型抑制劑配方”,最後只能導致出一種結果:

  Omega的自然發情期。

  這將完全不同於抑制劑失效帶來的被動發情。

  除此之外,因為已經被標記過的原因,夏佐現在散逸出來的信息素雖然仍是甜美得不像話,但卻只對一個人起效了。

  並且,越來越濃郁、深重。

  而與週期性、生理性發情的Omega不同,Alpha的發情緣由只有兩種:強烈的愛意和被動發情。

  .

  不大艙室裡的空氣很快變得愈發稠密甜蜜了起來,彷彿可以化成有形的絲帶一樣,以發情中的Omega為中心,將靠近他的雄性Alpha緊緊纏縛在一起。

  夏佐覺得自己快要無法呼吸了……不,是他每次呼吸入的氣體一進入體內都會轉變成洶湧熱流,推動着他不知將要走向何方。

  他能感受到有人在用手指輕觸他的臉頰,拇指在下巴上摩擦過的觸感煽情而又鮮明。

  “不……”

  ——還不夠。

  然而,手指卻離開了。

  下意識地,夏佐朝着手指離開的方位蹭了過去,卻被人按住了肩膀固定在了那裡。

  耳邊有人輕聲說著什麼話語,但他此時已經聽得不太分明也不願意去細聽了。

  ——不是說了要來做我的Alpha嗎?

  ——怎麼不繼續做下去?

  ——……接下來要怎樣做?

  魯道夫額上掛着大顆大顆的汗珠,那顆最大的順着他的眉心緩緩滾落,滑過了鼻尖後……

  “啪嗒”一聲砸落到夏佐唇間。

  上將的喉結不禁上下滑動了一下,因為他親眼目睹了那滴汗珠是如何為那雙原本就被自己吻得微微紅腫的增添上了更多的水色,接着又被輕輕舔舐進去的。

  但……還不能……

  最起碼……不能在現在……也不能在這裡。

  “嘩啦啦——”剛被微型機器人拿來的一大桶冰水被魯道夫全部澆在自己頭上,夾雜在其中的冰塊砸得他頭腦發懵,卻也讓他藉此多了一分清醒。

  他此刻僅穿了一件襯衣的上半身已經被淋得濕透,有些個頭小一些的冰塊在貼著衣服滑下的過程中就已經漸漸變小至無,然後流入到他腰間扎着的皮帶中。

  和對待自己的粗魯和不經意不同,魯道夫在另一桶冰水裡仔細地滌了滌一條絹帕,擰至半乾後,又用掌心試了試溫度,這才細細地去擦夏佐的額頭臉頰。

  臉上傳來的冰涼感非但沒有冷得突兀,反而很是舒服,帶來的降溫效果也讓夏佐覺得好過了很多,並且還讓他擺脫了一些之前頭腦昏沉的影響。

  冰巾沿著額眉漸漸向下,在拂過眼睛時,他有點兒模糊地想到了自己的左眼。

  ——在這種時候,如果那些點、線可以不出現好了。

  正這樣想著,男人的指尖在他的左眼處短暫地停了一下,然後輕柔地解下了眼罩。

  “我先幫你擦擦汗,等下再幫你帶上。”

  在眼罩剛剛被取下的瞬間,夏佐就看向了魯道夫:男人的神態有一種緊繃著難耐,這讓他看起來比平時更顯得氣勢逼人。

  不知道是因為什麼原因,夏佐覺得自己在和Alpha四目相對時,身體裡的那股奇異騷動就會減少一些莫名的催促,就像是……

  ——等等,眼睛裡的點、線……

  ——不見了!

  ——之前也曾經有過無數次“如果可以不出現”的想法,但只有這次……

  ——是接收到了“關閉”指令嗎?

  ——彌賽亞說的那些話果然是對的。

  魯道夫聲音帶著喑啞地說:“你再這樣看著我的話,我就不保證我的意志力還能剩下來多少了……”

  夏佐伸出手指勾掉他手上拿着的眼罩,指尖在男人的腕部輕輕擦過,然後被捉住後拉在唇邊輕吻。

  因為發情期的緣故,Omega在此時的感官會尤其敏鋭,一些平時不會注意到的細節都會被放大化為情.欲做準備,何況是這種直接的調.情方式。

  什麼眼罩、什麼生物機械、什麼彌賽亞……夏佐腦海裡好不容易聚起的清明被Alpha這個動作衝擊得潰不成軍。

  幾乎沒去多想什麼,他便順着男人的話尾說:“……那就不要保證了。”

  字字邀請。

  .

  這場甜美的折磨延續了整個歸程。

  小型飛艇在上將府邸後院的降落坪上剛剛停下,不知何故衣衫盡濕的將軍就步履匆匆地趕了下去。

  負責接送任務的飛艇駕駛員看著懷抱著一個人速度仍未減緩的上將,不禁心生感慨:“我還以為他們會在飛艇上標記呢……想想看,要是這樣的話,我們以後就可以對別人介紹說‘嘿,你知道嗎?奧法裡斯上將就是在這間艙室標記他的Omega的’……我敢打賭,願意過來付費參觀的人一定很多。”

  “賭這個太沒勁了,”飛艇導航員在向將軍府的安保系統發出起航申請後說,“不如我們來賭上將這次標記過程會持續幾天?你聞到那個Omega的味道了嗎?咬痕標記都沒辦法全部遮得住……幸好他已經被標記過了,不然整個首都星的單身Alpha大概會為了他的發情期打到只剩下最後一個人吧?”

  “你也是個單身的Alpha,別說出這麼幸災樂禍的話語。”駕駛員噼裡啪啦地設定好了返航程序,“我猜大概是5天?……不過你覺不覺得沒有自己的Omega、靠猜別人成結標記會持續幾天的我們,是不是有些可憐又可悲?”

  “……你的後半句話又讓我產生厭世情緒了,我會把你導航到黑洞裡去的。”

  .

  橫抱著夏佐的魯道夫在後院大門處遇到了自己的管家。

  老管家只行了半個禮節就被上將的快步如飛拋至身後,只好追着他道:“您請放心,一應準備我已經為您安排妥當……這幾天我會在側院等待的。”

  魯道夫只是匆匆“嗯”了一聲,合金大門便在他剛踏入之後轟然落地。

  至此,那些外界的紛擾已經被全部關在門外,唯一有資格留在他身邊的,只剩下懷裡的人。

  背着手準備離開的老管家,剛一轉身就覺得自己掌心飛入了一個什麼東西。

  他定睛一看,發現是裝有主人光甲的空間鈕。

  睚眥鎮定地開啟了自己的語音系統:“我的能源快要告罄了,不過看來將軍現在好像沒時間替我補充能源,所以你可以帶我去曙光號上補充嗎?”

  .

  夏佐把臉深深埋入男人的懷中,他的發情熱已經持續了快3個小時,尤其這3個小時是和標記過他的Alpha一起度過的——這對於Omega來說,幾乎能算得上一個破紀錄的時間段。

  一波波的發熱已經不僅來自生理層面了,那把越燃越旺的火似乎在用他的精神力來做燃料,燒得他神智模糊。

  ——想要被撫摸、被親吻、被不管是什麼只要能緩解身體裡的空虛和饑渴就好……

  在飛艇上時,上將對他的撫慰和紓解非常克制,每次都堪堪停在雙方行將崩潰的邊緣,折磨欲瘋。

  所以當被橫抱起來後,儘管男人的襯衣濕冷得非常不舒服,他還是把自己的臉深深地埋了進去……好像這個動作可以減少一點點難捱的情.欲一樣。

  但是沒有任何作用。

  貼身緊抱的姿勢讓夏佐的衣服也很快被染濕,然而最濕意的地方卻來自他身後一個難以啟齒的部位……儘管那裡並沒有和被打濕的衣服貼合在一起。

  他甚至能夠感覺到,隨着Alpha前行的步伐,雙腿之間那些持續分泌出的體.液好似毫無窮盡一樣,被每一個細微到不能再小的動作牽動着,接連不斷地熱情湧出,浸透了他的內褲,然後是外褲,接着是……

  ……是Alpha的軍褲。

  縱然彌賽亞曾經非常詳細地給他講訴過Omega發情和結合的過程,但是這一現象發生在自己身上時,夏佐還是覺得很是難為情。

  ——這樣會弄髒將軍的衣服吧……

  然而,還沒等他現在嚴重缺氧的大腦費力地想下去,男人的右手已經穩穩地托住了他的臀部,並把他往上帶了帶。

  “將軍,衣服……”夏佐低聲說,聲音裡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

  “馬上脫。”魯道夫緊了緊自己的懷抱,然後一腳踹開底樓的浴室門。

  “……”夏佐雖然覺得這個對話好像有哪裡不對的地方,但很快被男人接下來的動作引開了關注點。

  他被輕輕地放入了一個盛滿溫水的大浴池中。

  溫度適中的水緩柔地將他接納其中,水流調皮地彌合上他衣服和肌膚之間的空隙,並體貼地驅走了之前不舒服的冷濕。

  然而,卻給他帶來了更大的難以自持……每一個水花在流經皮膚的時候,都在不遺餘力地挑.逗着他的理智。

  下意識地,夏佐並緊了自己的雙腿。

  後.穴中還在滲出的體.液在被水流環繞的情況下,變得隱蔽起來,這讓他稍微鬆了口氣。

  但是腰椎處的痠軟感好像更大了……

  在滿室的輕薄霧氣中,夏佐勉強睜開了自己的眼睛,一眼就看到剛把自己放下的男人解開腰間皮帶的動作。

  長期征戰生涯讓上將的體格非常健碩,但又不是誇張的肌肉賁張,完美的倒三角體型可以完敗所有的男性模特,而且還多了不少戰爭留下的“勛章”。

  夏佐的眼神立刻變得火熱起來——他無論如何訓練,都透着一股子單薄勁,Alpha那種形力兼備的身材,可能這輩子他都無法擁有了。

  接受到他的眼神信號,魯道夫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捏住了夏佐的下巴吻了上去,一邊吻一邊把他的手拉至自己腰間解了一半的皮帶上。

  一吻終了後,他才咬着夏佐的下巴問:“……你來?”

  不管是被捏住下巴的動作還是咬住下巴的動作,都會讓夏佐半被強迫地仰起脖頸。而他做出這種姿勢時,Alpha氣息的強大壓迫感簡直在成倍地增加。

  他放在男人腰間皮帶金屬扣上手指反射性地收緊在一起,嵌入衣服深處的指尖被他這個舉動帶動着,觸及到了一個火熱的堅硬。

  夏佐:“!!!”

  像是被燙到一樣,他稍微撤出了一點指尖,但又不受控制地深探了進去。

  有一種深源於本能的東西,讓他情不自禁地想要對剛剛碰觸到的硬挺掌握徹底。

  佔有慾……從來都不是Alpha的專利。

  “你……”魯道夫低喘了一聲直起身來,有些後悔自己剛剛的撩撥行為。

  “……什麼?”夏佐貼近了他的小腹,還帶著咬痕的下巴輕輕戳在男人腰帶上方一點點的位置,眼睛裡的水氣和浴室裡的霧氣摻雜一起,看得他不禁又脹大了一點。

  然後又引起了握住它的手指好奇地揉捏。

  魯道夫深深呼吸了一口帶著濕意的空氣,有點擔心自己會不會成為第一個比自己的Omega出來更快的Alpha。

  ——雖然對於Omega來說,來自前端的高.潮並沒有那麼重要,甚至是越少越好,但……持久性對Alpha來說也是同等的重要。

  他把夏佐的手指從自己腰間抽出來,三兩下拽開皮帶,直接跨入了即便容納了兩個人仍然非常寬敞的浴池裡。

  被男人帶起的水花紛紛揚揚地灑落在仍然穿著衣服的少年身上,原本就被打濕的衣物更服貼地粘在他身上,半透明地顯出了衣服下的身體曲線。

  嚴格說來,夏佐的身材已經從少年接近了青年,雖然仍是瘦削,但要比一般的Omega更加緊致柔韌,肌肉的線條有力優美,讓人一眼看上去移不開眼睛。

  如今在濕透了的衣物之下,雖然看得不太分明,卻若隱若現得更惹人遐思。

  用眼睛狠狠地看了好幾個來回後,魯道夫才伸手去解夏佐的衣服。

  夏佐現在其實已經感覺很是虛軟了。他一直在流汗,中途加上了Omega為結合順暢而不斷分泌的體.液流失,在剛剛下巴抵在男人小腹上時,又近距離地接觸到了非常雄厚的氣息籠罩……

  然而,虛軟着卻又亢奮着。

  對接下來將要發生的事情,夏佐有着隱隱約約的期待。

  雖然在初得知成結標記時,從未想過會發生此類事情的他覺得這種過程非常難以接受。但是在代入了:如果對象是魯道夫、如果成結標記代表着承諾、如果這意味着更深刻和更難以被打破的聯繫……等等之後。

  他反而接受了甚至會有成結出現的標記過程。

  ——經此之後,沒有什麼會比我們結合得更加深入、親密了。

  折磨了夏佐3個多小時的發情熱在被標記了自己的Alpha靠近後,終於被稍稍安撫住了難以忍受的焦渴。

  但這種感受在雙唇被含住之後,卻引發了更大的熱潮,幾乎立時在體內引發起了一陣讓人顫慄不已巨大空虛,逼得他視線都模糊起來了。

  “魯道夫……”夏佐用盡全部力氣,貼在男人唇上有些無助地喊着他的名字,本能地覺得對方可以把自己從這種逼人發瘋的絶望中拯救出來。

  魯道夫把他托舉到自己腰腹上,一邊狠狠地吻他,一邊伸手把他濕透了的衣物扔出浴池,在地板上砸出了一身悶響。

  Alpha的下.身早已堅硬無比,此時更是蓄勢待發地抵在自己Omega的身後,從尾椎開始意圖燙傷對方。

  “抱緊我。”將軍低聲命令道。

  在按照他要求的做了之後,夏佐立刻感到自己的前端緊緊地貼在了男人小腹之上。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一點,卻在臀間感受到了男人好像比自己大上更多、也粗上更多的同樣部位。

  “唔——”

  被這個動作所刺激,他身後原本就在不斷流出體.液的穴.口更是濕滑得一塌糊塗,就連水流的遮蓋都無法讓大股大股順着臀間滑落的液體遁匿行跡。

  這種迫切、磨人的空乏感幾乎快要把夏佐逼瘋了,他難以自控地磨蹭着男人的小腹,然而漸次升騰而起的卻是更大的不滿足。

  “我……”夏佐伏在魯道夫肩頭,有些崩潰地一口咬上了男人的頸側。

  被脖頸處的咬疼激得情.欲更旺,上將用一隻手牢牢地托住他的腰,然後用騰出來的另一隻手準確地摸至他的身後,中指直直地捅入了在欲.液和水流作用下滑膩不堪的後.穴。

  夏佐難以自制地顫抖了起來,所有的焦躁饑渴空虛難耐……像是找到了發洩口一樣喧騰起來。

  微小的滿足感還未傳遞至全身就被更大的不滿足侵襲過來,這種感受簡直無法形容。

  甬道立刻諂媚熱忱地迎了上來,一邊深深地含住上將的手指,一邊流出更多的液體盛情地邀請更粗、更深的侵犯。

  手指增加了一根,接着又是一根,並且接受了無言的邀請,更深更重地插了進去,在緊致的粘膜包圍下殘忍地深入、旋扭、擴張……

  在被抵住身體深處某一點狠磨時,夏佐放開了男人已經被咬破的頸側,轉而用力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並且在啜泣着拉長的一聲嗚咽後癱軟下了身體。

  魯道夫抽出自己的手指,他覺得自己太陽穴處的血管和高高挺立的下.身都被綳得生疼。

  順勢用掌心接住因為Omega第一次高.潮來臨帶動後.穴湧出的大股濕滑,然後將其抹在對方股間。不再猶豫地,他用力分開夏佐的雙腿,把自己的陰.莖直直抵在對方柔膩的穴口上,對沉浸在快感餘韻中而軟在自己胸前的夏佐說:

  “我要進去了。”

  由於平時極少會將注意力放在個人歡愉上來,這次高.潮給夏佐帶來的快感簡直是滅頂的,他甚至有一種渾身的神經脈絡都在被電流狠狠鞭笞過的錯覺……但儘管如此,Omega的體質卻決定了這種來自前端的歡悅根本無法紓解發情熱帶來的煎熬。

  夏佐覺得耳邊嗡嗡作響,他依稀聽到男人在用一種不容反駁的口氣說著什麼話,然而卻根本提不出任何精力去仔細聆聽。

  他的意志力已經被拉扯成了兩個部分:一部分沉溺在潮水般的快感中,另一部分被拉扯入更加巨大的空虛深淵。

  但他的身體,卻忠實地反應出了主人的狀況……幾乎在被滾燙粗大的性.器頂上來的瞬間,就柔順地收縮、吸吮起來。

  深深地吸入一口氣,魯道夫掐住夏佐的腰,緩慢但是堅定地拉著他沉坐了下來。

  雖然身上的每一個細胞、尤其是後.穴都在歡欣地叫囂着更深一步的插入,雖然Omega的體質為了這次結合已經做出了不能更濕潤的準備,但是未經人事的穴口在接納入如此碩大硬挺的性.器時,還是給自己的主人帶來了漲到發麻的疼痛。

  魯道夫按住夏佐的掙動,強悍霸道地頂了進去,固執地一路挺進到他的身體最深處。

  半聲驚喘被卡在喉嚨裡,夏佐覺得自己的呼吸都被這記插.進來的動作截成了兩半,甬道感受到的熱硬更是不可思議地從尾椎一直侵佔到身體最深處……

  然而疼痛中卻又逼出了一種難以言喻的酥麻,燙得他覺得自己的身體都陌生起來了。

  剛一頂入就被攪緊纏住的感受對於魯道夫來說,同樣是交雜着龐浩的痛苦和歡愉。

  上將咬住了牙關,捱過了在柔膩粘膜吸吮下的射.精欲.望,小幅度地抽.送了兩下,讓自己更深地嵌入到夏佐體內後,才一口咬住了他的喉嚨,順着而上咬吻到他的下巴,然後貼住他的唇低聲說:

  “現在,我屬於你了。”

  下章預告:夏佐才安靜了一點點,然後學着之前自己曾被對待過的舉動,伸出舌尖舔了舔男人頸側被自己咬出來的猙獰齒痕,帶著一點點鼻音要求道:“……那你快點兒。”猛地用肩膀撞開房門後,魯道夫遵從了不斷叫囂的欲.望,直接把人按在了門上,死命地頂了好幾下後,才重重地喘着氣問道:“要不要乖一點?”

  AND 魯道夫伏在他身上,用力地咬了一下他的後頸,幾乎是聲色俱厲地命令道:“打開……為我打開那裡!讓我進去!然後我會給你代表我忠誠的結!”後頸發燒的咬痕被男人用力咬住,說出口的話語也變得發悶起來:“……讓我成為你的Alpha……”“……進來——”他啞着聲音說,音量小得幾乎會聽不到。

  Chapter 051:

  跨坐著的體位讓男人陽.具進入的位置非常之深……這極大地滿足了Alpha那如同獸性一般的佔有慾。

  幾乎是用盡了自己的全部克制力,魯道夫才沒有立時狠狠頂弄起來:這對他來說簡直像是被夾在了天堂和地獄的邊界。

  他能感受到插.入動作的每一處細節:原本蠕動着半推半就的粘膜被自己的粗大一寸寸地碾磨着撐開,完全描繪出了自己陰.莖的形狀,用它的緊致和時不時痙攣帶來的吮.吸感討好着自己……

  這是他在見到夏佐之前,從未想過和意料之外的絶妙沉耽。

  在被重重頂進來的瞬間,夏佐反射性地想要逃離。

  但男人扣在他腰間的大手掐得非常死,不容反抗地就硬壓着他坐了下去。

  ——!!!

  身體內部被完全打開的感覺,讓他覺得那股疼痛到發麻的感覺從穴.口沿著尾椎急轉而上,直直地衝擊到大腦中去,激得頭皮都在陣陣發麻。

  因為掙動的動作,夏佐微微後仰起了自己的脖頸,緊接着被魯道夫咬吻了上來。

  身上兩處最脆弱的部位都落入到了男人的掌控中,夏佐下意識地繃緊了自己的身體,立刻惹得對方悶哼了一聲,並且加重了在他喉間的啃吻。

  “……不……”

  儘管說著自己不知道在拒絶什麼的話語,他的身體卻依照着本能,含住深深插.進來火熱,順從地緩緩收縮起來。

  而且最初始的脹痛也開始被聚攏開來的酥麻快.感漸漸蠶食進去,包括之前那股可怕的饑渴空虛感,似乎都被填補住了一點點。

  上將咬住了夏佐的雙唇,低沉的話語像是直接喂進了他的嘴裡,然後一個字、一個字地砸在他的心裡:

  ——屬於我了嗎?

  ——這……是我的Alpha。

  這句話奇異般地起到了極大的安撫作用,夏佐不再試圖從男人身上逃離,雖然他低低的喘息仍然急促不穩,但卻勉力用指尖勾住了對方掐在自己腰間的手指。

  只是他夾在上將腰間的雙腿還在微微地顫抖着,帶動得埋在他體內的巨物都更加不安分起來。

  反手抓住夏佐的指尖用力扣住,魯道夫順着插.入的動作直接將他按倒了下去。

  浴池中被蕩起的水花在池外的地板上漾出了一大片波光……也遮掩住了池子中激烈的動靜。

  不過是暫時的。

  水流的存在雖然起到了一點的緩衝作用,但也減少了後背和池底的摩擦力……這讓男人接下來的幾次抽.插,都覺得有些不太盡意。

  “抱緊我。”他附在夏佐耳旁第二次這樣說道。

  捱過了最初的楔痛之後,夏佐已經慢慢了適應身體裡不斷抽.插的動作。在前面的柱體也被體貼地撫慰下,絲絲縷縷的快感被荷爾蒙重新調動起來,如同黑暗的潮水一般壓覆過來,卻依然難解再次升騰而來的乏力空虛。

  甚至還想要再被那樣對待一次……

  夏佐單手摟上了Alpha的脖子,把自己埋在他的肩窩處,發出了一聲催促意味甚重的鼻音。

  魯道夫穩穩地托住他的脊背,直接將他抱起身來,然後略一使勁便跨出了浴池。

  由於重量的原因,夏佐明顯覺得體內的火熱又昂揚着深入了少許。

  ——之前難道不是已經足夠深了嗎?

  還沒等他想明白這個問題,就感到自己維持着被插.入的狀態被人抱著向門外走去。

  “啊……”在體內某一點在被戳弄到時,夏佐忍不住喊了一聲。

  ——這裡……這裡是剛剛被手指摁到後……

  回憶起尚在幾分鐘前經受過的歡愉,夏佐忍不住微微收緊了自己的身體。

  他這一夾實在太過突然,當即便聽到了魯道夫的一身悶哼。

  男人的反應讓他覺得有意思極了,不由得又重複了一下收緊的動作。

  “啪”地一聲,魯道夫就着托抱他的動作,不輕不重地拍了夏佐的屁股一下:“老實點兒。”

  這一巴掌又讓他身體深處那最要命的一點被擦着蹭了過去。

  難耐地扭了一下腰臀,夏佐用另外一隻手也摟住了男人的脖子,不再試圖用夾緊身體的方式去逼他出聲,而是專心地自己去尋找身體裡那個快感的開關。

  “……別再招我。”已經走到底樓主臥的魯道夫警告說。

  他現在就有把這個一直在煽風點火而不自知的傢伙按在門板上,使勁地幹到對方只能敞開大腿任由他衝刺到爽的念頭。

  扭來扭去始終自己對不太準地方後,夏佐才安靜了一點點,然後學着之前自己曾被對待過的舉動,伸出舌尖舔了舔男人頸側被自己咬出來的猙獰齒痕,帶著一點點鼻音要求道:“……那你快點兒。”

  猛地用肩膀撞開房門後,魯道夫遵從了不斷叫囂的欲.望,直接把人按在了門上,死命地頂了好幾下後,才重重地喘着氣問道:“要不要乖一點?”

  他這幾下頂得既深且狠,但每次都是挨着那要命的一點狀似不經意地輕輕擦過……夾着微弱痛感的火辣快感始終欠缺着什麼,吊得夏佐都快要崩潰了。

  根本不知道對方和自己一樣因為無法盡興而備受煎熬着,夏佐連話都快要說不出來了,只能在男人頸側胡亂地點着頭。

  幾乎是剛把人放在寬大柔軟的大床上,魯道夫就推高了他的一條腿,任由慾念放縱着狠狠地抽.插了起來……幾乎次次都是全進全出,內心中的恣意滿足簡直達到了頂峰。

  夏佐的手指死死地抓住了身下的床單,身體的來回晃動完全由男人掌控着,無處可進也無路可逃,只能任由對方一次次地侵佔到自己的最深處。

  然而,每當被深深地頂進來的時候,心中那只饑渴的情.欲巨獸就會發出饜足的嘶吼……

  不,不止是情慾。

  還有心中一直以來的無所可依的孤單空虛,彷彿都一併被填滿了。

  就這樣全根進出了十多下後,魯道夫才用力地喘息了兩下,總算稍微平息了一下如焚的慾火。

  他側過臉吻了吻架在自己肩上的單腿,放慢了頂入的速度……柔媚的內.壁馬上食髓知味的纏繞了上來,裹得他幾乎快要寸步難行。

  儘管如此,他還是調整着自己性.器的角度,圓潤飽滿的前端勢不可擋地燙平了內壁粘膜的每一處褶皺,一寸一寸地研磨進去,然後精準地抵在了之前手指曾經流連過的位置。

  夏佐難以自制地叫喊出聲,有那麼一瞬間他甚至都聽不到自己叫出來的聲音。

  ——那裡……

  欲.望的黑暗潮水驟然急漲,洶湧澎湃着將他淹沒滅頂,彷彿窒息一般的巨大快感從他身體深處被抵住的那一點轟鳴着爆發開來,推舉着他不斷向上高攀。

  這股潮水甚至不止存在在他的識海裡,而是實質化一般,弄得他身前身後都濕滑不堪、泥濘不已。

  “太……不要了……不……是那裡……”

  破碎不成句也不成邏輯的話語並沒有起到什麼求饒效果,反而讓男人的動作更加狠厲起來。

  魯道夫一手固定住在自己肩膀上痙攣着連腳趾都蜷縮起來的腿,一手把他的另一隻腿分得更大,目的明確地朝着那個點狠狠頂撞、研磨、抽.插!

  夏佐的喊叫聲猛地拔高後又戛然而止,他用力地咬住了自己的手背,感覺自己渾身上下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哆嗦着顫抖不止,身體深處更是不受控制地死死地絞緊了侵入的巨物,不規律地啜吸不已。

  但是男人還是沒有放過被高.潮襲擊的他,而是就着他收縮含吮的後.穴又猛力地狠狠頂撞幾下,然後才抵在他身體的最深處酣暢到極致地射了出來。

  高.潮之上接.續高潮的感覺簡直難以為續,夏佐覺得在快感衝擊下已經敏感到脆弱的內壁被男人射出來的精華燙得讓他無法呼吸,視野所見全是一片茫然的純白色調,一瞬間甚至不知身在何處……

  然後,知覺卻還在。

  把自己的Omega幹到失神這件事,對任何一個Alpha來說都是無上的驕傲和嘉獎。

  魯道夫湊過去用力親了親夏佐微張的雙唇,然後心滿意足地暫時退出了對方的身體。

  即使剛剛被滿足過了一輪,含住他發洩過並未軟下多少硬.挺的後.穴仍然留戀不已,並且隨着被拔出的動作,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啵”聲……

  接着,白色濁液還有發情期分泌的潤滑體.液摻雜在一起,緩緩地湧出還合不攏的穴.口,順着股間滑落下來。

  打濕了兩個人身下的大片床單。

  在剛剛的歡愛中,魯道夫刻意沒有去撫慰夏佐的前端。因為對於Omega來說,體力原本就遠遜於Alpha的他們,只有後.穴達到的高.潮才可以緩解並度過發情熱的煎熬,前端發洩過多反而是一種對精氣和體力的浪費。

  這些常識都會在教育Alpha如何照顧發情期中的Omega的課程上被詳細講到,至於採用綁縛等強制手段抑制Omega的射精欲.望,更是最常用的手段。

  然而,連魯道夫都沒有想到,夏佐這次居然真的沒有射出來。

  第一次!第一次就能讓自己的Omega用後面達到高潮……如果他願意宣揚出去的話,上將的這個經歷可以寫入教科書中以供後輩永遠瞻仰了。

  滿懷憐愛地,魯道夫俯下身去,在夏佐依然挺立着的莖體上親了一口:“乖……等下給你獎勵。”

  夏佐依然沉浸在尚未離開的高.潮餘韻中,身體前端被舔.吻的觸感顯得清晰而又鮮明,立刻引來了他一聲難耐的呻.吟。

  前方急求釋放的腫脹和後方暫且滿足後又漸生的新的渴求交織在一起,生成了一張綿密韌實的網,駁縛得他快要發狂了。

  Omega的發情期,尤其是第一次自然來臨的發情期,向來不是一次性.愛就足以滿足了的。

  他下意識地想要伸手撫弄自己的脹得難忍的分.身,卻被人輕柔但卻堅定地拂開了手腕。

  “別那麼著急,”魯道夫湊上去親他汗濕的臉,“我們還有好幾天的時間。現在……”

  男人站起身來,想要去拿些飲用水和食物來,但卻在剛剛走開兩步後,就改變了主意。

  他重新折返回床邊,伸手把夏佐密密地摟抱在懷裡,然後才向門外走去。

  早已被設定好指令的機器人在收到信號後,馬上去收拾房間裡被折騰得狼藉不堪的床單,同時在主臥旁側的小廳裡準備好了飲食。

  而Omega不管是發情期還是生產降至前的孕期,都會出於自發保持潔淨的體質原因,吃不下去任何固態食物,只能勉強喝下一點水。

  幸好後來開發出來了針對Omega這種特殊時期的、蛋白質含量極高的飲品,才稍稍減輕了他們的體力負擔。

  發情期的情.欲狂潮不是那麼好打發的,夏佐到現在仍是半昏沉的狀態。

  昏沉到頭腦發懵,卻又足以清醒得感受到隨着男人的走動,身體裡的液體不斷推擠着從身後那個難以啟齒的出口爭相溢出。

  ——雖然這次不會弄髒衣服,但是一定會弄髒地板吧……

  魯道夫強逼着夏佐硬灌了好幾口專用飲品,自己也抓緊時間塞了幾口吃的。

  事實證明,他的這個決定是非常明智的。

  稍微墊了一點肚子,然後去浴室做了個簡單清洗,第二次發情熱就很快到了。

  不過,這次他好歹還有把人擦乾淨後再抱到床上的時間。

  因為並未完成最終標記的原因,這次發情熱的勢頭甚至還要更為猛烈。

  在發現懷裡的人的異樣後,魯道夫還沒來得及做出什麼安撫舉動,就被夏佐膩纏了上來。

  一直未能得到紓解的前端在好不容易平息下一點點後,又精神百倍地重新站起來,後.穴也像是湊熱鬧一樣持續分泌出更多的熱液……

  夏佐不管不顧地按住上將跨坐到了他的身上,完全沒什麼章程地在他小腹上磨蹭着自己。

  ——不夠,還不夠……

  ——不是這樣的……

  ——想要被……

  依然昏沉的記憶總算回籠了一點點,夏佐伸手扶住在他的蹭弄下再次堅硬如鐵的男人陽.具,只是稍微猶豫了一下,就向着它坐了上去。

  但是,卻被Alpha掐住腰懸在了將落未落之處,穴.口和粗大龜.頭似有似無的碰觸簡直燃盡了兩個人的所有理智。

  魯道夫覺得自己太陽穴處的血管綳得快要炸裂開了,他咬了咬牙,翻身把夏佐按倒在下。

  幾乎在瞬間,他的腰就被兩條柔韌有力的腿緊緊地環了上去。

  “……放鬆!”男人的聲音像是被嘶吼出來一樣。

  他掰開不依不饒地想要困住自己的雙腿,然後俯下身去含住了對方甚少被安慰到的分.身,同時用手指按住了不斷收縮着發出盛情邀請的身後,在穴.口稍加揉摁就插入了自己的中指。

  前後兩處都被照顧到終於撫慰住了貪得無厭的情.欲凶獸,夏佐低低地嗚咽了幾聲,慢慢地敞開了自己的身體。

  雖然是第一次做出這種舉動,上將的唇舌動作也很生澀,但好在夏佐也從未經歷過這些事情。

  而且上將的手指還很靈活。

  幾個深深的吞吐,再配合增加進去的手指和指尖的碾磨……

  魯道夫在感到身下人的緊繃和自己含入喉嚨中的柱體輕顫着增加硬度後,無師自通地加快了唇舌和喉間的動作。

  ……然後全數接納了射在口中的檀腥液體。

  與此同時,他的手指卻沒有停,而是趁着夏佐前方高.潮帶來的放鬆,摸索着找尋起什麼來。

  ——Omega的生殖口:平時隱藏在直腸裡,只有在發情期中得到過足夠多的高.潮,才會羞澀開啟的密.穴入口。

  他的陰.莖將插入其中,他的結將卡死在這一內穴.口,他的精.液將灌滿密.穴……

  還有他們的孩子,也將在這裡被孕育,被新生。

  夏佐無意識地用膝蓋蹭着男人的下巴。

  上將素來非常注意軍姿儀表,但在經歷了長達五天的廝殺後,下巴上也冒出了稀稀拉拉的鬍子茬。

  用膝蓋蹭上去的話,不會痛,反而有一種麻麻的癢。

  就在夏佐還沒有從方才過去的高.潮回神過來的時候,他的後.穴隨着男人的動作突然湧出了一大股熱流……

  儘管已經有些自暴自棄般地習慣了Omega這種自體潤滑的“天賦秉異”,夏佐還是被此刻身體上的異狀嚇了一跳。

  隨着男人手指的動作而湧擠出的體.液多到無法想像,股間也因此傳來了奇怪的“嘰咕”聲……

  ——好羞恥的感覺……

  好在這種羞恥的感覺並未持續太久,因為埋在他體內的手指突然觸及到了一個他平時根本想不到也不會注意到的部位。

  那個地方被摸到的感覺和之前敏感點被碰到的感覺完全不同,緊澀的突兀感、再次被強打開感、更鮮明的被侵入感……和完全不同於射.精並且非但不遜於前者甚至更有甚之的快感:

  “這……”

  魯道夫低頭去吻他的大腿內側,直到把人親得氣喘不止,才用明顯壓抑住欲.望的聲音喑啞着說:“這裡是你的Omega入口。”

  他邊這樣說著,邊把自己的手指試探性地向更深處摁去。

  “啊——”夏佐失控地大叫起來。

  這種感覺……這種感覺……

  他先前以為自己經歷過的三次高.潮已經攀升到了欲.望的頂端,但沒想到的是這次體驗到的感官卻是更加強烈到了瀕死的極限。

  就連剛剛發洩過一次的前端,都隨之再次顫巍巍地挺立起來。

  Alpha抽出自己的手指,隨意在床單上擦拭了一下水跡,然後把夏佐翻過身來,一手掐住他的腰側,一手幫助他擺出跪伏的姿勢,分開他的雙腿,重重地頂了進去。

  對於第一次被進入到密穴中的Omega來說,能夠插入更深的背入式無疑是最好的選擇之一。

  夏佐被男人又重又狠的撞入頂得呼吸不暢,並且身體難以控制地向前跌去。

  但卻被掐在腰側的大手牢牢地固定住,只能一邊深深吸着氣,一邊任由對方就這樣直直地操.了進來。

  隱藏在直腸深處的內穴口不是那麼好打開的,需要Alpha用自己的粗長一次次地誘哄、頂弄……

  所以,哪怕已經用手指探明了它微微開啟的位置,但魯道夫還是在剛插.入的時候,只能頂在入口的位置,無法寸進。

  少年的身材正在向青年轉變,而且由於Omega信息素為以後孕育做準備的原因,讓他的臀.部飽滿而富有彈性。

  愛不釋手地撫摸着他從腰側到臀.間的弧度曲線,男人最後將雙手放到他渾圓挺翹的半圓上大力揉捏,挺動着腰身對準欲拒還迎的密穴入口狠狠撞擊起來。

  他每一次衝刺都會兼顧到之前就探明的敏感點,雙重夾擊下,當即就把身下人逼到了瘋狂的邊緣。

  “不要——真的不要了……”夏佐崩潰地啜泣着,“不要被頂到那裡……”

  但雖然這麼喊着,他的身體卻要違背主人意願地興奮地絞纏着男人的性.器,被頂弄出來的熱液也隨着拔出再深入的動作熱情地迎合而湧……肉體交合的撞擊和結合處的水聲淫.靡地交錯在一起,連滿室的空氣都粘膩稠密起來。

  魯道夫伏在他身上,用力地咬了一下他的後頸,幾乎是聲色俱厲地命令道:“打開……為我打開那裡!讓我進去!然後我會給你代表我忠誠的結!”

  “……我不知道……”夏佐把臉深深埋在床上柔軟的織物裡,身後卻高高聳起,接受着男人一次比一次兇猛的衝鋒。

  他用力抓住掌下的床單,無力地想從這場折磨已久、久至將瘋的歡.愛中逃離出去,然而卻被上將用力地扣住手指重新拉回到身側。

  身體深處,越發滾燙的硬物還在那個脆弱的入口狠戳而不得入着……

  “放開自己!”男人粗重的呼吸打在他頸後的印跡上,燙得他直打激靈,“讓我進入你……接受我的全部……和你成為一體……”

  ——接受你的全部嗎?

  後頸發燒的咬痕被男人用力咬住,說出口的話語也變得發悶起來:“……讓我成為你的Alpha……”

  ——我的……Alpha……

  夏佐把額頭抵在床單上死命磨蹭,心中有什麼東西徹底鬆動開來。

  “……進來——”他啞着聲音說,音量小得幾乎會聽不到。

  魯道夫敏鋭地感到了他身體深處的細微變化,隨即就是一記沉猛無比地挺動!

  隨着這記動作,那處久不得入的最深入口,終於向佔有它的Alpha柔順地打開了全部,被攻破了最後一道防線。

  夏佐身體一軟……身體被徹底打開的被迫感和同時生成的比此前還要強烈百倍的快感夾擊而來,讓他再也無力支撐自己的身體。

  男人緊緊地撈起他,把自己卡死在他身體裡一般地奮力頂撞着。

  在長時間的耐心之下,他終於收穫到了足以和自己努力相符的獎勵……

  入口處的括約肌是不同於他處的豐美肥厚,溫柔地含繞上來,吮住了他的龜.頭。

  魯道夫再次咬住他後頸上的標記,狠狠地最後衝刺幾下後,在他身體深處張開了自己的結,死死地卡在他前列腺上。

  接着,大量的、濃郁的雄性精.液終於噴射而出。

  夏佐在感受到體內突然擴張開的部位後,就因為無法避免的脹痛難以自控地想要逃脫掉……但是Alpha的結已經嵌死在那裡,根本容不得他去掙動半分。

  他近乎脆弱地睜大了自己的眼睛,本能地預感着有什麼在等待着他……

  ——!!!

  被滾燙的精.液澆灌入身體平時根本不會打開的深處,甚至會有一種快感到失禁邊緣的錯覺。

  幾乎在同時,他硬.挺許久的分.身也跟着一起泄了出來。

  熱燙而又酸脹舒麻的內.穴、得以釋放的前端、被結卡死而先鈍痛後爽利的敏感點……

  再加上像是被男人想要吞舔咬吻入腹的後頸咬痕……

  多重感官奔湧齊至的極大刺激之下,夏佐沒能撐過全部就覺得眼前重重一黑,失去了視野中的所有。

  這次連帶著他的知覺一起。

  Chapter 052,

  成結標記,這對Alpha和Omega來說,都是人生最重要的事情之一。因為它不僅代表着佔有和繁衍後代的本能,在傳統意義上更是代表了一種忠誠和責任。

  只是這種盛行在幾千年之前的傳統,現在還願意去遵守的Alpha們並不多了。

  .

  瞬間抽離而走的意識並沒有拋棄夏佐太長功夫,即便他覺得自己再次醒來的過程會耗費到很久的時間。

  專為孕育而服務的發情期在Omega入口被頂入、被成結、被射滿Alpha的精華後,就會收斂一下自己的貪慾,不再會那樣凶暴得難以滿足,但是依然會延綿到足夠持久。

  這讓夏佐的理智回籠了不少。

  三處快感的齊至侵襲,讓他既擺脫了一點點發情期的昏沉影響,又耗損了他的大部分體力。

  還有體內……更多的水分流失。

  身下的床單因為吸收了太多的水分而變得有些濕噠噠起來,尤其是兩個人相連接的部分那裡,更是濕得一塌……

  ——相連接……,!

  儘管夏佐之前在發情期荷爾蒙帶來的濃烈情.欲影響下,曾經做出過主動求歡的舉動,也早在今日之前就接受了對方會是自己的Alpha這一既定事實。但這並不代表他可以全盤地、坦然地、無動於衷地承受住目前的狀況。

  畢竟他以前連自.瀆這種行為都甚少會去做。

  回神過來後,夏佐發現自己已經從原先被男人從背後壓住狠狠頂弄的姿勢,變成了被對方側抱而躺的姿勢。

  Alpha的手臂橫在他的胸前,悠長的呼吸吹拂在他的髮絲上,從後背相貼的胸膛上也傳來雖有所急促但卻沉穩非常的心跳聲。

  “我……”夏佐剛開口說了這一個字,就在因為話語的帶動而引起輕顫中,非常清晰地感受到了男人的一部分還在他體內的事實。

  魯道夫收緊了一點手臂,摁住了他可能的掙扎:“結還在。”

  夏佐原本由於極致的歡.愛而滿是紅暈的臉,聞言後變得更紅了起來……甚至被窘迫得蔓延到了耳尖之上。

  Alpha成結後的射.精過程將會長達五到十分鐘,並且會在結的作用下儘可能地將射出的大量精.液塞堵在Omega的身體之內,以求最大限度地增加受孕機率。

  在這個過程中,作為承受一方的Omega在高.潮餘韻過去之後,可能還需要忍受成結卡死在體內的痛苦。

  甚至在長時間的被射.精後,那些精華還會出於小腹無法再容納更多液體的原因,即便有結的堵截,也會爭相地向外溢出……

  ——真是太羞恥了……

  夏佐逃避般地把臉埋在被翻滾得滿是褶皺的床單上。

  ——Omega的發情期什麼的,果然不能更麻煩了。

  魯道夫輕輕地吻了吻他的肩頭,心中滿是安定的喜悅。

  這是他的Omega,已經被他完完全全、徹徹底底標記過的Omega,是他原以為此生會注定獨身到老時得到的莫大餽贈……

  在餘生的日子裡,他們將互相陪伴,一起面對各種事件。

  也許有甜蜜、有幸福,有挑戰,有困難……

  也許還會有不止一個融合了他們兩個人血脈的孩子。

  從此,他們的生命將聯接在一起,直到死亡降臨都無法分開。

  Alpha的情緒漸漸地感染到了夏佐——最終標記完成後,這在標記的雙方之間是一件很容易發生的事情——並且慢慢地撫平了他心中的惶惶不定。

  因此,即使仍有一些彆扭的羞澀存在,向來接受能力要比一般人強上很多的夏佐,在猶豫了一下後,便伸手回摟住了男人抱在他胸前的手臂。

  從此,他再也不用有每三個月定時注射抑制劑的困擾,也不用去擔心不知何時便會化身陰影籠罩而來的發情期。

  因為:自今往後,他將不再是一個人了。

  .

  發情期的荷爾蒙影響只是暫時蟄伏起來,並沒有立時消退。

  等到Alpha的結在達成了一次使命而滿意地縮小至無之後,男人的欲.望終於可以抽身退出了。

  一失去結的截堵,大股大股的混合體.液便不受控制地從股間滑落……這種類似於失禁的感覺逼得夏佐忍不住地嗚咽了一聲。

  魯道夫伸手過去,用食指和無名指撥開穴.口,中指輕柔地探入進去,抽、攪、撫、弄……耐心地引導着他身體裡的滑液更快地流轉而下。

  夏佐被他這個動作弄得一聲驚喘,下意識地掐住了男人結實的手臂。

  抽出手指後,魯道夫把他從背對著自己的方向轉過身來,一手摩挲着他的脊背,用下巴壓住他的頭頂說:“不要怕……我會一直陪着你。”

  把臉深深地埋到男人懷裡,夏佐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說出口自己的想法。

  ——不是怕啦,是覺得……這樣那樣之後,很不好意思。

  ——而且,等下可能還需要這樣那樣好多次。

  感謝Omega動輒持續數日的發情期,讓夏佐一開始還覺得有些彆扭尷尬。但在連續的情.欲催動下,在逐漸熟悉了結合過程後,他便由一開始的自暴自棄慢慢地變成安之若素了。

  而且在發情熱發作的間隙,魯道夫不僅會合理地安排好補充水分和蛋白質、清洗身體、更換床單等雖然瑣碎但無法省略和忽視的生活細節,還會在時有餘暇之下,跟他聊一些話雖不多、但兩個人都會感興趣的話題。

  比如剛剛過去的、耗時五天的廝殺格鬥細節,比如接下來要去蝎蛛星雲的路途情況和戰役預測推演,比如現今各方勢力的利益博弈……再比如當年凱恩在軍團中發生過的小故事。

  這些聊天內容極大地消除了夏佐潛意識裡的難堪和不安,讓他重新找到了之前和Alpha間那種親密無間的感覺。

  相比之下,那些頻繁的歡愛帶給他的衝擊反而不再被糾結了。

  ——唔,反正也很爽就是,而且好像需要我做的事情也不多。

  夏佐的發情期一共持續了將近五天的時間,準確地來說是四天半。

  當最後一次發情熱依依難捨地離開之後,不管是魯道夫還是夏佐,都由內而外地感受到了極大的疲憊……尤其是承擔了大部分體力“勞作”的Alpha,即便說不上“精盡而亡”,那也是妥妥兒地快要“鞠躬盡瘁”了。

  若是有信息素繼續作祟的情況下,多撐上個一兩天的發情期和多應付幾次發情熱,倒也不算什麼不能完成的難題。但是在激素偃旗息鼓的情況下,真是已經是無力再戰了。

  最後的這次性.事剛一結束,不顧腿間、身上的濕濘不堪和彷彿在身體上無處不在的痠軟乏力,夏佐連話都不說地倒頭就睡,無論如何也不願意再去睜開自己的眼睛。

  雖然上將大人也同樣、甚至還要更困頓,但還是勉力抱起人去浴室清洗、安排家務機器人不知第幾遍地更換床上用品、設定叫醒機制和吩咐準備高能量高蛋白的餐點等等……

  一應安排妥當後,魯道夫才把夏佐密密地圈在懷裡,在他額前印了一個吻,然後摟住他一同沉沉睡去。

  .

  除了中間被上將喚醒一次,強喂他吃了一些食物外,夏佐一直處於昏睡的狀態。

  不知是應該誇耀Alpha的體力更好,還是說Omega在發情期過程中的損耗過大,亦或是後者的身體在遵循更易受孕的本能……發情期在體力或精力方面對Alpha的影響要比Omega小得多。

  魯道夫把手中的托着食物的餐盤擱在床頭的矮櫃上,伸手拂去了沉沉睡去的夏佐額前的一縷碎髮,接着試了試他的體溫。

  ——沒有發燒。

  大概是出於希望過久和太過迫切的心情,老管家準備好了一切齊全事務和該設定好的程序,惟獨像是故意一樣沒有準備任何避孕藥。

  上將的掌心慢慢向下,停留在了夏佐小腹的位置:那裡現在還是平坦如初的樣子。

  ——在那麼多次的歡愛後,在徹底標記後依然多次成結之下,這裡會不會已經有了我們第一個孩子……

  ——可是,連他都還是個孩子……

  男人的掌心在那裡停駐了很久,最後才俯身下去,在夏佐額前印下了一個輕輕的吻。

  .

  在發情期剛一過去後,魯道夫就通知了管家回來照顧。

  老管家當時正和睚眥在曙光號上。

  ……所以,光球是和他一起知道這個消息的。

  ……被光球知道了的話,就等於全星艦的人……不,是整個荊棘軍團包括預備兵團的人都知道了。

  因此,當老管家帶著一大群包括了康納德大校、鮑曼大校在內的Alpha,還有光球言真意切的視頻錄影回來的時候,上將再次思考了軍團主艦智能的再教育問題。

  尤其是視頻中的光球還一副熱淚盈眶得快要昏厥的模樣,語無倫次地各種癲狂打滾……還順便譴責了主人拋棄睚眥兩次的惡劣行徑,並且跪求不要拋棄自己……

  魯道夫沒等看完,就一頭黑線地直接刪除了視頻。

  而那幫大兵們更是高興瘋了,興奮得好像自己找到了Omega一樣,群情激昂地在一樓和後院搞起了一個大型慶祝宴會。

  當然,為了不打擾到發情期剛過的Omega的休養,他們還細心地開啟了隔音設備。

  荊棘軍團一回到首都星上,都會或多或少地感到被忌憚的排擠,每次都會感到難以排遣的憋屈感。

  而老大這次的所作所為,簡直不能更揚!眉!吐!氣!

  抽空去看了夏佐一眼的魯道夫剛剛下樓,就接到了老管家的彙報,低聲告訴他維促會方面的人來探望了。

  魯道夫回頭看了一眼客廳和後院都在喧鬧着的手下:“……把人請到側院的會客室裡吧。”

  說完這句話之後,他便沒有告訴任何人,不引人注意地離席而去。

  但出乎上將意料的是,來人不是他以為的會長關德琳,而是一個穿著白色.醫師袍的瘦削Omega。

  是彌賽亞。

  “假定你已經知道我是誰了,”彌賽亞依然雙手插着兜,即沒有主動落座,也沒有進行什麼客套的開場白,而是看門見山地說道,“可不可以讓我給夏佐做一下檢查?”

  “是維促會讓你來的?”魯道夫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向他問道。

  “你猜?”彌賽亞挑了挑眉。

  魯道夫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沒必要。”

  彌賽亞立刻聽懂了這句話,回了他一個假笑說:“是說不管維促會那邊有什麼舉動你都不會放在眼裡的意思?……還真是令人心情愉悅的自信啊。”

  他輕輕地嘆了口氣,壓低了一點聲音:“說起來,這次你能趕在夏佐發情期前見到他……這份大禮,還沒有向我道謝呢。”

  魯道夫輕輕地用食指扯鬆了一點自己的領口:“走吧。”

  在他轉身後,就聽到背後的人輕笑着說了一聲:

  “呵——Alpha啊……”

  領着彌賽亞,魯道夫穿過了主樓客廳。

  夏佐就在底樓的主臥裡休息。

  跟着上將一向邁得很大的步子,彌賽亞走得也很快。

  自然也沒聽到在他走過喧鬧得讓他厭煩頭疼的客廳後,從角落裡傳來了一聲充滿了驚意的喊叫:

  “等等……那個穿白衣服的……喂!說你呢!!!”

  .

  一走進主臥裡,彌賽亞就用力地抽動了兩下鼻子:“呦~清理得夠乾淨的啊。”

  他絲毫沒有聞到絲毫Alpha和Omega結合後氣息裡特有的釅濃春情。

  上將則壓根沒去理他。

  對於自己的感慨沒有得到任何回應這種事情,彌賽亞並不以為意。

  他上前了幾步走到床邊後,先用手背輕輕碰觸了一下夏佐的額頭,然後取出了隨身攜帶的醫療設備空間鈕。

  認真地給雙手消過毒後,他又給夏佐裸.露在床側的左手腕部消了消毒,接着取出了一支注射器。

  “這是什麼?”魯道夫問。

  彌賽亞也沒有馬上理他,而是看著噴壓式的無針注射器將藥水全部注射到夏佐體內後,才開口道:“捨得理我了?”

  魯道夫:“……”

  “就不告訴你。”彌賽亞說。

  魯道夫的眉頭立時重重地擰了起來。

  他雖然這樣說著,但是手裡的動作毫不見緩,取出另外一支取樣器後,抽取了夏佐指尖上的一點點血液。

  回頭看了一眼瞼上冷霜遍佈的上將,彌賽亞像是感到好玩一樣哈哈大笑起來:“……那是一針安定劑,幫助他進入深層睡眠儘快調養身體的。”

  他手上的血樣分析器“滴滴”地鳴叫起來,彌賽亞匆匆掃了一眼投射出來的各種數據:“看起來你把他照顧得不錯嘛,至少該補充的營養一點兒都沒落下……你放心,我對他不比你對他的金貴程度小。”

  說完這句話後,他又快手快腳地調配出了一管藥劑,取出了一個無針注射泵縛在夏佐前臂上。

  這次他主動向上將解釋了:“營養劑,就是一些糖原和高蛋白成分。你可以不用叫他起床吃東西了。”

  做完這些,他又調出來了夏佐之前的血樣數據,細細比對了幾處數字後,然後轉過身來對魯道夫假笑這說:“有一個我不知道對你來說是好是壞,但是對我來說是好的消息……你要不要聽?”

  “你說。”魯道夫淡漠地說。

  彌賽亞把目光掃到了上將臉上,又笑了起來:“我到現在才發現,你眼眶下是青黑色的誒……哈哈哈,確實難為你了。打了好幾天架後還要應付索求無度的Omega,將軍你沒有做死在床上真是體力充沛。不過請放心:你下次表現應該會更好的。”

  面對他如此肆無忌憚的調侃,魯道夫的臉色一絲不變:“說正事。”

  “正事啊,”彌賽亞仔細地觀察着上將的表情,“正事就是:你的Omega……沒有懷孕。”

  然後他就看到上將的臉上雖然有所失落,但卻如釋重負般地鬆了一口氣。

  這讓彌賽亞稍微收起了臉上的嘲諷式微笑,而後他就落到了魯道夫剛剛在會客廳裡扯開的一點點領口處:

  那裡赫然有一處極其深刻和鮮明的咬痕。

  彌賽亞一下子站起身來,向着魯道夫的方向走了兩步:“……這是!”

  魯道夫順着他的視線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沒有……”彌賽亞神色複雜地看了一眼那處咬痕,“不得不說,您讓我堅定了信心。”

  這是他自從見到上將後使用的第一個敬語。

  說完這句話後,他低着頭思索了半天,最後才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開了口:“今天我來找您,其實想來尋找我之前推測出的真相的最後一環。現在,我已經……”

  但醫生的這句話沒有說完。

  因為從主臥門口闖入了一個男人……他身上穿著的軍裝都因為不間斷的狂歡和飲酒作樂變得有些皺巴和不整齊起來。

  “你……”男人不知是非常激動還是飲酒過多,非常口齒不清地問道,“你是……你真的是米契爾!”

  彌賽亞在看到來人是誰後,立刻冷下了臉。

  而比他臉色更冷的是即刻否認的話語:

  “我不是!”

  Chapter 053,

  魯道夫在荊棘軍團中的威信和地位非常之高,但這並不是他通過凶橫暴戾的疾言厲色獲得的。

  比如此時,在主臥被下屬貿然闖入後,他也只是淡淡地說出了三個字,

  “沒規矩。”

  就這三個連強烈語氣都沒有的吐字,卻讓康納德大校的醉意立時醒了大半。

  這個身材高大的漢子甚至是帶著點兒囁嚅地說道,

  “……將……將軍,我……”

  被這樣突然打斷之後,彌賽亞一向不是掛着假笑就是掛着嘲笑的臉已經沉得快要滴水了。

  他默不作聲地收拾着自己的設備,期間還咣咣鐺鐺地打碎了好幾支玻璃器具。

  ……身後一直都被執着地跟着如影相隨的眼神。

  康納德眼巴巴地看看彌賽亞,然後又看看將軍,急得各種抓耳撓腮就是不敢開口說話。

  魯道夫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今日不在軍中,可以免了你的責罰。回去把軍規好好背背。”

  回過身來,已經回覆了平靜的彌賽亞對魯道夫說:“將軍,我對夏佐基因譜系做過掩飾這件事情,你應該已經知道了。畢竟你手下好像還有一個沒有蠢到無可救藥的軍醫,所以你也應該知道夏佐的血統是怎樣一種純正和強大了。”

  他說到這裡,就停下了話語,涼涼地瞥了康納德一眼。

  魯道夫跟着他的目光掃了過去。

  於是,雖然非常不情願,大校還是臊眉搭眼地垂着肩膀走了出去。

  “我在追尋夏佐的身世。”在康納德離開房間後,彌賽亞單刀直入地說,“在他剛進入維促會和我第一次接觸的時候,你就應該查過我的底細,自然也知道我那點兒不值得一提的破爛故事。我可以向你承認,我願意這樣幫夏佐當然不僅僅是出於氾濫的同類同情心,但也絶對沒有詭譎的惡意。”

  他停了一下,在唇角露出了一個微弱的笑意:“現在,你已經標記了他。據我對你的那些淺薄瞭解,你會是一個即便按照古地球時代標準要求也絶對夠格的Alpha。所以,我們已經走上了兩條暫時歧途但終究會合而歸一的道路。”

  魯道夫看了看沉睡中的夏佐——那是他的Omega,然後才重新看向彌賽亞:“他的存在會威脅到誰?誰會來威脅他?”

  “你們兩口子可真夠像的,”很快調整好了自己心情的彌賽亞又開啟了調笑模式,“知不知道太直接張嘴說出的話,會嚇死某些人啊?……雖然肯定不包括我。”

  魯道夫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彌賽亞收起了笑容:“你的家族是大家族,應該會知道不少聯邦秘辛。關於新神話中的初代Alpha、Beta和Omega,你知道多少?”

  “不過是傳言罷了。”魯道夫回答。

  “不,是神話。”彌賽亞堅持地糾正道,“所謂神話,指的是人類演化初期發生的、傳承者信以為真的故事。跟古地球時代相比,大宇宙擴張時期締造出的新神話不僅數量稀少,而且還都很單薄,但是始祖神話無疑是最重要的一個。我對此的理解是,既然有人信以為真,那必然有着現實來作為支撐它的依據。故事的真相或許沒有神話中的那樣完美或是驚人,但一定會是它的原型。”

  他說到這裡後,突然話鋒一轉,轉而說道:“自詡為鋭意進取的伊特諾聯邦,現在已經變成了建構在獨木上的破房子,四處透風着搖搖欲墜。可是住在它裡面的人卻都在忙於修補房子,以求自己能住得久一點。哪怕這種修補會加重房子的負擔而讓它顯得更加岌岌可危,那……結果會是什麼?”

  這番話,已經說得相當的大膽直白和大逆不道了。

  就連一向甚少畏懼什麼的彌賽亞在說出這番話後,都情不自禁地握緊了雙手,用指甲不停地刺着自己的掌心,以求得情緒的發洩和冷靜。

  ——他在進行着,一場人生迄今為止最大的豪賭!

  魯道夫擰起了雙眉,在做出這種動作的時候,他的氣勢總會顯得尤為威壓逼人,然後語氣不帶什麼起伏地說:“你很聰明,知道早早地把自己和夏佐綁在了一起。所以,即便在我面前說出這種話,我也不可能據此給你定下什麼罪行。”

  “但是,”上將重複着這個轉折詞,“但是我和你的觀點不同。聯邦縱然是一所稍顯破舊的房子,可它最主要的基石是三大軍團和維促會。”

  後半句話他雖然沒有說出口來,但意思卻表達得很明確了。

  “哦?是嗎?”彌賽亞並沒有反駁他,而是平淡地說道,“那就邊走邊看吧。”

  在離開底樓主臥時,彌賽亞留下了最後一句話。

  他伸手扶住門框,發音很輕但咬字清晰地說:“我們將要在未來合而歸一的路,是一條比荊棘還要難走的路。”

  說完這句語義頗深的話,他便推開門走了出去。

  側坐在夏佐床頭的魯道夫對他這句話置若罔聞,好像專心於拉起薄毯、輕輕地蓋住夏佐不小心伸在薄毯外的手這個動作,已經佔據住了他的全部心神。

  .

  康納德守在客廳的門口外面,一看到穿著白色.醫師袍的男人出來就立刻迎了上去:“米契爾……你還記得我嗎?我是康康啊!”

  彌賽亞雙手插着兜,目不斜視地從Alpha身前走過。

  “喂!”康納德用力地整了整被自己穿得不怎麼整齊的軍裝,“就算100多年沒見了,你也不能裝作不認識我吧?!”

  彌賽亞繼續聽而不聞,邁步速度都未曾改變地向外走去。

  一直在被無視的大校最後忍無可忍,一把就抓住了醫生纖細白皙的手腕:“米契爾!”

  彌賽亞終於回頭看了他一眼,然後緩慢但卻堅決地向外抽着自己的手腕。

  他的手腕實在是太細弱了,讓康納德剎那間有一種自己如果稍微使力就會折斷在掌心中的錯覺。

  幾乎想都未想地,大校就放開了手指。

  “謝謝。”彌賽亞沒什麼誠意地說。

  “米……”康納德剛吐出了一個發音,就被人直接切斷了。

  “我是彌賽亞。”醫生說。

  “米契……好吧,彌賽亞。”康納德有些彆扭地說出那個名字,然後帶著一點期待地問,“你……你還記得我嗎?”

  “不,”彌賽亞惜字如金地回答,“你認錯人了。”

  “我沒有。”康納德肯定地說,“我認錯誰都不會認錯你的……這些年來,你……你還好嗎?”

  “和你無關。”彌賽亞說到這句話時,已經走到了大門之外。

  他飛快地拉開一輛懸浮車的車門,閃了進去。

  康納德跟着快走了兩步,卻被車頂上隨即出現的兩挺熱線槍給逼了回去。

  .

  失魂落魄的大校回到仍然洋溢着狂熱氣氛的客廳後,既不再拼別人酒也不願意被拼酒了,一個人縮在最角落的地方長吁短嘆。

  和他關係不錯的鮑曼在發現他的異狀後,本着同僚間應和睦相處的原則和“有什麼不開心的事情說出來讓我開心一下”的原則,特意湊了過來,想要引導他傾訴一二。

  康納德有些無神地看向鮑曼:“我剛剛闖進去了將軍的主臥……”

  鮑曼:“……”

  康納德:“就是小少年睡覺的那個臥室……”

  鮑曼:“……”

  康納德:“將軍讓我回去好好背背軍規……”

  “再見!”鮑曼大校果斷地起身想要離開,“讓大人看到我和你說話,誤會我和你是一夥的就不好了。”

  “不不不……”康納德死命地拽住了同僚的褲腿,極其不顧形象地說,“我想說的不是這個,我……”

  “放開我!”鮑曼拚命扥着自己的褲子,“要背軍規你一個人去背去!!!”

  “……我被人拋棄了……”康納德無比悽慘地說。

  鮑曼一個轉身就回來了,親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來來來,把細節說出來,讓我來安慰一下你!”

  康納德被他的雙眼放光嚇了一跳,半天后才結結巴巴地說:“我……我好像不想對你說了。”

  “好吧,”鮑曼站起身來,狀似無意地說,“那我只好去告訴將軍,你對我哭着鬧着說夏佐小朋友拋棄了你,所以你才擅闖了將軍的臥室……即便我們是最好的朋友,我也要鄙視你這種撬自己長官牆角的行為!”

  “我靠!”康納德一把拽住了他,“你這樣信口雌黃還有沒有人性啊!”

  “這要取決於你說些什麼。”幕僚團團長笑眯眯地說。

  “我……”康納德欲言又止了好一會兒,最後才頽然道,“我出身巴諾星、一個小星系的小星座。雖然我是家中孩子裡唯一的一個Alpha,但是我從來沒想過要去娶一個Omega……在我的家鄉里,Omega少得可憐,而且我媽媽就是個Beta。”

  “我覺得我還是去找將軍吧。”鮑曼作勢欲走。

  “你們做幕僚的是不是心都這麼髒啊!”康納德悲憤欲絶,“讓說的人是你,不聽的人還是你!還讓不讓人把話說完了啊!!!”

  “你這個評價,說得可不止是我一個人。”鮑曼裝模作樣地咳嗽了一聲,“別忘了,我身後可是還有上千人的幕僚團哦。”

  “……”康納德低低地罵了一聲,但還是無奈地長話短說了,“在我十幾歲時,住在我家隔壁的小孩子是個和我差不多大的小Beta,瘦瘦小小地總是被人各種欺負。我一直以來都是那麼地高尚正義,當然最看不慣這個了,就經常護着他……一來二去地,他爸爸在看到我這個人品格上的閃光點後,有一天就非常嚴肅地問我願不願意娶他。當時我覺得反正我又娶不到一個Omega,而且我還挺……挺喜歡他的,就一口答應了。”

  “這個故事聽起來好像有些乏味啊,”鮑曼摸着自己的下巴說,“我再給一次機會改變我的想法,不然我真的去找將軍了。”

  陷入回憶中的康納德大校已經顧不上和他置氣了,而是有些傷感地說:“後來有一天,他們家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失蹤了……連房子都被一夜剷平,我……我去問我老爹,他卻一直推說自己不知道。”

  “有點兒意思……”鮑曼凝神思考着,慢慢地說道,“後來呢?”

  “我找遍了整個巴諾星,”大校輕描淡寫地敘述着一個對於十幾歲的孩子——即便他是個Alpha——來說也絶非易事的過往,“在找不到他以後,就來參軍了。”

  鮑曼大校若有所思地又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你說的這個小Beta,就是剛剛跟着將軍穿過客廳的醫生?”

  康納德悲傷地點了點頭:“我一直在找他……”

  “可他是個Omega啊。”鮑曼說。

  “……可是他卻不記得我了,他怎麼能……”康納德自怨自艾地哭訴到一半後被聽到的話語噎住了。

  他一把抓住了鮑曼,語無倫次地問道:“你你你說什麼……什麼Omega……Omega不是在將軍的臥室裡嗎……”

  “你的Omega培訓課程當年是差點兒不及格嗎?”鮑曼毫不留情地嘲笑着他,“還是覺得自己此生和一個Omega結合無望,就乾脆自暴自棄不去學習了?就算你的鼻子壞掉了,也能看到那人穿的醫師袍上有白塔的徽標吧?這說明他是Omega維促會的人,而維促會不可能讓一個Beta擔任醫師這種職位的。”

  康納德支支吾吾了好半天后,反而坦然淡定了起來:“原來他是個Omega啊……那他果然不是米契爾,怪不得他說我認錯人了。”

  鮑曼無語地看著他,站起身來轉而離去,走之前還送給了他一句話:“……活該你打光棍一輩子。”

  “等等,你幾個意思?”康納德在他背後追問道,“你是要去向大人誣告我的嗎?!你這個卑鄙小人!!!”

  “……白痴。”

  .

  彌賽亞直到坐進懸浮車的後座上時,被那個Alpha抓過的手指還在輕輕顫抖。

  ——米契爾……

  ——不,沒有人叫米契爾。

  ——現在只有彌賽亞。

  .

  夏佐這一覺睡得非常沉,沉到他醒來後,有那麼一瞬間甚至讓他覺得自己還在那個半廢棄的RFL8713星上,還在和凱恩生活在一起。

  沒有什麼購買抑制劑的壓力,沒有什麼逃亡,沒有什麼恆星坍縮。

  ——凱恩是去狩獵了嗎?他什麼時候才能回來?不知道今天有沒有肉吃?

  ——……家裡的房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大了……

  ——不對,這裡是……

  溫熱的掌心搭在他肩膀上,然後扶着他坐了起來。

  夏佐:“……”

  魯道夫拿起一個厚實軟和的靠墊擱在他身後:“想吃點兒什麼東西?”

  儘管夏佐在一開始的時候還是有些不好意思,但Alpha平靜的神態很快地影響到了他,也安撫到了他。

  定了定神後,他回答道:“好像現在還不太餓。”

  過去五天裡的記憶一點一滴地湧回至心頭,讓他有一種不知所措的甜蜜。

  上將看著他的反應,心中卻是輕嘆了一聲。

  到底是最後進展太快了一點兒……但在發情期的情況下,倒也沒什麼更好的解決辦法。

  “別擔心,”他伸手揉了揉夏佐的髮絲,在發現對方沒有躲開自己的手指後,心中稍稍安定了少許,“我是你的Alpha。”

  夏佐低着頭想了想:“那我需要做什麼?”

  “什麼也不需要做,”上將忍不住揉了一下他的頭髮,“像以前一樣。”

  聽到他這麼說,夏佐放鬆了一點,但又聽到Alpha溫言道:“抱歉,是我疏忽了……我們還需要做一件事情。”

  夏佐又有些擔心了起來:“什麼?……發情期不是已經結束了嗎?下一次……不是要在一年嗎?”

  剛剛度過的五天,對他的衝擊着實不小。

  “不是發情期的事情,”魯道夫從床邊的矮櫃上拿過一個小東西放在他手中,“而是這個。”

  有些好奇翻看著手中的小小圓環:是一枚指環。

  和睚眥的空間鈕扁平簡單的環狀外形不同,這是一枚碩大的、以紅寶石做戒面和古金色金屬做戒托的老舊指環。

  “是光甲的空間鈕?”夏佐感興趣地問道。

  魯道夫:“……是奧法裡斯家族的族徽指環。”

  上將從後面把夏佐擁入懷裡,把自己的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伸手握住他拿住戒指的手,翻轉過來指給他看戒面上的雕紋:“看……火焰百合。”

  “代表着守護和神聖?”夏佐想起了之前和男人的對話。

  聞言大為開心的魯道夫用唇蹭了蹭夏佐的臉側:“對。”

  “這是給我的?”夏佐試着把它戴到自己食指上去,上將隨之幫他調節好了指環的大小:

  “對,因為我們是家人了。”

  看著自己食指上的指環,夏佐有些發呆。

  ——家人嗎?

  ——家人。

  他慢慢收緊了自己的左手,用拇指摩挲了一下冰涼膩人的戒面,輕輕點了點頭:“嗯。”

  紅寶石的流光溢彩讓夏佐忍不住把玩了好半天,除了光甲和星艦的內部圖外,他之前還從未見過如此精緻的東西。

  過了一會兒後,他才想起來什麼地“啊”了一聲,然後微微偏側了一點腦袋去問依然“賴”在自己肩頭的男人:“可是我沒什麼信物給你……”

  魯道夫把他戴着自己家族族徽指環密密地握在掌心裡:“不,我已經得到最珍貴的信物了。”

  他邊說邊把夏佐的手拉到自己頸側,放在那個齒痕上,帶著點兒開玩笑的性質說:“這不是嗎?”

  夏佐轉過身去,專心地上前查看著那道咬痕,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後頸:“這個……是我給你的咬痕標記?”

  “對。”魯道夫說。

  夏佐湊上去輕輕地親了一下:“有什麼感覺嗎?”

  上將的眼睛暗了暗,並沒有立刻回答。

  “沒有嗎?”夏佐還在那裡認真鑽研着,“可是你親我那裡的時候,我就會覺得……”

  他想了想,覺得好像找不出來什麼合適的詞語來形容,最後靈光一現道:“覺得很溫暖!”

  “……我也是。”

  魯道夫按住還想繼續研究的夏佐,轉身在他頸後淺吻了一下,才接著說道:“因為我們已經正式結合在一起了,所以按照所謂的家族慣例需要有一個儀式……而又因為軍團需要很快開拔,所以時間定的很緊,暫時安排在三天後。”

  他看了一眼夏佐,補充道:“可以為我做這件事情嗎?”

  “這樣子……”夏佐點了點頭,“如果軍團着急的話,那可以明天就舉行儀式,然後就出發啊。”

  上將笑了笑,隨後鬆開了自己的懷抱,從床側站起身來:“那你起床試試?”

  儘管不明所以,夏佐還是按照他說的話,伸手掀開了身上蓋的薄毯。

  然後……

  他剛一起身就輕輕驚呼了半聲……

  站立不住的身體也被上將穩穩地一把撈在懷裡。

  ——身後的那個部位……不,不止是那裡……

  ——都好……酸麻脹痛……

  ——早就說了!Omega的發情期什麼的,真的是不能更麻煩了!!!

  Chapter 054,

  次日清晨,康納德大校在爬起床後呆滯了半天。

  他抓了抓自己因為醉酒折騰出的一頭亂髮,慢慢地回想起了昨天發生的事情,

  將軍終於找到了自己的Omega,而且還標記了他,開心,

  和大家一起去將軍家討酒喝,順便又成功地從廚房偷出了不少好吃的,依然開心,

  然後……

  康納德靜靜地坐了許久,最後長長地嘆出了一口氣。

  ——又認錯人了,這都是第幾次了……

  ——明明那麼多年過去了,怎麼還是不死心呢,

  ——其實,壓根死不了心吧……

  ——米契爾……

  ——傷心嗎?倒還不至於。

  康納德帶著宿醉後的頭疼難忍去翻解酒藥。

  ——都過去100多年了,一直找那個人就是始終找不到的心情,早就已經習慣了吧?

  ——但是,這次真的太像……他了。

  心不在焉地從抽屜裡拿出兩個醒酒貼片,一左一右地貼在太陽穴上,大校連透明貼片外面的淺褐色包裝膜都沒有顧得完全撕下去,看上去滑稽極了。

  用雙手使勁地搓了搓自己的臉,又維持着坐在方桌前的姿勢發了不短時間的呆,康納德才拉開了最上層的抽屜,取出了一個有些陳舊的空間鈕。

  打開以後,裡面是一個小型的影像記錄儀。

  這種型號的記錄儀是100多年前的產品,現在不要說買,恐怕都不再出產零配件以供損壞後的修理更換了。

  小心翼翼地開啟記錄儀後,其上投射出來的是一段全息活動影像:

  不大的庭院裡,一個一看就是大校少年模樣的小男孩很是歡快地對著記錄儀的鏡頭。

  “米契爾,快來!”小康納德身上已經初顯了Alpha血統的優勢,單從外形上看,就比一般的同齡人高大健壯很多。

  尤其是和他在懷裡硬圈的那個比他瘦弱多了的男孩子對比時。

  “看這裡!看這裡!”小康納德指着記錄儀的取景框說,“這裡可以把我們都錄下來……以後每年你過生日的時候,我們都來錄一段作紀念,要一直錄到我們結了婚,有了孩子……對了,你覺得我們第一個孩子會是個Alpha還是個Beta?”

  儘管可能都不太懂“家庭”和“孩子”這兩個字眼背後蘊含的深重含義,但這並不妨礙剛知曉兩.性關係的少年對此的美好憧憬。

  “……Alpha比較好吧,這樣他就可以保護弟弟妹妹了。”被小康納德硬拉在身邊的少年一副乖巧懂事的樣子,只是在說到“保護”二字時,眼底浮現出了一點瑟瑟不安的神情。

  小康納德晃了晃他的肩膀:“你放心,再有人敢欺負你,我就揍飛他們!”

  “孩子們……”隨着這聲叫喊,他們身後不遠處的門口出現了一個扶着門框而立的纖細身影,“該吃飯了哦。”

  小康納德開心地應了一聲,撒開腿就跑沒影兒了。

  留下被他叫作“米契爾”的孩子,微微皺着眉看了半天記錄儀後,伸手精準地摁下了關閉鍵。

  影像散成了零碎單薄的光點,熒消在空氣裡……然後又重新從記錄儀連接埠散逸出了一些新的光點,拼湊出了庭院中的兩個少年。

  “米契爾,快來!……”

  .

  那時候的全息影像技術還不太成熟,映照出來的圖象不僅會有偶爾的失真,而且色彩也很不飽和。

  但大校還是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昨天裡關於彌賽亞的記憶已經有些模糊了,再看到全息影像中乖巧少年後更是堅定了自己昨天的判斷。

  ——是自己認錯人了吧?米契爾是個Beta,怎麼會跑到Omega維促會裡去?

  ——如果下次還能再遇到那個醫生,就跟他道個歉吧……

  .

  因為昨天那群大兵鬧騰得太過厲害,再加上身體還是有些不太舒服,夏佐就又在床上賴了一天。

  當然,第二個原因占的比重可能大一些。

  第二天他一起床,就看到男人背靠着床坐在地毯上,正在翻看一本硬殻的紙質書。

  在掌上光腦和電子書大行其道的時日,紙質書已經很少能被見到了,更多的時候是作為聯邦內權威專著——尤其是法典類——的載體而出現。

  夏佐趴在床沿上,將視線越過男人的肩膀去看紙張上的內容:“……這就是古地球時代書籍的樣子?”

  魯道夫調整了一下肩膀的位置,示意他靠過來,然後合上了書本:“對……不過這本書是幾百年前印刷出來的。”

  “《大宇宙時代神話集》?”夏佐念出來書名後就沒什麼興趣了。

  他掀開蓋着的薄毯翻身下床,赤着腳踩着毛絨絨的地毯上,去拿老管家給他準備的衣服。

  魯道夫把目光從書上挪到夏佐身上:他身上只穿了一件自己的襯衣,衣服的下襬長至膝蓋上面一點點,走動間即使一絲若隱若現都無,對Alpha的吸引力仍然巨大得絲毫未減。

  “感覺怎麼樣?”上將好像只是隨口地關心問道。

  “比昨天好多了。”夏佐回答,然後拿起衣服走進隔間的淋浴室裡。

  上將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果然是前幾天沒有表現到最好嗎?

  這間位於主臥內的淋浴間在過去的五六天裡,也得到了主人的數次“青睞”。

  所以夏佐剛一踏入就收穫了回憶無數……

  門後、鏡檯前、淋浴下……

  尤其是……鏡檯前。

  站在鏡檯前的夏佐:“……”

  好不容易驅散走了腦海裡的記憶,夏佐剛解開自己的衣服,就看到了身上或青或紅點點淤痕。

  站在鏡檯前面滿身吻痕和指痕的夏佐:“………………”

  有些窘迫無措的夏佐抬起手無力地遮住了臉,卻一眼看到了左手食指上帶著的指環。

  他把手拿下來,認真看著自己的食指部位。

  凱恩離開後,他這裡帶著的一直是老爹留給他的破舊光甲和同樣破舊的環形空間鈕。

  在逃離黯夜歌姬號的時候,他失去了那架雖然很老但是救了自己一命的光甲。

  接着在從第九軍校躲避逮捕追殺的時候,他弄丟了那枚陪伴了自己將近兩年的空間鈕。

  在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中,他都覺得自己食指上空落落的。

  而現在,指節上卻重新有了依靠。

  ——這次,它會陪自己久一點吧?

  夏佐慢慢收緊了手指,默默地想到。

  .

  Alpha和Omega之間的標記,讓古地球時代的婚禮儀式顯得沒那樣重要了。但在一些大家族,尤其是傳承已久的世家中,還是需要一個隆重的典禮向大家介紹雙方的結合。

  這種典禮更多意義上是為了展現結合雙方的血脈純淨水準,同時暗示他們後代的優秀程度。

  很多時候,若是後代足夠出色的話,足以制止住一個家族的頽敗進程,甚至使其轉衰而盛。

  至於那些新興的暴發家族,對稍顯沒落的世家血脈的推崇追逐,更是狂熱到無法想像的。

  這也是卡特在剛探知夏佐的血脈後,才會說出“他的價值,如果用於拉攏或者聯姻上的話,不會比很多聯盟國低的,甚至可以比擬一個大軍團的能量”這種話。

  拜奧法裡斯上將在彈劾法庭上扔出的手套和佩劍所賜,他找到並捍衛自己Omega的信息已經成了聯邦目前的最大新聞,就連澤利亞星系航道上星盜劫掠事故頻頻多發這種事情,都沒人去關注了。

  雖然叢林競爭的第三個環節“無疾而終”,在上將在前兩個環節中的表現還是受到了絶大部分人的認可。

  而還有一些傳言則稱,被眾多Alpha追求的那名Omega,在第二個環節末尾突然離奇地出現在了賽場中央,並因處於發情期被奧法裡斯上將直接帶走標記……

  另一個更離譜的傳言則信誓旦旦地表示,那名Omega之所以會違規地出現在賽場上,是議長的有意慫恿為之。

  事實上,正是妮娜的擅自行動,才讓議會、軍部、維促會和內閣委員會扯皮了許久……最終,將這兩次明顯破壞規則的行為互相抵消。

  艾登議長和關德琳會長還為奧法利斯上將終於擁有了自己的Omega,而奉上了真誠而熱烈的祝福。

  正如費迪南德委員此前憤怒地用“鬧劇”來形容整個事件一樣,在利益多方艱難地達成共識之後,再鬧劇的行為也變得合情合理和易於接受起來。

  打上一巴掌,只要隨後給予的棗夠甜,雙方照樣笑臉相迎。

  這就是政治的魔力。

  .

  “我真的要穿這套衣服嗎?”夏佐站在佔據了整整半面牆的落地鏡前,有些不太習慣地讓幾名外形為妙齡少女的智能機器人為他整理着着裝。

  魯道夫的禮服已經穿著妥當。

  準確地說,將軍穿的其實是一套改良版的上將制服,只是少了大堆的勛章、佩劍等等,改以火焰百合的族徽和華麗贅累的綬帶作為裝飾。

  夏佐的禮服和自己Alpha相配套,只是領口的部位偏低……

  這會讓他後頸上的咬痕完全暴露在所有人的視線裡。

  而且,他還是黑色的短髮。

  “很好看。”魯道夫靠在鏡側,言簡意賅地評價道。

  夏佐有些不太習慣地摸了摸後頸上的齒痕:“……為什麼大家會想看這個?”

  “一種傳統而已。”魯道夫想了想,然後伸手扯開了自己的領口,“他們想看就讓他們一起看吧。”

  正在這時,老管家輕輕敲了敲門,在得到進入的准許後,恭敬地向魯道夫和夏佐行了一個正式的僕從禮:“將軍,霍克斯上將來了。”

  “錫德里克?”魯道夫擰了下眉頭,“他來做什麼?”

  然後,他向夏佐解釋道:“是輝星的軍團長。”

  Chapter 055,

  只是略一思索後,魯道夫便對管家吩咐道,“既然是他主動來的,也不好不見,去把人請到書房。”

  夏佐推開孜孜不倦想要撫平自己衣服上每一絲褶皺的機器人手指,“試完後就可以換下來了吧,”

  禮服的布料非常挺括筆直,這注定它在保證了直線美的情況下,再貼身也不會達到柔順的效果。

  換句話說,一定會影響到行動的自由性。

  “很好看。”上將重複了一遍自己之前說過的話。

  夏佐又看了看鏡子裡的自己,搖了搖頭,“沒有你好看,也沒有睚眥好看。”

  他往上拉了一點袖口,試着攥了下右拳,有些無奈地看著自己的手臂:“你看,都沒有多少肌肉的……力量一向不是我的強項。”

  天知道,他有多羡慕那些肌肉賁張的大塊頭們。

  正在這時,老管家回來了。

  老人臉上的表情帶有一點點不解,但仍然在先行過周全的禮節後,才說道:“將軍,霍克斯將軍說……說他不是來見您的,而是要來見夏佐少爺的。”

  “我?”夏佐放下自己剛剛挽起的袖口,又被只跟着指令行事的機器人少女一通拉拽,“好了好了,明天才舉行典禮,不要再給我拉衣服了……可是我不認識那個將軍啊。”

  後半句是對聞言陷入沉思中的魯道夫說的。

  “……我大概明白了。”上將轉而去問老管家,“錫德里克的夫人,好像是出身三角自由同盟?”

  在智能機器人擔任了僕從的今日,管家這個職位的責任已經從管理傭人、看護府邸等等這些瑣碎的工作中解脫了出來。他們更多的關注點在於錯綜複雜的宗族關係上,比如輕易地分辨出世家上溯十代以上錯綜複雜的姻親聯繫。

  與古地球時代相比,大宇宙時代的人類在數量和星域分佈上都呈現出了爆炸式的增长發展,這無疑讓該項技能的掌握變得更加艱難。

  但老管家無疑是其中的翹楚者。他只是稍加思考便回答道:“是的,霍克斯將軍在三十多年前娶的那位Omega,的確是出身於曾經的三角自由同盟,他的母族是當地望族阿泰爾的分支旁系。”

  而被聯邦定為謀逆罪和反聯邦罪的那位三角自由同盟評議長,就姓阿泰爾。

  向夏佐三言兩語解釋了一下輝星軍團長和他現在身份之間的關係後,魯道夫說:“願意去見一下他嗎?不想去的話也沒關係。”

  ——畢竟,二十多年前是錫德里克帶領着麾下的輝星,撲剿了當時的三角自由同盟。所以頂着阿泰爾家後裔頭銜的夏佐不願意見他,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我去見見他?”夏佐想了想後說,“我還沒有見過其他兩個軍團長呢。”

  魯道夫點了下頭,壓根沒有向他說明六天前在那座森林的中央平台上見到的Alpha就是日曜軍團長的意思。

  .

  “死板”、“固執”、“過於嚴肅”……這些詞經常被用來指代輝星的現役軍團長。

  再加上輝星軍團的主要任務即為平復聯盟國之間內戰,鎮壓反對聯邦統治者,又因其經常干涉聯盟國內務,經常被人冠以“聯邦門下狗”的惡稱。

  夏佐跟着老管家一走進書房,就看到了一個穿著藏藍色軍服的男人背對著他在看牆上的奧法裡斯家族徽。

  還沒等夏佐打招呼,男人就轉過身來。

  他有一雙鷹隼般鋭利的深棕色眼瞳,並且最先看向了夏佐的左手食指間。

  “你就是夏佐·阿泰爾?”男人率先問道。

  “你就是錫德里克·霍克斯?”夏佐反問道。

  “看來我們的答案都是‘是’。”男人將攏在大氅下的右手拿出來,掌心處拿着的是一枚普通的水晶胸針。

  他沒有把這枚飾物遞給夏佐的意思,而是隨手擱置在了手邊的方桌上:“你明天的典禮我沒辦法參加,這是你母親留下來的東西……好好記着她。”

  一瞬間,夏佐以為他說的是“夏琳娜”,但隨即反應了過來,他說的應該是彌賽亞給自己找的那位母親——三角自由同盟評議長的女兒。

  錫德里克略微整理了一下自己同樣是藏藍色的大氅,並沒有久留敘故的意思,這讓根本不瞭解阿泰爾家族的夏佐悄悄地鬆了一口氣。

  他向夏佐微點了下頭,表示自己要走了。

  然後在快要走到書房大門的時候,錫德里克突然停下了腳,單手扶住門框,頭也不回地道:“如果魯道夫那個傢夥同意的話……你們以後挑一個孩子,姓阿泰爾吧?最好是個Omega。”

  說完這句話後,不等夏佐做出什麼反應,霍克斯將軍便步履匆匆地離開了。

  .

  被提到母親和家族,夏佐心情沉重起來。

  這讓他一回到起居室就被魯道夫敏鋭地發現了。

  “怎麼了?”上將看了一眼老管家,老管家幅度很小地搖了搖頭,示意談話過程中沒有出現什麼意外。

  夏佐將手心裡的那枚有點磨損的胸針拿給魯道夫看:“那個軍團長說……這是我‘母親’留下的東西。”

  那是一枚水晶七絃琴。

  魯道夫拿起那枚胸針:“好像是阿泰爾家的族徽。”

  夏佐無意識地用拇指摩挲着食指上紅寶石戒面——火焰百合的雕紋在他指腹上烙下深深淺淺的觸跡。

  他覺得心裡……那種空落落的感覺越來越重了。

  像是不斷侵蝕着蔓延沙化的斑駁。

  雙手按住他的肩膀,魯道夫向他保證道:“給我一點時間……我一定陪你找到父母。”

  猶豫了一下,夏佐對他說:“……我有兩件事情想對你說。”

  ——是眼睛裡的生物機械和……

  ——……夏琳娜。

  隨侍在門口的老管家已經不知何時悄然離去了。

  .

  “別的我不太清楚,但是近百年來,中央星域中並沒有哪位將軍娶的妻子是一位叫‘夏琳娜’的Omega。”魯道夫仔細地想著,“或許是化名,或許是不在中央星域內?”

  夏佐搖了搖頭:“或許只是我的一個夢罷了……”

  “你還記不記得,當時在星盜船上拿到的那個方盒上徽標的形狀?”魯道夫又問。

  夏佐又沮喪地搖了搖頭。

  “不要擔心,”魯道夫安慰他說,“生物機械的研究非常艱澀,因為它對承載者的血脈要求很高……這會縮小我們的尋找範圍。”

  將軍想起了彌賽亞。

  ——也許他知道一些內情,但這個人……所謀太過引火自焚,還是離他遠一點兒好。

  ——始祖神話嗎?這個神話的各個版本間龐雜不一,委實有一些千頭萬緒不知從何找起的感覺。

  ——如果是凱恩的話……

  “我們先找凱恩。”魯道夫說。

  .

  第二天的典禮被定在於軍部的“六芒星”大樓舉行。

  大樓的頂層是打通了整個建築層的巨大穹頂大廳,既金碧熒煌得華彩奪目,又不缺乏軍部特有的硬朗之風。

  這裡通常是聯邦軍部舉行最高規格、最大規模慶功宴的地方。

  眾所周知,軍部統帥長馬歇爾對荊棘軍團和魯道夫都賞識有加,再加上國防部長雅各布的有意示好之下,這場聲勢浩大的儀式便大張旗鼓地在軍部舉行了。

  不過這也並非是毫無先例的。

  此前數千年來,軍部高級將領的婚禮在六芒星大樓舉行幾乎成了通例。

  有所不同的是,這次維促會本來也很希望典禮能夠在白塔舉行的。

  夏佐一大早就被機器人從床上挖起來了,十分不情願地在洗漱後按照昨天的程序,又被這群專職為主人穿衣的“非人少女”拉扯整理着裝了許久。

  “既然科技都已經可以製造出來擬人機器人了,”夏佐向老管家抱怨道,“為什麼不能造出來一個機器人替我參加今天的儀式?……我都一個多星期沒有好好訓練了。”

  他剛剛試圖拿一條綢巾當成圍脖遮住後頸處的咬痕,結果被嚴格按照程序執行的機器人堅決地拿了下去。

  “今天對您和將軍都是一個重要的日子。”管家笑得眼睛都快沒了,“如果老將軍還在的話……”

  他說到這裡,卻嘆了口氣後停住了嘴。

  夏佐轉過身去,圍着他的“少女”們立刻精準地跟着他轉了過去:“你是說將軍的爸爸?……我聽睚眥說過一點點,他之前也是荊棘的軍團長嗎?”

  “老將軍的事情,”管家淺淺地躬了一□子,“……還是讓將軍為您講吧。”

  奧法裡斯家族的能量其實並不容小覷。除了族長費迪南德在政界、和魯道夫在軍界的影響舉足輕重外,這個家族還“盛產”實務派政府文職和少壯派中階軍官……以及致力於運輸業的商貴人士。

  這次抵達上將府邸接人的就是一輛極其奢華的超迴路軌車。

  與當初帶走夏佐的維促會那輛軌車相比,奧法裡斯家的超迴路軌車不僅個頭更大、裝飾更豪侈,而且採用了最新研製出來的科技:擺脫了固定專有軌道的限制,隨行隨鋪的軌面保證了它可以繞行至首都星任意的地方。

  站在大門口的夏佐非常糾結地看著從車門口一直鋪到他腳邊的大紅地毯:“……人生總有一些事情是無法逃避得開的嗎?”

  魯道夫彎了彎唇角,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夏佐猶豫了一下,把自己的左手放了進去,然後跟着將軍邁出了踏上紅地毯的第一步。

  ——好像也沒想像中的那麼難嘛……就像是那天從厄俄斯號上踏上首都星的第一步一樣。

  這輛超軌車在接上魯道夫和夏佐後,將沿著首都星的主幹道環行一圈後,再駛向六芒星大樓。

  “明天我們就能準備離開了吧?”夏佐充滿希望地問,他覺得首都星上的生活真是無聊極了。

  儘管魯道夫並沒有兄弟姐妹,但叔伯姑嬸還是不少的。這讓原本就有點臉盲的夏佐在昨天下午企圖認清每個人沒少受罪……為此他甚至都有些想念起光球來了。

  “好。”魯道夫向他許諾。

  聞訊前來觀摩的民眾簡直熱情極了,好幾次堵住了超軌車的前行道路,以至於魯道夫和夏佐不得不出去揮手致意數次,才得以繼續前行。

  好不容易抵達六芒星大樓後,還沒等夏佐舒上一口氣,兩排戎裝整立的儀仗隊立刻齊刷刷地“啪”地向兩人敬了一個軍禮,接着就是禮樂禮炮的震天齊鳴。

  夏佐默默地呆立了一下,然後對魯道夫說:“其實我有些後悔用標記的方式度過發情期了……這就像把三個月打一次抑制劑的麻煩集中在一起爆發一樣。”

  魯道夫的回答是緊了緊他的手指。

  隨着司儀的命令,儀仗隊又一次齊刷刷地抽出了自己的佩劍,和對面同伴的佩劍“鏘”地一聲擊在一起,而後隨着魯道夫和夏佐的前行步伐,挽出一個華麗的劍花後,收持在胸前。

  他們的動作十分整齊劃一,金屬劍身的光澤連成了一片閃爍的波線,煞是好看。

  魯道夫牽着他,在走過了這隊儀仗隊後才悄聲問他:“是不是想說他們的動作全是破綻?”

  夏佐:“……”

  在魯道夫和夏佐進入到宴會廳之前,整座穹頂大廳裡的來賓已經雲集而至。

  幾乎所有人在他們走進來的瞬間,都把目光投向了夏佐的後頸處。

  這些人大部分是Alpha,這種明顯帶著審視和挑剔的眼神看得夏佐很是不舒服。

  但隨後,這些如針氈般的目光在注意到魯道夫的頸側後,紛紛轉了方向。

  並且隨後在大廳裡引發了一陣竊竊私語的浪潮:

  “雙向咬痕標記?……是我看錯了?”

  “太丟Alpha的臉了吧?”

  “……這話從一個還沒找到自己Omega的人嘴裡說出來,怎麼感覺這麼酸?”

  “Omega難道不是只要在家乖乖張開腿等着生孩子就好了嗎?”

  “聽說這個Omega是……”

  “叛逆的後代都是這樣不守規矩的嗎?”

  “聽說錫德里克沒來?他一定不願意和魯道夫攀上什麼親戚關係……”

  “你們是不是管太寬?”

  “呵……上將還真是個‘復古主義者’……”

  “我倒是覺得上將挺Alpha的。”

  “……”

  這些言論在魯道夫和夏佐經過時就會降低音量,在他們走遠之後又會囂鬧再起。

  魯道夫自然也會偶爾聽到極其細微和瑣碎的隻言片語,但是一臉的毫不為意。

  至於夏佐,則是根本對所謂的“規矩”完全無所瞭解,對自己成為眾矢之的更是非常不耐煩,只想趕快走完這些繁贅的程序。

  ——早知道,還是用抑制劑好了。

  在費迪南德宣佈將夏佐的名字正式列入奧法裡斯家譜,和跟着魯道夫向一些大家族來客寒暄和互相介紹後,夏佐的不耐已經快要達到最高峰了。

  魯道夫抽了一個間隙,安排人帶夏佐去休息間放鬆一下。

  “你一個人行嗎?”夏佐走了兩步後又回來問他。

  “沒問題,”上將說,“大家都看到我們是一起進來的就好了。”

  夏佐放心地轉身就走。

  .

  因為道森准將需要在曙光號上留守,所以這次代表荊棘軍團參加這次禮成儀式的,是被認為魯道夫左膀右臂的康納德大校和鮑曼大校,以及一些親衛隊成員。

  康納德自從抵達宴會廳後就有一些心不在焉,而作為幕僚團首領的鮑曼則不能像他這麼悠閒。因為在道森副官不到場的情況下,他必須肩負起軍團的對外交好任務。

  在喊了康納德好幾次都得到了懶洋洋的敷衍回應後,鮑曼果斷地拋棄了好友……他還沒有找到合適的Omega,說不定機會就在將軍的禮成典禮上。

  ——粘粘喜氣也好嘛。

  轉悠了大半個宴會廳後,大校終於發現了這兩天讓他有些坐立難安的身影。

  他咳嗽了一聲,給自己壯了壯膽後,從一旁的侍者手裡的托盤上拿起了兩杯香檳,走到了角落處一個穿著白色.醫師袍的人影處。

  “那個……”康納德什麼開場白都沒用,直接開口說,“我是來向你道歉的。”

  彌賽亞轉過身來,沒什麼表情地看著他。

  “對不起,”大校硬着頭皮說,“前天是我認錯人了,給你帶來麻煩了。”

  彌賽亞挑起了一側眉。

  在說出第一句話後,接下來的話就好出口多了:“我向你道歉!下次再也不會把你錯認成別人了!”

  彌賽亞的臉冷了下來。

  ——認錯人了?

  這邊康納德還在喋喋不休着:“你怎麼可能是我的未婚夫人呢?他雖然和你長得很像,但是脾氣比你好多了……”

  彌賽亞的臉變得更冷了。

  “來來來,一杯酒泯千愁……”大校把自己手裡的酒杯硬塞到對方手裡,“幹了這杯酒,我們還是……”

  他這句話沒能說完,因為彌賽亞抄起酒杯動作乾脆地潑了他一臉。

  康納德掛着一腦袋和一肩膀的酒水,一臉的茫然:“啊?”

  彌賽亞潑了他一臉酒還不解氣,劈手就把酒杯砸他腦門上了,氣沖沖地轉身就走。

  “你這是什麼意思!”康納德喊,“給你提個忠告啊:脾氣這麼臭的話就算你是個Omega也嫁不出去的!我告訴你,雖然我不打Omega但這是要在你別惹我的情況下!”

  彌賽亞被他氣得頭腦發暈,轉身回來就奪過了他手上的另一杯酒。

  康納德是個Alpha,還是荊棘軍團近衛營營長,那身手根本早就超過了矯健的程度,一個閃身就讓第二杯潑向自己的酒水全部落了個空。

  “你這人怎麼能這樣?!”他邊說還邊挽自己的袖子,挽到一半又想起了對方的Omega身份,又訕訕地往下放。

  彌賽亞冷笑一聲:“我可以不記得你,但你敢認錯我?”

  “你真是我見過的最凶的Omega了,比夏佐小少年都……”康納德還在憤憤不平,結果一口咬住了自己的舌頭。

  他顧不得去感受疼痛,就一把拽住了再次轉身離開的彌賽亞,因為舌尖劇痛而結結巴巴、口齒不清地問:“你……你……你縮什麼?”

  “我說,”彌賽亞加重了“說”的讀音,“放手!白痴。”

  “你是米契爾?!”康納德激動得眼睛都紅了。

  “不是,”彌賽亞拂開他的手,“他早死了。”

  “那你記得我嗎?”康納德小心翼翼地問,內心突然炸開的喜悅燒得他覺得自己快要飛起來了。

  彌賽亞特別冷酷地說:“不。”

  大校大喜過望,連自己剛剛說過的那些什麼“臭脾氣的Omega嫁不出去”的話都拋到腦後了,想都不想地就去拉彌賽亞。

  Alpha的手勁都很大,他沒費什麼力氣地就把人拉到自己懷裡去了,興奮得都不知道該怎麼辦好了。

  “我……我……”他想說“我找了你很多年了”,想說“我一直都很想你”,想說“不管你是個Beta還是個Omega我都想和你結婚”……半天后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僅僅是把人重新擁抱入懷這個動作,就已經擊潰了大校的所有理智。

  幾乎是抱住他的那一剎那,康納德就確認了他就是米契爾的事實。

  沒有誰能更熟悉他的氣息了,儘管有着醫師袍和淡淡的藥劑味道,但是在不醉酒的情況下,大校立刻認準了自己的人。

  既然想不到說什麼好,那就用行動表示好了……而且他這次既沒有躲開自己也沒有像上次一樣掙開自己的懷抱。

  於是,飄飄然的康納德低下頭就去找懷裡人的雙唇。

  彌賽亞伸手環住了他的肩。

  因為他這個舉動而幸福感爆棚的大校還沒碰觸到自己肖想已久、思念更久的柔軟,就覺得肩膀和後頸之間麻麻一痛……

  接着就失去意識地頽然倒地。

  彌賽亞剛收回右手——他手心裡扣着一支微型注射器——然後就看到夏佐一臉凝滯表情地看著他。

  即便待在休息室裡也覺得非常氣悶的夏佐,本來是想要偷偷地溜出來透透氣的,所以專挑角落之處走。

  沒想到……剛走到這裡就發現牢牢抱著彌賽亞然後下一秒昏倒在地的康納德大校。

  “閉嘴,”彌賽亞說,“不然我告訴所有人你在這裡。”

  夏佐非常小小聲地說:“他還活着嗎?”

  “死不了。”彌賽亞說。

  “那好吧……再見。”夏佐果斷地向後走,他實在有些怵這個打不能打、性子還很古怪的醫生。

  “你給我站住!”彌賽亞咬牙切齒地說,“我堵在這裡就是等你的!你給我走一個試試!”

  “不不不,我們倆剛剛其實沒見面。”夏佐走得更快了。

  “你眼睛裡的生物機械會用了?”彌賽亞一句話就叫住了他。

  夏佐轉過身來,一臉的淡定:“哎呀好巧,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你……要一起出去走走嗎?”

  Chapter 056,

  在六芒星大樓的頂層之上,是被設計成空中花園的露天天台。

  不能離開宴會廳太遠的夏佐便選擇了這裡權作暫時透氣之處。

  彌賽亞雙手插着兜,不緊不慢地跟在他身後,“你今天看起來好像不太高興,”

  “還好吧,”夏佐登上天台後就放鬆地呼吸了一大口空氣,“下面的人太多了。”

  “你知不知道今天對你來說是什麼日子,”不用去看,彌賽亞臉上肯定又是一副慣有的假笑表情。

  “典禮嘛……我需要對我的Alpha負責的典禮。”夏佐有些無精打采地說,他走到樓頂的一個折角處,趴在欄杆上往下眺望。

  軍部大樓並不是首都星最高的建築物,但也高達了近百層。從最高處向下望,地面上的行人、護衛“六芒星”的光甲隊、低空中疾行的懸浮車和超迴路軌車……都成了一個個大小不一的黑點。

  從300多米的高空看下去,正好可以看到對面的議會所在地德爾加達堡、側面維促會的最高地標建築物白塔、和腳下的六芒星,連成了一個不太標準的巨大三角形。

  這就是……佔據了上萬星系和逾千星域的人類聯邦的絶對權力核心。

  夏佐把目光收回來,轉而抬頭看向了天空。

  儘管尚為白天,但從他頭頂上的蒼穹遠際之處,仍然可以看到四處跳閃着冷光的耀點。

  那是四座不論在何時都將德爾加達堡、六芒星和白塔籠罩入在自身武備防護之下的人造衛星要塞。

  只是,他等待了好一會兒後,卻始終沒能看到亞當號。

  “‘世界上只有兩樣東西值得我們敬畏,一個是我們頭頂上燦爛的星空,另一個是我們內心中的道德法律’,”彌賽亞走到他身邊說,“這是古地球時代一位哲人的墓誌銘……可惜現在我們在面對燦爛的星空時只剩下了貪慾,至於道德法律更是成了弄權之物。”

  “什麼?”夏佐有些不解地問道。

  彌賽亞:“……”

  半天后,他卻又是一笑:“是我的錯,跟你說這些話你肯定沒興趣。”

  對於經常聽不懂醫生話裡深意的夏佐來說,置之不理這種技能已經被他用得相當嫻熟了。

  “我看到你戴了阿泰爾家族的七絃琴紋章,魯道夫倒是好心思,還記得要把戲做足全套。”在彌賽亞說出那句“敬畏星空”的話時,他就已經開啟了聲波屏蔽裝置,所以現在說出這些話時倒也沒什麼避諱。

  “不是魯道夫準備的,”夏佐說,“是……輝星的軍團長。”

  雖然很努力地去想了想那位將軍到底叫什麼名字,可是這幾天他見的人太多了,所以……還是沒想起來。

  “錫德里克?”彌賽亞“哈”地冷笑了一聲,“原來是他……這倒也難怪。”

  他換了一個姿勢,背靠在欄杆上說:“錫德里克上將是三大軍團長之中最早有配偶的那個,他的Omega出身於三角自由同盟的名門望族。雖然這樁婚姻也是被分配的結果,但據說雙方婚後的關係還算不錯……直到錫德里克領着輝星把三角自由同盟給一鍋端了。”

  身為維促會的首席醫師,彌賽亞知道的很多——尤其是有關Omega的秘聞。

  “輝星打下三角自由同盟不比之前南十字星帝國輕鬆多少,錫德里克剛一出征,就傳來了他的Omega懷孕的消息。”彌賽亞說,“戰事打了快5個月,錫德里克那樣拿軍人職責當命看的人,自然不可能在領兵作戰時折返回來照顧自己的夫人……5個月後,人是回來了,還帶回了自己夫人一家大小做聯邦的階下囚。那個Omega原本就因為憂心自己母族而一直鬱鬱不結,知道這個消息後直接昏死了過去。當時如果不是我正好有時間過去看一眼,恐怕錫德里克就成孤家寡人了。”

  雖然對他一貫的滔滔不絶有些不感興趣,但夏佐聞此還是一怔:“這件事情……也不能全怪那個將軍吧?他也不過奉命出征而已。”

  “這個道理誰都懂,但是發生在自己身上能接受的人不多。”彌賽亞看了他一眼,意有所指地說,“你放心,魯道夫不是錫德里克這種人。”

  夏佐囧了一下:“……我的父母,可能早就死了。”

  彌賽亞只是笑了笑,並沒有接他這句話,而是接著說:“葛蘭——就是錫德里克的Omega,原本身體就算不上太好,在地獄門口走上一遭後更加孱弱了。按照聯邦法律,Omega具有最高豁免權,所以阿泰爾家族的Omega都沒有因此獲罪,但是Alpha和Beta就……他顧慮着自己的族人,即便有什麼鬱結不滿只好默默壓在心裡,對錫德里克也只能溫情以待。夫夫雙人明面上看仍然是相敬如賓,實際上心裡的隔閡已經是越來越大了。”

  “他們應該好好談一談。”夏佐說。

  “怎麼會這麼簡單?錫德里克本來就是那種嚴肅死板的性格,葛蘭也是個什麼情緒都憋在自己心裡的人——大部分Omega在面對自己Alpha的時候,都不敢過多地流露自己的思緒,而是凡事皆以對方為主,因為他們從受到的教育就是如此。”彌賽亞慢慢地吐出了一口氣,“而且……葛蘭無法繼續生育了。”

  彌賽亞一眼就看出了夏佐不僅沒能理解“無法生育”這四個字對一個Omega而言的意義,反而可能會對此很是嚮往。

  只是他倒也沒有細細解釋,而是繼續說道:“所以,你以為這次議會和維促會在要求魯道夫必須帶你折返首都星的同時,又要求錫德里克一同返航的原因是什麼?”

  “等等,”夏佐喊住了他的講述,“我們不是在說錫德里克和他的Omega嗎?怎麼又會說回到我們?”

  “因為議會和維促會想補償給錫德里克一個阿泰爾家的Omega。”彌賽亞放棄了提醒他,直接揭開了謎底。

  “這說不通啊,”夏佐奇道,“阿泰爾家的Omega又不等同於葛蘭,這算哪門子的補償?”

  “對於政治就算是,”比夏佐活得要長久得多的彌賽亞當然比夏佐看問題要老練許多,“只是錫德里克直接拒絶了議會和維促會的提議,說軍人的職責裡不包括這個。”

  “……好混亂。”夏佐無語地說,“我發現議會總是喜歡把簡單的東西搞得很複雜。”

  “失去控制的民主和權力慾.望結合在一起帶來的通病,”彌賽亞勾了勾唇角,“一記猛藥就能治好。”

  夏佐不再言語,而是用指尖摩挲了一下胸前佩戴的那枚水晶七絃琴飾物。

  他已經不再像剛離開那個半廢棄的資源星時不諳世事到近乎無知,也不止聽到過一個人向他強調過自己血統的純淨……但卻有一個隱隱約約的感知,像是一雙巨大的黑色羽翼將他籠罩,逼得他心中暗生凶兆。

  ——我的家族和父母……會不會像阿泰爾一樣,因為某些端由被聯邦剿滅掉了?

  ——但是按照Omega的最高豁免權,家族中的Omega應該可以留存下來?可為什麼查不到任何音訊?就連自己,看起來也像是藉由冷凍艙來逃過一劫似的?

  ——還有,夏琳娜都……

  夏佐臉上的神情變化並沒有逃過彌賽亞的眼睛,只是醫生沒有出言相慰,而是從兜裡摸出一個單片眼鏡,拿在手裡漫不經心地把玩着。

  ——今日,我們已經得以屢屢瞥見希冀的浮光掠影;而至那一日的到來之時,我們將會得到完全的應驗。

  .

  現在正是首都星上最好的季節,和風輕拂過頂層常綠喬木和低矮灌叢發出沙沙的輕響,靜謐而和暖。

  在六芒星大樓的對面,是隷屬於軍部的功勛館,館前占地甚大的廣場上,正在用巨幅的廣告板子對這次儀式做着全方位的報導。

  屏幕被左右分成了一大二小的三塊分幕:最大的那塊直播着宴會廳中舉行的儀式,鏡頭始終跟隨着奧法裡斯上將的腳步,對他會晤交談的人士進行一一介紹;右上的小屏幕上則是在對此前兩位新人乘坐軌車時的細節進行回播,不時對將軍和他的Omega指端上的族徽指環、以及後者胸前佩戴的水晶七絃琴胸針導入一個特寫;右下的小屏幕則是用一種煽情的手法,對將軍和他的Omega的相識、過程做了一些發揮的演繹。

  “你放心,”彌賽亞見夏佐的目光投向巨幕後說,“在這種典禮上,很多Omega也都是僅僅在主要環節上露面後就去休息了……近百年來,Omega的體質倒真是越來越弱了。”

  夏佐搖了搖頭:“我只是覺得很奇怪……像是在看別人的故事一樣。”

  “你知道你這句話多遭人恨嗎?”彌賽亞瞄了一眼他的左手食指,“據維促會登記的信息,有超過一半的Omega最想嫁的人都是奧法裡斯上將。”

  “Omega嫁給誰難道不是維促會分配的?”夏佐問。

  “關德琳給你講課的時候,你一定在走神。”彌賽亞毫不客氣地指出,“雖說分配是強制執行的,但是Omega還是可以得到有限的選擇權,比如提交一下心儀對象之類的……她當時應該有暗示你選擇錫德里克的。”

  “那你呢?”夏佐想起了被撂倒在地的康納德大校,覺得自己應該為他美言兩句,“康納德人很好的。”

  “哦?”彌賽亞隨意理了一下被風吹得有些亂的鬢髮,“好在哪裡?”

  “他身手很好的,”夏佐認真地說,“我現在可能還打不過他。”

  彌賽亞“哈”了一聲:“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夏佐有些不好意思了:“……是真的。”

  “個人武力並不能解決一切問題。”彌賽亞淡淡地說,“關於這一點,你很快會明白的。”

  “那你的發情期怎麼辦?”夏佐剛暫時解決自己的問題,又開始替別人操心了。

  “反正用不到你。”彌賽亞直言道。

  夏佐:“……”

  “說起來,你好像很討厭發情期的樣子。”彌賽亞問他,“難道是將軍的技術不夠好?這也難怪,畢竟他都是100多年的老處男了,你可以再多給他幾次機會勤加練習。”

  “……不是的,”夏佐被他話裡的直接問得很是窘迫,“……我只是覺得,發情什麼的,又麻煩又浪費時間了。我的訓練都中斷了好多天,已經快要忘記上次學到哪裡了。”

  “那你想成為一個Alpha嗎?”彌賽亞輕聲問他。

  “成為Alpha?”夏佐皺了下眉,“什麼意思?”

  “像用注射抑制劑把Omega的身份掩蓋成Beta一樣,”彌賽亞的聲音又降低了一個調,“你可以給這種藥劑起名叫‘轉化劑’……或者叫‘美少年變身劑’?我把它的命名權交給你決定怎麼樣?”

  醫生這幾句話的誘惑力簡直是驚人的……這種藥劑如果面世的話,對Omega的吸引力還不是最大的,那些佔據了社會主要成員數量的Beta才情願傾家蕩產也要換取這樣一支藥劑。

  現在,這個誘惑就被雙手奉到了夏佐面前,甚至可以說不着寸縷的。

  夏佐的呼吸不禁為之一窒。

  半天后,他才小幅度但卻異常堅定地搖了搖頭。

  彌賽亞有些意外:“你不是一直都在追求力量嗎?”

  “生而為Omega,這是我父母給我留下的禮物。”夏佐慢慢地說,“除了發情期會帶來一些困擾,Omega的身份並沒有拖累我在追求力量道路上的前行。我想要成為什麼樣的人,和我選擇的方向有關,和我的血脈和性別無關。即便變成了Alpha,就會沒有任何困擾了嗎?……在我看來,和一群Alpha為了爭奪一個Omega而混戰,同樣不僅麻煩而且毫無意義。”

  被他如此反駁着,彌賽亞反而笑了:

  “這倒是個意外和新鮮的答案……對了,我騙你的,根本不可能研製出來這種藥劑。”

  夏佐:“……”

  “但是,我會記得你今天的選擇。”彌賽亞舒展了一下自己的腰身,“知道我為什麼說轉化藥劑是不可能研製出來的嗎?因為從某個方面來說,Alpha和Omega的基因不穩定性要高於Beta,這是Alpha和Omega之間存在難以克制的吸引力和佔有慾的原因,也是Alpha安撫劑和Omega抑制劑的藥理來源。”

  “說起這個,”夏佐一字一頓地說,“我記得你叫我出來,是要和我說生物機械的吧?……結果又說了一大堆有的沒的。”

  “那有什麼好說的?”彌賽亞在看到夏佐臉上明顯的不滿後,只好換了口風,“……好吧,你現在不是已經把眼罩摘掉了?應該是掌握了開啟和關閉的方法?”

  “是關閉的辦法。”夏佐糾正道,“而且關閉之後,我再也無法開啟它了。”

  “那你是在什麼情況下成功關閉的?”彌賽亞問。

  夏佐:“……”

  “哦,”彌賽亞點了點頭,“我大概知道了。”

  夏佐:“…………”

  “給你一個建議,”彌賽亞言簡意賅地說,“多做幾次試試?”

  夏佐:“………………”

  “再見!”樓下宴會廳的主角之一斬釘截鐵地說,說完後轉身就走。

  彌賽亞勾了勾唇角,這次並沒有喊住他。

  但夏佐走了兩步後,又折返了回來:“……我想問一下,那天在維促會,去找我的那個Omega女孩子,她今天會來嗎?”

  “你說的是妮娜?”彌賽亞問,“雖然我很討厭這種溫室裡的小白花,但今天還是別去戳她傷口了。”

  “什麼傷口?”夏佐微微皺了下眉,“我只是想謝謝她……謝謝她上次告訴我將軍在哪裡。”

  “首先,沒有被標記過的Omega一般不會出現在這種魚龍混雜的場合。”彌賽亞說,“其次,她的發情期快要到了,大概會在這一兩個月裡選定Alpha嫁出去吧?……順帶一提的是,維促會原先為她分配的Alpha就是魯道夫。”

  夏佐:“……”

  彌賽亞哈哈大笑:“你可要看好自己的Alpha……不過我對你還是很有信心的。”

  “她會嫁給誰?”夏佐完全無視了他的調侃。

  “大概會是溫世頓吧?”彌賽亞說,“錫德里克拒絶參與魯道夫提出的叢林法則後,頂替他參加競爭的是溫世頓,只是他的最後放水……大概會讓議長有些不太高興。”

  “所以根本沒有人去問她想不想嫁給那個Alpha嗎?”夏佐的聲音變冷了一點點。

  彌賽亞聳了一下肩膀:“不是也沒有人問你想不想被一堆Alpha打來打去地爭搶嗎?”

  夏佐:“……”

  醫生從欄杆上直起身來,走到夏佐身邊,輕輕地拍了下他的肩:“一宿雖有哭泣,早晨便必歡呼……我有信心等到破曉的來臨。”

  “什麼?”夏佐對他這種半遮半掩的話簡直無奈死了,“我有時候挺笨的,所以你跟我講話時,其實可以說得更清楚一些。”

  “你希望Omega的現狀得到改變嗎?”彌賽亞問。

  “當然。”夏佐說。

  “那你願意為這種改變做出一些努力嗎?”彌賽亞又問。

  “只要我能做得到。”夏佐如是回答。

  彌賽亞點了點頭:“這就是我的信心。”

  作者有話要說:Zwei Dinge erfüllen das Gemüt mit immer neuer und zunehmender Bewunderung und Ehrfurcht, je ?fter und anhaltender sich das Nachdenken damit besch?ftigt: Der bestirnte Himmel über mir, und das moralische Gesetz in mir.

  世界上只有兩樣東西是值得我們深深景仰的,一個是我們頭上的燦爛星空,另一個是我們內心的崇高道德法則。

  ——康德·墓誌銘 出自《純粹理性批判》(Kritik der praktischen Vernunft)

  Weeping may linger in the evening, But a ringing shout goes up in the morning.

  一宿雖有哭泣,早晨便必歡呼

  ——《聖經·詩篇》

  Chapter 057,

  僅僅外出透了一小會兒的風後,夏佐就重新回到了宴會廳中。

  和彌賽亞的談話讓他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沉重感。

  如果說在RFL8713星上,他對於Omega在聯邦中地位的認識,還僅限於凱恩出於以激勵他上進為目的的敘述,或是偶爾從宇宙網瀏覽到的隻言片語的信息。但自從來到首都星之後的所見所感,尤其是維促會那些繁瑣刻板的規定,讓他難以遏制地覺得——

  生活在聯邦中的Omega,怎麼像是被籠罩在漆黑茫昧的永夜,

  這個疑問假如說之前只是在他心中被隱約感受到的話,彌賽亞幾次三番的談話卻讓這種朦朧的質疑漸然滋生成一片綿密的陰沉灰幕,沉重地壓在他的心頭,像是一聲聲的細密拷問。

  ——不應該是這樣子的……

  他忍不住地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他這種低落的情緒,幾乎在剛一回到魯道夫身邊,就被對方察覺到了。

  不動聲色地應付完眼前可能幾年內都不會再有什麼來往的客人,上將略帶歉意地拒絶了下一個想要和他攀談的賓客。

  然後,他拉住夏佐的手,向廳側的休息室方向走去。

  這種宣告家族聯姻式的宴會,一般都會從正午持續到午夜,內容無非是家族間的合縱連橫:比如剛剛向上將含蓄提出下一代聯姻建議的那位世家族長。

  因此,離席的短暫休息並不會被認為是一種失禮的行為,自然有家族中的其他人士暫時接替這種應酬工作。

  “怎麼去休息了一會兒,反而精神更不好了?是見到了什麼人?”魯道夫關上了側廳的大門,先端起了一杯紅茶兌上奶後遞給夏佐,再為自己端來了一杯紅茶。

  自從儀式開始,他除了一些酒水之外,幾乎沒能吃下什麼其它東西。

  “我剛剛看到了康納德和……”夏佐接過上將遞給自己的奶茶,指尖在杯壁上輕輕勾描着,“……彌賽亞。”

  魯道夫立刻瞭然了。

  “彌賽亞這個人沒那麼簡單,”魯道夫放下喝了一半的杯子,“他和一般的Omega不太一樣,他的父親是Beta。按照聯邦的法律……”上將說到“法律”兩個字的時候挑了下眉,“和Omega結合的Beta,所犯的罪行重至極刑。”

  “他的母親呢?”夏佐問,“不是說Omega有最高豁免權的嗎?”

  將軍沉默了一下,才隱晦地說:“他的母親是平民。”

  “平民就會被殺掉嗎?”夏佐皺起了眉。

  這次男人卻只是略一搖頭,並沒有細言,轉而說道:“彌賽亞和一般的Omega不同之處在於他被登記這一身份時,已經錯過了Omega的受教育年齡,所以他的想法有時候會比較不同尋常。”

  “我也沒有受過這種教育,”夏佐淡淡地說,“而且沒覺得有什麼不好的地方。”

  “這正是你吸引到我的地方。”上將深深地看著他的眼睛,輕輕地說。

  夏佐聽到他這句話後,反而低下了頭,思索半天后才重新看向魯道夫的眼睛:“你覺得,Omega應該是什麼樣子的?凡事都要聽從自己的Alpha?討好自己的Alpha?乖乖地待在家裡只要能生下足夠多的後代?”

  這些……都是關德琳之前灌輸給他的觀點。

  女會長想教導他的內容當然不止這些,但是夏佐總會在她娓娓道來的話語中不自覺地走神,就這幾句話還是被重複了太多次勉強記住的。

  “你會這麼認為嗎?”魯道夫沒有直接回答這幾個問題,而是這樣問他。

  夏佐搖了下頭:“不會。”

  “我也不會這麼想。”上將說,“在邊遠星系,我見過不少逆境下比Alpha表現還要優秀的Beta,甚至Omega……不是所有的Alpha都認同聯邦對Omega越來越嚴格的管制,奧法利斯家就一直致力於推動這一管制放鬆。”

  這些話語,他並沒有對夏佐隱瞞的意思:“與彌賽亞不同的是,他相信這一切需要自下而上的徹底打破,我比較傾向於維穩局面下的逐步改善。”

  “哪種會更有效果?”夏佐一針見血地提問。

  “很多事情不能單以結果論的。”上將這樣回答道。

  “那我呢?”夏佐問起了另一個問題,“你希望我是什麼樣的Omega?”

  魯道夫想了想後說:“在遇到你之前,我從來沒想要和一位Omega結合在一起。作為荊棘的軍團長,我可能連續幾年都會滯留在前線,或如期歸來,或一去不返。那些被維促會教出來的Omega並不適合我,我希望我的Omega能夠在任何時刻都能和我並肩站在一起,而不是在前方戰事吃緊的時候,和我討論一些臥室應該擺什麼時令鮮花的無關話題;或是在我盡了一名軍人的職責葬身星海後,只能以淚洗面,甚至……”

  說到這裡時,上將的眸光突然暗了一暗,卻沒有繼續說下去。

  夏佐站起身來,伸手摸了摸男人被梳理得一絲不亂的鉑金色短髮,然後又在他鬢角上親了一下:“你放心,如果你葬身星海之後,我會儘力為你報仇的。”

  上將把他密密地圈在懷裡,把自己壓在他胸前……耳畔傳來的一聲聲心跳卻像是帶上了莫名的魔力,慢慢澆覆、禁錮住了他心中被灼燒了近一個世紀的滔天火勢。

  .

  提前從六芒星大樓中離席後,彌賽亞沒有乘坐任何交通工具,而是雙手插兜地走在街道旁邊的移動人行道上。

  “米——彌賽亞……”身後傳來了男人氣喘吁吁的叫喊聲。

  彌賽亞並沒有放慢自己的腳步,而是在肩膀被人搭住後淡淡地問道:“身體素質不錯?雖然我給你注射的是短效麻醉劑,但正常藥效也會至少持續兩個小時。”

  “還……還好了,”大校居然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了,“我入伍的時候,接受過抗藥性訓練的。”

  “我沒在表揚你。”彌賽亞拂開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接着往前走。

  他以為身後的男人還會絮叨個不休,結果對方只是一言不吭地跟着自己走了起來。

  儘管從軍部大樓的露天天台上往下看,維促會的白塔離六芒星很近,但徒步而行還是要耗費不少的時間。

  眼看著路程已經走了一半了,身後的男人還在不緊不慢地跟着,彌賽亞有些不耐煩了:“你想跟着我去哪兒?”

  “送你回去。”康納德說。

  彌賽亞:“……”

  依稀記得被他刻意遺忘的少年時代,在學校通往回家的路上,也有一個喜歡自說自話的Alpha少年,總會把他一路護送回家。

  有時候,門口還會有……

  那些被時光沖刷得單薄褪色的記憶,好像被男人這幾個字突然喚醒一樣,顫顫巍巍地染上了鮮活的色彩,從腦海的最底層悄悄地探出了一支柔軟觸角……

  ——打住!

  彌賽亞的臉色難看了起來:“不必了,您請回吧。”

  男人沒有回應,但是腳步卻未曾停止或放慢。

  “你……”醫生站住了步子。

  “我只想再這麼送你回家一次。”Alpha低聲說。

  彌賽亞“……”

  半晌後,他笑了一下,既不是嘲笑也不是冷笑,反而透着難掩的哀傷:“……我哪裡還有什麼家?”

  “我可以給你一個家嗎?”康納德緊張地問。

  “你的家想給的是米契爾,”簡單的一句話後,彌賽亞已經斂去了臉上笑容,“可惜那個遇到事情只知道哭的小Beta早已經死了100多年了……謝謝你還記得他。”

  康納德固執地搖了搖頭:“不,你就是他。我找了你多久,就記了你多久……即便是我之前認錯了你,也是……也是因為你一直在否認——我沒辦法抗拒你的話的。”

  見他沒有說出什麼拒絶的話語,大校鼓起了一點點勇氣說:“不管你是個Beta還是個Omega,不管你是米契爾還是彌賽亞,我都要娶你!……因為,我向你爸爸承諾過他也答應過我了!”

  被提到生父,彌賽亞臉上的神情立刻凝滯了一下。

  他保持了這種面無表情的空白神情許久,久到康納德都懷疑自己剛剛說過的那句話有沒有被對方聽進去時,才輕聲開口道:“……大概,也只有你才會把他說過的話放在心上了……”

  大校立刻激動了起來:“這麼說你答應我了?……我之前從來沒有想過要娶一個Omega,應該是什麼程序?是向那個什麼維護會申請,還是像將軍那樣打上一架?你放心,打架我在行!”

  彌賽亞衝他勾了下唇角:“先等你活着回來再說吧。”

  .

  愈是臨近軍團再次出發,道森副將心中的沉重也隨之減輕了不少。

  在他漫長的從軍生涯中,再也沒有像這樣一波三折的出征前奏了……

  ——也許開頭越倒霉,過程越順利,所取得的勝果也越大呢?

  准將這樣在心中安慰着自己。

  像曙光號這樣總星系級別的戰艦在首都星上停駐時,艦上必須留守足夠高級別的軍官以應對每日的繁瑣抽查。

  所以,道森副官只能留在星艦上和一隻興奮到癲狂的光球一起觀看長官的聯姻儀式。

  尤其在光球翻來倒去地只會說“我就知道我能做到、我要做到、我一定會做到……”時,時間就會顯得更加漫長。

  ——什麼時候才能再去將軍府邸討個一醉方休呢?

  看了一眼碎叨個不停的光球,悶了自己一口酒的准將這樣想著。

  儀式舉行之前、之時和之後,或是以自己的名義,或是以和魯道夫在一起的名義,夏佐都收到了不少禮物。

  這些禮物中,最令他覺得傷感的是輝星軍團長送來的那枚水晶胸針,最喜歡的是康納德送給他的一柄碲銥合金長刀——這種合金不僅硬度最高,而且是超頻震盪武器的最佳載體,還有鮑曼送給他的記載了荊棘軍團近五十年來所遇戰役的個人分析。

  當然,這個最喜歡是在上將的禮物送達之前。

  特意將軍團出發日期推遲了一天,魯道夫帶夏佐去見了一位供職於軍部武備研究院的研究人員。

  準確地來說,是光甲研製部的主任,名叫托德。

  順帶一提的是,睚眥的主設計圖不僅出自此人之手,而且他夫人的姓氏便為奧法裡斯。

  “Omega?駕駛光甲?”這是睚眥的設計者在見到夏佐後的第一句話。

  “睚眥很認可他。”魯道夫一句話就打回了托德的質疑。

  只是Alpha習慣了Omega待在家中從不拋頭露面的思維定勢,托德自然也是如此。

  但是在他調出了睚眥的主光路圖企圖刁難夏佐而未果後,儘管有所震驚,卻還是嘴硬地向魯道夫說道:“一定是你提前給他開了小灶。”

  魯道夫不以為意:“不如你把芬里爾的光路圖拿來試試?”

  托德打了個馬虎眼敷衍了上將這個居心不怎麼正的提議:“你們想要哪種光甲?……按照軍部規定,非軍籍人員無法擁有戰鬥用光甲的。”

  “你只用拿出設計圖就好,”魯道夫說,“我們還需要做進一步的修改。至於製造的事情,不用你來管。”

  “……”,托德被他這句話果斷地激起了好勝心,“小子你話可別說得這麼滿!如果不是看在你姑姑的面子上我一定懶得理你!到時候我做出的設計圖,如果能被你挑出一處可以修改的地方……”

  “你就把芬里爾和堤豐的主光路圖拿給我們看?”魯道夫截斷了他的話。

  芬里爾、堤豐分別是溫世頓和錫德里克的光甲名。

  儘管帶著不滿,托德還是很有專業精神地詢問了一下夏佐對光甲的要求。

  可是讓他沒有想到的是,少年的知識雖然還不成系統,但在某些方面的見地非常深刻和敏鋭,尤其在武器加載選擇和能源迴路設計上。

  “偏向於近戰嗎?”托德在光板上飛快地記下剛剛的靈感,“但我建議也應該保證遠程打擊的可續性……這麼說來高等智能也是需要的了?”

  雖然這個Alpha一開始對Omega的看輕讓夏佐心中有些不太舒服,但是對方淵博的學識和敬業態度還是扭轉了他對此的一些微詞。

  這時候,左眼中的生物機械突然提醒了他,於是他試着問這位光甲設計師:“智能系統可以進行弱點辨識嗎?”

  托德疾書的手指停了下來:“……弱點辨識?你是從哪裡聽到這個詞語的?再高等的擬人智能都無法在預判上有所寸進,弱點辨識是比預判更加偏向於生物本能的能力。非但擬人智能做不到,專攻於感知天賦的Alpha也幾乎無法做到。之前好像有人做過生物機械方面的探索,但這種研究早就被聯邦叫停了。”

  設計師聳了下肩膀,對魯道夫說:“你真的找了個Omega,不是個Alpha嗎?……你姑姑常說過,就憑你那副看誰都是弱雞的擇偶觀念,恐怕所有的Alpha都達不到你的要求的……不對,她好像說過如果錫德里克是個Omega的話,照你們倆相愛相殺的節奏,應該可以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魯道夫:“……”

  “不過現在看來,”托德看了夏佐一眼,“說他是個Alpha也不為過的……而且你的信息素這麼強,恐怕多標記幾次的話,恐怕還真沒誰能聞出他是個omega。”

  夏佐:“?”

  “我們先告退了,”魯道夫攬住夏佐的肩膀往外走,“夏佐的各項身體數據我回頭發給你,建議你調試成可成長性的。”

  重新回到專心設計上的托德隨意地揮了下手,示意自己不親自出門送客了。

  在走出光甲研製部後,夏佐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建築物:“這個Alpha好像和我見過的一些Alpha有些不同?——我是說他對我的態度,從一開始到後來好像有一點不同?”

  “還記得我和你說過的話嗎?”魯道夫先為他拉開懸浮車的車門,自己繞行到另一側上車後說,“不是所有的Alpha對Omega的看法都那麼沙文主義的,更何況他娶了奧法裡斯家的Omega。”

  夏佐沉默了起來,設計師那句“多標記幾次”的話,讓他忍不住想起了彌賽亞的話:

  “多做幾次試試?”

  於是,在臨離開上將府邸、前往曙光號、進而駛離首都星的前夜,夏佐·奧法裡斯在自己的Alpha去洗澡的時候,猶豫着撥通了維促會首席醫師的通訊號。

  明顯正在實驗中的彌賽亞帶著一臉被打擾到的不爽,言簡意賅地對夏佐說:“問!”

  夏佐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小小聲地問:“你之前說的‘多做幾次試試’……是要在發情期的時候‘試’,還是沒在發情期的時候也可以‘試’?”

  “我怎麼知道?我眼睛裡又沒有生物機械!”醫生的回答粗暴極了,“你兩種情況都試試好了!”

  說完,他就掛斷了通訊器。

  夏佐正在為這個回答糾結,一抬頭就看到沐浴完的上將帶著還未擦乾的頭髮和濕漉漉的水氣推門走來。

  夏佐:“………………”

  “怎麼了?”魯道夫發現了他眼神裡的異樣。

  夏佐把手裡的通訊器隨手扔在桌子上,低着頭從男人身邊走過:“……我去洗澡。”

  Chapter 058,

  浴室裡還帶有男人沐浴後的味道,這讓撲面而來的水氣裡有一種淺淡的辛涼。

  打開淋浴,夏佐把有些偏涼的水流調至最大,任由它直接沖在身上。

  發情期、成結標記、儀式……這些在他幾個月前甚至想都不會想到的事情,一股腦地發生了。

  還有地位和身份都很微妙的Omega……

  這些問題,是他之前從未考慮過的事情。

  延續了五天的發情期和三天後舉行的儀式,幾乎佔據了他這段時間來的全部精力……直到確定了將要出發的前夜,才讓他有了一種鬆了口氣的感覺。

  也讓他可以騰出心思好好思考一下這幾天發生的事情了。

  衝擊力很大和低於人體溫度的水流當然沒有溫暖的泡浴來得舒服,但卻可以讓人能夠靜下心來思考一些問題。

  不管是彌賽亞自下而上的徹底打破,還是魯道夫維穩局面下的逐步改善,這些和目前的他並沒有太大的關係,他現在要做的是,

  找到凱恩。

  找到夏琳娜和“將軍”。

  ……還有,要變得更強大,至少能夠保護到自己身邊的人。

  比如,自己的Alpha。

  噴灑的水流有幾滴濺到了他的眼睛裡……夏佐用指尖摸了摸自己的左眼。

  雖然他一直將“變強”作為一直以來的奮鬥目標,但……這種變強需要依靠的是自己。

  夏佐慢慢地攥緊了剛剛摸過左眼的手指。

  ——不管有沒有眼睛裡的生物機械,我都是夏佐。

  ——之前度過發情期的事情,已經麻煩過將軍了,如果現在又為了這麼一個只是猜測的想法,再去……

  ——想想都覺得有一點過分。

  .

  夏佐在浴室裡待得時間有點久,就在上將想要合上書過去看一眼的時候,浴室的門被打開了。

  披着一身簡單浴袍的夏佐這次記得把頭髮吹乾了,他爬到床上後偏了一點點腦袋去看魯道夫手裡的書:“這次你看的還是紙質書?……《紋章學》,關於這方面有什麼不懂的地方,去問管家爺爺不就好了?”

  老管家信手拈來的家族介紹,在此前給夏佐留下了太過深刻的印象。

  魯道夫先伸手把他圈到懷裡,用下巴抵住他的頭頂說:“只是無聊翻翻。”

  大概臨近休憩,男人的聲音低沉中又帶了一點點慵懶。

  夏佐來了興緻,稍微支起了一點身子去看他手裡的書頁:“好多動物……這個是老鼠?”

  “是獾。”上將回答。

  “看起來像是大號的變異老鼠……”夏佐有些不好意思起來,“我知道的太少了。”

  “這些東西我知道得也不多,”上將稍微調整了一下姿勢,以方便兩個人的閲讀,“正好可以一起多瞭解點兒。”

  五花八門的紋章圖案讓夏佐看得有些眼花繚亂,紋章的元素是有限的,很多時候不同家族間的紋章之間都是由相同元素構成的。

  比如百合花的形象在紋章中經常表現為劍刃的樣子,他就不止一次看到百合和盾、百合和羽翼等等組合。

  “我還是覺得火焰百合有氣勢一點。”他一邊摸着自己食指上的指環,一邊說。

  “現在,它是你的了。”魯道夫回答。

  上將的手指又翻過了一頁。

  夏佐的呼吸突然停了一下。

  “怎麼了?”魯道夫敏鋭地察覺到了他的變化。

  “這個,”夏佐用指尖點了點右下角的一個紋章,語氣有些不太確定地說,“我好像見過……但見過的又好像不是這個樣子的。”

  那上面描畫的是一只有着角的四蹄矯健獸類。

  “莫諾克洛斯,”魯道夫輕聲說,“就是獨角獸的意思……現在用這個做家族徽標的可不多了。”

  “為什麼?”夏佐用手肘撐起身體,半轉過了一點去問男人。

  上將把他擁至自己胸前,想了想後說:“獨角獸的寓意是‘超凡的勇氣’,使用它做紋章的家族大部分多為天生的戰士……”

  說到這裡,他突然沉默了下來。

  ——新神話中關於始祖代的描述非常多樣,但好像不約而同地都會出現獨角獸的形象。

  ——是巧合嗎?

  “你是在哪裡看到這個紋章的?”魯道夫慢慢地問道,“大概是什麼樣子?”

  認真地回憶半天,夏佐還是搖了搖頭:“記不太清楚了……只是和這個有一點相似,但是好像線條比這個要複雜得多的樣子,所以我現在也不太肯定自己看到的是獨角獸還是別的什麼。”

  畢竟,他剛剛還把獾和老鼠都認錯了……再認錯一次的話,也太丟人了。

  上將把厚重的硬殻書合起來放在一邊:“想不起來就先放在一邊……困嗎?”

  “有一點點,”夏佐從男人身上縮回到自己枕頭上去,想了想好像少了點什麼東西,然後又起身湊在對方唇邊蹭了一下,“晚安。”

  結果卻被捏住下巴狠狠地吻了一個來回。

  好不容易被放開之後,夏佐的呼吸都有一點不穩了:“……晚安吻好像不是這樣子的。”

  “那是這樣子的?”魯道夫用拇指指腹輕輕撫去夏佐下唇處的淡淡水色,改而溫柔地吻了上去。

  “……”夏佐下意識地回應着男人的動作。

  臥室的燈暗了下來。

  上將把人整個兒地圈進自己懷裡,黑暗中不必隱藏自己表情地說:“……睡吧,明天還要早起。”

  他只有在剛入睡的時候可以用這個動作抱著人一起睡,不用幾分鐘,夏佐肯定滾啊滾地睡到另一邊去。

  ……比如,現在。

  上將小心地抽出自己的手臂,俯身下去在對方後頸上的齒痕處用唇不捨地蹭了一下,然後掀開薄毯,儘量不驚醒枕邊人睡覺地向浴室方向走去。

  .

  在去往曙光號的路上,夏佐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設……

  他實在有些不敢想像,那個混蛋光球會做出什麼出人意料的舉動。

  魯道夫像是看出了他在想什麼,低聲地安慰他說:“放心,我已經讓人教育過它了。”

  夏佐點了點頭,把注意力放在沿路歡送或者說圍觀的人群身上:“……你好像很受歡迎的樣子?”

  “受歡迎的不過是對勝利的期盼,”上將微不可見地皺了一下眉,聲音也放輕了,“如果他們有家人在軍中又會是另一番心情了……我見過太多次凱旋儀式上,痛苦和歡笑交織在一起的場面了。”

  夏佐把眼神落在路邊一個雙手交叉捧在胸前的少女身上,她的目光並沒有追隨最近風頭正勁的上將夫夫,而是緊緊盯着前隊裡的一個身穿尉官制服士兵身上。

  那個士兵也時不時地回過頭去,用力地向她揮舞着右手。

  夏佐:“……”

  魯道夫自然也看到他所見的場景,但上將什麼話都沒有說,只是稍稍用力握緊了他的手指。

  抵達宇宙港後,夏佐在遠遠剛看到曙光號的艦體的時候,就開始有些緊張了起來。

  不過謝天謝地的是,這次艦體上既沒有什麼大簇大簇的玫瑰花束,也沒有被鋪上什麼紅地毯……上次在太空裡丟人也就算了,如果在首都星上再來這麼一次,他都不確定以後還敢不敢回來了。

  夏佐忍不住鬆了一口氣。

  直到踏入星艦內部,還一切都很正常。

  這讓夏佐覺得不可思議極了,總覺得前方會有更大的震撼在等着自己。

  就在這時,給自己配了一套黑色晨禮服的曙光擬人智能出現在了自己的主人……們面前。

  而後乖乖地鞠了一個躬:“主人好!”

  夏佐:“……”

  “你把它格式化了?還是換了新智能?”他問身邊的Alpha。

  “是我啊是我啊我是可愛的球球啊……”光球忙不迭地說著,晃晃悠悠地飄到夏佐面前,還很可恥地做出了一個求抱抱的姿勢。

  夏佐無語地看著它:“好吧是你沒錯……可是你究竟在搞什麼鬼?”

  “我沒有……”光球委屈地說,“我只是在主人面前刷刷好感度,以免被新主人趕出家門只能流落在外迫不得已去找歌姬一起做星盜然後在再遇到主人的時候面臨要愛情還是要忠誠的考驗……”

  “……………………我覺得即便我們把你趕出去了,你也應該不用面對這個考驗的,別擔心。”夏佐向着記憶中自己住的艙室走去。

  “小少年你走錯了!”光球糾正他道,“你現在住的地方應該是將軍的艙室。對了,前幾天我剛給你們換了一張更大的床,開門就能上床!”

  夏佐的嘴角抽了抽:“……謝了。但是,我不用和將軍住在一起吧?”

  “為什麼!”光球立刻一秒鐘變驚恐了,“你們不是結婚了嗎結婚了嗎?!我從出生等到現在終於好不容易看到將軍嫁人了為什麼你們不住在一起!……難道是將軍的……”

  魯道夫低低地咳嗽了一聲,打住了對光球那後半句對任何Alpha而言都是極其不能忍受的話。

  “是什麼?”夏佐還有些不明所以,但在沒人回答他這個問題後便很快把它放到一邊去了。

  “為什麼不用住在一起?”上將摘下自己的軍帽,拿在指尖像是無意中問道一樣。

  “因為……”

  ——因為我還沒到發情期啊……

  但是這個原本被他覺得有些理所當然的答案,在看上了Alpha那雙深灰色的眼睛時,突然說不出口了。

  “我……”夏佐覺得自己剛剛好像說錯話了,但又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補救。

  “調整出來一個隔間。”魯道夫對曙光說,而後說道,“住在我隔壁呢?”

  後半句是問夏佐的。

  “嗯,好。”夏佐不知道為什麼,覺得Alpha剛剛一瞬間好像有一點不開心。

  可是他實在不知道應該怎麼安慰人,只是覺得氣氛突然變成……

  變成自己不怎麼喜歡的樣子了。

  於是,夏佐拽住了上將的手臂,稍微踮起了一點兒腳尖,在男人臉側淺吻了一下。

  然而,卻沒有得到回吻。

  魯道夫在夏佐親上來的時候微微閉上了眼睛,等到重新睜開的時候,又回覆到了之前表情。

  難以遏制地在心中嘆了口氣,上將微微地彎下了腰,用剛剛被親的同樣力道,在夏佐額上印了一個吻:“有什麼事情隨時找我。”

  夏佐點了點頭,心中覺得少了一點的感覺更大了。

  急於處理堆壓事務的上將,在伸手揉了揉夏佐的髮絲後,便匆匆忙忙地離去了。

  難得地有了一回心事的夏佐,剛一回頭就被渾身冒着粉紅色泡泡的光球嚇了一大跳:“……你又怎麼了?”

  “好浪漫好甜蜜好閃瞎眼……”光球捂着臉亂飄着,“我這輩子已經值了!”

  哪兒有……夏佐下意識地想:明明是少了什麼的感覺。

  “我已經聽說了,”光球還在無可救藥地沉浸在自己的粉色幻想中,“你們標記了整整四天半!四天半!……簡直幸福地不敢想像幾個月後會有幾個小寶寶來陪我玩兒了~~~”

  “……”夏佐終於想起了這個被他忽視太久的問題了:

  成結標記!

  是!

  會懷孕的!!!

  他整個人都石化在了那裡,半天后難以置信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努力地找回著自己的冷靜:“……如果不想要小寶寶怎麼辦?”

  “不行不行不行!”光球開始滿地打滾起來,“那你還不如不要我呢!”

  “好啊。”夏佐淡定地說。

  光球:“…………”

  然後它一溜煙地消失在走廊裡,還扔下了一句話:“我去找卡特來幫你檢查!!!”

  這句話還沒被它說完,只見那個快消失成點的球立刻又分出了一個同樣的圓體,飛快地向夏佐撲了過來:“激動得我都忘記我是會分.身的萬能球了!我必須要看住你省得你做傻事兒!”

  可是,光球這個小願望要暫時擱後了。

  因為在這個時候,曙光號已經駛離出了首都星的大氣層,並且因為之前浪費了好久的出征時間,所以這次要直接開啟空間躍遷到蝎虎座星系,然後借助那裡一處被探明非常穩定的灰洞,直接穿至砂蛛星系後方。

  蝎蛛星雲就在砂蛛星系中。

  除去主艦外的荊棘軍團餘部,以及魏瑪帝國、西格瑪共和國、獅子座自由城邦三方的戍衛軍團,已經在砂蛛星系後方的人類駐星上等候多時了。

  然而,曙光號在剛完成空間躍遷後,就極其罕見地、非常不正常地出現了躍遷失誤!

  整個星艦上的信號燈開始明閃了起來,所有官兵被要求待在自己的艙室中不能隨意走動……

  星艦的自檢報告幾乎在瞬間就出來了,除了外殼發生了一些無足輕重的小破損外,就是能源消耗稍微大了一點兒。

  那些破損甚至不用派出艦外維修兵員進行人工檢測,只用放出納米機器人便可在片刻之間修復。

  緊跟着自檢報告出來的是星圖定位:這裡仍是蝎虎星系,只是偏向了蝎虎星系的南天方向。

  被特許進入艦橋指揮艙的夏佐沒有隨便亂說話,而是認真地觀察和學習着遇到這種突發事件軍艦的應對舉措。

  然而,正在言簡意賅彙報情況的光球突然停頓了一下,接着小聲說:“前方3光時處發現有總星系級別星艦正在遭受異形生物攻擊……”

  按說,彙報到這裡就可以了。

  但光球的身體卻開始顫抖了起來。

  半天后,它才像是視死如歸一般說道:“……請求支援。”

  魯道夫沒有說話,也沒有吩咐它什麼,而是直接手動調出了激光脈衝雷達掃瞄成像。

  一個小點在浮在半空中的全息影像中被慢慢放大……

  那是一艘有着漂亮的烤漆樣墨藍色和流暢線條的星艦,與滿載了武器系統的曙光號相比顯得要小巧和細長一些,艦尾處還裝飾有一朵攀繞於銀色利劍而上的黑色玫瑰。

  夏佐的眼睛立刻縮了一下:是——

  黯夜歌姬號。

  Chapter 059,

  蝎虎星系的南天方向是飛馬星系,北天方向卻是仙王座星系——中央星域的首都星所在。

  雖然飛馬星系因其不太適宜人類居住,而不似中央星域發展得那樣繁盛,但與之相鄰的仙女座星系和水瓶座星系卻都是當之無愧的大星系。

  因此,在蝎虎星系和飛馬星系相交接的地方,怎麼會出現一艘被異星生物圍攻的星盜巨艦,尤其是這群異星生物還是被視作宇宙黑潮的奇美拉,,

  .

  “黯夜歌姬號是空間躍遷到這裡來的。”魯道夫一語說中了其中的關鍵。

  這也是曙光號為什麼會出現躍遷失誤的原因,根據鮑曼收集分析出來的信息,他們現在所處的空間已經充斥了能量雜流,狂暴的射線和粒子流極其不穩定地衝擊着空間的穩定性……

  只有一種可能會導致這種結果,短時間內的頻繁躍遷。

  “看起來那個紅毛的運氣不好啊,”康納德大大咧咧地說,“他應該是遇到了奇美拉的空間系變種了。不過,到底是為什麼才讓那群只知道殺戮的瘋子追了他這麼遠?都快到中央星域了……難道他強上了那群奇美拉的心中女神?”

  雖然康納德這番話中充滿了對范倫丁的嘲笑,但卻說出了一個事實:信奉殺戮和暴力的奇美拉鮮少有耐心追一個獵物——尤其在這個獵物跑得非常滑溜的情況下。

  即便通過掃瞄影像也可以清楚地看到,正在圍攻黯夜歌姬號的異星生物們何止蜂擁而來,簡直是前仆後繼地不斷撲向了自己的獵物,烏泱泱的一大片甚至可以完全遮住黯夜歌姬號近百里長的艦體。

  中子彈、電磁炮、光能炮等重型武器在猙獰的異星生物團裡爭相綻放出奪目的光芒,萬千微藍色的電芒和燒紅的彈漿流輝璨地交織在一起,在黑壓壓的惡敵中狠狠地犁出了一道又一道模糊的空白區。

  但是……完全沒有用。

  那些或被掃滅或被吹開的異星生物留下的短暫空白隨即被同類迫不及待地填充上去,甚至一隻非常靠近艦體、左臂被一枚飛彈打得半斷的奇美拉狂性大發地用力撅下自己的斷臂,當成武器一般狠狠地砸向星艦的一個炮口!

  康納德見狀立刻倒吸了一口氣:“……它們更瘋了。”

  夏佐皺着眉看向全息投影中的黯夜歌姬號……他還從沒有想到那個總是鬼靈精怪的小丫頭會有這麼狼狽的時候。

  但是為什麼沒有光甲隊或者戰艇隊的迎敵呢?

  還沒等到他思考出這個問題的答案,一低頭就看到了站在自己面前無聲抽噎的光球。

  夏佐:“……”

  這種時候的光球是絶對不敢胡鬧的,所以它也只敢在自己身上用不明顯的光效拼成幾個小字母。

  是:SOS。

  “歌姬為什麼不開質子防禦罩?”夏佐小聲問。

  “那是因為她的能量快沒有了……”光球拚命地睜大着自己的眼睛,營造出了一種淚汪汪的氛圍。

  夏佐又認真地看了看黯夜歌姬號的投影,接着有些欲言又止地向魯道夫看去。

  ……畢竟他現在連士兵都還算不上。

  上將正好也看向他,見狀便微微頷了下首:“你說。”

  得到許可後,夏佐才開口問道:“我不知道為什麼,這艘星艦給我的感覺很奇怪。”

  ——說不出來的奇怪,就像是一首曲子被一個鍵位、一個鍵位地彈奏出來一樣。

  魯道夫略微一掃便發現了他說的“奇怪”是什麼:“這艘星艦應該沒有人在操控。”

  夏佐聞言一下子豁然開朗起來。

  ——原來如此,是在全部依靠擬人智能來判斷對敵嗎?

  ——怪不得覺得說不出來的彆扭和生硬。

  他不知道的是,他剛剛問出的這句話幾乎嚇住了艦橋裡的每一個人。

  魯道夫能判斷出智能星艦有無人再操控,是因為他已經有了近百年的帶兵作戰經歷。

  而夏佐……他就連對星艦的知識,都是從幾個月前才開始剛剛學習的,卻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如此敏鋭地看出這一不同。

  哪怕他不知道這種不同的原因,也足夠讓人驚訝的了。

  魯道夫用指尖輕輕抵在了帽檐下,略一思忖後說道:“我們已經偏離航向了,目前所處區域又無法使用空間躍遷,還是儘快趕路吧。”

  夏佐忍不住地又看了一眼黯夜歌姬號的投影:她漂亮的烤漆樣墨藍色艦身已經佈滿了狀貌非常嚇人的污痕,就連艦尾處那支銀劍都快要看不見了。

  ——穿著層層疊疊蓬蓬裙的少女、假裝摔倒時眼角處露出的狡黠……還有那聲“夏佐哥哥”和她給自己眼睛裡的帶來那個小玩意兒……

  “我的眼睛,”他帶著不安開了口,“是在歌姬上被……”

  魯道夫手指的動作停滯了一下。

  夏佐忐忑地住了口,儘管沒有正式入伍,但他也覺得自己這種打斷長官下令甚至請長官改變命令的做法……

  不太好。

  上將慢慢走回全息投影前,指尖在旁邊掃瞄系統的控屏上點觸了幾下,拉近並且仔細觀察了幾個細節後,才向曙光下令道:“嘗試接通對方通訊系統。”

  光球停止了賣萌,幾乎在瞬間就完成了這種對總星系級別星艦來說非常繁複的操作。

  主光屏上立刻閃出了一行字元:

  “信號已送達,等待對方確認中。計時結束將終止通訊對接:

  10、9、8……”

  數值按部就班地慢慢變小,在滑落到“3”這個危險的數字後,終於傳來一聲“滴——”

  通訊接通了。

  黯夜歌姬號甚至無法傳遞過來清晰的圖象信號,只有語音系統聽起來還算正常。

  “聯邦軍?”少女的聲線依然嬌憨,只是裡面帶上了一絲惶惶不定,“你想做什麼?”

  “我是球球啊!”光球剛喊出了半聲,就自知失言地摀住自己的嘴,縮到夏佐身後去了。

  可惜,不管是魯道夫還是黯夜歌姬都沒有理它。

  “你有一個機會,”上將的聲音低沉穩重,“向我報告人員存亡情況和艦體損傷情況。”

  歌姬遲疑了一下:“……你會把我送到審判法庭嗎?”

  魯道夫沒有回答這句話。

  少女輕輕嘆了口氣:“……就算被送到審判法庭,至少也能讓我……”

  她這句話沒有說完,就傳來了規律的急促的電子音,這是星艦的自檢系統在運作了。

  過了一會兒後,她的聲音才重新響了起來:“黯夜歌姬號目前存活人數:0,艦載能源剩餘:13.1%,能量線路完好率:27%、可用率41%,艦體質子防禦罩無法啟動,一級物理防護罩損壞率93%,二級物理防護罩損壞率55%,三級物理防護罩損壞率6%。”

  “是否向我開啟控制權限?”魯道夫問。

  歌姬像是被梗了一下,通訊器中的電流聲也突然大了起來,半天后才小小聲地說:“……確認向您開啟次級控制權限。”

  “最高。”上將語氣平靜地說。

  這次歌姬沒有回答,而是在經過半分鐘後,曙光號接到了對方開啟最高權限的授權。

  主光屏隨之一分為二,新增加出來的部分是黯夜歌姬號的中控系統。

  魯道夫面無表情地看著主光屏:“關閉引擎,關閉躍遷牽引器,停用光能炮,停止一級防禦罩的自我修復,反啟二級防禦罩後鋪設罩內電磁流……”

  隨着他指令的下達,投影中的黯夜歌姬號變得漸漸安靜下來,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到她墨藍色的外殼和之前紛飛的各色炮火,像是整個兒地被包裹在了一個名叫“奇美拉”巨卵裡。

  然後,上將看了康納德一眼。

  大校立刻回了一個軍禮:“明白,近衛營全員待命!”

  魯道夫走回到全息投影上,用手指指向黯夜歌姬號的右側後方,他攏在白手套的指尖在投影上點下了一個光點:“不以殺敵為目的,從這裡切入,帶這艘星艦的中控回來……不要戀戰。”

  隨後,他又看向了光球:“還用我安排什麼嗎?”

  光球“啪”地一聲把自己站得巨圓無比,中氣十足地回答:“您放心,我一定用比您關我小黑屋還要嚴格100倍的辦法關她!”

  “無妨,”上將淡淡地說,“如果出了什麼岔子,我會把歌姬格式化後頂替你的位置……”

  這句話實在太虐了,光球立馬一副被打擊到的樣子淚汪汪地看向了夏佐。

  然而,夏佐卻沒有注意它的賣萌耍寶,而是看向了魯道夫。

  他現在真的很想、很想像以前那樣撲上去抱住Alpha……沒有什麼別的原因,只是覺得男人剛剛的樣子實在是……

  太想讓他撲上去了。

  魯道夫注意到了他的注視,並且轉而向他走了過來。

  夏佐有些猶豫,拿不準在軍團裡能不能抱自己的Alpha。

  ——會不會違反軍紀?

  就在他思考的短短幾秒,上將已經走到他身前,再自然無比地把他拉進了自己懷裡,並且輕聲說:“你放心。”

  夏佐聽從感官上的需求,把自己輕輕地埋進了男人的懷裡……貼在臉上的軍服有些硬.挺和硌人,但卻讓人覺得無比的安心。

  “我……”他從魯道夫的懷裡抬起頭來,充滿希望地看向Alpha的眼睛。

  “不行,”上將卻在他開口之前直接堵死了他的請求,“這次不行。”

  夏佐聞言正要不滿,卻又聽到男人說:“等你的光甲製造出來後再說。”

  ——那好吧。

  ——雖然剛剛想的是要是能抱將軍一下和出去打一架就好了……兩個願望滿足一個也夠了。

  ——凱恩說過的,不能太貪心。

  Chapter 060,

  調整了一下航向方位後,曙光號向黯夜歌姬號的方位全速駛去。

  它所處的區域仍然處於紊亂的空間波流中,不時會有一些小塊的隕石被空間錯壓擠成一蓬一蓬細密的碎花,無聲地綻放在蒼灰色的太空背景下。

  壯美但又透着十足的危險性。

  這樣的宇宙環境其實已經不適合星系級星艦和部分超星系星艦航行了,但作為三大軍團主艦之一的曙光號,曾經面臨過更多不知比眼前要嚴峻棘手得多的情況,所以非常輕車熟路地調整過自己的質子防禦罩後,再配合空間穩定序波的探知發射,不費吹灰之力地、平穩而高速地駛過了這一段時空亂流最嚴重的區域。

  “我們去救黯夜歌姬號的話,會不會因為這個耽誤軍團的行程,”短暫地擁抱了一下後,夏佐已經先一步放開了上將,並且不無擔心地問道。

  “我之前已經讓人通知輝星軍團和當地的戍衛軍團了,”魯道夫回頭檢視了一下黯夜歌姬號的中控系統,確保一切尚在可控之中後才接著說,“如果那艘星艦有人在操控的話,所有途經的聯邦軍隊都有義務伸出援手——不管對方是星盜還是叛軍組織……這也算是大宇宙開拓時期以來,還能保留下來為數不多的傳統之一了。”

  “我注意到,”夏佐慢慢說道,不確定自己的關注點是否有些大題小做,“歌姬剛剛問的是‘聯邦軍’。按道理來說,她問的難道不應該是‘政府軍’嗎?”

  “好問題,”上將沒有吝惜表揚,“這個疑問我們可以一起問她。”

  對於擅作攻堅的近衛營來說,這次的任務簡直可以說是手到擒來。

  擺出了一個尖錐形的突擊陣型,以大校排在陣首的悍兵勇將在主艦發射的炮火輔助下,猶如一道黑色閃電,勢如破竹地撕破了黯夜歌姬號外的奇美拉厚殻,狠狠地咬迫了進去!

  夏佐看得心馳神往,恨不得自己現在身處其中,總要暢意地殺進殺出個幾次才能感到夠爽快!

  “事情有些不太對勁,”和夏佐不同,艦橋中的其它軍官都是和這種異星生物打過多次交道的,自然在一個照面下就看出了不合常規之處,“通常情況下,在有了新的‘獵物’到場之後,奇美拉會發動全面攻擊的……現在看來,怎麼除了和近衛營接觸那一部分,其它奇美拉都有一種視而不見的感覺?”

  說出這話的是道森副官。

  鮑曼和他對視一眼後,說:“亞洛帝星系戰役後,雖然科學院和軍部武備研究院為軍團配備了一部分新的研究成果,其中就有生物混淆儀……但是當時的測試效果沒有這麼好啊?”

  “不是這個原因。”魯道夫調出了黯夜歌姬號之前彙報上來的人員傷亡情況和艦體損傷情況,“這種情況的損傷並非沒有一戰之力,那個擬人智能混淆了艦上存亡人數和艦員存亡人數的概念……應該是那艘星艦出了什麼問題,星盜們棄艦逃亡了。”

  鮑曼有些驚訝:“范倫丁會是這樣的人?”

  ——艦在人在,這是很多軍團包括荊棘軍團一直恪守的原則,尤其是所在星艦上搭載的擬人智能是受到聯邦法律承認人權的高等智能情況下。

  ——這和拋棄戰友有什麼區別?

  曙光號進行的炮火支援以磁暴彈為主,這些仰仗電磁波進行生物內部破壞的攻擊,將藉由同軍團光甲上的同波段豁免裝置而保證對友軍的毫髮無損。

  像是一把利刃一樣,近衛營的光甲隊無可所阻地切進了黯夜歌姬號中,一擊得手之後,毫不戀戰地從歌姬主動開啟的艙門直撲了進去……旋即破門而出,沿著還未被異星生物堵截嚴實的途經原路折返。

  待到他們剛一撤離出安全範圍,曙光號就連連發射出十數發主艦重炮,幾乎擦着光甲隊的身後爆起了一道喧天火壁,生生阻斷了一小股奇美拉的反撲之勢。

  “……媽的,這混球。”殿後的康納德大校含糊地咒罵了一聲,隨即喝叫着部下們加快了速度,飛快地離開了這片危險的炮火區。

  被帶走中控智能系統後,黯夜歌姬號徹底成了一艘“死”艦……然而圍攻它的奇美拉卻不管不顧地繼續着此前的攻勢。

  防禦系統全部停止運轉的星艦像是被一群惡犬蠶食着的巨大骨頭,很快地開始變得面目全非起來。

  最後一個進入曙光號的康納德回視了一眼,不禁為自己身後的景象為之一滯。

  他想都不想地打開了通訊系統:“將軍,我發現這群奇美拉全是變種,它們居然不愛吃人愛吃金屬了!……這個消息要不要報告給軍部?”

  上將的命令非常簡要:“回來再說。”

  .

  星艦的人工智能都需要承載物,通常需要五維乃至更高的生物合金製造。

  黯夜歌姬號的中控智能是一個不大的銀色金屬圓球,表面的流光轉合之間,透出一種難以用語言形容的薄暉溢彩,觸手卻好像是帶了人體溫度一樣的柔軟。

  這是六維生物合金的質地特色。

  剛被帶到曙光號上,歌姬就被一層透明的能量禁錮隔閡了起來。

  這是因為一艘星艦當然可以搭載兩套智能系統,但是如果在沒有分出主次的情況下,兩套智能將會為誰才能掌控到最高控制權限而展開激烈爭奪。

  離開自己艦體後,歌姬已經變得很虛弱了,就連常態化形都無法維持,只能在勉強在載體上方投射出一個稀薄的小小影像。

  但曙光在看到她的時候還是激動了個一塌糊塗:“……你你你……你放心,我既然看到了你的本體,就就就……一定會對你負責的!”

  歌姬沒有理光球,她原本正懨懨地跪坐在自己載體上,但在見到魯道夫後還是勉強起身行了一個屈膝禮:“將軍,又見到您了。”

  魯道夫看了一眼光球,後者立刻小心翼翼地從操控台上探出了一條能源線路,輕輕地搭在了禁錮住歌姬的能量罩上。

  迷你少女的影像穩定了一點點。

  “我問你兩個問題,”上將開門見山地說,“你的艦體出了什麼問題?星盜現在在哪裡?需要提醒你的是:你並沒有拒絶回答的權力。”

  看起來沒那麼虛弱的歌姬先是彈了彈自己繁複華麗的裙角,然後才細聲說道:“我的艦體被人動了手腳,具體情況我在離開自己的身體之前,已經將數據傳輸了過來。船長他……現在已經安全了——如果莉莉絲姐姐接到了我發給她的信號的話。”

  說到這裡後,少女沮喪地低下了腦袋。

  隨着她的話音落地,鮑曼馬上調出了剛剛傳到曙光號上的文件。

  滿屏的數據如同水瀉一般自下而上地鋪滿了整個主屏。

  魯道夫僅僅瞄了一眼,就下令道:“傳一份到卡特那裡,讓他帶自己的人和數技營比對生物混淆儀的試驗數據詳細分析。必要的時候,可以進行活體實驗。”

  剛抬起頭的歌姬這才發現站在艙內角落處的夏佐,當即便睜大了眼睛。

  夏佐帶著笑意向她點了點頭。

  .

  因為空間亂流還未穩定,注定行程已經被耽誤了的曙光號不敢再有什麼延誤,在向軍部進行扼要報告並通知當地星系駐軍嚴加防備及通告民用、商用星艦避開此處航路後,曙光號在確定附近24光時內再無人類活動痕跡後,隨之全速向原定目的地全速趕去。

  半個小時後,軍部發來了回執,表示已經調集戍衛軍團和……

  日曜軍團前來圍剿。

  “日曜?”道森不解地看著手裡的命令,“怎麼會是日曜?他們不是一向都不能離開中央星域的嗎?……我還以為會是輝星過來,或者乾脆下令我們去剿滅。只是大軍團現在在砂蛛星系,單靠曙光號打下它們要費不少事兒。”

  “這麼好的搶軍功機會,怎麼能不來呢?”康納德用手隨意扒了下自己稍顯凌亂的頭髮,“論到異星生物,那是我們荊棘的事兒;論到星盜,那是輝星的事兒……論到搶軍功,那是日曜的事兒。”

  “說的也是,”鮑曼點了點頭,“黯夜歌姬號就算沒了中控智能,就算被拆成了一堆碎片……那也是范倫丁的黯夜歌姬號啊。”

  此時,被安頓在一間獨立艙室裡的歌姬看起來已經好了很多。

  這間艙室外除了鋪設了能量禁錮,還遍佈了電磁脈衝波……對於擬人智能來說,可以說是絶對的大殺器。

  但好處是,歌姬可以單向與曙光號聯續在一起,然後藉此投射出自己的虛擬影像了。

  穿著一身淡粉色蓬蓬裙的少女光着腳抱著膝坐在空無一物的艙室角落裡,即便聽到了艙門被打開的聲音,也沒有抬起頭來。

  來人走到她身邊,一言不發地和她並肩坐在了一起。

  歌姬抬起頭:“……夏佐哥哥?”

  夏佐不好意思起來,他已經不像是剛見到歌姬時那樣一無所知了。

  比如,他現在就清楚地知道,黯夜歌姬號的年齡雖然比不上三大軍團中的雷霆,但卻和600多歲的流霜相差無幾……至於和還不到100歲的小屁孩曙光相比,更是大了將近6倍。

  “你比我大了好多吧?”夏佐有些無力地說。

  “可我是永遠的16歲啊。”歌姬動了動自己踩在地板上的小腳丫說,有點無精打采起來,“……船長就是這麼說的。”

  “那他去哪兒了?”夏佐問。

  歌姬沉默了一下,才小聲說道:“……我把他吐出去了。”

  夏佐:“……”

  ——你究竟是多愛把人吐出去啊!

  歌姬不安地挪動了一□子:“……我的身體出了點兒問題,總是會引來一些奇怪的小蟲子。”

  與人類相比動輒要高出好幾米的異星生物,在面對長達近百里的星艦時,被稱為“小蟲子”也不為過。

  “……船長說他搞得定,讓我乖乖聽話。”歌姬又抱緊了一點自己的膝蓋,“可是我算了一下,照那些小蟲子不停趕過來的速度,只有不到40%的機會才能逃得出去……反正,我不聽話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

  “然後你就把他吐出去了?”夏佐無語地問。

  “我有通知莉莉絲姐姐來接他們的。”少女的聲音沮喪極了,“我還以為自己可以甩開那些小蟲子呢……”

  夏佐抬起手想揉揉她的頭髮安慰一下,卻在手指穿過她的髮絲後無奈地打消了這個念頭。

  “他會來接我嗎?”歌姬抬起頭,充滿希望地看著夏佐。

  “呃……”夏佐猶豫了一下,然後堅定地點了點頭,接着補充道,“你是他最寵愛的‘小美人兒’。”

  歌姬又沉默了起來,半天后才說:“……我是不是一直都很不聽話?”

  “還好吧,”夏佐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這個問題,“你是女孩子嘛。”

  “那個聯邦將軍肯救我的原因,是因為你吧?”歌姬輕輕地說,“你身上有他的味道……”

  夏佐更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這個問題了。

  “你應該不是想繼續做星盜的,”少女把頭伏在自己膝蓋上,“你是想知道我帶你去拿那個小盒子的信息?”

  “不全是,”夏佐坦白地說,“你的船長救過我兩次——雖然也算他惹出來的麻煩,但我的確欠了他一個人情。”

  歌姬想了想,然後伸出手指在地板上描畫出了一個圖案。

  無數的熒碎光點從她指尖淌泄而出,在黑色的合金地板上留下銀光閃耀的痕跡,然後自發流轉起來,弄得被勾描出來的圖案像是有了生命一樣栩栩如生。

  那是一隻帶著雙翼和獨角的銀白色夢幻生物。

  Chapter 061,

  夏佐盯着地板上的銀色線條看了好大一會兒,才有些不太確定地說,“……我怎麼記得,那個盒子上的徽標長得不是這個樣子的,”

  歌姬用指尖輕輕敲了一下地板,那些還在微閃着的圖形立刻慢慢縮小起來,直到縮成比她小拇指蓋還要小上一圈才停止了下來,“……是這樣子嗎,”

  幾個月前,當他在黯夜歌姬號上感到那種鼓噪着推動着自己向前再向前的力量時,整個人其實已經陷入了一種半清明半恍惚的狀態中,連記憶都是模糊的了。

  然而,當指尖觸摸上那個暗銀色盒子右上方的徽標時,所碰觸到的凹凸不平感和隨後眼睛被莫名電芒刺入的鋭痛,卻彷彿被深深地刻入腦海中一樣讓人無法忘記。

  情不自禁地,夏佐伸出了右手食指,輕輕地觸上了地板上那只被縮小到看不清楚具體形狀的銀色生物。

  像是受到了召喚一樣,那枚小小的圖章倏得投向了他的指尖。

  夏佐一驚。

  ——難道還會被什麼生物機械再鑽進眼睛或者手指一次?

  ——應該不會吧……這不過是個被畫出來的圖形而已。

  指尖上並沒有傳來任何痛感。

  夏佐抬起手仔細觀察了一下,那抹銀光已經像是流水一般從他右手指尖蔓延至整隻手上,在掌心處安靜地舒展開來,重新變成了剛被畫出來時那只帶著雙翼和獨角的銀白色夢幻生物。

  “這是……”

  他抬起頭看向歌姬,卻發現對方重新伏回到了膝頭上,而且神情更加疲憊了。

  “你可以拿它給那個球看一下,”少女有些委頓地說,“我轉化成了智能通用符號。”

  “……莫諾克洛斯?”夏佐還記得前天魯道夫在他耳邊輕聲吐出的字眼。

  歌姬有點吃驚:“你居然知道這個……看起來它並不像是你會感興趣的東西。”

  夏佐合上了掌心:“人總會變的。”

  “這是你的家族?”歌姬歪側過一點點腦袋問他,“我好像見過這個族徽,但是之前去查的時候卻什麼都沒查出來……船長本來還想找到這個家族,然後讓他們付贖金來取那個盒子呢。”

  夏佐幅度極小地搖了搖頭,看起來並不太想繼續討論這個問題下去。

  “船長應該不是你的第一個主人吧?”他有些生硬地轉移了話題。

  歌姬依然精神不太好地點了點頭:“我記不得自己有過幾個主人了……因為每換一個主人,我都會把自己格式化一次。”

  “為什麼?”夏佐有些吃驚。

  “因為不想有什麼比較。”歌姬含糊地說。

  “聽起來有點像鳳凰的涅槃。”夏佐最近惡補了很多神奇生物的知識,所以還有心思在這個時候開了一個小玩笑。

  “不太一樣,”歌姬耐心地向他解釋道,“我會保留下經歷和經驗這些純粹的數據,還有外形偏好以及性格走向這些,至於其它關於感情什麼的就會重新開始。”

  “聽起來像是光球即便格式化以後,性格大概還會這麼糟糕?”夏佐有些失望地說。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樣,在明知道身邊沒有第二個人存在的情況下,仍然壓低了一點點聲音問:“那……在你的經歷中,有沒有聽說過‘夏娃號’?”

  “夏娃號?”歌姬蹙起了自己那雙精緻的淡眉,“……好熟悉的感覺。”

  夏佐:“!!!”

  等到他回神過來後,就聽到自己用一種努力壓抑住顫抖的聲音問道:“真的有這艘星艦的存在?”

  歌姬的眉毛擰得更緊了:“我的數據庫……”

  她沉默了下來,被能量禁錮鎖在房間一角的智能載體上的流光溢彩一陣急閃,晶瑩的波灧驚艷地在兼顧了柔軟和堅硬的球體表面上綻放出了成擁成簇的清輝。

  半晌後,少女的臉色更加灰敗了:“……我的數據庫被損壞了一些,可能被小蟲子破壞掉的,也可能是在我這次格式化前被破壞掉的,所以我找不到相關的資料。”

  緩慢而又吃力地吸入並吐出一口氣後,夏佐覺得自己剛剛急跳的心臟像是被迎面澆了一潑冰水,瞬間冷固到了心底。

  他有些呆地看著自己右手上的銀色生物:獨角、雙翼……他從來沒有在哪本紋章學著作上見到過類似的圖形。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歌姬有些憂鬱地說,“我想休息一下。我的能源被耗費太多了,而且我現在沒辦法和主艦聯結在一起進行自我恢復。”

  “也許你對光球撒個嬌,它就會屁顛屁顛兒地把自己的位置讓給你?”夏佐不太肯定地說。

  歌姬強忍着虛弱地搖了搖頭:“我可是星盜……”

  見她精神實在不振,夏佐只好輕輕地說了聲“晚安”,然後起身走了出去。

  大半心思都放在了和歌姬的談話內容上,夏佐有些心不在焉地回到了自己的艙室,然後有些失望地發現住在隔壁的“鄰居”還沒有回來。

  簡單地衝了個澡後,他隨手從將軍的藏書裡翻出了一本大部頭書本權當睡前讀物。

  正如他人評價的一樣,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魯道夫是一個“復古愛好者”……比如,相較於各種電子書或者光子書,上將更喜歡紙書的閲讀質感。

  ——雖然這個愛好在當今實在是一項很燒錢的行為。

  被夏佐抽出來翻閲的書名為《自由主義和正義論調的聯邦》,是一本讀起來相當艱澀的政治學著作,雖然被譽為聯邦政治基石的扛鼎之作,但也非常適合睡前催眠之用。

  儘管他的興趣仍然在武器、光甲、星艦等之上,夏佐卻不再拘泥於這些知識的瞭解。他像是一塊乾枯而又饑渴的海綿,開始從政治、社會、經濟……當然還包括了軍事等方面,對聯邦的各個方面、各個層次,進行了全盤的學習。

  並且,以一種令人驚異的速度進步着。

  可是,今天他的睡前自學卻不太順利。

  又逼着自己讀了兩行不知所云的文字,夏佐索性把這本厚重地可以當成武器的書扔在一邊。

  接着他再次抬起了自己的右手,細緻地端詳着手中的圖樣。

  這層能量看似虛浮但卻牢固地攀在了他的掌心上,即便剛剛被水流沖刷後也只是顯得更加閃亮了。

  他用左手戳了戳銀色生物的雙翼,小傢伙不耐煩地抖動了兩下自己華麗優美的羽翼,打了個響鼻並且撅了下前蹄以表達不滿。

  夏佐:“……”

  ——歌姬喜歡搞出來一些無足輕重的小細節的惡趣味還在啊……

  就在這時,隔壁傳來了輕微的闔門聲。

  夏佐聞聲立刻掀開被子坐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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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摘下軍帽交給自天花板上垂下來的機械手臂,魯道夫就聽到房間裡傳來一聲輕微的開門聲。

  他轉過頭去,發現剛洗完澡的夏佐還帶著耳側一縷不太服貼的碎髮,用一雙明顯亮閃閃起來的眼睛看著自己。

  上將:“……”

  相較於Alpha剎那間不太明顯的僵硬,夏佐的反應要直接得多。

  他直接撲進了男人的懷裡,絲毫不顧及自己還在濕潤着的頭髮在上將黑金色制服上留下了更深的水跡。

  魯道夫用手指順了順他的髮絲:“怎麼沒去吹乾?”

  夏佐沒有直接回答他這個問題,而是抬高了一點點自己的右手:“看,是歌姬描給我的……當初裝了那個生物機械的盒子上的徽標就是這樣子的。”

  男人抓住了他的手腕,細緻地查看著:“是雙翼獨角獸。”

  他喊來了曙光:“小心一點兒,看看那個符號有沒有什麼問題。”

  光球從身體上幻化出一條纖細的光線,顫巍巍地向夏佐的指尖觸去……它當然沒有忘記小心翼翼地在自己身上加了一層透明的能量隔離層。

  夏佐掌心上的銀輝乖順地沿著那條細線緩慢前行——

  在它快要接觸到那層透明的能量隔離層時,突然銀輝猛地聚縮成針,狠狠地撞刺進去!

  光球的應對非常迅捷,幾乎霎時間就張開了重重防護網,並且從內到外進行三次攔截。

  但在突如其來的倉促之下,它只來得及對重點信息進行了阻隔,例如具體的坐標信息等等……主要精力乃是被放到了自身的數據庫還有和軍部相連的內網上。

  短短幾秒後,光球的顏色變得蒼白起來。

  它結結巴巴地說:“將……將軍,有非法……非法信息以脈衝信號被傳遞出去了。”

  做出了一個嚥口水的動作,光球緊張地辯解道:“數據庫、內網、中控系統都未被入侵,非法信息中也沒有包含具體坐標和地址。只……只有……”

  它停頓了一下,按照殘留信號進行回溯後才說:“被傳出的只有一個詞語……是您的名字。”

  上將勾了下唇角:“聰明的小傢伙。”

  他並沒有動怒的跡象:“不過也正好省了我的麻煩……在宇宙裡找一個星盜,不如等他主動來找你。”

  極少犯錯誤的光球傷心極了,深深覺得自己已經處在了被拋棄的邊緣。

  因為有了這種自知之明,它幾乎是眼含熱淚地迅速檢索出了現存的所有帶有“獨角獸”元素的家族紋章。

  就像上將曾經解釋過的那樣,現在還在用獨角獸做族徽的家族並不多。

  因為寓意着“超凡的勇氣”,敢於用獨角獸做族徽的家族大多不缺乏驍勇的戰士……而在歷經了4000多年的戰火洗禮下,還保存下來的家族,不僅數量稀少,而且多是和奧法裡斯家一樣,並不是什麼聲名不顯的小家族。

  在光球的發揮了200%的努力下,一個個家族的譜系樹連帶著現有家主被分條別類地漸次排列下來。

  隨後又在上將的命令下剔除了髮色不相符的……

  剩下的寥寥無幾中,則是近百年來都沒有出現什麼家族成員失蹤的信息。

  魯道夫看了一眼被放大在一旁的雙翼獨角獸……彌賽亞欲言又止的話又浮現在他腦海裡。

  ——“雙翼”通常被認作“神性”的象徵,舉凡會用“帶翼生物”作為紋章的家族,大多源自古地球時代的君權神授體系。

  ——新神話……初代始祖……

  在新神話中,對於Alpha、Beta和Omega三者的產生,自然沿用了“神的旨意”這種說辭。

  雖然幾千年的宇宙開拓後,關於神明的信仰已經被人類自身和科技二者取代。但……遵從神旨降臨的初代Alpha和Omega這種說法,卻一直存在在各種傳說中。

  魯道夫之前一直將其視作人類剛進入大宇宙時代時,為了安撫民心而借助宗教形式進行的一種“上承天意”式的宣傳。

  如今看來……

  ……莫非是有所淵源的嗎?

  既然如此,為何在追尋夏佐身世時一直有一種迷霧般的困擾……

  ——難道是……

  上將隱隱覺得在前方等待自己真相可能會打破他一直以來所堅守的一些東西,然而卻被心中一種被叫做“保護欲”、“責任感”的東西不斷推着向前。

  “你知道‘夏娃號’嗎?”夏佐輕聲向光球問出了之前問過歌姬的問題。

  “這是什麼?”光球一臉莫名其妙的表情,“我只知道‘亞當號’那個討嫌鬼……你說的難道是哪個星艦的外號?可是我沒在聊天室裡見過這個名字啊。從‘夏娃’這個名字看,她應該是個妹子?那和歌姬妹子比較呢?哪個會更漂漂?她會比歌姬更適合我嗎?”

  “夏娃號?”上將若有所思地皺了一下眉,“這個名字……”

  夏佐有點痛恨自己為什麼不早一點向男人提到這個名字了。

  ——是因為覺得將軍還不足以信任嗎?

  ——……明明都說了是家人了啊。

  魯道夫緩聲說:“這個名字,之前曾有軍團向議會提請以此命名新主艦……但被駁回了。”

  他在房間裡來回踱了兩圈,隨後在光腦上快速地檢索了幾條信息:“……是三角自由同盟的主力軍團。”

  “……”夏佐感到難以置信極了,“難道說彌賽亞給我安的身份歪打正着了?我其實真的姓‘阿泰爾’?”

  “不,”上將伸手關了光屏,“他不會做多此一舉的事情……這背後一定有他的目的。”

  夏佐想了想,評價道:“我覺得夏佐·阿泰爾不太好聽。”

  “夏佐·奧法裡斯呢?”Alpha問他。

  夏佐打了個響指,自己縮成拳頭大小躲在他肩膀後的光球立刻咕嚕嚕地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着滾出了艙室,中間還夾雜着各種不情願的哭鬧聲。

  “……至少彌賽亞在成結標記上沒有騙我。”夏佐也沒想到他現在使出的能量震盪可以有這樣的威力。

  然後,他像是想起了什麼事情一樣,轉而問魯道夫:“我們標記完成後,你的力量有沒有變強?……我是說有關能力譜系的。”

  ——如果只有我一個人得到好處的話,將軍也太吃虧了。

  男人的眸光暗了暗,然後微微地點了下頭。

  夏佐有些緊張的咬了下唇:“那……要不要再試一次?”

  Chapter 062,

  用右手食指和拇指隨意掂着一個被喝空了一半的紅酒杯,范倫丁·路德維希憂鬱的背影在舷窗外灰藍色太空背景的映襯下顯得是那樣地蕭瑟。

  “得了吧,路德維希,”照舊一身黑色皮衣的莉莉絲毫不客氣地直呼了他的姓氏,“老娘的人都被你揍了一個來回了,再裝惆悵我就親自打爆你,”

  “淑女一點兒……親愛的。”范倫丁有氣無力地說,“還有,我現在實在沒有和你滾床單的心思,所以你還是老實一點吧。”

  女船長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了,“誰要和你滾床單,你有的老娘都有,你沒的老娘也有,”

  “你有我的小美人兒嗎?”范倫丁總算回過頭看自己的情人一眼了,目光挑剔地從她髮絲移到靴子底,“目測你又胖了5斤,所以管管你的嘴吧。”

  “你他媽還好意思提!”莉莉絲一聽到他說“小美人兒”就火冒三丈,“拋棄星艦自己逃命……這麼丟臉的事情你都做出來了,還好意思做我的男人嗎?!”

  “那就分手吧。”范倫丁聳了下肩膀,“等到我們第一百次復合的時候,我會記得送你玫瑰花的。”

  莉莉絲發出了一聲嫌惡的唾棄聲:“肩扛光能炮還差不多!或者你上次玩兒短距空間躍遷的小玩意兒……”

  范倫丁的臉聞言卻沉了下來,半響後才冷哼了一聲:“給你了,怕你也消受不起。”

  莉莉絲正要發火,突然像是明白了什麼:“……你被誰陰了?”

  然而,星盜頭子這次卻拒絶開口回答了。

  “瞧瞧你那跟死狗一樣裝腔作勢的模樣吧!”女船長毫不客氣地、粗野地說,“你失去歌姬這一件事就足夠我跟你分手一百次的了!早知如此,當初我就應該堅持把她搶到手!”

  范倫丁面對這樣明顯帶有侮辱性的說辭一言不發,一副開口說話很累的樣子。

  直到莉莉絲一臉嫌棄地想要走開時,才聽到他含糊地說:“……沒有了小美人,我已經沒有心思再去做什麼星盜了。”

  “那就乖乖地給我暖床吧。”女船長煩躁地撥了撥自己的捲髮,總覺得接下來的對話不會向她喜歡的地方發展。

  聯邦目前最大的星盜頭子輕輕地冷笑了一聲:“我可不是什麼大度的人……”

  他耳語般地吐出了一個名字或是姓氏,然而說得又快又模糊,莉莉絲一個字都沒聽清楚。

  “你說什麼?”女星盜皺着眉問。

  她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不敢置信地倒退了一步:“你!……你難道要……”

  “有何不可?”范倫丁打斷了她的話,“你剛剛不是還叫我路德維希嗎?……我可是一個‘路德維希’。”

  “雖然對於歌姬小美人兒的事情,我也很傷心。”女船長高傲地抬起了一點下巴,語氣不無諷刺地說,“但至於讓你回到你‘最親愛’的Papa身邊嗎?”

  “哈——”范倫丁發出了一個無意義的語氣詞,轉身向艦橋走去,“有何不可?我願意待在哪兒是我的自由。就算我再做50年的星盜,我依然是獅子座自由城邦的順位繼承人……”

  莉莉絲盯着他的背影,臉色陰晴不定:“范倫丁,你該不是現在就要去指揮艙掉轉航向吧?……你帶來的那些弟兄們怎麼處理?”

  紅頭髮的男人隨便揮了一下自己的右手,他指間剛被喝完的紅酒杯被轉出了一個華麗的弧線後又被直直地彈向了待在艙室角落的清掃機器人懷裡。

  “送給你了。”星盜不負責任地、一語雙關地說。

  低低咒罵一聲,莉莉絲快步跟上了他:“我發誓,如果你真的回去做你的貴族老爺,我一定會和你徹·底·分·手!”

  “得了吧,帕特諾!”范倫丁還了一個和女船長此前的開場白一樣的口氣,“你壓根離不開我的,不如換個新鮮的台詞?”

  “你他媽真是個混蛋!”莉莉絲咬牙道。

  “謝謝誇獎。”范倫丁沒什麼誠意地說。

  一來到黑玫瑰號的艦橋指揮艙,范倫丁就甩開了自己的深藍色大氅,氣勢十足地吩咐道:“夥計們,讓我們稍微改變一下航向,向着……”

  “別聽他的!”僅僅慢了他一步的莉莉絲惡狠狠地喊道,“我才是船長!!!”

  “……向着獅子座自由城邦出發,我會請大家喝宮廷美酒的。”范倫丁完全沒受影響地說完了下半句話。

  “少他媽胡扯!獅子座自由城邦壓根不是帝制,你哪兒來的宮廷?!”莉莉絲對他的說法嗤之以鼻。

  “也許我當上城主後可以改一下帝制玩玩兒?這個主意聽上去還挺不錯的樣子,我還可以封你個王妃什麼的,只要你願意乖乖地穿蓬蓬裙。”范倫丁沒什麼責任心地說。

  “那我們可以做大臣嗎?”一個導航員興奮地插嘴道。

  “你想做死人嗎?”莉莉絲衝他威脅十足地笑,“我現在就能滿足你!”

  “獅子座自由城邦……”

  “哪兒都不准去!”

  兩道截然相反的命令讓整間艦橋的星盜們包括擬人智能都不知所措。

  按照以往經驗,一般要等兩位老大爭吵出來什麼結果來才能執行。

  就在莉莉絲抽出腰間的軟鞭遏制不住地想要狠狠地抽眼前這個混帳Alpha一頓時,范倫丁身上攜帶的通訊器突然“滴滴滴”地蜂鳴起來。

  “未來的獅子座帝國皇帝”·范倫丁·路德維希一怔之下卻是狂喜,顧不得和自己的情人鬥嘴立刻打開了通訊器。

  ——沒有聲音、沒有圖象、甚至沒有落款……

  有的只是一串雜亂無比的字元。

  這組不長的字元被解碼後隨即轉化成了一個人名:

  魯道夫。

  范倫丁的眼神變得熾熱了起來。

  他再次中氣十足地發佈了命令:“夥計們,我們再改一次航向,向着……魯道夫……前進吧!”

  “閉嘴吧白痴!”莉莉絲呵斥道,隨後皺眉道:“奧法裡斯要去蝎蛛星雲……那可不是什麼太平地方,你確定要去嗎?”

  “為了我的小美人兒。”范倫丁向她行了一個華麗到極點的躬身禮。

  女船長的臉上閃過了一絲猶豫,隨後變得堅定了起來:“說的沒錯……為了我的小寶貝兒。”

  .

  前往蝎虎星系圍剿奇美拉順便逮捕范倫丁——或者是捕獲後者星艦的日曜軍團卻碰到了一個不大不小的硬釘子。

  “大人,”副官向溫世頓行了個軍禮,“情況有點不對勁……空間裂縫一直很不穩定,不停有異星生物趕赴過來。您看,要不要派遣攜帶翻譯系統的偵察器前去探探底細?”

  “和非人類有什麼好說的?”溫世頓翹着腿斜倚在寬大指揮椅上,延伸到腕口的手套和袖口處的顏色連成了一片不可分割的白色,映襯得這位上將的臉色更是冷酷得雪白,“既然它們那麼喜歡那個玩具,那就一起毀了吧。”

  他口中的“玩具”,指的是黯夜歌姬號。

  往日有着烤漆樣墨藍色澤的漂亮星艦如今已經變得坑窪不平,到處都是被掀起的金屬板和裸.露在太空中滋滋作響的各色線路……烏泱烏泱的發狂生物們把它圍得水洩不通,發瘋一般地啃咬撕扯着眼前任何不屬於同類的身軀——哪怕是對方金屬。

  現在就是范倫丁在場,恐怕也要花上不少的時間反應,才能認出這是他的星艦。

  隨着軍團長的命令,日曜軍團和戍衛軍團齊齊調整了炮火,不計任何能量消耗地向黯夜歌姬號和她周身的異星生物發動了強大的攻勢。

  如果單從能量等級上來看,足以毀滅一顆小型星球了。

  在舷窗外和光屏上映透而來明亮灼目的紛飛炮火背景下,溫世頓上將坐在指揮椅上的動作分毫未動,彷彿只是在完成一件微不足道的軍事演習。

  只有當他的目光偶爾挪至彙報着實時戰況的主光屏上時,才會在眼底閃過一絲含義不明的熱意。

  .

  說完“要不要再試一次”的話後,夏佐就開始有些後悔了。

  因為聽到他說這句話的對象在臉上的表情在一怔後,便有些晦暗不明起來。

  男人的身高、體型都比他高大很多,走過來摁住他的肩頭後,幾乎可以完全把他籠罩在自己的身形中。

  “試一試……對你來說,是什麼?”上將平靜的聲音下隱藏着一些難以探明的情緒。

  “彌賽亞說過,Alpha和Omega之間的結合可以加強彼此間的能力……”這句話被夏佐說出口說得並不是那樣堅定。

  “那為什麼又是我,為什麼又是你呢?”男人繞口令般地這樣問道。

  “因為你是我的Alpha?”夏佐問。

  他有些困惑於如何表達出自己此刻的想法,看起來這個答案好像不是很讓對方滿意。

  反手按住男人摁在自己肩頭上的雙手,夏佐思考着該如何組織自己的語言:“你說過,在我之前你從未想到要和一個Omega結合……在你之前,我雖然想到如果在情勢所逼之下,自己可能會去找一個Alpha結合,但大不了度過發情期後殺掉他就好了。”

  魯道夫:“…………………”

  “但是我和你的標記並不是情勢所逼。”夏佐補充道。

  這句話極大地安撫了男人的情緒,最直觀的反應是他放鬆了一點握住對方肩膀的力度。

  “我想追隨你的腳步,”夏佐想起了前天男人在艦橋指揮艙裡發號施令時的籌謀在握,心裡不禁一熱,原本以為難以說出口的話在這時便順理成章多了,“我想強大到足以與你並肩,向你證明我有站在你身旁的能力。”

  前天在艦橋給他留下深刻印象的,不止有將軍的運籌帷幄,更多的是自己無法參與討論的無力感。

  摁在他肩膀的手被挪動了地方……

  魯道夫捏住他的下巴俯身吻了下去。

  男人的唇溫一向稍高,貼合上來後更是緊密得一隙全無,而且糾纏和輾轉的動作充滿了強硬的佔有慾。

  當自己的頸側被人大力吮吻的時候,夏佐聽到一個聲音貼著他的耳後低聲問道:“還記得你剛剛說了什麼嗎?”

  “哪句?”夏佐環住男人的脖子,微微揚起了一下下巴方便對方的動作……雖然噴在他頸側的鼻息讓他覺得癢癢得想要躲開。

  然後他就被人攔腰抱起直接扔到了床上。

  單手撐在他身側,上將壓迫性十足地再一次問道:“為什麼不用住在一起?”

  夏佐“啊”了一聲,想了半天才回過神來這個問題的前因:“因為……”

  男人這次沒有想要放過他的打算,深灰色的眼睛盯住他的雙瞳,一副得不到答案決不放棄的樣子。

  “因為沒到發情期……”夏佐老實回答。

  魯道夫挑了下眉。

  “……而且你和我住在一起的話,好像都休息得不太好?”夏佐接著說。

  魯道夫的眼睛危險地眯了一下。

  “我好幾次都發現你一個人離開臥室去什麼——”

  這句話還沒等他說完,就被男人狠狠地吻了上來。

  在所有的親密舉止裡,接吻是夏佐最熟悉的行為。

  因此儘管不知道自己剛剛的說法回答得能否讓對方滿意,他還是略微調整了一下姿勢,一手插入男人的髮絲,一手探索着摸向了男人鎖骨上方被自己咬出來的齒痕。

  上將只來得及摘下自己的軍帽,外套的鈕子都未解開……現在親密無間地和夏佐身上棉質的睡衣壓在一起,硬硬地硌在身上並不是那麼舒服。

  向來行動大於思維的夏佐想都不想地伸手向下,開始從上將的領扣解起。

  接吻的動作讓解鈕子的進程並不是那麼順利,所以夏佐果斷地推開了魯道夫,專心地和他上衣製服的第二個鈕子奮鬥。

  上將撤離開了一點點距離,一點要幫忙的意思都沒有。

  “你不自己來?”夏佐解開第二個鈕子後問道。

  “我記得發情期的時候,都是我在給你脫衣服,”男人深灰色的眼睛變得更加沉暗,“這次你來做的話,不是很公平嗎?”

  “也對。”夏佐點了點頭,動作有一點點生澀,“……但是你衣服的鈕子好難解。”

  “多練習幾次就好了。”上將抓起他像是撓在自己心上的手指,拉在唇邊親了親。

  “那就不要搗亂!”夏佐用力抽出自己的手,然後在解倒數第二個鈕子時遇到了難題。

  ——被絆住了。

  夏佐看了魯道夫一眼。

  上將聳了一下肩膀,表示愛莫能助。

  都不帶思考的,夏佐拉住制服的兩襟,用力一扯……

  ——帶著崩飛的鈕子,上將的外套被人粗魯地一把拽了下去。

  男人的眸光更深了,他伸手用拇指輕輕壓住摩挲着夏佐的下唇:“……你有沒有想好讓我撕壞你哪件衣服來補償?”

  “這件吧。”夏佐帶著笑意說。

  他現在穿的是一件繫帶式浴袍,輕輕一拉就能分成兩半,根本不用擔心有被撕壞的煩惱。

  被扯壞兩顆鈕子的軍服被人一腳蹬下床,接着是皮帶、長褲、襯衣……

  夏佐壓着男人橫坐在他腰間,兩人之間只隔了一件浴袍和兩件內衣。

  “我有一個問題,”他慢慢地問道,“既然咬痕標記是雙向的,那麼成結標記可以是雙向的嗎?”

  一向對他知無不言的上將這次卻沒有立即回答他,反而沉沉地笑了起來。

  夏佐甚至可以感到自己撐在他胸前的雙手都隨之在顫動。

  “……喂!”覺得自己被嘲笑了,他不滿地推了男人一下。

  “關德琳和彌賽亞如果知道你會問這個問題,會對他們的‘教育成果’感到羞愧的。”魯道夫停止了低笑,唇邊仍然帶有一絲笑意,“對於Alpha和Omega的生理常識,你還真是一點都不願意多學啊……”

  “不是還有你嗎?”夏佐有些不好意思了。

  然後在下一秒,他就被人翻身壓了下去。

  “那……我就來好好教一下你。”男人抓住他的手腕壓在他頭頂上方說。

  浴袍被一把撩開,隨後是一連串接踵而至的細吻。

  男人這個時候的唇溫已經不是略高而是可以用滾燙來形容了……一路向下直接抵達他身體的中心後,目標明確地隔着柔軟的布料用唇舌給予了直接的刺激。

  “……”夏佐被身下傳來的濕潤和熱度燙得縮了一下,然而卻忍不住地迎合而上。

  ——嘗到過歡愉的身體彷彿有着自己的記憶,不用費勁就可以回憶起幾天前的激情。

  與第一次相比,有過將近五天的時間做練習的上將明顯這次技術更好,尤其是在最後一層隔閡被他用手指勾着除去後。

  夏佐咬住了下唇來壓抑住喉間的小小嗚咽,在發現越來越無濟於事後一口咬住了自己的手背。

  但……歡愉卻在堪堪將要攀至頂端後,停了下來。

  屈起膝蓋催促般地蹭了一下魯道夫的肩膀,夏佐十分不滿他突然停下來的動作。

  男人低低地笑了一聲,拉過剛剛被夏佐咬在唇間的手,先是在手背上的牙印上輕輕親了一口,接着引導着他摸上了自己的火熱,並且嚴格地履行了自己的“教導”承諾:“……你自己摸一下,能找得到結嗎?”

  最不缺乏探究精神的夏佐聞言照做之後,立刻有些失望地說:“……好像沒有。”

  他不等男人提醒,便半抬起了身體,轉而一把握住了對方的相同部位,仔細地摸了一個來回後:“……你好像也沒有。”

  “這是因為還沒有到發情期,”上將的聲音充滿了緊繃的黯啞,“而且到了發情期後,也只有Alpha可以成結。”

  夏佐好奇地捏了兩把,他還記得幾天前結在的位置:“真的沒有誒……為什麼我沒有結?”

  “因為結是為了增加自己的Omega的受孕機率的。”魯道夫直言道。

  夏佐立刻鬆開了手。

  上將拉著他的手重新放在了自己的昂揚上:“不過現在沒在發情期,所以我不會成結,你也不會懷孕……現在,還要試一試嗎?”

  猶豫了一下,夏佐勾住了男人的脖子,給了他一個……

  兇狠的親吻。

  63

  度過了一次發情期後,那種堪稱強效春.藥一般的信息素已不再作祟,而是狀似乖順地潛伏了起來。

  在非發情期時的親密行為,當然也會引起信息素的交融,進而為雙方接下來的“深入交流”增添一些小情趣。

  但也只是僅限於此了……發情期中才會出現的那些焦灼情.欲倒不會再喧囂到讓人失去自控了。

  所以對於夏佐來說,儘管在之前度過的五天發情期裡已經滾濕了無數次的床單,但在清醒狀態下的歡愛還是頭一遭。

  尤其是在此時Omega的“自體潤滑”效用大打折扣的情況下,上將不得不花費了更久的時間和更多的耐心進行準備工作。

  ——或許,這會是一個雙方都樂在其中的過程,

  當被完全進入之後,夏佐忍不住小小地舒出了一口氣,整個人都隨之放鬆了不少。

  “感覺怎麼樣,”魯道夫一手撐在他頭側,一手輕輕摩挲着他的下唇問。

  “會有一點奇怪……”夏佐微微動了一□體,在發覺體內的某個部位隨之漲大了一點點後,就明智地停止了自己的任何舉動。

  他隨後補充道:“……不過,還好。”

  在被稍微抽高了一條腿時,夏佐很有探索精神並且躍躍欲試地問道:“只有成結才能完成標記過程嗎?”

  上將對此的回答是狠狠的一記撞擊,隨後壓低了身體,俯在他耳邊說:“或者被Alpha的結操進去你最裡面。”

  平時的魯道夫就是一個話不太多的人,在床上更是鮮少調情話的實“干”主義者。

  所以猛然間說出這種話來……

  真是……

  夏佐的反應則是直接把自己的臉埋到男人的肩窩裡,哪怕這個姿勢讓他被壓得呼吸有些難以為續。

  ——也許不止因為這句話的原因,還由於上將的動作愈發激越起來。

  .

  事畢之後,儘管沒有出現上次那種手指頭尖兒都懶得動一下的情況,夏佐還是被抱著去了浴室。

  “……我可以自己去的。”他一開始也想要堅持來着,畢竟就算在他還是幼童的小時候,也很少會有這種被人抱在懷裡去哪裡的經歷。

  “我知道。”魯道夫簡單地說。

  “大概我還可以抱得動你?要試試嗎?”夏佐問。

  “如果你體力夠的話,我更傾向於你提出的第一種試法。”上將一語雙關地回答。

  費了一點點時間想起了“第一種試法”指的是什麼後,夏佐立刻沒有再堅持了,轉而乖乖地縮在男人懷裡。

  “不喜歡嗎?”魯道夫敏鋭地發現了他態度的改變,“……不在發情期做的話?”

  “並不討厭。”夏佐在接觸到比體溫稍高的水溫後舒服地眯上了眼睛。

  “但是呢?”魯道夫沒有放過他後半句話。

  “但是有些麻煩。”

  典型的夏佐式回答。

  他閉上了眼睛,在心裡默念了諸如“開啟”、“打開”、“出來”等等詞語後,再次睜開眼睛後卻有一點點失望:

  左眼沒什麼變化……

  然後他伸出右手,凝神感受了一下能量震盪前置時的波動以及範圍大小……

  失望被加大了一點。

  “好像沒什麼用?”夏佐抬起了一點兒頭,看著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專心幫自己做清潔工作的男人,“看來只有在下次發情期來的時候試試了……我從來沒想到自己還會有期盼發情期到來的一天。”

  又一次地沒有得到任何回應——顯然男人在因為什麼而不開心着。

  這讓夏佐有些尷尬和不知所措了起來:“……抱歉。”

  “抱歉什麼?”魯道夫淡淡地問。

  “抱歉麻煩你了?”夏佐不是很肯定地回答,“我不知道不在發情期……”

  他這句話沒有說完就被將軍打斷了:“不是這個。”

  男人在為夏佐做完清理後,只是草草地衝了一下自己的身體——看起來就好像他並沒有什麼興趣做這件事情一樣。

  然後,他就這樣徑直走了出去。

  在離開浴室之前,上將的聲音隔着水氣也顯得有些堅硬地傳了過來:

  “我和你結合,從來不是為了提高什麼能力。如果你還不能明白這一點……”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苦笑了一聲:“……希望你能在自己下一次發情期到來之前,至少能明白這一點吧。”

  .

  “事情就是這個樣子的。”夏佐有些無奈地向通訊器那端的醫生說。

  正在專心查閲什麼資料的彌賽亞隨便“嗯”了一聲,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

  “凱恩只告訴過我女孩子很難哄,我沒想到Alpha也會這麼容易生氣。”夏佐慢慢地說,“……而且我都忘記他教給我的那些哄女孩子的招數了。”

  “想都別想,”彌賽亞言簡意賅地給出了自己的建議,“沒用。”

  “可是我都不知道他在因為什麼生氣。”夏佐煩惱地抓了抓自己的頭髮。

  “給你一個建議,”彌賽亞的注意力始終放在手上捧着的一塊光腦平板上,頭都不抬地說,“下次做完後,再被你的男人問起‘感覺怎麼樣’、‘爽不爽’、‘喜歡嗎’這些話時,一定要毫不猶豫地、意猶未盡地說‘再來一次’或者說‘你好棒’之類的話,而不是‘麻煩’這種不知所云的回答。”

  他這時候才停了一下手裡的動作,然後輕笑了一聲:“……Alpha們所謂的雄性自尊心。”

  “他就是很棒啊,”夏佐有些不解,“這個還用說出來嗎?”

  “用用用……”彌賽亞心不在焉地回答着,接着堆蓄的不滿就爆發了出來,“你一大早找我說的就是這個?!我抽出寶貴的時間來接通你的通訊器不是來給你做戀愛輔導的,小崽兒!”

  夏佐汗顏:“‘小崽兒’是哪門子的稱呼?”

  “你還沒我年齡的零頭大呢!”彌賽亞冷笑道,“如果我當初聽從維促會的安排乖乖嫁出去,說不定孫子都比你大了!”

  就在這時,通訊器傳來了新通話接入的請求。

  醫生只是隨便掃了一眼,就摁下了拒絶。

  “你現在是不是很忙?”夏佐問。

  “你現在能用兩隻眼睛了,哪個能看出來我‘不忙’的話我可以給你免費治治。”彌賽亞用手指划過來一塊光屏,微微眯起了眼睛看上面一大團的數字和符號,“……這麼快,是因為之前使用過抑制劑嗎?”

  “什麼?”夏佐拿不準他後半句話是什麼意思。

  “沒說你,”彌賽亞在光屏上連點了幾下,屏幕最上方立刻亮起了表示重要等級的紅色閃點,然後他用指節隨意往上劃了一下,整個屏幕上的字立刻像羊皮紙一樣自動捲了起來,接着“嗖”地一聲消失在光屏上,“……但是是你認識的人。”

  “妮娜?”夏佐想來想去,自己除去伊文、彌賽亞和關德琳之外認識的Omega也只有她了。

  “你這會兒倒聰明了。”彌賽亞略帶嘲諷地說。

  而後他抬起頭來,給了夏佐一個正視:“你要不要聯繫一下她?”

  “我沒有她的通訊號。”夏佐說。

  “我有。”醫生的唇角翹了起來。

  “……你在搞什麼鬼?”夏佐皺了皺眉,總覺得對方笑得很是別有用心。

  “我剛剛才誇過你聰明,所以別浪費我的形容詞。”彌賽亞不耐煩地揮了揮手,但還是解釋道,“她快要嫁給溫世頓了,現在正在發情熱前期……你的魯道夫和溫世頓同是三大軍團長,這種慰問對方未婚妻的任務你不去做,難道還指望他一個Alpha去做?”

  然後他在夏佐開口前又說道:“如果你敢說什麼‘麻煩’或者‘無聊’之類的話,我絶對會把你拉到我的通訊器黑名單裡。”

  “……”夏佐閉上了剛剛張開的嘴巴,有點不情願地說,“好吧。”

  “你還有什麼事?”彌賽亞開始下逐客令了。

  他這樣一說,反而讓夏佐想起了一件事情:“我聽魯道夫提過一句,你好像瞭解一點關於我家族的事情?”

  “僅僅是猜測罷了,”彌賽亞說,“等到我有九成的把握確定之後,你不聽我也會告訴你的。”

  “我好像找到了一個像是家族紋章的東西,”夏佐調出了歌姬畫給他的圖形,“就是在鑽進我眼睛裡的那個小盒子上找到的。”

  彌賽亞停下了手頭的全部工作,死死地盯住了那個銀白色的生物,半天后才喃喃道:“…………銀色、雙翼、獨角獸……難道是我之前走了岔路嗎?”

  “有這個家族嗎?”夏佐問,“我和將軍找了好久都沒能找到類似的族徽。”

  “如果沒有的話,一定有它沒被找到的原因。”彌賽亞的眼神變得專注了起來,“你傳一份完整的給我……順便說一句,下次找我聊天時請先說正事兒。”

  “我覺得將軍生氣這件事情就是正事兒。”夏佐挑了下眉。

  彌賽亞“嗯哼”了一聲,收回了自己因為看到這個紋章而心情大好,因而打算點醒他Alpha生氣原因的話語。

  .

  掛斷和彌賽亞的通訊後,夏佐雖然有些猶豫但還是接通了妮娜的通訊器。

  在經過了漫長的身份驗證後,臉色帶著明顯紅暈的少女出現在了可視窗的另一端。

  儘管精神有些萎靡,妮娜在看到夏佐的第一時間還是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她一邊說著“日安”,一邊做了一個標準的屈膝禮。

  “沒有打擾到你吧?”夏佐注意到了她臉上不同於平日的紅暈,“你身體有些不舒服?”

  “只是有點發燒,”妮娜輕輕地說,“發情期來之前都這樣。”

  ……我並沒有啊,夏佐雖然這樣想著,但並沒有說出來這種像是炫耀的話語。

  “謝謝你來陪我說話。”妮娜用手背試了試自己臉頰的溫度,“發情期結束之前我都沒辦法出門的。”

  “我聽說你要嫁給……”夏佐不確定自己說起這個話題會不會顯得有些八卦。

  妮娜點了點頭:“是拜恩上將。”

  夏佐不知道下一句話怎麼說了。

  ——果然不應該聽那個瘋瘋癲癲的醫生的話。

  “我有點害怕。”少女有些憂慮地說。

  “怕什麼?”夏佐問。

  妮娜遲疑着搖了搖頭:“說不太好……”

  靈光一閃般地,夏佐提醒她道:“難道是因為感知?”

  “怎麼可能呢?”妮娜低低地咳嗽了一聲,“Omega不可能會有能力譜系的……大概是因為對最終標記有一點擔心吧?”

  ……是這樣嗎?夏佐想:我能確定的是自己有能量震盪的能力,睚眥還說過我有光甲專精和精神控制的天賦,妮娜為什麼會說Omega不可能會有能力譜系?

  這句話他同樣沒有說出口,而是換了一個話題問道:“那你願意和他結合嗎?”

  “為什麼不願意呢?”妮娜有些奇怪地反問他,“這是維促會安排的啊。”

  “我是說你的想法,你想不想標記他?”夏佐說。

  妮娜被他這句話弄得更奇怪了:“Omega不能標記Alpha,只能被Alpha標記啊……而且維促會的婚姻分配,都是根據家世、血統什麼安排的。從我很小的時候,就有人一直告訴我:我是近年來最純淨的Omega,應該由一位最強大的Alpha標記,然後為他誕下子嗣。而不管是奧法裡斯上將還是拜恩上將,都是目前最強大的Alpha……我肯定不是嫁給奧法裡斯上將,就會嫁給拜恩上將。”

  “不是這樣的!”夏佐這次直接說出了自己的質疑,“你要和哪個Alpha結合,不應該是因為他是否血統夠純淨,而是你自己是否願意吧?……”

  他說不下去了,沉默了半天后才繼續說道:“你首先是一個獨立的個人,然後才是一個Omega。尊重和保障人權是聯邦憲法存在的終極意義,而人權最基本的一項就是平等自由。”

  “……可是,‘越強大的Alpha越有權力得到越純淨的Omega’,這句話也是寫在《Omega稀缺性保護法案》裡的。”妮娜有些弱弱地說。

  “這個法案早沒有存在的必要了,”夏佐有些煩躁地說,“一個戰時管理條例在戰爭結束後十年內就足以逐步廢止了,卻演變成了所謂的保護法案……這是我這段時間看聯邦法律時最大的疑惑。”

  他這兩句話說的已經是大膽至極了,作為唯一聽眾的妮娜更是當場就呆愣在了那裡……半天后慌里慌張地翻出那個通訊器,十指忙亂地搗鼓了好一陣……

  最後還因為拿不住通訊器把它直直地掉在了地上,貢獻出了一聲巨大的噪音後,直接黑屏了聊天視窗。

  夏佐:“………………”

  好在只過了幾分鐘,妮娜就重新回撥了過來。

  從視窗中能夠明顯看出少女臉上的紅潮由於剛才的手忙腳亂變得更重了,連鬢髮都出現了一點小小的散亂。

  “我房間裡有隔音設備,”妮娜微喘着氣說,“剛剛我也刪除了通訊記錄。你……你……下次這種話不要隨便說了……”

  “會怎樣?”夏佐不以為然地問道。

  “會被作為政治犯判刑。”妮娜說到這句話時情不自禁地打了一個寒顫。

  “Omega不是有最高豁免權的嗎?”夏佐問。

  “但是對於政治犯的話,豁免的只是死刑。”妮娜很不舒服地搖了搖頭,“如果一個Omega被判定為政治犯,還不如直接給他一個死刑呢……我們還是不要說這個了。”

  .

  最後叮囑了幾句好好休息後,夏佐掛斷了和妮娜的通話。

  在此之前,關德琳雖然按照傳統的Omega教育對他進行過重點講解,但由於當時他的心思都在魯道夫那一場又一場的決鬥上,可以說只聽進去了極少的一星半點。

  但是妮娜剛剛所說的內容和她的態度,讓他重視起了這個自己從未放在心上的問題:

  ——維促會……或者聯邦希望教出來的Omega,到底是什麼樣的Omega?

  ——還有那個冠冕堂皇的《Omega稀缺性保護法案》存在的依據和意義在哪裡?

  他有一種隱隱約約的感覺……

  或許自己選擇要走的道路,正是他隱藏在迷雲之後的家族、他的親脈、他的父母……曾經走過的道路。

  就在他低頭沉思的時候,光球“biu”地一聲出現在他面前。

  “……你要幹嘛?”夏佐立即警惕地看著它。

  “我只是來告訴你一聲,”光球有些委屈,“我們要進行空間躍遷了。在經過這處灰洞之後,我們就能到砂蛛星繫了。”

  “你真的只是來告訴我這個的?”夏佐懷疑地問。

  “還有……你能不能讓將軍放我進去和歌姬玩一小會兒?”光球充滿了期待地請求着。

  關着歌姬的艙室外面的能量囚籠和電磁脈衝波是一個雙向禁錮,限制着擬人智能對內或者對外的隨意進出。

  “我不覺得這是我應該做的事情。”夏佐拒絶道,“話說馬上要打仗了吧?你現在應該做的事情難道不是好好備戰嗎?”

  “只是一些小蟲子而已,”光球不屑地說,“曙光大爺分分鐘就能碾碎它們!”

  “分分鐘是幾分鐘?”夏佐追問道,“有一個說法是什麼來着……哦,對,軍令狀。你是在立軍令狀?這個我可以幫你彙報給將軍。”

  光球立刻癟了。

  夏佐伸手在圓球上方隨意揮了兩下:“乖。”

  “還還有……”因為他這個動作,光球倍受鼓舞地挺了下自己圓鼓鼓的胸膛,“你不要和將軍鬧彆扭了好不好!雖然一個男人技術不好這種事情是挺值得唾棄的,但是你要給他足夠的時間練習嘛,而且這也從側面說明了他只有你一個伴侶嘛……我跟你說啊,將軍很愛學習的,在去接你之前,就找我要了很多有關Omega的書籍學習,比如《發情期你會用到的1000個姿勢》、《如何照顧孕期的Omega》、《非發情期求愛指南》……”

  “停停停……”夏佐打斷了它一連串的報書名,“可是現在問題的關鍵他在跟我鬧彆扭好不好?”

  “你嫌棄他技術不好了?”光球作驚恐狀。

  “……沒有啊,”夏佐無力地說,“他的技術真的很好啊。像是指揮軍團、駕駛光甲、近身格鬥這些……應該是我見過的人中技術最好的了。”

  “誰跟你說這個了!!!”光球奮力地蹦了兩下,“床上!床上你懂嗎?!”

  “床上他做的也很好啊。”夏佐坦然地回答,“我從來沒有說過他不好。”

  “那他怎麼會和你鬧彆扭呢?”光球不理解極了,“他對你着迷極了!快要愛死你了!”

  “……愛?”夏佐向後退了兩步,以防越說越興奮的光球激動地撲到他身上去。

  雖然他還沒有從擬人智能的虛擬投影中穿過,但是下意識地覺得這種行為會有點奇怪。

  光球這次終於難得地發現了談話重點:“你不愛將軍?”

  夏佐不知道怎麼回答。

  “沒關係,”光球安慰他道,“多做做就會愛上了……書上都是這麼說的。”

  “……我怎麼沒見過有什麼書會說出這種話?”夏佐涼涼地吐槽它。

  “我這裡有很多!”光球熱心地推薦着,“還有全息影像!等下我發到你光腦終端上!”

  “謝了,”夏佐沒什麼興趣地推辭道,“我的學習計劃都快排到明年了,實在沒什麼精力看你說的這些東西。”

  “看嘛看嘛~”光球扭動着說,“你不趕快和將軍和好的話,後天怎麼和他一起和和美美、大手牽着小手地出席宴會?”

  “又有宴會?”夏佐一回想起上次的經歷就有點頭疼。

  “魏瑪帝國的柏薩奇家族、西格瑪共和國的科維奇家族還有獅子座自由城邦的路德維希家族,再加上我們荊棘軍團,”光球又驕傲地挺了胸,“出征之前肯定要辦一個超大的宴會來給士兵打氣的!”

  “等等……”夏佐緊緊地皺起了眉,“路德維希?這個姓氏好熟悉……”

  ——總有一些不太好的預感……

  Chapter 064,

  “這很奇怪,”卡特有些赧顏地說,“從各項數據上來看,不管是您的身體還是夏佐的身體都完全沒有任何問題,健康的Alpha和健康的Omega,甚至可以說遠超了絶大部分人的身體素質水平。尤其是夏佐,這些年來像他這樣——抱歉這裡我想用‘強壯’這個詞語,雖然他的體型跟‘人高馬大’完全沒有任何關係——像他這樣強壯的Omega太少見了,但是……”

  醫生一臉困擾地搖了搖頭,“但是,為什麼他在經過了發情期後沒有懷孕這個問題……恕我所學疏淺,我並沒有搞清楚其中的原因。”

  魯道夫沒有立刻回應他,而是調過來光屏,逐項看著上面的分析結果。

  “畢竟我不是專門研究Alpha和Omega的專家,聯邦又嚴禁除卻維促會外的所有機構對此領域進行任何研究。”卡特現在也是各種心癢難耐,感覺像是一座巨大的寶藏就在自己面前,而卻拿不到正確的鑰匙去開啟一樣,因此他提議道,“我建議您向維促會的專家進行私人求助……比如那位首席彌賽亞,雖然他是個Omega,但是研究的角度和深度都令人印象深刻。”

  “他的身體並沒有什麼問題?”上將問道。

  “是的,”卡特強調着,“非常健康……我保證比我還要健康。”

  “那就好。”魯道夫關掉了光屏。

  “……您難道不是在關心子嗣問題嗎?”中校有點驚訝地問。

  魯道夫對此的回答只是輕輕搖了下頭。

  “您真是……”卡特找不出什麼話回答了。

  “他最近的訓練量有些大,”上將在走出醫療艙前安排道,“你找專人盯一下他的傷病問題。”

  .

  自從幾天前在浴室裡那次不太愉快的談話後,夏佐覺得自己和魯道夫之間的關係就變得有些不對勁了。

  雖然男人對他的關心並未減少分毫,早安吻、晚安吻、時不時的擁抱……這些也和之前完全一樣,甚至次數和頻率還較之更高……

  但他就是有一種感覺:自己的Alpha在因為什麼而有些不太開心着。

  那天從浴室出來之後,夏佐並沒有回到自己位於隔壁的艙室住,而是乖乖地延續了之前同床共枕的睡覺模式。

  在他剛掀開薄被躺下的第一時間,男人就習慣性地把他攬到了懷裡。

  “你好像有一點兒不高興?”夏佐把自己的耳朵貼在了上將胸前,自對方心臟處傳來的沉穩心跳聲一下下地像是敲在了自己心間,讓他覺得安寧又平和。

  男人的手指輕柔地撫在他後頸處的印記上,幾乎立刻就引起了掌下的親昵輕蹭:“大概吧……”

  “是我說錯了什麼話?”隔着睡衣傳來的體溫熨貼得剛剛好,儘管有一點點睏意,但“自己的Alpha有點不開心而我卻不知道原因”這個情況顯然更加重要。

  撫弄在後頸處的手指的動作稍微停頓了一下,然後夏佐額上就落下了一個輕吻。

  “睡吧。”

  .

  因為陷入幾天前的回憶,夏佐稍微減慢了一點從體能訓練室回自己艙室——或者說回他和魯道夫艙室的行走速度。

  ——還有光球說過的那句“他快要愛死你了”……

  ——這和“重要的人”或者“家人”或者“我的Alpha”之間,會有什麼區別嗎?

  ——如果有區別的話,區別在哪裡?

  最不擅長處理人際交往和感情問題的夏佐覺得這些問題比讓他啃最討厭的政治學或社會學著作都要費勁,偏偏對象又是被他定位為“需要負責”的對象……

  真是……

  急衝沖追上來的康納德大校氣喘吁吁地打斷了他的思考:“……喂,小少年!”

  “我快要滿18歲了。”夏佐有些無奈地糾正着他對自己的稱呼。

  “那也是小少年,”康納德嘟嘟囔囔地說,“你還沒我歲數的零頭大呢。要是我一成年就娶了米契爾的話,說不定現在孫子都快要有小孩子了。”

  夏佐:“……”

  “你這句話,我聽著很耳熟啊。”小崽兒·小少年·夏佐·奧法裡斯說,“還有,是彌賽亞不是米契爾。”

  “好吧,是彌賽亞。”康納德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難得地出現了不好意思的情緒,“……你們倆是不是關係很好?”

  “為什麼會這麼說?”夏佐問。

  “因為你們都是Omega?”大校回答。

  “……”夏佐無語地說,“我大概知道彌賽亞不願意理你的原因了……你簡直沒什麼邏輯可言。”

  “他連這個都告訴你了?”康納德的關注點完全跑偏了,“還說你們的關係不好?”

  “他沒有告訴我這個,”夏佐慢慢地說,“是我在和他通訊時,總是看到他在掛斷別的通訊請求猜到的……如果是來自維促會或者關德琳的通訊,他應該不敢那麼直接地掛斷的。”

  大校沮喪了起來:“他只在第一次的時候接了我的通訊。”

  “那你都說了什麼?”夏佐有點兒好奇地問。

  “就簡單彙報了我一天都做了什麼啊。”康納德悶聲回答。

  “我有一次向他詢問一些私人問題……”前半句話中的後四個字被夏佐說得含糊不清極了,“他口氣很凶地警告我再跟他說廢話就直接把我拉到黑名單裡去,所以我給你的建議就是少說廢話。”

  “那哪些是廢話?”康納德充滿希望地問。

  “所有跟他工作無關的。”夏佐想了想,而後肯定地說,“換句話說,就是你跟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

  康納德:“……”

  深覺得自己的心理輔導已經圓滿結束了,夏佐滿意地轉身就走,但隨後又想起了什麼似的停下了腳步:“近衛營的制式光甲是斬刃?”

  大校無精打采地點了點頭。

  “……應該有備用的吧?”這次換夏佐充滿希望地問了。

  “你要幹嘛?”康納德立即警惕起來。

  “我還沒有光甲,”夏佐臉上的表情誠懇而又可憐,“但是馬上就要打仗了……”

  “不行!”大校果斷拒絶道。

  “你說過你會是我的好兄弟的,”夏佐有理有據地勸說著他,“拒絶得這麼直接你對得起凱恩嗎?”

  “……那也不行!”康納德堅持着,“你先讓將軍同意了再說!”

  “我等下好像還要和彌賽亞通訊來着,”夏佐走起了曲線救國路線,“本來還想著一定要給你說兩句好話呢……既然你都不願意做我的好兄弟,那只好算了。”

  “……”康納德糾結極了,“斬刃的備用光甲雖然有,但是調用申請必須經由將軍批准。而且隨軍出征這種事情,將軍不同意你也根本沒辦法做到的。”

  “好吧,”夏佐有些失望,“……對了,我剛剛差點兒忘記了:彌賽亞最近禁止我跟他通訊,因為他有一個非常重要的試驗要做。”

  說完這句話後,他就抬腳走得飛快。

  獨留大校一個人在後面跳腳:

  “就知道凱恩教不會你什麼好東西!!!”

  .

  一回到艙室裡,夏佐就看到了正在換衣服的魯道夫——對上將來說,他在這個時間點出現在艙室裡有些不合常規。

  男人剛換好下裝,正半赤.裸着上身穿一件絲質的白色襯衣……半敞開的衣襟下,不知被夏佐看過多少次的、兼具了形力極致的身體線條依然魅力未減地吸引着後者的視線。

  看了一眼光屏上的提示時間,魯道夫率先開口道:“你再不回來的話,我可能得讓曙光去找你了。”

  “幸好我回來了。”夏佐隨手摁下關門按鈕,雙手環在胸前斜倚在金屬門板上,饒有興緻地圍觀着上將的換裝過程。

  扣上領口處的最後一粒紐扣,魯道夫隨手拎起放在床上的外套:那是一件類軍服款的半長風衣,意料之中的純黑色外加偶現的淡金色紋飾。

  “晚上有一個小宴會,你的禮服也已經準備好了。”上將用眼睛掃了一下另一側的床尾以作示意。

  夏佐走上前去,略有笨拙地幫男人穿上外套,端詳了一下後說:“還是不要繫上鈕子好了。”

  做完這個動作後,他一時間玩心大起,學着之前被機器人少女拉扯着穿那套繁瑣無比的禮服的樣子,也從肩頭到下襬一個動作不少地拉扯了個來回。

  然後……看著衣着筆挺的男人,他突然在心裡就有了一種成就感。而且這種感覺,好像並不完全同於他完成訓練或者學會新技能時的那種成就感。

  魯道夫任由他的動作,只是在中途又看了一眼提示時間:“你再不去洗澡換衣服的話,可能我們的時間就不太夠了。”

  夏佐往後退了一小步:“這個不着急,我想……我們需要談一下。”

  上將挑了一下眉:“好。”

  夏佐走了幾步,坐在床側微微抬起了一點下巴和魯道夫對視着:“你能告訴我你在因為什麼不高興嗎?……別說什麼‘並沒有’的話,我能感覺到的。而且很多書上也說了,結合過的Alpha和Omega之間會根據結合程度,存在一種精神上的聯繫。”

  “向你解釋清楚這件事情對我來說是個不小的挑戰。”魯道夫挨着他身旁坐下,“而且得到的答案可能不是我想要的結果。”

  “我有點不太明白你在說什麼,”夏佐誠實地說,“你可以說得再清楚一些嗎?”

  上將的回答是給了他一個深吻……用舌尖重重地頂開他的唇,繼而糾纏着他的舌,輾轉吮吸,細細地舔過他唇舌間的每一毫末之處,意圖明顯地染上自己的全部氣息後,才意猶未盡地結束了這個時間並不算太長的吻。

  “喜歡嗎?”在被男人抵住額頭這樣問時,夏佐幾乎在一瞬間就想到了彌賽亞給自己的忠告,立刻不假思索地回答:

  “喜歡。”

  他想了想,擔心這個答案不夠“標準”,又補充道:“很棒。”

  魯道夫扯開了一點他的衣領,順着下巴到後頸的弧線就吻了下去……

  這個吻漸行漸重,如果說落在下巴時還輕如羽翼,一路吻到後頸的印記上時已經接近啃咬的力度了。

  夏佐被他吻得身體發軟,男人的雙唇似乎帶上了什麼魔力,和自己肌膚的每一次接觸都會留下一小簇酥麻的小火苗,悄然燃燒在皮膚之下血肉之上,彷彿燒破那一層薄薄的阻隔就能灼燒起燎原之勢。

  特別是咬痕被帶著點兒兇狠意味地一口咬住時,簡直就像是在夏佐腦海裡點爆了一大叢煙花,沖得他頭腦都發暈了。

  “喜歡嗎?”男人用牙齒咬住頸後的標記,一邊用齒尖用力廝磨着一邊問道。

  夏佐被他逼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只能伸手抓住他的衣服,軟癱在他懷裡胡亂地點着頭。

  其實,即便不做出什麼回答,他不知道自己的表現也已經足夠說明了……

  魯道夫拉住他的手從自己身上溫柔但卻堅定地扯開,翻身把他壓在身下,延續着剛剛的親吻,從頸側吻到鎖骨,然後在那裡短暫地停留了一會兒——時間不算太長,但是足以讓他在那裡留下一個不算大卻形狀鮮明的吻痕。

  夏佐抓着他的肩膀,手指抓緊和鬆開的動作不斷交替,說不上是推拒還是催促……直到男人的雙唇落在他左胸的某個位置,才猛地一下收緊了指節的攀抓,被迫出了一聲拉長的鼻音:“唔——!”

  根本不顧被抓得微微發疼的肩頭,上將的注意力像是被口中含吻的小小突起全部吸引了過去,舌尖、唇線、齒尖……柔軟和堅硬的兩個極端配合得天衣無縫,肆意而又細緻地玩弄着口中隨着他的動作而愈發硬挺和火熱的部位。

  待到他終於肯大度地放過了被咬吻半天的突起後,那裡已經被男人的唇舌吸咬得紅腫不堪了,繼而又被殘忍地用下巴壓了上去。

  “喜歡嗎?”魯道夫問,他在問出這三個字的時候,下巴處說話帶來的顫動執固地壓住其下的腫粒,引得身下的人又逸出了幾聲遐思更甚的鼻音。

  左胸處的甜蜜折磨更加凸顯了右胸處的難耐寂寞,夏佐這次既沒有回答什麼話語,也沒有去點什麼頭,而是直接拉過了上將的手按在了自己的右胸上。

  他這個回應極大地取悅了男人,於是慷慨地給予了比被要求的還要更多的愛撫和親吻。

  這場欲.望的沉耽在下.身被含住時攀升到了頂端……當黑暗而又厚重的情.欲潮水呈滅頂之勢鋪壓而來之時,夏佐抓在床單之上的手指被快感衝擊得都快要痙攣了……

  極度的歡愉之下,他甚至剎那間覺得自己漂浮在雲端之上,耳邊也有轟然的輕鳴錯覺……

  恍惚中,他覺得耳邊有什麼人在說著什麼。努力地拉回神智之後,他才辨明是有人在問他:

  “喜歡嗎?”

  夏佐伸手把魯道夫拉到和自己相平……不,是更高一點的位置,然後深深地埋到男人懷裡,身體上的快感和內心中的滿足完美緊密地交織在一起,讓他情不自禁地想要在這一時刻多停留一會兒再一會兒……

  等到潮水帶來的顫慄慢慢退去後,他才想起了自己剛剛被問過的那個問題。

  於是,他的回答是——

  把上將剛剛對自己做過的行為重複了一遍。

  雖然在做到最後一個步驟的時候,他因為實在太不熟練這一“工作”,導致不小心輕啃了自己的Alpha一口……最後被男人按住他的手壓在昂揚上帶著一起動作才完成了這場不太完美又十分完美的“模仿秀”。

  待到兩個人的呼吸都稍微平緩了一點後,不管是魯道夫已經換好的禮服上,還是夏佐沒有更換的常服上,都被染上了可疑的白色斑點……

  “我們的時間還夠嗎?”夏佐有些擔心地問。

  “沒關係,讓他們去等。”將軍起身後一把將夏佐甩在肩上,直接扛去了浴室。

  本來想說自己可以來的夏佐,在想起上次以這句話開頭而鬧出的不愉快後,就乖乖地閉上了嘴。

  “我還不知道你在因為什麼不高興呢。”他用手戳了戳魯道夫的後背。

  “沒關係,”上將拍了一下他的屁股,“我的時間和耐心還有很多。”

  .

  儘管荊棘軍團比預定時間晚了半個多小時才抵達晚宴地點,但是等待的一干人等並沒有露出什麼不滿的表情。

  而雖然被冠以了“晚宴”的名稱,倒不如說它是一場盛大的狂歡夜。

  位於砂蛛星系後方的這顆人類駐星,實質上其主體乃是一處龐巨無比的軍營,在這裡駐紮了包括荊棘軍團為主的高達500萬餘名士兵和6萬多艘戰艦……如今,在搭建出了簡易主廳後,於占地廣巨的軍營處,召開了這場軍官和士兵均可出場的出征前宴會。

  換而言之,只要你願意,端起酒杯就可以到主廳裡尋找任何一位中校級別以上的軍官一同乾杯。

  在總司令官魯道夫·奧法裡斯偕同自己的伴侶一起出現時,等待宴會開場已久的士兵奉上了高級軍官蒞臨時最大的歡呼聲。

  身處這片透着由衷擁護和雀躍高呼的海洋,即便再沉靜的心靈也會被帶動得朝氣蓬勃和火熱激情起來。

  這和之前在六芒星大樓的那場宴會給人的感覺完全不同。

  穿著和魯道夫同色系、同款式和同樣剪裁簡單而又合身的禮服,夏佐不由自主地握緊了一下上將牽着自己的手……

  “我喜歡這樣的宴會。”他抬起頭看著自己的Alpha,眼神明亮地說。

  ——更喜歡的是在這種時候,我可以和你並肩站在一起。

  魯道夫的回應是輕輕地回握了他的手指一下。

  Chapter 065,

  臨時搭建出的、簡陋但是足夠寬敞的主廳裡全部由機器人擔當了侍從的角色——這很好理解,在軍營中即便會有警衛兵這種職位的存在,但一定不會有像是伺候那些貴族老爺們一樣成群結隊的美貌少男少女。

  金屬色彩和機械風格充斥了整座巨大的營地,在這個主廳裡更是得到了最大程度上的貫徹……不僅此前傳統意義宴會上的衣香鬢影根本無處可見,就連呼吸入鼻孔中的空氣,都帶上了鋼鐵的堅硬氣息。

  這一切都讓夏佐着迷極了,甚至讓他有一種自己就應該如此、就應該屬於這種氣氛的感覺。

  魯道夫第一時間就感受到了他情緒上的高昂,這讓上將原本就不錯心情變得更加愉悅了。

  能容納上百萬人的會場非常龐巨,即便乘坐懸浮車從這個巨圓的營地中間橫穿過去也要耗費不短的時間……值得一提的是,軍團的懸浮車也是全副武裝的戰車模式,如果僅從外觀上來看,有些類似於古地球時代的縮小版坦克,只是細長的炮口在增加了其數量後,被更隱秘地安置在了車的兩側。

  夏佐對此更是滿意了。

  而他的表現也堅定了上將把他帶在身邊,而不是留在首都星上府邸中的選擇。

  “為荊棘軍團乾杯——”

  “人類必勝——”

  “聯邦萬歲!將軍萬歲!”

  “……”

  此起彼伏的呼聲伴隨了懸浮車一路,並且聲勢有越來越浩大的趨勢。

  在這片充滿了濃重的昂揚進取意味的歡呼浪潮中,夏佐覺得自己的心臟快要被一種莫名的情緒塞滿了……

  不,不止是被塞滿了,還被鼓漲着擴大着。

  他又用力地握了一下魯道夫的手:

  這樣一個被擁戴着、被追隨着、被敬服着的男人……

  ——是自己的Alpha。

  感受到手指被握住的力道加重了一點後,魯道夫回頭望去,就望進了一雙黑亮明淨和熱意漸生的眼瞳中。

  然後這雙眼瞳的主人彎起了唇角,用無聲的口型向他說道:

  “將軍萬歲”。

  不加思索地,上將伸手攬住了自己的Omega,在他額上印下了一個淺吻。

  隨着他的這個動作,原本聲浪的海洋都為之短暫地平靜了半秒鐘,然後掀起了更高的潮湧:

  “萬歲!”

  “萬歲!萬歲!”

  “萬歲!萬歲!萬歲!”

  “……”

  夏佐覺得自己的心臟已經膨脹到快要跳出胸膛了。

  ——這就是他的Alpha。

  ——這樣強大。

  ——這樣驕傲。

  .

  像是被聲音的潮流所推動着一樣,懸浮戰車以一種看似緩慢但事實上並不低的速度駛向了主廳。

  魏瑪帝國的國王、西格瑪共和國的評議長和獅子座自由城邦的城主在接到總司令官即將抵達的消息後,就攜了此次出征的主將,早早地候在了大廳門口。

  雖然等待的時間略有漫長,但是沒有誰的臉上出現了絲毫的不耐之意。

  畢竟除去個人影響力,僅僅就官職而言,聯邦三大軍團之一的軍團長、軍部現任統帥長的絶對愛將、下任統帥長的有力競爭者、奧法裡斯家族的下任族長、三星上將魯道夫的地位,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