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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馨甜蜜的BL文大好~




截胡 by 沐聲 :: 2014/05/18(Sun)

5/17 更新番外二~五(全文完結)
這篇看完了從BL2搬過來的
兩個成熟精英男從朋友到情人的故事
過程很自然又溫馨...看了很舒服的一篇文 ♥゜

文案
陸成無意間圍觀了一出三角戀,卻不小心截了胡。
PS:強強,互攻,1V1

搜索關鍵字:主角:陸成,裴昀 ┃ 配角:沈臨,何卓瑞

  ☆、第一章

  陸成剛和人談好一筆生意,時間已經到了中午,選了餐廳的原意是想和客戶吃個飯,誰知道對方接了個電話急急忙忙地走了,他還是點了午餐,一個人吃飯本來是件很迅速的事,沒想到客戶選的餐廳根本沒什麼隔音效果,旁邊一桌的聲音不斷飄過來,讓陸成吃飯的速度也漸漸慢下來。

  他並不是八卦,而是飄過來的聲音有些耳熟,本能地就往對面看了一眼,這一看,他心裡生出幾分驚訝,想到彼時聽過的謠言,秉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態收回了視線,只是對面的聲音卻一直沒停,陸成一邊吃也把兩人的話聽了個大概。

  旁邊桌的其中一個男人是他的老客戶裴昀,裴昀的家業在W市不算小,他自己是做房屋設計的,而對方做房地產一塊,裴昀公司開發的幾個小區他都參與了設計,雖然不是總設計師,好歹也混了個臉熟,幾次合作下來,裴昀就成了他的老客戶。

  裴昀這個人在W市算是風雲人物,但為人很低調,陸成和他幾次接觸,裴昀都表現出了極其專業的素質,他是個有能力的企業家,就算人冷硬了一些,陸成對這人的觀感也不錯。當然,其中不乏對方外貌的加成,誰叫陸成喜歡好看的男人,而裴昀絕對是陸成認識人中的佼佼者。

  據他的助理何葉子小姐所說,裴昀三十多歲都沒什麼緋聞是因為有個放在心底的愛人,但是一直未能得償所願,所以潔身自好默默守護,雖然其中摻雜了何葉子小姐的花癡成分以及天生的灰姑娘夢想,但業內確實也有類似的傳聞。

  直到現在坐在餐廳,陸成才恍然,他似乎不經意間發現了別人的私密事,事關合作對像,這種事情反而尷尬多於其他。

  其實裴昀開口的時候並不多,倒是和他一起坐著的那個男人一直在不停說話,對方聲音溫和,聽起來很清雅,話裡卻一直在說著另一個陸成同樣不陌生的名字——何卓瑞,那是W市又一個出名的人物,年輕的男人三句不離何卓瑞,而裴昀只是適時出聲,每次都幾乎掐在對方情緒波動較大的時候,剛好把對方安撫下來,雖然他說話的次數少,但聽慣了他處理公事時果斷平靜的語氣,這樣溫和包容地態度讓陸成漸漸意會。

  他似乎不知不覺圍觀了一場三角大戲,那個說話清雅動聽的男人大概就是裴昀求而不得默默守護的意中人,其實這種想法大多還是基於他的猜測,能讓一個人放下冷硬的態度溫柔以待的不只是情人,也可能是親人或者至交好友,但陸成心裡卻認定了對方應該就是裴昀的心上人,一瞬間奇妙的想法讓他找不出其他的答案。

  陸成打算結賬買單,關於客戶的小秘密還是到此為止比較好,為了避免下次合作時大家見了面尷尬,這個招呼不打也罷,陸成按了呼叫器低調地買完單,打算喝完最後一口咖啡起身時,後桌突然被人猛地拍了一下,那些擱在桌子上的玻璃碗盤被震了起來又落到桌上,可想而知這一下拍得有多重。

  陸成往後瞥了一眼,原來不知道什麼時候另一個男主角何卓瑞竟然也來了,餐廳裡有不少人都開始暗暗觀察這一桌的動向,這讓陸成低調走人的計劃落了空,無論如何他都要從這幾個人的桌前經過,這時候過去剛好對個正著,還不如等他們解決完。

  何卓瑞拍了那一下桌子之後,怒氣又莫名其妙地消失,就是說話變成了冷嘲熱諷,不外乎就是諷刺和裴昀一起的年輕男人,何卓瑞一邊說,那男人也回上兩句,只是聲音聽著更壓抑也更難過,連陸成這個不相干的人都覺得這人是傷心慘了,有時候越是壓抑越是沒辦法表達,然後更加壓抑,直到把自己逼成神經病。

  陸成估計,何卓瑞再繼續這麼說下去,那年輕男人真要神經病了,因為何卓瑞說的話雖然不帶髒字,但字字句句都是鄙視,任誰被人這麼說能沒火氣?至少陸成不行,但那年輕男人卻忍了下來,就是拳頭越握越緊,身上的情緒越來越灰暗。

  陸成都看出來的東西,裴昀知道的更清楚,起先他一直沉默,聽著另外兩個人說話,後來他選擇了另一種讓何卓瑞閉嘴的方法,在何卓瑞還在張口說話的時候一拳頭揮到對方臉上,直接把毫無防備的何卓瑞揮到了桌子上。

  陸成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下弄得一驚,因為何卓瑞直接壓斷了兩桌之間的綠植,趴到了他桌上,然後剩下的那口咖啡整個濺到他的淺灰色西裝上,留下醒目的痕跡。

  當時陸成腦子裡第一個念頭就是家裡的沈女士一定會念叨他到耳朵發麻。

  之後才和裴昀對上,心想這比剛才走時遇上還尷尬。

  裴昀對在這遇上他似乎也有些驚訝,至少那一瞬間他眼神有了輕微波動,但他很快轉移了視線,冷冷地盯著趴在桌上的何卓瑞。

  另一個當事人這時候也回過神,他咬咬牙,顧不上裴昀,只對著何卓瑞道,「我不想再見你。」說著就快步離開了走廊,留下一地爛攤子,而何卓瑞從桌上爬起來之後立馬對裴昀放出死亡射線,可惜裴昀還是那副冷硬模樣,完全不為之動容,何卓瑞猛地踢了一腳桌子,陸成桌上已經岌岌可危餐盤立刻摔到地上,何卓瑞轉向裴昀,摸了摸自己傷了的嘴角,用都能聽到聲音威脅道,「這一下就當我還給你的,別再讓我看見你接近沈臨。」何卓瑞嘲諷地勾了勾嘴角,在眾目睽睽之下出了餐廳,大概是去追那位沈先生了。

  陸成圍觀了鬧劇還不小心受了無妄之災,但對上裴昀的視線,還是忍不住說了一句,「你不去追?」說不定這是個讓那位沈先生轉投懷抱的好機會。

  裴昀搖搖頭,「我要善後。」

  旁邊果然站著幾個神情忐忑的服務生。

  雖然滿地狼藉裡,裴昀卻還是一如既往地淡定,絲毫不像剛才主動揮了拳頭的人,陸成卻在心裡嘆了口氣,在這種時候還能冷靜地說要善後的確比落跑的沈先生和揚長而去的何卓瑞要強,但這樣的裴昀真能追到他的心上人?

  ☆、第二章

  裴昀賠了陸成西裝的錢,陸成本來不想要,轉念一想,兩個人推卻一番不免又是尷尬,於是收了錢很快和裴昀告別,餐廳的這件事也算是了結了。

  再遇上裴昀是一個月之後,陸成剛剛做完一個小公司的單子,和幾個同事到酒吧慶祝,中途陸成喝多了去了趟洗手間,折返的時候就看到了裴昀,因為對方和平時有些不一樣,陸成也說不出是哪裡不一樣,反正更招人眼球了,讓他不由多看了兩眼。

  裴昀這人特別敏銳,一下子就在燈光不算亮的酒吧看到了陸成。

  兩個人視線對上,分別點了點頭,都沒說什麼就各自離開了。

  他們本就只有公事上的交集,這時候遇上打個招呼就是頂天了。

  陸成回來之後又喝了一行酒,他胃不太好,喝酒向來只能適量,包間裡的都是公司的人,大多知道他這個毛病,他意思了一杯之後就轉而去灌別人了。

  只是人酒精一上腦就容易侃大山,包廂裡一時聊起了八卦,說來說去都是圈裡的事情。

  「你們知道剛剛我出去的時候看見誰了嗎?」說話神神秘秘的是跟了他兩年的設計師小魏,他賣了個關子把眾人的注意力拉到身上後才宣佈答案,「北建的裴昀!」

  陸成側目。

  小魏又繼續道,「我不止看到了他,還知道他要幹嘛!」他笑的得意,做他們這一行的大都知道裴昀這個人,他們公司更因為和北建的幾次合作,對對方不算陌生,聊起八卦更是一套一套的。

  何葉子就是其中翹楚,「快說快說,好料不斬,否則,哼哼哼~」

  「嘿,你們女人真是八卦。」旁邊看不上眼的人哼了一聲,臉上卻分明好奇。

  陸成端著換了果汁的杯子坐在一邊,小魏樂呵呵地宣佈了答案,「我估計他不是要求愛就是要求婚。」

  「怎麼說?」何葉子眼神發亮。

  「我剛不是去吧檯拿存的酒嗎,正好聽到他和酒吧的經理商量待會給他打個燈,我還在吧檯裡看見了蛋糕,好幾層的,當然還有你們女人喜歡的花。」

  周圍的人立刻起鬨,「想不到看起來一本正經地裴昀也會做這種討女人歡心的事情。」也有羨慕的比如何葉子,「哎,被他喜歡的女人多幸福啊。」

  陸成喝了口果汁,心裡發笑,可不見得是女人。

  陸成的表情被人捉個正著,何葉子哀怨地看了他一眼,「老大,你可別再拉仇恨了,本來就沒了你這個績優股,還不能允許我們幻想一下其他?」陸成的性向在公司並不是秘密,他開的這家設計公司雖然很小,但員工都是精心挑選的,關係要是不融洽又怎麼能好好做事。

  「我可什麼都沒說。」陸成淡定地喝了口果汁。

  何葉子見他不反感,忍不住提議,「咱們待會兒出去圍觀吧,難得一見的業內八卦啊,以後咱也是有料的人了。」

  陸成眉頭動了動,覺得這不是一個好主意,卻沒理由阻止,只好吩咐,「你們低調一點,畢竟是客戶。」

  眾人都熱切地點頭,「知道啦老大,我們肯定就是偷偷看一下,絕對不會讓人家發現的。」

  等何葉子一行人出了包廂,陸成還是不放心,有些後悔放任他們,一杯果汁喝完就認命地打算出去把人叫回來,結果在酒吧轉了一圈愣是沒發現他們幾個,「微成」這家酒吧不小,黑燈瞎火的人一分散就特別難找,陸成找了一圈,在拒絕了幾個直白的搭訕後才得空喘了口氣。

  陸成的YU求不高,偶爾會挑一個合眼緣的伴,但次數很少,各自解決了需要之後就是大路朝天各走一邊,他們這樣的人不多,大部分又隱匿在人群中,想要在茫茫人海找個能一起長久過日子的太難了,陸成對這個從不強求,用沈女士的話來說,順其自然就好,與其為了合乎主流讓自己身心備受煎熬,不如放開心胸,在不違背道義的界限內隨心而為,所以圈子雖然亂,陸成卻始終維持著本心,從不濫交也不幹拆散別人的事情,雖然灑脫心裡卻秉持原則,同樣也因為這一點他單身至今。

  陸成沒找到何葉子他們,他避開舞池裡的人群卻在過道的角落看到了何卓瑞,他和一個穿著淺藍色西裝比他矮了半個頭的男人在角落裡親密相擁,氣氛相當曖昧,陸成看到了他們自然也看到了站在離他們不遠的裴昀,而裴昀的視線也從那一對摟在一起的人身上轉到他這邊。

  陸成心裡罵了一聲見鬼,他好像又看到了什麼不該看到的東西。

  何卓瑞懷裡抱著的人微微抬頭,露出那張斯文俊秀的臉,果然是那位年輕的沈先生。

  下一刻裴昀就轉身離開了,完全沒驚動那對抱在一起的人。

  陸成摸摸鼻子,何葉子他們期望的好戲今天大概是看不上了,另外裴昀還真有那麼一絲可憐,盡管他覺得那個男人完全不需要這樣的詞語,但對方轉身的樣子卻給陸成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陸成沒有馬上回包廂,他選了遠離何卓瑞他們的角落解決煙癮,結果煙還沒放進嘴裡,裴昀竟然走過來,手上還拿了瓶紅酒。

  「要不要一起喝兩杯?」

  ☆、第三章

  裴昀拿來的是瓶92年的羅曼尼·康帝,好酒在前,陸成似乎沒有拒絕的理由,找酒保要了兩個玻璃杯,兩個三十歲的大男人就靠在牆邊對飲起來,起先的時候沒人說話,就是偶爾碰碰杯,酒吧實在有些吵,而裴昀顯然也沒有什麼說話的欲.望,陸成也就跟著沒開口,陸成做的是設計,最擅長的除了畫圖就是理解客戶的需要,所以陪客也做得相當成功。

  直到一瓶紅酒被兩個人喝得差不多見底了,他們才拜託服務生找了個空包廂抽煙,大概是氣氛剛好,又或者喝了點酒人緊繃的精神放鬆下來,裴昀開始有一句沒一句的講起他和沈臨。

  裴昀和沈臨在大學時是學長和學弟的關係,第一眼看到沈臨的時候,他就對這個文雅秀氣的學弟很有好感,再加上在同一個教授手底下實習,兩個人漸漸就有了交集。

  在裴昀口中,他和學弟沈臨一直相處得很愉快,沈臨的性格比較柔軟,總能夠體貼包容別人,對當時性格冷硬在同學中人緣不怎麼樣的裴昀來說,沈臨是走的最近的朋友,也是能夠讓他吐露一些心事,一起分擔困難的人。

  這樣新鮮的感覺讓裴昀漸漸陷了下去,但因為不想嚇到單純的學弟,又或者說不想破壞他們之前相處的氣氛,所以裴昀一直沒有主動開口,他想等待時機,等到沈臨從學校畢業能夠決定自己的人生時再正式告白。

  裴昀的計劃自然落空了,臨近畢業他才發現沈臨已經和另一個人糾纏了四五年,他在高中時期就有了男朋友,兩個人一直交往至今,只是到了大學分隔兩地,所以沈臨從沒提起過對方,到畢業那會兒說到對方要從外地回來發展,沈臨才迫不及待地把人介紹給關係最好的學長。

  裴昀始終記得沈臨說起何卓瑞時激動又驕傲的表情,而他自己就像被潑了一盆冰水,心裡難受也沒辦法開口,既然對方已經有了好的歸宿,他就算難受也只能理智地退出並且表示祝福,這是裴昀在見到何卓瑞之前做好的打算。

  但是見到何卓瑞之後,他的想法動搖了,何卓瑞來的那次不止遲到了,身上還有女人的香水味,而沈臨卻完全沒有發現,不止全盤接受了何卓瑞的解釋還興奮地拉著人給他介紹。裴昀和何卓瑞的見面自然不會有多愉快,而沈臨當時卻毫無所覺。

  「你當初沒有提醒他?」陸成在裴昀長久的沉默之後問道。

  「我怕當時說出來會傷害他。」裴昀看了陸成一眼,「你不明白,他那個人看起來樂觀,實際上很容易陷進自己的情緒不可自拔,我怕他出事。」

  「但是你一直瞞著他,只會讓事情越來越糟,不管是作為朋友還是你喜歡的對像,你都有責任把你知道的告訴他,否則等他自己發現的時候,他會覺得全世界都背叛了他。」陸成悠悠然地抽了口煙,分析著裴昀嘴裡的男人。

  「我承認我的確有私心。」在陸成面前,裴昀也不吝坦白,「沒有人告訴他,等他發現的時候,他身邊就只有我,那時候……」

  「你就能趁虛而入?」陸成噗地一聲笑出來,「看不出來你還是個狡猾的傢伙。」

  裴昀並不介意他的調侃,「在愛情面前誰都是自私的。」

  「這一句也不像是你會說的話。」陸成實話實說,他一直以為裴昀是個公事公辦,又冷硬又不懂感情為何物的傢伙,完全無法想像對方開口說愛的表情,這刷新了他的認知。「結果怎麼樣,他是自己發現了?」

  裴昀點頭,「沈臨從沒懷疑過何卓瑞,而何卓瑞只會被縱容得越來越過分,沈臨又不是傻子,怎麼可能不知道?」裴昀抽了口煙。

  陸成理所當然地點頭,「即便是粗心的男人也不會在伴侶有這麼明顯的不對勁時還像傻子一樣毫不懷疑。」

  「他當時很傷心。」

  「你陪著他?」

  「當然。」裴昀把煙頭按滅在煙灰缸裡, 半靠在沙發上,「那時候他唯一能夠依賴的就是我這個學長。」

  陸成嗤了一聲,「這麼好的機會你竟然沒有得手?」

  裴昀半眯了眯眼睛,「你不明白,有時候越是珍惜的人,你越會小心翼翼,生怕做得過了就毀了他。」

  「難怪你到現在還追不到對方,沈臨怕是到現在都不知道你喜歡他吧。」陸成嘖了一聲,大概人一旦向另一個人坦誠了某些秘密,兩個人的關係就會自然而然親近起來。

  「不,他知道。」裴昀語氣平板。

  「他知道?」陸成訝異。

  「他知道我喜歡他很奇怪嗎,這麼多年,難道不會發現?而且我確實親口和他說過。」

  「那他怎麼說?」

  「他說我是學長。」裴昀的口氣裡終於有了幾分正常的苦澀。

  陸成心裡突然冒出奇怪的念頭,也許在沈臨心裡,裴昀這人就是無所不能的,裴昀大概從來不會在沈臨面前露出這種頹廢的樣子,因為想在喜歡的人面前保持完美的形象,所以不管什麼時候都要是優秀的完美的不可挑剔的,看他之前在餐廳裡和剛剛碰到沈臨時的做法就知道了,但太完美的人往往沒辦法變成自己的對像,因為太虛幻,始終不夠真實。

  陸成心裡嘆了口氣,這種事情要怎麼說,他似乎應該提醒一下裴昀?

  「所以這麼多年你還一直原地踏步?就沒有想過去找找其他可能?」陸成問。

  「我放心不下他,何卓瑞不是個好對像,沈臨也一直走在懸崖邊上,就這麼看著他,我怎麼可能放棄,更不可能喜歡上別人。」

  陸成認識何卓瑞,也聽人說過他的一些事情,「何卓瑞以後是要結婚的,何家的兩夫妻不可能放任他和一個男人在一起。」陸成略一頓,「你不會告訴我沈臨知道何卓瑞是個人渣之後還一心一意要和他過吧?」

  裴昀搖頭,「當初他發現何卓瑞出軌的時候就提出分手了,但是兩個人怎麼都斷不乾淨,何卓瑞因為救沈臨出過車禍,到現在一隻眼睛基本上都看不見,跟瞎了沒兩樣,沈臨放不下他,何卓瑞也收不住心,他家裡一直讓他相親。」

  「嘖,既然搞不定家裡就不應該招惹良家婦男啊,這種男人最沒品了。」

  裴昀因為陸成的話轉頭看了他一眼。

  陸成摸了摸額頭,他今晚也喝得有些多,卻還是笑了笑,「我說的不對?」

  「不,你說的很對,但是沈臨不明白。」

  「所以,你也就只能一直保持現在的狀態?因為沈臨沒辦法死心,而何卓瑞一直纏著沈臨?」

  裴昀臉色有些僵,「我以為上次之後,沈臨已經不會再理會何卓瑞了。」他閉了閉眼,顯而易見地疲憊,「他和我說,他已經決定正式和何卓瑞分手了。」

  「所以你打算今天再跟他告白?」

  裴昀沒有回答,但神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陸成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有些事情不能勉強。」

  「今天是我的生日。」

  「啊?」陸成聽到裴昀乾巴巴的聲音,想起之前小魏說的話。

  「我請你吃蛋糕?」裴昀挑了挑眉,似乎恢復了一點精神,臉上也露出一點笑。

  「哎,兩個人吃蛋糕有什麼意思。」陸成抽完了煙,站起來對著不明所以的裴昀道:「我那邊包廂還有一堆人,現在應該還沒走,你應該不介意多請幾個人吃蛋糕吧。」

  裴昀看了他一眼,忽然笑起來,「當然不介意。」

  ☆、第四章

  裴昀那晚的生日過得很熱鬧,有何葉子那群擅於活動氣氛的人在,一向表現得冷靜自持的裴昀也露出開懷的表情,散場的時候,何葉子忍不住在表現得最清醒的陸成耳邊打探八卦,好奇他怎麼能把他們遍尋不著的人找來包廂,順勢還帶來了對方用作告白的蛋糕。

  陸成低頭但笑不語,只那一副微挑眉毛的表情就讓人欲罷不能,何葉子不禁捂臉暗怪對方男色驚人,自己竟然又不戰而降,原本想好的問題都拋得一乾二淨。

  何葉子個子嬌小,而陸成一米八往上走,何葉子攀著陸成的肩膀咬耳朵遠看就是一副小鳥依人的樣子,裴昀恰好回頭看見,他一早知道何葉子是陸成的秘書,卻沒想到他們私下也親密如斯,暗嘆了一聲陸成好福氣,對裴昀來說,少有波折的感情就是最值得艷羨的事情。

  一行人都喝得有些高,最後還是叫了酒店服務生代駕把人送回了家,陸成的車被貢獻出來送他的下屬,他自己則有幸坐了裴昀的車,兩個大男人靠在後座,一晚上的喧囂過後反而平靜下來,氣氛卻更加融洽。

  男人有時候並不複雜,一頓酒,一席略微交心的話,就能從陌生人變成好哥們,更何況今晚兩個人私底下有了新的認識。

  陸成住的地方在市中心,是鬧中取靜的住宅小區,旁邊瀕臨著大型商貿區,地段異常繁華,裴昀因為職業習慣,默默估算了一下這裡一間普通公寓的價值,對陸成又多了幾分好奇,不過想起陸成的工作能力,又覺得一切理所當然。陸成下車之後,與車內的裴昀揮手打了個招呼,兩個人互相點了點頭,臉上都帶了些笑,沒有多做寒暄就分別離開。

  陸成原本計劃好在酒吧慶祝完之後就找個合意的伴度過一個美好的晚上,紓解一下堆積許久的慾望,誰知道中途遇上了裴昀讓他的計劃泡湯,後來又破例多喝兩杯,回去之後只有吃了胃藥睡覺的份,誰知道洗完澡躺在床上的時候卻很快入睡,連掙扎一下都沒有迅速進入深眠。

  在那之後,裴昀和陸成你來我往地竟然成了不錯的朋友,偶爾還會約出去吃個飯,聽裴昀說說沈臨的近況,而陸成也會說起自己的事情,比如大學時候創業的設想,如何拐帶了何葉子等人,裴昀也是這個時候才發現陸成竟然是同道之人,對於這一點裴昀接受的異常快,似乎有了共同點,兩個人的友情反而發展地更加迅速。

  陸成最近在趕一個商用樓的內部設計,這一次的客戶非常挑剔,小魏他們的設計稿返工了幾次對方依然不滿意,最後只好他親自上陣,忙起來竟然整整半個月都在加班,等這設計終於初步談妥,陸成崩了一個月的神經才緩和下來,他打算找個伴放鬆一下,當晚就換了衣服去了趟酒吧,最後和他一起出來的是個二十四五的俊秀青年,長得乾淨精緻,氣質也非常不錯,陸成本來期待能有個愉快的夜晚。

  誰知道兩個人剛洗完澡還在醞釀氣氛,陸成的手機就響了,躺在床上的青年一把按住他的手,勾著他的脖子打算吻他,陸成偏了偏頭,他不太習慣和人唇齒交纏,但也沒有重新拿起手機,不過鈴聲不依不撓,最終吵得兩個人興致全無。

  「不能關機嗎?」青年一邊喘息,一邊看著眼前英俊的男人,他實在不想破壞這個美好的夜晚。

  「抱歉,親愛的,我的工作不允許我關機,你知道客戶總是隨時隨地冒出新的想法。」陸成無奈地親了親青年的額頭,即使只有一夜,他也絕對是個體貼溫柔的情人,不過溫柔之下本質卻依然強勢。

  陸成越過青年,拿起不停在響的手機。

  等看到上面的名字時,他十分意外。

  「你最好有個絕佳的理由,現在可是美好的午夜時間。」陸成看了眼手錶,低聲笑道。

  另一頭的裴昀明顯有些無奈,「抱歉,我的車剛剛在你家附近報銷了,腿似乎動不了了,方便來接我一下?」

  陸成挑了挑眉,「你沒事吧?具體在什麼位置,我過來送你去醫院。」

  「興茂區的富華大廈旁邊第一個路口。」

  「我馬上過來,需要叫救護車嗎?」

  「沒那麼嚴重,不過恐怕需要你送我一程。」

  陸成掛了電話,對靠在床上的人歉意地笑了笑。

  青年立刻瞭然,「看來我們沒辦法繼續了,真是可惜,不知道還有沒有下次?」青年說完又有些期待地看著他,陸成在圈子裡是最受歡迎的那一群,過了這一次就不知道還有沒機會能夠和他共度夜晚了。

  陸成放下手機,把解了一半的襯衫重新扣攏,對床上滿臉遺憾的青年露出一個笑。

  「有機會再說。」用不軟不硬的口氣回答了對方。

  他尋找的本來就是一時的歡愉,既然不打算以感情為基礎來交往,少一些牽扯才是最理智的做法。

  陸成到的時候,裴昀正靠在路邊用一隻腳支撐著身體的重量。

  這種姿勢放在別人身上應該十分狼狽,但這個男人即便單腳站著也讓人覺得不容小覷,某些人的強悍果然是從骨子裡露出來的。

  裴昀的車子撞到了路邊的花壇,半個車頭都已經凹陷下去,好在現在是半夜,路上的車子已經不多,不然恐怕會釀成更嚴重的交通事故。

  陸成一走近裴昀就聞到他身上不輕的酒味,「你居然酒後駕駛?不知道這個要被拘留的?」

  裴昀苦笑,「所以我才不敢報警啊。」

  陸成笑了一聲,「路口的攝像頭壞了,不然你現在已經在警察局了。」他走過去扶住裴昀,「你怎麼樣,先上車我送你去醫院?」

  裴昀把身體大部分的重量靠在陸成身上,「晚上喝多了,稀裡糊塗地開了車,沒想到撞到了花壇。」

  陸成挑眉,裴昀的酒量他是知道的,到底喝了多少才能讓這個男人自己都說喝多了,「不會又是因為沈臨吧?」話一出口,陸成才有些後悔,他本身不是個喜歡管人閑事的,但既然把裴昀當成了朋友,有了自己的立場和觀念,有些話就容易脫口而出,比如說這一句時他明顯對沈臨不以為然。

  裴昀的聲音有些低啞,估計是酒喝多了原因,「之前和他吃飯,沈臨說何卓瑞提出要跟他去國外結婚,他已經答應了。」

  陸成先是一愣,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各人有各人的選擇。」

  「我知道,但何卓瑞實在不是個好對像。」

  「我相信你應該不止一次對沈臨說過,沈臨自己也應該明白,但他依然這麼決定了。」說到底,這總歸是何卓瑞和沈臨之間的事情,旁人無法插手。

  「嗯。」裴昀默默應了一聲,眉宇間的溢滿疲憊。

  陸成瞭然,如果說感情能輕易看開就不會有那麼多人深陷其中無法自拔了。

  「咳,就算沈臨要結婚了,你也不用自殺。」

  裴昀終於勾了勾嘴角,「我沒自殺,我不是打電話給你救命了麼,難道耽誤了你的好事?」

  「你知道就好。」陸成聳聳肩,扶著裴昀一步步挪到自己的車上,「我可是拋棄了美人趕來相救的。」

  被陸成一打岔,裴昀的心情好了不少,「雖然沒辦法以身相許,不過賠你一個美人應該是沒問題的。」

  「哦?」

  「週五北建舉辦週年宴會,我給你留了邀請函。」裴昀靠在副駕駛上,揉了揉額頭。

  北建的宴會官商雲集,是拉攏關係洽談合作的最好場所,以陸成的資歷本來是沒辦法參加的,這明顯是裴昀給開的後門。

  陸成笑了笑,「行啊,那我到時候去了就靠你給我介紹美人了。」

  裴昀笑著點點頭,放鬆了身體靠在副駕駛的位置上,閉上了眼睛。

  陸成側頭看了他一眼,不管這人面上表現得多麼無懈可擊,終究還是因為沈臨的事情難過。

  一心一意喜歡了十多年的人要跟一個人渣結婚了,自己卻無能為力,連阻止的立場都沒有,難怪裴昀會露出這麼疲憊的神情,感情這東西一旦用得深了,總是抓心撓肺,傷心又傷肝。

  陸成心裡嘆了一聲,發動了車子。

  ☆、第五章

  裴昀的腿有輕微的骨裂,短時間內行動不方便,但是家大業大的公司,事情根本丟不下,在醫生的建議下,裴昀配了一枴杖暫時輔助行動,不過走起路還是不太穩,主要是一隻腳不方便著力,沒了枴杖就一定要人攙扶著,裴昀對這種情況挺無奈,在公司接受了一整天的矚目後到陸成這裡還被嘲笑了一番,這人昨晚在醫院就已經在忍笑,今天干脆連遮掩都不遮掩了,幸災樂禍的樣子十分欠揍。

  「北建的週年宴會你和我一起出席吧。」裴昀看著陸成的笑臉,不知道怎麼就脫口而出了,說出口之後又覺得這是個好主意,不僅不需要費力氣找女伴,還能讓陸成多認識些人。

  陸成眉毛一挑,「你這是連找女伴的功夫都省了?是怕女人力氣太小扶不動你?」

  裴昀點頭,「幫人幫到底。」

  「你倒是不跟我客氣。」陸成笑出聲,卻也沒拒絕,低頭看了眼手錶,「飯點兒,要不要一起吃飯?」

  裴昀瘸著一條腿來找陸成就是特意來找他吃飯的,昨天半夜打擾了人,他心裡有些過意不去,「我不就是卡著這個時間過來的,我在渭河邊訂了位置,陸先生賞臉麼?」

  陸成笑著應允,他發現裴昀這人熟悉了之後一點兒不像表面看起來的那麼冷。

  「裴總不嫌棄我這地方小特意上來一趟我怎麼都不能拒絕,車就停在樓下。」

  裴昀點點頭,打了個電話讓他的司機先回去,他坐裴昀的車就行。

  裴昀和陸成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免不了又遭到了圍觀,陸成這裡的設計師好幾個都是前段時間和他一起在KTV過過生日一起喝了酒的,倒是不陌生,但在工作的地方,他們表現得挺收斂,也沒誰跑上來打招呼,該做事的還在做事,就是餘光看著他兩的時候有些奇異,特別是何葉子還偷偷給陸成使了個眼色,裴昀只當做沒看到,心情卻意外地輕鬆,並不覺得被冒犯。

  設計師的辦公室實在算不上整齊,陸成那一間還算好的,至少東西都在該在的位置,不過也看得出沒怎麼花力氣整理,而小魏他們四五個人用的大辦公室不僅桌上堆滿了紙筆工具,連腳下都堆著東西,一大堆的畫冊疊在沙發上,連走路的位置都是清出來的,裴昀剛進來的時候也嚇了一跳,想起這是好幾個設計師工作的地方才釋然了。

  陸成也知道辦公室的情況,「我扶著你吧,你腿腳不方便,這地方太亂了。」他看裴昀走的小心,怕他不好意思開口,乾脆上前走到裴昀身邊,畢竟裴昀這樣的男人恐怕最不習慣的就是依賴別人。

  裴昀果然搖頭,「沒關係,我能自己走,幾步路而已,又不是真的殘廢。」說著也不要陸成攙扶,自己往前走,好巧不巧,靠牆的沙發上摞在一起的文件本來就高,小魏也沒注意又扔了一本上去,沙發軟承不住力,一大疊文件夾倒下來攤了一地,裴昀的枴杖剛好往前伸壓在一本文件夾上,文件夾和地哪有什麼摩擦力,裴昀也跟著往前滑了一大步,陸成反射神經好,瞬間上前半摟住差點跌倒的裴昀,把文件夾踢到一邊。

  「沒事吧?」這要是裴昀在他辦公室跌倒了恐怕形象就徹底沒了。

  裴昀順著陸成的力道站好,注意到兩個人半抱的姿勢,身體略動了動,陸成立刻會意地鬆開,換成手扶著他的胳膊,「我這地方又小又亂的,你走路當心。」

  「我沒事。」裴昀重新拿穩枴杖,朝他略笑了笑,一點兒也不見狼狽。

  陸成心裡讚了一聲,臉上也露出笑,「還是我扶你出去。」

  這回兒裴昀沒拒絕。

  等到兩個人出了辦公室,剩下的人互相對視幾眼,紛紛露出好奇八卦的表情,「這兩個人是不是……那什麼了……啊?」

  「什麼啊?」之前默默畫圖的某個呆子設計師抬起頭滿臉茫然。

  幾人紛紛鄙視,幾乎異口同聲,「有一腿!」

  週五下午,陸成提前開車到了裴昀家門口,停好車之後就打了個電話過去,結果裴昀直接告訴了他樓層單位,陸成估計裴昀行動不太方便,也沒想太多,找到位置後按響了門鈴,好一會兒裴昀才來開門,看到對方還穿著便服,陸成不由詫異地挑挑眉,又看了眼手錶。

  「我是不是來得太早了?」

  「沒有,先進來再說。」裴昀讓陸成進了屋,陸成的職業習慣讓他開始打量屋子的設計,裴昀的屋子設計得並不複雜,簡潔的都市風很符合他個人的氣質。

  裴昀給他倒了杯茶,「你先坐一會兒。」然後把陸成撂倒一邊回了臥室。

  裴昀的臥室並沒有關門,陸成坐了一會兒,看到他床上攤著的一堆衣服而裴昀顯然一副束手無策的樣子,於是放下茶杯,站起來走過去敲了敲臥室的門,「需要幫忙嗎?」

  陸成回過頭,上下打量了一下陸成,「你的衣服是自己選的?」

  陸成笑著點點頭。

  「我差點忘了你是設計師。」裴昀恍然,陸成平時的打扮就非常有品位,今天出席正式場合更是耀眼,說他是明星恐怕都有人相信,裴昀鬆了口氣,笑著指了指床上的衣服,無奈道,「夏助理去隨市了,昨天我去複診忘記讓她提前幫我準備好衣服,所以……」

  所以裴昀遲遲沒有換好衣服是因為不確定宴會上要穿哪一套?

  陸成莞爾一笑,「如果你不介意的話,願意效勞。」

  「那最好了。」裴昀挪到一邊,陸成打開他的衣櫃,發現裴昀的衣服都是成套地掛在裡面,襯衫西褲領帶甚至袖扣領帶夾都是一套套放好的,他平時大概只需要順著穿就好了。

  陸成忍不住笑出聲,「你這樣會讓人懷疑你的自理能力。」

  裴昀無奈,「平時陸嫂在家都是她打理,她不在的時候也有夏助理。」所以他很少為這些費心思,雖然裴昀從來都是西裝革領,但實際上他並不排斥穿休閑服,只是陸嫂和夏助理從來沒為他準備這類衣服,他也沒多說什麼。

  陸成站在他衣櫃邊看了看他的衣服,又回頭對裴昀道,「你之前準備穿哪套?」

  「之前穿去宴會的拿去送洗了。」所以他現在才會頭疼。

  陸成打量了一下他的身材,隨即笑道,「你相信我的眼光吧?」

  裴昀點頭。

  「其實衣服偶爾換一下搭配就會有全新的感覺。」陸成拿起幾件衣服在他身上比了比,最後從他的櫃子裡拿出一件西裝,又把床上襯衣和褲子拿起來一併交給他。

  「穿這套試試。」

  裴昀看了眼手裡很少穿的墨藍色西裝,沒有反對。

  陸成自覺地出了臥室,等到裴昀換好衣服才重新進來。

  「很不錯。」他揚起唇。

  兩個人同時站在鏡子前,相仿的身高和身材,一個穿著鐵灰色的西裝一個穿著墨藍色,看起來竟然十分和諧。

  裴昀也有些意外,這件西裝很少穿是因為覺得正式場合這個顏色似乎不太莊重,但陸成稍稍一搭配竟然完全沒有輕浮的感覺。

  陸成俯身挑了條領帶,「用這條。」

  裴昀接過來繫好,下意識地朝他看了眼。

  「就這個了。」陸成滿意地點點頭。

  裴昀也微微彎起唇,「設計師的眼光果然不一樣。」

  「承讓承讓。」陸成好笑地擺擺手,「不過你也該添置一些居家的衣服了,我剛剛看到你櫃子裡幾乎全是西裝。」

  「讓夏助理買西裝還好,買常服的話有些不合適。」畢竟夏助理是個女人,讓一個女人幫男人買常服太容易讓人想歪,「至於陸嫂,她的品味……」看陸大爺身上穿的就知道了,陸嫂最喜歡超市的平價中衣。

  「嗯,等你腳好了,我也許可以幫幫忙?」陸成挑眉,裴昀自己肯定不會去逛商場,他大概也沒什麼能夠一起去買衣服的朋友,所以說錢再多也要有花的地方啊。

  裴昀因為陸成的提議有些高興,欣然應允,「那到時候我們約。」

  「沒問題。」

  ☆、第六章

  到了宴會之後,陸成和裴昀分開行動,實際上,這是陸成決定的。

  他雖然接受了裴昀的好意和他一起參加北建的宴會,卻拒絕了裴昀為他引見其他人的提議。裴昀想還人情,陸成就順水推舟地答應,但他不想在私人關係上添加更多功利的東西,哪怕這其實對他的工作很有用,假如裴昀只是個工作夥伴,他想他不會介意利用裴昀的門路,但他們除了工作上的聯繫之外,私人關係也佔了極大比重,陸成不想搞到最後變成悲劇,所以還是公私分明得好。

  假如裴昀因此怪罪他,陸成也不介意解釋兩句,都是大男人犯不著為一些小事情鬧出誤會,但裴昀顯然比他以為的更加敏銳,在他拒絕引見之後,裴昀不但沒有憤怒不解,反而笑了起來,甚至親自給他端來一杯香檳,之後就算分開行動,也不時與他頷首招呼,似乎連心情都變得格外好。

  今晚的裴昀魅力非凡,雖然不常笑,但英俊內斂,一派精英風範。他上台發表了簡短的講話,之後游刃有餘地與人頷首招呼,展現著讓陸成既熟悉又陌生的面貌。

  在又一次拒絕了一位女士的邀舞之後,陸成突然在宴會上看到了某位不速之客,本來在酒會上看到任何人他都不該驚訝的,但那個剛剛進門笑得一派風流的傢伙卻與裴昀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他記得裴昀上個星期還因為他的心上人馬上要結婚而借酒消愁,最後還撞了車,導致現在還要靠枴杖走路,可他心上人的情人現在卻被另一個女人親密地挽著胳膊參加宴會。

  「你認識何卓瑞?」站在他旁邊與陸成搭訕了半天的女人忽然開口問。

  陸成頷首,略微笑了笑,「在W市混的誰不認識何大少。」

  女人笑了起來,「說得也是,何大少出名的大方,又很有能力,哪個女人不想和他攀上關係?」

  「那麼你呢?」陸成挑眉。

  女人瞥了他一眼,風情萬種,「我還是比較喜歡你這種類型。」

  「我的榮幸。」陸成優雅地笑了起來。

  女人用酒杯抵著唇,「我沒有開玩笑哦。」她又看了眼不遠處正與人談話的何卓瑞,惋惜道,「何卓瑞是出了名的喜歡男人,我可不想找一堆男人女人當情敵,太累,聽說他還有個處了很多年的情人,不過那傢伙也很可憐,何卓瑞這樣的人就算天生不喜歡女人,到了最後也會和女人結婚,何家怎麼都不可能讓他跟個男人在一起,再說,看他現在的樣子也不像是純粹只喜歡男人。」女人輕哼了一聲。

  陸成微笑著沒有開口,女人微微抬了抬下巴,看了眼挽著何卓瑞的女人,「那應該是宋家的女兒,她既然公然與何卓瑞出雙入對,兩家十有八九已經有了默契。」

  陸成側頭看了眼身邊的人,目光不乏欣賞,「你很聰明。」

  「謝謝。」女人眨了眨眼,笑得有些俏皮,「誰叫我是做公關的,這些東西多少要知道一些。對了,我叫Kerry。」她伸出手。

  陸成伸手和她握了握手,「陸成。」Kerry是個很有魅力的女人,假如他不是只喜歡同性,大概很願意和她來一段,不過現在多一個朋友也不錯。

  很快Kerry的說法就被驗證了,宴會廳裡不少人都在議論,那位宋小姐的確是何卓瑞的未婚妻,陸成突然有些同情沈臨,據裴昀所說,沈臨雖然也是商科,但他不喜歡這一行,畢業之後就當了大學老師,一心一意做學術,與他們的圈子沒有太多交集。何卓瑞大概是篤定這一點才會公然帶著女伴參加北建的宴會,但裴昀怎麼說也算是他的情敵,他敢在情敵面前暴露缺點,到底是篤定裴昀不會告訴沈臨,還是自信沈臨對他的感情?

  陸成低頭抿了口香檳,再怎麼執著的感情在一次次的傷害都會不斷削弱,何卓瑞遲早會吃到苦頭,不過這似乎對裴昀更加有利。

  陸成本來應該為裴昀高興才對,等沈臨對何卓瑞徹底死心,裴昀的希望就變大了。不過從裴昀口中的描述看來,沈臨也是個死心眼的人,所以結果如何還真不好說。

  人在感情上本來就容易犯賤,喜歡自己的不喜歡,偏偏對摺磨自己的感興趣,這樣的人從來就不少。

  站在朋友的立場,陸成自然希望裴昀能夠得償所願。

  宴會上俊男美女的搭配相當亮眼,看到何卓瑞和那位宋小姐一起的當然不止陸成一個人。

  裴昀顯然也發現了他們,並且心情看起來不大美妙。

  陸成挑眉,裴昀果然是真心為著他的學弟,否則抓到情敵的把柄應該竊喜才對,裴昀臉上卻迅速地由晴轉陰,雖然仍舊沒什麼表情,但陸成知道他絕對是發火了,並且非常憤怒。

  果然,裴昀放下了杯子,朝著何卓瑞那邊過去了,他們多少顧及了一些影響,一前一後出了宴會廳,陸成也跟著到了門邊遠遠看著在花壇邊陰影裡交談的兩人。

  緊接著,就出現了讓陸成驚訝的一幕,兩個人沒說幾句話,裴昀就朝著何卓瑞一拳頭揮了過去,經過上一次何卓瑞早有了經驗,他躲開了裴昀的拳頭反手打了裴昀,裴昀行動不便,被打得退了兩步,卻並沒有讓他的動作受阻,他又朝何卓瑞揮了一拳,這顯然出乎何卓瑞的意料,他沒躲開,被裴昀打了個正著。

  雖然最初就見識過裴昀為沈臨動手,但這可是北建的宴會,賓客裡甚至還有記者,他們兩人打架的事情要是傳出去太影響聲譽,說不定還會被對手拿來做文章。

  陸成猶豫著要不要上前。

  等看到裴昀被醒過神的何卓瑞踢了一腳時,陸成才管不了那麼多了,他上前抓住何卓瑞的拳頭,招來何卓瑞地瞪視,「你又是誰,不想惹麻煩就走開,這裡不關你的事。」

  「何先生難道不知道這是什麼場合?還是您想上明天的頭條?」陸成淡淡道。

  「你是記者?」何卓瑞緊緊皺起了眉毛,拳頭也鬆了鬆,他多少要顧及一下自己的名聲。

  陸成沒有否認,「這裡並不是什麼隱蔽的地方,何先生還想繼續下去?」

  何卓瑞頓了一下,慢慢放下手,另一邊的裴昀沉默著沒有開口。

  「今天就這麼算了,裴昀,我和他的事情跟你無關,我再說一次,別接近他,不管你做什麼,他喜歡的只會是我。」何卓瑞沒有在陸成面前說出沈臨的名字,他對著裴昀放了話之後就轉身離開。

  「你還好?」何卓瑞鄒厚,陸成問裴昀。

  裴昀的表情恰好在陰影裡看不清,在剛剛與何卓瑞的對峙中他並沒有佔下風,即便他還拄著枴杖。但裴昀的壞心情根本沒法掩飾,「上個星期沈臨才興奮地跟我說,他們要結婚了,今天何卓瑞卻領著一個未婚妻到這裡。」

  「那麼你呢,準備告訴他嗎?」

  告訴了沈臨,沈臨肯定會難過,但裴昀卻有了機會。

  「我不知道。」裴昀垂下眼。

  似乎這個強悍的男人一遇到沈臨的問題就會不知不覺地變軟妥協,陸成點了支煙。

  「你應該告訴他。就算是作為朋友,你也有告訴他的理由,總不能看著朋友一直被騙。」

  「他會很難過。」裴昀認同陸成所說,卻並不想看到沈臨失魂落魄傷心欲絕的樣子。

  「如果他還想癒合就不該放著這個傷口讓它腐爛,痛苦是必然要經歷的。」如果沈臨到這種時候還當做看不見,陸成只能說這種人是自作自受,當然,在裴昀面前他肯定不會這麼講,沈臨到底是裴昀的心上人。

  裴昀沉默著沒有回答,陸成多少能猜到他的想法,只陪著他站在花壇邊沉澱心情,直到宴會快要結束,兩個人才重新回到大廳。

  這晚過後,裴昀一段時間內罕見地沒有和陸成聯繫,陸成在忙碌之餘偶爾也想給裴昀打給電話,其實朋友之間也不需要頻繁地聯繫,也許裴昀也在忙,陸成這麼一想也歇下了主動聯繫裴昀的心思,再見面已經是一個月之後的事情。

  裴昀親自打來電話,請陸成的工作室參加他們新籌建的臨海花園的設計,陸成聽得出他心情很好,兩人微微交談了幾句,就約好了時間見面。

  放下電話之後,陸成沒有立刻重新工作,他想起裴昀愉快的語氣。

  何卓瑞跟宋小姐訂婚的消息已經傳遍業內,難道裴昀也已經得償所願?

  ☆、第七章

  見面之後兩個人先是就著公事聊了一會兒,陸成一旦進入工作狀態,雖然也不吝嗇笑容,但和平時與朋友在一起的感覺並不一樣,這讓裴昀微微驚訝,這樣的陸成同樣極具吸引力,裴昀想起陸成每次到公司時女下屬們翹首以盼的姿態,居然莫名生出些與有榮焉的感覺。他笑了笑,拋開那些紛亂的念頭,很快也進入了工作模式。

  兩個人之前就有過合作,交流起來相當默契,雖然偶爾也會就一些細節問題爭論,但並沒有火藥味,對於男人來說,默契的工作夥伴會讓人獲得難以言說的滿足感,在工作的大體計劃定下來後,兩個人都鬆了一口氣。

  裴昀站起來從小冰櫃裡拿出兩罐冰咖啡,遞了一罐給陸成。

  陸成拉開拉環,喝了一口,他搖了搖不算大的鐵罐,「我不知道你辦公室裡還有這種東西。」

  「為什麼不能有?」公事說完,兩個人又恢復了正常的熟稔口氣,裴昀甚至調侃道,「冰咖啡很好喝。」

  陸成眨眨眼,「我以為大老闆都喜歡喝現磨咖啡而不是速溶飲料。」

  裴昀又笑了起來,「顯然我也是尋常人,其實我冰箱裡還有冰啤酒,如果不是待會兒還要做事,那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我也更喜歡冰啤酒。」陸成有些可惜地搖了搖頭,引得裴昀止不住笑意。

  其實臨海花園的計劃裴昀完全可以交給下面的人去做的,之前他們合作的時候,陸成和裴昀也不過是見個面,把大框架定下來,具體的事情陸成都是跟策劃部還有執行部門配合著辦的,陸成猜想裴昀這次下這麼多功夫大概還有些別的用意,果然,在工作基本結束之後,裴昀開口道,「其實這次找你還有件事情想請你幫忙。」

  「嗯?」

  「我想在臨海花園留一套房子自己住,也想請你幫我特別設計。」

  林海花園是高檔小區,雖然不在市中心,但離市區也不遠,更重要的是周圍的環境相當不錯,不過陸成去過裴昀現在住的地方,那裡的各方面也沒得挑,裴昀不像是會不停換地方住的性格,陸成心下一動,瞭然笑道,「看來你應該有什麼好消息,這時候難道不應該請我喝一杯?」

  裴昀笑出聲,沒有否認,「晚上我請你吃飯,介紹你們認識。」

  陸成同樣笑著點了點頭,果然像他想的一樣,裴昀大概真的得償所願了。

  何卓瑞的所作所為沒有瞞過沈臨,很多時候人都是自己作的,要是何卓瑞不那麼篤定沈臨不會離開他,多少收斂一些,也不至於讓沈臨提出分手,甚至答應和裴昀試試看,要知道把人逼到了極處可不就是魚死網破。

  裴昀說,沈臨只是答應給他們兩個一個機會,即便是這樣他也欣喜若狂了,陸成看到他眼角眉梢瀰漫的柔和,在為他高興之餘又隱約有些不好的預感,並不是他唱衰這一對,而是真正見到沈臨之後,陸成不得不這麼想。

  裴昀和沈臨在餐廳有過一面之緣,不過沈臨應該是不記得了,那天晚上見面之後他禮貌地和裴昀握了握手,稍稍交談了幾句之後就不怎麼說話了。

  沈臨長得很俊秀,但並不是侵略性很強的好看,而是舒服,連同他週身的氣質一樣清雅,甚至連聲音也露著同樣的味道,長期浸淫在學術中讓他溫和之餘又帶著幾分文人的憂鬱,陸成看得出沈臨的性格很不錯,即使他們交談的時間不多,但他同樣也看出對方感性之餘執拗的本性。

  這是一件好事也是一件壞事。作為伴侶他會忠貞不二,卻也因為不會保護自己太容易被人傷害,同時也會不經意傷害別人。

  在討論臨海花園那套裴昀打算和沈臨一起居住的房子時,沈臨顯然太過漫不經心,他有心事,在陸成和裴昀交談的時候一直都處在恍惚的狀態。

  即便他不知道裴昀的打算,作為預備交往的對像,對裴昀的居所也顯得太過輕忽,在裴昀幾次問他房子設計上的一些喜好時,沈臨都像是從漫無邊際的空想中猛然回過神,然後愣愣地看著他們兩個。裴昀並沒有怪他,他臉上仍然在笑,看著沈臨的眼神柔和而又包容,只是眼底深處有些東西卻沒辦法徹底掩藏,他到底是有些失落的。

  沈臨滿臉的歉意,他雖然心不在焉並不代表察覺不到裴昀的情緒,在之後的討論中也開始加入進來,即便只提出了一些自己的喜好,裴昀的心情也好轉了不少。

  而陸成作為設計師,自然要把這些忠實地記錄下來。

  裴昀顯然在很久以前就設想過一切,他腦中幾乎有了關於未來居所的完整畫面,而沈臨更像一個不得不參與進來的旁觀者,怔忪之餘又有些不知所措。

  陸成不得不對此感到遺憾,不對等的感情狀態往往很難有一個好結果,但他實在不願意在裴昀正在興頭上時潑冷水。

  之後臨海花園的設計正式開始,陸成受裴昀之託,親自著手設計裴昀定下來那套屋子。裝修過房子的人都知道,看起來簡單的設計裝修其實囊括了無數的細節,有時候甚至繁瑣到讓人發瘋,裴昀的工作室建立之初就見過無數因為房子裝修意見不統一而大吵大鬧的夫妻。

  但裴昀和沈臨顯然沒有這個問題,陸成不知道裴昀有沒有和沈臨說過關於這間房子的設想,因為從那次正式見面之後,陸成就再沒和沈臨有過接觸,作為房子將來的另一個主人,除了偶爾能從裴昀口中聽到一些轉達的喜好,沈臨甚至一次都沒進過他將來要住的這間屋子,這讓力求完美的設計師非常無奈,因為他不知道對方會不會滿意。

  陸成表現得相當為難,「你應該帶他過來看看,雖然設計師會把圖紙給客戶,但房子的主人不親自來看看房子怎麼都說不過去,難道你沒和他提過?」

  「不,我提過,只是他最近工作很忙,學校正好快到考試的時間了。」裴昀也有些無奈。

  陸成默然。

  大學考試老師也會忙得沒時間出學校?教育部知道了一定會要求他們減負的……

  陸成嘆了口氣,「那麼他有什麼想法嗎,或者特別喜歡的風格?」

  「沒有。」裴昀也看出陸成的為難,他有些抱歉,「你按照自己喜歡的樣子來設計就行了,我信你。」

  「光是你相信我沒用,這可是你將來要住的地方,至少你應該多表達一些自己的想法。」陸成攤手,「我很久沒接到這麼為難地個體設計了,我想你應該可以幫得上忙?」

  「我會盡我所能。」

  「這才對。」陸成拍了拍他的肩膀,接著開始問一些諸如喜歡的顏色、風格、傢具的材質,地板的材質,甚至窗簾的布料,衛浴的偏好等等等等……

  在大半個月的時間內,他們不得不為這棟別墅耗費大量的業餘時間,在下班之後甚至週末親自跑去研究要把房子弄成什麼樣子,因為沈臨的缺席,裴昀無條件的信任,陸成不知不覺在這間房子裡注入了過多的個人喜好,對專業的設計師來說這並不好,而裴昀卻完全不覺得有什麼問題。

  「等房子完全裝修好會很棒的。」陸成穿著得體的西裝,站在甚至還沒簡裝過的別墅裡下結論。

  「它當然會,否則那些功夫不是全白費了。」天知道他有多久沒費這麼多時間做單獨的設計了,陸成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又低頭看了眼手錶,「太晚了,我們該走了。」

  裴昀卻拉住他,「等等。」

  陸成投去一個疑惑的眼神。

  裴昀選的這套房子本來就是最高層,他拉著陸成上了一層樓梯,剛好能看到夜色星空。

  「我想挑一間房子做出透明的棚頂,天氣好的時候,抬頭就能看到星空,那一定會很漂亮。」

  陸成喜歡這個頗具浪漫色彩的提議,但也不忘調侃,「這像是偶像劇的設定。」

  「你不覺得很不錯?」臨海花園臨近郊區,並不像市區的天空常年都是灰濛濛的,這裡的夜晚讓人沉醉。

  陸成看著裴昀微微揚起唇,他考慮了幾秒,莞爾道,「我會盡我所能讓你滿意。」

  ☆、第八章

  四月底五月初正是多雨的季節,陸成和裴昀的設計工作也暫時放了下來,裴昀計劃在即將到來的長假出遊,陸成也打算放鬆一下,於是兩個人暫緩了見面的頻率分頭忙起工作,相互之間的聯繫卻並沒有中斷,陸成大概猜得出裴昀的感情進行得不大順利,雖然裴昀提起沈臨的次數不多,但偶爾說起,他也是迴避居多,所以裴昀偶爾叫他出來喝酒時陸成一般都不會拒絕。

  不過有些事情裴昀不說不代表陸成不知道,因為臨海花園的工作,陸成常常來往於裴昀的辦公室,一來二去就跟他的秘書赫小姐熟悉了,赫小姐給人的第一印象既專業又不近人情,熟識之後才發現她私底下相當護短,陸成因此猜測裴昀招人時一定是拿他自己做參照物。

  赫小姐一般不會把上司的事情到處說,卻不知道為什麼並沒有避諱陸成,至少在那幾次私人性質的通話時,赫小姐就不止一次抱怨他的上司找了一個不靠譜的戀人,連帶著她都飽受折磨,並不是沈先生不好,而是沈先生的身後還有個甩不掉的牛皮糖。

  裴昀和沈臨相約去聽音樂會,沈臨的另一邊一定坐著何卓瑞,兩個人一起去散步,何卓瑞的車子一路尾隨,兩個人一起去看畫展,沈先生看上的那幅畫一定會被何卓瑞先一步買下來,讓同樣受上司所託買畫的赫小姐十分為難,連赫小姐幫忙訂餐廳也常常遇到餐廳被包場的奇特事件,赫小姐肯定,在她不知道的時候,這樣的事情只會更多。

  陸成在聽到這些之後只能表示何卓瑞的確是個甩不掉的牛皮糖,關鍵是沒臉沒皮的程度少有人能及。裴昀大概也是被逼得沒辦法才打算在即將到來的假期和沈臨出去旅行,國內避不開就到國外,他們總要爭取一個能夠真正兩人獨處的時間。

  裴昀在電話裡也說起這件事,「本來打算在假期搞定房子的事情,看來只能延後了。」

  「最近一直下雨,房子那邊的事情可以放放,你可以放鬆心情愉快地出遊。」

  裴昀沉默了一會兒,似乎連陸成的安慰都沒起到什麼實質性的作用,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其實……」

  「什麼?」陸成在電話裡笑了一聲,「吞吞吐吐的不像你。」

  裴昀的語氣有些無奈,「最近何卓瑞一直跟著沈臨。」

  「他真的這麼幹?」

  「嗯。」

  「那麼沈臨呢,他不是已經拒絕了何卓瑞?」

  「他是拒絕了,不過……」裴昀搖頭,「也許是我多心了,這麼多年我一直看著他,我從沒想過有一天他會站在我身邊,所以偶爾會覺得不太真實。」裴昀頓了頓,「我不應該和你說這些。」

  「沒關係。」就算一開始他只是純粹的敷衍對方,但現在他確實關心作為朋友的裴昀,「你是擔心沈臨還會動搖?」陸成一針見血。

  裴昀沒有說話,他當然擔心,而且他的擔心並不是沒有道理。

  陸成開口道,「我不想說出一些假設的話,你知道這只會讓人更加心煩意亂,我相信不管是什麼結果你都能處理得很好,有些事情並不是努力就一定能夠成功的,但做了不後悔的感覺也挺不錯。」

  裴昀略微低沉的笑聲在話筒裡傳開,「你永遠這麼理智會讓人嫉妒的。」

  「這絕對是稱讚。」陸成想了想,他其實並不是那麼理智,某些時候,但這沒必要說出來。「總之,我祝你旅途愉快。」他勾唇一笑,「順便心想事成。」

  「承你吉言。」

  在這之後就是連續幾天的公眾假期,陸成不喜歡在外面人擠人,也沒有回去探親的需求,如果沒有什麼其他的事情,相信未來幾天他會安然地待在家裡,享受睡覺睡到自然醒的樂趣,誰知道長假第一天的晚上,他家的門鈴就被按響了。

  陸成有些驚訝,他放下了碗筷到到門口去開門,門剛一拉開就看到渾身濕淋淋的裴昀,「你不是出去旅行了,怎麼淋成這樣?」他一邊說一邊拉開門讓裴昀進來,裴昀甚至還拖著行李,他剛準備開口說什麼就被陸成打斷。

  「什麼也別說,先去洗個澡,反正你行李也在,不怕沒有衣服。」他把人帶進了浴室,告訴了他冷水熱水的方向,重新回到了客廳。

  陸成從沒見過裴昀這麼狼狽的樣子,就算是上次出了車禍他的腳受傷,裴昀看起來也相當鎮定,這次他本來是跟沈臨相約出去旅行的,難道中途出了什麼變故?

  裴昀在浴室裡待的時間有些長,等他出來的時候,陸成餐桌上冒著熱氣的火鍋已經涼了,他不得已蓋上了蓋子又重新加熱了一遍,裴昀頂著剛剛擦了一遍的頭髮到了餐桌邊。

  「我好像打擾你吃飯了?」他的情緒比剛剛進門的時候好了不少。

  裴昀也是第一次看到陸成在家裡的樣子,陸成自己是設計師,也一向非常有品位,無論在什麼場合他的穿著都十分得體甚至讓人眼前一亮,裴昀的記憶裡有陸成穿著各種衣服的樣子,唯獨不見他穿的這麼……隨便?

  五月初天氣已經有些熱了,所以陸成在家裡的打扮是背心加短褲,不得不說他的身材相當不錯。餐桌上擺著火鍋,電視機裡在放球賽,裴昀忽然覺得餓了。

  「雖然這個季節不太適合吃火鍋,但作為單身漢,你知道的。」陸成聳聳肩,笑了笑,「這樣最方便了。」他把碗筷推給裴昀,「你不介意我先吃過吧?」

  裴昀直接拿筷子夾了東西放進嘴裡,「味道不錯,什麼牌子的底料?」

  「沒用那個,只是放了調料一起煮而已。」

  「看來你廚藝不錯。」裴昀終於露出一點笑。

  電視機裡忽然發出一聲激動的吼聲,解說員興奮地播報著剛剛那個精彩的進球。

  「你在看歐冠?」

  「難得的假期,正好可以把之前漏掉的比賽補起來。」

  「我喜歡巴薩。」裴昀淡淡道。

  陸成靠在餐桌的椅背上,「但是進半決賽的是曼聯。」

  兩個人相視一眼,同時笑了起來。

  裴昀很快解決了他的晚餐,球賽也剛好結束,兩個人換到沙發上,陸成從冰箱裡拿出兩罐啤酒,扔了一罐給裴昀,「家裡常備的飲料。」

  裴昀也喝了一口,然後舒展身體靠在沙發上,緩緩道,「我今天在機場等了他一天,他沒來,有些事情也許已經不在我的控制範圍之內了。」

  ☆、第九章

  陸成半天沒說話,他知道裴昀既然開口了大概也是想找個人說一說,但他語速不快,情緒也不高漲,多半是需要一個緩衝,這時候說些安慰的話反而多餘。陸成拿著啤酒罐和裴昀碰了一下,然後兩個人都喝了一口。

  裴昀忽然笑道,「我現在過來是不是攪了你的假期?」

  「你這會兒說這話是不是有點晚?」陸成也笑了,他其實不算是個熱心人,平時也不過是盡人事,輪到他頭上的事情或者道義上應該他幫忙的事情他才會伸伸手,只是事情到了裴昀身上又有了那麼一點不同,陸成深知不是深思這事兒的時候,所以也沒把這一點『不同』放在心上。

  「我這幾天也沒什麼特別的安排,本來就想在家鬆散一下,你來了正好,我們也算有個伴。」

  裴昀點點頭,「正好我行李都在這兒。」

  「你不是連家都不打算回了吧?」

  「要不我怎麼直接來找你?走的時候我把鑰匙給了夏助理,她放假和男朋友出去旅行了,陸嫂也回老家了。」

  「只有兩把鑰匙?」

  裴昀頓了一下,張口道,「還有一把在沈臨那。」

  陸成發現他這個問題問得實在有點多餘,「我客房沒怎麼收拾,你可別嫌棄。」

  裴昀搖頭,滿大街都是酒店,哪裡住不是住,這種時候他來找陸成就是不想一個人待著。

  陸成站起來把空的啤酒罐子扔進垃圾桶,看樣子是打算先去收拾一下。

  裴昀也跟著他進了客房。

  窗明几淨,色調輕快柔和,即便是客房看起來也非常舒適。

  陸成笑說,「床單上個禮拜換的,床罩掀了就能睡,空調的遙控器在床頭櫃的抽屜裡。」陸成走過去把窗戶打開換上紗窗透風,轉頭問裴昀,「窗簾要不要拉起來?」

  「不用了,早上醒了方便知道時間。」

  「現在可是假期,你可以睡到自然醒。」雖然這麼說,陸成還是照著裴昀的意思沒拉窗簾。

  「我看你這真的挺好的,長住都行了。」陸成雖然是設計師,但家裡看不大出來強烈的設計感,就是讓人覺得舒服。

  然後兩個人又回到客廳,繼續喝啤酒,看球賽。

  外面還在下雨,雨水打在窗戶玻璃上,滴答滴答的聲音伴隨著解說員激動的解說混合出奇妙的氣氛,外面的風雨再大房間裡卻依然舒適而安逸。

  累了一天的裴昀昏昏欲睡,他靜靜看著電視,之前還掛在臉上的笑容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消失了,變成了一種混合著疲憊的沉默,不知不覺垃圾桶裡的啤酒罐已經堆了起來。

  直到球賽結束,電視的聲音重新恢復了正常,裴昀還怔怔地盯著電視,他唇角緊抿,手裡還握著啤酒罐,思緒已經不知道游弋到什麼地方。

  陸成把那半罐啤酒從他手裡抽出來,「你今天喝得夠多了,早點睡吧,有什麼事情明天都能解決。」人總是喜歡自己為難自己,有時候越是想得多了反而睡不著,在深夜裡被各種念頭折磨,只有天亮醒來時才會發現很多東西其實不足為懼。

  裴昀站起身,依言往客房走,不過幾步的距離他卻走得有些慢,在房門口的時候更是停下腳步轉過身對陸成說,「今天謝謝你。」

  陸成一愣,很難形容此刻裴昀的表情,見慣了對方鎮定自若無懈可擊的樣子,一旦對方微微露出一點疲憊反而讓人揪心,陸成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麼,目送著裴昀進了房間。

  之後反倒是陸成睡不著了,他靠在陽台抽煙,看著外面落雨,難免心緒複雜。

  在這種速食愛情的社會,有多少人能像裴昀一樣心心唸唸惦記著一個人,多少年都不變。其實能有一個寄託感情的人已經算是幸運。

  第二天早上,陸成從外面買了早點回來,裴昀卻發起了燒,他本來已經換好了衣服,卻因為陸成的勸阻重新躺回床上,神情無奈。

  「我很多年沒生過病了。」

  「所以連自己發燒了都不知道?」陸成挑眉。

  「大概是昨天淋雨淋太久了。」

  「而且晚上還喝了很多啤酒。」陸成補充。

  「應該不關啤酒的事情。」裴昀的表情有些尷尬。

  「嗯,反正冰箱裡的啤酒已經沒了,要不要去醫院?」

  「不用了,吃藥就行了。」

  「那你先躺著,家裡的退燒藥沒了,我出去買,剛買的早餐太油膩了,我出去順帶給你帶點粥,你還要吃別的嗎?」

  「不用了,其實我不餓。」

  「行了,我自己看著辦,你先休息。」

  裴昀應了聲,看著陸成帶上房門。

  陸成出去買了藥,回來的時候就看見臥室的門開著,裴昀半躺在床上,腿上擱著手提電腦,似乎在瀏覽當天的新聞,等陸成端著水杯拿著退燒藥進去的時候,裴昀也把電腦挪到了邊上,臉色卻比之前他離開的時候還要難看。

  陸成察覺了不對,瞟了眼電腦,視線定格在打開的新聞頁面上。

  「百盛天驕大屏幕真情告白,我愛你與性別無關。」

  偌大的新聞標題讓人想忽視都難。

  「先把藥吃了。」陸成把電腦合上,把水杯遞給裴昀。

  裴昀就著水把藥吞進去,之後露出苦笑,「我是不是挺倒霉的,淋雨了生病了,戀人還變成了別人的。」

  「別難過。」陸成拍了拍他的肩。

  「反正也睡不著,我們聊聊?」

  陸成點頭,雙人床位置挺大,陸成乾脆坐在了床邊,「你昨天到底怎麼回事?」

  「我約了沈臨8點見面,我們9點半的飛機,他一直沒來,打電話也沒人接,等到飛機快起飛都聯繫不上他,只好改簽了。之後我在機場等到中午,他發消息過來說有事耽擱了下午才能到,可惜到了下午他的電話已經打不通了,最後更是直接關機。我怕他出事聯繫了他同事,他們說學校早就放假了,他們也不知道他在哪裡,直到晚上他也沒來。然後今天,我看到了這個。」裴昀用手指敲了敲被陸成蓋上的筆記本電腦。

  「何卓瑞昨天在百盛向他告白,我想是因為這件事所以他才沒來。」裴昀的臉有些潮紅,呼吸的聲音有些重,但顯然,身體上的不舒服比不上心裡難受,他看了眼陸成,「你說,到了這種地步,我是不是該放棄了?」

  「不想找他談談?」陸成並沒有馬上讚成。

  裴昀一笑,有些難過又有些無奈,「如果說昨天我在機場沒等到他時還想找他談,今天看了這個新聞,反而覺得沒什麼必要了,或許有些人確實是注定不屬於你,不管你付出多少努力,等待多長時間,甚至以為已經能夠在一起,但是那些不相容的地方依然存在,不愛就是不愛,誰都勉強不了。」所以這麼多年他依然等不到沈臨。

  「就算你打算結束,也應該跟他把話說清楚。」

  裴昀搖頭,淡笑道,「他現在最不想見的人恐怕就是我了。」裴昀對沈臨知之甚深,「他現在對我也是愧疚居多,我不想和他見面的時候他又因為愧疚不安許諾些做不到的事情,給了我希望到頭來反而更難受。」

  陸成理解他的意思,「既然這樣就先冷靜一段時間。」糾纏到最後,終究是何卓瑞棋勝一招,不過說到底也是他和沈臨一個願打一個願挨,陸成始終覺得何卓瑞對感情的態度注定他和沈臨難有結果,而裴昀在數度失望之後選擇抽身也並不奇怪。

  沒人能受的了反覆不定的感情,更何況到最後那個人還是選擇了別人,在沈臨答應了和裴昀交往卻游移不定心不在焉始終想著何卓瑞的時候,裴昀大概已經失望了。

  不放棄不過是因為不想讓這麼多年的感情付之東流,包容也是希望能夠讓他的喜歡最終有一個好結果。

  可惜沈臨到最後放在心裡的仍然是何卓瑞,即使他知道對方是個什麼樣的人,還是拒絕不了,擺脫不了,甚至在心裡深處不想擺脫,情感超越了理智,讓人無可奈何。

  所以,裴昀在機場等了他一天,他沒來。

  那時候,裴昀已經心灰意冷,直到今天看到網頁上的八卦新聞,他也知道了沈臨缺席的原因。

  再長時間的惦念也經不起消耗,人到最後選擇放手缺的只是一個理由。

  裴昀這一次是真的打算放手了。

  他閉上眼睛靠在床頭,在難過之餘,呼吸卻漸漸輕鬆起來。

  ☆、第十章

  陸成沒想到沈臨會來找他,這是長假的倒數第二天,他接到沈臨的電話時有些驚訝,對方的語氣還算平靜,只是見面的心情比較急切。

  「找我有什麼事情嗎?」陸成的語氣有些生疏,他和沈臨並不熟悉,充其量只是朋友的朋友,因為裴昀的介紹見過一面,再之後他們也沒有別的往來,但陸成大概知道沈臨找他的原因,從裴昀的口中他多少能勾勒出沈臨這個人的性格,沈臨這時候來找他,只可能為了裴昀。

  果然,沈臨開口道,「我想跟你談談裴昀的事情,現在我不太方面和他見面,所以如果可以的話能出來一下嗎?」

  陸成的心裡有些不舒服,在這種時候,只有裴昀才是沈臨最應該面對和道歉的對像。

  但他還是說,「你說地方。」

  「就在百盛樓下的尋雅餐廳吧,三點鐘可以嗎?」

  「就這樣吧。」陸成答應了一聲,掛了電話。

  掛了電話之後,不意外地接收到裴昀的視線,他聳了聳肩,「是沈臨的。」

  裴昀也有些意外,之後才恍然,嘆息了一聲笑道,「我的朋友他只認識你一個,再有的就是大學時期的同學了,現在已經到了各個地方,聯繫也不算多,所以他才會來找你吧。」

  「你沒帶他見過其他的朋友?」

  「是他不感興趣。」不然這麼多年就算沒有特意認識,也應該知道他有些什麼朋友。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過去?」陸成問。

  「不了,他既然特意找到你頭上,就是不想見我,我去了他反而尷尬。」陸成搖頭,「我沒想到這件事情會扯到你頭上,抱歉。」

  裴昀雖然少見的沒有太和陸成見外,但感情的事情扯到第三個人身上往往會給別人帶來麻煩,越是關係親近反而越需要維護,避免因為這些事情折損了感情。

  裴昀看著陸成,「你要是覺得麻煩……」

  「嗯,不會。」陸成莞爾,「應該也不是什麼麻煩的事情。」

  裴昀看了他一眼,終於笑道,「那好吧,我等你回來。」

  這兩天,兩個人即使沒怎麼出門,待在家裡也並不覺得無聊,相處起來反而很和諧,一起看個球吃個飯,然後傍晚的時候去小區裡散散步,聊一聊新聞實事或者業內八卦,時間倒是過的很快,就連裴昀說起在家等人回來也變得極其自然。

  陸成換了身衣服出門。

  約在百盛見面不知道是不是沈臨的注意,因為百盛是何卓瑞向沈臨公開告白的地方,這件事情甚至上了地方的八卦網站,沈臨約在這裡未免有些諷刺,如果他真是裴昀形容的那種性格應該不會選這樣的地點見面,所以陸成在餐廳裡見到何卓瑞的時候也不算意外。

  好在他和沈臨並不在一張餐桌上,應該是事先說好來陪沈臨的。

  陸成淡淡看向對方,拉開他面前的椅子坐下,嘴角邊掛著生疏客氣的微笑,「沈先生特意約我出來想談什麼?」他並沒有拐彎子,問的很直接。

  沈臨見到這樣的陸成瞬間有些尷尬又有些不知所措,他印象中的陸成相當和氣自然,說話的時候總在笑,給人的感覺很舒服,和裴昀一起的那次是他和陸成第一次見面,但陸成就像是很熟悉朋友,總能適時找到話題,即便他偶爾出神,也並沒有感覺被冷落。

  當時,他對裴昀的這個朋友是很有好感的,他一眼就能看出對方有多出色以及優秀,他和裴昀看起來就是一類人,所以他也自然地把對方當成了朋友。

  這一次他主動打電話找他,也有這個原因,可是現在,面前的陸成卻讓他不知所措。

  對方疏離客氣的眼神讓他覺得一直在被審視,這樣的感覺很糟。但僅僅這樣,他也挑不出對方絲毫的錯處,只是心裡覺得難受,沈臨微微垂眼,半晌才道,「陸先生,不好意思,這次突然找你出來,其實是有事想要找你幫忙。也許會讓你覺得很冒昧,但裴昀的朋友中我只認識你,我知道他一直把你當很好的朋友,有些話我實在沒辦法當著他的面跟他講,所以我想,如果可以的話,請你幫我轉告。」

  陸成花了幾秒鍾消化,他抬起頭看著沈臨,「你不覺得連道歉的話都讓其他人轉告很沒有誠意?」陸成並沒有和沈臨客氣,他微微笑了笑,而沈臨的臉色變得很難看。他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對…不起。」

  這樣的姿態的確很容易讓人心軟,但沈臨顯然選錯了對像。

  如果陸成的神經不夠強,憑他過去的經歷,他不可能安然地走到今天的位置。

  「我知道現在不管我說什麼都沒用,我的確對不起裴昀,我不應該隨便答應他和他在一起,然後又半路拋下他,我不想這樣的,我真的已經試過了,但我發現我做不到,我沒辦法忘記另一個人,這樣還和裴昀在一起對他來說也是不公平的。」沈臨視線低垂。

  「你有沒有想過,其實裴昀提出要和你在一起的時候他並沒有把這種不公平放在心上,在他提出在一起時我想他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因為他了解你,或許也知道你需要時間來放下,所以他大概早就做好了中途受傷的準備,但你答應和他在一起之後卻並沒有正視這段感情,或者說你沒有很在意裴昀這個人,你主觀地不願意對這段感情投入,是不想而不是不能。這兩者之間的差異很明顯。」顯然,裴昀也發現了這一點。「他失望不是因為你放不下另一個人,而是你不想放下。」

  沒有理會沈臨的臉色,陸成的語氣依舊不緊不慢,「當然,我只是旁觀者,感情的事情只有你們自己明白,我現在坐在這裡只是想告訴你,如果到最後你連一句明白的話都不願意親自對裴昀講,那麼他這麼多年的陪伴付出真的是白給了,你連做一個朋友都不合格。」

  陸成話音剛落,坐在他們後面一桌擺明了偷聽還要做出姿態的何卓瑞瞬間起身,轉身怒視著陸成,「夠了,閉嘴,小子,你不應該攙和到這件事裡。」他的手搭上沈臨的肩膀,明顯地安撫與護衛的姿態。

  陸成覺得好笑,似乎找他來的正是眼前這兩個人,「我話就說到這裡,恐怕我們也沒必要再見面。」對於這樣的人,他根本不想多搭理,陸成說完就乾淨利落地離開了,連桌上的水杯都沒動過一下。

  裴昀的確是倒霉,遇上這樣兩個人,那麼多年的感情都白白浪費了。

  陸成嘴角勾出嘲諷的笑意,好在他選擇了放手。

  就算再怎麼不願意對朋友的感情指手畫腳,陸成也得說,裴昀終於做了正確的選擇。

  陸成回家之後,裴昀並沒有多問他和沈臨見面之後的談話。他神情安然,穿著一身居家的衣服,似乎剛剛午睡醒來,身上有絲睡醒之後的安然與滿足。

  因為前幾天發燒不好到處走,陸成乾脆留他在家裡多住了幾天,反正假期也不長了,乾脆兩個人一起混到假期結束。

  裴昀遞了杯水給陸成,「剛剛你回來之前有人打電話過來,我在午睡,不過電話響了很久,我怕有什麼事情所以接了。」

  「沒關係。」陸成倒是不太在意,如果真是親近的人一般會打他的私人手機。

  「打電話過來的好像是你高中同學,叫鍾自濤,邀請你在假期最後一天參加他的婚禮,讓我轉告你。」

  陸成的笑容不太明顯地收斂了一點,他喝了口水,「婚禮嗎?」

  裴昀點頭,他笑了笑,「沒想到你高中同學結婚還惦記著請你,我的同學分開之後倒是再沒見過了。」

  「那要不要一起去,反正假期都沒出過門?」陸成不太在意地問。

  「可以?」

  「嗯,婚禮罷了,沒什麼不行的。」陸成笑了起來。

  ☆、第十一章

  陸成常跟裴昀出去,或是喝酒或是小聚,偶爾在酒吧碰上裴昀的朋友,裴昀也會介紹給陸成認識,裴昀的朋友圈多多少少都知道了陸成這個人,反過來陸成卻從沒主動邀請裴昀參加什麼活動,同學的婚禮還是第一次,裴昀乾脆和在陸成一起隨了份子,總不能白去人家那裡蹭一頓酒席,這個理由說出來的時候,陸成止不住笑,「一般好像只有家屬會一個紅包送禮吧。」

  「那咱們也當一回家屬。」裴昀一點兒也不在意。

  「家屬,那今天你開車還是我開車?」陸成一手插著口袋,勾著嘴角笑。

  裴昀自從上次開車出了點小事故,似乎就有點怵,最近一段時間都極少開車,但男人嘛,不開車又有點心癢癢,這才有陸成這一問。

  裴昀從他手上拿過車鑰匙,「我開車,今天你同學結婚,估計逃不開喝酒。」

  「我這胃注定喝不了多少,放心,肯定能保持清醒。」

  「那最好不過了,我可不想扛著醉鬼回家。」

  兩個人像是約好了一樣,都是正式的西裝,從襯衣到領帶,無不精緻。

  「你說穿這身過去別人會不會把我們當成新郎。」裴昀的衣服是陸成幫忙搭配的,有陸成這個搭配小能手,裴昀這幾天簡直異常輕鬆,像今天穿的這套跟他之前在店裡成套買回來的就有些不一樣,裴昀換了裡面的西裝,領帶也換了一條,然後搭了一套新的出來,就是看起來太閃了,這一出去絕對能搶了新郎的風頭。

  「放心吧,不會的。」陸成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看到裴昀露出疑問,裴昀道,「我們今天穿的太相似,頂多被當成伴郎。」

  裴昀開懷大笑,一掃前幾天的陰鬱。

  「行,這就出發了。」

  陸成點點頭,利落地上了副駕駛,裴昀也跟著發動了車子,一路開向酒店。

  鍾自濤看到陸成的時候特別驚喜,他和新娘站在門口迎賓,見到陸成時立刻露出大大的笑容,幾步上前拍了拍陸成的手臂,「陸成!好傢伙,之前一直聯繫不上你,還以為你不來了,這麼多年沒見還是這麼帥,你能來我特別高興。」

  「你結婚我怎麼能不來,恭喜你了,新娘子很漂亮。」

  鍾自濤嘿嘿笑了起來,側頭看了眼滿臉笑意的新娘,「我好不容易追上的老婆能不漂亮嗎?」然後又轉向陸成和裴昀,「陸成,這是你朋友?」

  「嗯。」陸成點點頭,鍾自濤打量了一眼裴昀,先是驚訝,而後又像是恍然,他眼裡露出幾分欣賞,彷彿鬆了一口氣般,「一起進去喝杯喜酒。」

  等到陸成往裡走了幾步,鍾自濤卻扔下門口的新娘和伴娘團,快步走到陸成身邊在他耳邊道,「老同學都在右邊的桌子上,你要是不想過去就坐在左邊那桌,左邊那桌都是我後來的朋友。」

  陸成笑容不變,「我知道了,放心。」同樣拍了拍鍾自濤的肩膀,「今天你結婚,別想那麼多。」

  鍾自濤點點頭,這才離開。

  裴昀看出了點不對,這種場合卻不方便問,他隨著陸成到了左邊寫著親友的桌邊坐下。

  離儀式開始還有段時間,陸成和裴昀坐在那聊天,裴昀也講起了一些他過往時期的同學,哪些結婚了,哪些出國了,哪些畢業之後去了外地再沒聯繫。

  陸成一邊喝茶,臉上始終帶笑。

  等裴昀的話告一段落,他才眼含笑意地問,「你是不是好奇我同學剛剛的態度?」不然幹嘛拐彎抹角地說一大堆自己同學的事情。

  鍾自濤的偷偷囑咐沒有背著裴昀,裴昀剛才也聽地清清楚楚,鍾自濤那意思,恐怕陸成高中時期和他同學多少有些嫌隙,否則他不會特意跟陸成多講一句。

  陸成知道他和沈臨的事情,作為朋友也總是陪他喝酒,幫他分擔,裴昀其實很感激,但都是男人有些感激的話說出來不如記在心裡。反而陸成的事情裴昀知道的不多,人人都有過去,沒人生下來就能性格成型,他好奇像陸成這樣把理智當成生活態度的傢伙會有什麼樣的過去,作為朋友,想多知道一些陸成的事情,應該也不算奇怪。

  所以裴昀很坦然地承認了,「是不是你高中的時候是個淘氣鬼,整天欺負同學,同學都怕你,只有鍾自濤是你的小跟班,成天跟在你後面,所以現在畢業了你也給他面子願意來參加他的婚禮。」這話明顯是在開玩笑。

  陸成也極給面子的低聲笑起來,「你劇本寫得不錯,有沒有考慮給於編提供一下素材範本?」

  他發現和裴昀熟了之後,對方冷淡強大的氣場就徹底崩潰了,一旦被劃進了他的圈子,裴昀不僅善談,還會開玩笑。

  「那到底是什麼樣的?」

  「你真想知道?」

  裴昀點頭。

  陸成喝了口水,潤了潤喉嚨,「其實我高中是個優等生,和現在一樣。」

  「咳咳。」

  「怎麼了?」

  「我現在才發現你自戀的本質。」

  「你不信?」陸成挑眉。

  「其實看得出來。」裴昀道,「你現在也很出色。」

  兩個人頓時笑了起來。

  沒等陸成說出個所以然,婚禮的儀式已經開始了,所有人都開始關注新郎新娘,雖然結婚儀式來來去去都是那幾樣,但熱鬧的氣氛依然能夠感染周圍的人。

  然後就到了敬酒的環節,不知道是不是陸成和裴昀坐在一起太過顯眼,不少人都向鍾自濤打聽他們兩個,鬧得鍾自濤過來敬酒的時候特意調侃起來。

  動靜鬧大了,另外一邊桌子上坐的人也發現了。

  有個穿著時尚,妝容精緻的年輕女人端著酒杯走過來搭訕,「這是陸成吧,好久不見了,差點認不出來,你這幾年怎麼樣?」

  陸成一向自認有些紳士風度,在公共場合不至於讓女士下不了台,但他實在想不起來眼前的女人是誰,大概是高中同學?

  雖然陸成沒答話,女人卻自顧自地說得開心,「我聽說方季惟回國了,什麼時候我們開個同學會把大家叫出來聚一聚,如今連鍾自濤都結婚了,估計大家都快了,你呢,有女朋友了嗎?」

  她似乎一直在關注陸成的表情,臉上吟吟笑著,眼睛裡卻透出幾分好奇與幸災樂禍。

  陸成在聽到他說方季惟的時候就知道這個女人大概想幹什麼了,也想起了她是誰,當年那件事情弄得全校皆知,女人現在過來恐怕也只是被人指使著來探聽消息順便看好戲的。

  女人一臉期待地看著他,同桌的也有人看著他們,似乎以為是一出俊男美女的邂逅戲份。

  男主角卻端著酒杯,有些莫名其妙,「不好意思,小姐,其實你是哪位?」

  女人的臉色頓時變得極其難看。

  哦,原來是拜金女釣凱子不成反被嘲諷~周圍的人瞬間瞭然。

  陸成卻擺出為難以及抱歉的表情,確實像個被無聊女人貼上來無辜人士。

  女人滿臉窘迫,囁嚅了幾聲,「我是你高中同學啊,陸成。」急於向周圍的人解釋,「你記不得我了嗎?」

  「我真是不記得了,或許我記性不好。」陸成笑了笑,果然極有『風度』。

  女人掃視了周圍一圈,受不了那些飽含了各種涵義的視線,憤而離開。

  看完了八卦的人也心滿意足紛紛退散,只有裴昀知道陸成演得有多精彩。

  他湊近陸成,輕聲笑道,「你是真不認識她?」

  陸成低頭喝了口酒,「不想認識的時候就不認識。」

  裴昀低聲笑了起來,呼出的氣息剛好靠近陸沉的臉,陸沉的眼神閃了閃,嘴角卻依然噙著笑。

  「那樣的女人的確沒什麼搭理的意義。」裴昀當然看得出對方不安好心。

  或許是試探,或許是想看好戲,或許僅僅只是想知道當年的優等生變成了什麼樣子。

  要知道總有些人喜歡拿別人的不幸來安慰自己的失敗。

  女人在他們這裡失了面子,不甘心之餘肯定想找回場子,誰都不能小看一個漂亮女人煽風點火的本事,所以,看到好幾個人端著酒杯過來的時候,陸成也只是對著裴昀笑了笑。

  這時候酒宴已經臨近尾聲,不少桌上的人已經走了,只剩下幾桌興奮的又與新郎新娘相熟的朋友還在逗弄新人。

  這幾個端著酒杯走過來敬酒的人也並不顯得突兀。

  裴昀側頭問陸成,「吃飽了嗎?」

  陸成點頭。

  「那我們先走?」

  陸成還沒回答。

  「陸成,這麼久沒見了,也不跟老同學打個招呼,你這著實不像話啊?」說話的男人口裡說著跟陸成是同學,但樣子看起來像是四十歲的人,頭髮有些禿,肚子有些挺,穿了一身名牌,敬酒時手腕上露出的金錶也異常奪目。

  陸成也笑了笑,這笑容讓裴昀覺得有些陌生。

  「班長?的確很久沒見了。」這回陸成倒是沒裝作不認識,老是避顯然也沒什麼意思。

  那傢伙似乎也在打量陸成,不一會兒就露出羨慕夾雜著嫉妒的表情,彷彿只是調侃,「你看著還是老樣子,這幾年混的不錯?」說話之餘眼角眉梢又露出些不屑之意。

  陸成的表情倒是淡淡的,「還好。」

  陸成的平靜顯然讓來的幾個人有些失望,這時候就有人插口道,「誒,陸成,方季惟回來了你知道嗎,當年你兩關係不是最好的嗎?要不要給你個聯繫方式,你們老朋友再聚聚?」說著又曖昧地笑了起來。

  另一個人立刻接口道,「就是啊,你們當年鬧得那麼轟轟烈烈的,這事兒現在在學校還偶有傳言呢,方季惟聽說去年已經結婚了,你呢,還單著呢?」口氣裡滿是幸災樂禍。

  陸成挑眉,勾起嘴角剛想說話,身邊的另一個人就站了起來,兩個人身側緊挨著,幾乎沒有空隙。

  「你們是陸成的同學?從來沒聽他提起過。」

  「這位是?」注意到陸成身邊看上去就氣勢不凡的男人,他們略微收斂了語氣。

  裴昀看了眼陸成,又看向面前的幾個人,他微微俯首,以其絕對的身高優勢壓迫著面前幾人,眼含輕蔑,嘴角微彎,「我是陸成的男朋友,裴昀。」

  ☆、第十二章

  回程的時候陸成止不住地在車上笑,說實話,裴昀當時開口的時候他也嚇了一跳。

  關於性向的問題雖然他並不避諱別人知道,但也不會囂張到在公開場合宣告的地步,而裴昀更不像是喜歡把這種事情訴諸於口的人,陸成從沒想過在公事上冷靜沉穩的裴先生會幹出這樣的事情,驚訝之餘心裡又恍然有股暖意,嘴角始終微微翹著,顯示著他的好心情。

  「你還要笑多久才滿意?」裴先生挑眉,微側了脖子看了眼陸成。

  陸成在婚宴上喝了些酒,雖然不多,但有些上臉,所以難得地臉泛紅,又因為剛剛靠在椅子上蹭的次數多了,頭髮也亂了,此時眼睛裡滿滿都是笑意,看起來竟然有幾分孩子氣。

  裴昀看著也跟著笑了起來,甚至伸過手去又抓了一把他的頭髮,就那麼一下又迅速地收迴手,看到陸成愕然又不方便動手反擊時欣然而笑。

  陸成歪著身體,笑道,「你剛剛那一下可把他們嚇到了,估計這消息夠他們消化半天了。不過在公共場合那麼說,真的沒關係?」裴昀的身份說起來比陸成更加敏感,他畢竟是生意人,公司的形象和老闆的形象息息相關,甚至互相影響。

  裴昀是真的不大在意,「有什麼關係,那些人的嘴臉實在太難看,一般的同學就算是看不慣,頂多就是私下裡說說,竟然在同學的婚宴跑到面前來挑釁,實在太不像成年人。」裴昀搖搖頭。

  陸成卻罕見地摸了摸鼻子,低聲笑了起來,「其實……我倒是不覺得奇怪。」

  「哦?」

  陸成施施然坐直身體,嘆息道,「誰沒有中二的時候,我高中那會兒特別叛逆,天天都在得罪人,那幾個估計也是被整了的,久而久之懷恨在心,看你不好恨不得多踩兩腳,看你好了就恨不得把你所有的不好都牽出來讓別人知道,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極品。」陸成聳聳肩。

  「你也有中二的時候?」裴昀笑,似乎意外。

  重點好像不太對?

  「誰沒有中二的時候,只是有些人不太明顯,自然過渡了,有些人就表現的很突出,叛逆到人人都知道。」陸成回憶起自己的高中時期,也笑了起來。

  「誰之前還說自己是個優等生?」裴先生的記憶力絕佳。

  「這跟成績什麼的又沒關係,沒人規定打架逃學談戀愛的就一定成績不好吧。」

  說話時正好到了紅燈,裴昀踩下剎車。

  「我算是有些明白那幾個人為什麼那麼嫉恨你了,你就是那種天天不上課,上課就睡覺,最後卻考的比誰都好的那種人。」

  「嗯……其實重要的課我還是有聽的。」

  「那位方季惟同學也是你中二時期的叛逆?」

  「我以為你不會問了。」陸成低聲笑,紅燈過後,裴昀又重新發動了車子。

  「好奇是最好的也是最壞的品質,我不缺這個。」裴昀揚了揚眉。

  陸成靠在椅背上,看著前方燈火,笑了笑,「其實沒什麼特別的,可能在當時算是個事情,但是現在想來真沒什麼大不了的,方季惟是我的初戀。」

  「初戀?」裴昀加重了語氣,雖然早已經猜到,但聽到陸成說出來的時候還是覺得怪怪的。

  「你好像很驚訝,初戀很奇怪?」

  「沒有,你繼續說。」

  「其實特別狗血特別千篇一律。」陸成把兩個不搭調的形容放在一起,「初戀不就是看對眼就戀上了,跟其他談戀愛的小青年也沒什麼不同,唯一的區別就是大家性別相同。」陸成不緊不慢地說著,「我們中學時就是校友,到了高中變成一個班,高一下學期就開始談戀愛,他媽媽是高中校長,爸爸也是管教育這一塊的,所以他理所當然是個優等生,而且循規蹈矩。」

  真正循規蹈矩的應該不會找個性別相同的當戀人吧?裴昀沒有開口。

  陸成保持著舒緩的節奏,「那時候都是小年輕,又是初戀,什麼都不懂,戀愛起來就是全情投入,什麼其他的都沒考慮,除了戀人之外別的人都不算什麼,時間久了難免也會露出一些端倪。」陸成搖搖頭,似乎在感慨當時的不成熟。「他是好學生,什麼都好,從小就沒什麼挫折地長大,跟我一起估計是他由小到大最叛逆的一次,他顧忌著父母,所以我們在學校裡已經盡量收斂,可惜放學的時候還是被別人看見了,很快在學生圈就有了傳言,這種事情到頭來肯定瞞不過父母,然後就見家長了,家長們打算各個擊破。但你知道,那時候中二嘛,誰的話都沒自己的意願重要,我們肯定不願意分開,哪怕我父母說只是假裝分開,天知道他們說假話的表情一點都不到位,連十幾歲的我都看得出來。假裝分開假到後來只會變成真的,我們當然就不從了,然後被分別帶回了家,我們一直堅持著要在一起,扛著父母不鬆口,就算當時無法聯繫到對方也沒想過放棄,直到後來,方季惟自殺。」陸成閉了閉眼睛,語氣變淡了一些。

  裴昀訝然,神情也變得嚴肅,「別說了。」

  「沒事,都是過去的事情了。」陸成搖搖頭,「我知道消息後在家裡跳窗跑到醫院去找他,差點摔斷腿。」陸成笑,「那時候我還挺天真的,就想著要和他走,反正已經要畢業了,也不怕養不活自己,我就想著不管怎麼樣只要兩個人在一起就好了,然後到了醫院也見到他的人了,因為他自殺的舉動,他的父母終於不像之前那麼反對,他們已經鬆口了。可是……他不想在一起了。」陸成嘆息,「他說他害怕了,也累了,他自殺之前確實是想要掙脫枷鎖,想要在一起,可是活過來他卻覺得恐懼,那次自殺用光了他所用的勇氣,這種不正常的感情,來自家庭的學校的社會的壓力讓他喘不過氣,他沒辦法再和我在一起,他說他想要過正常的生活。」

  「這件事情在學校裡鬧得很大,幾乎所有人都知道了,他受不了各種各樣的注視並不奇怪。說到底,我們終究是邊緣人群,更何況在那個時候的校園,大家都是十幾歲不大不小的年紀,就算不當面說什麼,很多人也會自覺避開,還有些似乎是不介意的特意圍上來卻問東問西,把這個當成什麼有意思的事情,真正能夠坦然接受平靜對待的太少了。所以,他出院之後就被家裡送出了國,我們也自然而然地分開了。」

  「那你呢?」裴昀突然問。

  陸成勾起嘴角笑,「我當然是讀到了畢業,你知道高考前夕轉校有多不現實,我家那時候的情況不比方季惟。」

  裴昀沉默下來,當年發生了那樣的事情,可以想見周圍人看陸成的眼光是什麼樣的,方季惟是好學生,以陸成當時的性格多半被認作了帶壞人的一方,特別是在方季惟離開之後,幾乎所有的壓力都落在了陸成一個人的肩膀上,他那時候肯定沒少承受冷嘲熱諷和落井下石。陸成卻要在那樣的環境裡繼續唸書,直到畢業參加考試,那段時間,他承受的東西是那個年紀的年輕人很難想像的。

  而陸成到最後,依然做出了今天的成績,變成現在這樣成熟內斂理智優秀的男人。

  簡直堅韌的可怕。

  「考取大學之後我就搬出來了住了,直到現在,我也是剛剛才聽到方季惟的消息,想來這些年他還不錯。」

  不知道是不是晚上喝的有點多,陸成不知不覺說得有些多,很多陳年往事都被扯了出來,他的情緒也隨之起起伏伏,不過最終還是輕鬆的情緒佔了大部分,大概是因為他零零散散地說著往事的時候有一個人一直靜靜坐在身邊。

  等到車子開到家門口的時候,陸成已經靠著椅子睡著了,均勻的呼吸聲在狹小的空間裡變得明顯,裴昀側過頭看著他,視線不知不覺凝住了,一時間覺竟然得此刻的氣氛柔和靜謐到了極致,甚至有些不想叫醒對方。

  直到陸成自己醒過來才讓裴昀回過神,陸成揉了揉頭髮,「到了啊?」

  裴昀答了一聲,只覺得自己剛才怪怪的,大概是晚上聽了太多事情,情緒也有些飄飛。

  「到了,上去吧。」

  「明天就要上班了。」

  裴昀點頭,「我一會兒上去收拾下東西,明天搬回去。」假期都結束了,再繼續住在陸成家裡就很奇怪了。

  「也好,我待會兒也上去幫你看看,別漏了什麼東西。」陸成笑笑。

  「嗯。」

  「你現在感覺怎麼樣?」陸成突然問。

  「嗯?」裴昀不明所以。

  「聽我說了那麼多,你心情有沒有好點,有沒有從失戀的打擊裡恢復過來?別人不是說,把你不開心的事說出來,讓大家開心一下嗎,現在你心情應該好多了吧。」陸成睡得懶洋洋的,連口氣都帶著調侃。

  裴昀果真笑了起來,表情一時間有些複雜,「是啊,我開心多了。」

  ☆、第十三章

  長假的最後一天雖然發生了很多事情,陸成卻意外地睡了個好覺,過去的那些事情現在想起來大多已經不在意了,頂多隻是有些唏噓,他甚至不曾後悔過,畢竟不是人人都能有一場熱鬧的青春。

  雖然知道了方季惟回國的消息,但陸成也沒去特意打聽他的事情,物是人非,他早就看開了,就是沒想到會這麼巧在商場裡看到對方,遠遠見著的時候,陸成也有些認不出來,畢竟都不是青蔥的少年了,而且對方的變化還有點大。

  方季惟在陪一個女人逛街,盡管臉上在笑,神情也溫柔,但陸成還是看出了對方的敷衍,要過什麼樣的日子都是自己選的,至少方季惟認可了這樣的生活,陸成也沒資格對此發表任何意見。

  城市里擦肩而過從來沒少過,陸成站了一會兒就轉身離開了。

  週末的時候,裴昀的公司組織出去踏青,其實已經五月了,天氣也漸漸熱了起來,踏青最好的時候都已經過了,不過裴昀他們公司的行政部門稱,等到了夏天就只能待在空調房裡,也組織不了什麼戶外活動,所以就趕在五月弄了次郊外游,也讓剛剛修完長假的人能有個過渡期。

  這活動是可以帶家屬的,經費都是公司出。陸成不得不感嘆,裴昀的公司福利確實好,感嘆之餘卻沒想到裴昀會邀請他。

  「公司裡的人都是三五成群一起玩的,我畢竟是領導,一個人過去不管跟哪邊走在一起他們都有壓力,也沒辦法玩的盡興,總不能讓我一直一個人走路吧,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裴昀拿著電話解釋原因。

  哪裡會像裴昀說的那個樣子,公司裡的員工只有捧著領導的份,誰會真的把他拋在一邊啊。

  陸成心裡笑了笑,嘴上卻答應了,「行啊,反正長假都沒出去,這次就出去透透氣,不過我去的話真的不要緊?」

  「你也在正常名額之內,又沒違反公司規定。」裴昀笑得很淡定。

  正常名額還包括公司的合作夥伴?

  「行,那就週末見,是到你們公司門口集合?」

  「你過來也不方便,我先開車去接你,我車子可以放公司,再跟著公司的大巴一起走。」

  「也好,那就這麼定了。」

  裴昀掛了電話,臉上還一直在笑,讓過來送文件的夏助理非常驚訝。

  「裴總,您是不是談戀愛了,看起來心情很不錯啊。」夏助理是裴昀一個遠房親戚家的女兒,不僅公事上能力出眾,偶爾還會幫他打理一些私事,所以跟他的關係也比較親近,說起話也更隨便。

  裴昀聽了她的話卻是一愣,繼而笑道,「我前段時間才失戀,哪有功夫談戀愛。」

  「嗯,可是你臉上的表情不是這樣的,看起來很開心,一點也不像失戀的人,是不是又有新桃花了?」夏助理內心可沒有表面上那麼平靜,作為公司少數能夠近距離接觸裴總的人,她有義務幫助廣大公司同事傳遞最新消息!

  裴昀卻掃了她一眼,「你關心得太多了。」

  夏助理馬上恢復到公事模式,「裴總,這是您剛剛要的文件,可以簽字了。」

  裴昀點點頭,接過文件。

  夏助理直到出門也沒打探到什麼有用的八卦,心裡卻慶幸,裴總總算從苦戀的陰影裡走出來了。

  裴昀他們公司的週末旅行都是分批走的,裴昀他們是第一批,兩個大部門一個小部門再加上裴昀和他的幾個助理,不少人都帶了家屬,整整坐了兩輛大巴。

  陸成當然是和裴昀一起坐的,他們坐在右邊前排靠門的地方,兩個人上車之後就開始聊天,當然也不知道後面多少人都在偷偷觀察他們兩個,出來玩大家興致都很高,說說笑笑的很是熱鬧。

  郊遊的地方走高速要兩個小時,因為是兩天一夜的短途,所以活動定的也挺滿,陸成頭天晚上在趕一份急件,畫圖畫到半夜兩點,一大早上起來把稿子發給了公司的人這才拎著簡便的背包出門,車子開得久了就忍不住犯睏。

  裴昀看他昏昏欲睡的樣子忍不住道,「你困就睡一會兒,到了我叫你好了。」他找陸成出來踏青實際上是想找他出來放放風,畢竟前段時間兩個人都碰上一些事情,再加上長假的時候也沒出門,這時候散散心有利於身心健康。

  本來是好意,沒想到陸成為了能出來趕圖紙趕到熬夜,他早上去陸成家接人的時候看到陸成的黑眼圈才明白,心裡頓時生出些莫名的滋味。

  陸成打了個呵欠,也不跟他客氣,「那我睡一會兒,你到了叫我。」說著就閉上眼,沒過多久呼吸就平穩下來,顯然已經睡著了。

  後面不時傳來員工們說話的聲音和笑聲,本來是有些吵鬧的,但陸成卻絲毫沒受影響,竟然還睡的很熟,隨著車子的晃蕩頭一點一點的,讓裴昀看得好笑。

  直到一個有些大的顛簸,陸成的頭猛地向前,差點撞到前排擋板,他才一下子醒過來。

  裴昀也被嚇了一跳,「你沒事吧,沒撞到吧?」

  陸成搖搖頭,「沒事。」聲音懶洋洋的,顯見是沒睡夠。

  「你要不靠著我吧,免得撞到前面。」裴昀開口說了才發現有些不合適。

  陸成也側頭看了他一眼,弄得裴昀有些訕訕的,正打算開口糊弄過去,陸成卻直接眼睛一閉,往他身上一靠,「到了叫我。」然後很快又睡著了。

  而裴昀先是被他的動作弄得一愣,接著又僵了僵,直到車子又開了一會兒,才慢慢恢復平靜,沒有陸成和他說話,後面的下屬也沒人上前來打擾他們兩個,裴昀不知道什麼時候也閉上了眼睛。

  睡了有一個多小時,陸成醒了,他睡得脖子有些疼,直起身體揉了揉酸疼的脖子,看到裴昀被他擠到整個人都靠向窗戶,一臉很不安穩的樣子,頓時笑了起來。

  「裴昀,醒醒,差不多到了。」到頭來居然是他來叫醒裴昀。

  裴昀也跟著醒了,「到了嗎?」

  「嗯,看路標差不多了。」

  前面的司機聽到了也說,「再幾分鐘就到了。」

  果然,車子拐了一個彎又開了一會兒就到了他們此行的目的地。

  姚溪山。

  下了車之後,大家都鬆散了一下筋骨,自發分配好了房間。

  陸成自然是和裴昀一間。

  放好了行李之後,裴昀看陸成臉上還有疲憊之色,忍不住道,「要不你先睡一覺,晚上再出來玩。」

  「不用了,剛剛在車上睡了一會兒精神好多了,出來玩怎麼能掃興。」

  「那好,反正今天不用爬山,就是去附近轉一轉,我聽說他們這裡也有溫泉,你累的話我們先去泡一泡。」

  陸成眨眼,「你這樣甩開大部隊單獨行動真的好嗎?」

  「本來就是自由行,想去哪玩兒都可以,不過晚上可以一起在庭院裡燒烤。」

  陸成點頭,「我們先去周圍轉轉吧,問問這裡的老鄉有什麼特色,出來總要呼吸下新鮮空氣。」

  裴昀欣然應允。

  ☆、第十四章

  玩起來裴昀才發現陸成的確是有興致,就像他所說的,該玩的時候他絕對是全情投入的。

  他會拿著煙跟當地的村民聊兩句,問問周圍有什麼地方好玩,問問有什麼土特產,甚至問問這裡的天氣,不過幾句話的功夫,那個六十多歲的大爺看起來就對陸成很有好感了,稀稀拉拉地說了不少當地的事情,甚至還領著他們兩個到周圍去轉了轉,陸成順勢買了些野菜,一邊還跟裴昀道,「這東西山裡自己長的,回去做一做保證比城裡的那些好吃,口感雖然野一些,勝在新鮮。」

  裴昀不懂廚房裡的事情,見陸成說得煞有其事,只有好奇兼點頭的份。

  下午兩個人去泡了溫泉,這個季節其實不大適合泡溫泉,天氣本來就開始轉熱了,泡太熱了容易上火,不過山裡的溫泉也是為了招攬遊客修的人工溫泉,這個季節人不多,而且水溫也控制的不錯,兩個人權當去泡了澡。

  男人都有攀比的心理,穿著泳衣的時候忍不住打量對方的身材,還好都是經常鍛煉的人,沒有見不得人的,相反,兩個人的身材都不錯,陸成是做設計的,常常要伏案畫圖或者長時間對著電腦,剛入行一兩年因為不太運動身體也有些吃不消,後來嘗到苦頭了就開始有規律地運動,更喜歡定時出去自助游,身體自然很是不錯。而裴昀有上健身房的習慣,看起來也不會差。

  兩個人唯一的區別是陸成較裴昀偏白一些,特別是兩個人一起靠在水池邊的時候對比特別明顯,弄得裴昀忍俊不禁,想調侃兩句又看到陸成挑著眉一副等著反駁的表情,立刻就收拾了話頭,但笑不語。

  等到泡完了溫泉,晚上就是篝火晚會了,入夜之後山裡的溫度變化很大,白天走幾步還覺得熱,晚上卻要多穿件厚外套,兩個人換了衣服出來,裴昀公司裡的同事已經在老鄉的幫助下紛紛架起了火爐開始燒烤了,場子中間則架著大木頭,燒著篝火,有專門表演的村民在載歌載舞,其實裴昀也鬧不大清楚這是哪個少數民族的歌舞,但唱著跳著的,氣氛就熱鬧了起來。

  對於生活上相當沒有自理能力的裴昀來說,有陸成這個好夥伴簡直讓他慶幸不已。

  在陸成家裡住的那段時間,裴昀已經發現陸成對於照顧自己非常有一套,不管是做飯還是做家務都難不倒對方,只是男人都有惰性,陸成偶爾也會弄些方便食品打發一頓,但多數時候還是願意下廚的,吃慣了家裡鐘點工做的飯,再吃陸成做的,裴昀覺得並沒有兩樣,陸成的家常菜就算沒有大廚級別也絕對過了關。

  面前的爐子已經冒了煙,不需要老鄉幫忙,陸成已經把火生起來了,接著就是烤東西了。

  裴昀側頭看著陸成,陸成卻推了一盤子東西過來,生的小黃瓜還有切好的茄子和香菇。

  「幫忙串起來。」陸成交代了任務。

  裴昀怔了一下,他從來沒做過這種事情,但也就是愣了一下,接著就開始極其自然地動手幫忙了,裴昀公司的下屬見上司一絲不苟地串著青菜,都呆了一下,然後才低下頭各自忙了起來,偶爾卻忍不住朝那兩個人看兩眼。

  裴總雖然沒做過這種事,但做起來一點也不生疏。

  陸成看了眼穿的整整齊齊可以拿出去擺盤的青菜,笑道,「不用這麼仔細,一會兒烤的時候也要翻來翻去。」

  裴昀挑眉,「這樣看起來比較好看。」

  「行,你喜歡就行。」陸成串好腌製好的雞翅,用小刀切出口子,先放到火上。

  兩個人就以一個打下手一個主力燒烤的配合方式有條不紊地忙了起來。

  見慣了裴昀西裝革領,冷淡著下達指令的女職員們私下議論,「想不到裴總也有這麼煙火氣的時候,原來我是怎麼也想像不出裴總下廚房的樣子的,我以為他肯定是天天出入高級餐廳,回家也是只吃保姆做的菜。」其實裴總平時確實是這樣的……

  「看起來整個人都溫和了很多,也更有魅力了。」有剛進公司不久的女職員湊熱鬧道。

  「把你換到裴總跟前絕對只有挨冷眼的份,所以這也是要看人的。」最後,夏助理下結論,又多瞅了眼陸成,笑眯眯地吃了一口烤雞腿。

  等到燒烤都吃的差不多了,村民們也開始拉著他們跳舞,有些喝多了男職員一下場就鬧了笑話,拉著穿著民族服裝的姑娘大笑,還跌了個狗啃泥,也有女職員下去跳的,不過比起喝多酒的男人,姿態明顯好看多了。

  有裴昀在,陸成之前也沒怎麼被灌酒,畢竟公司內部,大家都懾於裴昀的氣勢不敢逾越,和裴昀一起來的陸成也就倖免於難了,但長得俊的人就是不一樣,比起對外人態度冷淡的裴昀,看起來笑吟吟的陸成顯然好親近多了,竟然有不少民宿裡的姑娘來邀請陸成跳舞,而陸成都笑著推拒了,他一直坐在裴昀旁邊,笑吟吟地看著熱鬧著唱歌跳舞的人。

  裴昀看了眼他在火光映襯下含著微微笑意的臉,忽然覺得有些悸動。

  就像是一直以來幻想的畫面在一瞬間得到了滿足,高興之餘又有些虛幻的不真實。

  他笑著垂下眼,喝了一口冰涼的啤酒。

  山裡天氣多變,篝火晚會到後來居然突然下起了雨。

  這次北建的人來的不少,攤子鋪的也很大,村民們都收拾不過來,除了醉的不省人事的幾個傢伙,其他人都開始動手幫忙收拾,就連裴昀也不例外。

  裴昀幫著收了幾攤東西才發現陸成居然不見人影,一會兒的功夫,雨也下得更大了。

  地上的東西是收拾不完了,村民們趕緊招呼他們回去休息。

  裴昀剛轉個身,就看到陸成撐著傘朝他走過來了。

  陸成把傘塞到他手裡,「剛剛怕突然下得大了,先去民宿找村民借了傘,你怎麼發起呆了?」陸成看著他一動不動的樣子,忍不住笑了笑。

  「走了,回去吧。」

  裴昀看了他一眼,把傘舉到兩人中間,微笑道,「好。」

  兩天一夜的郊外游大家都玩得挺歡樂,累是肯定有點累的,玩得卻也盡興,從公司解散的時候甚至都有些捨不得,紛紛說等夏天過來再組織類似的活動。

  再之後,陸成和裴昀單獨出去玩的次數也多了起來。

  陸成是個無論去哪裡都能迅速融入周圍環境的人,和他一起出遊從來不缺乏樂趣,他雖然看起來成熟,瘋起來卻也少有人能及,相反,裴昀卻相當淡定,即便去玩一些刺激性的項目,也總是十分從容,他不像陸成是個旅行的行家,卻能很好地適應陸成的節奏。

  這個週五,夏助理知道陸成約自家老大去出海也不會覺得驚訝了。

  他們這兩個月幾乎都在進行不同的活動。

  但是這一次似乎又有了些不同,裴昀看起來心情很好,臉上一直掛著淡淡的笑,他單手提著行李袋,看起來生氣勃勃。

  夏助理目送他出了辦公室,心裡隱隱有了些預感,然後不由自主地笑眯了眼。

  這兩個月的頻繁出遊基本都是陸成提出邀約而裴昀應允的,不知不覺他們竟然已經去了不少地方,一開始的理由就像第一次集體出去玩的時候說的那樣,是去放鬆心情。

  而現在,裴昀心裡關於失戀的陰影已然消除殆盡,相約出遊反而變成了單純的活動。

  這趟走的不算近也不算遠,他們要先坐車到隔壁市,然後再乘船出海,等到週末晚上再返回,裴昀對這一趟出行很期待,因為他準備了驚喜。

  陸成來的時候,裴昀覺得眼前一亮,雖然知道陸成對形象方面的事情很擅長,但越是接觸反而越容易讚歎。

  陸成穿著白色的POLO衫,下面穿著黑色的休閑長褲和輕便但是顏色亮眼的球鞋,背著雙肩的旅行包,頭髮也沒有像平時一樣梳理得整齊規範,反而像是剛洗完幹了也沒怎麼吹過的樣子,十足的自然,如果不是氣質淡定成熟,簡直就像是剛畢業還沒工作的大學生。

  陸成低頭看了眼配套換上的運動型手錶,笑道,「我沒遲到,不過你是不是來得太早了?」現在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半個多小時,但裴昀的樣子像是已經來了很久。

  「我也是剛到不久。」裴昀笑道,他同樣穿的輕便運動,身上也穿了白色的短袖,不過褲子是深藍色的,乍眼看過去跟陸成的打扮極其相似。

  兩個人相視一笑,顯得極有默契。

  「那我們出發?」

  陸成點點頭,笑言道,「走吧。」

  ☆、第十五章

  陸成和裴昀到C市歇了一晚,第二天被裴昀的朋友招待著吃了頓富有當地特色的早餐,之後被帶到碼頭邊,船是裴昀朋友的,而裴昀也有遊艇的執照。

  與裴昀的朋友告別之後,兩個人登上船出海,當天的天氣不錯,陽光很燦爛,風向水浪都很適宜出海遊玩,兩個人碰上了好天氣不由暗叫幸運,連帶著心情都很明媚。

  陸成喜歡比較激烈的運動,比如衝浪騎馬之類的,而裴昀的興趣在釣魚,遊艇上自然是有魚竿的,C市靠海,溫度並不算特別高,曬著太陽也不覺得很熱,陸成乾脆陪裴昀上了甲板釣魚,裴昀果真是此中高手,沒多久就頗有收穫,身邊的水桶裡放了幾條活蹦亂跳的魚,雖然個頭不大,但數量卻很可觀,反觀陸成,那桶仍然是空空的,他難得尷尬地摸摸頭髮,裴昀於是放下手裡的魚竿指導他,說了一些技巧之類的,陸成之前雖然對釣魚興趣不大,聽裴昀一講,也多多少少有了些興致,差不多到中午的時候,終於被他釣到一尾小魚。

  陸成長舒了一口氣,看著水桶裡頗為自在地游來游去的小魚,欣然不已,好在沒有丟臉丟到家。

  中午,陸成把裴昀那釣上來的幾條魚燉了,而他自己的那條果斷放生了。

  加上之前準備好的搬上船的材料,陸成做了頓豐富的午餐,到了下午兩個人魚也不釣了,單純地躺在船上聊天喝啤酒,竟然一點也不覺得無聊,之後大概是太陽太舒服又或者氣氛太融洽,陸成不知不覺就睡著了,他這段時間仍然忙碌,反倒是裴昀身為老闆,工作卻能安排給下屬,上班的時間明顯比陸成更加規律。所以陸成睡著的時候,裴昀還有閑暇睜著眼睛看著一望無際的大海,然後又側頭看著陸成。

  陸成不是個沒有戒心的男人,卻能在這樣的時候安然入睡。

  裴昀突然發現,陸成不止長相超過了一般水準,竟然連睫毛都特別長,睜眼的時候並不太明顯,但睡著的時候卻讓人無法忽略,裴昀忍不住想伸手碰一碰,猶豫了一下還是覺得心癢癢,於是果斷地伸出手碰了碰他的眼睛,手指在睫毛上輕輕刷過,感受著有些奇妙的觸感。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陸成微微側了下身,裴昀才回過神。

  他摸了摸鼻子,失笑,心裡卻有種微妙的暖意慢慢蔓延開來。

  陸成醒來的時候,裴昀把手裡的調酒遞給他。

  陸成嘗了一口之後,忍不住道,「你這果汁加的太過了吧。」喝起來酒味實在太淡,酸酸甜甜的像是女士酒。

  「你的胃不好,給你喝這樣的已經不錯了。」裴昀很自然地反駁。

  陸成迅速拿過裴昀手裡的那杯,喝了一口之後就眯著眼笑了起來,「我跟你換,你這杯好喝多了。」然後直接把自己的那杯塞到裴昀手裡,陸成難得幼稚的模樣讓裴昀忍不住笑起來,卻縱容了他的動作。

  遊艇上並不只有陸成和裴昀兩個人,裴昀的朋友喜歡出海,為了安全起見,遊艇上自然有幾個工作人員,這趟他們肯定也在,只是並不出現在陸成和裴昀面前,整條船看著就像只有他們兩個一樣。

  到了傍晚時分,太陽漸漸下落,照的整片天空都火紅一片,水天相接的地方橙紅色和藍色交接在一起,炫目的景色讓人忍不住駐足,讚歎大自然的壯闊與神奇。

  等到兩個意猶未盡的人回到船艙的時候,遊艇上的工作人員已經悄無聲息地準備好了晚餐。

  陸成看著桌上精緻的餐盤,又側頭看向帶著淺淺笑意的裴昀,同時也彎起嘴角。

  這明顯是特別準備的晚餐,即使是在船艙裡也絲毫沒有敷衍,船此時已經停泊在離岸邊不遠的地方,他們坐在船室裡也能看見岸上的排排燈火,在微微的晃動中,氣氛變得熏然而浪漫。

  裴昀在陸成的對面坐下,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盒子遞給他,「禮物。」

  陸成揚起眉。

  裴昀眼底有層淺淺的笑意,「生日快樂。」語氣低沉而柔和。

  陸成恍然,他是真的已經忘記了,從前過生日最多是約幾個朋友或者下屬出去聚一聚,或者乾脆忙工作忙的昏了頭,自從離家之後,連父母也不會在他生日的時候打電話過來問候了,他自己都沒把這日子當回事。

  他笑著接過裴昀遞來的盒子,「你怎麼知道?」

  「我看過你的資料。」他們從前就有工作上的往來,有對方的資料也不奇怪,只是沒想到裴昀會找出來又記在心裡。

  「謝謝。」陸成當著裴昀的面打開盒子,黑色的絨布上放置著一款造型簡單又十分典雅別緻的手錶,很像裴昀的風格,陸成直接取下手裡原本戴著的運動錶,把新的手錶換上去,之後又瞥了眼裴昀手上帶著的那塊表,忍不住笑了起來,他手上的這塊和裴昀手上的那塊除了細節上的些許不同,其他的部分明顯一模一樣。

  裴昀自然知道他在看什麼,並沒掩飾,也跟著笑了起來。

  晚餐在極好的氛圍中告一段落,裴昀拉著陸成到了鋼琴邊,他掀開琴蓋,用手指敲出幾個不成調的音符。

  陸成朝他一笑,「彈一首吧。」

  裴昀點了點頭,笑著坐下來,只是思索了一會兒就慢慢的彈奏起來,在幾個連續的音符之後跟著低聲哼唱了起來。

  When I am down and oh my soul so weary

  When troubles come and my heart burdened be

  Then I am still and wait here in the silence

  Until you come and sit a while with me

  You raise me up so I can stand on mountains

  You raise me up to walk on stormy seas

  I am strong when I am on your shoulders

  You raise me up… To more than I can be

  ……

  裴昀修長的手指在船艙並不特別明亮的燈光下彷彿鍍上了一層暖光,整個人柔和而靜謐,讓人即便看著也忍不住沉醉,跟著浮動出一層層的暖意。

  陸成倚在鋼琴旁邊,笑得優雅至極。

  直到裴昀彈完整首,站起來面對他時,他依然淡定的笑著。

  卻在裴昀準備開口時,輕輕打斷對方。

  陸成看著裴昀的眼神溫和而專注,眼底深處卻帶著狡黠,他勾起嘴角,輕輕道,「裴先生,我喜歡你,要不要談個戀愛呢?」

  精心準備了一切,打算在最好的時機告白的裴先生,慫了。

  ☆、第十六章

  在陸成之前,裴昀不知道原來兩個人的感情也能順順利利,水到渠成。

  他並不是沒有感覺到陸成的好感,但就像最初認識陸成時他給人留下的印象,陸成看起來隨和,實際上卻有一套自己的模式,他並不是一個隨意揮霍感情的人,有他的原則以及界限。

  裴昀以為告白只是一個開始,於是精心準備準備了一切。

  他希望把感情擺到明路,至少他喜歡的那個人能夠知道,不管陸成怎麼回答,他至少站在了追求者的立場上,而不僅僅只是朋友。

  而陸成的搶先一步卻讓他驚訝,隨之而來的還有疑惑喜悅以及興奮,種種情緒的混雜讓他的表情變得有些奇怪,他低頭咳嗽了一聲試圖掩飾一下臉上過多的表情,嘴角卻不由自主地彎了起來。

  「那麼你的回答呢?」

  裴昀因為陸成的這句話抬頭。

  陸成的聲音不高不低,微微垂著的眼睛看起來很溫柔,暖黃的燈光下,他斜靠在鋼琴上的姿勢讓人心動。

  裴昀覺得有什麼東西輕柔地化開,然後盈滿了整個心臟。

  他站起來的時候比陸成高上了那麼些許,前傾了一下身體,吻在了陸成的額頭上,手卻放在了陸成的後頸,溫柔的摩挲。「我的榮幸。」

  陸成輕聲笑了起來,他伸手摸了摸裴昀的頭髮,吻住他的嘴唇,先是輕輕的碰觸,而後不斷地深入。

  這個吻沒什麼掠奪的氣息,似乎也沒有人在強制地主導,來往間並沒有陌生的試探感,反而像是進行了無數次一樣,溫和而撫慰。

  然後兩個人都靠在了鋼琴上,肩膀挨著肩膀,手掌並著手掌。

  看著陸成微帶笑意的臉,裴昀笑著嘆息了一聲,「我很高興。」而後又不滿足地添上一句,「真的,我很高興。」

  當知道自己喜歡的人願意和自己在一起時,那種滿足感簡直難以言喻。

  更何況,這個人是陸成。

  在那之後,是顯而易見的熱戀期以及磨合期。

  作為朋友和作為戀人時的感情並不是完全一樣的,陸成也有裴昀不知道的那一面。

  比如陸成的確是個工作狂,工作起來經常廢寢忘食,裴昀也因此養成了定時給他打電話提醒他吃飯的習慣。

  陸成每次接到電話的時候,語氣總是懊惱混合著無可奈何,「被打斷了思路的藝術家是會暴走的,就算我不是藝術家,好歹也跟藝術沾邊。」情緒也可以類推。

  而裴昀卻回答地理所當然,「你的身體現在可不是你一個人的。」他略有些得意地笑,「你知道,你身體不好的時候,我也會很難過,這會影響我們的生活質量。」

  為了生活質量著想,陸成也不得不妥協。

  陸成在家裡喜歡穿著背心短褲,休息的時候愛躺在陽台上看書曬太陽,裴昀光顧的次數多了,陸成就在家裡多擺了一張躺椅,兩個人都喜歡看書,有時候就這麼靜靜躺著一下午也覺得愜意。

  陸成偶爾做菜,但有輕微的潔癖,跟大部分的男人一樣,他不愛洗碗,無力下廚的裴總心甘情願地包攬了這個活兒。

  因為陸成更喜歡吃草莓葡萄橘子這些容易處理的水果,對於蘋果梨一類的東西嫌其麻煩,而裴昀在這方面顯然更具耐心,所以連帶著飯後的水果也是裴昀負責打理。

  週末不打算待在家裡的時候,兩個人會去市郊走一走,空閑的時候也會去逛街看電影。

  這方面他們的欣賞眼光向來很一致。

  然而在看球方面卻極少喜歡同一隻隊伍,因為支持的隊伍不同而在比賽的時候唇槍舌劍爭鋒相對的次數並不少,這時候的陸成和裴昀完全拋掉了人前的矜持,變得和每個球迷一樣,為了自己喜歡的隊伍據理力爭且十分樂於打擊敵人。

  陸成點評球員的時候向來犀利,冷幽默不斷,而裴昀卻更喜歡在評論員激動地評論之餘偶爾插上那麼一兩句,畫龍點睛。

  比賽的勝負偶爾也關係到床上的位置,雖然上下問題向來隨心所欲,但有了這個噱頭,兩個人看起球賽時也更加投入,雖然到最後總是會不知不覺地滾到沙發上。

  陸成的確是個讓裴昀處處感到驚喜的男人。

  滾床單時的技術和熱情往往會勾出他心底最深處的火焰,讓他覺得自己像是回到十幾歲,對身體上的感覺新奇而又迷戀,但又不僅僅只是身體上的迸發,在每次陸成用沙啞的聲音在他耳邊叫他的名字時,裴昀都覺得心裡一片火熱。

  而結束之後,陸成慵懶的姿態和掛在嘴角邊的笑意又讓人感到安心。

  這樣的日子讓人著迷。

  夏助理髮現,自家上司近來變得容光煥發,一掃長久的沉冷,就算是面對著陌生人,也不像之前老是不自覺地放寒氣了,夏助理不知裴先生的感情進展,只當他正朝著康莊大道前行,不日就將取得勝利,所以暗暗加油,特意挪出時間給上司行方便的事情沒有少做,卻不知上司早已暗渡成倉。

  夏助理作為好下屬的技能點已經點到了滿級,因此,在接到沈臨打來的電話時,她也同時懸起了心,一邊怕這位沈先生又要鬧出什麼事情,一邊擔心他打擾了自家上司的生活,一邊怕裴總意志不夠堅定太念舊情見到這位沈先生會傷心難過而動搖,一邊又暗恨這位沈先生沒個消停。

  她一直關注城內八卦,又因職業緣故對業內事情知道頗多,對這位沈先生和那位何先生的八卦並不陌生,曾經期待沈臨回頭是岸發現上司美好繼而大團圓的幼稚思想早已經拋得一乾二淨,在裴先生的上佳狀態以及陸先生的魅力之下,夏助理已經忘記了虐戀情深的調調。

  所以在沈先生時隔數月又打來電話時,她的語氣實在不算柔和,公事公辦又客氣疏離,讓電話那頭的沈臨尷尬之餘又顯得過於小心翼翼,他其實只想問問裴昀的現狀,因為心裡對裴昀多少存有愧疚,所以才通過夏助理詢問他的近況。

  他與夏助理認識多年,但並不熟悉,只是從前夏助理的語氣一向柔和。

  現在卻完全變了樣。

  沈臨不知不覺有些失落又有些難過,不知道一向待他溫柔的學長現在是不是也已經討厭他,不想再見面。

  讓學長失望乃至失去這個重要的朋友是沈臨不希望發生的,但感情之事無法勉強。

  在詢問夏助理也沒辦法得到什麼實質的回答時,沈臨放下了電話,心裡卻愈發記掛這件事。

  而另一邊,裴昀趁著午休的時間去了陸成的公司。

  找陸成一起吃飯順便督促他已經成了裴昀的習慣,好在兩家公司隔得不遠,這種甜蜜的小習慣也讓人甘之如飴。

  裴昀和陸成的事情在陸成的公司並不是秘密。

  陸成並不掩飾他的性向,自然也不會覺得戀人有什麼見不得光。

  有陸成這樣開明的老闆,他的員工也十足OPEN,對於兩人的事情甚至樂見其成。

  這一次,裴昀在與陸成吃飯的時候接到了越洋電話。

  他的母親親自打電話過來讓他招待一位朋友的女兒。

  對於這種變相的相親活動裴昀一向反感,父母並不是不知道他的性向,但多年來一直試圖扭轉,希望他過上有妻有子的生活。

  雖然目前居於國外,但他們國人的傳統思想卻從未改變,並沒有因為所處環境的不同而被影響同化。

  裴昀在畢業之後獨自留在國內經營公司,對於母親帶回來的相親對像向來敬而遠之,從前如此,現在有了戀人更不可能妥協,於是在電話裡坦誠道,「我已經有了戀人,不會再接受什麼相親,那女孩獨自回到國內,我想也並不需要一個陌生男人的照顧,我需要顧及戀人的感受,所以要麼讓她回去,要麼就自己留在國內,我實在沒辦法招待。」

  在這種時候,所謂的照顧母親好友的女兒,所謂的地主之誼,紳士風度都是扯淡。

  母親在電話那頭久久不語,她自然知道兒子的戀人不會是個女人,憤怒早就在經年前已經爆發乾淨,現在只剩下無奈和掙扎,但仍舊是不高興的,也絕不會樂見其成束手待斃。

  「我們近日會回國一趟。」她如此說道。

  裴昀愣了一下,看了眼陸成,陸成在他旁邊聽完了全程,在他點頭之後裴昀才回應道,「我會和他一起來接你們。」

  作者有話要說:  文章到下半階段了,會有一些小挫折小曲折什麼的,不過陸先生和裴先生會一直相親相愛甜甜蜜蜜到結束的~~╭(╯3╰)╮

  ☆、第十七章

  裴昀下班之後開車到了陸成家,用鑰匙開了門,屋子裡的涼氣舖面而來,他頓時舒了口氣,外面實在太熱了,把帶回來的水果放進廚房,裴昀已經聞到了飯菜的香味。

  果然,餐桌上擺著做好的三菜一湯。

  陸成這段時間一直比較忙,他的公司發展到一定階段正準備擴張,加班成了常事,倒不是為了畫圖,而是在計劃融資,即便他們只是設計公司,也不可能長期維持同樣的規模,陸成打算在幾年內完成轉型,現在才是第一步。

  萬事開頭難,雖然不是陸成一個人在忙,事情也是千頭萬緒永遠幹不完。

  裴昀起初聽陸成說到工作計劃時並沒有多插手,但陸成並不忌諱在家裡提起工作上面的事情,裴昀頓時覺得自己之前的顧慮實在太多,陸成並不是沈臨,不會自尊心過剩,更不會因為男朋友插手自己的工作而覺得受挫。

  之後裴昀陸陸續續給陸成提出了不少建議,陸成的接受度也很高,有時候兩個人能坐在家裡的沙發上討論一晚上,對陸成工作上的進展裴昀很清楚,看到桌上的飯菜時他就知道陸成的忙碌終於告一段落了。

  裴昀鬆了襯衣的紐扣,跟著把袖扣也解開,袖子擼到了手肘的位置,外面的溫度實在太高,從車庫上來都出了一身汗,裴昀去廚房洗了手,盡管很熱,聽到浴室的水聲之後卻把冷氣調小了一些。

  等他稍稍打理了一下,陸成就穿著短褲出來了,他剛洗完澡,不止頭髮濕漉漉的,連上衣都沒穿,胸膛上還散落著水珠。

  「你回來了?」陸成一邊擦頭髮,一邊穿著拖鞋往飯廳走。

  裴昀看他的做派,又好笑又無奈,他上前去把陸成的毛巾接過來順手幫他擦頭髮,一邊說,「客廳開著空調,你洗完澡就直接出來了?連個上衣都不穿。」

  「熱死了。」陸成看了眼空調的溫度,「你吃飯了沒?」

  「沒,剛回來,等著你一起吃。」

  「嗯,上次你說要吃的魚今天做了,我很久沒做魚,你待會兒試試。」

  「好。」

  裴昀站在陸成背後,說話的時候氣息剛好呼到陸成的耳朵邊,陸成忍不住閃了一下,裴昀一愣,勾起唇笑笑,得寸進尺地舔了一下他的耳廓,陸成微側頭拍了拍他的臉,饒富興味,「你收斂點,這才剛到家。」

  裴昀把半濕的毛巾扔在一邊,整個人從後面抱住陸成,緊繃了一天的身體放鬆下來,嘴巴卻有一下沒一下地蹭著陸成的脖子,「待會兒再吃,先去洗澡。」

  「你去吧。」陸成作勢要起身。

  裴昀卻扯住他,「一起洗。」又在他脖子上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

  「嘶——」陸成抽了口氣,「我剛剛才洗完。」頭髮才擦了一半。

  裴昀就著他半側身的姿勢,吻了上去,用大拇指摩挲著他脖子的邊緣,「陪我一起洗。」不由分說地拉著陸成進了浴室。

  之後,自然不只是洗澡了。

  兩個人出來的時候已經過了一個小時,桌上的菜都涼了,好在現在是夏天,冷熱倒是無所謂。

  陸成慵懶地靠在沙發上,濕潤的頭髮被他全部捋到了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

  他眯著眼,喝了口啤酒,「你今天這麼激動?」連聲音都懶洋洋的,帶著事後的沙啞。

  裴昀覺得身體內剛剛平息下去的東西又開始隱隱燃燒起來,拿起陸成剛剛喝過的啤酒灌了一大口,眼神卻在陸成身上流連,「因為忍不住。」

  「哦?」陸成微轉了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他盯著裴昀看了一會兒,從他的臉看到他的喉結再到身體,裴昀的脖子上還留著幾個啃咬的痕跡,被水一蒸已經泛紅了,「那不如再來一次?」

  陸成壓著裴昀的肩膀,掌控了主動權,這一次顯然比浴室裡的那一次更加纏綿。

  氣息恢復之後兩人仍然窩在沙發裡,好在陸成家裡的沙發很大,擠是擠,倒不至於掉下來,裴昀仰躺在沙發上,用膝蓋碰了碰陸成的腿,「我好餓。」語氣拖得長長的,盯著桌上的飯菜。

  陸成好笑,「不是你自己回來不吃飯光想著瘋麼?」他側身從沙發上坐起來,越過裴昀把扔在茶几上的毛巾拿過來擦了擦裴昀身上的液體,接著把人也從沙發上撈起來。

  「去吃飯。」

  裴昀順著他的力道起身,眼底盡是笑意。

  一邊吃著晚了幾個小時的晚飯,裴昀一邊用商量的口吻和陸成說起臨海花園的事情。

  「房子前段時間裝修完了,也放了幾個月,夏天氣味蒸發快,我叫人檢測過,已經可以住了。」裴昀看了眼低頭吃飯的陸成。

  「嗯。」

  房子的事情陸成自然知道,他這幾個月一直在忙,大體裝修好後,剩下的事情都交給了裴昀。

  裴昀琢磨了一會兒,換了試探的口氣,「那不是都弄好了嗎,你之前用了那麼多心思,難道不想去看看?」

  「房子裝修完的時候我去看過了啊,不是我們一起去檢查的?」

  裴昀被哽了一下,鍥而不捨道,「現在和那時候不一樣。」

  「所以?」陸成放下碗,差點忍不住笑。

  裴昀咳嗽了兩聲。

  陸成抿了抿唇,壓住了笑聲。

  「你願不願意和我一起住?」裴昀終於恢復了一點狀態,又因為期待陸成的答案語氣有些不確定。

  等了幾秒,陸成才淡定地點點頭,「行啊。」對於裴昀委婉的同居要求,他也沒什麼拒絕的理由。

  裴昀終於笑了起來,他鬆了口氣,把剩下的飯吃完了。

  之後兩個人坐在椅子上消食。

  陸成給他遞了杯水,裴昀接過來喝了一口,「我剛才還怕你不答應。」

  「為什麼會不答應?」雖然目前的狀態也不錯,但要長久在一起,住在一起也是必然的。

  陸成想了想,「你是怕我介意?」因為之前裴昀留下臨海花園那套房子本來是為了沈臨。

  「當時有太多的不確定,留下那套房子實際也是希望能看到一點未來,誰知道……」裴昀搖了搖頭。

  「那套房子說起來也是我設計的,我沒有什麼不滿意的。」

  陸成的確不是那種想太多的類型,裴昀的心情又輕鬆了一些,「你應該忙得差不多了吧?等到週末我們一起去選傢具?」再看看什麼時候有空搬家。

  「好啊。」陸成點點頭,他確實要放放假了,連帶著他的下屬也需要休息,這段時間繃得太緊了。

  結果天不從人願,沒等到週末,他們就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裴昀的母親回國了,她並沒有提前通知裴昀,一下了飛機就直接落腳北建。

  裴昀在開完會後接到了消息,立刻回到了辦公室,果然看到了正坐在辦公桌旁邊的母親。

  北建的確是裴昀一手創建發揚壯大的,但在他創業最初,資金卻來自於父母曾經的公司。

  雖然他們後來結束了自己的公司移民到了國外,但北建的原始資金卻有一大部分來自於他們,同時他們也持有北建的原始股,而裴昀自己的股份也不過與父母堪堪持平,多出來的那一點還是這兩年慢慢收回來的散股。

  雖然裴昀並不擔心母親從中作梗,他到底是個成年人,早已有了承擔一切的能力,但有人突然插手,仍然是件麻煩事。

  母親回來的目的不在於公司,究其原因還在於自己。

  她恐怕是知道這一次自己審慎的態度不似玩笑,無法再消極對待,所以才臨時趕回國。

  好在並沒有帶上那位朋友的女兒,否則裴昀只會覺得更無奈。

  闊別兩年,她仍然如同離開時一樣,肅然威嚴,頭髮梳理的整整齊齊,看到他的一瞬間原本還殘留的一絲柔軟立刻消失得乾乾淨淨。

  剛開完會的裴昀心情複雜。

  「您回來了?」

  裴夫人點點頭,她似乎仔細地觀察了一下裴昀,而後才用有些平淡的口氣總結道,「你看起來不錯。」

  裴昀微微牽動嘴角,這段時間他的確心情不錯,即便如往常一樣忙碌,情緒上卻從未有過的放鬆。

  他母親看起來卻是一副不太高興的樣子。

  「我以為你之前的念頭只是說說,想不到這麼多年過去,你還是找了一個男朋友。」

  裴昀的確很早就向家裡坦白了性.向,但因為一直喜歡的人並沒有給他機會,他並不想那麼快就把人扯進漩渦,所以即便家裡的人知道他的性.向,卻不知道沈臨其人。

  而陸成是他首次承認的Lover。

  「您知道我不是說說而已的。」

  裴昀的母親哼了一聲,她從年輕的時候就是女強人,在裴昀面前從來都是威嚴的教導者。

  她扣了扣桌子,「如果你堅持你的選擇,我會要求召開股東大會,進行重選。」

  「您要把公事和私事混為一談?」

  「不,我只是告訴你無論做什麼事情都要想好,你既然想得到你想要的,當然也要付出代價。是要你一手創立的公司,還是一個男情人。」她語氣並不激動,逐字逐句說得清晰。

  裴昀的眼神冷了下來,連聲音都失了溫度,「您知道這不是狗血偶像劇,沒有那麼多的二選一,公司是公司,我的戀人是我的戀人。」

  裴夫人微微抬高下顎,同樣冷言道,「現實當然不是偶像劇,現實只會比偶像劇更殘酷。你要和男人在一起就讓出公司的位置,北建的聲譽受到影響遭殃的不止你一個人。」

  裴昀沉默了幾秒,而後慢慢道,「如果您想那麼做,我不阻攔,但我的堅持不會改變。」

  ☆、第十八章

  屋漏偏逢連夜雨,有時候倒霉的事情的確是一件接著一件來的。

  在裴夫人提出要召開股東大會,重選董事長的時候,北建下屬子公司倉北建設也出了紕漏。

  剛剛完成新樓盤二期工程的倉北,一期住房突發嚴重的質量事故,住戶陸續進入新居不到一年,牆體就產生了裂縫,高樓歪斜到肉眼可見的程度。

  房子的質量問題牽扯的部門非常多,開放商,建築商,甚至是質監站這些ZF的相關部門都與之有千絲萬縷的關係。

  事情一被媒體曝光,二期的建設立刻被叫停了,而北建也同時陷入了公關危機。

  當初北建拿下這個項目的時候,背地裡羨慕嫉妒恨的人就不少,現在一出事,背後推波助瀾想趁亂攪混水的人更多了。

  在臨海花園即將開售的宣傳密集期出現了這樣的問題,對北建來說無疑是一個沉重的打擊。

  他們不止要應付住戶,還要應付上級部門的調查。

  裴昀在猝不及防間陷入了巨大的麻煩,除了房屋的質量問題和公司的形象危機,同時還牽扯到惡意對上級部門行賄謀取不當利益的罪名。

  樁樁件件都在不停透支人的精力。

  而在來來迴迴的取證調查期間,倉北的負責人從三十樓一躍而下,把北建推向風口浪尖。

  事情一時間鬧得沸沸揚揚。

  現在不只是房子的問題,還牽扯到了人命。

  是畏罪自殺還是殺人滅口?

  媒體彷彿打了雞血一樣整日報道這件事情,以不在其中扯出個子丑寅卯誓不罷休的姿態成日堵在北建,各種陰謀論杳然而來。

  北建的股票大跌在成堆的麻煩裡幾乎成了可以忽略的問題。

  裴昀公司出事的消息陸成當天就知道了,是裴昀在電話裡親口跟他說的,因為要加班,所以加班的理由也原原本本地告訴了他。

  陸成聽到消息時心裡就沉了沉,他跟裴昀的工作多少有些交集,他知道這件事情的嚴重程度,連續一個星期他們只能通過電話聯繫,裴昀忙得連回家換個衣服的時間都沒有,他幾乎成日成日地睡在辦公室裡,陸成收拾了一些日常用品送到了他的辦公室,裴昀擠出了個空隙一起去旁邊的餐廳吃了頓飯,把事情大致給他講了講。

  因為出了人命,上級部門必然要介入調查,調查結果暫時是保密的。

  北建廢了不少功夫通過關係找到了內部的一些人,對方雖然語焉不詳,但透露出來的態度對他們並不利。

  調查進入了膠著期。

  一個月之後,裴昀雖然不至於繼續睡在公司,但忙碌的架勢絲毫未減。

  他們已經察覺之前發生的一切並不是簡單的事故,所謂樹大招風,這件事情背後惡性商業競爭的陰影一直存在,就是不知道到底是有人趁火打劫還是從頭到尾都是競爭對手設下的局。

  陸成看著裴昀迅速地消瘦下去。

  即便忙得在沙發上睡著,裴昀的眉頭都是微皺著的,臉上的疲憊根本無法遮掩。

  北建不只是裴昀一個人的公司,一旦裴昀倒下了,公司也會跟著倒下,無數的員工將要失業。

  裴昀的壓力可想而知。

  為靠在沙發上睡著的裴昀蓋上被子,陸成起身到了臥室的陽台給沈女士撥了個電話。

  等電話打完已經過了半個小時,客廳裡的裴昀還在睡,只是看起來不大舒服。

  陸成看他臉色不佳,擔心他發燒,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

  體溫正常。

  不過夏末初秋,晚上的天氣已經有些涼了,陸成怕他在沙發上睡久了會著涼,用手撫著他的頭髮喊他起來。

  「洗個澡去臥室睡吧。」

  裴昀把身體微微抬起了一點,枕在他的腿上,臉朝向他的腰,手也跟著環過去。

  陸成一下下地摸著他的頭髮,這動作大概持續了十幾秒,裴昀就坐了起來,他笑了一下,揉了揉脖子,「剛剛睡了一會兒已經不怎麼困了。」

  即便是軟弱逃避的情緒也無法持續太久,裴昀慶幸這個時候還有陸成在他身邊。

  「我再看會兒,有些東西還沒看完。」他揉了揉額頭,翻起了攤在沙發和茶几上的調查報告。

  陸成並沒有再阻止裴昀,他看得到對方對於這件事的堅持。

  「我幫你。」

  在這件事發生之初,陸成就知道這會是一次曠日持久的戰鬥,他能選擇的就是站在裴昀身邊。

  另一邊的裴夫人這時候也沒了找茬的心思,她的忙碌的程度不下於裴昀,但她畢竟不是年輕人,連續的高強度的工作讓她一下子病倒了,一些舊疾跟著發作,被送進了當地的醫院。

  裴昀身上的擔子更重了,有很長一段時間陸成都能在他的衣服上聞到濃重的煙味。

  裴昀睡眠的時間與日遞減,有時候陸成清早起來,裴昀還在沙發上窩成一團,眼睛底下更是有濃重的青影。

  與裴昀商量之後,陸成頂著他異常複雜的眼光幫他去醫院照顧病中的裴夫人。

  實際上在裴夫人剛剛回到W市沒多久,陸成就和她照面過,但是當時這位夫人雖然並沒有失禮之處,卻對他們的關係保持了極大的不贊同,她的態度絕對說不上好,但陸成並不在意。

  陸成到醫院不是為了刺激她,而是在裴昀無暇看顧的時候代為照料。

  此時此刻,不管是什麼方面能夠為裴昀減輕一些負擔都是好的。

  陸成去醫院的頻率並不密集,和裴夫人交談的次數也不算多,說的內容大多數也非常簡單,只是偶爾會帶些家裡煮的東西或是在有名的餐廳打包一些吃的下班之後順路帶過去。

  裴夫人有自己的護工照顧她的一日三餐,卻並沒有拒絕陸成帶來的東西,一段時間之後甚至漸漸的會對其中一些表達自己的喜好,偶爾還會提起一些裴昀的事情,態度的變化讓陸成也有些許驚訝。

  他並沒有試圖討好裴夫人,甚至很多時候更多地保持了一種冷淡審慎的態度,而裴夫人的態度卻緩和下來,她仍然擔心裴昀公司的問題,在裴昀忙的時候會通過陸成了解裴昀的情況。

  在非常時刻,當關心的對像一致,很容易讓人站在同一條戰線上。

  裴夫人絕口不提裴昀與陸成的關係,對待陸成更像是對待子侄一輩,漸漸竟然也有了笑臉。

  ☆、第十九章

  雖然接二連三的事情讓北建遭遇了一連串的打擊,但是公司的底子在那裡,在幾輪的博弈之後,北建終於緩了口氣,倉北負責人的家屬被安撫了下來,雖然做不到息事寧人,但好歹他們不會在柴堆上再添一把火了,接下來就要看上級部門對這件事情是怎麼裁定的。

  房子肯定要重整,倉北恐怕也要被吊銷資格,罰錢什麼的都是必不可少,這些都能解決。

  關鍵是保住北建。

  陸成在北建的公關部門安排的訪談上看到了裴昀。

  他穿著黑色的西裝,優雅沉凝,面對鏡頭的時候彷彿他才是那個掌控者,不知不覺就帶起了整個訪談的節奏。

  「這樣隔著屏幕看到自己還真覺得有些怪怪的。」裴昀把泡好的檸檬水放在陸成的桌子上,他微微彎腰和陸成一起看向電腦的屏幕。

  陸成的手之前還在滑動鼠標,這會兒正好點在裴昀的照片上,語氣裡不乏讚歎,「單看照片,即便裴先生將來失業也不愁吃喝的,完全可以轉行去當明星不是?」

  裴昀聞言低低地笑,「我寧願選擇賣身給你。」

  「樂意之極。」陸成果然擺出了隨時歡迎的表情。

  「北建的公關部門做的不錯,這個訪談的出來效果應該立竿見影了。」陸成之前已經仔細讀了一遍新聞稿。

  裴昀點頭,「媒體那邊肯鬆口還多虧了你和沈女士。」說到這裡他就想起一週前兵荒馬亂的時候陸成忽然扯著他出去吃飯的事情。

  他當然知道陸成不可能無緣無故地選在他最忙的時候提出邀約,但著實沒想到陸成竟然會為了他的事情找上沈女士。

  和陸成在一起之後,陸成對裴昀說起過一些家裡的事情,但也只是偶爾帶出一兩句,著墨不多。陸成與家人的關係在裴昀看來很奇妙,他們並不生疏,至少裴昀就知道陸成每週是固定會給他母親打電話的,但同樣的,他們也並不互相干涉彼此的生活,家人之間雖然彼此關心,但交集的地方卻不算多,與之相比,裴昀的父母雖然到了國外,但他們才更像是國內傳統家庭中的父母。

  陸成顯然是個很少讓人操心的家庭成員,以裴昀對他的了解,他不是個會向家人開口的人。

  所以陸成提出要為他引見沈女士的時候,裴昀既怕陸成為難又忍不住欣喜。

  這種欣喜的成分還比較複雜。

  沈女士在傳媒界的地位只是附加的,更重要的是他還是陸成的母親。

  裴昀見家長的心情竟然蓋過了『沈女士在傳媒界的力量幾乎能扭轉媒體風向』這類的念頭,而與沈女士的會面也相當戲劇,讓裴昀印象深刻之餘忍不住感嘆,陸成自身特有的風度果然有其源頭。

  沈女士是個極其會生活的女人,從她的衣著打扮,選擇的見面地點就可見一二。

  她對待陸成更像是對待朋友,而初見裴昀也並沒用挑剔的目光審視他。

  餐桌上他們沒有聊及公事,更多是在閑話家常,這讓連續一兩個月都沉浸在公事中的裴昀得到了喘息的機會,連心情都跟著放鬆了不少。

  到最後結賬的時候,沈女士趕著陸成去買單,她則和裴昀站在酒店門口單獨聊了幾句。

  陸成並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麼,但沈女士走的時候明顯心情很好,反倒是裴昀表情有些微妙。

  似乎是尷尬又似乎是哭笑不得。

  陸成心裡默默為沈女士點了讚。

  果然,在第二天與沈女士的電話中,她對裴昀不乏讚歎,很快媒體那邊就鬆了口,為北建登上了一些正面的報道,漸漸的,輿論中對北建的態度也不全是指責了。

  「其實能做到這個程度也是上面有所鬆動,不然媒體也不能憑空報道,裴昀的確有幾分本事。」沈女士實事求是,如果不是裴昀與上面的交流有了一定的結果,他們媒體也不能自作主張。

  沈女士口中的有幾分本事,那是真的有幾分本事的,絕對不摻水分。

  陸成生出一種與有榮焉的感覺,嘆息著笑道,「優秀自然是優秀,不過辛苦也是真的辛苦。他這幾個月說是廢寢忘食也不為過了,我不想看著他的心血付之東流。」所以才會找上沈女士幫忙。

  「心疼了?」沈女士在電話那頭打趣。

  陸成沒有否認,有笑聲從電話裡傳過來。

  沈女士道,「其實你開口的時候我很高興,終於找到了一點做母親的成就感,那時候我就想好要幫這個忙了,我提出要見他,也是好奇你是為了什麼樣的人開這個口,見到他之後,他也沒讓我失望,你的眼光不錯。」

  「謝謝。」

  沈女士在電話那頭輕聲笑了起來,「好好過日子,我的兒子。」

  「我知道的,媽媽。」

  在陸成說完這句話之後,剛剛進臥室和他併排靠在床上的男人就傾身過來吻了吻他的嘴角,露出得逞的笑容,陸成笑了笑,一手拿著電話,另一隻手與身邊的人緊緊交握。

  不管生活怎麼艱難,總有幾個愛你的人在身邊。

  指著這個,也要好好過自己的日子。

  撐過事情最開始時所有問題擁擠到一起,什麼都是一片混亂的那一段,整個北建慢慢穩定下來,至少人心不再浮動。

  倉北建設的調查結果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出來的,這樣的事情不拖個一年半載總沒有個確切的章程,北建現在能做的就是降低事件的影響,消化掉背後的謀算以圖將來。

  經過了這麼個大劫,公司的向心力反而有所增強,同時,裴先生在北建內部的威信也到達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陸成偶爾一次到北建找裴昀時就見識了一番,而後調侃道,「共過患難之後果然不一樣了。」

  裴昀笑出聲,難得外漏的情緒讓一眾員工看傻了眼。

  在商圈內部,不少前輩對裴昀的評價也水漲船高。

  只有和陸成私下聊天的時候,裴昀才苦笑著感嘆,「看起來是光鮮了幾秒,可那之前的兩個月簡直是生不如死吧。」雖然用笑著的口吻說出這些話,但其涵義並不是假的。

  在事態得以扭轉的背後,裴昀所付出的只有一直在他身邊的陸成看得最清楚。

  「而且這件事情還沒完,雖然情況暫時穩定下來了,但是調查還在繼續,只能說暫且判了個延期執行。」

  「就是這樣已經很難了。」在事情發生的最初,業內的專業人士沒幾個看好北建,雖然不至於全部崩盤,但公司肯定是要元氣大傷,之後起不起得來就沒人知道了。

  但最後的結果卻是調查繼續,倉北停頓,北建罰款,而跳樓案也僅僅當做跳樓案來處理。

  公司的股票總算穩住了。

  裴昀雖說沒有完全放下心,好歹鬆了口氣。

  在這個階段性結果出來的那天,他拉著陸成一起開了瓶紅酒,依然是他喜歡的羅曼尼·康帝,陸成難得多喝了幾杯,剩下的酒則全進了裴昀的肚子,不知道誰先點的火,帶著熏然酒意的兩個人就胡天海地滾起了床單,這一次做的有些激烈又著實盡興,不止是客廳,連臥室的陽台上都留下了一點痕跡。

  瘋完了之後的兩個人擠在浴室的浴缸裡喘息,陸成家的浴缸是單人的,這一點倒是沒有未卜先知。

  兩個男人擠在一起,浴缸裡其實也不剩多少水了,為了水不流光,淋浴也一直開著,陸成眯著眼睛小憩,因為淋浴靠在他那頭,他臉上濺了不少水,頭髮也全部撥到了後面,閉眼靠著浴缸的姿態有種純男性的性感。

  裴昀轉了個方向和他靠在了一起,水又嘩嘩流出了不少,不過誰也沒有在意。

  裴昀吻了吻陸成的嘴唇,放鬆地靠在他的肩膀上,而陸成順手捏了捏他結實的大腿,操著那把慣有的迷人嗓音調侃道,「早點把肉長回來吧,瘦哪裡都不能瘦屁.股啊。」

  接著就被屁股瘦下來的人壓住了聲音。

  等到兩個精疲力竭的人回到床上時,幾乎立刻就陷入了睡眠,雖然都大咧咧地睡著,但兩個人表情都輕鬆而滿足。

  ☆、第二十章

  裴夫人召開股東大會制約裴昀的計劃因為倉北的事情最終不了了之,裴夫人在醫院待了兩個星期,出院的時候正好倉北的事情已經告一段落,裴昀抽了時間和陸成一起去醫院接她,先是把行李之類的東西放在了裴昀家裡,然後開車去了陸成訂的餐廳。

  一路上,裴夫人對裴昀都不假辭色,反而和陸成還能聊上幾句,聽了有一會兒,裴昀也慢慢會過意來,陸成和他媽說得大多是城內名店,從哪家的衣服有特色到哪家餐廳的菜地道正宗,從窗簾選什麼顏色最合適到哪個牌子的廚具好用,全部都是裴昀插不上話的內容。

  但這兩個人一來一往,雖然語速都不快,甚至都不算熱絡,但裴夫人感興趣的每一個話題陸成都能接得上,讓裴昀好笑之餘又感慨,如果那麼多年的辛苦是為了等來一個陸成,他倒是甘之如飴,陸成連裴夫人這麼難纏的人都能搞定,還有什麼解決不了?

  陸成訂的是輝星路上的中餐廳,擅做江南小菜,清淡爽口,甜鹹適宜。

  本來訂餐廳這件事情是交給裴昀來辦的,裴夫人剛剛出院,裴昀就選了一家藥膳館,結果裴夫人一聽就橫了他一眼,臉色冷沉沉的也不理他。

  最後是旁邊的陸成提醒了他兩句,裴昀才取消了預約,把事情交給了陸成。

  之後,裴夫人的臉色果然緩和下來。

  三個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的幾樣菜顯然很合裴夫人的心思,雖然都是靜靜的沒說話,但氣氛卻很不錯,裴昀放在桌下的手不知不覺就抓住了陸成的手,另一邊卻不動聲色地幫著陸成夾菜,當然也不會少了裴夫人。

  陸成也由著他,眼睛裡露出笑意,男人微微笑著的樣子不像平時優雅含蓄,反而帶著溫和的縱容。

  裴昀愛死他這個樣子,奈何裴夫人在場,好歹要顧忌一下她的心情,沒辦法動作。

  裴昀心底扼腕,臉上也就帶出了一點,弄得陸成笑出聲,然後夾了一筷子黃瓜放在他碗裡,莞爾道,「消消火。」

  裴昀看著碗裡綠油油的黃瓜,半晌,無奈笑著塞進了嘴裡。

  飯吃的差不多的時候,服務員又上了一次茶水,裴夫人端著茶杯消食,順便還有一搭沒一搭地和陸成聊天。裴昀看著她和緩的神情,心中安慰。

  雖然不管裴夫人他們如何反對,他喜歡男人這個事實都沒辦法改變,但能夠心平氣和地坐下來聊天卻是他從前想都沒想過的事情,裴昀看了眼陸成,心中一暖。

  搭手幫兩個人添了茶。

  聊天聊得正起興,旁邊就來了不速之客。

  先是有人叫出了裴夫人的名字,接著,一臉雍容的貴婦人就笑吟吟地走了過來。

  裴夫人臉上一僵,接著又恢復了生疏有禮又略有些冷淡的姿態。

  裴夫人沒有出國以前就是城內名人,認識圈中的夫人並不奇怪。

  裴昀也和貴婦身後的年輕男人打了招呼,「最近還好?」

  男人一邊無奈地瞅了眼拉著裴夫人聊天的貴婦,一邊和裴昀使了個眼色。

  面上卻客客氣氣地問好,「還不錯。」

  接著兩個人也寒暄了幾句,再然後,貴婦人的目光就轉到了陸成身上,她細細打量了對方幾眼,對著陸成點點頭,有些好奇地問裴夫人,「真是個英俊的小夥子,裴夫人真有福氣,這又是你哪個侄兒?」

  裴夫人臉上一僵,沉默了幾秒沒開口。

  貴婦人身後的年輕男人上前了兩步,對著她低語,「媽,我們快遲到了。」

  「急什麼?」貴婦人瞪了他一眼,「難得碰到裴夫人,讓我多講幾句話也不行嗎?」

  年輕男人朝著裴昀露出個愛莫能助的表情,對著陸成的時候卻善意地笑了笑。

  裴夫人的僵硬也不過一會兒,很快就恢復過來。

  看了眼陸成,介紹道,「這是我乾兒子。」

  陸成聞言有些驚訝,裴昀卻笑了起來,目光溫和。

  「阿成,叫文姨。」她冷淡地招呼了一句,陸成也站起來對著貴婦頷首,「文姨。」

  貴婦也跟著笑了,有些瞋怪地看了裴夫人一眼。

  「所以我就說,還是你最有福氣,不止有阿昀這麼好的兒子,現在還有個看起來就一表人才的乾兒子。」貴婦的臉上露出了幾分真心實意地欣羨和讚歎。

  裴夫人的臉色也終於緩和了不少。

  等到貴婦聊得滿意被年輕人拉走了之後,裴夫人才對上了笑得溫和的裴昀,她冷哼一聲,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淡淡道,「我可沒有承認你們,只是遇到了熟人,不想失了面子。」

  裴夫人這時候說什麼,裴昀也只有點頭的份,但神情卻放鬆下來,眼睛裡帶著微微的笑意。

  陸成很自然地給裴夫人夾了塊點心,裴夫人也順著吃了,點心進了嘴裡,裴夫人又抬頭看了眼陸成,慢悠悠地喝了口茶,再沒說什麼。

  回程的時候,裴昀接到冷燁的電話,冷燁為剛剛的事情在電話裡解釋了一番。

  「剛剛我實在是拉不住她,你知道的,我媽還像個小孩子一樣,她是真的挺佩服你媽的,就是有時候不著調,看見你媽回國又這麼巧碰上了,說什麼都要上去打個招呼。」

  「我知道。」裴昀笑了笑,他和冷燁本來就是朋友,多少也知道冷燁他媽的性子,「行了,我媽都沒在意,再說,這件事我還要多謝你才是。」

  「哦?」冷燁先是愣了一下,然後迅速回過神,「嘿,是不是他?」

  「什麼?」

  「你上次找洛千借船,洛千說你帶了個伴,我還不信了,敢情你真是有人了?」

  「嗯。」裴昀看了眼正在開車的陸成,笑了笑。

  電話那頭的人立刻嚷嚷了起來,一邊戲謔著道,「我說你這也瞞得太緊了吧。居然不帶出來和我們見個面,什麼時候結婚了是不是就直接請我們去做男儐相了?」

  冷燁說起這個,裴昀先是愣了愣,然後心裡彷彿有什麼東西被觸動了一下,「那也沒什麼不好。」

  冷燁長噓一口氣,「看來你是真有著落了。」一邊說著還帶出幾分羨慕,「抽個時間把大家叫出來聚聚,咱們也好久沒小聚了,要不是這次陪我媽回W市,還真是碰不上了。把你家的那位也帶上。」

  裴昀笑著應了一聲,看著閉目不言的裴夫人和正開車的陸成,心慢慢落到了實處。

  在北建的事情暫緩後,陸成和裴昀抽時間搬了家,不過到現在還沒完全整理好,人是已經搬過去了,只等著慢慢收拾,而裴夫人現在住的是裴昀之前的房子。

  幫裴夫人把打包的點心拎進屋子,裴昀正打算離開,裴夫人卻開口叫住他,「下個星期我就回去了。」

  「嗯。」裴昀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麼。

  裴夫人醞釀了一下,最後還是沒對兩個人的關係發表什麼看法,抿著嘴巴說出一句,「你兩自己看著辦。」說著就自己上了樓。

  裴昀出門鬆了一口氣,攬著陸成的肩膀親了他的臉。

  陸成挑挑眉,「這麼高興?」

  「可不是,裴夫人這是默認了。」他側頭盯著陸成,「很少有人能入裴夫人的眼,我看得出,她是真的挺喜歡你,你到底施了什麼法?」

  陸成笑了兩聲,輕描淡寫,「我對你施了什麼法就對她施了什麼法。」

  「那可不成。」裴昀拉開車門,「我來開,你休息,你可是我的人,對別人這樣不行。」

  裴昀極少把話說得這麼明,陸成摸了摸鼻子,嘴角的弧度卻越來越大。

  裴昀嘆了口氣,「裴夫人鬆了口,一切就都好說,他居然說你是她乾兒子。」裴昀低低笑了,「今天出來這一趟算是值了。」他想起剛剛的電話,「對了,還有件事情,剛剛我們在餐廳碰見的那個叫冷燁,算是關係很好的朋友了,咱們什麼時候聚一聚?」

  「剛剛給你打電話的那個?」

  「嗯。」

  「行啊,你安排。」

  自從吃飯的那一次過了,裴夫人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想通了,對裴昀的態度好了不少,就算偶爾兩個人做了些親密的舉動,她也自覺屏蔽了,也不開口多說什麼。

  裴昀和陸成其實都是很沉斂的人,並不會在人前表現得多直白,裴昀之所以有這麼些動作,不過就是想試探裴夫人的底線在哪裡,結果證明,裴夫人的接受程度果然與日俱增。

  就在他鬆了一口氣的時候,裴夫人也要出國了,開車把裴夫人送到機場,看著她微微抬著下巴進入安檢,裴昀心情複雜,誰也不想傷父母的心,但是有些時候,有些事情真的沒辦法妥協。

  好在還有陸成。

  但裴夫人畢竟是裴夫人,她走了不到兩天,陸成就接到了來自大洋彼岸的電話。

  裴夫人兩個小姐妹的女兒要去W市玩耍,她囑咐陸成照應一二。

  裴昀在旁邊哭笑不得,裴夫人居然不打電話給他,直接打給陸成了。

  這一次還一來來了兩個!敢情這兩個還是一人一個,人人有份?

  裴夫人操著淡然的語氣在電話裡問了裴昀情況,最後多添了一句,「讓他好好注意身體,多多保重。」

  陸成笑得不能自已,掛上電話之後把哭笑不得的男人撲倒在床上,實實在在地享受了一個火辣的夜晚。

  作者有話要說:  小夥伴們別著急,沈臨大概還要一兩章才出來,先把裴先生和陸先生的感情打牢固嘛,問題一個一個來解決╭(╯3╰)╮

  這是昨天的一章,晚上一直發不上去,其實今天又重寫了一遍,調整了一下前後文的順序之類的,所以沈臨的問題就放在後面了。

  ☆、第二十一章

  陸成為了公司拓展業務去外地出差了兩個星期,裴昀和請來的家政一點點地把新房子規整起來,晚上和陸成打電話的時候,裴昀在電話裡邀功。

  「總算是收拾妥當了,改明兒可以請人來做客了。」

  裴昀這是等不及要向親友宣告了。

  「那你擬個名單,然後我們分開發消息。」陸成在電話那頭笑,他出差這麼長時間,裴昀的電話倒是一天不落,偶爾忙得太狠,聽到裴昀的聲音反倒能夠放鬆。

  「什麼時候回來?」雖然都是大男人,用不著那麼矯情,但裴昀確實是有些想念陸成。

  「到時候提前給你打電話,我在A市這邊買了特產,已經寄了快遞回去,你記得簽收。」

  「怎麼還要寄回來?」

  「因為太大件了,還有些這邊的吃的,我現買了就給你寄過去了,自己帶回去反而不新鮮。」

  裴昀在電話裡嘆了口氣,苦笑道,「那你人什麼時候才回來。」忍不住又問了一次。

  「想我了?」躺在酒店床上拿著電話的男人帶出了笑。

  裴昀幾乎能想像出他微挑眉毛的樣子,坦誠笑道,「是啊,想你了。」

  陸成臉上笑意更濃,連日來的疲憊幾乎消失一空,開始迫不及待地想回到W市了。

  自從上次冷燁在電話裡不經意開了句玩笑,裴昀近一段時間腦子裡都繞著某個念頭。

  有時候覺得自己會不會顯得太急切,但與陸成的交往除了激情之外確實還包含了許多其他的東西,在一段感情中,單單有愛是不夠的,還有責任,信任,以及成熟包容的心態,而這些都是陸成在生活中早就一點一滴實現的東西,這些讓裴昀清晰地看到了未來,對這段感情更加篤定的同時不知不覺生出了一直這麼生活下去的念頭。

  猶豫的時間並不長。

  裴昀很快去了趟珠寶店,誰知道竟然碰上了沈臨。

  沈臨在玻璃櫥窗外面看到了裴昀,許久不見,除了尷尬之外竟然還有些驚喜。

  他幾次去裴昀的公司找他都沒碰上人,後來才知道他的公司出了事,經常到處跑,所以待在辦公室的時間不太穩定,沈臨這才歇了心思。

  後來也給裴昀打了電話,不過對方都是簡短地應付幾句,對公司的事情並沒有多提。

  沈臨擔心是擔心,卻也無能為力。

  能在珠寶店碰見裴昀是個意外,正巧是午飯的時間,沈臨順勢提出一起吃個飯,然後找了家餐廳坐了下來。

  結果兩個人都沒有點什麼吃的,反而一人面前放了一杯咖啡。

  一開始和裴昀分開的時候,沈臨覺得愧疚尷尬,時間長了卻有了微妙的變化。後來陸陸續續地給裴昀發了些問候的郵件,對方也沒有回復,沈臨才漸漸領悟。

  「最近怎麼樣,我聽說你公司出了點事情,有沒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沈臨沒有動面前的咖啡,只是看著裴昀,「有什麼事情說出來,大家一起想辦法,工作上的事情即使我幫不了你,但還有……」沈臨抿了抿唇,「總之,你有事情我肯定會想辦法幫你的。」

  裴昀失笑,「沒什麼,事情都解決得差不多了,也沒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

  「這樣麼?」沈臨為他略有些生疏的語氣微感失落,但仍是笑了笑,「解決了就好。」

  接下來,他們竟然沒什麼話可以講,在咖啡廳這種容易讓人的情緒舒緩下來的地方,沈臨卻有種如坐針氈的感覺,最後差一點落荒而逃。

  原本在沈臨與裴昀相交的那麼多年,沈臨一直都與何卓瑞糾纏不清,裴昀也一直充當著傾聽者,沈臨與裴昀的對話大多圍繞著自己的生活,又或者接受裴昀淡淡的關心,裴昀在沈臨眼裡一直都是後盾,但這一次,他突然發現這個後盾終究是消失了。

  沈臨離開之後,裴昀也出了咖啡廳,與沈臨意外地碰面讓他更加想念陸成,於是站在街角給對方發了條信息,雖然只是幾句生活上的關心提醒,對方卻很快打回了電話。

  「你怎麼了?」陸成顯然是在工作,他甚至能聽到對方敲打電腦鍵盤的聲音。

  「你不是在忙,怎麼突然打回來了?」裴昀也意外,他發的訊息並沒有特別的意思。

  「我覺得你有點不對勁,是不是心情不好?」

  裴昀再一次感嘆陸成的敏銳,繼而笑道,「剛剛碰見了沈臨,稍微聊了兩句。」

  陸成敲打鍵盤的聲音停了下來,隔了一會兒,裴昀聽到電話那頭的環境也安靜下來,沒了嘈雜的說話聲。

  「現在你可以說了。」陸成開口。

  裴昀失笑,「我就是覺得一切煙消雲散,都是過眼雲煙。」

  「有點失落?」陸成的聲音淡淡的。

  裴昀並沒有否認,卻察覺到了對方的沉默。

  「陸成?」

  陸成嘆了口氣,「我覺得你肯定是成心找茬,現在我的心情也很差。」陸成換了隻手拿電話,半靠在窗戶邊,看著紛流人群。

  裴昀先是愣了一下,而後才恍然,「你……吃醋?」心裡竟然詭異生出欣喜感,裴昀有些擔心陸成的情緒,又止不住高興,這是陸成頭一次在這段感情中清晰地表達他的情緒。

  他總是沉穩理智,即使是告白的時候也採取了主動,裴昀知道,陸成永遠是做的比說得要多,他喜歡陸成的包容與體貼,但偶爾這樣情緒的流露卻讓他驚喜。

  「我並不是在感嘆沈臨,而是過去那幾年的時光。」他解釋。

  「我知道。」陸成的聲音依舊有些悶。

  裴昀低低地笑了起來,他甚至覺得手心有了微微的汗意,「你不知道我現在的感覺有多好。」

  「嗯?」

  「陸成,我愛你。」

  「……」

  「我愛你,陸成。」

  「嗯。」

  原本靠在窗邊一臉郁卒的男人用手摀住額頭,窘迫之外嘴角的弧度卻不斷上揚。

  三天之後,出差了大半個月的陸成終於包袱款款的回到了臨海花園的新居,剛剛進門放下行李,還沒來得及洗澡就被某人壓在了門板上,衝過來的男人渾身整潔,帶著股剛剛洗完澡之後的清爽感覺,在接吻的間隙,陸成抓住了裴昀扯他襯衫的手,卻被裴昀帶到了沙發上

  陸成在只來得及在心底感嘆了一句新居的沙發買的夠大,之後就被再沒心思想些其他的。

  等筋疲力盡地躺在浴室的浴缸裡時,原本在外面的人又推門進來了。

  「還來?」陸成似笑非笑地瞅了他一眼。

  穿著拖鞋的裴昀一路笑著進了浴室,他蹲下,和陸成的視線平齊。

  「這一次就讓我領先一下吧?」裴昀有些自得,抓起陸成的左手,在他的注視下套上了戒指。

  陸成定定地看了戒指一會兒,而後抬起頭,嘆息了一聲,「你是故意的吧。」說罷,抓著裴昀的脖子和手臂扯著還穿著衣服的人進了浴缸。

  身體交纏,當興奮和愉悅的感覺達到頂端時,心裡反而平靜而熨帖,帶著微微的幸福感。

  陸成無比慶幸在那個午後他選了那家餐廳那個位置,因為那個意外,讓他遇上了眼前的男人。

  裴昀喘著氣地靠在枕頭上,同樣戴著戒指的手併排放在一起。

  「咱們什麼時候也辦個婚禮?」裴昀的心裡有無數種設想,有一句沒一句地和陸成商量。

  陸成翻個身,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睡熟,嘴角邊卻始終帶著笑意。

  (完)

  作者有話要說:  我的小短篇終於如願完結,其實是有感於之前的文主西皮的感情寫的不到位,才有了這篇練筆之作,沒想到會得到那麼多讀者妹子們的喜歡,真的是非常非常高興,接下來還有幾篇這種篇幅的都市戀愛文的計劃,不過在這之前,當然是番外了,番外會比之前長篇文都要多一些,所以咱們還可以繼續一起愉快玩耍><

  關於沈臨,本來想在正文中寫些什麼,但是寫到他那裡的時候發現,他和裴先生是真的沒什麼話好說了,裴先生的失落也確實不是因為他,他對過去早就已經釋懷,在文中其實也不止一次提過,裴先生的失落其實是為了往昔那些歲月,所以感覺正文裡,沈臨的部分到此就可以了,他其實完全影響不到裴先生和陸先生。

  最後關於番外,裴先生和陸先生有很多個人視角都會放到番外裡來寫,也會交代一下沈臨何卓瑞,然後就是些生活小片段。能夠貫徹始終,寫了篇小甜文,實在很高興,當然也感謝你們一路陪伴。

  ☆、番外一

  裴昀第一次注意到陸成其實是在公司的小組項目會上,北建下屬有專門的建築公司,卻沒有合適的設計公司,雖然一直在籌劃,但是設計這個東西符合理念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自己人喜歡。

  北建專門負責設計的部門也有不少人才,但每次東西拿到裴昀那裡,總覺得有這樣或者那樣的不合適,直到下面有人推薦陸成,雖然這家公司規模不大,做出的幾項設計在業內的反響卻很不錯,等案例拿到裴昀那裡一過目,裴昀立刻被吸引了。

  這家公司的設計理念的確有趣,但最讓覺得眼前的一亮的卻是整體感覺,經過設計之後,就算是空蕩蕩的商品房也不那麼僵硬,反而讓人覺得十分舒適,用一個形容詞來講就是宜家。

  在裴昀這邊拍板之後,下面的人很快開會通過了。

  之後裴昀就放手讓下面的人去和對方交涉,直到某次他旁聽小組部門的會議,注意到了對方公司的負責人,陸成。

  有些時候,外表在初次見面中的確能夠起到重要的作用,至少裴昀見到對方的第一眼,感覺就很好,陸成是那種最傳統型的英俊男人,這樣的人不管是穿著西裝站在辦公室,還是在人潮湧動的酒吧,毫無疑問都是吸引眼球的,而他在專業領域的能力無疑又為自己加了很高的分數。

  之後工作上的接觸雖然不算特別多,但從下屬偶爾透漏出的消息再加上自身的接觸,裴昀越發覺得,陸成是個優秀人才,他甚至曾經動過念頭整體收購陸成的公司,正好讓其成為北建下屬專門的設計單位,這樣一來,北建的結構無疑會更加完整。

  這樣的念頭雖然盤旋過,卻始終沒有實現,究其原因還是在於陸成。

  陸成禮貌的微笑之下略顯冷淡生疏的態度讓他明白對方並不是一個容易說服或者妥協的人,與其到後面爭地魚死網破,不如保持良性的合作關係,反正這些對於北建並無損失。

  知道陸成是同類又是另一番機緣巧合。

  大半夜開車把興致勃勃去接何卓瑞回國的沈臨送到機場,裴昀的心情突然間低落到極致。

  不想回家睡覺也不想面對成堆的工作,然後開著車在市區內亂轉,最後停到城內有名的gay吧。

  裴昀坐在角落,他並沒有找人的意思,只是某些時候人孤單寂寞到了某個臨界點,總需要一點歸屬感,在聚集了很多同類的地方,即使只是喝酒,也比一個人待在家裡強。

  裴昀無意間看到了陸成。

  他當時有些愕然,盡管臉上還是面無表情,但心裡著實是驚訝的。

  這個時候的陸成和工作時的不一樣。工作時,陸成嚴謹認真,雖然不乏笑意,但公式化的意味很濃重,即便是這樣也沒人不喜歡他,而夜晚的陸成又是另一種姿態。

  他靠在吧檯的椅子上,手裡夾著煙,偶爾喝了一口酒,與身邊的人交談個一兩句,他的神態很放鬆,但並不是每個人都有勇氣上前搭訕,像是天生有種氣場。

  就像當初裴昀無心的臆測一樣,這樣的人坐在酒吧就是十足的發光體。

  因為公事上的交集,裴昀並沒有上前打招呼,他與裴昀還沒熟悉到那個程度。

  但同類人的認知又讓他把這個人默默劃到了朋友的類別,盡管那只是單方面的。

  陸成那晚上在酒吧坐了幾個小時,裴昀沒有單純到以為對方只是來喝酒的,但陸成最後的確是一個人走的。

  或許只是眼光太高。

  吧檯裡的酒保對著事後上來打聽陸成情況的人解釋道,「陸很挑剔,他並不是每次都帶人走的,而且從不談情。」酒保聳了聳肩,對著一群人報以無能為力的表情。

  裴昀啞然失笑,果然就和他猜測的一樣。

  那一晚,裴昀喝的並不多,不知道是不是某個特殊的發現轉移了他的注意力,那種突然湧上來的寂寞無奈似乎全都揮發了。

  看著午夜之後漸漸開始群魔亂舞的酒吧,裴昀覺得陸成卡著點離開或許是故意的。

  他同樣沒有選擇多待,在拒絕了又一個搭訕的傢伙之後,招了車子回家。

  第二天見到西裝革領,頭髮梳地整整齊齊來開會的陸成時,裴昀的心情有些微妙。

  他禮貌地和對方頷首,在錯身的瞬間,淡淡笑了笑,也許對方永遠不會知道昨晚的遇見。

  但這種隱秘的交集卻意外的讓人覺得美妙。

  作者有話要說:  放心吧,番外還有很多很多的,因為你們這麼萌,陸先生和裴先生這麼萌,哪裡捨得這麼快結束。

  雖然番外字數長短不一,不過個數肯定不少的。

  最後感謝這麼多妹紙(不知道有沒有漢紙)投的地雷~蠢作者愛你們。

☆、番外二
  裴夫人回到國之後一直等著小姐妹的消息,兩個女孩兒去W市已經一個月了,按說怎麼也該有個章程了,結果小姐妹每次打來電話都沒怎麼提這件事,裴夫人心裡有些著急。
  
  兩個女孩兒她都認識,雖然性格各異,但都是非常優秀的女孩子,把小姐妹的女兒介紹給裴昀他們,她是抱了萬分之一的希望,不管是誰跟誰看對了眼,裴昀和陸成說不得都要拆夥。
  
  裴夫人期望之餘心裡其實有些忐忑不安,陸成的確是很不錯,超出她期望的不錯,但是再好那也是個男人,男人跟男人又怎麼能在一起一輩子,她不希望裴昀到了老時無兒無女,凄涼度日,連個陪在身邊的人都沒有,所以一心想讓他找個女人結婚生子。
  
  但在國內時,她也親眼見過兒子和陸成之間是怎麼相處的,拆開這麼一對,她隱約有些不忍,最終還是壓不過希望兒子回歸正途的心思,糾結矛盾卻始終少不了。以至於回到國時在國內養出的一點肉都瘦沒了,雖然不到寢食難安的地步,時不時為這件事情犯愁是肯定的。她想快點接到小姐妹的電話知道國內的情況,又不知道自己想聽到什麼樣的消息。
  
  裴老先生把裴夫人的一言一行都看在眼裡,他的確不喜歡兒子找個男人過日子,但將來的時間都是對方的,等他們一蹬腿,兒子還不是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已經不是他們可以管得住的了,所以知道兒子有了固定的戀人之後,裴老先生倒是更快釋然了,就是有些好奇兒子的男朋友到底是怎麼樣一個人,竟然還有本事讓裴夫人的心思糾結到這種程度。
  
  看裴夫人天天繞著糾著小心思,裴老先生又覺得好笑,「我怎麼覺得你的樣子不像是希望兒子看中那兩個女孩。」裴老先生放下報紙,老神在在地喝了口茶。
  裴夫人眼睛一瞪,「誰說的,那兩個女孩你都見過,不管裴昀或者陸成看中了哪一個我都高興得不得了。」
  裴老先生看著她言不由衷的樣子,笑呵呵道,「你原來不是隻給裴昀介紹女朋友的,怎麼現在還管上他的男朋友了。」
  裴夫人被噎了一下,抿了抿脣,摸了一下疏地整整齊齊的頭髮,「我是看著那孩子還不錯,但是跟男人在一起像什麼樣子,反正陸成要是看中了哪個女孩,最後肯定要跟兒子分手,目的也算達到了。」裴夫人越說心裡就越不是滋味,要是陸成真和哪個女孩對上了眼,她兒子不就成了被拋棄的對象?
  裴夫人一邊想,表情就有些勉強,連剪錯了花枝都沒發現。
  裴老先生心裡滴血,他養了好幾年的蘭花……為了避免更大的損失,裴老先生把裴夫人叫到身邊,拿走她手裡的剪刀,招呼著她一起坐在躺椅上,一邊觀察她的神色一邊試探,「我看你挺喜歡那孩子的,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裴夫人眼神和緩了不少,想了想,「挺周到的一個小夥子,品位也不錯。」
  熟知裴夫人心思的裴老先生暗忖這評價真是不低了,「他跟兒子相處的不錯?」
  裴夫人皺了皺眉,其實在她面前陸成向來很淡定,倒是裴昀偶爾會有些親密一些的舉動,但兩個人之間的確是戀人的氣氛,很舒緩和諧。
  裴夫人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裴老先生看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維裡,也沒多問,心裡卻隱約有了某種預感,隨即笑了笑,又低頭看起報紙。
  
  這天晚上,裴夫人終於又接到了小姐妹的電話,先是聊了兩句家常,然後就提到了回W市的兩個女孩兒的事情,小姐妹在電話裡笑吟吟地說,「你兒子和他的朋友都很好,兩個女孩兒不知道多高興,說起他們來嘰嘰喳喳的,我頭一次看她們這麼激動,我看這事情有盼頭。」
  裴夫人心裡一沉,張了張嘴沒說話。
  「不過,倒是有個麻煩。」小姐妹在電話那頭有點踟躕,又像是尷尬,「兩個女孩好像都看中了同一個對象,你看這事情……」
  裴夫人心裡更不是滋味了,「她們看中誰了?」
  小姐妹咳嗽了兩聲,「像是都看上了你兒子的朋友,她們說那男孩溫和大方,又能幹,所以……」
  小姐妹後面的話裴夫人都沒怎麼挺清楚,也不知道怎麼掛的電話。
  然後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覺。
  裴老先生嘆口氣,「你要是這麼擔心就打個電話回去問問。」
  
  裴夫人不想打電話給裴昀,倒是打給了那兩個女孩中的一個。
  兩個女孩客客氣氣在電話裡給她問了好,現在W市正好是午餐時間,兩個人大概在吃飯,旁邊的聲音有些嘈雜,但是裴夫人極其敏銳地聽出了陸成的聲音,陸成氣質極佳,聲音醇正,說話的時候總能帶出一二,陸夫人即使隔著電話也聽了出來。
  不知不覺就有了不好的聯想,還沒問出口的話立刻就沒有下文了,倒是女孩子給她說了不少事情。
  先是道歉,說裴昀的確優秀,但看上去太冷,實在不是她們喜歡的樣子,倒是他的朋友實在不錯,所以兩個女孩決定在國內多玩一段時間。
  兩個女孩都在國外長大,說起話來都不興拐彎抹角,裴夫人一邊聽著,心一邊往下沉。
  
  掛了電話之後,裴夫人更加忐忑不安。
  第二天就和裴昀身邊的夏助理聯繫上了,詢問裴昀最近的情況。
  夏助理先是支支吾吾,後來才在裴夫人再三逼問下透露,「其實您很多事情不知道,裴總其實真的挺可憐的,他好不容易找到一個人能好好過日子,可是您卻給他的男朋友介紹女朋友!裴總好不容易從多年暗戀的漩渦裡走出來,現在卻……」
  「什麼?什麼多年暗戀?」裴夫人完全不明白。
  盡職盡責的夏助理把裴先生曾經多年追在一個人後面的苦逼往事講給了裴夫人聽,極盡所能地渲染了裴先生的悲慘。
  ……
  「你是說裴昀那個學弟,是他喜歡了很多年的人,結果人家轉眼就跟別人跑了。」裴夫人氣憤難平,「原來是那個沈臨,我就說呢,裴昀這麼多年不找人,竟然是這樣。」裴夫人是認識沈臨的,在她還沒去國時,裴昀偶爾也會提起他這個學弟,但是裴夫人從沒把這人放在心上,她以為那就是裴昀的學弟而已。
  「是啊,他那時候多難過,後來也是因為陸先生才慢慢好起來,現在卻……」
  比起那個沈臨,裴夫人寧願裴昀和陸成在一起,裴昀到底是她兒子,他難過的時候她即便不說肯定也是心疼的。
  裴夫人越聽越後悔,掛電話的時候臉色不知道多難看。
  
  裴老先生見狀,「這是怎麼了?」
  裴夫人坐在椅子上半天沒說話,許久才長長嘆了一聲,「我好像做錯了事。」
  裴老先生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沒事,和兒子說一說就好了,兒子怎麼會怪你。」
  裴夫人有些沮喪,「萬一陸成要是真看上那兩個女孩兒,裴昀不就什麼都沒了。」
  裴老先生忍住笑,正經道,「他們不都是隻喜歡男人的嗎,也許就是盡個地主之誼,你別自己嚇自己。」
  裴夫人聞言松了口氣,「最好是這樣,比起那個誰,還是陸成比較好。我剛剛聽小夏說,還是裴昀去追的陸成,這真是……」
  裴老先生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鏡,「那你以後好好對他們就行了,他們的事情就讓他們自己解決,我們就別攙和了。」
  裴夫人點點頭,長嘆了口氣。
  
  等裴昀親自打電話過來的時候,裴夫人聽到他如常的語氣,心裡暗松了口氣,卻覺得愧疚,年輕的時候忙於事業,很少關心兒子,這麼多年和他的相處也十分公事化,導致她們的關係越來越生疏,再加上裴昀性向的問題,更是讓他們之間拉出了鴻溝。
  相處的習慣一旦形成就很難改變,後來就算是想關心,說出來的話也不中聽,裴夫人反思過後也想改變,就是萬事開頭難,有些話說得十分僵硬,反而是裴昀放緩了語氣在電話裡安慰了她兩句。
  
  「現在你們那邊是吃晚飯的時候吧,陸成在嗎?」裴夫人試探著問。
  裴昀失笑,「他今天要加班,晚一點才回來。」
  「你怎麼不去找他?」裴夫人有些擔心,「反正你在家也是閒著,就應該去找他,然後一起吃個飯再回家啊。」要是又被別人約走了怎麼辦。
  裴昀似乎有些驚訝,「媽?」
  裴夫人被這個許久沒出口的稱呼弄得有些愣,卻還是道,「哎,你也該常常關心對方,雖然你們都是男人,但有些小細節總要注意,不要覺得在一起就什麼事兒都沒了。」
  「我知道。」裴昀無奈地應了一聲。
  「趕快去吧,讓陸成有空給我打電話。」裴夫人說完,掛了電話。
  
  陸成把最後一盤菜端上桌,「打完電話了?去盛飯吧。」
  裴昀笑著點點頭,陸成把圍裙取下來隨手放在一邊,似笑非笑,「我剛剛好像聽到你說我還在加班?你那些小手段還沒玩完?」
  「要不是這樣,裴夫人的態度怎麼會改變的那麼快。」裴昀倒是不避諱,他做什麼之前都和陸成商量過。
  「聽說你要給夏助理加工資?」陸成好笑地挑挑眉毛,接過裴昀遞來的湯。
  「她說的那麼聲情並茂,苦大仇深,我怎麼也得給她點獎勵。」
  陸成大笑,「你這樣對裴夫人是不是有點過頭?」
  裴昀搖頭,「要不是這樣,裴夫人還不知道要彆扭到什麼時候。」
  「那等我明天打電話安慰安慰她吧。」陸成道。
  裴昀拿著陸成的勺子喝了口湯,「rin她們還要在國內再玩一個月,到時候我找人帶她們去逛。」他笑了笑,「還好這次來的是老朋友,否則裴夫人恐怕沒這麼容易妥協。不過不管怎麼樣我都不會放手。」
  兩個人相視一笑。
  
  等陸成和裴夫人視頻的時候,裴夫人的態度變得格外和緩,囑咐他們兩個好好相處,有空到國來看他們,陸成也和裴老先生打了個照面,裴老先生話不多,看起來有種歲月沉澱之後的通達和睿智,裴昀和他很像,陸成幾乎可以想象裴昀老了之後的樣子,不知不覺就彎起嘴角。
  結束了視頻之後,陸成忍不住吻了裴昀,輕笑道,「我愛你。」
  怔了一瞬之後的某人醒過神,熱情地回吻過去,欣喜地像是擁抱了整個世界。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竟然比正文的章節長,真是太不科學了,

☆、番外三
  意外之所以被有些人稱之為生命不可承受之重,是因為它總在人以為生活平順,歲月安好的時候給人措手不及的狠狠一擊。
  陸成正在開會,接到夏助理打來的電話,電話裡夏助理的聲音不停在抖,還伴著啜泣聲,她盡量保持著鎮定,仍然驚恐難安,「陸先生,請你……馬上趕來市第三醫院,裴先生剛剛在工地上出了意外,現在正在搶救,你快點來……」電話裡只剩下夏助理壓抑不住的哭聲。
  何葉子眼見陸成拿起電話之後轟然崩塌的表現,呼吸瞬間一滯。
  陸成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一眼看去像是得了急病的病人,何葉子甚至擔心他下一秒還能不能呼吸。
  發生了什麼事情?
  一群和陸成開會的下屬都屏住了呼吸,何葉子囁嚅著,「老大?」
  「幫我訂最快的去市的航班。」
  「是,是,我馬上去。」何葉子急著起身,腰在椅子上狠狠撞了一下,她忍著疼立刻給航空公司打電話。
  陸成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捏得死緊,指節泛白,他神情緊繃地快速把剩下的事情幾句話交代完,然後轉身出了辦公室。
  手機,錢包,身份證,陸成一樣一樣地檢查完。
  在停車場發動了車子,卻發現放在方向盤上的手有些顫。
  他深吸了一口氣,放棄了開車的打算,揮手叫了計程車。
  何葉子已經訂好了機票。
  到機場的時候是下午三點二十七分。
  
  四點十分的飛機,陸成坐在候機室裡度日如年。
  他僵冷的表情讓周圍的人不自覺地遠離了他,陸成的手放在身側,腦子裡一片空白,他仍然提起精神用僅剩的一點理智來控制自己的行為。
  然後按部就班地坐上飛機,兩個小時,從W市到市要個小時。
  每一分鐘對陸成來說都是煎熬。
  空姐幾次來詢問他是否不舒服,陸成僵硬地搖頭,他不笑時顯得嚴肅,原本的隨性氣質幾乎崩碎,在飛機的轟鳴聲中陸成似乎聽到了心跳的聲音。
  一聲一聲,撲通撲通。
  他想見裴昀,陸成捂住了胸口,靠在飛機的座椅上,渾身泛著冷。
  
  到達市之後,他立刻給夏助理打去了電話。
  「還在搶救。」夏助理似乎鎮定了一些,呼吸聲卻濃重得隔著電話也能清晰地收入耳中。「您快過來吧。」夏助理說完這一句又差點哭出來。
  「沒事,他不會有事的。」陸成反過來安慰他,殊不知計程車司機看他的眼神有多奇怪。
  趕到急救的手術室門外,外面有不少人都在等待,看了陸成來卻沒人能說得上話。
  夏助理看到他眼淚就唰唰地往下落,已經紅腫的眼睛看不出來哭了多久。
  她強忍著開口,「有工人的小孩子在工地玩耍,觸動了機械的開關,裴先生是為了救人被重物砸傷,已經進去三個小時了。」
  陸成坐在她旁邊,拍著她的肩膀,「他不會有事的。」
  旁邊一起來的男下屬忍不住難受,轉過身不再看。
  
  有人出去買了飯回來,陸成勸夏助理吃飯,自己也吃。
  吃了一半,站到樓梯的窗戶邊抽煙。
  醫院是不讓吸煙的,整個樓道卻彌漫著煙霧。
  市天氣多變,到的時候還是晴天,這會兒卻狂風亂作,眼看著就要下暴雨了。
  陸成感覺到窗外濺進來的雨滴,打在臉上,冰冷難言。
  
  兩天前,裴昀還在家裡收拾東西,他們說好週末再出海釣魚。
  裴昀拿著他生日時陸成送他的新魚竿喜不自勝。
  摸摸擦擦的半天不鬆手。
  
  陸成抿了抿嘴脣,煙嗆進了氣管,讓他難受地咳了起來,整張臉都紅了。
  他靠著墻壁蹲下來。
  消毒水的味道太難聞了。
  陸成心裡想。
  
  他回到夏助理那邊,把剩下的盒飯吃完了,然後看著手術室的指示燈。
  安慰夏助理的同時了解事發時的情況。
  之後就是沉默。
  
  手術室的燈熄滅之後,帶著口罩的醫生出來。
  夏助理立刻衝上去,陸成鎮定地走在她後面,他靜靜地盯著醫生,仿佛等待宣判。
  「病人沒事了,已經沒有生命危險,不過要送去IU觀察。」
  夏助理終於忍不住大哭起來,手術室外面都是她的哭聲。
  陸成閉了閉眼睛,抿著脣看護士和醫生把沉睡的裴昀推出來。
  他看著他的眼睛,額頭,緊緊合著的嘴脣,一遍一遍描繪他的輪廓,就像曾經做過的無數次一樣,心臟撲通撲通的聲音一直沒有停止。
  
  隔著玻璃守了三天,情況穩定下來的裴昀終於被送進了普通病房。
  陸成用棉簽沾了點涼開水幫他濕潤脣瓣,呼吸罩已經拿開了,裴昀的脣上還是乾裂,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呼吸卻很平穩。
  裴昀醒來的第一眼就看到床邊的陸成,兩個人的眼神對上,半天都沒說話。
  等醫生檢查完,裴昀掙扎著開口。
  「你……看起來很糟。」他的聲音乾啞難聽,斷斷續續的氣聲傳出來,他極盡全力的笑了笑。
  陸成他握著裴昀的手,「醒了?有沒有哪裡不舒服。」他的聲音很低很鎮定。
  「我好餓。」
  陸成笑了,「醫生說,你醒了就可以吃點稀粥了。」
  裴昀眨了眨眼睛,表示同意,他其實很累,很疼,但還想和陸成說說話。
  「你……去休息。」
  陸成點了點頭,卻坐在原地沒動,「別說話了,再歇一會兒。」
  裴昀看著他皺巴巴揉得像醃菜一樣的襯衣,眼下的青影還有下巴上的胡樁,「和我一起睡吧。」陸成從沒有過這麼狼狽疲乏的時候,裴昀心裡不好受,他動了動手指給了陸成一些回應。
  陸成點點頭,趴在他床上,閉上眼睛的時候,心裡默默念著。
  還好……還好他還活著,還好……還好……
  
  等裴昀恢復到能夠坐起來自己吃飯的時候,他告訴陸成,「其實我兩的戶口我已經遷到一起了,我爸媽也寫過委託書,不管什麼時候你都可以代替我簽字。」
  陸成崩了好長時間的情緒瞬間坍塌,他紅了眼眶。
  裴昀摸著他的頭髮,他的臉,用扎了一堆針眼的手和陸成的手交握。
  兩個人的戒指交疊在一起。
  
  不知道是不是經歷了生死人的感情都會發生變化,有的時候是醒悟,更多卻是升華。
  夏助理說裴總和陸先生之前看著還像老夫老妻,現在卻變得黏黏糊糊的,老喜歡在公眾場合做點什麼親密舉動瞎人眼睛,完全不在乎還單著的那些人的羡慕嫉妒恨。
  
  後來夏助理和何葉子成了閨蜜,兩個人時常就雙方老大的日常行動進行討論,發現他們工作之餘生活情趣方面的lvl躍升飛快,總有做不完的事情。
  
  夏助理幫裴先生整理文件時,在他桌面的日曆上看到不知道從哪裡抄下來的一段「人生樂事四十項」,很多地方都打了小勾,夏助理像是得到了什麼小秘密一樣會心一笑,決定待會兒和何葉子分享。
  她看了眼裴昀桌上擺著的和陸成釣魚時的合照,再看了眼高樓外的晴天,心情也跟著明媚如春。

作者有話要說:
這絕壁不是報社,這真的只是小坎坷之後幸福在一起啊,請不要和作者分手!

☆、番外四

  交往滿兩年,陸成和裴昀去了趟風光迤邐的J州,他們開著吉普車奔馳在黃泥地上,沿路欣賞秋葉,踏足當地最著名的葡萄酒莊,在葡萄園裡悠閒散步,裴昀終於得償所願地觀賞到了葡萄酒的製作過程,而他的藏品裡毫無意外地又增加了新的小夥伴。
  
  陸成反而對廚師推薦的餐前小點心更感興趣,這兩年裴昀擺脫了家務苦手的名頭,做幾樣家常菜已經綽綽有餘,而陸成反而更喜歡研究點心一類的東西,在品嘗了廚師搭配好的餐前點心之後立刻對當地的小吃食產生了濃烈的興趣。
  
  之後又輾轉去了沿海的度假城市,坐著拖拉機在花田裡曬了一天的太陽,晚間又到海邊悠閒地散步,他們逛了二手的唱片店,服裝店,還在古董店裡淘了些造型奇特的小玩具,裴昀的脖子上掛著相機,不時地拍些照片,但是次數並不頻繁,更多的時候和陸成牽著手走在花園道上,偶爾有人的目光落到他們身上,多數也帶著善意的笑容。
  
  「真不想結束放假的日子。」裴昀和陸成坐在海灘邊的酒吧外,樂隊在室外進行著演奏,周圍都是熱鬧的人群,他們的桌子上放著冰鎮的飲料,感受著人群的喜悅。
  「你喜歡的話,我們可以晚幾天回去。」海風吹動著陸成短短的頭髮,他眯著眼睛躺在躺椅上,身上穿著背心和花哨的海灘褲,露出精壯結實的肌肉。
  裴昀也是同樣的打扮,東方人的面孔在沙灘上並不多,他們卻是十足的發光體。
  
  不知道是不是年紀漸長的緣故,即便穿著花哨,兩個人也沒有輕浮的感覺,反而有種成熟男人的隨意和放鬆,不知不覺前來搭訕的姑娘小夥子就多了起來。
  
  起先還禮貌地拒絕,來得人多了,裴昀乾脆當著一群人的面吻了陸成,陸成欣然配合,兩個男人你來我往地熱辣親吻引起了一片口哨和叫好聲,現在所有人都知道他們是lover了。
  
  酒吧的老闆請他們喝了兩大扎啤酒,美其名曰,為了美好的愛情而乾杯。天知道老闆一晚上送出了多少啤酒,他們剛剛還聽到老闆祝福那個剛分手的小夥子分手快樂,尋找另一春。
  
  裴昀和陸成乾了一杯,然後喝了一嘴的泡沫,躺在躺椅上哈哈大笑。
  裴昀突然好奇地問,「其實我一直很好奇,兩年前你到底是哪個節點看上我的?」
  陸成想了想,「這個還真的沒有想過,我一直覺得你是個不錯的人,不管是做朋友還是做情人。」他想起當初為了裴昀拋下床伴的舊事,大概是那個時候他開始發現自己對裴昀有些好感,只不過原則在內,他不想攙和到別人的感情裡,等到裴昀和沈臨分手,有些東西才開始慢慢發酵。
  「如果當時沈臨真的回頭,打算和你好好交往,也許就沒有現在了。」陸成笑道。
  每個人在感情裡都有遲疑不確定的時候,只不過他們更擅於調節。
  陸成和裴昀之間就從不避諱沈臨的問題,雖然這兩年他們已經很少說起這個話題。
  裴昀笑了笑,釋然道,「就算當初沈臨真的回頭,我們也不一定能夠好好走下去,也許從一開始感情的模式就已經定下了,很難改變,還有人的性格,閱歷,生活上的所得,一切都決定著兩個人適不適合在一起,我很慶幸,我找到了最適合的人。」
  兩個人都笑了起來,又拿起啤酒乾了一杯。
  
  「對了,上個月我們不是決定一起戒煙戒酒的。」陸成想了起來,挑眉道。
  裴昀看了眼手裡的啤酒,「借白的就好了吧。」他們之前還去酒莊買了葡萄酒……
  「反正煙是戒了,酒的話,稍稍寬容一些應該也無所謂?」
  陸成點點頭,「酒莊的波爾多葡萄酒確實不錯。」
  兩個人達成了共識。
  
  當晚他們選擇了海邊富有特色的沙灘酒店,在裴昀衝涼的時候,陸成悠哉地靠在門邊,喝著他們從酒莊裡買回來的葡萄酒,裴昀朝陸成招手,示意給他也來一杯,陸成眨了眨眼睛,懶洋洋地笑了笑,端著酒杯進了浴室,含了口葡萄酒,摟住了男人的腰。
  他們交換了一個熱吻,葡萄酒的味道融化在脣齒間,唾液與葡萄酒交融在一起,氣氛不知不覺變得火熱起來,「不如大戰三百回合?」脣分開的時候,裴昀舔了舔陸成沾著酒味的脣,提議道。
  陸成把頭埋在裴昀的頸邊笑,抬起頭的時候又含了含男人的耳垂。
  「樂意奉陪。」
  「明天要是起不來怎麼辦?」裴昀一邊吻他的脖子,一邊問,其實根本不關心答案。
  「那就……讓來賓等等吧,反正新郎沒來,婚禮也無法進行。」因為裴昀的主動,陸成放手讓他進行,他靠在浴室的墻上,雙手撐著墻壁,眼神有些迷離。
  蹲在下面的裴昀手扶著他的腰,「把之前的準備工作都扔給了他們似乎不太厚道。」他輕咬了一口某個敏感地帶。
  陸成抽了口氣,「沒關係,他們不會介意的。」他微微閉上眼睛。
  「我覺得,這真是個好主意。」裴昀站起身,和他面對面,試圖抬起他的腿。
  陸成擋了他一下,「這可不是個好姿勢。」他笑著摸了摸男人的腰部,在上面不輕不重地掐了一下,讓裴昀一陣低喘。
  裴昀卻沒有改變初衷,湊近一步,他們幾乎胸口相貼。
  陸成哭笑不得,「你是認真的。」
  「當然,我想看著你。」裴先生說起情話來一向不吝嗇。
  陸成摸了摸他濕潤服帖的頭髮,妥協道,「好吧,不過待會兒我要去陽台。」
  裴昀考慮了一下其中的得失,下意識地覺得海邊的陽台還真是個刺激的地方。
  他點了點頭,答應了交換條件,然後迫不及待地攻城掠地。
  反正待會兒也要還回來,現在當然要收足本。
  
  第二天,先蜜月後結婚的兩位新郎都遲到了。
  親友們倒是自得其樂,拍照拍得不亦樂乎,一點沒有著急的樣子。
  然後分別開著跑車的兩位新郎同時到達了目的地。
  親友們爆發了一陣歡欣鼓掌聲。
  在眾人的簇擁中,兩位英俊的新郎交換了誓言。
  「從今時直到永遠,無論是順境或是逆境、富裕或貧窮、健康或疾病、快樂或憂愁,我將永遠愛著你、珍惜你,對你忠實,直到永永遠遠。」
 
作者有話要說:
寫這章的時候一直在聽Bruno Mars的《Marry You》,然後一直在笑,說好的結婚也寫了,酷愛表揚窩!
PS:結婚誓詞是百度的,
感覺寫到這裡可以全部完結了?

番外五
  陸成三十三歲那年,他的公司成了W市首屈一指的專業設計公司,裴昀的北建也徹底擺脫了幾年前的事故陰影,一派欣欣向榮。
  在兩人相攜參加W市青年企業家協會舉辦的年度酒會時,巧遇了何卓瑞。
  這幾年業內一直都有關於何卓瑞的緋聞,就連不怎麼關注的兩人也時有聽說,何卓瑞雖然沒有結婚,但身邊的女伴從來沒有斷過,他們參加某些聚會時偶爾也會碰上何卓瑞,卻從沒在這種場合見過沈臨。大概對於何卓瑞來說,沈臨永遠不是可以在這種場合站在他身邊的伴侶。
  
  裴昀對這兩個人的事情已經不像幾年前那麼在意。
  有時候夏助理不小心提起來,他也就是笑笑而已。
  與何卓瑞即使在同一個場合碰面也不會招呼,就像對方只是透明人。
  這一次卻意外在何卓瑞的左手上看到了與女伴成對的戒指。
  裴昀和陸成相視一眼。
  「他和女人結婚了?」陸成詫異。
  「應該是。」
  「沒想到這麼快。」陸成無奈搖頭,他以為以當初何卓瑞和沈臨那樣痴纏不斷的態度,應該能多堅持一些年的,想不到最終還是這樣收場。
  「我們走吧。」裴昀拍了拍他的肩膀,陸成看了眼另一邊談笑風生的何卓瑞,和裴昀並肩離開。
  
  本以為那天的宴會只是個插曲,後來卻接到了沈臨的邀約。
  因為工作關係,裴昀的郵箱很多年都沒有變過,沈臨有心也能聯絡上他。
  他在郵件裡言辭懇切,希望能夠和裴昀談一談,因為再過一個星期他就要離開W市飛往遠在大洋彼岸的國。
  沈臨發來郵件的事情裴昀沒有瞞著陸成,他在書房裡翻出郵件給對方看。
  「其實之前在宴會上看到何卓瑞,我就有預感沈臨會聯繫你。」
  「為什麼?」
  陸成笑而不語,有些話他其實不願意說出來,也不想讓其他人在裴昀心裡留下更多的痕跡。
  現在想起幾年前陪在裴昀身邊時置身事外的樣子連自己都有些不可思議。
  感情一旦變深,再灑脫的人也沒辦法完全不在意。
  「我不想去,雖然他找了夏助理來說情。」陸成是站在他身邊的,裴昀把頭靠在他的手臂上,抓著他沒有端茶的另一隻手。「明天我們說好要一起看電影的。」
  「可以去完再看的,應該沒什麼影響。」陸成摸了摸他的頭。
  「你想我去?」裴昀抬起頭看他,這些年他越發成熟穩重,在陸成身邊卻越來越像孩子,把所有的依賴和溫情都給了一個人。
  「也許這一次過後,一輩子都見不到了,十幾歲到二十幾歲,畢竟是很重要的回憶,就當見個老同學吧。」如果是陸成自己,遇到這樣的事情他最終都不會去理會對方。但是裴昀,他卻不希望對方將來對這一段留有遺憾。
  裴昀最終點頭,拉著陸成一起赴會。
  
  再見沈臨是真的仿佛隔世,鎮定如陸成心裡都驚訝起來,幾年的時間沈臨看起來老了很多,明明和他們差不多的年紀,身上卻已經沒了年輕人的朝氣。
  三十多歲應該是男人最意氣風發的時候,不管在事業上還是在生活上都刨除了毛躁感,在歲月的洗練下更加光華滿溢,這是男人精氣神最旺盛的階段,但是沈臨卻像是個暮年的老人,周身的疲憊和蕭瑟感揮之不去。
  連裴昀都微微皺起了眉頭。
  沈臨看到他們一起過來,像是意外又像是理所當然。
  同何卓瑞從不掩飾換女伴的姿態一樣,陸成和裴昀這些年也沒怎麼掩飾過他們的關係。
  雖然沒有公開做過說明,但好幾年一直都只有彼此站在身邊,很多事情就不需要用語言來表達了。
  三個人坐在咖啡桌的兩邊,完全是兩種氛圍。
  
  就像很多年前一樣,大部分時候都是沈臨一個人在說,不管是裴昀還是陸成都只是在聽,沈臨說的基本都是他們讀書那時候的事情,和何卓瑞的那一段反而沒有被提起,時隔多年,他終於表示了對裴昀的歉意。
  背進離鄉去國是不得已的選擇,其中大概有何家的手筆,也有沈臨自己的私心。
  後來的那幾年越是痛苦難受,對往事的追憶就越是揮之不去,在後來那些事情的襯托下,讀書那些年的日子是真的美好,所以說起來的時候沈臨一直帶著笑容。
  他們聊天的時間並不長,臨走的時候,裴昀牽起陸成的手。
  「一路順風。」
  沈臨看著他們不知道怎麼紅了眼眶,他點了點頭,勉強笑了,「祝你們幸福。」
  裴昀和陸成的電影終究沒有看成,或許是沈臨的變化讓他們情緒上受了點影響,見過面之後兩個人直接回了家,抱在一起好好用身體交流了一番,陸成壓在裴昀身上,摸著他汗濕的頭髮,親了親他的脣,「再不高興我就真的吃醋了。」
  裴昀低聲一笑,「不是因為他,而是覺得感情這個事情真的說不準。陸成,我們要一輩子在一起。」裴昀伸出手抱緊了他。
  陸成忍不住,埋在他身體裡的部位往前動了動,牽扯著身下的人發出難耐的呻.吟。
  「我們會的。」
  
  一個月之後,沈臨寫了封信回來,寄給了陸成。
  沈臨說,這麼多年以後,他其實早已後悔,卻再沒什麼顏面講出這樣的話,一切都是自己的選擇,臨走前見裴昀一面,大概是想滿足心裡最後一絲期待,但看到他和裴昀在一起的樣子時就什麼都明白了,他說他會在國外重新開始,祝他們幸福。
  陸成看完之後,把信扔進了垃圾桶,也沒有和裴昀提起過。
  另一邊,夏助理沒好氣地嚷嚷,「裴總,用了這麼多年的郵箱突然要換,您知道我要聯繫多少客戶,事後要做多少工作嗎?」
  坐在桌子後面翻資料的英俊男人連頭都沒抬。
  「你不想你上司家庭失和吧,不想看不見你男神吧,這麼點小事兒也做不了?」
  夏助理被這個‘恐嚇’嚇住了,老老實實幫裴昀弄了新的郵箱。
  夏助理出去後,裴昀低頭吻了吻自己手上的戒指。
  只有這個人,他想一輩子在一起,永遠不分開。

作者有話要說:
這次是真的全部都完結了><文雖然不長,但收穫了好多有愛的讀者,真的是非常高興。
《截胡》的定制也馬上會開,全文包括番外-都收錄在內,因為字數不多,所以應該不會很貴。
喜歡的妹紙歡迎把陸先生和裴先生抱回家~
  1. 現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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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是在很忙的時候看的所以現在才留個言,真的超好看QQ
很自然地在一起,感覺真的超舒服啊嚶嚶嚶
陸先生真的好睿智啊,超喜歡!!
  1. 2014/06/22(Sun) 21:30:43 |
  2. URL |
  3. 小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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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溫柔的故事,也很療傷
  1. 2014/07/21(Mon) 21:24:08 |
  2. URL |
  3. 藍夜蝶 #mbwhQQ6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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