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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馨甜蜜的BL文大好~




山神大人在上 by 千桑迦河 :: 2014/06/22(Sun)

文案
一電台主播和一上古山神的事兒。
不虐心不揪巴。
後面會涉及到包子
雷點什麼的,請自帶避雷針

現代溫馨甜寵向。

主cp:上古山神VS現代電台小主播。
副cp:二貨花心富二代VS異裝癖冷漠送餐「妹子」。

內容標籤:天作之和 情有獨鍾 奇幻魔幻
搜索關鍵字:主角:沈九,高遠 ┃ 配角:周城,陳默,鄭旭 ┃ 其它:腦洞大開



  ☆、第一章

  「鍾山之神,名曰燭陰,視為晝,瞑為夜,吹為冬,呼為夏。」

  ——《山海經·海外北經》

  滄海桑田,洪荒幾更,天地萬物,幾經更迭,從上古到公元2014年,已然過去多少年,燭陰早已記不清。

  天地從一片混沌,到後來出現了鳥獸蟲魚,花草樹木,以及,個頭雖小,卻一直鬧騰個沒完的那種生物——人類。

  燭陰打了個哈欠,懶散卻又姿態極為優雅地從洞穴中搖擺著出來,來到山洞門口曬曬太陽。

  之所以說是「搖擺著出來」,是因為他的體型。倒不是說他胖,而是他人面蛇身的特殊結構。

  雖也是人面蛇身,但他卻是不怎麼情願跟女媧那丫頭片子扯上什麼關係的。

  想他堂堂鍾山之神,活的時間比這個世界還長,那個玩泥巴玩出人來的丫頭,有什麼好得瑟的?

  再說,燭陰最討厭的東西,就是這種叫做人的物種。

  體型太小,看著一副嬌弱無力模樣,拿來吃估計都會塞牙縫兒。

  哦,燭陰靜默一瞬,他好像是不吃東西的呀。

  這鍾山,原本也是風景極好的地方。樹木蔥鬱,各種鳥獸飛翔,地上的活物極少,有的話,也是偶爾不小心闖入的人類。

  ——不過他們也都作了那些鳥獸的零嘴兒。

  燭陰癱著臉,微微泛著綠的幽黑眼睛裡卻滿是嫌棄。

  嘖,這好好的山,讓它好好呆著不成嗎?至於這樣玩弄人家嗎?又是開山又是鑿梯的,想他宇宙間最偉大的山神,連這最後一片安靜之所都被這幫完蛋玩意兒給整沒了!

  燭陰眉頭微皺,粗喘了口氣,頃刻,整座鐘山籠罩在了一片煙雨之中,還伴隨著要了親命的狂風。

  他看著山下那群人慌裡慌張的樣子,面無表情。

  **

  鍾山另一邊,一幫人正慌著找地兒避雨。

  這雨下的,也太急了吧。人群裡有些女同事低聲抱怨著,說領導怎麼這樣呀,剛過完年的幹什麼不好,竟然跑來這偏僻的地界兒爬山?他自己還不來,這倒好,還碰上了山雨。

  人群裡時不時傳來女子的尖叫,因為這半山腰的,確實也沒地兒避雨,又唯恐山雷,不敢站在樹下,只能狼狽著任憑風吹雨打,期盼這場急雨趕快過去。

  這群人大概有十來個的樣子,大多是女性,三四個男人,此時都非常紳士地把自己的外套脫下,站在女同事旁邊,體貼地披在兩人頭頂;其他沒被顧及到的女人,也模仿此做法,和其他人共披一件大衣。

  看的出來,這群人的關係還不錯,沒什麼辦公室的爾虞我詐,至少在此刻看來是這樣的。

  燭陰看著這群人,輕蔑地轉了轉眼珠。

  人群中有一個男人很惹人注目——

  修長挺拔,長的不錯,雖然跟自己比那是差遠了。燭陰之所以會注意到他,是因為風雨中,其他人都忙著避雨,就他帶著燦爛的笑容不躲不閃。燭陰撇了撇嘴,奇怪的人。

  他有些犯睏了,搖擺著身子,慢悠悠回了洞。

  沒多久,洞穴裡來了個討人厭的傢伙。

  一隻松鼠精,一隻剛剛成年的松鼠精。

  燭陰窩在鋪滿柔軟獸皮的石床上,雖還是面無表情,但松鼠精還是察覺到了山神大人的不爽,但是老爹交代的事,不完成任務他可不敢回家。

  ——督促山神大人上進,跟上世間發展的步伐,這是他們白松鼠家的歷史使命。

  他爹是被他爺爺這樣教育的,他爺爺是被他老爺爺這樣教育的,他老爺爺又是被他老老爺爺這樣教育的。

  而更神奇的是,沒有人甚至山神大人本尊也不記得在最開始的時候,老的都忘記自己年齡的山神為什麼要聽任一個小松鼠的擺佈……

  一飯之恩?初代松鼠是山神大人的小情兒?山神大人偷了人家最愛的松子?

  沒人知道答案。當然,這個事兒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記不清過了多少代,督促山神大人的歷史車輪滾到了他白毛毛這裡。

  ——聽到他的名字,就可以想像出他是什麼樣子了——通體雪白,眼睛烏黑,毛茸茸的,看著很是機靈。

  白毛毛鼓足勇氣,踮著爪子道:「山神大人,我爸爸說,你下山歷練的時候又到了。」

  燭陰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翻了個身,其實也就是翻了翻長長的尾巴。

  「這次下山又是為什麼呀?」燭陰咬掉一個果殼,長舌一吸,裡面的果肉盡數入了口,他用爪子把那果殼扔到一邊,爪子支著頭,回想著之前那幾隻松鼠讓他幹的事兒——

  下山學人話啦,跟人交流啦,試著跟人類一起生活啦,試著吃些人類的食物啦,更過分的是,白毛毛他爺爺曾經還鼓動他去競選某國家領導人。

  燭陰雖然活了這麼久,但他對這個世界的發展可是一清二楚,甚至,他還會說些簡單的英語。

  白毛毛他爺爺是這樣說的:「大人天賦異稟,屈居在這小小鍾山,未免太過可惜,何如下山去某某國當個領導人玩玩?反正我看大人也閑的很。」

  他爺爺很不怕死,竟然敢以這樣的語氣面無表情地說出這樣大逆不道的話。

  ——確切的說,白家松鼠的膽子好像都很大,無論哪一代接班人到後來,對燭陰都會少了那種戰戰兢兢的尊敬。

  倒也不是他們不尊敬燭陰,相反,他們可是很重視山神大人的發展的,隨著人類的進步與索求無度,想必如此偏僻的鍾山恐怕也難以繼續保持寧靜了,屆時山神大人可如何是好呀。

  正因為如此,白家松鼠才個個虔誠無比的完成歷史使命,之所以敢這麼沒大沒小的跟燭陰說話,實在是因為燭陰沒什麼脾氣,雖然一直面癱著臉吧,但這麼多代過來了,從不曾聽說過,山神大人因為什麼事而起了殺意,頂多,就咳嗽兩聲啊大喘幾口氣,稍微懲戒一番罷了。

  白毛毛抓了抓自己的小腹皮毛,眼神有些發虛,看外面風雨大作,今兒山神大人好像心情不太好的樣子,自己這會兒又顛顛地跑來說這事兒,不知山神大人會不會一怒把他給吃了呀?嗚,這才是他第一次上班,可不想就這樣犧牲掉呀!

  白毛毛小小的身子顫了顫,回答道:「大、大人,我、我爸爸說,這次大人要跟一個男性人類一起生活三個月。」

  燭陰:「為何?」語氣平淡,聽不出啥情緒呀。

  白毛毛又顫了顫:「我爸爸說,最近人世間流行一種新的生活方式,就、就是倆男的住在一塊兒。」

  「只是住一塊就行了?」燭陰挑眉。千年有一次這樣的表情哇。

  誒,爸爸當時好像還說了什麼來著,唔,記不起來的應該就沒那麼重要吧?白毛毛自我建設了一番,道:「好像是這樣,嗯,就是這樣!」

  燭陰嘖了聲,道:「什麼時候動身,人是我選吧?」又要變成人形,真麻煩;又要吃人類的東西,真討厭。

  白毛毛道:「大人盡快吧,我爹建議說,大人可以跟著今天上山的人類一起回去。」那群人裡,好像有一個男人長的還不錯誒。

  燭陰打了個哈欠,朝白毛毛揮了揮爪子,示意他可以滾了,爾後爪子一揮,洞穴裡的光線亮了些,而外面,卻進入了一片黑暗,風雨已歇。

  **

  高遠一大早就被這山上的寒冷給凍醒了,從睡袋裡爬出來,見帳篷裡的其他兩個人還在沉睡,便放輕了動作,穿好衣服,從帳篷裡走了出來。

  昨天的那場雨持續的時間並不長,十幾分鐘的樣子,只是天黑的好像格外早,眾人手忙腳亂地搭好帳篷後,天色已經全黑了下來。大多人都是立刻鑽進了帳篷,鑽進睡袋裡取暖,只有高遠自個兒,天黑後坐在一塊大石頭上,望著滿天的繁星出神。

  鍾山,是和上古神話緊密聯繫在一起的大山,地理位置很是偏僻。

  高遠對這個地方一直都有著很強的好奇心,只是一直沒有機會前來,沒想到周城那傢伙倒好,竟然讓他帶著這組裡的人一塊兒來這遊玩兩天,他明明是新聞部的好嗎?竟然跟著鬼談組大冷天跑出來了。

  難道和深夜那檔神鬼故事節目有關?周城是想讓這些組員來這找找靈感?

  高遠輕笑,要真是這樣,周城那小子未免也太過不解風情。這組的女同事偏多,這大冷天的跟他們一幫大老爺們兒一起來爬山,怎麼說也是遭罪啊。

  ——所以,這是部長大人一表人才年紀輕輕卻還一直沒有對像的緣故?

  當然不是這樣。

  周城那小子為什麼沒對像,別人可能不清楚,高遠心裡卻跟明鏡似的。

  他跟周城是高中同學,大學時他去學了播音主持,周城則去他家老爺子的公司當個部門經理,後來嫌那事兒麻煩,見高遠畢業工作了,就借著關係,跑到高遠他們台做了宣傳部部長。

  周城確實是沖著高遠來的,不過卻不是外人傳的那樣,說他們倆是一對兒。

  ——高遠確實是喜歡男人的,周城也是。

  不過,他們又不是彼此所喜歡的型,況且,他們都堅持要做1,所以他們只是單純友好的男男關係。

  他們倆相繼出櫃,時間幾乎同步,弄的兩家家長都以為他們倆搞在了一起,臉色那叫一個難看——本以為是好兄弟的,竟然成了這種關係?

  事實上卻不是。

  兩人只是厭倦了這種遮遮掩掩的生活,也確實是抱著以後可能就這麼過了的態度,早點兒挑明,怎麼著也比一直欺騙的好。

  周城家那老爺子把周城一頓胖揍,周城鬼哭狼嚎的往高遠這兒躲;高遠這兒卻顯得特別安靜,高爸爸沒多說什麼,只是沉沉看了他幾眼,道:「路是自己選的,跌倒了你自己受著。」

  話雖顯得有些冷漠,但高爸爸到底還是疼高遠的。孩子媽走的早,父子倆相依為命這麼多年,自己又因為工作對兒子有些忽略,好容易兒子長大了工作,怎麼著也不能因為他喜歡男人就不要他了吧?

  高爸爸想通後,每週末都會熬好粥帶來高寧住的公寓,父子倆一起吃頓飯,說說話,有時也會在高遠公寓撞見幾個男孩子,高爸爸起初有些不習慣,到後來就可以做到目不斜視。

  高爸爸跟高遠語重心長地說:「小遠,就算喜歡男人,你也不能這麼花心啊。」

  高遠默了默,道:「爸,那些不是我朋友,只是來這玩的普通朋友。」他又不是那麼濫情的人。

  高爸爸點了點頭:「啥時候遇到了合適的,也讓我瞧瞧。」

  周城得知這事兒後,一拍大腿:「小遠遠,你爸也忒開明了吧!不愧是教歷史的,學史使人明智啊。我家老爺子現在還動不動就拿雞毛撣子抽我呢。」

  高遠只是笑。周城這小子,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周老爺子要是不原諒他,怎麼會由著他性子來,好端端的從自家上市公司跑到一沒啥名氣的地方電台,當什麼勞什子部長。

  作者有話要說:  開新坑了喲,上個文說會五一開…咳,小千又耐不住手癢了的說 >▽<?

  喜歡的闊以戳收藏喲~

  ☆、第二章

  鑰匙的開門聲,旋即公寓的門開了。高遠在玄關處把登山鞋給換了,整齊地擺在一邊,套上室內拖鞋,便朝著客廳走去。

  公寓是他剛開始工作時租的,當初就是看中這兒環境安靜,公寓樓下有兩排高大粗壯的梧桐樹,離公園不遠,交通還可以,反正這離電台也近。

  高遠有一輛車,二八自行車,有些舊,他卻一直騎著,畢業後買的,算算也有好多年了。

  公寓很普通,兩室一廳一廚一衛,還有一個小陽台,正好朝陽,高遠便養了幾盆花。

  室內佈置很簡潔,整體顏色偏淡,素淨又整潔,很符合獨居男人的風格。

  高遠把旅行背包放在沙發上,脫去黑色毛呢大衣,上身穿著黑白相間的毛衣,下面是一件些許泛白的修身淺色牛仔,愈加顯得身姿修長。

  他有些瘦,卻是精瘦,渾身蓄著無盡力量,是定期健身的緣故。

  把包裡的東西一一拿出來,洗漱用品,毛巾,衣服,防寒手套,一隻彩蛋。

  一隻彩蛋?

  高遠愣了下,望著安靜地躺在茶几上的那只彩蛋——手掌大小,形狀橢圓,佈滿彩色花紋。那些花紋有些古怪,透著一股古老的意味。

  修長的手指敲了敲,沒反應,他把那隻蛋拿起來晃了晃,沉甸甸的。

  難道是一個鳥蛋?高遠尋思著,又盯著它看了會兒,便把它放在壁櫥的一個隔間。

  壁櫥下方有一個鋪著貓砂的小軟窩,那是大貓將軍的窩,旁邊還有個小木板,上面用油漆筆寫著「將軍府」三個字,字跡有力,很明顯是個男人寫的。

  高遠把包裡的東西一一放回原位,從衣櫥裡拿出換洗衣物,便去了浴室。不一會兒,浴室裡傳來水流的聲音。

  從陽台推拉門鑽出了一隻白貓,又肥又圓,眼睛黑亮,神情慵懶,它擺著後臀慢悠悠地回了自己窩,小巧的鼻子卻敏感地嗅到一絲陌生的氣息,它喵喵叫了幾聲,見主人沒搭理它,便也就嗷嗚一聲,蜷成一團,打著哈欠睡著了。

  而那壁櫥隔間裡的彩蛋忽然輕輕晃了晃,爾後又恢復了平靜。

  **

  周城打電話來的時候,高遠剛從浴室裡出來,穿著浴袍,頭髮微濕。

  「回來了,嗯,沒什麼事。」他轉向壁櫥的方向,定定看了那彩蛋一會兒,接著道,「好啊,你晚上過來吧。」

  通話結束後,高遠又去了趟浴室,拿了條毛巾,坐在沙發上,邊擦頭髮邊打開電視。

  是黃昏時分,各衛視都在放著地方新聞。高遠盯著屏幕愣了會兒,這才突然想起周城說晚上要過來吃飯,便把毛巾放在洗衣籃裡,從衣櫥裡取出乾淨的襯衣長褲,一一換上,拎起外套,抓起茶几上的鑰匙錢包,下樓去了。

  大老遠,就可以聽見周城那囂張的汽車低音,高遠搖頭笑了笑,這小子都這麼多年了,這愛顯擺的臭毛病還是沒改掉。

  果然,沒兩分鐘,高遠家的門鈴就響了。高遠擦了擦手,把最後一道菜端上飯桌,朗聲道:「來了——」

  外面站著一個皮膚略黑的男人,比高遠矮些,卻很精神,笑眯眯的,給人的感覺很親切。

  「怎樣,在鍾山上有啥艷遇麼?」周城極不正經地調笑著。

  高遠邊給他拿碗筷邊笑:「荒山上能有什麼艷遇?倒是遇見一場大雨。」

  「誒?大冬天的還下雨啊?」周城瞪著眼,「這不大科學啊。」

  「反正它是真下了,不過,」高遠頓了下,筷子夾了一塊紅燒排骨放到周城碗裡,接著道,「那裡的夜晚真安靜,天空也好看,繁星很多。」

  周城哼哼,毫不客氣地啃上那香嫩的排骨,含糊不清道:「你開心就好哇。嗷,小遠遠,你做飯的技術又進步了喲。」

  高遠笑:「怎麼,又想來借住了?」每次周城被老爺子逼的沒地兒上時,他就會打著各種旗號跑來他這兒蹭飯蹭住。

  卻不料周城搖了搖頭:「這次倒沒有,只是……」他面帶猶豫,好似有什麼心事,欲言又止。

  高遠有些意外,自兩人出櫃後,他這還是第一次見周城這幅樣子,難道是失戀了?但他也沒聽說這小子之前有談戀愛啊。

  「是爺們兒就有話直說,磨磨唧唧像什麼樣子。」高遠瞥了他一眼,故意激他。

  周城支吾半天,神色很是苦惱,又帶著些迷茫,最終卻還是沒有說出口,只道:「等我確定的時候再告訴你吧。」

  高遠挑眉,這事兒有點意思,連出櫃這樣的事兒都幹了,還有什麼事兒比這還難以啟齒?不過,既然兄弟不樂意說,他也不強求,只讓他多吃點肉。

  周城滿心感動,嗚,每次受傷的時候都是小遠遠照顧他,要不是兩人都是1,他早就把他給拿下了!

  「小遠遠~~~你對我真好~~~」周城開始蕩漾了。

  高遠眼帶嫌棄地瞟了他一眼,慢悠悠補了一句:「反正將軍也不喜歡吃肉。」

  周城:「……」所以他現在是在替一隻肥貓完成任務嗎?他瞪了眼在壁櫥下方睡的正香的白貓,滿含怨念。

  **

  晚上八點,高遠洗漱完畢,端坐在沙發上看了會兒電視,確切的說是新聞。因為他的工作就是主播新聞,N市「城市之音」調頻,《午間31分》的新聞主播。

  那檔欄目的時間就是31分鐘,正午12點開始,12點31分結束。

  高遠起初也很疑惑,怎麼會多出那一分鐘呢?這樣不會很奇怪嗎?台長大人給他的解釋是——

  「高遠哪,當初面試你的時候,我和其他人就覺得你的聲音很不錯,讓人感覺如沐春風,讓你只主持新聞有些浪費了,便想著多出一分鐘,讓你即興發揮一下,跟聽眾朋友們隨便說些什麼,讓他們能有個愉快的午後。」

  高遠:「……好的。」

  既然覺得做新聞浪費,讓他去主持其他欄目不就行了?但這樣的話高遠是不會說出來的,他覺得沒什麼必要,反正都是播音,播什麼都一樣。

  也許他潛意識裡想強硬否定的是,播新聞還是有些不一樣的,至少,和那個人更貼近些。

  但他不允許自己再這樣想,自怨自艾,活的很沒有骨氣,那樣的日子他不想再經歷一次。

  他盯著屏幕上方正端莊的男主播,忽然用手遮住了眼睛,而那字正腔圓的聲音猶在傳入他耳朵裡。

  高遠倏地關了電視,室內一片沉寂。

  他在沙發上愣了會兒,忽地像是想起什麼似的,起身把窗簾拉上,客廳裡的燈調暗,把筆記本電腦放在茶几上,開機,音量調大,D盤,rmvb文件。

  寂靜的室內漸漸響起了窸窣的聲響,高遠坐在沙發上,眼睛盯著屏幕。

  聲響漸大,多了些男人的喘息,他修長的手指解開自己的腰帶,動作緩慢而優雅,電腦屏幕反照的光映出一片肌膚,是他精瘦有力的小腹,隱隱可以窺見些許毛髮。

  修長手指上下擼-動,他喉間溢出些濃重的喘息。

  這天,照例是週五。

  高遠記不清自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養成這個習慣的,擼-管都像一個神聖的儀式。

  記不清也好,反正,高-潮也就只是那短暫的片刻,餘下的便是空虛。

  而一片昏暗中,壁櫥裡的彩蛋晃了晃,裂開些許細微的縫兒。

  **

  高遠所在的電台,只是N市地方上的一個普通調頻,薪水一般,同事一般,對高遠這樣來自名牌高校的高材生而言,是有些屈才了。

  不過,高遠不在乎這些。當他決定從那繁華陸離的S市逃離的時候,他就沒想過要做出一番多麼多麼偉大的事業。

  人生苦短,應及時行樂,這是那個人留給他最有用的東西。

  N市雖然是個二線城市,卻也發展的很好,更何況,這裡還是高遠的家鄉,他爸還在這兒的大學教書。

  高遠在意的是,既然他已經不能給爸一個正常的兒媳,也不可能給他什么孫子孫女,那他能做的便是多陪在他身邊了。媽走的早,爸的苦他比誰都清楚。

  以前他還會抱怨爸沉默寡言,不懂關心他,可直到他出櫃後,兩人僵持一陣再次和好後,他們之間的交流竟漸漸多了起來。而高遠也漸漸懂得,男人的沉默有很多種含義。

  父愛如山,大概就是這樣吧。

  每逢週六,電台沒排高遠的班,他有一天空閑時間。

  一大早,他就起床洗漱,穿著很休閑,拿著漁具出門去找爸釣魚去了。

  而他前腳而走,壁櫥上的彩蛋就掉了下來,碎了,白光一閃,裡面走出了一個小孩兒,非常非常小的小孩兒,看不清眉眼,卻可以聽到他輕哼一聲,有些嫌棄的意味。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三章

  傍晚的時候,高遠才回到公寓。白天陪爸釣魚吃飯,又給他買了些春裝,晚上又在他那兒吃完飯才被放行,高遠靠在沙發上,長長舒了一口氣,卻聽到客廳裡好像有別的聲音,窸窣,像老鼠?

  高遠騰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來到牆角打開燈,室內頓時大亮,他四處看了看,發現並沒有什麼人,地上也沒什麼可疑的腳印,除卻一些濕濕的痕跡,他心裡咯噔一下,順手從茶几下面抄起了杠鈴。

  他平時在家健身用的。

  濕痕有些凌亂,走向很一致——徑直通向冰箱。高遠呼吸緊了緊,雖然看過不少動物世界,但此時要是突然有一隻什麼奇怪的動物出現在他眼前,他這一米八幾的大男人也是會感到害怕的。

  冰箱門微開,越靠近,窸窣的聲音越是響亮。

  「哈!」高遠突然跳過來,大吼一聲,一把拉開冰箱門,卻被裡面的情景給震驚了。

  ——冰箱裡的鮮雞蛋和新鮮蔬菜完好,別的卻全遭了秧——小蛋糕只剩下了包裝紙,牛奶也灑了一地,草莓一個也沒了!

  高遠額角抖了抖,臉色有些發黑,他最喜歡的小蛋糕和草莓!

  人人都有癖好,而高遠的癖好就是嗜甜食,而且只喜歡雞蛋濃郁的小蛋糕和新鮮水嫩的草莓。而現在,他的兩大摯愛都被人給糟蹋了!而他還沒看見那罪魁禍首在哪啊?!

  高遠愣了愣,這才意識到,那該死的窸窣聲還在繼續,他又湊近瞧了瞧,仔細翻了下各層,並沒有發現老鼠的痕跡,這時,突然有人戳了戳他的後頸。

  「你在找我嗎?」

  是一個小孩子的聲音,清脆悅耳,細軟溫糯。

  高遠一怔,慢鏡頭般地轉過頭,發現冰箱門上竟然掛著一小男孩!非常非常小,大概只有他小臂這麼長。

  他瞪大眼望著眼前的男孩,小臉白皙,五官很漂亮,小手小腳的,非常袖珍。

  「你是袖珍國的間諜嗎?」

  話一出口,高遠就後悔了,他這是被嚇傻了嗎?袖珍國?他以為這是在看格列佛遊記嗎?

  小男孩邊把最後一顆草莓咬住,滿足地吃掉,舔著嘴巴,面癱著臉:「不是。」

  高遠:「……」這小屁孩這麼高冷?

  「喂,小鬼,你是誰,怎麼會在我家?」還吃了他這麼多糧食!

  「是你帶我回來的。」小男孩手指扒著冰箱門,黑亮的眼睛東張西望,好似……還沒吃飽。

  高遠滿臉黑線:「小孩子不許說謊,我什麼時候帶你回來的,我壓根兒都沒見過你好嗎?」

  小男孩忽地從冰箱門上滑下來,赤著腳,一腳丫子一個濕印子,高遠瞭然,原來這濕濕的痕跡就是他這樣給踩出來的啊,卻忽然瞧見他竟然朝著將軍的窩走去——

  「喂,這個不能吃!」這小鬼是餓死鬼投胎嗎?怎麼見什麼都眼冒綠光?高遠扶著額頭,有些無奈。

  「喏,你看!」小男孩指著貓窩旁邊的一片碎片,看著高遠說。

  高遠走近一瞧,彩色的蛋殼碎片,還有些水跡,他忽然想起那顆彩蛋,抬頭一瞧,壁櫥上果然空了。

  「你還打碎了我的蛋?」

  小男孩翻了個白眼:「這是我的蛋,我破殼而出了而已。」

  高遠:「……」

  這是周城那小子請來的演員在逗他嗎?破殼而出?出來個粉雕玉琢的小男孩?開什麼宇宙玩笑!

  高遠蹲下,上下打量他光著的身子:「小鬼,警告你啊,再說謊,我就不給你衣服穿,讓你這樣光著屁股跑。」

  「誰稀罕你們那破衣服,綁在身上怪難受的,還有。」小鬼的表情有些不屬於他這個體型的沉穩,「我沒有撒謊,我就是那個彩蛋。」

  高遠忽然覺得有些頭疼,他決定換一個方法套話:「那好,你告訴叔叔,你家在哪啊,叔叔送你回家。」

  「我家在鍾山,我也不回去。」

  鍾山?高遠一愣,這麼說那個彩蛋真的是從鍾山上帶下來的?等一下!他這樣想,不就等於間接承認這小鬼所說的話是真的了嗎?破蛋而出的小男孩?他還是不大能接受。

  「你為什麼不願意回去?」難不成這小鬼還賴上他了?

  「我在你們這兒有任務,我要跟你生活三個月才可以離開。」

  高遠:「……你果然是袖珍國派來的間諜吧!」

  小男孩卻只是睜著黑亮的眼睛望著他,癱著臉。

  **

  浴室,高遠正在洗澡,小男孩眼巴巴地趴在門邊,死活不願意撒手。

  「我說,小鬼,你是有偷看人家洗澡的癖好是嗎?」高遠無奈了,只想著趕緊洗完,省的再被這小鬼直直地看著,他雖不是直男,但被這樣小只的男孩看光全身也很尷尬好嗎?

  小男孩眨了眨眼,說:「我也要。」

  高遠:「不行,沒你的衣服。」他才不想伺候這小鬼洗澡。

  小男孩蹬蹬蹬地跑了,不知去哪,高遠正想把門給合上,卻突然被一隻小腿給擋住了,「喏,我穿這個就行了!」小鬼舉著一件高遠的襯衣,大聲道,「我不介意的。」

  高遠:「……你不介意我介意。」話雖如此,卻還是伺候小鬼洗了個熱水澡。

  他剛接觸到小鬼的皮膚時愣了下,這麼涼這小鬼還到處跑?不覺間便心生出些許憐惜,從頭到腳給洗乾淨擦乾,把自己那件白襯衣套在他小小的身子上,緊了緊。

  高遠望著眼前彷彿小玩具般的男孩,不禁有些好笑,他也就真的笑了出來,揉了揉他柔軟的頭髮,道:「我去給你鋪床。」

  小男孩愣了,小手下意識地撫著剛才被這人觸摸過的頭髮,臉突然紅了紅,這好像是第一次有人敢這樣摸他。

  這人長的雖然比自己差了些,但,笑起來可真好看啊,嘴巴看著也很好吃的樣子。

  **

  高遠一向睡的早,半夜時分,他睡的正香呢,卻突然被人給晃醒。

  他睜開眼,有些迷糊,打開床燈,看見小鬼爬上了自己的床,黑亮的眼睛直直地望著他。高遠一怔,開口問:「怎麼了?冷嗎?」因為剛睡醒,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和平日裡的溫潤疏朗很不一樣。

  「我餓了。」小鬼說,「你去給我做飯吃。」理所當然的語氣。

  高遠:「……」他輕嘆一聲,穿好睡衣踩著拖鞋去了廚房,後面傳來啪嗒啪嗒的聲音,不用想也知道那小鬼跟來了。

  高遠覺得,自己上輩子肯定做了什麼缺德的事,要不,他怎麼會遇見這麼個難纏的小鬼!

  好在冰箱裡的東西大都還在,他隨手抄了三個雞蛋,又倒了些剩米飯,開火,切蔥花,攪勻雞蛋,熱油,炒。

  沒一會兒,雞蛋的香氣就瀰漫在這不甚大的客廳裡。小鬼站在高遠旁邊,仰著脖子使勁兒瞧著,卻還是看不到。

  明明是很腥的蛋啊,為什麼炒一下就會這麼香呢?

  「喏,吃吧。」高遠把炒飯放在茶几上,又倒了杯熱牛奶,「吃完趕緊去睡覺啊。」明天還要上班,他是那種睡不夠就會無力到死的人啊!

  小鬼有些困難地抓著勺子,個子太矮,坐在沙發上根本夠不著啊。高遠看著他板著臉卻仍舊執著伸著小手去夠的樣子,低低笑了,從沙發拿了兩個靠墊,放在地板上,「坐這兒吧。」

  小鬼看了他一眼,從沙發上滑了下來。

  高遠笑著搖了搖頭,這麼點兒大的孩子老是板著臉,嘖嘖。

  後來小鬼什麼時候睡的高遠是不知道了,因為他一回到床上就睡著了。

  **

  第二天,高遠準時起床,雖精神不似往常好,卻也還勉強湊合。他來到客廳,先是逗弄了會兒大白貓將軍,它不怎麼情願地瞄了幾聲,滿是哀怨。

  他笑著起身後就瞧見小鬼躺在沙發上,襯衣扣子解開了大半,小胸脯都露在外面。

  高遠心裡一驚,忙上前去摸小鬼的腦門,誒,怎麼是有些涼的?

  他把人晃醒,「你在這兒睡的?」在這兒竟然沒有感冒發燒?這不科學。

  小鬼揉了揉眼睛,看著近在眼前的這張人類男子的臉,忽然伸手摸了摸,然後又收了回去,「屋裡太熱了,所以我就出來睡了。」

  高遠被他那微涼的小手給震住了,他、他這是被人調戲了嗎?

  「……覺得熱啊,好吧,你想吃什麼,我去做早餐。」

  「草莓,小蛋糕。」小鬼騰地從沙發上坐起來,望著高遠說,眼裡閃過一抹渴望。

  高遠:「……」不帶這樣傷口上撒鹽的啊!

  最後,他只是做了煎蛋和小米粥。他實在不想跑到超市新買的心頭寶再次消失在這小鬼的嘴裡!

  上班臨走前,高遠再三囑咐,什麼東西可以碰,什麼東西不能摸,小鬼點頭,一副「你快點走吧,你好煩。」

  公寓的門關上了,高遠站在門外,心裡忽然很是憂慮。

  作者有話要說:  嗚嗚,求收藏求包養

  ☆、第四章

  路上行人匆匆,傍晚時分,正是下班的高峰期,馬路再寬闊也抵擋不住擁擠的人群。

  在公交站牌處,上班族爭先恐後地擠上草綠色的容器,高遠騎車路過他們時,看見一張張貼在玻璃上滿是痛苦的臉。

  這也是為什麼他寧願在大冷天裡也騎著輛破自行車穿梭於上下班路上的原因。

  好在,年後,N市的氣溫漸漸高了起來,至少不用再裹著厚厚的冬衣,只需穿著襯衣再加一件外套。天氣轉暖,他也不必再全副武裝,裹得像個粽子。

  路過公寓附近的超市時,高遠習慣性地停下車,長腿蹬地,腦海中想著家裡缺什麼了沒。白日裡一直在忙著工作,現在閑暇下來,他才想起家裡還有只小男孩——

  不知,這小孩兒怎麼樣了。

  高遠皺了皺眉,把車停在一邊的車道裡,進了超市。

  雞蛋、大米、粉絲、蘋果、草莓、牛奶、小蛋糕。草莓和小蛋糕的份量他特意多買了些,他想起那張面癱的小臉,心中閃過一抹惱意——他憑什麼要照顧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奇怪小孩啊?

  卻還是照顧了——結完賬,高遠看著手中多出的那些衣物,額角抖了抖,這是最後一次!他晚上回去就打電話報警,把那孩子交給警察叔叔總比賴在他這個單身男人身邊好吧?

  **

  剛進門,高遠就聽到客廳裡有什麼聲響,好似是電視。這小鬼還會看電視?高遠不自知地笑了笑,換上拖鞋,拎著那一兜東西進了客廳,一瞧,那小鬼果然趴在靠枕上盯著電視屏幕,電視上在放著動物世界。

  等一下,動物世界?高遠眼神一緊,脫外套的動作都慢了下來,這會兒不是動物世界的時間點兒啊……而且,這畫面怎麼看著這麼熟悉?

  高遠下意識地來到電視機旁邊的抽屜,抽開最底層,見之前被整齊碼號的碟片有些凌亂,少了一張,恰巧是電視上所正在播放著的。

  「你……喜歡這個?」他遲疑地開口,望著那神色懨懨的小鬼。

  「別的看著更難看啊,男性人類抱在一起,看著真討厭。」小鬼腦袋埋在靠枕裡,聲音有些悶,小身子幾乎隱沒在沙發裡。

  高遠臉色紅了紅,故作鎮定:「是啊,真討厭。你今天吃飯了嗎?我給你買了草莓和小蛋糕,要吃嗎?」

  他為什麼要拿食物討好他啊!高遠默了默,但話已出口,他只能笑著湊到小鬼面前,獻寶似的晃著那香噴噴的食物。

  小鬼聽到有吃的,小腦袋立馬從枕頭裡拔出來,兩眼亮晶晶的:「誒?」身體卻已經朝高遠撲了過來,高遠一時沒防備,被他硬生生給撞在了背後的沙發上,雖不怎麼疼,高遠還是悶哼了下,有些哀怨地看著小鬼,個頭雖小,卻很硬實。

  「你下次撲過來的時候能打個招呼嗎?」

  可人家小鬼壓根兒不理他,捧著小蛋糕吃的香甜,嘴角臉頰上都沾上了碎屑。高遠見他吃的這麼開心,倒也不忍心再苛責他,把他抱放在沙發上,笑著揉了揉小鬼柔軟的頭髮。

  「你先吃著墊墊肚子,我去做飯。」

  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輕微聲音漸漸遠去,小男孩猛吃東西的動作也漸漸慢了下來,黑亮的眼睛看著高遠的背影,閃過一抹不解。

  這個人類昨天不是還很不喜歡自己嗎?怎麼今天對他這麼好,還給他買他喜歡吃的東西?燭陰望著那個男人捲起衣袖,嫻熟的動作,一時有些迷惑。

  不過,比起這個,讓他更為懊惱的是,他堂堂上古山神,竟然會因為幾顆草莓和小蛋糕就如此輕易地放下對人類的戒心!他舔了舔手指上的碎屑,看著茶几上保鮮膜覆蓋的草莓,口中又分泌出一種奇怪的液體——就是這種液體才讓他老覺得餓!

  「我要吃草莓。」他轉向高遠,大聲說。

  高遠揮鍋鏟的動作一頓,挺拔的身軀定了定,「……你自己不會洗嗎?」

  燭陰從沙發上滑下來,踩著大拖鞋啪嗒啪嗒地來到高遠跟前,仰頭望著他:「你覺得我能夠著水龍頭嗎?」

  高遠低頭看著他,眉宇微皺,卻終是取來草莓,仔細洗乾淨,放在果盤裡,擺在小鬼能夠著的地方,定定地看了會兒他,這才輕嘆一聲繼續去做飯了。

  燭陰咬著酸甜的草莓,終於有些愉悅的感覺——雖然這身子長的慢了些,但矮子也有矮的好處嘛,至少,他現在就有一個保姆照顧著,雖然是個長的沒他好看的男人。

  高遠很注重生活的品質,一日三餐都非常講究,他會做飯,卻只會做些簡單的菜式,雖上不了什麼大台面,但養活他自己還綽綽有餘。

  而且,他對做菜做糕點什麼的很有興趣,若非是顧及他爸的心情,當初大學他是都不怎麼想上的了,特想直接去一廚師學校,出來就是一大廚,揮舞著鍋鏟,嘿,那多帥氣。

  不過,現在他倒也不會覺得遺憾,正因為去了S大,正因為在那裡遇見了那個人,所以他才會變成現在的樣子吧。

  冥冥中一切自有因果,高遠現在已經深深相信這句話。

  **

  吃完飯,高遠坐在沙發上,眼睛盯著小鬼,決定不再拐彎抹角。

  「小鬼,一會兒我會打電話通知警方,他們會把你帶走,送你回家。」

  燭陰看了他一眼,面無表情地說:「我不能走,我必須在這兒跟你生活三個月才能離開。」

  高遠愣了:「為什麼?」他們明明素不相識啊。

  燭陰眉頭輕皺,「這是我的一個任務,下山歷練的一個任務。」

  高遠:「……你是妖精嗎?」還下山歷練?

  「我是山神,鍾山之神,你可以稱呼我為山神大人,等咱關係好些的時候,我恩准你可以稱呼我為沈九。」燭陰看了眼高遠,一副「你不必太感激」的傲慢模樣。

  高遠:「……」山神大人?神九?當他是鬼談組的那些人嗎?會相信這無稽之談?

  「小孩子不許說謊,我這就打電話給警局,讓他們來接你。」高遠撥號,那邊還沒接通呢,這邊就被小鬼給搶走了手機。

  「喂,又說謊又搶東西的小孩可沒人喜歡。」高遠瞪著小鬼,向他伸出手來,「拿來。」

  燭陰看了眼那方正的手機,把它給丟了過去,眉頭皺了皺,這個人不相信他,難道要像之前那樣證明自己的身份?那樣未免太不低調了吧……

  「你打吧,不過,我沒說謊。」燭陰抱臂,神色有些懶散地靠在沙發上,小短腿抖啊抖,模樣非常欠揍。

  高遠邊打電話邊瞧著小鬼的神色,不明白自己這兩天怎麼這麼容易動怒,尤其是在這小鬼面前,他好像分分鐘都能把他給逼瘋。

  「喂,我要報案。」高遠溫和地對電話那頭道,卻聽到那邊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音,呼啦呼啦,好像是大風,卻一直沒有人說話。他疑惑地看了看屏幕,沒錯呀,110,正在通話中啊。

  「哼,那邊怎麼說?」燭陰看著滿臉不解的高遠,心裡滿是得意,不是要找警察嗎?那好,打到他的大本營去吧,鍾山這會兒正是涼風漫天。

  高遠默了默,盯著燭陰看,疏朗的聲音再次響起:「你怎麼證明你是山神?」

  燭陰舔了舔唇,像是又餓了,黑亮的眼睛望著高遠,聲音依然是軟糯的童音,語氣卻變得異常詭異:「你會害怕嗎?」

  高遠怔了怔,望著眼前明明是小男孩模樣的人卻說出這樣讓人毛骨一凜的話來,他忽地笑了,這小鬼肯定在撒謊騙他,他一八幾的大男人會被這給嚇到?

  「不會,你盡管證明好了。」

  燭陰嘖了聲,從沙發上滑下來,開始脫自己的衣服——其實也就是那件白襯衫。

  高遠雖疑惑,卻也默不作聲,看著他把自己剝的精光,雙眼緊閉,嘴巴嘰裡咕嚕說了些什麼,爾後,白光一閃,眼前的景象徹底讓高遠驚呆了——

  銀灰色的沙發上面,突然出現了一條赤色的人蛇,小臂大小,人面蛇身,而那臉就是小鬼的樣子,不過要更顯小些。

  「現在相信了吧?」小鬼的聲音傳來,光影一閃,他又恢復成小男孩的樣子,只是神色看著有些疲憊。

  高遠愣愣地看著眼前這一切,想起《山海經》裡對鍾山之神的描寫——「鍾山之神,名曰燭陰,視為晝,暝為夜,吹為冬,呼為夏。……人面蛇身,赤色,居鍾山之下。」

  「你……你是燭陰?」高遠的聲音有些發抖,或是吃驚,或是恐懼。

  燭陰趴在沙發上,有氣無力:「是啊,不過,你還是叫我沈九好了,燭陰這個叫法太高調了。」果然是因為這個身體太小了嗎,所以連這樣普通的變身都有些吃力,啊,看來要抓緊吃東西長大了,他皺了皺眉,還是有些嫌棄人類的食物。

  高遠瞪著眼前光著的小男孩,一時間不知道該作何反應,沈九……燭陰又名燭九陰,他又是山神,所以叫神九——沈九?

  他擦了擦額汗,有些傻愣地問了句:「你為什麼選擇我?」還要一起生活三個月?沒什麼別的企圖嗎?

  「那天恰巧在山上見到你們一行人,就你長的還算順眼了。」

  高遠:「……」原來那天就被他給盯上了啊,他忽然有種自己成了別人的獵物的錯覺。

  燭陰看他沉默不語,以為他是在擔憂自己的小命,便開口道:「你放心,我不會為難你的,你只要提供我一個住所就好了,哦,還有吃的,這個很重要。」

  高遠額角抖了抖,敢情這山神是個吃貨?

  「那你……會一直這個樣子嗎?」高遠指了指他短短的身材。

  燭陰懊惱地嗷了一嗓子,捶著沙發:「那怎麼可能!要不了幾天本尊就可以恢復玉樹臨風的樣子了!」

  高遠見他惱怒的樣子,不知怎麼,忽然覺得心中一鬆,對這個貿然出現的小鬼,哦不,山神,也不再那麼排斥。

  唔,不就是多養一個人嗎?不就是三個月嗎?他還是可以養的起的。

  可後來發生的事證明,高遠他還是太天真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五章

  山神大人在高遠家裡的第四天。

  高遠照舊去台裡上班,冰箱裡塞滿了食物,尤其是小蛋糕居多。高遠知道這位山神大人懶的很,食物在他面前他都不會動一下,更別提說讓他自己做飯吃了。

  可讓他感覺有些奇怪的是,沈九除了那些小蛋糕和草莓,白天好像不怎麼吃飯,但詭異的是,沈九的身體卻長的非常快,這才幾天功夫,之前那個小巧的小男孩已經變成了到他腰際的小正太。

  這天晚上,高遠在兩人吃飽喝足後,坐在沈九旁邊,盯著他,開始審問。

  「你……沒做什麼壞事兒吧?」

  沈九看了他一眼,像在看一個白癡,「本尊能做什麼壞事兒?」

  高遠神色有些猶疑,頓了頓:「例如,吃人……」

  沈九面色一黑,黑亮的眼睛瞪了高遠一眼:「你把本尊想成什麼了?吃人的怪物?」

  高遠訕訕一笑,忙解釋道:「您別生氣哈,我這不是納悶嘛,你每天只吃那些小零食,卻還長這麼快……我、我會多想也很正常嘛,哈哈,哈哈哈。」

  沈九瞟了高遠一眼,懶散道:「你家周圍環境不錯,樹木蔥鬱,很有靈氣。」

  高遠一聽,立馬明白這是怎麼回事兒了,敢情,吸取天地精華靈氣什麼的是真的呀?

  「那,沈九,你什麼時候能長成我這麼大呢?」高遠看著他眉目愈發清晰俊朗的臉,不禁問出了這麼句話,話一出口,他臉忽然燙了一下,耳尖兒也染上了點紅。

  難道,他慾求不滿了?那也不該對一個小正太起心思啊!哦,是了,明天又是週五了。

  「前幾天因為太小,精力不夠,所以長的還算慢的,照這樣的趨勢,後天就可以跟你差不多了吧。」沈九盯著電視屏幕,上面播放的依舊是動物世界。

  他之前一直很討厭人類,覺得他們弱小無能還貪得無厭,可這幾天的相處,他才發現,有的人類還蠻可愛的,例如,高遠。

  哦,這隻貓也挺討人喜歡的。沈九看了眼溫順趴在他腳下的白貓,眼神溫和許多。

  沈九看了眼臉色微紅的男人,心中嘖了聲,人倒是挺好的,很照顧他,會給他買很多草莓和小蛋糕,長的也不錯,跟他一樣也喜歡動物世界,就是,他皺了皺眉,一個男人長這麼白幹嘛?雖然他的身材還不錯,肌肉結實,但還是太白了。

  在山神沈九的眼裡,男人應該是精壯有力的,膚色也應該是那種微黑的,而不是高遠這樣微微泛著瑩潤色澤的白,透著股兒柔嫩。

  他忽然撲到高遠身上,咬了口他的臉頰。

  高遠猶在尷尬自省中,冷不丁被人給咬了口,一時間僵在了那裡。

  「唔,真的很嫩啊。」沈九嘀咕著,沒事兒人一樣從他身上滑下,抱著靠枕繼續看電視了。

  高遠不敢置信地望著他,神色滿是悲憤。

  他當他是什麼了?紅燒小排嗎?還真的很嫩?!

  **

  週五晚上,高遠兩人吃完飯,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終於,今天沒再看動物世界了,而是一檔很火的娛樂節目。

  高遠雖是主持新聞的,但他畢竟是個年輕人,喜好什麼的跟其他人沒什麼差別,不同的是,跟圈兒里人想比,他是個乖寶寶,潔身自好的很,從不去夜店刷夜,也不去各種趴。

  上班下班,宅在家裡,這樣的日子很是清靜,甚至有些呆板無聊,可高遠覺得這樣很好,安穩又舒適。

  夜店什麼的啊,想想都覺得可怕,高遠的臉微垂,嘴角帶有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他看了眼身邊的青年,只一天工夫,沈九就長高這麼多,已經到了他肩膀,異常的英俊,就是臉色不太好看,總是板著一張臉,好像誰都欠他小蛋糕似的。

  「你困沒?去睡覺吧。」高遠建議著,想把他快點趕走,今天是週五啊,他還有一件大事沒做。

  沈九懶懶地看了他一眼,「我在這兒睡就好了。」聲音有些沙啞,討厭的人類變聲期。

  高遠咳了咳:「那什麼,春寒料峭,你還是回屋睡吧。」他可沒有在自個兒屋裡擼-管的習慣。

  沈九側過臉看著高遠,眯了眯眼:「你要幹嘛?為什麼老是要趕我走?」

  高遠的臉熱了,佯裝鎮定:「沒、沒什麼,我就是擔心你啊,一天長這麼快,怕你睡眠不足什麼的,哈,哈哈。」

  「你不知道燭陰其實是可以不睡覺的嗎?」沈九的聲音帶了些戲謔,好整以暇地抱臂望著高遠。

  高遠怔了怔,尷尬地笑了笑,得,您不走我走成了吧?只是,一想到要在自己屋裡擼,高遠無端覺得有些不習慣——他從畢業工作養成的好習慣啊!就這麼被篡改了……

  高遠回了屋,插門,脫掉長褲,靠在床頭,插上耳機,打開了某文件,修長的手指靈活地動了起來。

  良久,外面電視機的聲音猶在響著,隱約夾雜著一聲其他的聲響,高遠耳裡卻只聽得見那惑人的呻-吟,手指的動作加快,那股衝動越發強烈,背脊處升起一股酥麻,他悶哼一聲,腰腹向上挺了挺,一道白色濃漿激射而出,灑落在淡藍色的床單上,分外顯眼。

  「哦,原來這股腥味兒是你這兒來的啊。」門口突然傳來一個聲音,驚得高遠的身體僵在了原地,保持著手握鋼槍的姿勢,腰腹上滿是白膩。

  沈九抱臂倚在門口,望著高遠,眼神幽深。

  高遠臉色又白又紅,不知該往哪啊躲,他愣了半晌,才想起要先收兵,忙抽紙巾擦了擦自己的手,以及軟下來的那處,胡亂地套上長褲,有些慌亂地看著沈九。

  「你、你什麼時候進來的?」高遠的聲音有些顫抖,臉紅紅的。

  沈九面無表情地說:「在聞到那股腥味兒時。」他視線盯著高遠的下面,眼神有些火熱。

  高遠覺得身下一緊,下意識地用被子蓋住那些濕痕,乾巴巴地解釋說:「這、這是正常的行為,成年男子都會做的事,所、所以……」

  卻見沈九忽地朝他走來,逼近床邊,沈九眼神幽深地望著高遠的下面,沙啞道:「舒服嗎?」

  高遠的臉更燙了:「……還、還不錯。」

  「教我。」

  高遠震驚地望著一臉虔誠或者說是一臉真誠的沈九,被他的話嚇的說不出話來。

  「教、教你?」教山神大人擼-管嗎……

  沈九望著高遠微紅的臉,眼裡的火熱更濃,忽地握住高遠的手,拉著他的手來到自己小腹,「讓我也舒服吧。」

  高遠:「……」沈九現在已經是人類十七八歲男子的樣子了,眉眼英俊,雖還不如高遠高,卻清瘦挺拔,肩寬腿長,也是有幾分迷惑人的資本的。

  更何況,他本來就喜歡男人。

  「你、你先坐上床來。」高遠結巴著指揮著,卻注意到沈九的視線盯在了他身後——仍然在播放的鈣片。

  高遠忽然好想找塊小蛋糕撞死。

  擼-管被男人給撞見就算了,還被人撞見是看鈣片擼的……他頓時覺得人生好艱難。

  「這是什麼?」沈九上身傾過高遠,鼻息吹拂在他耳邊,微涼。

  高遠身體輕顫:「……是、是助興用的。」

  「哦?和外面抽屜裡放著的一樣?」沈九望著屏幕上糾纏在一起的男人,下腹漸漸升起了熱氣,這種感覺對他來說,不陌生,剛剛在門口看高遠的時候,他第一次有了這樣的感覺。不,他皺眉,剛才好像比現在還要強烈些。

  「……嗯,差不多。」高遠羞窘的想把自己的腦袋給埋下去,卻不能,因為沈九寬闊略瘦的肩膀正橫在他面前,只要他稍微低頭,就可以碰觸到他。

  「那我們去外面做吧。」沈九離開高遠的身體,建議道。

  高遠:「……」誰跟他去外面做啊!不要說的這麼曖昧好嗎?明明只是教他擼、擼-管好嗎?

  **

  客廳。

  「哪個好看些?這個,還是這個?」沈九舉著兩張碟片,問高遠。

  高遠面紅耳赤,隨便指了一張,沈九點了點頭,便把他放進了影碟機裡,音量調大,拉上窗簾,順便還關了燈。

  你要不要這麼有經驗……不對,這情況怎麼看著這麼熟悉呢?高遠愣了下,開口問:「你……你怎麼知道要這樣的?」

  沈九坐在他旁邊,靠的極近,沙啞的聲音在這昏暗中聽來別具一番風情,「我看見你這樣做過。」

  高遠愣了:「什麼時候?」他不記得自己在沈九來後還做過這事兒啊。

  「在我還是一顆蛋的時候。」

  高遠「哦」了聲,隨即突然笑了起來,沈九納悶地望著他,兩人的臉挨得極近,「你笑什麼?」

  他微涼的氣息吹拂在高遠臉上,很是舒服,高遠收斂了笑,擺了擺手,兩人便開始看起鈣片來。

  「他們這是在做什麼?」沈九指著屏幕上擁吻的男人,一臉好奇地問高遠。

  高遠:「……親吻。」

  沈九盯著看了會兒,轉過來看高遠:「這個也舒服嗎?」

  高遠:「……大概吧。」

  沈九:「那我也要。」說著,就一把拉住高遠的襯衣,嘴唇貼了上去。

  將軍團成團趴在沙發旁邊,看著家裡的兩個男人突然咬上了,瞄了一聲,語帶不滿,主人不能只想著自己啊,春天他也很需要幫助啊!

  作者有話要說:

  ☆、第六章

  沈九的肌膚一直都有些偏涼,沒想到嘴唇也是如此,這是兩人嘴唇貼在一起時高遠腦中竄過的第一個想法。隨即,他一把推開沈九,心跳加速地往旁邊挪了挪,也不敢看旁邊那人。

  「唔,熱乎乎的,有點甜。」沈九舔了舔唇,點評道。

  高遠忽然覺得自己的身體更熱了些,心跳也快的不像話,難道是剛才那股羞窘還沒過去嗎?還是說,他是真的該找個人了。

  「誒,他們這是在做什麼?」

  高遠下意識地瞟了眼電視,卻見上面的男人已經開戰了——雄壯有力的小攻把白皙的小受壓在飯桌上,親吻著他的胸膛和脖頸,嘖嘖有聲,在這昏暗中聽來分外淫-靡。

  「我身體不舒服,你先自己學著吧!」拋下這句話,高遠就兔子一樣地跑了,傳來一聲大力的關門聲。

  沈九挑眉,切,人類果然就是脆弱啊。他換了個舒適的姿勢,繼續看著那兩個男人親來親去,只是,卻再也感覺不到剛才那股強烈的熱意。

  難道自己真是累了?他眯著眼望著屏幕,耳裡是肢體交纏的聲音,他忽然覺得有些吵,便把它給關了。

  客廳又恢復一片安靜,只有將軍輕微的打鼾聲。沈九翻了個身,抱著靠枕,兩眼盯著那扇緊閉的門,好似恨不能盯出一個洞出來,最好,能把那個人給盯出來。

  嘖,半途而廢算什麼事兒。

  **

  第二天,又是週六,按例,今兒是高爸爸來看望高遠的日子。

  直到上午十點,公寓的門鈴響起的時候,高遠才想起這件事。他有些懊惱地揉了揉眉心,都是昨天擼-管教學那事兒把他給弄慌了,所以連今天爸會過來的事都忘了跟那個人說。

  開門前,高遠握住門把,盯著沈九,語帶威脅:「別亂說話。」

  沈九撇了撇嘴,一夜的功夫,他又長高了些,像個清瘦有力的青年,膚色微黑,卻生機勃勃。

  高爸爸拎著一兜食材進來後,鞋子還不及換下,視線就被沙發上的男人給吸引過去了。

  說是男人,並不確切,高爸爸繞到沙發前,看清楚那個人的側臉,非常年輕,不禁小聲地問高遠:「這個是……」

  高遠神色不太好地看了眼沙發上老神在在的某人,「他啊,是我同事的表弟,同事臨時出差,沒人照顧他,所以才在我待幾天。」

  高爸爸「哦」了聲,又多看了沈九兩眼,把食材放在廚房,不一會兒端著一盤水果走了出來。

  「吃吧,孩子。」高爸爸笑呵呵地望著這很是沉默的男孩子,絲毫不因為他的冷淡和無禮而生氣。

  沈九看了看眼前和藹的中年男人,又瞟了眼高遠,好似在徵求他的意見,高遠淡哼了聲,沈九這才露出一抹淡笑,對高爸爸道:「高伯伯,我是沈九,因為我表哥出差了,所以這幾天要麻煩高遠哥照顧我了。」

  高爸爸這會兒一見這男孩兒一開口還挺會說話,對他的好感便又增加幾分,他笑眯眯地打量著沈九,英氣中又不乏傲氣,傲氣中卻又自帶一種不符合年齡的沉穩,是個很不錯的男孩子。

  要是年齡再大些就好了,那樣還可能跟他們家遠子在一起。

  沈九不客氣地吃著果盤裡的水果,在看電視的同時,也會時不時地跟高爸爸聊些天,雖然他對他那個「表哥」知之甚少,但要是扯淡,他可比誰都在行。

  活了這麼久,有什麼事兒是他不知道的?他之所以顯得沉默寡言,那只是因為之前那些日子說的太多,試想一下,在這世間活上幾千年甚至更久,還有什麼事是一定要用語言表達的呢?

  所以,沈九很懶,甚至懶的呼吸——至少,他在鍾山洞裡就是這樣的。

  高爸爸是在N市某大學的歷史教授,平時課時不多,做研究什麼的也不會放在週末。尤其是,在高遠宣佈出櫃後,高爸爸就更多的把自己的閑暇時間花在了自己兒子身上。

  說是一種遲來的照顧也罷,是一種帶著悔意的彌補也好,無論出於什麼樣的動機,至少現在的結果還是很讓人滿意——父慈子孝,其樂融融。

  「遠子,你今兒怎麼老待在電腦旁邊啊?這節目你不是挺喜歡看的嗎?」

  高遠挺直的脊背僵了下,支吾道:「哦——台裡有些事兒沒弄好,我先把它們弄完再說。」電腦屏幕的界面卻是乾乾淨淨的桌面,手中的鼠標漫無目的滑動著。

  高爸爸似是嘆息般道:「週末嘛,就不要想著工作啦,鬆弛有度才是好的嘛。」他撇了眼兒子挺拔的背影,絲毫沒有回頭的跡象,便只好閉口不談,繼續看著電視上幾個小孩子和爸爸們的戶外旅遊。

  哎,真懷念上次和遠子一起坐在沙發上看這節目的時候啊,雖然那會兒兩人都有些沉默,但卻覺得很溫馨。

  高爸爸瞄了眼旁邊坐姿有些懶散的沈九,見他雖沒什麼表情,黑亮的眼睛裡卻滿是柔和的笑意。

  哎呀,真是可惜了。

  他曾經問過遠子喜歡什麼樣的人,遠子很不好意思,搪塞說什麼長的好看啊身材好啊聰明啊之類的,到最後也沒給出一個確切的答案。但是,高爸爸的視線在兒子和沈九身上轉了轉,遠子今天好像有些反常呢。

  這是不是說,他馬上就可以看到遠子的第一個戀人了呢?

  沒錯,是戀人,他雖然已經接受自己的兒子是個同性戀的事實,卻還是不習慣說什么兒子的男朋友之類的話。

  咳,憑什麼他兒子就要被人給壓在身下呢?明明是一八幾身材精瘦有力的男人啊。高爸爸嘖了聲,起身去廚房忙乎午飯,而沈九也跟著起來了。

  「小沈啊,你歇著就好,伯伯一個人來就好。」高爸爸忙攔著捲袖子的沈九,不讓他進廚房。廢話,人家同事好容易麻煩咱一次,咱怎麼能讓人做飯呢?

  沈九默了默,手指修長,指了指廚房邊上的冰箱,「那個,我是來找些吃的的。」

  高爸爸:「啊?哦……」隨即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嘮叨道,「馬上就可以吃飯了,少吃點兒零食。」

  沈九看了眼懷裡的一堆小蛋糕,默了一瞬,伸手抓起三個小蛋糕放回原位,呆了幾秒,又放回了兩個,這才戀戀不捨地回到了沙發上,繼續看電視。

  沈九聽到極為清淺的笑,壓抑卻又真切。他把最後一個小蛋糕塞進嘴裡,狹長幽深的眼睛盯著那人的背影——在輕顫著,卻清瘦的漂亮。

  「你們台裡的工作,就是盯著這桌面?」沈九湊到高遠耳邊,低聲詢問,呼吸間有甜膩的味道,是他的小蛋糕……

  高遠不適地把肩膀聳了聳,「啪」地一把合上電腦,沒好氣地:「我做完了還不成嗎?」說著就推開沈九離開,手掌卻在觸及到他的肩膀時怔了瞬——這傢伙,什麼時候變的這麼結實的?

  「很好摸?」耳邊突然傳來沈九的低笑聲,高遠突地一跳,忙收回自己的手,有些驚訝地望著沈九的臉——他明明沒有笑,依舊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木頭表情。只是,他為什麼會覺得他笑了呢?

  「你不會笑嗎?」高遠伸出手扯了扯沈九的嘴角,他的皮膚微涼,卻很好摸。至少,是高遠喜歡的感覺。

  沈九眼睛直直地盯著高遠,任由他溫熱的手指拉扯著自己,除卻覺得些許熱意,沈九發現自己好像並不討厭他的碰觸。

  「你要我笑給你看嗎?」

  高遠一怔,臉色一熱,這才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這傢伙可是燭陰!自己幾次三番地觸怒他是要鬧哪樣?他訕訕一笑:「不、不用。」他哪啊敢哪?讓燭陰笑給他看?哦呵呵,他可還消受不起這福分。

  沈九眉頭微皺,深沉地看了會兒高遠,便抬腳離開了。

  人類就是麻煩,口是心非,臉上明明寫著想要,卻還裝模作樣,嘖。

  **

  飯桌上吃飯的時候,高爸爸覺得異常滿足。這倒不是因為飯菜的口味問題,自己做的飯都吃十幾年了,怎麼著也不會在這會兒吃出什麼驚喜。讓他覺得異常愉悅的是,和他坐在一起吃飯的人。

  當然,自己家兒子也沒什麼好稀罕的,讓他覺得有意思的是沈九,咳,更確切的說是沈九跟自己兒子的互動——

  沈九夾了片竹筍,嗅了嗅,忽地放進了高遠碗裡。

  高遠的動作一頓,從飯碗裡抬起頭,瞪著他:「幹嘛?」

  沈九一副理所當然:「給你吃。」

  高遠:「……我自己會夾。」不用你費心。

  沈九點了點頭:「不用謝。」

  高遠:「……」手中的筷子更為兇猛,惡狠狠地戳向一塊香嫩的裡脊肉,卻不巧地跟另一雙筷子相遇。

  「我先看到的!」高遠有些惱了,絲毫沒注意到自己此時的行為非常之幼稚。

  沈九嘴角扯了扯:「能者得之。」說話間手上筷子幾個翻轉,那塊肉已經落在了自己碗裡。

  高遠:「……」眼神有些怨恨地望著那奪肉仇人。

  沈九則滿臉怡然,吃的倍兒香。

  高爸爸若無其事地觀看這一好戲,嘴角揚起一抹得意的笑。

  哎,接下來的日子精彩咯。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七章

  「我說,你要不要去找個工作什麼的,老待在家裡吃喝睡覺也不太好吧?」

  下班後,高遠脫去外套,有些疲憊地坐在沙發上,盯著那睡姿懶洋洋的男人說。

  這才沒幾天功夫,沈九已經完全變了副模樣。若說之前還是個清瘦的少年,現在則完全是個成熟的男人,而且,還是一隻對高遠來說,誘惑非常之大的男人。

  比他高一頭的身高,比他還要健壯精瘦的身材,比他還要彰顯男人味兒的膚色,比他更Man更低沉的嗓音。

  更重要的是,那張禍害人的臉也更為出色了。

  比高遠見過的任何男人都要來的好看,來的英氣。

  「喂,你別又假裝聽不到我說話啊。」高遠伸腳踢了下沈九的小腿,見他動都不動,不禁有些疑惑,難不成又睡著了?他探身過去,卻一時沒把握好平衡,逕直撲在了沈九的胸膛上。

  沈九發出一聲悶哼,抓了抓略長的頭髮,好似剛被人吵醒,面色有些蒼白,他看清趴在自己身上的人是高遠時,低嘆一聲,手掌揉上了他的發頂,啞聲道:「怎麼了?」

  明明在這個人家裡待了沒多久,卻不知道在什麼時候養成了這個習慣,他喜歡揉高遠的頭髮,非常柔軟,不像自己的,越來越硬,摸著一點也不舒服。

  高遠面色紅了紅,慌亂地從他身上爬起來,卻因為沙發的彈性,在他身上晃了晃才站穩在一邊地板上,他低頭看了眼剛睡醒的沈九,避開他的視線,「我、我說,你要不要去找份工作?」

  沈九手背放在腦後,眨了眨眼睛,看著眼前這個男人,臉有些紅,聲音有些發抖,他在害怕自己?

  「你是怕我把你給吃窮嗎?」沈九想了會兒,才想出這麼個可能性。好像人類是很看重金錢這個東西的。

  高遠:「……也不是啦,我只是覺得你整天呆在家裡會很悶吧……」

  其實更重要的是他越來越覺得沈九的存在感太強了,強到,他覺得有些窒息,幾乎沒有了自己的私人空間。

  白天上班還好,下班一回到家裡,到處都是沈九的氣息,而且,他好像特別執著擼-管教學那件事啊……高遠有些無奈了,他已經逃避這個問題逃避好幾次了,總不能老這樣逃避下去吧?

  要是沈九有了工作,和這個社會多加接觸,認識更多的人,應該就不會只賴在自己這裡了吧?

  高遠並沒有討厭沈九,相反,他只是覺得有些情緒正在不受自己控制,他怕事情的發展會失去控制。

  他在感情上從來都不是強者,遇到問題後所能想的辦法就是逃避,避而不見——問題便不是問題了吧?

  「也好,我明天就去。」沈九突然從沙發上坐了起來,頎長的身子站了起來,朝著浴室走去,邊走邊脫去那件被壓皺的襯衣,結實的小臂,精瘦的腰線,在浴室的門關上之前,高遠看見一片麥色的肌膚。

  他盯著那扇關閉的門,突然覺得它很是多餘。

  **

  高遠正在自己辦公桌那熟悉新聞稿,隔壁的同事小李突然滑動椅子湊到他跟前,小聲說:「哎,遠子,聽說鬼談組新來了一個成員嗎?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還長的倍兒帥氣。」

  高遠笑了笑:「鬼談組的事兒你怎麼這麼清楚啊,再說,又不是來了個姑娘,有什麼好激動的。」

  台裡很少有人知道高遠的性取向,他也沒怎麼多說這件事兒,因為,沒那個必要。工作就是工作的地方,高遠不喜歡把私人感情給牽扯起來。

  小李見高遠不為所動,便也就沒再多說什麼,悻悻的滑了回去。

  一直到晚上下班,高遠在電台樓下牽著自己那輛二八自行車正準備回去時,有人在背後扯了他衣領一下,力道不大不小,卻不得不讓人停下來回頭看他。

  「你!你怎麼在這兒?」高遠驚奇地望著眼前衣冠楚楚的男人,平日裡愛笑的眼睛此時瞪的很大,有些滑稽,卻很可愛。

  沈九看了會兒他的眼睛,爾後放下黏在他衣服上的手指,道:「我來工作啊。」

  高遠愣了瞬,隨即想到小李的話,「你就是鬼談組的新成員?」

  沈九點了點頭,衝他伸出手:「以後還請您多多關照。」

  高遠滿臉黑線,他這是哪門子禮節啊,這會兒又知道懂禮貌了嗎?卻在看到他滿臉真誠時,不忍心把那隻手給晾在那兒,便伸手回握了一下,手也是微涼的,這人是冷血動物嗎?

  高遠尋思著,想把手給收回來,卻抽不動。

  「呃,可以了。」高遠小聲提醒,眼神時不時地飄向周圍,幸好同事們都急著趕車回家,也沒人注意到他們這邊的異常。

  沈九又看了眼高遠,這才把手收回,可卻沒有離開的意思,高大的身子籠罩在高遠旁邊,好似周圍的光線都暗了下來,天色也確實在一點點黑了下來。

  「呃,你不回家嗎?」高遠抬頭小心地看了他一眼,提醒道。

  「我可以坐你的車嗎?」

  高遠靜默一會兒,眼神沉重地看了眼自家嬌弱的小二八,他不覺得二八的這身子骨兒能受的住他們這兩個成年男子的摧殘。

  「我坐那樣的車不舒服。」沈九指著一輛剛剛經過的公交車,皺眉道。

  高遠默了默,敢情山神大人這是暈車?兩人靜默片刻,天色又黑了些,街燈陸續亮了起來。最終,高遠嘆了口氣,沉重道:「上來吧。」

  初春的黃昏,隱隱有風,些許涼意,街上行人匆匆,車輛來往,大都是朝著家的方向。而一邊的自行車道上卻有一道奇怪的風景—— 一名青年男子有些吃力地蹬著踏板,後座坐著另一個高大男子,長腿踩著地面,兩人的樣子有些滑稽。

  「要不,我帶你?」沈九終於有些看不下去了,建議道。

  高遠粗喘一口氣,好似跟他杠上了似的,「不用,這點兒路老子還是可以的。」爾後裹在西裝褲裡的長腿繼續蹬著,毛呢外套早已脫下,搭在前面的車籃裡。

  沈九坐在他後面,看著他精瘦的脊背隨著他的動作一鼓一鼓的,隱隱有汗,浸透白色的襯衣,他望著高遠脖頸處白皙的肌膚,忽而覺得小腹一緊,視線慌忙下移,卻又黏在了他細瘦的腰間,再也移動不了分毫。

  他的手就在那腰下面不遠的地方,只稍伸出手,就可以握住那惑人的所在。

  沈九的手抖了抖,呼吸漸漸急促,忽地聽到前面一陣急剎車,他一時不察,腦袋撞在了高遠的後背,鼻息間盡是他的氣息——清爽又帶著些濕熱。

  很好聞的氣息。

  沈九接近沉迷般深深嗅了一口,卻在抬頭時看見高遠的笑臉,微帶著些歉意的笑臉——「不好意思,有紅燈,我應該提前跟你打個招呼的,沒撞疼你吧?」他覺得他的身材還是有些料的。

  在這車流洶湧的十字路口,在這燈光闌珊的紅塵俗世,沈九被他那有些過分明媚的笑臉給晃了心神——他第一次聽到自己的心跳聲竟是如此激烈,與之相比,彷彿之前那些漫長的歲月它都不曾跳動過一般。

  許久之後,紅燈已過,高遠繼續賣力騎行著,沈九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不疼,只是有些快。」

  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跳的有些快了。

  高遠聞言,笑的特得瑟,長腿蹬的更賣力了,白襯衫鼓起的風迷了身後男人的眼而不自知。

  **

  兩人剛回到家,沈九把鞋子換下就衝進了浴室,高遠嘖嘖,之前幾天也沒見這傢伙這麼愛乾淨啊,怎麼這頭一回上班就這麼講究呢?

  他不慌不忙地把外套掛好,摸了把背後,一片冰涼,卻也暫時沒法兒管它,總不能跟沈九那廝一起洗澡吧?

  這事兒想起來還不錯,但要是真做的話,高遠就慫了。他雖然喜歡男人,雖然嚷嚷說自己是純1,但卻壓根兒沒跟男人做過那事兒,相反,他還曾經差點兒把自己給送出去。

  是曾經,是差點兒。

  高遠打開一罐啤酒,滿足地喝了一氣,打開電視隨便看了看,見沒啥好看的,便扔下遙控器去了廚房,電視仍在放著——這也是他畢業工作後養成的習慣—— 無論看不看,電視總是在響著,這樣才顯得屋子沒那麼空,他也不是一個人。

  沈九這次洗澡洗的時間有點兒長。高遠都做好飯了,他才磨磨蹭蹭地從裡面出來,還只圍著一條浴巾。

  高遠看了眼他寬闊的肩膀,咳了咳,「不穿衣服嗎?」感冒了就不好了吧……

  沈九的臉色有些紅,許是在浴室裡待時間長的緣故,他定定地注視了會兒高遠,在高遠有些受不住要炸毛時,移開了視線,「這就去穿。」

  穿著的衣服卻不再是高遠的,而是嶄新的襯衣長褲,還是價格不菲的那種。

  高遠驚疑地看著沈九:「這……你是怎麼弄到錢的?」

  沈九姿態極為優雅地捲起襯衣袖子:「高伯伯給我買的。」

  高遠:「……」他什麼時候跟他爸關係這麼好了?再說,他爸是老糊塗了嗎?至於對「兒子同事的表弟」這麼好嗎?

  「好看嗎?」沈九穿著寬鬆的長褲走近高遠,身上滿是沐浴露的清新味道。

  高遠耳尖紅了紅,下意識地往後退了退:「還、還不錯。」

  沈九忽地笑了笑,真的是笑,嘴角上揚,露出白白的牙齒,眼睛微彎:「那就好。」

  高遠倏地覺得自己像是瘋了,心跳加速,臉紅耳熱,愣愣地看著眼前的男人,不知所措,直到自己的手被他握住,往他的小腹按去——

  傲氣懶散的男人握著高遠的手,「從剛才洗澡到現在,它就一直這樣翹著,很不舒服,我不知道怎麼弄,你幫幫我吧,求你了。」

  沈九這樣說著,黑眸定定地看著他,聲音低沉又沙啞,帶著些軟弱和懇求。

  高遠呼吸一滯,這真他媽的太要命了,鼻腔一熱,他直覺不好,卻已阻擋不住事情的發展——

  「喂,你流血了!」耳邊是沈九略帶焦急的呼喚,高遠頭腦昏沉沉的,身子一軟,倒在了沈九懷裡。

  好想找塊巨型小蛋糕一腦袋栽進去啊!

  作者有話要說:

  ☆、第八章

  沈九望著床上昏睡的男人,神情有些奇怪,他並沒有開房間裡的燈,只有客廳裡的燈光照進來,隱約可以看清高遠的臉。

  不是特別英俊的臉,五官只能算中上等,但沈九卻知道,當這個男人笑起來的時候有多麼好看,或者說是迷人。

  或許是自己不怎麼會笑,所以,才會這麼迷戀這個男人的笑?沈九一時還弄不清自己的感覺。確切的說,自從這次來到人類的世界,遇到這個男人,他有了很多弄不清的事。

  譬如,他現在還不明白這個男人為什麼會玩弄自己身體下面的那處器官,舒服?會嗎?他沒經驗,確切的說,他從沒跟任何人、任何物發生過關係。

  當萬物混沌的時候,他就存在了。如此漫長的時間,也是有過孤獨寂寞的時候的,只是他從來不曾想過什麼解決方法,例如給自己找個伴侶之類的。他沒想過,因為覺得那樣很無聊,他雖沒經歷過那種事,可卻見過蛇族的交-媾,緊緊纏在一起,看著都覺得怪異。

  他不喜歡別人的碰觸,更別提那樣親密的接觸了。

  但是,他望著高遠安靜柔和的臉,眉眼間滿是疑惑,為什麼自己不排斥這個男人的碰觸呢?甚至,可以說是喜歡的,是渴望的。

  沈九立在床邊,目光緊緊地盯著高遠,手指慢慢撫上他的眉眼,漆黑的眉,愛笑的眼,溫熱的肌膚。

  當手指來到那處淡粉色的嘴唇時,沈九的身子顫了顫。

  他記得親吻他的感覺。

  溫暖又香甜,像是一口氣吃掉十個小蛋糕一樣幸福。

  那股日漸熟悉的燥熱漸漸升起,沈九的眼神黯了下來,腦海中閃過前幾日看的片子中那人的動作,不自覺地俯下身子,唇舌覆了上去。

  從額頭到眉眼,從鼻尖到嘴唇,從下巴到脖頸,從鎖骨到胸膛。

  沈九初時吻的很輕,好似怕驚醒他似的,後來呼吸漸粗,動作也漸重了起來,唇舌在高遠略顯白皙的身體上留下一個個淺色的吻痕。

  越吻沈九越覺得燥熱,喉間的乾渴也愈發濃重。他粗喘幾聲,幾乎有些喪氣地坐在高遠旁邊,目光火熱地盯著他的臉,爾後忽地像是想起什麼似的,臉色一喜,轉身朝書房跑去。

  **

  高遠醒過來的時候,天還沒亮,確切來說,那會兒還是半夜,客廳的燈亮著,隱約傳來電視節目的聲音。

  他來到客廳時,看到沈九猶在看電視,仍穿著那件黑色襯衣,不過長褲好像換了。

  「我、我剛才是怎麼了?」高遠有些不好意思,他只是睡了一覺,並沒有失憶,所以對之前的事還有些印象,沈、沈九好像是按著自己的手讓他幫他來著……

  沈九看都沒看高遠,卻給他遞了杯溫水:「喝吧,你太累了,所以睡著了。」

  高遠「哦」了聲,老實地接過水,坐在他旁邊,沒再多問什麼,坐著看了會兒電視,想起明天還要上班,便提醒道:「別看太晚了,明天你也要上班呢。」

  沈九「嗯」了聲,並沒有看他。

  高遠撓了撓頭,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他怎麼覺得剛才沈九在有意無意地躲著自己呢?

  第二天一大早,高遠把自己昨天的換洗衣物扔進洗衣籃裡時,看見了沈九昨晚的那條長褲,之前那條。上面沾染了些什麼東西,濕噠噠的,一片白膩。

  高遠臉倏地紅了,他盯著那白膩看了會兒,腦海中聯想起沈九DIY的情形,神情不由得苦惱起來,一股腦兒把自己的衣服也扔了進去,恰巧內褲搭在那長褲上面,看著分外引人遐想。

  他懊惱地一手挑開那衣服,面紅耳赤地逃也似的離開了洗衣機旁邊。

  **

  高遠最後還是沒敢問沈九長褲的事兒。這要怎麼開口?難不成說「喂,我看到你的褲子了,你是已經會DIY了嗎?」

  他雖和沈九相處的時間不長,卻也可以想像出他面無表情的臉似笑非笑地盯著自己——「沒學會你要來教一次嗎?」

  高遠猛地甩了甩頭,眼前的稿子密密麻麻,他懊惱地嘆了口氣,摘掉度數較低的眼鏡,端著馬克杯去了茶水間。

  「城市之音」是N市的地方廣播電台之一,規模不算甚大,但一直以來在聽眾間的口碑挺好。但因為N市是個二線城市,「城市之音」又是那種以「為人民服務」為宗旨的生活電台,壓根兒算不上什麼土豪電台,因此資金什麼的總是有限,口碑雖好,但也支撐不起讓他們台換一個大的地兒上班哪。

  所以,整個電台,無論是市場部、運營部、還是像新聞組、鬼談組這樣的版塊組,大家都是公用一個茶水室的——位於二樓的東北角,不算大,佈置的卻很溫馨。

  可當高遠揉著眉心端著杯子進來時,卻改變了以往對茶水室是個溫馨場所的看法——裡面有一男一女在調笑著,相談甚歡的樣子。

  高遠眉頭皺了皺,握住馬克杯的手指緊了緊,站在門口有些猶豫,不知該不該進去,打擾到人家調-情。

  「誒,小遠遠~」身後傳來一個聲音,一聽這稱呼便知是誰,高遠卻彷彿鬆了一口氣,轉過身,笑著對周城道:「喲,小城城~」

  周城正因為午飯時間沒到,那個送快餐的小妹也沒來,正閑的無聊在台裡瞎溜躂呢,卻不想在這茶水間碰到了高遠,他們倆自從上次蹭飯後,好像就沒怎麼見面誒。

  「咳咳咳,幾天沒見你,就這樣熱情呀。」周城壞笑著,手指還不老實地摸了一下高遠的臉。高遠笑著躲開,閃身讓他進來,抬頭時就看到茶水間的男人正盯著自己。

  高遠沖沈九笑了笑,很是敷衍,按下了熱咖啡的按鈕,邊和周城瞎扯著邊等杯子接滿,期間,沒再看沈九一眼。

  待周城攬著高遠肩膀有說有笑地離開後,茶水間又恢復一片寧靜,女人嬌媚地笑著湊過來,離沈九極近:「剛才那兩個人呀,聽說是搞同性戀的呢。」

  沈九不動聲色地離開那渾身胭脂氣息的女人,淡淡點了點頭,面帶陰沉地走了出去。

  搞同性戀……和剛才那個男人嗎?

  午休時間,同事們都去吃飯休息了,沈九卻坐在自己辦公隔間裡,端著玻璃杯,輕抿一口冰水,視線緊盯著不遠處的部長辦公室,透過磨砂玻璃,隱約可見裡麵人影晃動,都很高,像是……兩個男人。

  「咦,沈九,你沒吃飯呀?哎呀,這杯子怎麼裂了?」路過他旁邊的女人囉嗦著,大有捲袖子為沈九收拾的架勢,卻被沈九一個冷冽的眼神給逼了回去。

  他一點也不想吃人類難吃的飯,相反,他只想把那個男人給吃了——那麼愛笑,對誰都笑,煩。

  **

  接下來的幾天,高遠跟沈九的交集只限於在家裡了。白日裡兩人各忙各的,也會在公司裡碰頭,卻大都只是點頭就走。

  雖不太清楚原因,沈九卻感覺到高遠好像在生自己的氣——難道是因為高伯伯給自己買了這些衣服,而沒他的份兒?

  又是週五。

  沈九瞄了眼坐在沙發另一邊的男人,面色柔和,神情也很平靜,看著不像在生悶氣的人啊。他抓了抓自己略長的頭髮,突然覺得眼前的小蛋糕也變得索然無味。

  他也在生他的氣呢好嗎?沈九又瞄了眼高遠,眉間微皺,之後幾天他也或多或少的聽了些關於高遠跟那個人的事——發小兼好朋友,那個人還是為了他來的電台。

  所以,那個人是喜歡高遠嗎?

  ——那,高遠呢?喜歡那個人嗎?不喜歡的話,又喜歡誰呢?

  沈九的眼忽地瞪大了,整個人像是被按了暫停鍵一樣,呆在沙發上。

  喜歡……他剛剛想的是喜歡嗎?

  這種奇怪的情緒,他……他怎麼可能會有?沈九僵硬地轉過脖子,眼神緊緊地望著高遠,卻不發一言。

  高遠早就察覺到他時不時偷偷瞄來的視線了,卻因為那天在茶水間的事兒而拉不下臉——自己那樣莫名其妙的生氣,不是一件很尷尬很胡鬧的事嗎?

  「呃,你……你怎麼了?」高遠看著神色不太對的沈九,開口問道。

  沈九卻只是緊緊盯著他看,眼神裡帶著股執拗。

  高遠心虛地轉開視線,努力假裝看電視,過了那麼一會兒,那道火熱的視線仍然在灼燒著他,他輕嘆一聲,神色間有些不情願,又帶著些扭捏——

  「好啦,我現在教你行了吧?」高遠熟悉地關燈拉窗簾放影碟,在纏綿曖昧的聲音響起時,他聽到沈九有些沙啞的聲音——

  「你要幹嘛?」

  高遠氣血一陣上湧:「……不是你一臉期待慾求不滿地看著老子嗎?!不是要老子教你擼-管嗎?!」

  沈九的身子動了動,昏暗中看著高遠的眼神更亮了些:「既然你這麼想要,那就來吧。」一副英勇就義的模樣。

  高遠:「……」他好想掐死這混蛋啊!

  兩人沉默,影碟裡的男男卻漸漸火熱。高遠隨手摸的一張,竟然很是工口——野-戰什麼的也就算了,竟然還是three people……

  高遠看著屏幕上的事兒越來越沒尺度,一時間有些慌了——他可不想讓沈九誤會他喜歡這種工口的東西!這些片子都是周城那小子放在這兒的,說什麼偶爾換換口味比較爽,爽他大姨夫啊!他聽到耳邊男人漸漸粗重的喘息,直覺不妙——

  「那什麼,這個不好看,咱還是不看這個了吧,哈哈,哈哈哈。」高遠乾笑著,手指顫著去摸遙控器,卻摸到一隻微涼的手。

  「也好,看你就行了。」沈九低聲說著,聲音裡竟隱隱帶著些愉悅,夾雜著沉重的喘息。

  高遠瞬間就斯巴達了。

  這、這、這!這是什麼節奏?!他震驚地轉過頭看著沈九,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晦暗不明,卻有種致命的吸引力。

  「你喜歡男人?」沈九湊近高遠,手指抓住高遠的手,黑眸盯著他問。

  高遠下意識地點了點頭,看著他的表情有些惶恐。

  沈九卻忽然笑了,嘴角上揚,露出白淨的牙齒,他抬起高遠的手,突地俯下身子,在他修竹般的指尖上輕吻了下——

  「那不如來喜歡我吧。」沈九笑著,身軀漸漸逼近,眉眼在這一瞬間忽生變的邪魅不明。

  高遠紅著臉往後面的沙發裡縮,但空間畢竟有限,沒幾秒便被逼到了盡頭,他手掌推著沈九寬闊的胸膛,臉偏到一邊,聲音輕顫——

  「你、你喝多了吧。」這樣的話……怎麼能隨便說呢?就算是開玩笑,這個……也並不好笑啊。

  沈九的動作頓了頓,好似從夢中驚醒一般,神情呆滯一瞬,隨即抓了抓頭髮,從高遠上方離開,坐在另一側,好看的下巴揚起,愣了半晌,忽然說:「明天有空嗎?」

  高遠愣了:「……嗯」這週六,爸要去鄰市開會,他可以去做別的事。

  「陪我去理髮吧。」沈九又抓了抓頭髮,低聲說道。

  高遠一怔,道:「嗯……好。」

  聽到他答應了,沈九抬起頭來,沖高遠笑了笑,溫暖如春。

  他直起身子經過高遠旁邊時,大掌揉上他的發頂,揉了兩下,拋下一句「早點睡。」便去了客房。

  ——高遠有些記不起他是什麼時候開始住進客房的了,明明……才相處這麼十幾天而已。

  屏幕上的男人猶在交纏著,聲浪惑人,高遠盯著屏幕發了會兒呆,突然覺得這些人的演技好假,明明是一副木頭臉,卻還叫的那麼浪,有那麼舒服嗎?

  ——真有那麼舒服嗎?高遠盯著客房並未關嚴實的門,突然聽到了些許粗重的喘息。

  他瞪大眼,忽地想到了什麼,臉紅了起來,望著自己小腹鼓起的一團,不禁苦笑。

  都說慾壑難填,現在他連欲-望的滋味都不曾嘗過,卻已經開始不滿足了。

  沈九望著床上昏睡的男人,神情有些奇怪,他並沒有開房間裡的燈,只有客廳裡的燈光照進來,隱約可以看清高遠的臉。

  不是特別英俊的臉,五官只能算中上等,但沈九卻知道,當這個男人笑起來的時候有多麼好看,或者說是迷人。

  或許是自己不怎麼會笑,所以,才會這麼迷戀這個男人的笑?沈九一時還弄不清自己的感覺。確切的說,自從這次來到人類的世界,遇到這個男人,他有了很多弄不清的事。

  譬如,他現在還不明白這個男人為什麼會玩弄自己身體下面的那處器官,舒服?會嗎?他沒經驗,確切的說,他從沒跟任何人、任何物發生過關係。

  當萬物混沌的時候,他就存在了。如此漫長的時間,也是有過孤獨寂寞的時候的,只是他從來不曾想過什麼解決方法,例如給自己找個伴侶之類的。他沒想過,因為覺得那樣很無聊,他雖沒經歷過那種事,可卻見過蛇族的交-媾,緊緊纏在一起,看著都覺得怪異。

  他不喜歡別人的碰觸,更別提那樣親密的接觸了。

  但是,他望著高遠安靜柔和的臉,眉眼間滿是疑惑,為什麼自己不排斥這個男人的碰觸呢?甚至,可以說是喜歡的,是渴望的。

  沈九立在床邊,目光緊緊地盯著高遠,手指慢慢撫上他的眉眼,漆黑的眉,愛笑的眼,溫熱的肌膚。

  當手指來到那處淡粉色的嘴唇時,沈九的身子顫了顫。

  他記得親吻他的感覺。

  溫暖又香甜,像是一口氣吃掉十個小蛋糕一樣幸福。

  那股日漸熟悉的燥熱漸漸升起,沈九的眼神黯了下來,腦海中閃過前幾日看的片子中那人的動作,不自覺地俯下身子,唇舌覆了上去。

  從額頭到眉眼,從鼻尖到嘴唇,從下巴到脖頸,從鎖骨到胸膛。

  沈九初時吻的很輕,好似怕驚醒他似的,後來呼吸漸粗,動作也漸重了起來,唇舌在高遠略顯白皙的身體上留下一個個淺色的吻痕。

  越吻沈九越覺得燥熱,喉間的乾渴也愈發濃重。他粗喘幾聲,幾乎有些喪氣地坐在高遠旁邊,目光火熱地盯著他的臉,爾後忽地像是想起什麼似的,臉色一喜,轉身朝書房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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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遠醒過來的時候,天還沒亮,確切來說,那會兒還是半夜,客廳的燈亮著,隱約傳來電視節目的聲音。

  他來到客廳時,看到沈九猶在看電視,仍穿著那件黑色襯衣,不過長褲好像換了。

  「我、我剛才是怎麼了?」高遠有些不好意思,他只是睡了一覺,並沒有失憶,所以對之前的事還有些印象,沈、沈九好像是按著自己的手讓他幫他來著……

  沈九看都沒看高遠,卻給他遞了杯溫水:「喝吧,你太累了,所以睡著了。」

  高遠「哦」了聲,老實地接過水,坐在他旁邊,沒再多問什麼,坐著看了會兒電視,想起明天還要上班,便提醒道:「別看太晚了,明天你也要上班呢。」

  沈九「嗯」了聲,並沒有看他。

  高遠撓了撓頭,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他怎麼覺得剛才沈九在有意無意地躲著自己呢?

  第二天一大早,高遠把自己昨天的換洗衣物扔進洗衣籃裡時,看見了沈九昨晚的那條長褲,之前那條。上面沾染了些什麼東西,濕噠噠的,一片白膩。

  高遠臉倏地紅了,他盯著那白膩看了會兒,腦海中聯想起沈九DIY的情形,神情不由得苦惱起來,一股腦兒把自己的衣服也扔了進去,恰巧內褲搭在那長褲上面,看著分外引人遐想。

  他懊惱地一手挑開那衣服,面紅耳赤地逃也似的離開了洗衣機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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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遠最後還是沒敢問沈九長褲的事兒。這要怎麼開口?難不成說「喂,我看到你的褲子了,你是已經會DIY了嗎?」

  他雖和沈九相處的時間不長,卻也可以想像出他面無表情的臉似笑非笑地盯著自己——「沒學會你要來教一次嗎?」

  高遠猛地甩了甩頭,眼前的稿子密密麻麻,他懊惱地嘆了口氣,摘掉度數較低的眼鏡,端著馬克杯去了茶水間。

  「城市之音」是N市的地方廣播電台之一,規模不算甚大,但一直以來在聽眾間的口碑挺好。但因為N市是個二線城市,「城市之音」又是那種以「為人民服務」為宗旨的生活電台,壓根兒算不上什麼土豪電台,因此資金什麼的總是有限,口碑雖好,但也支撐不起讓他們台換一個大的地兒上班哪。

  所以,整個電台,無論是市場部、運營部、還是像新聞組、鬼談組這樣的版塊組,大家都是公用一個茶水室的——位於二樓的東北角,不算大,佈置的卻很溫馨。

  可當高遠揉著眉心端著杯子進來時,卻改變了以往對茶水室是個溫馨場所的看法——裡面有一男一女在調笑著,相談甚歡的樣子。

  高遠眉頭皺了皺,握住馬克杯的手指緊了緊,站在門口有些猶豫,不知該不該進去,打擾到人家調-情。

  「誒,小遠遠~」身後傳來一個聲音,一聽這稱呼便知是誰,高遠卻彷彿鬆了一口氣,轉過身,笑著對周城道:「喲,小城城~」

  周城正因為午飯時間沒到,那個送快餐的小妹也沒來,正閑的無聊在台裡瞎溜躂呢,卻不想在這茶水間碰到了高遠,他們倆自從上次蹭飯後,好像就沒怎麼見面誒。

  「咳咳咳,幾天沒見你,就這樣熱情呀。」周城壞笑著,手指還不老實地摸了一下高遠的臉。高遠笑著躲開,閃身讓他進來,抬頭時就看到茶水間的男人正盯著自己。

  高遠沖沈九笑了笑,很是敷衍,按下了熱咖啡的按鈕,邊和周城瞎扯著邊等杯子接滿,期間,沒再看沈九一眼。

  待周城攬著高遠肩膀有說有笑地離開後,茶水間又恢復一片寧靜,女人嬌媚地笑著湊過來,離沈九極近:「剛才那兩個人呀,聽說是搞同性戀的呢。」

  沈九不動聲色地離開那渾身胭脂氣息的女人,淡淡點了點頭,面帶陰沉地走了出去。

  搞同性戀……和剛才那個男人嗎?

  午休時間,同事們都去吃飯休息了,沈九卻坐在自己辦公隔間裡,端著玻璃杯,輕抿一口冰水,視線緊盯著不遠處的部長辦公室,透過磨砂玻璃,隱約可見裡麵人影晃動,都很高,像是……兩個男人。

  「咦,沈九,你沒吃飯呀?哎呀,這杯子怎麼裂了?」路過他旁邊的女人囉嗦著,大有捲袖子為沈九收拾的架勢,卻被沈九一個冷冽的眼神給逼了回去。

  他一點也不想吃人類難吃的飯,相反,他只想把那個男人給吃了——那麼愛笑,對誰都笑,煩。

  **

  接下來的幾天,高遠跟沈九的交集只限於在家裡了。白日裡兩人各忙各的,也會在公司裡碰頭,卻大都只是點頭就走。

  雖不太清楚原因,沈九卻感覺到高遠好像在生自己的氣——難道是因為高伯伯給自己買了這些衣服,而沒他的份兒?

  又是週五。

  沈九瞄了眼坐在沙發另一邊的男人,面色柔和,神情也很平靜,看著不像在生悶氣的人啊。他抓了抓自己略長的頭髮,突然覺得眼前的小蛋糕也變得索然無味。

  他也在生他的氣呢好嗎?沈九又瞄了眼高遠,眉間微皺,之後幾天他也或多或少的聽了些關於高遠跟那個人的事——發小兼好朋友,那個人還是為了他來的電台。

  所以,那個人是喜歡高遠嗎?

  ——那,高遠呢?喜歡那個人嗎?不喜歡的話,又喜歡誰呢?

  沈九的眼忽地瞪大了,整個人像是被按了暫停鍵一樣,呆在沙發上。

  喜歡……他剛剛想的是喜歡嗎?

  這種奇怪的情緒,他……他怎麼可能會有?沈九僵硬地轉過脖子,眼神緊緊地望著高遠,卻不發一言。

  高遠早就察覺到他時不時偷偷瞄來的視線了,卻因為那天在茶水間的事兒而拉不下臉——自己那樣莫名其妙的生氣,不是一件很尷尬很胡鬧的事嗎?

  「呃,你……你怎麼了?」高遠看著神色不太對的沈九,開口問道。

  沈九卻只是緊緊盯著他看,眼神裡帶著股執拗。

  高遠心虛地轉開視線,努力假裝看電視,過了那麼一會兒,那道火熱的視線仍然在灼燒著他,他輕嘆一聲,神色間有些不情願,又帶著些扭捏——

  「好啦,我現在教你行了吧?」高遠熟悉地關燈拉窗簾放影碟,在纏綿曖昧的聲音響起時,他聽到沈九有些沙啞的聲音——

  「你要幹嘛?」

  高遠氣血一陣上湧:「……不是你一臉期待慾求不滿地看著老子嗎?!不是要老子教你擼-管嗎?!」

  沈九的身子動了動,昏暗中看著高遠的眼神更亮了些:「既然你這麼想要,那就來吧。」一副英勇就義的模樣。

  高遠:「……」他好想掐死這混蛋啊!

  兩人沉默,影碟裡的男男卻漸漸火熱。高遠隨手摸的一張,竟然很是工口——野-戰什麼的也就算了,竟然還是three people……

  高遠看著屏幕上的事兒越來越沒尺度,一時間有些慌了——他可不想讓沈九誤會他喜歡這種工口的東西!這些片子都是周城那小子放在這兒的,說什麼偶爾換換口味比較爽,爽他大姨夫啊!他聽到耳邊男人漸漸粗重的喘息,直覺不妙——

  「那什麼,這個不好看,咱還是不看這個了吧,哈哈,哈哈哈。」高遠乾笑著,手指顫著去摸遙控器,卻摸到一隻微涼的手。

  「也好,看你就行了。」沈九低聲說著,聲音裡竟隱隱帶著些愉悅,夾雜著沉重的喘息。

  高遠瞬間就斯巴達了。

  這、這、這!這是什麼節奏?!他震驚地轉過頭看著沈九,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晦暗不明,卻有種致命的吸引力。

  「你喜歡男人?」沈九湊近高遠,手指抓住高遠的手,黑眸盯著他問。

  高遠下意識地點了點頭,看著他的表情有些惶恐。

  沈九卻忽然笑了,嘴角上揚,露出白淨的牙齒,他抬起高遠的手,突地俯下身子,在他修竹般的指尖上輕吻了下——

  「那不如來喜歡我吧。」沈九笑著,身軀漸漸逼近,眉眼在這一瞬間忽生變的邪魅不明。

  高遠紅著臉往後面的沙發裡縮,但空間畢竟有限,沒幾秒便被逼到了盡頭,他手掌推著沈九寬闊的胸膛,臉偏到一邊,聲音輕顫——

  「你、你喝多了吧。」這樣的話……怎麼能隨便說呢?就算是開玩笑,這個……也並不好笑啊。

  沈九的動作頓了頓,好似從夢中驚醒一般,神情呆滯一瞬,隨即抓了抓頭髮,從高遠上方離開,坐在另一側,好看的下巴揚起,愣了半晌,忽然說:「明天有空嗎?」

  高遠愣了:「……嗯」這週六,爸要去鄰市開會,他可以去做別的事。

  「陪我去理髮吧。」沈九又抓了抓頭髮,低聲說道。

  高遠一怔,道:「嗯……好。」

  聽到他答應了,沈九抬起頭來,沖高遠笑了笑,溫暖如春。

  他直起身子經過高遠旁邊時,大掌揉上他的發頂,揉了兩下,拋下一句「早點睡。」便去了客房。

  ——高遠有些記不起他是什麼時候開始住進客房的了,明明……才相處這麼十幾天而已。

  屏幕上的男人猶在交纏著,聲浪惑人,高遠盯著屏幕發了會兒呆,突然覺得這些人的演技好假,明明是一副木頭臉,卻還叫的那麼浪,有那麼舒服嗎?

  ——真有那麼舒服嗎?高遠盯著客房並未關嚴實的門,突然聽到了些許粗重的喘息。

  他瞪大眼,忽地想到了什麼,臉紅了起來,望著自己小腹鼓起的一團,不禁苦笑。

  都說慾壑難填,現在他連欲-望的滋味都不曾嘗過,卻已經開始不滿足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九章

  高遠推開理髮店的厚重玻璃門時,有個黃毛理髮小哥轉過頭,在看見高遠身後的男人時眼睛一亮,笑著過來問:「兩位要做個什麼髮型哪?」視線不時地朝沈九瞟去。

  沈九幾不可察地皺了皺眉,拉了拉高遠的衣襟,坐在了一邊空著的座椅上,面無表情地盯著鏡子裡那個劉海遮住眉眼的男人。

  他當然知道他長的好看,只是他很不喜歡被陌生人這樣盯著,像是在看著一塊新鮮的蛋糕,貪婪的慾望無處可藏。

  高遠看了眼老神在在一臉冷淡的某人,額角抖了抖,不是你說要理髮的嗎?怎麼到了地兒就這麼副面癱臉?擺酷給誰看啊混蛋。

  「給他剪短,越短越好。」高遠這麼說著。最後還是他負責外交,摔!

  黃毛小哥愣了瞬,隨即笑道:「好嘞。」說著便拿著剪刀準備動工,卻在碰到沈九的頭髮之前,被他的一句話給定住了——

  「帶手套了嗎?」面無表情的男人睨了他一眼。

  黃毛小哥突地背脊一涼,口齒木訥地:「哦、哦哦。」立馬手忙腳亂地找來一次性手套帶著,站在男人身後神色猶豫,不知該不該下手。

  高遠見狀,瞪了鏡中的男人一眼,溫和地對人小哥說:「那什麼,他心情不好,別和他計較哈,開始剪吧,別理他就成了。」

  黃毛小哥乾笑兩聲,小心翼翼地揮舞起剪刀,嗚,這個客人怎麼這麼凶相啊,真是可惜了這麼張好看的臉,還是他男朋友溫和好相處啊。

  黃毛小哥通過鏡子看著在後面椅子上坐著等待的高遠,心中感慨更盛,敢情現在都是溫柔鬼畜配?正暗自尋思著,卻突然覺得有一道視線直直地盯著自己,他瞄了一眼——嗚,大人好凶……小的錯了……

  沈九略帶不爽地瞪著這黃毛男人,老盯著他家高遠看幹什麼?明明是他更俊美帥氣好嗎?雖然高遠長的是也不錯,但能跟他比嗎?很明顯不能!

  高遠坐在後面的椅子上若有所思,沈九這廝……不是鍾山山神嗎?堂堂上古大神會連自己的頭髮都搞不定,還要讓人類幫忙?或者,他是有什麼別的目的?

  高遠越發覺得沈九之前所說的「和人類男子生活三個月」的事兒沒那麼簡單。

  「好了,您看您還滿意嗎?」黃毛小哥擦了擦額汗,滿臉小心地望著沈九。

  鏡中的男人彷彿完全變了副模樣,極短卻又凌厲的黑髮,之前被頭髮遮掩大半的五官此時也全部暴露在空氣中,眉目如畫,色澤極黑,鼻樑直挺,嘴唇微薄,膚色微黑,英俊又惑人。

  高遠看著鏡子,腦海中唰唰唰飄過「有妖沈九,禍害人間」幾個大字。

  沈九挑了挑眉,看著高遠有些呆滯的模樣,心情無端變得大好,便也不再計較黃毛小哥的失禮之處,揮了揮手,直起身來,來到高遠面前。

  高遠本來就有一米八二,可沈九還是比他高一個頭,他站在他面前,似是笑著:「喂,可以結賬了。」

  「哦、好……」高遠倏地清醒過來,掏出錢包抽出一張毛爺爺給了那小哥,找零後兩人便併肩出了那家理髮店。

  天氣漸暖,人們便都褪去了冬衣。高遠穿著件黑色風衣,裡面是件月白色襯衣,下面是淺色休閑牛仔褲,墨藍色高幫帆布鞋,很舒適又很耐看的著裝,而沈九則顯得非常騷包—— 一件黑色修身襯衣,一條麻色休閑褲,一雙大紅色帆布鞋。

  衣服本是極其稀鬆平常,只是穿在他身上就隱隱透出股騷氣——某種類似於禁慾氣質的氣息。

  高遠眼帶嘆息地看了他一會兒,見這人卻還不自知,只能無奈地稍微跟他拉開些距離——他可不想被路人的視線給當成靶子。

  關於他這身裝扮,倆人早上出門前高遠就問他:「你確定要這麼穿?」

  沈九瞟了他一眼:「要是嫉妒我比你帥你可以直說。」

  高遠:「……」今天上街的人估計要遭罪了呀,極強的視覺衝擊盛宴啊。

  但這只是高遠之前的想法,現在……他看著旁邊的男人,個高肩寬腿長又帥氣的男人,無論穿什麼別人都會覺得好看吧?他聽到耳邊持續不斷的女聲,無外乎是對他們倆評頭論足——

  「哎,快看快看,這對兒好帥氣啊!比網上流傳的那些還養眼!」

  「那個高個兒更好看,冰山型的美男啊,嗷嗷。」

  「沒呀,旁邊那個好斯文的趕腳呀~身材貌似也不錯的說~」

  ……

  高遠聽到背後竊竊的私語,忽然覺得有些沮喪,至於沮喪個什麼勁兒,他一時也說不上來,大抵,是春天來了吧。

  他一直都有些偽文青的酸腐氣,又到了傷春的季節吧,大概。

  **

  回家前,路過公寓前的超市時,沈九忽然頓住了,高遠猶在想著自己的心事壓根兒沒注意到他停了下來,卻忽然被人拎著衣領——

  「去逛超市吧。」沈九這樣說著,拎著高遠衣領的動作也轉緩,手臂自然地攬著他肩膀,順著人潮湧入了超市,而高遠則瞪大眼盯著自己肩膀上那只男人的手——這廝不是不喜歡被人碰觸嗎?

  因離中午還早,所以超市里的人並不怎麼
多。兩人穿梭在各種貨架間,高遠推著車。他望著前面的男人背影,一時間有些迷惑,沈九……這是在做什麼?這半個多月來,家裡供給都是自己負責採購的,沈九這傢伙只是坐享其成而已,怎麼今兒想起來要逛超市了?

  「喂,你想要買什麼啊?」難不成除了小蛋糕和草莓他又有了新的愛好?

  沈九忽地頓住腳步,視線望著超市上方懸掛的指示牌,轉頭沖高遠齜牙一笑:「一會兒你就知道了。」說完便抬腳往前面去了,轉了個彎兒,來到某貨架前,盯著各種包裝,眼神閃了閃,便各種都拿了一盒。

  高遠盯著購物車裡那幾盒東西,徹底僵在那兒了。

  「……誰、誰需要這個?」他們倆最多不就是DIY嗎?又沒什麼實戰機會……

  沈九則一本正經:「有備無患嘛。」

  高遠忽地覺得臉有些發燙,他從沒用過那東西,所、所以也不知道尺寸什麼的……他瞟了眼車裡的那幾盒套套,注意到這好像都是特大號的……

  他面色複雜地盯著沈九的背影,心中分不清是什麼情緒,只是眼前昏的厲害,很熱,熱的他身體有些難過。

  **

  週一下班後,沈九照例和高遠一起回家,不同的是,自從那次高遠很吃力地載他回家後,之後的每次都是沈九騎著那輛小二八載著高遠一路飛馳。

  真的是飛馳。高遠看著近在眼前的男人脊背,因極速而隨風鼓起的襯衫獵獵作響,空氣中瀰漫著花香以外的氣息,有些冷冽,卻讓人沉醉其中。

  紅燈時,沈九單腳踩地,高遠沒有跳下來,仍是那樣側坐在後座,手指緊緊地捏著沈九腰側的衣襟,臉微微垂著,埋在沈九背後,看不清什麼表情。

  沈九見還有幾十秒時間,便轉頭想跟高遠說說話,卻在轉頭後止住了話——高遠的臉虛貼在自己背上,神情很是依戀,額前的碎發隨風輕晃,雙眼緊閉,模樣帶著股稚氣。

  沈九看著他的臉愣了會兒,轉過頭去,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紅燈過後,他騎車的速度慢了下來。

  「喲,山神大人這是不行了嗎,騎這麼慢。」高遠在背後揶揄,因為風的緣故,他的聲音有些模糊,卻溫潤疏朗如故。

  沈九輕笑:「嗯,不行了呀,高主播要犒勞一下本尊才行。」

  高遠笑:「好嘞,回家給你做好吃的。」

  沈九笑了笑,眼裡光華閃現。

  自那天之後,沈九便不再一路飛馳,反倒是慢慢悠悠,閑適散漫。高遠也曾抗議過,說這是在浪費兩人的生命種種,可都被沈九笑著敷衍而過,後來這也就不了了之。

  高遠漸漸習慣那種慢悠悠的騎車方式,就像他不知何時,習慣了沈九的笑一樣。從面無表情到生硬的扯笑,再到時不時地壞笑,衝他齜牙一笑,甚至是帶著些溫柔的輕笑。

  習慣就像空氣,漸漸滲入肺腑卻不自知。

  **

  高遠盯著電腦屏幕,看著那不斷彈出的消息對話框,視線卻定在了某個群聊中。

  那人……要來N市了?來這兒幹嘛?高遠苦笑,盯著那不斷刷新的群聊,手指按在鍵盤上,卻始終沒有打出一個字。

  「要喝咖啡嗎?」身後突然傳來一道男聲,有些低沉,卻很悅耳。

  高遠一怔,下意識地把電腦合上,強笑道:「你、你在這兒多久了?」

  沈九黑眸幽深地看了他一會兒,在高遠被盯得有些不自在時,開口道:「剛來。」

  高遠乾笑兩聲,接過他手中的咖啡,沒再做聲。

  沈九看了他一眼,施施然去了客廳看電視,電視的聲音開的有些大。

  外面漸漸下起了雨,雨打窗戶,發出劈啪聲,在這寂夜中分外清晰。

  **

  「城市之音」電台,宣傳部部長辦公室。

  周城百無聊賴地坐在椅子上,腿翹在桌面上,吊兒郎當,他盯著時鐘,時針漸漸走到12點,五、四、三、二、一……

  辦公室的門開了,進來一個送餐小妹,身量細長,個頭挺高,五官秀氣,長髮塞進平沿帽裡。

  周城立馬來了精神,笑眯眯地直起身繞過那送餐小妹,把辦公室的門一關,靠在門上有些無賴地對那纖細身影道:「默默,你今兒就從了我吧,要不,你就甭想出去了。」

  被喚作默默的女孩動作未變,行雲流水般把餐盒放好,拿出單子和筆讓人簽收,神情倨傲,帶著股不符合她甜美外形的冷漠。

  「周城,你敢換一套嗎?」整天玩這套,他看著都累,陳默冷淡地望著他,示意他趕緊簽單,他還有下一家要跑。

  周城見美人依舊是這副愛理不理的樣子,雖有些喪氣卻也沒有氣餒,因為這事兒已經持續快一個月了——他堂堂周家公子已經放下身段兒使盡一切手段來追這個送餐小妹了,可奈何人家就是冷淡的要命,連個笑臉都不稀得給他,他明明就見過默默對別人笑,還笑的那麼開心。

  周城低垂著眉眼,他雖然花心浪蕩,但這次好不容易碰著一個放在心尖兒上的人,總這樣被人當垃圾般不重視,再怎麼強大的小心靈也是會受傷的呀。

  陳默見以往這浪蕩子沉默不語,臉色看著有些不大好,心中隱隱升起些擔憂,他伸出食指戳了下週城的肩膀:「喂,你……你怎麼了?」

  周城搖了搖頭,神色依然。

  陳默呆了呆,一時間拿著那單子有些不知所措。

  無賴耍潑的周城,嬉笑不正經的周城,黏人猥瑣的周城,他都有辦法對付,卻惟獨對這樣有些脆弱茫然的周城束手無策。

  他慌了,把那單子塞進腰間的小包裡,一把翻開周城的肩膀,開門奪路而逃。

  周城怔然地立在門邊,回想著剛才的觸感——他、他家默默的骨頭好硬啊……

  作者有話要說:

  ☆、第十章

  沈九完成自己的稿子後,就端著水杯躲進了茶水間。鬼談組的那幫人每天都頭疼故事稿的來源,畢竟那些爛梗老梗早就被玩壞了,他們這幫整天宅在冰冷城市里的現代人,對那些魑魅鬼談又能有多少了解呢?

  可沈九不同。那些稀奇古怪的事兒對他來說枚不勝舉,隨便寫兩個便讓那個微胖的組長驚訝地找不著下巴。

  也因此,他來電台的時間雖不長,卻很受組長青睞,平日裡只要一完事兒,他渾水摸魚組長也懶得過問——人家這麼個精英來到咱這小電台,怎麼說也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氣啊。

  一扇落地窗面前,窗簾敞開,透過玻璃可以清楚地看見外面略顯昏暗的天色,雨聲淅瀝。其時只是下午三四點鐘,卻因為連日的陰雨天,使得天色很是昏暗。

  沈九抿了口熱可可,靠站在木桌邊上,望著外面的天色出神。這時茶水間的門好似被人給關上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後,傳來了男人的聲音。

  其中一個男人的聲音中滿是不可置信:「我來到你身邊你不高興嗎?一點都不?」

  被質問的男人沉默片刻,就在沈九有些不耐地撓了撓耳朵,打算離開這鬧心的地方時,卻在聽到那個男人的聲音時怔住了,而且還下意識地躲在了窗簾後面。

  其實,他不躲那兩個人也完全看不到他,因為在他們之間還有一架書架,上面放著些休閑讀物和報紙,不注意看根本不會注意到他在這邊偷聽。

  「學長,作為同事,我很歡迎你的到來。」男人的語調有些冷淡,聲音卻是沈九萬分熟悉的,溫潤又疏朗。

  學長?沈九皺起了眉。

  被喚作學長的男人好似不甘心被人這樣對待,更加焦躁地說:「小遠,你別這樣好嗎?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好,是我不懂得珍惜你,你怨我恨我都是應該的,只求你對我別這樣冷淡好嗎?」

  高遠伸出手指挑開他扶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看著眼前的男人,斯文如故,卻不再有那種讓他迷戀的氣息,反而是變成了一個世故平凡的普通人。

  「學長,我對你呢,是沒有怨恨的,從前沒有,以後也不會有。」高遠笑著,神情卻帶著冷淡,「我只是有些責怪從前的自己罷了,眼神兒不好,還給學長帶來那些麻煩,真不好意思。」說著,他微微頷首致歉,神態莊重,好似在和一位重要的客戶談判。

  鄭旭看著眼前恭敬有禮的男人,微微苦笑。從前那個會對他笑,凡事依賴他的那個陽光男孩,真的被自己抹殺了啊。

  「那就好……」他幾乎是嘆息著說。

  高遠笑著,視線直盯著他,直到他神色狼狽地離開了茶水間。

  「他是誰?」

  高遠驚了一瞬,卻又立馬放鬆下來,轉身看著斜倚在書架上的男人,道:「你又翹班?」

  沈九不置可否,挑眉盯著他繼續問:「學長?」

  高遠像是做完了什麼重活兒似的,趴在桌子上,紮在腰間的襯衣也跑了出來,露出一小節腹部肌膚,沈九的眼神一閃,不動聲色地繼續喝可可,卻有些食不知味。

  「大學學長啊,以前經常一起玩兒。」

  玩兒?玩什麼……「他喜歡你?」沈九舔了下唇,眉頭一皺,怎麼又是喜歡。

  高遠卻笑了,不過卻不是那種開心的笑:「他喜歡誰都不會喜歡我啊,不對,也可能真的喜歡過吧,不過呢,卻是喜歡我的樣子和身體。」

  沈九望著他有些失態的笑,眉頭皺的更緊,「那你喜歡他嗎?」糟糕,竟然真問出來了。

  高遠趴在桌子上,臉轉過來盯著沈九,半響:「這個重要嗎?」

  沈九默了,他掩飾性地去喝可可,卻發現喝在嘴裡什麼都沒有——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喝完了他卻還不知。

  「走了,下班等我。」他走過木桌,大掌揉弄了下高遠的頭髮,聽到他抱怨的呻-吟,突來的鬱結才消散些許。

  喜歡不喜歡,重要嗎?沈九在位子上盯著電腦屏幕發呆,忽然想到了什麼,手指劈裡啪啦一陣敲。

  唔,要先申請賬號啊。他望著屏幕上的搜索結果,摸著下巴,果斷下載了那個叫做球球的軟件,果斷地申請了賬號。昵稱?唔,那就山神大人好了。

  **

  下班的時候,沈九站在小二八所在的車棚,等了半晌,卻一直沒見到高遠的人。難道是加班?他立馬否定了。這電台最大的優點就是從不加班。他腦海中立馬飄過那個長相斯文說話卻有些急躁的男人——難不成他家高遠被人給強行帶走了?

  但這也不大可能啊。高遠又不是軟弱無力的男人,要真來硬的,那個學長估計打不過他吧。

  沈九站在暮色中等了半天,見天色愈晚,心中的焦急更甚,思索再三,面色一沉,在這綿綿細雨中飛奔起來——把小二八扔在了車棚。

  回到公寓門前時,沈九頓了一瞬,手指帶著猶豫擰開了門,門開了,室內卻一片昏暗,空氣中卻漂浮著濃濃的酒氣。

  沈九襯衫濕了大半,短髮上也盡是水漬,臉色有些蒼白,神情卻很是冷峻。

  「你這是在做什麼,幾點回來的,為什麼不等我。」他盯著歪倒在沙發上的男人,沙啞開口。

  高遠面前的茶几上凌亂地堆了些空啤酒罐,還有雜七雜八的紅白酒瓶,他的臉色發紅,眼神很是游移,想來是喝醉了。

  「我、我想回來、就、就回來啊,你管我。」他口齒不清的反駁,樣子有些倔強,聲音也不復溫潤,反而是帶著些嘶啞。

  沈九盯著他的醉態,心中卻好似冷風刮過一般,有些涼,有些刺骨。

  自己在那傻等半天,慌裡慌張地疾奔回來,這人倒好,瀟灑地在這喝酒找醉。沈九好似突然間失去了所有力氣,頹圮地癱坐在高遠旁邊,眼神有些悲哀地望著他。

  外面的雨勢漸大,隱約雷鳴。

  半夜,高遠被渴醒了,迷糊著睜開眼找水喝,卻在睜開眼的時候被嚇住了——他、他、他怎麼會跟沈九睡在一起?他驚地坐起上身,看到自己和他都光著上身,心中一驚,掀開薄被——呼,幸好。

  他記得他下班後直接回了公寓,因為心情不怎麼好,就沒跟沈九一起,他是不想把壞情緒傳染給他,這樣做應該沒錯吧?

  因為學長的緣故,他確實是被影響到了。怎麼說,畢竟是自己曾經喜歡過的人,再怎麼著也做不到無動於衷吧。雖然前幾天就在球球群裡聽同學說學長會來N市,但他怎麼也沒想到優異的學長會來他們這不怎麼出名、也沒什麼發展前途的小電台啊。

  所以,還是會吃驚,會很不適應吧。尤其是,學長還對他說那樣的話。狠打他一巴掌之後,不聞不問,過了兩三年再過來問你疼不疼,這不是一件很好笑的事嗎?

  高遠並沒覺得怎麼難過,他只是有些鬱鬱不平,憑什麼那個人就以為自己還會在意著他呢?難道自己從前給人的印象就是這種會死纏著舊情人不放嗎?

  他是在對過去的自己生氣。

  只是,他怎麼也沒想到醉酒之後,竟然會跟沈九滾到了一床,雖然,看情形,他們倆好像並沒有發生什麼……誒?這是什麼?

  高遠湊近沈九的鎖骨,不甚明亮的燈光下,那片麥色肌膚上有幾處紅痕,特別像……吻痕。

  心中好像有什麼東西碎了,咔嚓,異常清脆。

  望著沈九沉穩安靜的睡容,高遠嚥了嚥口水,壓低呼吸,小心翼翼地準備翻下床,還是趁現在逃了吧,一會兒他醒過來就糟了。

  襯衣也來不及穿,他就那樣光著上身逃跑了。

  **

  房門剛被關上,沈九便睜開了眼,他撫著一側猶帶溫熱的床褥,狹長幽深的眼睛微閃,嘴角帶著些苦味。

  人類,果然很薄情啊,不久前還纏著你一陣啃,這會兒倒好,一溜煙兒跑了。

  沈九靜默片刻,端坐了起來,修長手指在虛無的空中作了個勢,沒一會兒,窗外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他走到窗邊,打開窗子,頓時有微涼的風夾雜著細雨湧入室內,他卻渾然不覺,幽深的眼睛緊緊地盯著瑟縮在窗台一角的白色小動物。

  「白毛毛?」沈九有些遲疑地叫了聲,他對記名字這種事很不擅長。

  被風雨吹的有些狼狽的小白松鼠吱了聲,揚起微濕的小頭顱:「大、大人召喚小的有什麼吩咐?」又一陣風吹來,它立馬瑟縮地蜷起了脖子,骨碌碌的黑眼睛有些委屈。嗚,它本來在家裡窩著正舒服吶,卻不想被山神大人給召喚了。

  話說,聽它老老老老爺爺說,這好像是它們山神第一次在人間歷練的時候召喚它們族人呢!白毛毛既緊張又歡喜,難不成大人遇到什麼棘手的事兒了?哈哈哈哈,太好了!終於到它大顯身手的時候了。

  沈九眉毛輕皺,身體微側,「先進來吧。」

  白毛毛聞言,立馬騰起圓滾滾的身子,跳入了沈九的臥室。

  燈是昏暗著的,白毛毛見大人絲毫沒有開燈的意思,便也就沒多嘴,只是在雷電交加間看著大人略顯蒼白的臉,它忽然開始懷疑起長輩們所說的話了——大人每次歷練根本就是去享福去了好麼,哪次回來不胖個兩三斤都不可能。

  白毛毛有種奇怪的預感,也許這次大人要打破這種不可能了。

  沈九聽著窗外的風雨聲,視線不知在盯著昏暗中的哪一點,像是自言自語般:「喜歡……是怎麼樣呢?」

  白毛毛用小白爪捋順了毛髮,黑眼珠亮晶晶的:「喜歡就是想擁有啊,就像我喜歡松子兒,就會爬到樹上把它們摘下來抱回家,慢慢品嚐。」它不自覺地吸了吸口水。

  「想擁有嗎?」沈九怔了一瞬,「……誰都可以擁有嗎?」他也可以嗎?

  白毛毛歪了歪腦袋:「大概吧,人類不是有句話說什麼能者得之嘛,所以,應該是誰都可以,只要夠強大吧。」嗚,搶松子時它就是老搶不過藍毛毛。

  外面風雨如故,沈九背對著床,面朝窗戶,望著昏暗詭譎的夜幕,靜默不語。

  白毛毛等待了一會兒,見大人沒有再開口說話的意思,正想著離開呢,卻聽到大人說了一句話:

  「留下,跟外面那只白貓住在一起。」

  白毛毛圓滾滾的身子一定,滿眼驚懼地回頭看著大人,卻見大人背影傲岸,氣勢緘默,它只好默默地朝客廳搖擺著挪去。

  那只白貓,它並不陌生。比它還肥,比它還愛吃,比它更懶。

  只是,人類不是說什麼一山不容二虎嗎?那它們這樣一貓一松鼠就可以嗎?而且,大人這是什麼意思嘛,讓它這個松鼠待在這有什麼用嗎?

  白毛毛表示很憂心。

  作者有話要說:

  ☆、第十一章

  自昨夜醉酒之後,高遠便沒跟沈九說話了。一大早準備好兩人的早餐,他極其迅速地吃完,對猶在浴室洗漱的沈九拋下一句「我先坐公交上班了啊」,便落荒而逃。

  白日裡,午餐時在辦公樓外面的快餐店遠遠看見了沈九,高遠也立馬轉過身去,避而不見。

  電台裡的同事基本上沒人知道他跟沈九住在一起的事,周城也只是在一次突襲他家時,撞見沈九,吃驚許久,但他只說他欠沈九一筆錢,所以他才住在他家。

  周城那只二貨竟然相信了。

  高遠並沒有提及沈九的來頭。這事兒這麼玄乎,自己有時候都覺得自己是腦子燒壞了,竟然會相信世上還有什麼上古山神的存在。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這個男人只在這兒待三個月。

  高遠摩挲著水杯邊緣,溫潤柔和的觸感,這也是他喜歡瓷器的原因。他瞟了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2014/3/7。

  沈九……來的時候好像是2月吧。他輕嘆一聲,這麼說,已經過了將近一個月了啊。高遠朝鬼談組所在的辦公區瞥了眼,忙忙碌碌,卻好像沒看見那個人的影子,又翹班?

  高遠站在茶水間門口,神色有些懊惱,他明明不想喝什麼,卻還是不由自主地來了這裡。茶水間的單扇門開著,隱約聽見裡麵人的說話聲,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

  他忽然覺得這場景有些熟悉。他腳步移開些,準備轉身離去——狼狽的事就不要重複第二次了吧。

  「那我等你電話喲。」女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嬌媚無比。

  男人低沉笑了笑,不知做了什麼,女人緊接著笑的更歡。高遠眉頭緊皺,腳步加快,卻在轉彎處撞在了一個同事身上。

  「啊,對不起對不起。」他慌張地給人道歉,卻在看到那人的臉時愣住了。「沈九,你怎麼在這兒?」

  沈九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道:「我不在這,該在哪啊?」他的聲音有些嘶啞,面色也有些蒼白,看著有些病態。

  高遠抿唇,回頭看了看後面男女的身影,眼神微變,嘴角染上一抹冷笑,卻在轉身看著沈九時恢復常態,他微仰著頭看著沈九的臉,皺眉道:「你生病了?」

  沈九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視線轉移,盯著他身後的某處,道:「不礙事。」

  高遠撇了撇嘴,「別仗著自己身份特殊就不把這當回事兒啊,病來如山倒聽過沒?」而且,他之所以會生病,肯定是因為昨日的淋雨狂奔吧。他看著沈九的臉,英俊如昔,卻帶著股死灰的冰冷,眉間不覺褶皺起來。

  「那你來照顧我啊。」沈九說,看著高遠的眼神有些熱。

  高遠一怔,有些結巴:「呃,很嚴重嗎?」他把沈九拉到樓梯道,伸手去探他的額頭,唔,確實比平時要熱許多。

  「你等我一下,我跟周城說一聲先。」

  沈九望著疾步遠去的男人,鬱結在胸口的那團沉重彷彿瞬間消散,他嘴角噙著一抹笑,意味不明,不過有一點卻是漸漸清晰的——高遠是特殊的,這個男人對他來說是不一樣的存在。

  **

  這次高遠騎車的速度很快,長腿飛快地踩著踏板,身上的白襯衫微微汗濕都不自知。沈九側坐在自行車後座,即使道路平坦,高遠的技術還算穩妥,他還是覺得陣陣發昏,腦袋軟軟地靠在男人背後,手指緊緊地攥住他腰側的衣衫,指節微微泛白。

  在身後那抹溫熱靠過來時,高遠脊背一僵,手指不自覺地握了下手閘,前面是紅燈,他卻沒有勇氣回頭。

  回到公寓的時候,高遠一開門就聽到家裡有些奇怪的聲音,吱吱哇哇,好像是動物打架?

  他把沈九扶坐在沙發上,沒來得及看一眼那聲音的來源,便疾步走向臥室,從櫥櫃最下層拿出了醫藥箱。

  這箱子是高爸爸放這兒的,當時還嘮叨說什麼雖然咱們現在是在一個城市里,但萬一你有個頭疼腦熱的,我也一時趕不來啊。

  高遠從醫藥箱裡拿出溫度計,甩了甩,這才坐到沈九旁邊,見他臉色蒼白,額頭隱有薄汗。

  「喏,把這個夾在咯吱窩裡。」

  沈九看著高遠,唇色淺淡:「沒力氣。」言下之意自然是你來幫我啊。

  高遠一怔卻也立馬探身過去,把溫度計先放一邊,手指一顆顆解開男人的襯衫衣扣。兩人呼吸相聞,高遠都感覺到了那股熱氣,手下的動作不覺又快了些。

  「動作這麼熟練啊。」沈九輕嘆著,眼睛幽深地望著高遠。

  高遠眨了眨眼,一臉無辜:「不就是解扣子嗎?」這事兒要什麼技術嗎?

  沈九默了默,沒再說話,任由高遠拿著溫度計探進他的腋窩,看著眼前的男人好似在照顧小孩子一般,還不放心地用手緊了緊他的手臂。

  「夾緊,這樣才能測准。」高遠瞪著沈九,「不准說沒力氣!」

  沈九看了他一會兒,輕輕點了點頭。

  嗷嗚嗷嗚哇。

  一聲淒厲的叫聲吸引了高遠的注意力,他循聲望去,卻見到兩團肥嘟嘟的白色肉糰子滾在一起,爪子互相撕扯著,場景有些兇猛卻也帶著種莫名的喜感。

  「這……是松鼠?」高遠指著和將軍廝打在一起的白色肉團兒,有些驚訝地說。

  沈九把腳翹在茶几上,神情有些疲憊:「這傢伙是我帶來的,你就當是我的寵物好了。」

  高遠:「……當初你可沒說你還攜家帶口地來啊。」這次是只松鼠,保不準下次是什麼奇怪的東西呢。而且,他有些擔憂地望著那兩隻打的正歡的白團兒,「你確定這松鼠能在這兒活的下去?」

  嘖,將軍這傢伙平時看著懶散無力的,一打起架來可真兇猛啊。

  沈九瞥了眼戰況,淡淡道:「打不死的,那只又不是普通松鼠。」

  正被肥貓狂虐的白毛毛一聽這話,頓時連反抗的意志都沒了,黝黑的眼睛一閉,小短腿一瞪,敞著雪白的肚皮挺在那兒,任由肥貓的爪子往上面欺負。

  將軍見這入侵者沒了鬥志,便也覺得沒啥意思,有些嫌棄地看了地上的肥鼠一眼,趾高氣揚地晃著身子回了窩。

  高遠這才過去查看那只松鼠的情況,用手指戳了戳,小傢伙還發出輕微的叫聲,而且地上皮毛上也沒什麼血跡,想來應該沒什麼大傷,他這才放下心來。

  即便這松鼠和沈九無關,突然出現在他家裡,還被將軍欺負成這樣,怎麼說,都是他的不對。高遠有些無奈地走到將軍窩前,手掌撫著它的頭,順了順毛,這傢伙是太久沒夥伴玩了嗎?所以見著一個就死掐著不放?

  「37°。」高遠拿著那根猶帶著沈九體溫的溫度計,皺著眉頭說,他望著沈九,「你平時的體溫是多少啊?」

  沈九斜倚在沙發上,修長的身子搖搖欲墜,「你以為我會知道?反正比你們低很多就是了。」

  高遠:「像蛇?冷血動物?」

  沈九:「……不要把本尊跟那種冰冷生物混為一談,本尊是燭陰,是有著龍的尊貴血統的。」

  高遠額角抖了抖:「事實上龍這種東西只是中國古人創造出來的一種圖騰而已,是否真的存在很值得懷疑好吧。」

  沈九面色更為白了些,他手背搭在眼睛上,聲音有些模糊:「所以,我是否真的存在也是一件值得懷疑的事?」

  高遠一怔,眼神有些游移地偷瞄沙發上的男人一眼,見他沉默不語,臉色也看不出好壞,但他卻察覺到沈九的情緒有些低落。

  至於是因為什麼而低落,高遠不敢胡亂揣測,昨夜兩人的事兒已經弄的他有些慌亂了,他不能再放縱自己過多地把這個男人放入自己的內心。

  因為,他們不僅是殊途,更重要的是,沈九注定是一個過客,一個只路過他生命短暫三個月的過客。

  而高遠心裡很清楚,他所期盼的幸福,如果他還能夠期盼的話,只是一種很平淡很綿長的相守而已。

  而這些,眼前的這個男人是不大可能給予他的,不,確切地說,是不可能給予。

  「你先把這藥給吃了,我去給你弄點吃的。」

  在男人的拖鞋聲遠離後,沈九把手臂放了下來,頭頂是一片雪白的牆壁,吊燈散發著溫暖的黃色燈光,壁櫥邊傳來小動物的哼唧聲,有風吹打窗戶。

  沈九第一次覺得如此疲憊。

  他從來不知道,原來喜歡上一個人會這麼累。而且,他的力量也好像也弱了許多,竟然會因為一場不大不小的雨而發燒?

  沈九坐起有些昏沉的身體,轉過臉看著半開放廚房裡站著的男人。衣袖半卷,露出一截小臂,手腕靈活地操控著鏟子,有股屬於食物的香氣漸漸瀰漫在他的鼻息。

  他深嗅一口,眼裡被高遠的身影佔據,他看著他端著米飯和小菜過來,越來越近,每一步幾乎都是踏在他的心上,留下深深淺淺的腳印。

  「趁熱吃點吧,我再去洗點草莓。」高遠在小熊圍裙上擦了擦手,笑著對沈九說道。

  沈九有些發癡地問:「高遠,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高遠一愣,隨即笑道:「我不對你好,難道要虐待你嗎?」

  沈九盯著他,追問道:「如果不是我,而是別的人,你也會對他這麼好嗎?」

  高遠摸了摸鼻子:「肯定不會啊,我又沒有伺候人的癖好。」

  要不是忌憚沈九的身份,他才不會像個孫子似的整天伺候他呢!即使他對他有那麼一丟丟的好感!但這和他對沈九好一點關係都沒有!一點都沒有!

  沈九卻忽然笑了,唇色有些微白,卻還是很好看。他拿起筷子準備吃飯,卻忽然頓在了那裡。高遠以為飯菜不合他口味,正想說些什麼時,卻聽見他說:「你也吃吧,你不是還沒吃呢麼?」

  高遠這才想起自己也沒吃飯,而外面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你是小孩子嗎,吃個飯還得要人陪。」高遠抱怨著,卻乖乖坐在沈九對面,抄起筷子。

  沈九沒說話,只是嘴角含笑地望著他,道:「我不是小孩子,我也不是誰陪都可以。」

  高遠愣了,不是誰都陪都可以?那意思是……他找陪客還是很挑的?

  他以為是皇帝麼?高遠瞪了一眼沈九,筷子凶狠,自戀狂!

  作者有話要說:

  ☆、第十二章

  第二天,沈九沒去上班,告假一天,理由是發燒兼重感冒。

  當然,這是騙人的。他睡了一覺後早已是精神倍兒爽,之所以請假,主要是因為想賴著高遠的照顧——周城得知沈九是因為高遠才生病時,一拍大腿,「遠子,你早點錄完節目麻利地回家去,人家沈先生都因為你生病了!怎麼著也得好生照顧著才行啊。」

  於是,領導一發話,高遠十一點沒到就拎著公文包回來了,門前站著兩隻動物一個神在歡迎他。

  沈九神色奕奕地斜倚在玄關的暖黃色牆壁上,笑眯眯地:「你回來啦。」將軍和白毛毛一左一右地蹲在他腳下,像兩團厚實鬆軟的白色毛線。

  高遠眉頭一跳,防備地望著他:「幹嘛,笑的這麼淫-蕩。」

  沈九面不改色,依然是噙著笑,一手接過高遠手中的公文包,一手極其自然地攬過他的肩膀,「不幹嘛啊,另外,淫-蕩是什麼意思?」

  他問的極為自然,不帶一點假裝調笑,高遠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了。這廝連擼-管都會了,卻不知道這個詞兒的意思?

  高遠也不理他,低頭換拖鞋,察覺到肩膀上的手臂越發不老實,這才出聲道:「我說,你的手……」

  沈九一臉無辜地看著他:「我的手沒事兒啊,哎,快做飯啊,我快餓死了。」說著他一手扶著高遠的肩,一手扶在他後腰,把他推向廚房。

  高遠覺得自己身後的這個男人真是作死,仗著生病便開始耍起了流氓無賴。昨兒兩人吃完飯,他催促沈九去床上躺會兒,沈九死活不依,非要賴在沙發上看電視。高遠由著他去,自己去一邊上網,沈九這廝又湊了過來。

  「這是球球嗎?看起來很好玩的樣子。」沈九俯身在高遠肩後,如是說道。

  高遠驚訝了一瞬,轉過頭問他:「你也知道這個?」電台里人教的?唔,上次茶水間那個女人麼……

  沈九點頭:「我也有一個賬號,我們做好友吧。」

  高遠:「……加好友比較合適。」他怎麼聽著像是「我們做炮-友吧」呢……

  沈九極為熟練地報上自己的球球號,高遠查找後,看到了一個保留原始企鵝頭像的賬號——山神大人。

  高遠:「……你真不低調。」

  沈九:「反正又不會有人相信。」

  高遠點頭,也是。於是便互加了好友,高遠的球球名字很簡單——小白貓。

  沈九盯著屏幕,沉默一會兒:「你的名字更奇怪,不過卻很適合。」

  高遠咳了咳,臉頰泛起一抹緋紅,胸中鬱結一口怨氣,卻沒有還嘴,現在看來,這個名字確實挺娘的。

  沒辦法,這個名字用了有些年頭了,那會兒他還在上大學,將軍剛被抱到他們宿舍,還是一隻嬌小白軟的小萌貓。

  叫了這個網名後,高遠就經常被人拿來開涮,說他跟宿舍老大是一對兒,因為老大的網名是「大黑熊」。

  老大就是鄭旭。

  後來,高遠開始健身,不再是過去那副文弱書生的模樣,練就現今這樣挺拔俊秀的男子漢姿態。不過,網名卻是沒有刻意去改的,本來就不怎麼登陸,這事兒也就沒那麼重要了。

  那個人都不重要了,一個破網名又算什麼?

  高遠不是斤斤計較死纏著過去不放的人,如果因為和那人的鬧翻而刻意去改名字,這樣幼稚的事他還不屑於去做。

  高遠上了會兒網,見沈九一直在身後磨蹭著,雖沒說話,但也讓他感覺有些不自在,便轉身問道:「你要上網嗎?」

  沈九重重地點了點頭。

  高遠挑眉:「早點說啊,反正我也沒什麼事。」於是他便找來U盤,在電腦裡拷了部CULT片兒,連接到電視上看了起來,把筆記本讓給了沈九。

  之前兩人也曾經討論說要給沈九配個本子,畢竟他這三個月也能賺不少的工資,但沈九卻堅持說:「我只在這待三個月,買了也是浪費。」於是便也不再提起。

  沈九偷瞄了眼沙發上盤腿看電影的男人,見他已經沉浸在劇情中,便打開了球球面板,登錄,查找一個群,一下子蹦出來七八條搜索結果。

  他愣了下,只好一個個地發請求加入的消息。沒一分鐘呢,右下角就滴滴滴地響了起來,大部分都同意了,但都有一個問題:「1還是0?」

  沈九怔住了。1和0?這是什麼……他剛想開口問高遠,卻又想到自己的目的,便住了口,轉而去了一個搜索網站,大力普及知識。

  **

  第二天早上,高遠起了個大早,換一身米色運動服便下樓去小公園慢跑去了。本來這習慣他保持的挺好的,只是在沈九到來後,這個習慣就有意無意地被他給改變了。

  四月天,正是N市風光正好的時候。陽光明媚卻不炙烤,微風習習,公園裡的石板小徑偶爾經過兩三個慢走鍛煉的頭髮斑白的老人。高遠衝他們笑著,露出白淨的牙齒。

  公園裡來鍛煉的人大多是住在附近的人,老年人居多,畢竟,上班族們好不容易遇到個休息日,又怎會起個大早,弄的滿身是汗。

  以前高遠也不喜歡。他喜歡的是安靜坐在一隅,看書或看電影,抑或是背著包獨自一人去某個地方旅行。這種生活方式怎麼說都有些孤僻,直到上大學分宿舍,和鄭旭分到一起,他才慢慢有了些改變。

  鄭旭是學長。但卻因為宿舍不均的問題,和高遠他們這屆的學弟們住在一起,他比高遠年長兩歲,為人又穩重親和,理所當然地成了宿舍中的老大。

  也成了高遠第一個喜歡上的對像。

  那時他剛從那個混亂慌張的暑假走出來,孤身一人來到了光怪陸離燈紅酒綠的S市。

  高遠輕喘著沿著石子路朝著公寓走去,路過一家賣煎餅果子的小攤兒,攤主是一對中年夫婦,非常面善,待人也親切。他照例停了下來,要了兩套,頓了頓,又道:「老闆娘其中一個加倆雞蛋。」

  老闆娘笑吟吟地應著,手中的動作異常嫻熟,她笑著問:「是給女朋友的?」

  高遠笑了笑,有些狼狽:「……算是吧。」

  剛到公寓門口,高遠就聽到了自己的手機鈴聲響個不停,他正納悶這一大早有誰會找他,腳下不由得加大步伐,推門走了進來。

  是他爸。

  「爸,嗯,剛回來,春遊?」高遠眉頭微皺,「和誰一起啊?」

  「……他只不過是同事的表弟啊,你幹嘛老提他,還有,上次你是不是給他買了很多衣服?我看他整天穿的都不帶重樣兒的,比我的還多。」

  「怎、怎麼會!我幹嘛吃他的醋!」高遠面色微紅,額頭微有薄汗,「……既然你都準備好了,我們一會兒就過去。」

  電話剛掛斷,高遠就聽到一道低沉微啞的聲音,「一會兒去哪啊?」沈九抱著膀子斜倚在浴室門口,短髮兩鬢和睫毛微濕,想必是剛才洗臉的時候弄到的。

  「我爸說要和我們一起到西山春遊。」高遠彎腰把煎餅放在茶几上,起身來到沈九旁邊,看著他,道:「借過,我先洗個澡,那有吃的,左邊那個是你的。」

  沈九望著他,眉間微皺:「怎麼?兩個有什麼不一樣嗎?」這個叫煎餅的東西,好像就裡面的雞蛋還不錯吃啊。

  高遠咳了咳,一把拉開他,把門關上,「反正又毒不死你。」

  沈九回頭看了眼緊閉的單扇門,裡面響起窸窣的脫衣聲,繼而是水聲。他眼睛閃了閃,正準備幹什麼時,卻聽到腳下傳來一個聲音:「大人,不可以喲。」

  是又肥了一圈的白毛毛,它和將軍同等待遇,被高遠這傢伙照顧的非常之好,毛色都比之前鮮亮許多。

  沈九挑眉:「你怎麼知道我要幹嘛?」

  白毛毛掂著爪子,黑眼睛亮晶晶:「我爸爸說了,大人一想幹什麼壞事兒時,眼睛就會閃爍一下。」

  沈九壓低聲音:「……看兩眼也算壞事兒?」人類會在意這些?

  白毛毛一本正經:「那當然,要麼人類為什麼會穿衣服呢?再說……」它猶豫著,黑眼睛有些飄忽。

  沈九面色一癱,語帶威脅:「再說什麼,別吞吞吐吐的。」

  「再說,高公子不是大人您喜歡的人嗎?對待自己喜歡的人就應該珍而視之呀。」

  沈九默了默,手指握拳,佯裝鎮定,來到茶几前,極為認真地端詳著那兩個煎餅。最後皺著眉拿起左邊那隻,有些猶疑地吃起來。

  唔,好像雞蛋……多了些?沈九咀嚼著嫩黃的雞蛋,眼裡染上一抹笑意。

  **

  高爸爸在大學門口見到兒子跟那個男孩時,眼裡既驚訝又歡喜。他望著大步朝自己走來的兩個年輕男人,嘴角微微上揚,臉頰生出笑紋。

  沈九這孩子看著又長大不少啊,嗯……再加上兩人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的衣著搭配,現在看來和遠子更加般配了呢。

  高遠的臉色則有些臭。

  真不知沈九這廝是怎麼想的,本來穿那件米色襯衫不是挺好麼,幹嘛看他換了件湖藍色的也跟著換了條同色系的呢?這倒還沒什麼,重點是剛才兩人擠公交時他幹嘛一副虛弱到不行的死樣子依偎在自己肩膀上假睡啊!弄的周圍的女孩子一臉興奮地偷偷看他們倆,有的甚至還拿手機拍照……

  而一下車,他就立馬恢復精神奕奕,還總時不時笑眯眯地望著他,那眼神有些太過強烈,高遠有些不敢直視。

  他可是好不容易下定決心不能跟這個男人有什麼牽扯啊喂!沈九幹嘛又總是這樣誘惑他……

  高爸爸笑著拍了拍兒子的肩膀:「看來你把沈九照顧的很好啊,我看著個子是又長高了些吧?」

  高遠扯了扯嘴角:「哦呵呵……是啊。」他瞪了眼沈九,咬牙切齒,「長的比我還高。」

  沈九則滿臉愜意,笑著跟高爸爸閑聊。經過這一個多月的練習,他已經熟練地掌握笑容的秘籍,不再生硬,反而是帶著種如沐春風,和高遠有些相像了。

  「先上車吧,越早上山越好。」高爸爸催促著。高遠自覺地坐到駕駛座上,動作嫻熟,非常平穩。沈九不禁有些好奇,高遠會開車?那他怎麼還整天騎著那輛破自行車啊。

  「高爸爸,阿遠會開車?」沈九坐在後排,探著腦袋問。

  高爸爸聽到他對遠子的稱呼,臉頰上的笑容更濃。「遠子大學的時候學過駕駛,只不過他不想買車罷了。」

  沈九點了點頭,靠在椅背上看著後視鏡,鏡中的男人面容清俊,透著股柔和氣息。他微微閉眼,心中有些氣惱,怎麼有那麼多的事兒都發生在那勞什子大學啊,嘖。

  不過,既然是發生在大學,料想和那人也就脫不了關係吧。沈九忽然有些氣悶,盯著後視鏡中的男人沉默不語。

  高遠被那道視線盯的有些不適,挑眉看了沈九一眼,見他臉色有些陰沉,生氣了?他努力回想著,自己好像沒做錯什麼事吧……

  高爸爸則輕哼著小曲兒手指敲著膝蓋,神情那叫一個得意。

  作者有話要說:  jj抽的不行了,總是傳不上來= =

  ☆、第十三章

  正是人間四月天,城市里的人們早就厭倦水泥森林,因此景色還不錯的西山便成了N市市民度過週末的一大選擇。即使高遠一行出發還算早,到底還是慢了一步,西山上早已是熙熙攘攘,人群絡繹不絕,儼然是放大版的公園聚餐。

  高遠見高爸爸興致高昂,便也不忍打攪,決定忽略那熙攘的人群,笑著攬著他的肩膀,跟著人流踩上了山上人工開鑿的階梯。沈九雖不喜和人類過多接觸,但他可還牢記著今早出門前白毛毛跟他的說的話。

  「大人,此行既然是跟高公子的爸爸春遊,您可得好生表現啊,爭取到高爸爸的支持,再追求高公子就比較容易了。」

  沈九緊挨著高遠,見他的左臂攬著高爸爸,右手自然地垂在一側,空著。他眼神一閃,剛想伸手抓著,卻又生生止住。

  對待喜歡的人要珍而視之啊,不可以隨便輕薄。

  他握了握拳,面上笑著聽他們父子倆說些家常話,時不時地插嘴幾句。高爸爸好像挺喜歡他的,沈九是這麼覺得的——他不僅給自己買了許多衣服,而且每次來公寓都會給他帶草莓蛋糕。他都沒給高遠帶。不是喜歡他是什麼?

  這麼想著,沈九突然覺得前途一片光明。他看著近在咫尺的男人,側臉柔和,笑聲清朗。他看的有些癡迷,甚至都沒注意到腳下的台階高了些,瞬間朝前跌去——

  「小心!」高遠驚呼,手臂已經下意識地拉住了他,由於慣性,把人拉進了自己懷裡,鼻息間頓時充斥著另一種氣息,微涼又寧靜。

  一聲悶哼過後,沈九眼裡泛著淚花,有些委屈地低頭望著高遠,「阿遠你撞到我下巴了。」高遠則吸著氣捂著自己的額頭,眼帶怨念地瞪著沈九,「你還撞著我額頭了呢!」說著一把推開他,大步朝前走去。

  「沒事兒長這麼高幹嘛,冒充電線杆麼?」雖相距幾步,耳力極佳的沈九卻還是聽到了高遠的碎碎念。他輕笑,敢情這傢伙對兩人的身高還是非常在意啊。

  高爸爸咳了咳,拍了拍沈九寬闊的肩膀:「沈九啊,遠子就是有時候脾氣不大好,有些孩子氣,你多擔待些。」

  沈九忙道:「高伯伯,哪裡的事,阿遠的脾氣算是很好的了,他對我很好,這段時間全賴他照顧了,我感激他還來不及。」

  高爸爸卻說:「這孩子只會在完全放下心防的人面前才會這樣,會任性會不講理會生氣。」他望著走在前面的兒子背影,嘆了口氣,接著道,「遠子他媽走的早,我那些年又忙著教書,對遠子的關心不夠,所以他性格有些封閉。」

  「你別看他平時對誰都和和氣氣的,其實那只是他的假裝而已。唉,這是我的錯。」

  沈九望著旁邊神色有些黯然的中年男人,沉默一瞬,道:「高伯伯您不必過多自責,阿遠現在也是一個很好的人,您的教育很成功。」

  高爸爸笑了笑:「我當然知道自己的兒子是個好人啊,我只是覺得這孩子這些年過的雖順利,卻不夠開心。」他神色黯了黯,「你不知道他的事,不是我給他安排一個好女人就能解決的了的。」

  「我知道,所以我會陪在他身邊。」沈九望著高遠的背影,聲音堅定。

  高爸爸一愣:「沈九,你……知道多少?」

  沈九笑著道:「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基本上都知道了。」

  高爸爸看了他一會兒,有些猶豫,「你……」

  「我喜歡他。」

  高爸爸沉默片刻,忽然笑道:「好小子,我沒看錯你啊。」

  沈九也笑,帶些桀驁,「阿遠的事兒您就不必操心了,交給我就成。」

  **

  西山之行回來後,天色已黑。

  高遠一進屋就鑽進了浴室,換洗衣物也不及拿。沈九端著杯冰水立在浴室門口,視線在臥室衣櫥和浴室之間徘徊,最終還是選擇無為,坐在沙發上慢悠悠地看起晚間新聞來。

  沒一會兒,浴室就傳來一陣動靜,沈九瞟了一眼,拉了聲口哨。

  花美男出浴圖啊。他喝著冰水,卻覺得喉間一陣火熱。

  高遠上身赤-裸,下面只圍著一件白色浴巾,小腹和小腿結實好看,隱約有水珠滑落。他面色微紅,不知是水汽熏染還是因為羞窘。

  「神、神經。」他嘟囔著,幾乎是跑著經過客廳,進了臥室換衣服。

  沈九瞟了眼虛合著的門,眼裡的笑意更濃,他慢悠悠起身去了浴室,脫了襯衫衣褲,打開浴霸,門都沒關。

  高遠穿好長褲出來時一不小心就窺見了沈九的果體。

  水汽環繞間,修長,有力,挺拔。

  他的呼吸一窒,幾乎是狼狽地躲閃開那處風景,來到冰箱前拿了罐兒啤酒,拉開拉環,一飲而盡。

  可那抹熱氣卻依舊縈繞在他腦間,下腹。

  高遠這才意識到,自己之前所下的那個決定有多麼可笑。

  越禁錮越嚮往,更何況,這個人不是別人,而是沈九。

  獨一無二的沈九啊,他怎麼抵抗得了。

  **

  當晚,高遠並沒有做飯,而是打電話叫了外賣,理由是爬山太累,沒心情。一向對食物很是挑剔的沈九一反常態,不僅沒有抱怨,反倒是異常貼心地主動請纓——

  「要我給你揉肩按摩麼?我手藝挺好的說。」

  高遠撇了他一眼:「……堂堂山神,能有什麼手藝?」

  沈九:「別介,你不能這樣以貌取人啊,你不信咱可以試試嘛。」

  高遠扶額:「大哥以貌取人不是你這樣用的。」

  沈九湊過來:「這不重要,快趴下。」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高遠:「……」卻實在抵擋不住他的誘惑。試想,有一光著膀子身材爆好長的又特好看的男人笑著要跟你按摩,作為一先天gay,怎樣才是正確的做法?

  ——當然是面癱著臉趴下,假裝為難實則是滿心享受啊。

  電視早就關了,電腦裡不知何時播放起了悠揚的輕音樂,室內燈光略暗,帶著暖意。

  高遠閉眼趴在不甚寬闊的沙發上,手臂放在兩側,緊緊抓著沙髮套。沈九跨坐在他腿上,煞有介事地活動者手指。

  「唔……」沈九的手指一接觸到高遠的後背,他便發出一聲輕吟,似舒適又似痛苦。

  「怎麼了?」沈九忙放輕動作,俯下上身離高遠更近,「力氣太大了嗎?」

  高遠側著臉趴在沙發上,聲音有些含糊不清:「你手指有些涼。」

  沈九一聽,上身離的更近,幾乎是趴在高遠身上,手指下移,扶到他的腰間,狀似不經意地摸了一把,察覺到他的輕顫,嘴角的笑意更濃,手指卻老實地不動了。

  高遠:「……你幹嘛把你的涼爪子放我肚子下啊!」

  沈九一本正經地回答:「因為你的肚子比較暖和啊,我渾身都是這個溫度,暖也暖不熱。」

  高遠:「……」

  兩人這樣沉默一會兒,沈九赤-裸的上身趴伏在高遠後背,微涼的胸膛漸漸被他後背的溫熱感染,溫度漸升。

  沈九望著高遠泛著柔光的後頸,肌膚細膩,細微的汗毛清晰可見,他可以嗅到他身上的沐浴露香氣。

  他們挨得如此之近,他可以感受到高遠沉穩的心跳。

  嘭嘭嘭,嘭嘭嘭,越來越快。

  就像那次在自行車上,高遠轉臉衝他笑,他的心跳一樣。

  快的失了節奏。

  「你到底還要不要按摩?」高遠粗喘著,眼神裡有些惱意,轉過來瞪著沈九。

  沈九卻不為所動,靠的緊緊的,眼睛盯著眼前這張略帶怒意的臉,白淨又俊秀,他笑了下,道:「要,不過在那之前我要先收一下報酬。」語畢,便俯下臉,吻住了那張緊抿的唇。

  溫熱微甜,透著濃濃的暖意。

  沈九著迷地親吻著,唇舌只是笨拙地貼合著高遠的唇,溫柔摩挲,繼而漸漸不再滿足,動作變得有些激狂,唇舌下移,輕咬著後頸那片肌膚,埋在他腹下的手指也開始不老實,鑽進襯衫,撫摸著柔韌的腰側。

  高遠先是被他有意無意的挑逗弄的有些燥熱,再加上他毫無章法地亂親,作亂的手指,本來那股沒有完全消去的欲-望便又挺立起來,頂在沙發上有些難受。他急喘著,在沈九身下劇烈掙扎起來。

  沈九並沒有想把他怎麼樣,至少現在不會。只是還是失了控。他有些不滿足地從高遠身上坐起,渾身肌肉緊繃,眼裡彷彿在醞釀著風暴,深沉又不可捉摸。

  「別動,現在開始。」他像個王一樣俯瞰著高遠,如是命令道。

  高遠:「……」他下面的兄弟很不好受啊這混蛋!

  **

  夜晚八點鐘,三樓的公寓靜悄悄,只有電視裡搞笑節目女主持誇張的聲音。沈九盤腿坐在沙發上,雖盯著電視屏幕,耳朵卻豎的高高的,全神戒備,聽到書房裡的椅子移動聲,便忙假裝隨意地哈哈哈哈笑幾聲。

  可人家高遠壓根兒都沒出來。

  沈九皺眉,他已經進去一小時十七分鐘了吧?電台裡沒什麼事兒好忙的啊。他想了想,最後還是控制不住地想到了那個男人,高遠的學長,新聞部空降的小組長。

  以往,沈九從未體會過遺憾這種情緒,可最近幾天,他幾乎快被這種感覺給淹沒了。

  遺憾沒有早一點遇見高遠,遺憾他第一個喜歡的人不是自己。

  就在他的眉宇皺的幾乎可以夾死一隻蚊子時,沙發上的手機響了。是高遠的,沈九暫時還沒有手機,理由跟配本子時一樣,沒必要。

  他盯著屏幕上的名字——小城城,眉頭皺的更緊了。

  高遠聞聲,不知在忙什麼,沖沈九喊道:「幫我接下先。」

  ——某人求之不得。

  「喂,你找阿遠什麼事?」沈九冷著臉,語氣有些沖。都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兒不能明天再說嗎?

  那邊的周城沉默一瞬,背景有些嘈雜,「……你是沈九?」

  沈九挺直脊背:「嗯哪,什麼事兒快說,阿遠忙著呢。」

  「我在1987酒吧,忘了帶錢包,你告訴遠子一聲,讓他給我送點兒錢來。」

  沈九頓了頓,剛想再說些什麼時,手機卻被人奪去——

  「1987?你怎麼跑那兒去混了?」高遠看了眼沈九,邊打電話邊朝臥室走去,「失戀?!」他的分貝有些高,直引得沈九側目。

  「好好好,我馬上過去,你等著我。」高遠掛了電話,翻出襯衫和長褲,利索地套上,正準備出門時卻被沈九喊住。

  「等我,我也去。」

  高遠轉身看他,道:「我去給周城送點兒錢就回來,你在家等我吧。」可沈九已經進了臥室,背影高大又決絕。

  高遠輕嘆一聲,只好站在玄關處等人。他可是領略過沈九的脾氣,倔強起來非常嚇人。而且,自從沈九來到他公寓,他好像都沒有帶他出去轉轉,兩人總是一起宅在公寓裡,看碟,自摸,或者他研究些菜式拿沈九當小白鼠。

  好像真的有些無聊啊。

  那今晚去酒吧玩玩也挺好吧?雖然高遠不怎麼喜歡泡吧泡夜店,但畢竟是年輕人,台裡的同事什麼的經常邀他一起去玩兒,他大都給推了。倒不是不喜歡裡面熱鬧的氣氛,也不是說接受不了裡面的種種,他只是不想讓自己陷入不好的回憶罷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十四章

  1987,海水般的藍色,霓虹燈閃爍,略微昏暗的入口,進出著男男女女,燈紅酒綠。

  高遠站在門口,眉頭輕皺,彷彿是嘆氣般:「進去吧。」語氣間竟有些沉重。

  沈九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卻見他面色平靜,並沒有什麼不妥。

  這酒吧並不是周城常來的,或者說,他基本上不來這兒。他所喜歡的是位於城南的Nipple,是個gay吧,貨色齊全,應有盡有,周城總說在那裡可以獵到非常可口的獵物。

  高遠曾經不止一次地勸告過他,「你小子也收收心,老這麼玩下去也不是辦法,小心得病。」

  周城卻不聽,仍舊那副死樣子,浪蕩又花心,從沒見他為誰定下性兒來。可今晚倒好,他竟然跟自個兒說他失戀了?!

  ——從來不怎麼把感情當回事兒的花花公子竟然會失戀?高遠很是好奇,雖說兄弟失戀本是一件悲傷的事,但他卻難過不起來,更多的是窺私慾,嘖,這事兒可真難得。

  週末晚上,酒吧里人挺多的,倒挺乾淨,沒什麼烏煙瘴氣,音樂挺雅致,環境也不錯,一點兒都不像周城會喜歡的地兒。

  在一個角落,高遠瞟見了正埋頭買醉的周城。

  「說說怎麼回事兒吧,啥時候談戀愛了啥時候又失戀了,我說周城,你小子隱藏的夠好啊,這麼大的事兒都不帶跟兄弟我說一聲的。」

  高遠坐在周城旁邊的亮紅色圓椅上,把錢包扔在吧檯上,噙著一抹笑盯著旁邊有些頹喪的男人。沈九則四處打量著酒吧裡的人,見沒什麼可疑,這才放心坐在高遠旁邊。

  周城抬眼,眼神有些虛浮,「上個月在你家蹭飯的時候,想跟你說來著,但那會兒不是還沒確定嘛。嗝~」

  高遠挑眉:「哦?是個什麼樣的人啊,竟然把你給迷成這樣。」

  「我說、說出來,你可不能笑我!」周城比劃著食指,身體晃悠著,盯著高遠,高遠無奈,只好繃著臉保證:「嗯,無論你說什麼,我保證不笑。」

  周城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本來就不怎麼大的眼睛幾乎快闔上了,這才低聲開口道:「我喜歡上了一個女孩兒。」

  四週突然寂靜下來,高遠嘴巴微張,眼睛盯著周城一動不動,沈九則一副看起來心情突然變好的樣子。

  靜默良久,高遠才拍著周城的肩膀,道:「這樣不很好嘛,喜歡女孩也挺好的。」卻見周城的臉變得特別愁苦,「要真是這樣也好啊,重點是事情沒這麼簡單。」

  高遠:「哦?那女孩不喜歡你麼?」

  周城抓了抓頭髮,臉色哀戚:「不僅是不喜歡吧,現在估計他都恨上我了。」

  高遠額角抖了抖,這只二貨又幹了什麼蠢事。

  「我今兒在他工作的快餐店等他,準備再次跟他告白來著,花兒和其他道具都準備好了,甚至,我還特地跑到女裝店買了套性感內衣作為禮物來著。」

  高遠:「唔,這也不算什麼錯啊,雖說那什麼性感內衣可能是有些過火了,萬一人家姑娘是一非常傳統的人,你這不就壞事兒了嘛。」

  「嗷,我都說了啊,事情沒那麼簡單,我喜歡的那個人——還是個男的。」周城無力地把腦袋埋在手臂間,趴在吧檯上,悶聲說。

  高遠:「……」

  沈九看了周城一眼,道:「你該配副眼鏡了。」

  「……周城,這是男是女你都分不清啊!」這麼多年真是白瞎了。

  周城苦著臉道:「我也不知道他是個異裝癖啊,那模樣那身材,怎麼看都是個漂亮女孩子啊!」

  高遠扶額:「那然後呢?你真給人家堂堂男子漢送了一套性感女士內衣?」這發展,可真神了。

  「可不是嘛,我好不容易等他下班,把花兒塞他懷裡,說我喜歡他啊要他做我女朋友,還一臉得瑟地從背後拿出那套內衣……」周城捂著臉,聲音越來越沒有底氣。

  「默默的臉色不大好,瞪了我一眼,就走了……」

  高遠:「……那你怎麼知道他是異裝癖呢?」

  周城幾乎把臉埋進了吧檯,「我不想讓他就那樣離開……所以我就去前面攔著他……一不小心沒站穩,下意識地去拉扯什麼東西……」

  「然後就把他的短裙給扯下來了……」

  高遠:「……」他拍了拍周城的肩膀,嘆氣,「看來,他也只能恨你了。」

  周城則趴在那兒嗚嗚嗚地哭了起來,像只委屈可憐的小狗兒。

  **

  待高遠攙扶著爛醉如泥的周城回到周公子的市中心小別墅後,他和沈九倆人擠上擁擠如故的地鐵裡,正好趕上夜間的高峰期。

  高遠單手拉著扶手,另一隻手拿著爪機玩遊戲,沈九站在他旁邊,有點偏高的個頭在人群裡非常紮眼,更遑論,他的臉也很霍霍人。果然,沒幾分鐘呢,就有妹子過來搭話了。

  N市雖比不上北上廣,但怎麼說也是經濟大都,文化風氣還是非常開放的。

  是一個穿著有些清涼的妹子,身材纖細,長相算是可愛吧,高遠偷瞄著幾乎快貼到沈九身上的妹子,嘴角彎起,一股竊笑從心底升起——哈哈哈,這下看沈九怎麼辦。

  「帥哥,可以交個朋友嗎?」妹子笑著,如是說,幾乎裸在外面的胸脯蹭了蹭沈九的手臂,姿態有些放浪了,一旁的人要麼假裝沒看到,要麼默不作聲實則興致勃勃地圍觀。

  嘿,以往常在地鐵上看到怪蜀黍猥瑣美少女,今兒是反過來了啊,而且,嘖嘖,這個男人可真耐得住啊,到目前連一個眼神都不曾賞給這妹子。

  沈九目不斜視,只是眉間卻皺了起來,絲毫不加掩飾他的厭惡。他朝高遠那邊挪了挪,不打算搭理那女人。

  對他來說,人類就是男人和女人之分,唔,最多,把高遠單獨放在一邊,他是特殊的,不能這麼隨便地劃分。

  妹子見眼前的英俊男人不為所動,雖尷尬卻也不甘心就這樣放棄,她笑了笑,撩了撩酒紅色的長髮,腰身款擺,擺出了一個非常誘人的姿勢,嗲聲嗲氣:「唔,這樣冷落人家,不太好吧?」

  旁邊傳來一陣騷動和窸窣的小聲交談聲。沈九瞟了眼埋頭玩遊戲的高遠,卻發覺他的肩膀在輕輕顫抖著——在笑?他眼神一斂,嘴角帶上一抹笑,轉過頭對那妹子道:「不好意思,我要是不冷落你,到家的時候他就要冷落我了。」說完,他盯著高遠笑的異常曖昧,眉眼間滿是寵溺。

  妹子一愣,臉色幾變,最後扯好衣服狼狽地走到另一個車廂去了,留下一堆好奇心膨脹的看客和高遠他們。

  高遠在聽到沈九那句話後,就一直埋著腦袋,抬都不敢抬起來。沈九這混蛋是作死麼?!為什麼在公共場所說這麼引人遐想的話啊!

  周邊的窸窣聲更盛,即使高遠不抬頭,也可以在餘光中窺見隱約有人在指指點點,他感到羞憤,卻又夾雜著很強的不安。這種感覺他很久不曾有過了。就在他身體開始控制不住地發抖時,沈九握住了他緊捏著手機的手,把他拉入自己懷裡。

  「聽歌睡會兒吧,到了我叫你。」他把耳機塞入高遠的耳朵,把他的腦袋按在自己胸前,一手環住他肩膀,佔有欲十足,卻帶給高遠難以言喻的安全感。

  音樂是隨機播放的,高遠手機裡存的歌很多,從新到舊,有重金屬搖滾也有溫馨治癒小清新,而此時耳機裡播放的恰是那首老鷹樂隊的成名曲,Desperado。

  高遠的英語本就不怎麼好,好容易過的六級也早就還給了大大小小的市民新聞,他很久以前就很喜歡這首歌,亡命之徒。老鷹樂隊的聲音有些沙啞,低沉,卻讓他聽著心生安寧。

  但此時還是不一樣的。他幾乎是埋在沈九的胸膛裡,鼻息間滿是他的氣味,耳裡是這首陪伴他許多年的老歌,無端覺得鼻子一酸,眼裡竟湧出淚來。

  沈九盯著玻璃窗上兩人相擁的剪影,他面無表情,高遠的肩膀清瘦,周圍乘客的注意力也不再放在他們倆身上,雖然還是有人時不時地瞄他們,沈九卻是一點不也在意的,直到,他察覺到胸口一片濕熱,心裡才慌了起來。

  他握著扶手的手一緊,俯身附在高遠耳邊,輕拿下一隻耳機,低聲問:「怎麼了?」

  高遠卻沒說話,只緊緊攥著他的衣襟,搖了搖頭。

  沈九頓了頓,把那只耳機塞入自己耳裡,是一首很高昂的曲子,他凝神聽了會兒,又附在高遠耳邊,輕聲問:「你也想要怒放的生命?」

  高遠還是沒說話,沈九這時突然想起台裡這幾天比較流行的話題,幫XX上頭條,他默了默,遲疑開口道:「你是XX的粉絲麼?竟然難過哭了。」

  這次高遠抬起了頭,眼睛微紅,眼裡雖沒有淚水,卻明亮如水,他看著沈九,哭笑不得,見沈九一副認真追究的模樣,只好輕聲解釋說:「不是,和他沒關係,是剛才的一首歌而已,聽著覺得有些難過。」

  沈九盯著他,眼神熱烈,臉漸漸逼近高遠,就在高遠以為他會就這樣親過來時,卻見他低頭接過爪機,翻了翻,問道:「是哪個?」

  高遠氣息有些急亂,臉色微紅,「D、Desperado。」

  沈九點了點頭,把爪機塞到高遠手裡,手指不知是有意無意劃過他的掌心,轉瞬又離開。他瞟見了高遠有些發紅的臉,卻假裝沒看到,狀似不在意地道:「快到了呀。」

  高遠只能附和著點頭,眼睛都不知道該往哪啊放。嗷,他也未免太敏感了吧,人家只是不小心利用了自己、而後體貼地照應下自己而已啊……他為毛這麼草木皆兵……

  即使他再怎麼不想承認,沈九這混蛋對他的影響,還是越來越大了啊。

  作者有話要說:  咳,不是有意在黑那誰~=o=

  Dseperado真的蠻好聽~(*^__^*)

  ☆、第十五章

  回到公寓,時間已經快接近十一點,因為第二天還要上班,所以兩人便先後輪流洗了澡,沒再說什麼,就各自回屋睡覺去了。

  第二天上班,一切如故,不同的是,部長周公子請假沒來,這個大家也都習以為常。誰都知道周城是周氏的么子,來這兒純粹是玩票,所以即使大家經常見到他在辦公室騷擾人家送餐小妹,也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反正,周公子也沒討著什麼好。

  一大早,高遠剛坐到位子上,小李就滑著椅子一臉八卦地湊了過來,「哎哎,遠子,聽說咱們部長昨兒在快餐店給人家小妹告白被拒的很慘誒~」

  高遠額角抖了抖:「小李,我怎麼聽著部長被拒你好像很高興的樣子啊?」

  小李摸著鼻子笑了笑:「沒呀,我、我只是覺得好玩嘛。」

  高遠搖了搖頭,沒再說話,瞟了眼部長辦公室,摩挲著手機,猶豫著要不要給周城那小子打一個安慰的電話什麼的,但一瞥時間,好嘛,八點四十,這個點兒,他可不敢招惹周城。於是他乾脆地把手機扔到抽屜裡,開始熟悉起新聞稿。

  而鬼談組那邊,因為清明將近,他們組策劃了一期特別節目,不僅形式要新,內容更要吸引聽眾耳朵。既然組長髮下話了,鬼談組的組員只好拚死去做好這件事兒。

  去靈異貼裡灌水蓋樓啊,去N市有名的鬧鬼的地方實地體驗啊,甚至還有人提議說找幾個段子大手整一些算了……

  經過討論,最後組長覺得還是去扒靈異貼和實地體驗比較靠譜兒。既然敲定了方向,這事兒便好辦起來。但是,分工就成了個問題。

  之前也提過,鬼談組的男女比例不平衡,或者說整個台裡的男女比例都失衡來著。女多男少,說好聽點兒就是他們幾個大老爺們兒生活在女兒國裡哇咔咔好幸福,說難聽點兒就是他們幾個大老爺們被這幫女漢子當皮糙肉厚的勞力給使了。

  「組長,實地體驗的事兒就交給小沈跟老吳吧,我們女同胞就負責扒貼,反正八卦這事兒女人還是很有天賦的。」女同同事甲如是說,其他女同事立馬跟著附和,鬧鬼什麼的看電影還算刺激,親身體驗就算了吧……

  敦實的組長扶了扶眼鏡,掃視一圈組員,有些同情地看了那唯二的男同事一眼,道:「這樣也好,就這樣辦吧。清明節在5號週六,今天週一,咱們還有四天時間,要是準備充足,咱們這周不但不用加班,還可以提前放假。」

  此話一出,一陣興奮的歡呼。

  討論結束後,眾人回到各自的位置繼續工作,組長路過沈九跟前時,頓下腳步,「小沈啊,老吳人有些老實,你們一起出去的時候還麻煩你照顧著些他。」

  沈九跟老吳,明明沈九才是新人,可組長此時竟然叮囑沈九要照顧好老吳,沈九聞言,點了點頭,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妥。他是山神嘛,照顧好脆弱的人類理所應當。

  他雖然沒有女媧的那種普世情節,但總體還算是個好神。

  組長呵呵笑了,瞟一眼沈九前面的電腦屏幕,XX商城,MP3。他有些疑惑地看了看沈九,卻沒再多說什麼。自從沈九初到他們電台,他做的哪件事兒不奇怪……明明看著挺青春的一年輕人卻不怎麼笑,簡歷上的學校可都是國內前三啊,可他為什麼願意屈就於他們這小台呢?

  組長想不明白,也不再去想,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沈九這孩子工作能力很強,不惹事不鬧騰,他喜歡實幹的人。

  **

  週二,沈九站在N市一個年代久遠的古宅面前,看了眼手腕上的手錶,黑色滑蓋寫輪眼手錶,是從高遠那翻來的,聽他說這是他大學時常帶的,有些幼稚,沈九曾經這樣說著,可帶上後就不曾再摘下,除了洗澡的時候。

  已經過了約定的時間,可老吳卻還沒出現。沈九皺眉,想起組長昨天說的話,「老吳很老實」,所以是老實到不敢出現了麼?

  他有些煩躁地踢了踢腳下的小石子,石子路兩旁是兩排花樹,開滿了淡粉色的花。高遠氣喘吁吁跑過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的情景,沈九的長腿在淺色牛仔的包裹下更顯修長,脊背因為寬鬆T恤的緣故,不再是那種咄咄逼人的冷峻,反倒帶著些溫潤柔和,像個尋常年輕人。

  「沈、沈九。」高遠粗喘著,雙手撐在膝蓋上,抬頭望著那一臉驚詫的男人,「阿遠,你怎麼在這裡?」

  「老吳他老婆要生了,所以想打電話通知你他今天來不了,但一直找不著你,只好通知你們組長,組長挨個找人,大家都沒空,找到我這兒就我閑著了,所以我跑來找你了。」

  沈九看著明媚陽光下因奔跑而臉頰紅潤的男子,之前等人的那些煩躁頃刻消失殆盡,他走到高遠旁邊,揉了揉他短翹的黑髮,笑著道:「也好,我還是更習慣跟你待在一塊兒。」

  高遠掙扎了下,有些不自在,「你、你幹嘛喊我阿遠。」別人都喊他遠子。在上次西山春遊時,他就想問他了,不過後來給忘了。

  沈九卻不放過他,大掌像是上癮似的揉搓著他的軟發,「你不喜歡麼?」他覺得這樣叫他很好啊,阿遠阿遠,多好聽。

  高遠耳尖紅了紅,囁嚅:「也、也不是啦,就是你跟別人不太一樣。」

  沈九挑眉:「當然要不一樣啊,就像阿遠在我心裡也和別人不一樣一樣。」

  高遠:「……你這是在說繞口令麼?」

  「甭廢話,咱們去探險吧!」說著沈九攬著他的肩膀朝著古宅進發,眉眼肆意,帶著種得意。高遠想半天,也沒想明白,他這是在得意個什麼勁兒。

  N市有幾個有名的鬧鬼區,當初網上還流傳著一個帖子,專門扒這些地方的,高遠也見過這個帖子,不過他卻沒打開仔細看。他有點兒膽小,平日裡雖也喜歡看些重口血-腥的CULT片兒,但也僅僅限於看片兒罷了,像這樣實地考察有名的鬼宅還是生平第一次。

  明明是陽春四月,春暖花開,可高遠卻總覺得有股邪風在他耳際吹拂,陰嗖嗖的,他不禁打了個寒顫。緊挨著他的沈九輕笑,側臉看著他,「這就開始怕了?」

  高遠咬了咬牙,搖了搖頭,卻在聽到沈九的下一句話後徹底呆在了那兒——

  「不怕就好,畢竟咱們還是要在這兒過夜的。」

  高遠石化了:「……過夜?」

  沈九點頭:「嗯哪,組長給的任務之一,過夜,更好地取材。」

  高遠的臉開始皺巴,哀聲問道:「我又不是你們組的,我是可以回家的吧?」

  沈九卻搖了搖頭,嘴角噙著一抹笑:「不可以喲,既然替老吳來了,送佛就要送到西嘛。」他拍了拍高遠的肩膀,一副老大哥模樣,安慰道,「別怕,我會保護你的!」

  高遠:「……」誰稀罕他的保護啊!他現在只想坐上二路汽車趕回家啊……他皺著臉,繼續為自己爭取著權益,「那個,這古宅不是私有的麼?咱們可以在裡面過夜?」不會有人趕他們走麼……

  「是私宅,不過主人因為家裡老出事兒,就把它廢棄了,所以這裡就沒人管了。」

  高遠:「……那你準備好過夜的東西了麼?帳篷什麼的。」

  沈九齜牙一笑,漆黑的眼裡滿是笑意,他拍了拍背後巨大的旅行包,意思很明顯。

  ……他之前怎麼沒看到這個包的存在!

  **

  N市平安路某快餐店,因正是午飯時間,店里人聲喧嘩,排隊的顧客分外多,各個櫃檯前的服務員都有些應接不暇,臉上的笑意也因太過忙碌而消失,只是一種平淡的口吻問道:「要點什麼?」

  陳默剛送外賣回來,推開玻璃門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喧鬧場景,他穿著橘色女士工作服,上面印著快餐店的名字和一張丑兮兮的笑臉。

  他木著臉,把垂到嘴邊的一綹頭髮塞進帽子,走到後面的操作間,熟練地抄起一旁桌子上放著的外賣單,拎起包裝好的快餐,壓低帽簷,走到快餐店門口,把快餐盒放在後座的箱子裡,踩上那輛中型摩托,朝著目的地奔去。

  又是「城市之音」廣播電台啊,他眉頭皺了皺,不知不覺放慢了飛馳的速度。空氣漸漸熱了起來,不少人已經撈起了短袖甚至短褲,可陳默卻還是整齊地穿著長袖長褲,袖口系的嚴密,甚至領口處都過分齊整。帶著股禁慾氣息。

  電台入口的老大爺門衛早已熟識陳默,一個高挑矜持的小姑娘,性子有些冷淡罷了。大爺衝他揮了揮手,升起了杆,陳默衝他點了點頭,拎著一兜快餐上了樓。

  按樓層順序給依次送了餐,抵達四樓時,陳默猶豫一瞬,拎著外賣袋的手指緊了緊,卻還是挺直脊背走了上去。

  直到簽單的時候,他才注意到,今天的外賣少了一份兒。他看著眼前笑的有些猥瑣的中年男人,面色更為冷淡,接過單子便轉身離開了。

  跨-上摩托車時,陳默壓了壓帽簷,又瞟了眼電台大樓,有些破舊,和豪華雄偉沒什麼關係。他想起裡面招他煩的兩個人,一個是中年猥瑣男,每次簽單都是那樣笑著望著他;另一個……他抿了抿唇,踩足油門,奔了出去。

  街上的行人有些匆忙,空氣裡隱隱有風雨的味道,陳默抬起頭望了一下,大團大團的烏雲正在積聚著,黑雲壓城城欲摧,卻無端讓他心中生出些許快意。

  雨天,最適合玩One-night-stand了啊。

  作者有話要說:  欲知下事如何,速速收藏俺吧~話說收藏好少…o(TヘTo)?

  ☆、第十六章

  進入古宅之前,天空明明還是朗日當照,可當高遠磨磨蹭蹭地跟在沈九後面來到那處荒涼的老宅院子時,天色就開始暗了下來,烏雲積聚,漸漸起風。

  高遠看著眼前聳立的朱紅色建築,就欣賞眼光來說,是很有中國風的味道啦,但是,一想到自己馬上就要進去這裡面、而且要在裡面住上一晚上,高遠就有些腿軟。

  他非常理解沈九此時的雲淡風輕是怎麼回事兒——這廝又沒聽過這宅子的事兒,又是勞什子上古山神,人面蛇身鬼怪一樣的東西,要說怕,估計是這宅子裡的大小鬼怕還差不多。

  但他自己不一樣啊,生在N市,長在N市,對這裡的事兒可謂是瞭如指掌,更別提說像這樣帶著傳奇詭異色彩的老宅故事。

  據說,這老宅原本是民國年間某大官的府邸,那大官有三個兒子,皆是英姿颯爽,奮戰於疆場,後來那大官在戰場上的兒子相繼離奇死去,沒人知道原因。大官深受打擊,找來風水師,如此如此,當晚,大官一家便攜家帶口地搬走了。

  說是這個宅子鬧鬼。鬼是清朝年間冤死的某個官員,全家抄斬,鬼魂不甘,集聚於此,找人償命來著。

  故事雖這麼流傳著,可總有些人愛冒險。新中國成立之後,這個宅子的主人幾番變更,從王家到李家,從孫老闆到杜先生。宅主雖不同,事情卻是相似——凡是住在老宅裡的人,家裡總是會遭遇橫禍,或妻離或子散,家道破敗者更多。

  時間久了,這座宅子就廢棄了。

  但因為宅主財大氣粗,這地兒還是人家的私有財產,所以即便是荒著,佔據了偌大的面積,城建局也奈它不得。久而久之,這裡便成了膽大者的樂園,全國各地的冒險者慕名而來,至於冒險結果如何,倒是不得而知的。

  但高遠心裡還是有些發毛,站在朱紅色的古式建築面前,他嚥了嚥口水,面色有些發白,他扯了扯沈九的襯衫,「真、真的要進去麼?」

  沈九轉頭看著他,笑得不懷好意:「你不會是在害怕吧?」

  高遠一哽,面色微紅,垂眼低聲反駁道:「我、我才不害怕……」非常沒有底氣的聲音。

  沈九伸手胡亂撫了撫下高遠的頭髮,笑著:「嗯,我們家阿遠最棒了。」

  高遠:「……」他怎麼感覺這人像是逗弄那只松鼠呢?再說,誰、誰是他們家……

  「走吧,要下雨了。」

  高遠望著面前散發著古老氣息的老宅,深呼吸一口,緊捏著沈九的襯衫一角,跟在他後面,拾階而上。

  沈九雖看著前方,卻可以清晰地感覺到旁邊人的輕顫。他的指尖透過薄襯傳遞到他的腰側,溫熱,卻又帶些酸麻,撓的他心裡癢癢的,卻很是受用,或者說,無比享受。

  **

  老宅大體是按照中國古式建築的格局建造的,主體是木質結構,木材上大多都塗過漆和桐油。圍牆圍廊分割開一個個小小庭院,雖主體色彩是朱紅色,卻在斗拱梁、枋上繪製各式彩畫,色彩豐富,雖年代久遠,卻依然栩栩如生。

  因為年代久遠又年久失修,穿過斑駁的迴廊,映入眼簾的是兩排青磚房屋,對稱分佈,中間是長有青苔的石板路。房屋前面是一個窄門,本應懸掛匾額的位置空空如也,裡面光線昏暗。

  高遠跟在沈九身後,身體幾乎貼在他肩上都不自知,沈九也樂得自在,嘖,有美人送懷,他好生享受就是了。

  「沈、沈九,你有沒有覺得有一陣風刮來啊?」高遠聲音有些輕顫,貼在他身後說。

  「沒有啊,阿遠,你果然是害怕了吧?」沈九笑,側臉對他眨著眼,眼裡的光華幾乎要亮瞎高遠的眼。他強作鎮定,稍微拉開自己跟沈九的距離,正想說些什麼來捍衛自己的男子漢尊嚴時,卻聽得頭上一震巨響,他下意識地抓住離自己最近的東西,是一隻手,微涼。

  「啊!」他驚叫,卻惹來沈九的大笑。

  「是打雷而已,是我的手而已。」

  高遠羞憤交加,扭過臉不說話,肩膀微微發抖,手卻沒有鬆開,反倒是握得更緊。沈九心中一暖,不忍心再這樣逗他,便把他拉過,左手環住他的肩膀,見他不掙扎,嘴角的笑意更深,就這樣半摟半抱地拉著他進了窄門。

  進了窄門,屋裡的擺設和外表的宏偉相比就顯得有些窮酸了,只剩些破舊木柱子支撐著整體結構,桌椅器具早就沒了蹤影,偌大的室內異常空曠,不知哪裡破了口,隱隱有風吹來,再加上雷聲轟隆,感覺有些陰森。

  在宅子的最後一個主人拋棄它後,這裡便成了三不管地帶,因此便有些宵小之輩大肆掠奪。說是掠奪,其實也沒什麼可以拿的,更卑劣者便出現了,他們瞧上了屋裡各處的彩畫。

  很多彩畫是用金粉繪製的,雖沒什麼大價值,卻還是讓很多人眼紅,於是他們便拿了刀子,把它們一點點刮掉,致使房梁和枋的位置斑斑駁駁,丑陋不堪。

  高遠抬頭望著一片昏暗的房頂,透過雕花窗戶看外面的石板路,這麼一會兒工夫,已經有了積水,水花四濺,電閃雷鳴,一派惶急景象。他忽然覺得,身在昏暗荒涼的宅內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外面的世界太危險。

  突然有一道強光直直地照著自己的臉,高遠下意識地閉眼用手背遮住臉,卻聽到一陣低沉滿是歡快的笑聲。

  「This is your platform.」沈九笑著,不正經地調笑。

  高遠好氣又好笑地瞪著他,見他不知收斂反而是拿著超級電筒把他從頭到腳照個了遍,他一直那樣笑著,唇微微彎起,眼睛黑亮,視線和燈光一起把他的身體看了個遍。

  好似愛撫一般。

  高遠有些不自在地側過身,假裝自然地把手背在身後,一副正經模樣,只有臉上升騰起的熱氣可以證明,剛才他所想的有多歪。

  「先紮帳篷吧!」沈九提議道,邊說著邊把巨大旅行包裡的東西一件件拿出來,摺疊帳篷,毯子,礦泉水,餅乾,麵包,以及,草莓……

  高遠額角抖了抖,「我看……這些東西好像都是單份吧?」兩個男人不可能只吃這麼少啊,雖然說只是過一夜。

  沈九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當然,這只是我的而已。」他看到高遠有些呆,便又道,「本來要來的不是老吳嘛,我怎麼可能隨隨便便跟別的男人睡一個帳篷蓋一條毯子分享一份食物,更別提說是草莓了。」

  高遠:「……那我睡哪啊?」吃的他可以不計較,但他得有地兒睡吧!本來這事兒就不是他的工作,他沒必要再遭罪躺在冰涼的古宅地板上吧,更何況這宅子還鬧鬼……

  「和我睡一起啊。」

  高遠:「……沒別的辦法麼?」

  沈九摸著下巴想了想,道:「你也可以去外面買個帳篷回來。」他望著外面如瀑的雨,笑的燦爛。

  高遠瞭然了,敢情自己這回就是來找罪受的,不僅要無緣無故住在鬧鬼凶宅一晚,還要跟一個很明顯對他有不良企圖的男人睡在一起!

  雖然,他對沈九也有那麼點兒心思,但這並不代表他們可以隨隨便便就這樣在古宅裡那什麼啊!高遠同學腦洞打開,臉色越來越紅。

  沈九見高遠傻愣在那兒一直沒說話,心中有些疑惑,便幾步來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臉,摸到一片滾燙,不禁急道:「喂,怎麼了?」

  高遠這才晃過神來,看著近在咫尺的英俊面容,心跳更快,臉也更熱,他輕咬了咬唇,搖了搖頭,閃過沈九探究的眼,繞過他的高大身軀,來到背包跟前,就著電筒的光,開始紮起帳篷來。

  直到快紮完了,高遠才意識到這活兒一直是自己一個人在幹,他抬頭看了看沈九,見他一副悠然姿態,就差翹著二郎腿晃啊晃了。

  「……你不來幫忙麼?」不是說好要一起睡麼,難道不應該一起紮麼?

  「我不會呀。」

  高遠:「……那你還帶帳篷來。」如果今天來的是老吳,他又怎麼確定人家老吳一定會紮帳篷呢?而且,他又是怎麼知道的,難不成他跟電台裡的人都混的很熟了?高遠腹誹著,當初是誰一臉不耐煩地說討厭人類啊之類的,現在,哼。

  沈九嘿嘿笑了笑,從裝食物的袋子裡拿出一瓶水,擰開蓋,遞到高遠嘴巴前,「辛苦了辛苦了,來來來,先喝口水。」手卻不鬆開,就保持著那樣的姿勢。

  高遠看了看沈九,見他眼底清亮,並沒有什麼別的心思,便也不再扭捏,湊了過去,就著他的手,喝起水來。咕咚咕咚,聲音非常清晰,高遠不由地紅了臉。

  沈九本來是想逗一下他的,所以才那樣餵他喝水,卻在看到高遠湊過的嘴唇時,口乾舌燥起來;在看到他因為水的潤澤更顯水嫩的唇瓣,眼裡隱隱掀起了風暴;而在看到他紅了臉後,那股風暴徹底爆發。

  他俯下-身,咬住了高遠的唇,在閃電中看到了他瞪大的雙眼,他輕笑,動作卻不曾停頓,反而是更為肆虐,水瓶傾倒,水流汩汩。沈九的氣息外面斷續的雷聲,讓高遠有點兒膽怯,更多的卻是莫名地興奮。

  作者有話要說:  one in 古宅~

  ☆、第十七章

  夜,暴雨,N市中心,某gay吧。

  即使下雨,吧裡的人也沒怎麼減少,想必還是有很多人和自己有些相似的,喜歡在雨夜裡尋找獵物。陳默坐在偏僻一角,燈光昏暗,卻還是有很多男人過來跟他搭訕。

  因為他穿的是女裝,淡粉色束腰連衣裙,米白色高跟鞋。再加上他黑髮及腰,面容清秀,即使身在gay吧,還是有很多人上來挑逗他,說些不乾不淨的話,形容猥瑣。

  他冷漠地看了那男人一眼,輕啟薄唇:「滾。」

  男人愣了一下,隨即面色尷尬罵咧咧地走了,婊-子還立什麼牌坊。陳默清楚地聽見了,卻只是冷笑。他從小就知道自己是個同性戀,而且,還是個變-態的異裝癖。

  年齡小的時候,他就特別羨慕女孩子,可以穿那些漂亮衣服,留長長柔軟的頭髮,不過卻因為父母的緣故,他一直把這些喜歡壓抑在心裡。

  陳默家在南方某小城鎮,經濟欠發達,環境倒很是幽靜怡人。他父母都是中學老師,本本分分,雖不是特別富有,但也是小康有餘。陳默小時候還算乖巧,可自從上了高中,脫離了父母的視線,他便像換了個人,逃課,打架,混世。最後,果然沒有考上大學。

  陳家父母雖痛心疾首,卻也無可奈何,本來想讓他去學些技術,總好過整天在街上跟小混混在一起來的好,可陳默卻不願意。他留了一個紙條,帶了些錢,背個包就北上了。輾轉漂泊,最後來到了N市。

  那個紙條上提到了自己是個同性戀的事。

  剛出走那幾年,陳家父母對他幾乎是冷了心,恨鐵不成鋼。但雖然如此,父母終究是父母,怎麼著也不會真對孩子冷心。在陳默玩夠了,心也漸漸定了下來,開始每個月固定地往家裡寄錢後,陳家的關係才緩和起來。

  陳默倚在牆壁上,輕晃著加冰的朗姆酒,環顧四週,沒瞧見自己喜歡的類型,便有些聊賴。不知是白天過度勞累,還是因為其他什麼,陳默坐了一會兒,便想離開了。

  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事。他雖然給人的感覺不怎麼好相處,但並不是一個冷情的人,每個雨夜都會找人來玩玩,雖然是在下位,但他仍然覺得非常愉悅。這本是他雷打不動的節目之一,今兒卻有些興趣懨懨。

  他想起了那個二貨富二代,周城。皮膚略黑,比自己高了半頭,總是笑眯眯的,算不上帥,卻讓他不覺得討厭。

  他不討厭他的長相,甚至是他的氣息,他覺得有些厭煩的是,那二貨總是把他當做一個姑娘,甚至還求他嫁給他。呵,真是蠢到家了。

  想到這,他的臉有些黑,之前在大街上的那尷尬一幕又出現在他眼前。陳默有些氣悶地結了帳,推開玻璃門正準備出去時,卻在門口停住了腳步。

  他看到了周城,和另一個男人在一起,那個男人攬著他的肩,姿態親密。

  陳默在那站了一會兒,見那個男人似乎想把周城帶進出租車,可周城卻在抗拒著。陳默眉頭一挑,這是怎麼回事兒?在他反應過來時,他已經走過去拍了拍那個陌生男人的肩膀。

  「喂,他不想跟你走。」

  男人轉過頭看了看他,猥瑣地笑著:「小妹妹,哥哥我不介意三人行喲。」

  陳默面色一冷,道:「放開他,要麼別怪我不客氣。」

  男人不以為然,反而是伸出手來摸陳默的下巴,陳默怎會讓他得逞,一把擒住男人的手臂,一個過肩摔,絲毫不顧後面男人的怒罵,一手撈起軟成一灘泥的周城,看見他面色紅的不太正常,並不像是單純的喝醉,心中一愣,倒也大概有了底。

  他把周城塞進出租車,自己也坐了進去,聲音微沉,對司機師傅說:「麻煩到泰安路的福華小區。」

  而軟成一灘的周城在接觸到陳默後,剛才那股抵抗勁兒早沒了,反而是緊緊地攀著陳默的肩膀,腦袋依戀地埋在他的懷裡,咕噥幾聲,聲音很是難耐,有些像呻-吟。

  陳默看到後視鏡裡師傅怪異的表情,心知他肯定誤會了。他輕嘆一聲,想把周城稍微拉開,卻在看到他那張紅紅的臉後,停住了手。

  **

  沈九咬了口草莓,看了眼坐在自己旁邊的高遠,猶豫一會兒,道:「你、你還好吧……」

  高遠抱膝而坐,臉埋在膝蓋裡,小聲道:「沒事……」

  「那幹嘛一直不看我?」

  自從倆人情不自禁吻到一起,自己順著阿遠的意思大肆撫摸了他的胸膛和腰側,在因為阿遠的羞澀而停止了繼續入侵之後,高遠就保持著這麼個姿勢了。當然這是沈九的說法。

  至於事實如何,只消一眼便可窺知,兩人的襯衫都有些皺巴了,高遠的嘴唇紅的要命,臉上的紅暈也未消散,而沈九則一副餮足的神情,懶洋洋地躺在帳篷裡。電筒放在一邊,照的蓬內一片亮光。

  雨還在下,空氣漸漸涼了起來。

  見高遠哆嗦了一下,沈九便立馬把毯子甩開披在了他肩膀上,緊了緊,道:「冷就睡吧。」

  高遠終於抬起頭來,眼睛微紅,咬著嘴唇,有些委屈地望著沈九。沈九一見心尖兒這副表情立馬慌了,他有些不知如何是好,想抱住高遠卻又有些猶豫,阿遠這是討厭自己了麼……

  卻聽到高遠顫著音說,「我害怕。」

  沈九一愣,問道:「怕什麼?」

  「怕喜歡上你。」

  沈九怔住了,眼裡有點點星光,嘴角控制不住地咧開,樣子有些傻氣。他幾乎是歡呼著把高遠抱在懷裡,想把他抱著轉圈卻因為帳篷的高度而不可得,反而是有些狼狽地跌倒在地,撲倒在柔軟厚實的墊子上。

  他幾乎是高興壞了,把高遠壓在身下,大笑著說:「不用怕啊,因為我也喜歡上你了,你不會吃虧的。」

  高遠被此番位置變換弄的有些暈眩,看著近在咫尺的臉,沈九笑的這麼開心,眼裡都是笑意。他不知是心裡一鬆,還是受他感染,也彎起唇輕笑起來。

  兩人這樣笑著,在寂靜的古宅內,外面風雨如故,在外人耳裡聽來很是怪異恐怖,但他們兩人卻顧不得這些,只是像魔怔了似的笑個不停。

  沈九俯身望著高遠,親了親他的笑渦,低聲呢喃:「你會喜歡我,我很高興。」他繼續親著他的臉,從額頭到眉心,一點點往下,「我非常非常非常高興。」

  他捉住高遠的手,把它按在自己胸膛上,望著他的眼睛,笑著說:「它要跳瘋了。」

  高遠心裡一熱,反握住沈九的手,一個借力,上半身直起,一手環住他的脖子,湊到他的胸膛前,親吻了急速跳動的那處,睫毛輕顫,在燈光下異常誘人。沈九隻覺小腹一熱,那股只對高遠才會產生的燥熱感又來了。

  「我想要你。」他這麼說著,聲音有些瘖啞。

  高遠面色一紅,環抱住他脖頸的手卻不曾鬆開,反倒是抱的更緊。他幾乎是埋在他胸膛前,模糊著說:「現在……現在不合適。」

  並沒有拒絕。沈九很是歡喜,抬起他的臉,遮掩不住的笑意:「那回去就可以了?」

  高遠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耳尖都泛起了紅。

  沈九樂了,卻也不願浪費這美妙夜晚,不真正吃肉也行,總有解饞的方法嘛。最近他可是補習了很多功課,關於男男十八式啊,如何讓他更愛你啊,XX的技巧啊,種類繁多,卻無一不是為了撲倒高遠。

  自從高遠酒醉後對自己一陣亂啃後,沈九就定下了這個目標,攻佔這個男人的心,爾後再享用他的身體。

  或者,先把人給吃進嘴裡再慢慢磨也成。

  「唔嗯,你、你幹嘛……」高遠輕呼,沈九壓倒他,吻上那讓他百吃不厭的嘴唇,開始脫兩人的衣服,因是春裝,並不繁瑣,很快,兩人便上身赤-裸,長褲也鬆鬆垮垮,腰帶早已被他給抽了去,隱約可見白色的內褲邊緣。

  沈九輕笑著,啄吻著高遠的嘴角,「不幹你可以,不過我要先嘗嘗鮮。」

  高遠:「……你什麼時候變這麼流氓啊!」

  「在每一次想著你擼-管的時候。」沈九親吻著高遠白皙的胸膛,伸出舌頭舔舐吸咬那已微微挺立的乳-尖兒,聽到高遠漸漸粗重的喘息,分外得意。

  「在每一次你在自行車後座靠在我背上的時候。」他輕笑著,望著高遠略帶閃躲的眼,「那會兒你就已經開始喜歡我了吧?」他手指輕輕滑過高遠柔韌有力的腰側,引起陣陣酥麻細小的電流。

  高遠輕顫,手背遮在眼睛上,小聲否認:「哪有,你別胡說。」

  沈九卻不以為然,他手指極其熟練地拉開高遠的褲鏈,拍了拍高遠的臀,高遠愣愣地望著他,「抬起來些,我要脫你褲子。」

  ……高遠心裡罵了句流氓,然後默默地抬起了腰。看著沈九技術熟練地拉下自己的內褲,手掌覆上那處火熱,蟄伏在黑色毛髮間的那處,已經微微挺立。

  高遠輕喘著,有些疑惑地望著沈九,「你……怎麼動作這麼熟練?」

  沈九幾近虔誠地撫弄著高遠,目光盯著那漸漸硬起來的肉-根,低聲道:「因為我已經這樣幹了好多次啊。」他見高遠一副迷糊的樣子,壞笑著解釋道:「在你熟睡的時候,我經常這樣幹。」

  高遠:「……」所以他之前那些晚上做的凌亂煽情的春-夢是真的了?!

  「舒服麼?」沈九又俯身過來,吻了吻高遠,「嗯……再快點……」沈九卻突然停住了套-弄,他壞笑著,用自己下腹頂了頂高遠的腿間,「我也要。」

  那語氣彷彿是孩子在討糖吃一樣,帶著點兒天真無邪。

  高遠紅著臉,雙腿自然地盤上沈九腰側,整個人都坐在沈九身上。他顫著手指摸到沈九小腹,見那處的褲子已經鼓起了一大團,看著非常嚇人的樣子。

  他嚥了嚥口水,有些猶豫地看著沈九,好似在懇求他,卻聽沈九說「繼續。」高遠臉色更燙,只好硬著頭皮下了手,笨拙地拉下褲鏈,卻聽到沈九的一聲悶哼。他嚇的住了手,忙問:「怎麼了,弄疼你了麼?」

  「扯到毛了。」

  高遠一愣,隨即哈哈哈哈大笑起來。沈九微惱,一把扶住他後腦,狠狠地親了下去,唇舌糾纏間,另一隻手威脅性地揉了揉高遠那處的頂端,高遠悶哼一聲,只得加快手中動作,拉下他的內褲,一根滾-燙便那樣撞進了他的掌心。

  作者有話要說:  貌似小千的文都是副cp先吃肉啊…=-=

  ☆、第十八章

  高遠瞪大眼望著在自己掌心來回摩擦的東西,這、這、這也太嚇人了吧……粗長就算了,為毛頂端還是彎的……圓月彎刀麼?

  「還滿意您看到的麼?」沈九微喘,卻還在調戲著,「它會讓你舒服到極致的。」雖然沒有經驗,但他還是這樣吹噓著,神色得意。

  高遠臉熱的厲害,口乾舌燥已經不足以形容他現在的感受了,明明剛才還覺得有些冷,現在卻好像快被體內的火給燒乾。

  他別開臉,望著帳篷的一角,小聲罵了句:「流氓。」

  沈九卻很開心,他用拇指摩挲著高遠那處的頂端,低笑著壓下他,「開動了。」

  高遠紅著臉沒說話,手指卻不由地跟著他的動作上下套-弄起來,他……太大了,他一手幾乎握不住……而且,他怎麼會突然想到日劇裡的那句「一大大ki馬斯——」

  我開動了喲。

  真、是、太、毀、三、觀、了。

  **

  一陣跌幢,陳默粗喘著把肩上的男人塞進玄關裡,自個兒換了鞋關上門又鎖了一道,這才鬆了一口氣。他看著自己皺巴巴的女士襯衫和包臀裙,隱隱還散發出些許酒氣。他垂首,緊皺著眉,盯著軟成一灘的男人,面色發紅,神志不清,手指不老實地撕扯著衣衫。

  果然,是中招了麼。

  陳默嘆氣,彎腰把人拎起,見他又黏人地勾住自己的腰身也不再排斥,反正,這一路上各種摸各種抱的,也不多這一會兒。

  把人扔進了浴室,試了試水溫,連他衣服也不扒,就那樣打開了淋浴頭。陳默轉身去臥室換衣服,前腳剛離開浴室,耳裡就聽見浴室裡男人的驚呼聲。低低沉沉的,卻帶著點兒孩子的天真。

  他腳步一頓,心思幾轉,周城是怎麼著也想不到自己會看到他這副窘態吧。這樣一想,好像這樣大晚上的把他給帶回家來,也沒有想像中的糟糕。

  外面的雨還在下,雨打窗台,為這寂靜的斗室添加些許意味。陳默換了在家裡才穿的大襯衫、短褲,踱步來到浴室,見到的景象讓他愣了愣。

  暈黃的燈光下,水汽四溢,侵染著週遭,周城的襯衫凌亂,幾乎裸著胸膛,露出一大片微黑的肌膚,長褲早已濕透,緊緊地貼附於身體上,曲線畢露,而眼前這個男人神思渾濁,眉眼間帶著不自知的媚意,喉間溢出些許清淺卻撓人的咕噥。

  陳默立在浴室門口,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垂在兩側的手緊了緊。他走進去,蹲下,把軟趴趴的男人扶正,手掌拍了拍他的臉,低聲喚道:「喂,周城,醒醒。」

  周城卻吃吃的笑了,臉頰不僅沒避開那手掌的碰觸,反倒是依戀地靠了過來,還蹭了蹭。陳默一怔,手指僵了僵,隨即抽了回來,不自在地在自己的大襯衫上擦了擦,好似這樣就可以擦掉那股灼人的熱意。

  到底是這樣把他洗冷水澡還是送去醫院還是……別的什麼,陳默正猶豫呢,卻發現眼前的人竟然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眼睛也似乎清明起來,陳默心裡一鬆,道:「你醒了啊,那就好,你先洗澡然後再回去吧。」說著他便朝後退了退,浴室狹長,他幾乎貼上了滿是水汽的瓷磚牆面。

  卻不料周城忽地拉住了他的襯衫壓了下來,手也探了過來,環住了他的腰。

  「一起洗呀。」周城說,氣息吹拂在陳默耳邊,引起陣陣顫慄。

  陳默頓了頓,以為這廝是故態復萌,又開始死纏爛打不要臉了,他冷下聲音,「鬆開,想發酒瘋就滾回你家去。」

  語氣比平時還糟糕,甚至帶了些刻薄。陳默剛說完就有些後悔了。雖說周城死纏爛打的湊行不討喜,雖然他讓自己在大街上丟人很討嫌,但……喜歡一個人總是沒錯的。

  周城只是很不湊巧地喜歡上自己罷了,自己不應該對他這麼冷淡的,可,就是控制不住。陳默抿了抿唇,眼神悲憫。

  「不松。」周城嬉笑說著,手下更是不老實,指尖挑開對陳默來說過於寬大的襯衫,從下面伸了進去,觸到一片光滑微涼的肌膚,察覺到默默的僵硬,他輕嘆,微微俯身,腦袋埋在陳默頸間,低聲道:「我被下藥了,你要看我自生自滅麼?」

  陳默被他抱著,身體僵硬,語氣有些氣惱:「泡個冷水澡就好了,說什麼要死要活的。」

  周城蹭了蹭,小可憐地道:「嗚嗚,默默你不幫我我就會死啊。」

  陳默:「……」他靠在瓷磚牆面上,看著自己頸邊的黑色頭顱,忽然覺得肩膀上一陣濕熱,好像是……眼淚?他心裡一咯噔,猶猶豫豫地把人下巴抬起來,卻見到周城紅著臉,黑潤的眼睛裡有兩泡兒大淚泡兒,要落不落,映著他那小可憐相別提多招人疼了。

  「真的很難受?」陳默聽到一個男人這麼問,聲音裡還帶著些焦急和擔憂。他忽然很想扇自己一巴掌,讓你多嘴。

  「嗯嗯……好熱好難過,默默,默默,你就幫幫我吧……」周城幾乎是撒嬌了,平日裡挺爺們兒的一男人此時就跟個小孩子似的,委屈又可憐。

  陳默看著他紅紅的臉和黑黑的眼,輕嘆一聲,「只有這一次。」下不為例。

  周城猛點頭,一得到人應允,爪子也不再矜持,急切甚至有些粗魯地扯開那礙事的襯衫,唇舌便覆上了陳默的脖頸。

  陳默被他急切又毫無章法地動作弄的也有些動情,本來周城長的就挺耐看,雖不是那種俊美高挑型,卻給人一種踏實可靠感。不像自己之前的那些男人,空有外表,一個比一個渣。

  「我先、先洗澡吧。」陳默喘著,氣息微亂,面色微紅,有些不敢看正作勢為自己含的男人。

  「我幫你。」周城單膝跪著,姿態虔誠,雖衣衫狼狽,卻還是讓陳默看著一陣心悸——他怎麼不知周城的眼睛竟是這麼好看。黑的像玉,瑩潤又溫柔。

  陳默自從上了三年級,就沒再和人一起洗過澡了。小時候是因為小孩子的自尊心,長大了則是因為自己的癖好。他怎麼也想不到,會在多年之後,在自己的公寓裡,會和一個不喜歡甚至是有些討厭的男人一起洗澡,而他居然還覺得挺享受。

  周城很會體貼人,細心周到地給他打上肥皂,爾後竟然還按摩起他的肩膀來。「你整天出去送外賣,胳膊應該很酸吧。」他念叨著,「雖然一盒盒的外賣不起眼啊,但是纍加起來也挺重的,默默,這樣可以嗎?」

  ……這人不是說被下藥了麼?怎麼這會兒倒悠哉悠哉呢……陳默雖不解,但因為人家正主都不急,他這個解藥急毛線,反正,這傢伙的手技還不錯,被他這樣或輕或重地按摩著,肩膀的僵硬果然緩和許多,於是言語間便也沒那麼刻薄冷淡:

  「沒辦法,我學歷不高,只能做些這樣的工作了。」

  周城的動作一頓,爾後手指又靈活地動了動,不過卻是探到陳默的胸膛前,摸到那兩粒小豆,略微粗糙的指尖摩挲著,唇附在他耳邊,道:「我好像忍不住了。」

  陳默:「……」這廝是不能誇麼?好不容易有點兒好感就被這獸性給埋沒了。

  見人沒吱聲,周城便理解為默許,當下各種動作更為毫不客氣,摸一摸呀,舔一舔,輕咬一口再親一親,直至把身下人弄的氣息大亂,面色緋紅,這才心滿意足地把人壓下——「準備好了嗎?」

  陳默扭著臉,眼睛微閉,要不是面色緋紅,周城會以為自己這是在強迫他幹這檔子事兒呢,可並不是。周城奸笑著,手指往下,探到那處緊繃以及後面的濕熱,不再猶豫,就著溫熱的水流,揮兵南下,直搗城池。

  **

  一夜豪雨,直至破曉才漸漸停歇。

  陳默睜著眼望著外面微微透亮的天空,室內沒開燈,他側過臉,只能隱約看到身邊男人臉的輪廓,方正,剛強,踏實。

  可他又明明知道,周城的嬉皮笑臉,周城的死纏爛打,周城的……浪蕩花心。昨晚鬧騰的狠了,腰軟的不像話不說,還滿屋子的味兒,他輕聲嘆息,想翻身下床去清洗一番,卻在剛離開床時,手被周城抓住了。

  那一瞬間陳默的心快了一拍,他甚至在擔心周城的反應——嘲笑?諷刺?抑或是挖苦?呵,明明對他一副厭惡模樣,卻在床上這麼熱情,不是淫-蕩是什麼。他甚至都準備了台詞,該怎樣反擊周城,才能讓自己不至於落於狼狽。

  卻一直沒等到他所預想的話,確切說,周城沒說話。陳默掙扎一會兒,這才敢回頭看他——這廝竟然還睡著!眉眼柔和,一臉滿足,就差嘴巴流口水了。

  陳默怔了怔,盯著兩人緊握的手,一時有些不知所措。良久,他彷彿終於認命一般,又回了床上,見周城下意識地伸過手臂攬著他的腰,緊緊抱住,他心裡一熱,竟掉下淚來。

  那些淚水一滴滴砸在米白色的枕頭上,旋即被吸收,只留下淺淡的痕跡。可陳默知道,有些痕跡雖淺雖輕柔,卻比任何猛力來的深刻。他看了他自己身上深深淺淺的吻痕,輕輕笑了,身體朝旁邊的男人靠了靠。

  人雖爛了點兒,但還挺暖和。

  作者有話要說:  河蟹期間,大家懂得~

  =-=話說,看文的同學對這文有啥看法咩,真的可以說出來給小千聽聽的…

  = =自己一個人自說自話好孤單。。

  ☆、第十九章

  高遠是被冷醒的。他輕微哆嗦著睜開眼,卻在看清眼前的景象時怔愣住了。呃,為什麼他會趴在一個男人的小腹上,而且,看這身材和體型,這個男人很不幸的又是沈九。高遠忽然想起之前在家裡,半夜時分,自己醉的稀裡糊塗醒來後看到的也是這樣類似的情景——衣衫不整,肢體交纏,滿是吻痕。

  怎麼說,也沒人相信他跟沈九是清白的。

  高遠眨了眨眼,微翹的睫毛幾乎可以碰觸到身下男人的肚臍,那兒小巧圓潤,深深地凹進去,周邊還生著一圈微硬的毛髮,不是純黑,反而帶著些紅色光澤。

  他還記得,在沈九第一次跟他坦白身份時他的原型,赤色身軀,人面蛇身,很小一條。高遠手指不自覺地伸進那凹洞,戳了戳,見沈九仍然沒有醒來的跡象,不禁開始想歪了。

  呵呵呵,昨兒兩人可是放肆了一把,雖說沒有真正做、做那件事兒,但,咳,高遠覺得非常舒爽,想必沈九這廝也覺得不錯吧,他現在還清晰地記得在最後沈九附在自己耳邊低吼的邪魅狂狷。

  邪魅狂狷?耳尖一熱,高遠搖了搖頭,有些唾棄自己,不就是跟人打手槍麼,至於這麼蕩漾的像個總裁文女主麼?

  他抬起頭來看著沈九的臉,眉眼如畫,雖閉著眼,卻仍散發出一股冷清氣息,只是那翹起的額髮卻瞬間打破這種認知,無端增加了些許慵懶。

  高遠盯著那張臉看了良久,直到他腹中如雷鳴,他才想起看時間——已經九點了啊,可沈九怎麼還沒醒?這不大科學啊。他探身向前,拍了拍沈九的臉,輕聲喚道:「沈九,沈九,起床啦——」卻一直沒有反應。

  高遠這才意識到事情有些不大對勁,指尖所接觸到的沈九的肌膚未免太過冰涼。雖說他平時體溫就偏涼,但還不至於把人給凍醒吧?這樣一想,高遠便有些急了,大聲喊了沈九幾聲,見他愣是一點反應都沒有,心中的焦急更甚,急忙摸到手機,撥打了120。

  **

  沈九醒過來的時候,天色已近黃昏,映入他眼簾的一切也讓他覺得陌生,無端地生出很強的排斥感。他剛想坐起身,卻被一雙溫熱的手給按住肩膀。

  「別動,醫生說讓你好好躺著,這麼大人,竟然還會低血糖。」那雙手的主人低聲抱怨著,見人老實了這才繼續吹著小瓷碗裡的米粥,「你不是說你山神嘛,怎麼動不動就生病啊,你是不是假冒偽劣產品啊。」

  高遠吐槽完,見床上的人卻一直不吭聲,以為他是哪啊不舒服,便忙放下碗,探到沈九跟前,問道:「哪啊不舒服嗎?要我喊醫生嗎?」卻見到沈九黑長的眼睛裡滿是笑意,「誒?你笑什麼……」他怎麼有種自己被耍了的感覺呢?

  「沒有不舒服,可能是昨天太激動了。」沈九拉住高遠的手,揉了揉,讓他上半身幾乎和自己相貼,「我睡了一天?」

  「嗯,早上醒來的時候我看你的體溫太低,都把我凍醒了……」高遠有些扭捏地在沈九頸側掙了掙,他們這還是在醫院病房呢,旁邊還有一老爺子呢,雖說他老人家酣睡如雷的,但是……這樣子摟摟抱抱也不大好吧……

  沈九按住高遠的掙扎,親了親他的額頭,低聲道歉,「抱歉,你沒事吧?」

  高遠搖了搖頭,「嗯嗯~我沒事啊,倒是你。」他抬起頭來,臉色嚴肅,「老實交代,你是不是身體出什麼問題了?山神的抵抗力不至於這麼渣吧?」

  沈九皺著眉,回想著自己來到高遠家之後的事,越來越依賴人類的食物,每天都要睡幾個小時,還因為一次不大不小的雨而發燒了,現在……竟然還低血糖?他嘴角抽了抽,有些無奈地道:「我也不清楚,之前那麼多次地來你們社會,也是這樣的生活,但那會兒就沒發生過這樣的事。」

  高遠卻抓住了非重點,「也是這樣的生活?你之前也和別的男人一起生活過?」語氣間不自覺地灌滿了酸氣,嘖。

  沈九輕笑,捏了捏他的掌心:「只有你。」

  被酸氣沖昏大腦的某人悶哼,「嗯?」

  「從前,現在,以後,和我一起的人只有你。」話音剛落,沈九便咬上了那兩片薄唇。

  「嗯嗯、你幹嘛?」被襲擊的某人支吾,有些反應不及,這這算是什麼節奏?

  沈九緩下攻勢,舔了下上唇,「我補充糖分啊。」舌尖兒還挑逗似的勾了下高遠的上顎。

  「誒?補充糖分幹嘛、餵、別咬……嗷嗚…」某人委屈地抗議。

  「你很甜啊,甜的我舌頭都要化掉了。」沈九低笑著,彷彿是為了驗證他所說的話,他勾住那軟舌,細細吸咬,舔舐,作勢要吞入肚中,直把高遠逼的氣喘不勻,面紅耳赤地推開他,「你、你別太過分!」明明是怒吼聽在沈九耳裡卻似嬌斥。

  沈九見人有些惱了,見好就收,「我餓了。」手掌卻撫上了高遠的脖頸,手感滑膩,嘖。

  高遠面色大紅,瞪大眼望著沈九:「你、你不要臉!」然後就一溜煙跑了出去,動作之快,眨眼之間。

  沈九默了默,難道他肚子餓想吃飯也不對嗎?貌似阿遠的腦回路,和常人的不大一樣啊。

  **

  周城直到接近晌午才迷迷糊糊地醒過來,揉了揉眼,看著頭頂陌生的天花板,他大腦瞬間空白,旋即心裡一咯噔,難不成自己一不小心睡了某個人?腦子一活絡起來,他下意識地去摸自己旁邊的位置,一片空,卻猶帶溫熱。

  所以,他這是真的睡了某個人是麼……周城一拍腦袋,神色滿是懊惱。他可是剛下定決心為默默守身如玉不再招惹別人的啊!怎麼這決心還沒在口袋裡暖熱呢就已經跟別人滾在一起了呢……嗷,這下默默肯定是不可能答應自己了吧……又蠢又管不住自己……嗚,周城咬著被角一副要嚎啕大哭的架勢。

  陳默擦著頭髮進來臥室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場景,床上的男人滿臉懊惱,要哭不哭的,好似一不小心被吃的人是他一樣。他抿了抿唇,把毛巾圍在頸後,臉上習慣地帶上冷漠的面具,「你醒了。」

  周城一驚,瞪大眼望著不遠處佇立的男人,結結巴巴道:「默、默默?你怎麼會在這裡?」嗷,難不成他一不小心偷吃還被心上人給撞見了?!周城覺得自己的膝蓋上中了一箭。

  陳默瞟了他一眼,帶著點兒嫌棄:「我不在我家在哪啊。」他頓了頓,眼睛盯著周城身上的某處,視線轉移,有些不自在地道,「我做了些吃的,你要不要吃?」

  「誒?」周城傻了,愣愣地看著默默,見他臉色有些微紅,樣子也不似平日裡那般冰冷,那愚鈍的大腦此時也開始飛速地運轉起來。誒,他現在是躺在默默的床上?周城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衣衫不整,滿是咬痕,被單上也是一片狼藉……

  他猛地抬頭望向陳默,卻只瞟見他倉促轉身離開的背影,清瘦卻挺拔,帶著股少年的味道。周城有些不太敢相信眼前的事實——他、他、他!竟然把默默給睡了!而且,他感覺了一下,渾身舒爽,毫無不適,唔,這麼說,默默是在下面的那個咯……

  床上的男人突然哈哈哈哈大笑起來,頭髮亂糟糟的,看著分外滑稽。

  在客廳裡的陳默端著水杯的手一抖,聽著那囂張浮誇的笑聲,不由地握緊了杯身,眉頭微皺,他好像做錯了什麼事啊,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補救。

  周小公子的答案當然是沒有,既然都把他給睡了,怎麼著也得給人家一個名分吧,雖說他浪蕩花心什麼的,但那都是小時候的事兒了,嘿,誰還能沒個黑歷史啊。

  「默默,昨兒是你帶我回來的?」周城坐在陳默對面,笑眯眯地捧著青菜小米粥,就差腆著臉湊過去說要以身相許了。

  陳默往後靠了靠,修長的手指熟練地操縱筷子夾起一隻又白又圓的小籠包,放在唇邊,淡聲道:「嗯,你被人下藥了。」優雅地把小籠包送進嘴裡,安靜地咀嚼。

  周城一個趔趄,滿眼震驚:「……下、下藥?」

  「gay吧是什麼樣的地兒,你心裡應該比誰都清楚吧。」魚龍混雜,白道黑幫。陳默瞟了眼周城,忍不住繼續念叨,「周城,我說你這麼多年都是白混的啊,竟然會在這兒栽跟頭,要是沒有我……」他忽然頓住了,臉色有些不自在,埋下頭安靜地喝起粥來。

  周城眨了眨眼,黑亮的眼睛好似小狗兒,他看著默默忽然沉默的樣子,心情大好,也不再計較那個給他下藥的下三濫,相反,倒是有些感激起那混蛋。

  ——只要結果令他滿意,過程如何他不關心。

  而現在,他得到了默默,雖然只是身體,雖然昨夜的事兒他忘了大半,只能依著現在的舒服來推測昨夜的火熱帶感。如果他現在問默默昨夜兩人的事兒,會不會被轟出去啊?

  周城鼓著腮,眼神遊移在陳默的身上,乾淨寬大的素色襯衫,領口的紐扣敞著,露出一片精緻白皙的鎖骨,黑亮的短髮,看著有些硬。沒有一點蘿莉的可愛,也沒有一點御姐的凌厲,全然不似周城所熟悉的默默,完全就是一個清瘦俊俏的少年。

  兩人靜默片刻,只有碗筷交錯的清脆聲響。周城偷眼瞄著陳默,終於鼓起膽來問道:「默默,你……成年了嗎?」

  陳默的動作一頓,抬起頭來看著他:「……為什麼這麼問?」他有哪裡表現的很幼稚麼?

  周城見他一臉嚴肅,以為自己惹他生氣了,忙擺手解釋道:「沒……我就是看你顯得挺小的……所以,默默,你、你沒生氣吧?」

  「哪啊小?」

  周城一哽,呃,這句話很容易引人遐想啊。他哈哈笑了笑,摸著頭有些不好意思,「嗯……也不是說具體哪個部位小啦……而是,怎麼說呢,就是默默現在的樣子給我的感覺很小,像個十七八歲的少年,哈哈哈。我、我語文不大好,不太會說話。」

  陳默低下頭繼續喝粥,良久,就在周城以為默默終於放過這個話題時,他突然又冒出一句,「那女裝的樣子呢?」

  「誒?」

  「我穿女裝的樣子,也顯小麼?」陳默補充說,瓷勺攪拌著米粥,樣子帶著股清寂。

  周城笑,「不是呀,默默穿女裝完全不一樣,既可愛又很有御姐范兒,比很多女孩子都要吸引人,至少,就把我迷得神魂顛倒啊,哈哈。」他這樣調侃著,半真半假地繼續告白。

  「所以,你喜歡的只是穿女裝的我了。」是肯定句,而非疑問。

  周城一愣,「穿女裝的你,不也是你嗎?」

  「那不是我。」陳默突然站起身來,端著碗筷往廚房走去,緊接著傳來水流的聲音。

  周城愣住了,望著那人單薄的背影,心裡有些茫然,喜歡一個人難道還跟他的衣服有什麼關係嗎?

  作者有話要說:  內什麼,懶病犯了,又開始木有存稿的日子了…- -早知道就不這麼早開坑了。

  開了又急著想把它填滿,強迫症犯了- -

  內,收藏+5咱就更一章!←要挾?(其實根本沒什麼人看對不對…- -)

  嚶嚶,開坑後才發現自己比較擅長寫古風啊…

  - -但也不能坑山神撒嘛。

  總而言之,求收藏…(就這點兒出息了- -)

  ☆、第二十章

  「我要去工作了,你可以離開了嗎?」陳默一身輕便女裝,立在玄關處,對著旁邊眉頭微皺的男人說。

  周城抿唇,點了點頭,想拎過陳默的手包卻被他躲過,他眼神一黯,搓了搓手,彎腰穿上鞋子走了出去。

  站在外面,他才得以看清這個小區的樣子,很普通。青灰色牆體,一水兒的防盜窗,綠化不算太好,顯得有些冰冷。他看著正在鎖門的男人,盯著那幾個阿拉伯數字,腦海里雖仍混亂一團,卻還是把它們給牢牢記住。

  這是一道橋,連接他跟默默的橋。

  「昨天的事,我……」周城剛開口,卻被陳默打斷,「你不需要道歉,是我自願的。」他背對著周城,聲音有些冷淡,卻不容拒絕。

  周城看著他的背影,張了張口,卻什麼都沒再說出來。說什麼呢?我謝謝你?現在默默應該不想聽到他說話吧,畢竟,前幾天自己才做了那樣一件蠢事,昨天又把人莫名其妙給睡了。他又不喜歡自己,這樣的事對他來說,應該只會覺得很討厭甚至是噁心吧。

  周城覺得有點難受,明明剛才他還覺得那麼開心,以為默默開始有那點喜歡自己、不再那麼排斥自己了,現在又被打回到原來的樣子,不,是比原來更為難堪。

  他跟前面那人保持著兩身距離,低頭望著地面,耳裡聽著默默的腳步聲,明明這麼近,他卻覺得遙不可及。

  陳默在前面走著,走廊挺長,卻一直沒聽到嘰嘰喳喳的周城說半句話,他有些不解,在下樓的拐角處,終於沒忍住回頭看了眼,卻看到那人低著頭、有些膽怯地跟在自己身後的樣子。他怔了下,心生不忍,於是便放慢腳步,在樓梯前等他跟上。

  要說周城這廝是二貨嘛,在人家陳默放下身段在那等他的時候,他倒好,猶自沉浸在自己的悲慘世界裡不可自拔,眼看著要撞上人家了還沒有停下的意思。終於,陳默忍不住了,一手按在他胸前,道:「喂,停一下。」

  週二貨一愣,抬起微紅的雙眼,「幹啥?」竟然帶著些哽咽!

  陳默心裡更不是滋味兒,喜歡一個人總不是罪啊,他又何苦這樣折磨這人。「我問你一個問題,你得老實回答我。」

  週二貨雖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兒,卻已經猛點頭。

  「我是異裝癖,在外面的時候喜歡穿女裝,不穿會覺得不自在,但我是個男人,我也喜歡男人,學歷不高,脾氣不好,這樣的我你也會喜歡嗎?」會一直喜歡嗎……

  周城沉默了。這是他第一次聽到默默跟他說這麼長的一句話!第一次!陳默見他久不開口,以為他這是否定的答案,心裡雖有些刺痛,卻也一臉無所謂。這樣多好,在開始之前就結束,誰也不會受到傷害。

  他抬腳下樓,卻被周城拉住胳膊,「我還沒說我的答案。」重力作用,陳默的身子抖了抖,周城見狀,把人拉入自己懷裡,見他沒有掙開,便竊喜著動作輕巧地把人環住。

  周城附在陳默耳邊,道:「我知道你是異裝癖,知道你是個男人,知道你學歷不高,但這些都和我喜歡你沒什麼關係啊。」他特地忽略默默所說的「脾氣不好」四個字,要知道,媳婦兒說自己脾氣不好那是謙虛,要是你再跟著瞎摻和就是作死了。

  「我本來就喜歡男人,在見到你之後,我開始懷疑自己是被你給掰直了。」周城輕笑,拉開兩人距離,盯著陳默的臉,「要知道,我剛出櫃的時候被我們家老爺子一頓胖揍,他要是知道我被你掰直了會高興壞的。」

  陳默看著他滿臉的笑意,一時間覺得有些彆扭,這樣被人抱在懷裡笑著表白是鬧哪樣?

  「你是異裝癖那我就做戀裝癖好了,你穿什麼我就看什麼,反正我喜歡的是你這個人,和你穿什麼沒關係,不過……」他拉長音,有點故弄玄虛。陳默被他吊起了胃口,順著他話頭兒問,「不過什麼?」

  「不過要是你什麼都不穿,我肯——定會愛死你的。」浮誇至極的語調。

  陳默默了默,看著近在咫尺的人,他一臉笑意,眼裡掩飾不住的欣喜,端正的臉笑的特別討喜。他的心突然快了一拍,不甚自在地推開周城,「神經。」

  被人這樣罵,周城也不惱,反倒是笑嘻嘻地湊過來。小區的樓梯本就狹窄,此時兩個大男人併肩而行,就顯得尤為擁擠。陳默瞥了眼在自己肩膀虛搭著的手,默不作聲,任由著那人去了。周城見狀,心裡的小人蹦躂地更為厲害,就差敲鑼打鼓放鞭炮來慶賀了。

  他就知道,沒有誰可以抵抗他周小公子的魅力的嘛~

  **

  拿了些藥,高遠就在沈九的半脅迫下帶著他出院了。因為他總是抱怨著醫院裡的氣味難聞,聞著太痛苦了,那眉眼都皺巴在一塊兒的可憐相讓高遠看的既愉悅又有些不忍,只好背著那巨大的旅行包,一手攙著沈九出了醫院大門。

  處在鬧市,不遠處就有一處公交站牌,密密麻麻的都是人。高遠看了看沈九的臉色,還是白的像隻鬼一樣,他從兜裡掏出手機給周城打電話,那邊卻一直是關機狀態。無奈之下,他只好伸手招了一個出租車。

  其實出租車貴不了多少,只是考慮到沈九這傢伙的體質,暈車,這樣一來,坐出租車就變成一項很危險很難捱的工程了。

  微胖的出租車大叔在後視鏡裡看了看後面的兩個年輕人,其中一個面色不大好看,虛弱地靠在另一個人身上。他不由地關切問:「小夥子,你哥哥這是咋了?要不要去醫院啊?」

  高遠看了看歪在他肩膀上一臉乖巧的沈九,笑了笑,「他是有點營養不良,我們剛從醫院出來,師傅您能開慢點兒麼?他有點暈車。」

  出租車大叔噢了聲,立馬放慢了速度,於是在鬧市之中就出現了一輛詭異的出租車,以病弱烏龜之速緩慢地爬著。

  臨下車前,高遠拿起背包,一手扶著沈九,剛邁出車門,就聽到沈九突然說了句話,「我不是他哥。」出租車大叔愣了愣,還沒反應過來,他又加了句,「我是他男人。」

  高遠當時就傻了。出租車大叔張大嘴,有些震驚地望著他們倆,可這還不算完,沈九把車門關上,沖人揮了揮手,笑眯眯地說:「謝了您哪。」

  高遠:「……」誰能告訴他沈九這傢伙到底是發生了什麼嗎為什麼動不動就冒出一些地道的某地方言?!這明明是神展開啊作者君這不科學!

  直到回到高遠的公寓,再沒別的人,高遠才有空間問沈九,「你……是不是腦子也壞掉了?」好端端的說什麼是誰的男人不男人的……好討厭。

  沈九挑眉,「懷疑我智商?信不信咱們生的孩子肯定比你聰明比我笨。」

  高遠愣了,什、什麼生的孩子?還有後面那句話是什麼意思?……是怪他把他的智商給拉低了嗎?

  「你、你別胡說!誰、誰跟你生孩子!」他幾乎是要燒著了,怒火夾雜著羞恥感快要將他淹沒。嗚,他大學的時候是看過一些生子文什麼的,嗷,那根本就是一群姑娘的意淫啊,怎麼可能會真的實現……

  沈九卻笑著壓過來,看著眼前這張微微泛紅的臉,水潤黑亮的眼,有點點怒火跳躍,卻增加無限生機。他貼在那滾燙的面頰上,低笑,「我啊,我想跟你生個孩子,最好是像你,笨點兒也沒關係,我養他。」語畢,便一口咬上了那紅潤的腮幫,肉肉的,口感很好。

  轉戰周邊,長吻良久,他才鬆開氣喘吁吁的某人,看著高遠有些失神的樣子心裡有些好笑,更多的卻是心軟,他把人擁進懷裡,感覺自己被巨大的溫暖所包覆,輕嘆一聲,道:「阿遠,做我的男人吧。」

  察覺到懷中人的身子一僵,他立馬補充道,「放心,我不會把你吃垮的,我也會工作賺錢,你不用擔心伙食費的問題。」

  高遠額角抖了抖:「……在你心裡我就是個掉進錢眼兒裡的人嗎?」幾乎是咬牙切齒的聲音。沈九一聽,哎呀,糟糕,說錯話了,忙諂笑著補救,「嘿嘿,沒的事,我說錯話了,既然不是因為這個原因,那麼阿遠你就是答應咯!」

  高遠額角又抖了抖:「……誰給你的這自信啊?」這人真是自戀到一定地步了,簡直了。

  「誒,阿遠不是喜歡我的嗎?我也喜歡你,互相喜歡還不能在一起嗎?」

  高遠默了默,不是這個問題啦,他想聽的不是這句話……他彆扭了一會兒,側過臉小聲說,「你剛剛不是說你是我的男人嗎?為什麼……現在就變成我是你的男人了……」

  沈九一聽,樂了,笑著把人抱緊,捧著他的臉親了又親,「唔,也好,以後我養你也成。」嘖,那以後就要好好工作才行啊,據他觀察,人類養老婆好像挺費錢的。

  高遠又默了,他他他、怎麼會說出這樣的話?感覺像是小娘炮軟兮兮地求人壓一樣……真是,太羞恥了!不過,一想起沈九是自己的男人心底就湧動不已的那股子悸動算怎麼回事兒……

  這種情緒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覺,他已經許多年不曾有過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十一章

  「阿遠,你看我都營養不良了,你就幫我寫下稿子唄。」

  「阿遠,你看我都這麼虛弱了,你就給我洗下草莓唄。」

  「阿遠,你看我臉色這麼不好看,你就幫我搓下澡唄。」

  「阿遠……」躺在沙發上的男人話還沒說完,就被一雙手給摀住了嘴巴。「沈九你夠了啊!再鬧我跟你翻臉!」高遠氣呼呼地壓在罪魁禍首身上,眼裡幾乎要噴出火來。

  沈九眨了眨眼,眼神無辜,見人沒有放開的意思,便自我解救起來。舌尖探出,觸到那溫熱柔然的掌心,試探地點了點,便吸口水一般,跐溜,好不滿足地舔了一口。

  高遠瞪大眼望著他,眼裡滿是不可置信。他以為之前幾天沈九的表現已經是不要臉的極致了,沒想到他更為無恥的在這兒等著他呢。他像是被小狗給咬了一口,手掌彈了回來,抿著唇看了眼那笑的燦爛的臉,接近於無奈地罵了句,「屬小狗的啊你。」老是動不動就對他又舔又咬的,他雖然不討厭,但整天精神高度緊張以防備某人突然的襲擊也很累好嘛。

  「不屬小狗,是屬小狼狗。」沙發上的人笑著,伸出手拉過一臉彆扭站著的某人,拽到自己身上,手指撫摸著肉肉的耳垂,附在他耳邊道,「你知道小狼狗的意思吧?」

  高遠臉一熱,趴伏在他身上掙扎起來,未果,反倒是被人按的更緊。沈九含住那溫厚的耳垂,含糊不清,「我身體好的差不多了。」

  從醫院回來後,他特地召喚了白毛毛它爹,像那隻老松鼠敘述了自己的情況,那老頭兒捻了捻鬍鬚,慢聲道:「大人這種情況很是特殊,老朽一時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待老朽回鍾山問問別系的小仙,再來答覆大人。」

  沈九雖不滿,卻也沒說什麼。不知為何,一向無所畏懼的他,竟然有些隱隱害怕得知那個答覆。

  「那很好啊,這樣就不用再把我當個保姆使了。」被暴力壓制的高遠趴在沈九的胸膛上,手指無意識地把玩著某點,絲毫沒意識到正在逼近的危險。

  「既然阿遠不願意只做個保姆,那麼咱今天就玩個不一樣的。」

  「嗯?什麼?」只要別讓他再給他搓澡就好,上次搓個澡差點都把自己給賠進去,搓澡需謹慎啊,這個道理簡直和不能隨便撿肥皂一樣,深刻又血腥。

  突然一個恍惚,高遠就被人給壓在了身下,頂上是噙著笑的沈九,一臉不懷好意。

  「小狼狗吃掉小羔羊第一集。」

  高遠面色轟地燒了起來,他結巴著糾正,「別、別再喊我小羔羊。」

  自從某次在台裡,沈九又趁著上班時間摸魚,在球球裡給他發消息勾引,呸,騷擾他時,由於輸入法的問題,本來沈九想輸的是「小高遠」彈出來的是「小羔羊」,自那之後,這廝就愛上了這個叫法,還愛的無比深沉,無論高遠怎麼求他、威脅他,他死活都不鬆口。

  雖然這只是在兩人之間,但,高遠膨脹的男子漢自尊心還是難以接受。他自我鬥爭了好幾天,才在沈九的各種美男誘惑下放棄自己之前的那個堅持——做1號。現在怎麼說也不能繼續妥協!小羔羊小羔羊,他的臉看起來已經有些奶油小生了好麼!他可是要成為海賊王的男人。

  高遠的小聲嘀咕被沈九聽個正著,他手指撫上高遠棱角分明的臉,慢慢下移,逼近咽喉處,修剪整齊的指甲劃過那處凸起,見身下羔羊敏感地顫了顫,眼裡閃過一抹害怕,這才滿意地收迴手,轉而伸進他寬大的t恤裡,摸到一片溫熱滑膩。

  「你說你要成為誰的男人?海賊王是哪個?又是新來的同事?」台裡那個學長已經很讓沈九糟心了,這會兒怎麼又冒出個什麼王,他家小羔羊可真不給他省心啊。心思回轉間,手指不由地加大了力氣,本來還算溫柔的愛撫此時已經接近於有些粗暴地蹂躪。

  高遠被胸口上的那抹刺痛酸麻給激的喘息不止,眼裡也漸漸湧上水霧,他被沈九的話弄的又氣又好笑,這個男人啊,總是不分場合的亂吃醋,上次只因為學長多在他身邊站了會兒,這廝就鼓著臉在球球上狂轟濫炸他一下午。

  可是,為什麼他覺得這樣有點呆有點不講理的沈九很萌呢?讓他的心軟的一塌糊塗。

  「你在想什麼,為什麼都不理我。」胸前突然多了個腦袋,黑短頭髮,摸起來有些硬,聲音滿是委屈。高遠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哎呀呀,他之前怎麼沒發現沈九竟然有成為萌寵的資質呢?他撫著他微硬的頭髮,笑著安撫道:「我在想你啊。」

  胸前的腦袋立馬抬了起來,雙眼亮晶晶,「想我什麼?」他明明就在阿遠跟前啊,有什麼好想的。不過,這話聽著他可真舒坦,連下面那處緊繃好像都緩解不少。

  高遠的臉紅了紅,懦懦地,「想你的好啊。」很小的聲音,彷彿是只小刷子,輕輕刷過沈九那顆猛然加快跳動的心,撓的他又癢又覺得想笑,他也果然笑了出來。

  「哈哈哈哈,我家小羔羊現在懂得你小狼狗的好了吧。」極為囂張的自誇。

  高遠第一次沒嫌棄他這種不分場合的自戀,反而是覺得這樣的沈九才是他所熟悉的,也是他所輕易就喜歡上的。偶爾犯傻,佔有欲強,極度自戀,又瘋狂地對他好。雖然他經常使喚自己,但每次忙完後他還不是湊過來一臉慇勤地揉肩捶腿麼?

  他很知足了。遇到這樣一個人。即使他並不是常規意義上的人。但這又何妨呢?這不阻止他們相愛,不妨礙他們現在在一起。即使以後有什麼變故,但那也是以後的事了,人應該活在當下不是麼?滿目山河空念遠,不如憐取眼前人。

  他環上沈九的脖頸,紅著臉,貼在他耳邊,顫著聲音小聲說,「那,開始吧。」

  沉浸在自戀中的沈九聽這話一愣,傻里傻氣地問了句,「開始幹啥?」

  高遠的臉又紅了一層,樣子有些惱了,「你不是說要吃掉小、小羔羊嗎?」嗚,果然,他在掉節操的路上越走越遠,哪有人第一次還請求挨-操的。

  沈九眼睛一亮,旋即笑的更為燦爛,眼裡的情緒也愈加濃厚,漆黑幽深,就那樣定定地笑望著高遠,手指也開始不老實地遊走,屬於他的氣息幾乎把高遠淹沒。

  在兩人的衣衫全數褪盡時,高遠瞥見沈九的那處,想起在帳篷裡的手工活兒,雙腿下意識地緊閉,他突然打起了退堂鼓,「內什麼,要不,咱、咱改天挑個黃道吉日再……」

  「不用,今天就是最好的日子,別忘了,明兒開始清明小長假。」沈九笑著,手下的動作異常嫻熟,高遠喘息著,剛剛他好像看見一道亮光在沈九的牙齒上閃過啊。

  **

  「春暖花開,萬物復甦,又到了交-配的季節。公海龜趴在了母海龜的身上,發出了酣暢的聲音……」電視裡傳出趙老師磁性低沉的聲音,高遠沒忍住噗地笑出聲來。

  沈九滿頭大汗地看著他,眼神哀怨,他看著自己滿手的KY,晶瑩透亮,有些氣惱地挺腰頂了下高遠的腿間,看他顫抖了一下,水霧又悉數回到溫潤的眼睛裡,這才有點撫慰。探下身子,把滿手的液體糊到高遠的屁股-縫兒裡。聽到他輕微的呻-吟,邪魅一笑,手指繼續動作著,伸挖摳插,極盡所能。

  他跪坐在高遠身後,看著眼前美好誘人的軀體,嚥了嚥口水。高遠趴伏在沙發上,臉蹭著柔軟的坐墊,面色潮紅,嘴唇紅潤,溫潤的眼睛依賴又膽怯地望著沈九。膚色白皙卻蘊含力量,腰線優美,背脊精瘦,腰側還有兩個淺淺的腰窩。

  「可、可以了吧?」從兩人脫完衣服到現在,已經過去半個小時了吧,《動物世界》裡的動物都介紹了兩種,光交-配的事兒都講了兩三回,可沈九怎麼還不開始啊,他都有些受不住了……

  沈九一副悠哉悠哉的模樣,壓在高遠背上,又一次以唇舌愛撫他光滑的後背,「想吃了?」他低低笑,完全是一副總裁上身的邪肆語氣。高遠身子抖了抖,想笑又不敢笑,只好憋紅著臉,顫聲說,「嗯……你、你快來吧!」

  「不行,你後面的小口兒太小,我的大傢伙進不去。」沈九語氣慈悲,完全不似之前那個急吼吼嚷著要吃肉的急-色男人。高遠的耳朵一陣轟鳴,全身的血幾乎都湧上頭來,他把臉埋在沙發軟墊裡,含糊道:「不試試怎麼知道……」

  沈九逗弄的動作一頓,一手擒住高遠的下巴,把他的臉扭了過來,眯著眼語氣微妙,「哦?此話當真?」他本來可是打算慢慢吃、吃個徹底的,不過既然小羔羊都發話了,他再推辭不就不給人面兒了嘛。話雖如此,沈九還是很擔心高遠的身體,畢竟自己天賦異稟,武器凶殘,人類又那麼脆弱,他低頭看了眼那朵粉嫩的小口,嘖,這麼小這麼嫩,一個不小心就會弄傷的。

  「當然當真,不是、不是還有潤滑劑呢麼……」高遠有些天真地說,這是個以為有潤滑劑就萬事足的傻孩子。

  「那好,我要開始了。」沈九吻住高遠的嘴,舌尖兒勾住他的,細細吸吮,手指也繼續開拓著,直弄的室內漸漸響起清淺的水聲,有上面的,也有下面的,襯著電視裡的男聲,動物的叫聲,高遠竟然有種身在野外大草原,被沈九壓在身下打野-戰的錯覺。這樣一想,後面的小口收縮地更為厲害,把沈九探進去的手指給吸咬的拔不出來。

  沈九見狀,輕咬了他嘴唇,笑著道:「果然是饞了啊。」高遠只紅著臉,都不敢再看他。饞了什麼的,難道不正常嗎?他可是個大齡處-男啊,第一次反應強烈些不、不是正常的嗎……

  「別急,小狼狗馬上就滿足你。」男人輕笑著,勁腰下沉,尋到那處小口,滑膩一片,蹭了蹭,便扶住那具滾燙肉-器試探地插-了進去。

  初時,高遠只是悶哼,後面覺得漲的厲害,到後來,沈九的動作加大,整根沒入,他便沒忍住叫了出來。

  「啊……疼疼疼,你、你快出來!」這是要撐死他啊混蛋……

  都這會兒了,沈九怎麼可能會半途退出,他穩了穩,急喘著覆上高遠的背,愛憐地親吻他的耳朵脖頸,溫聲安撫,「乖,馬上就好了。」

  高遠的眼睛都紅了,水霧更濃,像是被人給-操哭了,委屈又惑人。此番景象激得沈九一陣眼熱,他抱緊懷中的人不斷給他安撫,雖瘦了些,抱起來卻很舒服。

  直到高遠的低吟漸小,屁股不老實地扭了扭,沈九才敢稍微挺腰動了動,一面還觀察著寶貝的神色,見人除了臉更紅眼更媚外,好像沒什麼痛苦的神色,這才一手握住他的腰,前後動作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咳。內什麼。

  T_T話說這兩天情緒好低落…各種自我懷疑和否定…撓牆…

  ☆、第二十二章

  明明是午後,外面陽光正好,可公寓裡的窗簾卻緊閉,室內一片昏暗,平添些許清涼。沈九圍著一條卡通圍裙,輕輕推開房門,探著腦袋看了看床上的人,那鼓起的一團依然安靜,甚至連姿勢都不曾變過。他皺了皺眉,猶豫片刻,終於還是推開門走了進去,來到床邊,手指開始掐那人的臉。

  「阿遠,阿遠,快醒醒,你都睡了好久了。」他不依不撓地喊人,手指掐完臉蛋又下移,撫摸著男人身上深深淺淺的痕跡,眼裡湧上很濃的自豪感。可,他撇了撇嘴,自家這小羔羊的身體也太不禁操了吧他昨夜可是口下留情了的,隻馬馬虎虎吃了兩次,見人受不住語帶哭腔地求他放過,他才大發慈悲地拔了出來。

  沈九立在床邊,躬身撫摸著高遠光-裸的身體,見他臉蛋微紅,嘴巴也有些紅腫,眼睫上猶有殘留的淚痕,看著好不狼狽,卻讓沈九喜歡的緊。這樣一想,他身下的那具陽-物便不受控制地翹了起來,頂著寬鬆的居家服,有些難受。

  高遠是被一陣緩慢地聳動弄醒的。昨夜一番折騰,本來他腰部以下都酸麻地幾乎沒知覺了,睡了好久也好像沒什麼效果,此時又被身上人壓著操,鐵打的身體也受不住。他啞著嗓子呻-吟,「沈九……你還沒夠啊……」他的氣息這麼濃烈,他想忽略都難。

  「你醒啦,呵……怎麼會夠!」身上的男人輕喘著,腰下的動作不停,反而是因為他的醒來更為放肆,他抵在高遠打顫地腿間,並沒有再次進入那紅嫩微腫的小口,只是在滑膩的腿心間抽-插磨蹭,借此緩解那處的飢渴。

  高遠一陣輕顫,腿心被他磨的也漸漸發了癢,起了熱,出了水,可卻不能暴露自己的渴望。他可不想再被沈九壓在身下狠操一宿,沙發墊子都弄的濕噠噠的,地板上一片狼藉,甚至,他輕顫著眼睫,回想起昨夜兩人的瘋狂,情到濃時沈九竟托著他壓在牆上一陣操-弄。

  雖然他只弄了兩次,但每次的時長太嚇人了好麼?那持久力真是讓人髮指……高遠紅著臉咬著被角趴伏在床上,上身被聳弄地一前一後,聽到啪啪啪清晰的肉-體相撞聲,腦子昏的更厲害,嘴裡也控制不住地小聲呻-吟起來。

  昨夜剛開始雖疼,可到後來也是食髓知味,他好像還很放蕩地盤著沈九的腰來著……「小羔羊,昨天被小狼狗操的爽不爽?」沈九低笑著,俯下身來輕含著高遠微紅的耳朵,低聲問。

  高遠紅著臉不說話,睜開眼瞟了沈九一眼,立馬別開視線,可那眼裡的霧氣卻誠實地傳達了他的感受。沈九笑著吻住他的唇,舌尖溫柔地舔舐微腫的唇,好似安慰,又似挑逗。直到身下人被弄的氣喘吁吁,他也被憋的不輕,倆人才悶哼一聲一起釋放了出來。

  不用說,床單上又是一片狼藉,沈九卻一點也不嫌棄,反而把兩人的白液蹭在了高遠的腿心,看著白裡透紅的那處,他心裡覺得無比滿足。高遠則嗔了他一眼,小聲罵了句,「流氓。」

  沈九嘿嘿笑,不顧高遠的驚呼,一手把人橫抱起來,大踏步朝浴室走去。昨夜見高遠睡著了,他只是簡單地給他清洗,現在人醒了,他怎麼可能會放過鴛鴦浴的機會。

  浴室裡傳來水聲和男子的驚呼聲,繼而是軟下來的呻-吟和硬起來的低喘,良久又良久,那股惑人的騷動才停歇下來。

  高遠坐在餐桌前,望著盤子裡有些發焦了的煎蛋,看了看神色有些緊張的沈九,面無表情地夾起一個放在自己碗裡,就著皮蛋瘦肉粥吃了下去。

  沈九面色一鬆,慇勤地給人夾小籠包,卻發現餐桌有些輕晃,他低頭看了看,四腳都是平穩的啊,正疑惑時,卻見到高遠通紅的臉,他心中一急,忙問:「阿遠,你臉好紅,該不會是發燒了吧?」據他所學習的科普知識,男人之間這樣的第一次,處理不好受方是比較容易發燒的,想到這他不禁有些自責,早知道昨夜就不因為阿遠的睡姿而心軟了,還讓他受這罪。

  高遠搖了搖頭,埋下頭吃飯,沈九見人不說話,以為事情大條了呢,忙起身來到高遠這邊,剛想說什麼卻在看到阿遠的腿時閉了嘴。

  ……原來是腿在打顫啊。沈九看著那兩條修長的腿在不住地輕顫,心情大好,嘴角上揚,嘿,這不是對他的功夫最大的肯定嗎?

  清明小長假開始,沈九打算就宅在家裡好了,吃吃小羊,睡睡阿遠,日子不能美好再多。可這計劃還沒開始實行呢,就被高遠接到的一個電話所打破。

  是鄭旭打來的,說是新聞組和鬼談組要一起開展拓展訓練。高遠有些納悶,「這不是清明假期嗎?台裡怎麼選擇在這會兒訓練啊?」以前也開展過幾次,但從來沒有佔用過大家的閑暇時間,這次是怎麼回事兒?

  鄭旭在那邊解釋說,這是台裡領導的命令,他也不知道具體原因,只是負責傳達,他頓了頓,又道:「遠子,你清明是已經有了什麼安排嗎?和人一起出去玩嗎?去哪啊?」

  高遠眉頭輕皺,他怎麼不知道鄭旭這麼多話?而且,他有沒有安排和他也沒什麼關係吧,雖然這樣想,話卻不能這麼說,「唔,沒,什麼時間在哪啊集合?」

  鄭旭那邊安靜了會兒,「明天八點,在香山公園門口,台裡有大巴停在那裡。」

  「嗯,好,我們會去。」說完,他便掛了電話。

  沈九在旁邊正大光明地聽完全程,在高遠一放下手機他人就黏了過來,「阿遠……這什麼拓展訓練是必須要去的嗎?」他的語氣很不情願,像個被欺負了的小孩兒。

  高遠有些好笑,摸了摸他靠在他肩膀上的腦袋,「是呀,這是為了培養團隊默契提高團隊能力,台裡每年都會舉辦一兩次。」

  沈九哼哼幾聲,本想耍賴說他是三個月的臨時工可以不去,但是轉念一想,那個討厭鬼鄭旭可是陰魂不散圍繞在阿遠身邊啊,他可不能讓他家這剛入口的小羔羊進了別人的肚。於是,收拾好心情,決定勇敢面對不能跟阿遠在床上廝混三天的悲慘事實,轉而想要在明天的訓練中給姓鄭的那小子好看。

  當晚,沈九念在明天還有訓練,高遠的身體還沒緩過來,便忍下了那躁動不已的欲-望,一整宿把人緊抱在懷,過過乾癮。

  作者有話要說:  內什麼,因為最近幾天都沒碼字,五一提前跑回家玩了,所以這章短了些,大家見諒哈。

  另外,特地表揚下倉鼠包子親親,好勤快好暖心的說~~麼麼麼,前幾天情緒不大對很低落什麼的都是ta在俺身邊陪伴俺不離不棄嚶嚶嚶,包子嫁我!!

  這個文開的有些倉促,人設情節什麼的剛開始設想的很簡單,也不夠全面,再加上又是第一次寫現代耽美,所以呢,數據什麼的不是特別理想啦。

  但是,俺會繼續努力滴~

  希望後面的情節會讓大家喜歡~

  例如小遠體質改變以至於可以生包子之類的,咳。

  (*^__^*) 就這麼多廢話~

  另外,內什麼,最近幾天可能會更的慢些,所以有些對不住大家,但肯定肯定不會坑的~嗯,就醬紫~

  大家五一愉快~~~

  ☆、第二十三章

  七點五十分,高遠兩人來到香山公園大門口的時候,就瞧見三三兩兩的同事站在門口,全副武裝算不上,倒是都神情懨懨,只有那兩三個才來不久的實習生顯得興奮,像高遠這種台裡的老人,拓展訓練什麼的根本就是受罪。不僅折騰身心,還佔據了他們寶貴的休假時間。

  雖說他這個清明沒什麼安排,但是,這樣無端被公事佔用,心裡還是有些不爽嘛。他立在同事邊兒上,視線再次沒忍住,飄到了沈九身上。

  身姿挺拔,衣著風騷,一副模特走秀的架勢。高遠盯著他看了會兒,在沈九揚起一抹得意的笑時,開口道:「準備勾搭幾個呀?」語氣有些怪,臉色有些臭。

  沈九一愣,隨即笑的更燦爛,「一個足矣。」

  高遠:「……小心腎虧。」

  「我更擔心你的小腰。」沈九不正經的笑,爪子也湊了過來,摸到那截腰腹,挑逗地摸了一把,直到被高遠惱羞成怒地拍掉,「你不要臉。」他小聲罵著,清秀的臉上染了緋色,有些慌張地瞧了瞧四週,見大傢伙兒都在各自閑聊,也沒誰注意他們,這才放下心來。

  「我要臉幹嘛,要你就夠了嘛,怎麼吃都……」

  「你閉嘴!」高遠紅著臉伸手摀住那張又在胡亂說話的嘴,溫潤的聲音都因為緊張而有些發顫,聽的沈九心裡又是一軟,想起昨日兩人的歡好,情到深處阿遠也是這樣顫著聲兒勾著他的腰高高低低地叫。沈九眼裡一黯,身體也不自覺地朝阿遠靠去,就在兩人距離愈發近,呼吸更加綿密時,旁邊突然插-了一道男聲——

  「遠子,該上車了。」

  沈九被人打斷和媳婦兒的親熱很不爽,轉頭看去,聲音發源地是一個身材中等,看起來很穩重和善的男人,阿遠的學長鄭旭是也。他眯了眯眼,一把攬過高遠肩膀,佔有欲十足,盯著鄭旭看了會兒,見人只是有禮地微笑,並沒什麼特別反應,一時間覺得自己未免有些幼稚,像個小孩子似的鬥氣。

  沈九哼了聲,想攬著人上車,卻被高遠輕巧躲開,率先上了車。他心中雖有些失落,卻在情敵面前不能表現絲毫,便昂頭挺胸地上了車,像只剛剛取得勝利的大公雞,驕傲又得瑟。

  直到上車,高遠才發現周城這廝也來了,竟然還帶著一小姑娘。周城一臉得瑟,滿臉笑容,弄的本來還算端正剛毅的一張臉顯得特傻,他拍了拍他前排的座位,沖高遠喊道:「遠子,這兒!」

  鬼談組和新聞組的人本就不怎麼多,加一起也就二十來個人,一輛大巴綽綽有餘,因此有很多座位是空著的,周城旁邊就空了一大片。倒不是因為周城為人不好相處,而是,好不容易趕上一假期,拓展訓練就不說了,坐車沒必要再坐在領導旁邊吧?雖然這領導整天不務正業一副吊兒郎當的死樣子,但上級畢竟是上級,無論怎麼懶散還是自有那股迫人的氣勢在。

  高遠走到周城的座位旁邊,把旅行包放在上面的支架上,視線來回瞄著周城旁邊坐著的那姑娘,小臉清秀,看起來很高挑的樣子,難不成這廝被掰直了?還是……這就是那個傳說中的默默?

  他正疑惑呢,周城已經迫不及待地拉著他坐下,滿臉喜色地介紹說:「遠子,這就是我常跟你說的默默,默默,這是我好兄弟高遠,你別看他長的像個小白臉似的,人可仗義了,你叫他遠子就成。」

  「……周城你丫這是在損我吧?」高遠笑罵,落座後才發現這默默的樣子並不是時下所流行的甜美蘿莉范兒,反而是帶著些冷淡,看起來不大好惹。他笑著覷周城,行啊你小子,沒幾天就把這朵帶刺兒玫瑰給摘下了。

  周城則一臉笑,看向默默的眼裡滿是寵溺,而陳默自始至終都比較淡定,任憑旁邊兩個男人來回視線交流,自個兒則被高遠身後的男人給吸引了過去。

  呃,馬上就夏天了,這人穿這麼嚴實……確定不熱嗎?長褲長袖就算了,怎麼他還繫著一條淺灰色圍巾呢……陳默看著那滿臉幽怨的男人,視線不由地瞟向了周城,希望他能給自己一個解釋。

  「誒,遠子,你怎麼沒跟沈九坐一起啊?看人家在你後面幽怨的,像個剛從電視裡爬出來似的。」周城手裡把玩著默默的小手,挑眉笑望著高遠。剛從兩人在車旁邊的動作,他可是看了個夠哦~遠子想必也開葷了,一會兒可以跟他交流一下經驗,沈九這麼高大的人壓起來感覺如何~

  高遠面色一熱,有些不自在地回頭看了看沈九,見他在看著自己笑,卻不是開心的樣子,他心裡一軟,朝裡面坐了一個座位,卻發現裡面的位子被人佔了,剛想開口問是誰看能否換一下呢,就聽到頭頂響起一個聲音,「是我的。」

  又是鄭旭。

  **

  高遠所在的這列座位是三個連在一起的,高遠在中間,沈九和鄭旭在兩邊。好像一份噴香的肉夾饃~

  高遠拘束地坐在兩人中間,目不斜視,就連後面的周城嚷著喊他玩撲克他都沒回頭。他也不知道這是怎麼了,一旦鄭旭和沈九倆人同時出現,他就會覺得有些不自在,做什麼都不得勁兒。

  大巴從香山公園出發,走外環,沒多久就到了郊區,一段很是顛簸的路。車子有些不穩,致使車裡的人也東倒西歪的,高遠也不例外,身子晃來晃去,即使他努力抓緊座墊,還是免不了倒向兩邊。

  「啊呀……」一個大的顛簸,使得車上的人發出一陣驚呼,高遠也冷不防地栽進了鄭旭的懷裡。

  「沒什麼事兒吧?」溫和帶著笑意的男聲,高遠尷尬地想從他身上起來,車體卻又是一顛,反倒使得他離鄭旭更近,看起來像是他鑽到鄭旭懷裡一般,分外惹人遐想。

  高遠臉一紅,忙掙扎著從鄭旭懷裡爬出來,抬頭看到他正笑著望著自己,不由地心裡一慌,下意識地朝沈九那邊看了看,卻見他抱臂靠在椅背上,面無表情,好似在閉目養神。高遠心虛了一下,接著便自我安慰,不就是不小心栽到學長懷裡嗎?這個又不是他可以阻止的,而且……沈九應該沒那麼小氣吧?

  這樣想著,他緊繃的心稍作緩解,卻沒有看見鄭旭注視著他的目光。鄭旭見高遠一臉悠閑地望著右側窗外的風景,壓根兒沒往自己這邊瞧,不禁有些失落,但他也明白,心急吃不了熱豆腐,更何況,自己還曾經那麼傷害過這塊熱豆腐。

  目的地定在西城郊區的一處農場。風景秀麗,環境清幽。此次拓展的項目很簡單,信任背摔和無敵風火輪,畢竟是佔用大家的假期時間,不至於弄的特別辛苦,總體而言,還是娛樂性更強一些。

  可令大家都沒想到的是,真開始訓練的時候,這兩個項目不僅娛樂性十足,更是基情四射……從那之後,大家看高遠的目光都有些不大一樣了。

  作者有話要說:  嗷嗚,因為在家的緣故,所以…T-T,字數少了些…

  後天早上到校,到時候就可以日更3000+了!我保證!

  ☆、第二十四章

  來參加拓展的同事大都是女士,只有五六隻年齡不等的雄性。周城眼神戒備地在那為數不多的雄性之間巡視一番,凡是一見有誰對他旁邊兒的這高挑妹子有什麼不太對的眼神時,這廂立馬怒目瞪了過去,表情凶狠,活脫脫一守財奴的架勢,不過,他萬般寶貝的是陳默罷了。

  面容清秀,又高又瘦,雖然沒什麼表情,但站在周部長跟前,還真是羨煞旁人,尤其是那一幫女同事。咳,雖然周城在工作上是很不上心啦,但是,他的熱情跟坦率還是頗得女同事的歡心的,無奈他太過花心,任誰哪家好姑娘也沒那個氣魄說保證自己一定能把他牢牢栓在自己身邊。

  女同事們嘰嘰喳喳在旁邊小聲議論著,談話內容從一開始的外貌協會進展到新人的保質期。

  同事甲上下打量著陳默,小聲說:「雖然瘦了些,但還蠻有看頭的,應該至少會有三個月吧。」她印象中這可比周部長的平均換人速度還慢了一半兒呢。

  「唔,話雖這麼說,但是以色事人色衰而愛弛呀,而且……」同事乙壓低嗓門兒說,「據說這姑娘的學歷身份都不怎麼高啊。」她和旁邊人交換了個眼神,意思不言而喻,周部長的家世他們雖不甚了解,但怎麼說也是非富即貴,王子灰姑娘配什麼的她們當然是喜聞樂見啦,只是這之後的故事或心酸或幸福,又有誰了解呢?

  這邊正嘰嘰喳喳吵個不停,負責拓展訓練的人過來了,是一青年男子,年紀二十七八左右,身材健碩,五官端正,穿著一件緊身黑背心,一看就是一長年從事戶外鍛煉的主兒。來人自我介紹道:「大家好,我是咱們台裡這次訓練的負責人,敝姓陳,大家不介意的話喊我小陳就成。」他笑呵呵的,看著很是親切。

  周城一聽到人也姓陳,不由便對他添加幾分好感,順著心意往心尖兒那邊看去時,卻看到陳默有些呆滯的樣子。他心裡一驚,小步挪向陳默,壓低聲音問:「默默,怎麼了?」

  陳默一晃神,轉過臉看了看周城面帶緊張的臉,心裡一暖,淡笑著說:「沒什麼,就是見這個負責人像我之前一個親戚。」

  親戚啊……不知為何,周城竟然覺得心裡一鬆,反而覺得自己之前的擔心害怕有點過了頭——默默雖好,但也不至於遍地是情敵吧?他真是有些草木皆兵了。

  小陳簡單介紹了下遊戲規則,先開始的是信任背摔。顧名思義,這個遊戲就是為了考驗隊員之間的信任程度。小陳把鬼談組和新聞組的兩隊人馬打亂、分為實施組與保護組。

  「參加實施的隊員,兩手反交叉握攏彎曲貼緊自胸前,兩腳併攏,全身繃緊成一體;後倒時,頭部內扣,身體不能彎曲,兩手不得向外打開。」小陳邊講邊示範,小臂緊繃的肌肉在陽光下亮瞎了一幫女同事的眼,嗷,常年宅在辦公室,這樣的肌肉小青年可是很難見誒~

  「就這樣倒下去,不要害怕,因為站在你們身後的隊員會接住你的。」小陳笑著,白牙齒在陽光下特別顯眼,讓人看著心裡暖洋洋的,女同事們正躍躍欲試,卻被他下面的話給逗樂了。「如果接不住,一會兒互換的時候你們就可以報仇了。」

  人群裡發出陣陣笑聲,氣氛緩解不少,一開始的因為佔用假期而飄蕩的哀怨氣息也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歡快的空氣。

  第一輪,高遠和陳默以及其他三個女同事分在實施組,鄭旭和周城以及其他三個女同事分在保護組。沈九的臉立馬就臭了,一臉不爽地瞪著那仍然在笑呵呵的小陳,幹站在一旁看著自己媳婦兒即將跌入別人的懷抱,而且那個人還極有可能是鄭旭。

  兩方隊員分別隨機站好,實施組站在預先放置好的長凳上,背對著保護組站立,做好姿勢,等待小陳的哨聲。

  「嗶——」哨音剛落,長凳上人的都顫了顫,卻沒一個人倒下去……

  圍觀的人大笑,長凳上的人回頭看了看身後的同事,臉上很是尷尬,保護組的人則一臉瞭然,給以安慰的笑。

  小陳道:「咳,這是很正常的,畢竟,剛過完年,大家都一年多沒見了嘛。」

  眾人默,這明明都已經清明瞭好麼?真扯淡。還沒等人在肚裡吐槽完,小陳一臉嚴肅,做了個手勢,示意實施組的人做好準備,再來一次。

  「嗶——」哨音又落,長凳上的人只有一個身影應聲而落。

  圍觀者又笑,卻有一個人望著順利被人接住的傢伙黑了臉。

  小陳默了默,立馬就揚起笑臉道:「看來大家還是有些緊張啊,那咱們就先歇息一會兒,兩方人員可以交流交流,下次可不能再這樣了。這次得重點表揚這哥們兒——」他指著已經站在地上的高遠,笑著對他說,「哥們兒真看不出來啊,你剛剛那動作可真帥。」

  高遠瞥了眼對面一臉黑的沈九,心知捅了大簍子,只好呵呵笑,沒說什麼。以目前的情況看,他說什麼好像都會更加激怒對面的黑臉羅剎啊。

  眾人休息間,高遠握著瓶蘇打水猶猶豫豫,望著獨自坐在不遠處樹下的男人,咬著唇,最終還是鼓起勇氣走了過去。

  「內什麼,天好熱啊。」高遠揉著瓶身自以為平淡地說,殊不知那聲兒裡明顯打著顫,水的標籤兒都被他弄皺巴了。

  身邊的男人不為所動,脖子上的灰色圍巾也不曾摘下,嚴嚴實實的,看不著半點兒風光。高遠盯著沈九脖子上的圍巾,又朝他湊了湊,見他不躲也不讓,心中一喜,敢情這廝應該沒真的惱他吧?要不應該早就把他撂在這自個兒走了吧。

  「唔……你……剛剛看到了?」憋了半天,某人只憋出這麼一句話。卻完全沒意識到這一下激起了山神大人的怒氣——

  「你以為我瞎麼。」

  高遠眨了眨眼,咬著嘴又開始猶豫起來,他沒覺得他眼神不好啊……不過,這好像不是問題的重點……兩人沉默,一時間周邊只有淡淡青草香,春風和煦。

  沈九幾乎要內傷了。之前在車上阿遠栽在鄭旭懷裡,他可以強迫自己不要那麼小氣,那只是意外而已;但剛才的事呢,他可是非常清楚地看到阿遠毫不遲疑的往後倒去。

  如果是他呢,如果是他在後面接著呢?沈九一時無措起來,他並沒有那個信心,更確切的是,他現在仍然不知道自己在阿遠心中的地位。

  可能是喜歡吧,但是人類的喜歡有多淺薄他是非常明瞭的。

  朝三暮四,得一想二,永不知足。

  而自己跟鄭旭比,好像也就只有存在的時間更長了吧,可這又有什麼用,之前那麼漫長的時間都和阿遠無關。

  思及此,沈九簡直要陷入黑化前期不可自拔。想把鄭旭那個男人給廢了,想把阿遠的所有愛慕者都驅逐,想把阿遠緊緊綁在自己身邊。

  想徹底佔有。

  「你真生氣了呀?唔,如果我說剛才我那是被那哨聲給嚇到了,一時不慎所以才倒了下去你會相信嗎……」高遠極小聲地說,越到後面越沒底氣,這理由自己聽著都蹩腳至極。

  沈九垂著頭手指把玩著剛冒出的嫩草,沉默不語。

  高遠見狀,瞧著四下裡沒人注意他們這邊兒,便斗膽靠的更近,手指攀上沈九的胳膊,感覺到手下賁起的肌肉心肝兒一陣亂跳,腦海中翻騰起之前倆人的胡天亂地,一陣耳紅臉熱間,忙穩了心神,小聲說:「別生氣啦,反正一會兒你不是還要抱別人嗎?我都不會生氣,這不就是遊戲嘛,幹嘛這麼計較。」

  殊不知,這恰恰觸到了沈九的逆鱗。他停下手中的動作,轉過臉看著高遠,漆黑的眼裡平靜無波,沉聲反問道:「這只是個遊戲?」他們之間,也只是個遊戲嗎?

  高遠傻不愣登,點了點頭,「你臉色這麼難看,是生病了嗎?又開始不舒服了?」他可沒忘記之前幾天沈九蒼白的要死的樣子。

  沈九沒言語,只是定定看著他,見他仍是滿臉疑惑,可能隱約還夾雜著些擔憂吧,沈九苦笑。末了,他站起身來,手掌揉了揉高遠的頭髮,朝人群走去。

  高遠愣在原地,見沈九的神情好像有些……憂傷?誒?!他大驚,想起身拉住沈九,卻突然覺得腳腕一陣鑽心的疼,悶哼一聲,腳一軟,伸出的手只勉強夠到沈九的褲管,身子已經跌趴在在地,樣子非常狼狽,卻也分外引旁人遐想。

  同時甲:「嘖,這是要上演『皇上,夏雨荷是我娘,小燕子是假的,我才是真格格啊』的節奏嗎?」

  同事乙:「樓上+1。」

  同事丙:「你們太壞了!樓上上+12306!!」

  ……

  沈九聽到身後一聲悶哼,腳步一滯,剛想繼續走時,卻聽到高遠的驚呼——

  「我天,有蛇!我被蛇咬啦!」怎麼著這語氣聽著還好像有點歡快呢……

  高遠跌坐在草地上,眼裡閃爍著點點亮光,要哭不哭的,小臉皺著,卻又止不住地在笑,看著分外滑稽,也格外招人疼。他手指指著裸露在外的一小截腳踝,上面有個紅艷艷的小洞,還在流著血,而四下裡哪還有蛇的影子。

  沈九嘆了口氣,蹲下身來,握住腳踝,看了看傷口,確定是沒毒的蛇咬的,這才放下心來,不過卻又因為另一件事而懸起了心。

  「這裡怎麼會有蛇?」

  「呃,野外有蛇不是正常的嗎?」

  沈九把高遠一把抱起,朝著牧場的醫護室走去,他皺著眉,沉聲道:「我是說,有我出現的地方,怎麼還有蛇敢出現。」

  高遠一怔,誒?難道是山神大人的威懾力什麼的降低了嗎?卻沒注意到此時兩人的姿勢又惹來身後一幫同事的熱議,以及一人濃烈的注視。

  喲,這是什麼展開?從苦情戲立馬到公主抱秀恩愛麼?不過……他們台裡的優秀資源怎麼就被一剛來沒多久的小夥子給挖走了呢?像小遠遠這樣的極品小受不是應該找一個更強大更威武的人來疼愛嘛,怎麼就攤上這樣一個黑臉男了呢?

  得,高遠一直以為自己的性向隱藏的十分巧妙,殊不知這事兒大傢伙可都是門兒清。

  作者有話要說:  嗷嗚,3400+喲~酷愛來誇獎窩!!

  小陳和陳默也是有點故事滴~

  ☆、第二十五章

  牧場醫護室的大媽手中小剪刀利落地「咔嚓」一聲,高遠的左腳上就多了一鼓囊囊的大紗包,他苦著臉看著一臉得意的大媽,「阿姨——咱至於這麼誇張嗎?」他不就是被一無毒小蛇給咬了口嘛,至於包的像二級傷殘似的不。

  大媽擦了擦手,瞟了瞟高遠旁邊立著的男人,笑吟吟地道:「小夥子,不是阿姨誇張,實在是你身邊這小夥兒情緒太緊張了,我要是敷衍了事他肯定得跟我急。」

  男人眼神緊盯著高遠那處鼓起的腳踝,聽到大媽的調侃也不做聲,只默默地扶高遠靠坐在長椅上,不發一語。

  高遠時不時地瞄一下沈九,而沈九卻從頭到尾都沒看他,神情凝重。大媽瞧見這情景,笑呵呵收拾了東西離開隔間,給兩個年輕人單獨的空間相處,現在的男孩子啊,怎麼也跟姑娘家似的鬧脾氣,時代可真是變化咯。

  大媽一走,斗大的隔間立馬變得逼仄起來。高遠摸了摸鼻子,揚起腦袋看旁邊直挺挺站著的男人,他一動不動,頭微垂,看不清是什麼表情。

  「你的身體到底出什麼問題了?」還是高遠沒忍住,悻悻的摸著鼻子小聲問。

  沈九的身影微動,「我也不清楚。餓了嗎?我給你買點吃的。」說完便抬腳離開了。高遠張著嘴看著人離開,剛欲抬起的胳膊又頹了下來,總不能再像剛才那樣跌趴在地上吧……再說以他目前的情況也不允許他這樣做……

  因位於城郊的緣故,植被覆蓋又廣,因而牧場的環境非常宜人,高遠坐在長椅上透過透明玻璃望去,滿眼都是綠,綠海一般,時不時有山風吹拂,很是愜意。他正輕哼著小曲兒樂呵呢,就聽到醫護室的門被人推開,他眼睛一亮,脊背更軟了,拉長音,「山神薩瑪——你回來啦!」卻沒聽到回應,連以往兩人玩鬧時的那聲低低的輕笑都沒有。

  高遠面色一苦,這次好像是真把人給惹惱了。他還沒來得及端坐好賠罪呢就嗅到一股陌生的氣息,回頭一看,正瞧見剛進來隔間的鄭旭。

  「遠子,你腳沒事兒吧?我剛剛聽見人說你被蛇咬了,嚇了一跳,立馬就趕過來瞧你了,那蛇沒毒吧?喲,怎麼腫這麼高啊?」鄭旭滿臉關切,手掌伸到高遠腳踝邊,那架勢,好像馬上就要一把拆開看個究竟。

  高遠頓了頓,不動聲色地把腳往回縮了縮,淡聲道:「沒事,那蛇沒毒,是沈九太緊張我了,所以才讓人大媽給包了這麼多。」他都被蛇咬了一大會兒了,包紮完欣賞窗外風景都有會兒功夫了,鬼才信什麼立馬就趕過來瞧他呢。

  鄭旭聽到沈九時面色微變,旋即掩去,笑呵呵道:「哦,沒毒就好,那可真是萬幸,要不在這小牧場裡中毒可就麻煩了。」

  高遠默默翻了個白眼,不禁腹誹道,大學那會兒鄭旭就有些王子病,舉止言談間總是掩飾不住的對小地方的嘲笑與不屑,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了,他都一結過婚的人了,在這點卻還沒一點長進。

  「呵呵,多謝學長關心了,我皮糙肉厚的不怕這點兒傷。」

  「哪裡的話,阿遠你還是一如當年,斯文俊秀,不像學長,唉——這麼多年都蹉跎了。」鄭旭嘆氣,一臉滄桑狀。

  高遠聽他也像沈九那樣喊自己心裡分外膈應的慌,面色也更為冷淡:「……結婚生子是很正常的事,哪裡又算蹉跎。」

  鄭旭一拍腦袋,如夢驚醒般:「哎呀,我都忘了,阿遠你還不知道我已經離婚的事吧?之前在台裡一直忙工作的事,咱倆都沒有好好嘮嘮嗑,怪不得你不知道呢。」

  高遠微微驚訝,他可記得非常清楚,大學畢業前,大部分情侶都走到了盡頭,鄭旭卻相反,跟隔壁班的一個女孩打得火熱,追了沒多久就把人給拿下了,後來就閃婚了。至於那女孩叫什麼長的如何高遠是不清楚的了,那時他剛下定決心跟鄭旭老死不相往來,整日裡忙著畢業忙著找工作,偶爾聞見有關他的消息都直犯噁心,更別提說主動去打聽這些了。

  畢業一年後,他才在一次小型同學聚會上聽說鄭旭的事,大抵是那姑娘是一白富美,有些家底,鄭旭和她結婚真是賺了云云。那會兒聽到還挺難受,畢竟是自己曾經掏心掏肺去喜歡的人,就那樣和別的姑娘手拉手步入幸福的婚姻生活了,心裡有些難過也是正常吧。

  只是,高遠看著眼前一臉興奮完全看不到半點傷心遺憾的男人,他不禁開始疑惑,難道自己之前聽到的消息都不靠譜?難道事實是那姑娘是矮窮挫?不過這也不可能啊,鄭旭的心有多高,他可是非常清楚的。

  「唔,學長離婚了啊……」半晌,他只憋出了這麼一句感慨。

  「嗯,離婚半年多了。」鄭旭露出一抹苦笑,「性格不合,勉強不來。」

  高遠:「……」他怎麼突然想起那個說「鞋不合腳」的某明星呢?

  「不過,都過去了,我想重新開始。」鄭旭笑著,端正的臉上透出濃濃的沉穩氣息,他坐在高遠旁邊,望著高遠,眼睛晶亮,「阿遠,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以前是我不對,是我太蠢,我不懂珍惜你才那樣傷害了你,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我肯定會對你好的。」

  高遠:「……」

  鄭旭見他沒說話,以為他是不相信自己的誠意,便又急著道:「阿遠,我知道以前是我太過分,惹你傷心,但我保證以後肯定不會再發生類似事情的,我只對你一心一……」

  「學長……你……你能不能別喊我阿遠。」高遠打斷他的話,語氣平淡,「這個稱呼只能沈九喊,其他人叫出來我聽著很不舒服。」

  鄭旭一愣,面色僵了僵,他尷尬地笑了笑,「哦,對不起。」

  高遠搖了搖頭,道:「不用說對不起,無論是對這個、還是對過去,都不用說對不起,你跟我誰都不曾虧欠過誰。」他見鄭旭又想說話,便對他一揮手,繼續道,「這是我的真心話,不是敷衍,我是怪過恨過你,但那已經是過去了,我不想再計較什麼,也希望你不要太介懷。」

  「至於你說的重新開始,我只能說抱歉,你來晚了,我已經有了喜歡的人。」

  高遠嘴角不自覺地揚起笑,視線越過窗戶,飛到那一片嫩綠裡,想起那人經常一臉正經地坐在家裡的窗戶邊,對著那片樹林吐納呼吸,說是在吸收靈力。

  「那個人是沈九?」鄭旭灰著聲音問,繼而不死心地掙扎,「你們才認識多長時間,你對他足夠了解嗎?相比之下,我不才是那個更適合的人嗎?」

  「學長,喜歡一個人時間無關,而且,」高遠眨了眨眼,「我覺得沈九才是我的初戀。」

  鄭旭面色一白:「……怎麼可能!你明明喜歡我那麼多年!」

  高遠點頭,「是啊,我是曾經喜歡過你那麼多年,但是,初戀不一定是喜歡的第一個人啊。」

  「我喜歡沈九,雖然他有點面癱,性格也不怎麼好,愛吃甜食的習慣也很讓人無語,但我還是很喜歡他。即使他整天都待在我身邊,但我還是會經常想念他。」

  「學長,你體會過那樣的感覺嗎?明明人就在你右手邊,可卻還是覺得很遙遠,想再靠近些,想把人給揉進骨血裡,想每一秒都和他呼吸相聞。」

  「以前我覺得喜歡一個人大概就是默默付出默默站在他身後就好了吧,但現在不是,」高遠的眼睛黑亮,閃爍著溫柔卻堅定的光,「喜歡就是無法抵制的強烈佔有欲。我想佔有沈九,非常非常想。」

  隔間的門一陣晃,高遠只覺一道黑影閃過,繼而就是頭頂的一片溫熱,熟悉的氣味瞬間充斥鼻息。

  「那就請你用力地佔有我吧。」沈九含著笑意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高遠先是無比歡喜,繼而又無限懊惱,臥槽他什麼時候回來的?!

  **

  鄭旭灰溜溜地離開後,高遠斜倚在病床上,腳搭在沈九腿上,爪子裡捧著沈九給帶回來的盒飯吃的那叫一個歡快,吃到半飽時,他才緩下了吃速,抬起臉盯著沈九:「老實交代,你什麼時候回來的?聽到了多少?」

  沈九手勁兒輕緩地給他揉著小腿,緩解腫脹感,挑眉笑道:「你希望我聽到多少呢?」

  高遠一插筷子,「說正經的呢,你都聽到啥了?」沒看見他都緊張地吃不下飯了麼,還不好好嘮嗑,真是。

  「該聽的都聽到了。」

  高遠腦袋一慫,這是什麼答案?和學長的過去式是該聽的嗎?後面那些矯情的話……是該聽的嗎?他埋著腦袋糾結半響,也沒想出個什麼所以然來,索性便拋開這個問題,反正,他偷眼瞄了瞄沈九,嗯……一臉喜色,剛才的黑臉怪完全消失了,哦也~

  「你要不要回趟鍾山啊?找找那裡的土地公土地婆問問,你這身體是怎麼回事兒,現在是連一條小蛇都不怕你了是嗎?」高遠把飯盒放一邊,連手帶腳地湊近了沈九,沈九見狀忙拉他一把,兩人半抱半摟的窩在單人病床上,姿勢有些銷魂。

  沈九有些好笑地揉了揉高遠的黑髮,「瞎扯什麼呢,什麼土地公土地婆,關他們什麼事兒?」

  高遠作天真狀,「誒?電視裡都這麼演的啊,一有什麼事兒,出來提供信息的都是那無所不知的土地夫婦啊?」

  「嘖,傻呀你,電視上演什麼你就信什麼是吧?我這事兒挺麻煩的,找誰都沒用。」沈九像在跟小狗兒順毛似的捋著高遠的額髮,語氣悠然,好似他在說今晚吃什麼一樣。

  高遠一聽這話就炸毛了,「你已經知道是怎麼回事兒了?!」

  沈九點頭,「剛才買飯的時候順便召喚了下白毛毛。」

  高遠:「……那只滾圓滾圓的白松鼠?它知道這個?」好博學的樣子……比將軍那吃貨可聰明多了……

  沈九點頭,「就是它,最近跟你們這的小貓小狗學壞了,竟然會說髒話了。」

  高遠:「……」大哥這好像不是重點吧?

  「你的身體是怎麼回事兒到底?總不會是什麼水土不服吧……」

  沈九頓了頓,繼續胡擼他的頭髮,手勁兒大了些,笑呵呵道:「學聰明瞭你,還真是水土不服。」

  高遠臉色一拉,嚴肅地說:「別想糊弄我,到底是因為什麼?你不告訴我我會亂想的。」

  沈九定定地望著他,突然道:「阿遠,要是我說,這事兒和你有關你信麼?」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下午到晚上一直在趕作業!!!= =

  終於在12點前碼完這章~~

  嘿嘿,明兒繼續~

  ☆、第二十六章

  高遠臉色一拉,嚴肅地說:「別想糊弄我,到底是因為什麼?你不告訴我我會亂想的。」

  沈九定定地望著他,突然道:「阿遠,要是我說,這事兒和你有關你信麼?」

  高遠一愣,傻乎乎地問:「難道是因為我命格和你不和,克到你了?」

  沈九默了默,手指爬上他的臉,捏了捏,沉笑道:「就你那小命格,還想克到我啊?還真把自己當個菜了。」

  某菜惱了,一把打開沈九作惡的大手,氣呼呼地瞪著他。本來就挺擔心他的,好端端嘮嗑不成嗎,老是沒個正形。

  「別鬧,快跟我說到底是怎麼回事兒,要是我哪啊不好我肯定會改的!」高遠信誓旦旦,眼睛黑亮,神色間掩飾不住的焦急與擔心。

  沈九臉上的笑意不減,目光柔和地注視著高遠,良久,他才開口道:「我神力變弱、身體變差,只是因為我動了情。」他看到高遠瞪大的眼,平日裡清俊的臉傻兮兮的,不禁心裡一軟,雙手捧住他的臉,額頭抵在他的額頭上,笑吟吟地道,「白毛毛說,動情愈深,所受影響愈大。所以,就這樣了。」

  所以,就這樣了……?!高遠被這個消息給震驚了。本來上古山神什麼的設定已經很扯了好麼,這會兒又冒出這樣一個詭異的設定,作者這是要作死的節奏嗎?

  他緩了會兒,這才看著沈九近在咫尺的臉,猶疑地問:「肯定有什麼辦法解救吧?總不能就這樣一直衰弱下去吧?」

  沈九輕皺眉梢做思考狀,爾後極為認真地說:「很遺憾,目前還沒有。」他笑著,眉眼裡滿是歡快,看的高遠一肚子火,臥槽!這都什麼時候了這廝怎麼還笑的跟個帥到讓人把持不住的傻子似的!

  他拎著沈九的襯衫領,又急又氣,「你就不擔心嗎?!還笑!」

  「擔心又沒用,還不如及時行樂。」沈九說著,手指開始不老實地從下往上鑽入高遠的寬大t恤,指尖觸到那片溫熱肌膚時他輕嘆了一聲,聲音有些瘖啞,蘊藏著赤-裸-裸的情-欲。

  高遠的臉微紅,不知是因為氣惱還是那只在胸膛上胡亂摸索的手,他輕喘了下,半真半假地推了下沈九,低聲說:「你、你別胡來,這是在別人的地方,隨時都可能有人進來……」

  沈九的鼻子探到高遠的脖頸,前後左右地或聞或親,動作緩慢,調-情的姿態十足,他含住高遠肉肉的耳垂,小咬了一口,笑道:「這樣算胡來嗎?」說著,竟然把舌頭伸進了他的耳廓,高遠只覺耳裡一陣溫熱,心跳如鼓,彷彿所有的血液都湧到了臉上,滾燙至極。

  「……你、你別太過分……」高遠幾乎是趴在沈九懷裡,耳尖通紅,顫著聲小小聲說,「昨天弄的還有些疼,你……你慢點……」說完,他羞赧地閉上眼手指緊抓著沈九的的前襟,一副英勇就義的悲壯模樣。

  他等了會兒,嗯?怎麼沒動作了?剛才那爪子不還摸的挺歡麼?然後就聽到頭頂傳來呵嗤呵嗤的輕笑聲,他睜開一隻眼一瞧,好嘛,沈九這傢伙笑的正歡呢!竟然還給他拋媚眼!

  高遠惱羞成怒,哆嗦著腳從沈九懷裡挪了出來,一臉憤然,「你耍我呢!」沈九見狀,這才止了笑,忙湊過來順毛,「哪有,我這不是聽你的話嘛,在這兒不胡來,怎麼,媳婦兒你不高興啊?」

  高遠:「……」媳婦兒你大爺!高興你二大爺!打死他也不會承認自己剛才是有些想了呢!

  沈九見他滿臉通紅扭著頭不說話,笑呵呵地把人攬進懷裡,安撫道:「好啦,等咱回去了,我隨你發落唄,吃幾回都行,不過,」沈九壓低聲音,附在高遠耳邊,「不許再說吃不下這樣的話。」

  高遠:「……!!!」明明他才是一不小心被壓在下面的那個好嗎?!怎麼這話聽著像是他把人給吃了呢?雖然他是把他給吞了沒錯……不對!這根本不是一碼事好嗎?!

  倆人躺在一起說了會兒話,外面就有人來敲門,門外的人道:「沈先生,一會兒我們要訓練第二個項目,你準備好了嗎?」是那個負責人小陳。

  沈九沒答話卻是先看向高遠,高遠很滿意他這個態度,凡事都先過問他的意見,這讓他感覺自己是在被人珍惜著,心情大好,便一揮手,「去吧!我在這兒等你回來接我去房間。」來之前,台裡就在牧場裡定了房間,大都是兩人一間,憑周城對他們的了解,怎麼分配的自不必說。

  「嗯,你睡會兒也行,早上起的早,我昨晚那麼勇猛,腰現在還是酸著的吧?」沈九面不改色地說,對著那又紅了一個度的臉親了一口,手指不懷好意地溜過高遠的腰間,眼裡滿是笑意。

  高遠實在是被他的無恥給弄的沒了脾氣,紅著臉推開他的手,掀起薄被便把自己埋了進去,直到隔間的門被打開又關上,直到外面的腳步聲漸漸遠離,他才敢把頭露出來,喘了喘,因沈九的話而回想起昨夜的許多細節,不禁更加燥熱起來,只好強迫自己閉眼睡覺。

  畢竟,還有春-夢一說來著不是麼……

  **

  戶外草地上,正如火如荼地進行著第二項拓展訓練——無敵風火輪。

  五個人前後一條線略顯艱難地走著,腳下和頭頂是用一個大紙環,紙環是用膠帶把廢舊報紙連接到一起而成,而這五個人只能在紙環裡行走,使得紙環像個輪子一樣往前滾動。

  第一組參加的成員裡有三女兩男,女同事個子比較嬌小,在紙環裡行走還比較容易,而相較之下男同事的個子就顯得有些過於高大了,低頭彎腰的,樣子分外憋屈,還得時刻注意著跟前面的同事保持適當的距離,不能太近也不能太遠,要不輪子就滾不起來了。

  沈九一來到草地上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場景,他看了會兒,爾後走到小陳面前,道:「不好意思,我身體有些不舒服,就不參加了。」說完,也不等人回應,便轉身走了。

  小陳一愣,剛想追上去說些什麼就被周城打斷,「小陳啊,沈九就那個脾氣,不太和人來往,他不想參加就算了。」該行使特權的時候就用啊,再怎麼說沈九也是遠子男人的准候選人哪。

  既然人部長都發話了,小陳也就沒再說什麼,他看了看那組人員,低頭看了下表,計算著時間,在看到那組人終於走完這十米草地、到達終點時,他掐下表,吹了聲口哨,第一組結束。

  那兩個女同事好像很興奮的樣子,嘰嘰喳喳跟其他姐妹說個不停,而那仨男同事則有些蔫吧,一結束就坐到了樹蔭下乘涼喝水,觀看下一組人訓練。

  周城掏出手帕給陳默擦了擦額頭,像個小老頭似的念叨,「你明明這麼瘦,怎麼還這麼多汗?默默你說你是不是有些體虛呀,趕明兒咱回市里我帶你去瞧瞧去。」

  陳默由著他動作,雖然那動作時輕時重的,弄的他有點疼,但看著周城那滿臉的擔憂關切,心裡的那最後一點點抵抗也消失殆盡。

  或許在他都沒有意識到的時候,周城就以他的強勢他的無賴他的嬉皮笑臉住進了他的心裡。

  他以前是遇到過錯的人,是做了很多錯事,但當周城出現時,那些和現在和將來都沒有關係了。他開始相信,這個世界上總有一個人在走向你,你要等。

  「這個你確定要玩嗎?如果你不想的話完全不用搭理他們,反正你是我女……我的人,他們也不敢勉強你。」周城邊給陳默理好衣服,邊勸阻著,他雖然跟默默相處時間不長,但是也知道默默不喜歡和陌生人過多接觸,尤其是肢體上的,但他不明白這次默默怎麼主動說要參加這勞什子無敵風火輪呢。

  「嗯,沒什麼的。」陳默沖周城笑了笑,思及他剛才的話,心裡更是暖洋洋的,他是他的人啊,這種關係可真讓他著迷。至於他自己的那點兒心思還是不跟他說了吧,萬一要是他知道自己這是為了給他裝點面子才做的,尾巴不知得翹到哪啊去了呢。

  第二組進行時。這次是四女一男,陳默的身高,在這四個「女人」中顯得格外出挑,但與此同時,又有著她們身體靈活的優勢,因此在行走中很是順利,腳步沉穩,絲毫不顯狼狽。周城在旁邊看著,笑的一臉褶子,那叫一個驕傲啊,恨不得跟全世界宣佈,嘿嘿,看到沒~中間那個高挑妹子可是俺的人!

  而一旁的小陳則臉色大變,盯著陳默的臉看的出神。

  **

  沈九離開草地後,並沒有立刻返回醫護室,反而是去了山後一處僻靜處。他尋了個隱秘位置,盤腿而坐,微閉雙眼,雙手做了個奇怪的姿勢,嘴唇微動,過了會兒,山草忽動,從林間鑽出了只肥圓白松鼠,正是白毛毛。

  白毛毛從草叢裡滾了出來,打了個滾兒,小爪子拍了拍圓潤胸脯上的草葉,氣喘吁吁地,「大、大人,如何一天召喚小的兩次啊?」它剛回去還沒把窩給暖熱呢,也沒來得及繼續跟將軍打架就被召喚過來了,這頻率高的,可真不正常啊。果然是發情期比較特殊嗎?

  白毛毛腦洞簡單,以為動情等同於發情。

  沈九:「你之前所說的『親密羈絆』是什麼意思?」有了這親密羈絆他就可以長久留在阿遠身邊?

  白毛毛抖著腳:「例如骨血相容啊,生個孩子什麼的。」

  沈九眉心一跳:「……生個孩子?」難道人類男子還有這個功能?

  「嗯啊,高公子因為大人神液的灌溉,體質會漸漸發生變化,不僅會長壽美顏,而且會具備生子的能力。」

  沈九的臉微紅,被這樣一隻胖松鼠抖著腳面對面說這樣的話饒是他面癱也有些把持不住,他咳了咳,問:「那個要灌溉多久?有量的要求麼?」

  白毛毛低頭思考,爾後耳朵一抖,「越多越好吧。」反正,大人的神液具有神力,多總比少好吧?

  沈九默了,這是逼他往色-狼方向發展啊。但四,為了和阿遠的廝守,他豁出去了!

  在醫護室睡的迷迷糊糊的高遠,恍惚間被人攔腰抱起,是那股熟悉的氣味兒,他眼睛都沒掙開手臂已經環了過去,腦袋埋在那人懷裡蹭了蹭,咕噥兩聲,繼續睡的香甜。

  沈九輕笑,看著懷里人紅撲撲的臉,像個憨憨的大小孩,心裡簡直軟到不能行,把人抱回到兩人的房間,簡單把兩人的行李收拾好,關上門,脫了鞋襪,慢條斯理地解開襯衫的第一顆紐扣,第二顆,第三顆,大力繃開。

  長身覆上床上的那抹身影,笑著親了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咳,下一章,乃們懂得~(羞澀笑~)

  ☆、第二十七章

  一陣歡呼聲後,陳默從紙環裡走了出來,周城立馬就拿著水和紙巾一臉關切湊了過去,「累了吧?快來擦擦汗。」

  陳默笑著接過紙巾,擦了擦額汗,他今兒穿的是一件無領連衣裙,此番運動後脖子上的細汗清晰可見,周城見了那白皙肌膚上淡淡的水漬,心裡生出一股邪火,恨不得現在就把人給壓下,好生地狠狠親上一頓才好。

  他正陷入那旖旎想像中不可自拔,就聽到有人走近,緊接著響起一道男聲,「小默?」不甚確定的聲音,夾雜著試探,好似還有些緊張。聽到這話最先做出反應的不是陳默,而是周城,他臉色立馬臭了,語氣很沖,「小陳,默默和你沒那麼熟吧?」

  小陳一愣,隨即賠笑道:「是是,不好意思,我是見著陳小姐跟我的一個故人有些像,對不住了。」

  周城又毛了,「你才小-姐!」

  小陳尷尬了,搓著手有些不知所措,視線時不時地瞟向陳默,好似在求救,又像是在進一步確認什麼。

  陳默在小陳走過來時臉色就不大好看,這會兒倒鎮定下來,他看向小陳,淡淡道:「陳先生認錯人了。」

  小陳面色白了白,乾笑兩聲,腳步有些跌幢地走開了,只是還忍不住小聲嘀咕著,「那脖子上長的小黑痣和小默身上的可真像,而且這陳小-姐的臉也越看越像小默啊,難道真的一點關係都沒有嗎?」

  周城見人走遠了,臉色還沒緩和過來,帶些戾氣地說:「這他媽什麼人,看著跟個君子似的,還不是到處勾搭人小姑娘,還敢動老子的人,真是活膩歪了。」

  陳默是第一次見周城這般凶相,卻沒做聲,只是自動地拉起周城的手,輕輕晃了晃,眼睛又黑又潤,帶著點兒可憐相兒,在這張略顯冷淡的臉上分外勾人。周大爺一瞧,咳,既然他媳婦兒都這樣了,他又何必跟一混蛋置氣,根本就不至於。然後便勾著人手,手指不老實地捏來捏去,壞笑著攬著人回了房間休息,坐等吃飯。

  至於訓練什麼的,誰管哪。

  **

  高遠是被一陣氣悶給憋醒的。他睡眼朦朧間只覺自己好像被誰搬走了,那個誰有他所熟悉的氣味兒,因此便手腳併用扒在人身上跟了他去,本來睡的正香呢,現在卻被一個什麼東西給堵住嘴巴,身上也壓著一塊大石頭一般,氣悶喘不過氣又心跳加速,難受地醒了過來。

  睜眼一瞧,沈九的臉近在眼前,雙眼微閉,滿臉享受,隱隱帶著些凶狠與暴戾,這場景並不陌生。在兩人第一次大戰三百回合時,他就深刻領會到了沈九在某方面的癖好和功夫。

  咳,內什麼,高遠語文不是特別好,所以在被人壓在身下狠命親吻舔舐時來形容沈九的床技,他所能想起的形容詞極少,硬要說的話,那便是繁複粗暴,耐力變態。

  第一次的時候沈九也算有那麼點溫柔,但因為高遠打腫臉充胖子愣說自己不疼能受得了還作死地勾著他腰晃,致使倆人的第一次雖然兩個人都爽到了,但那簡直是血色浪漫。

  沈九沒經驗呀,見高遠第一次就那麼耐-操,柔韌性也不錯,到後來也美得要死,表現非常不錯,所以這回便理所當然地延續第一次的風格,一頓狠親。他又沒人可去練習吻技,雖說在家裡經常跟高遠親在一起,但畢竟兩人在一起的時間還短,任憑他們再怎麼努力,在這方面還是有些欠缺的。

  而且,沈九在這方面好像沒什麼天分,只會伸進去後便一陣亂攪,吸住舌尖兒細細地咬,見人嗚嗚地掙扎了,便鬆開軟舌轉而去戳刺那柔軟敏感的上顎,動作直接,談不上溫柔。

  高遠被他這樣毫無章法地吮吻弄的有些喘不過氣,手去推他胸膛卻撼動不了分毫,兩人雖體型相似,但沈九可比他有質感多了。

  「醒了?」沈九笑著,聲音彷彿都夾雜著滋滋的電火花,聽的高遠耳尖兒一陣發麻發軟。

  「嗯……你……你在幹嘛……」小綿羊一般,眼神柔軟濕潤,看的某狼一陣飢渴,笑吟吟地繼續侵略,「幹-你啊。」

  高遠:「……你這麼多黃-暴的詞兒都是跟誰學的?」

  沈九吸吮著那片早就光著的胸膛,留下片片水漬,嘬著一小片肌膚使勁吸-咬,直至那留下紫紅的痕跡才滿意收手。

  「這事兒得看天分。」

  高遠輕聲哼著:「嗯……所以你天生就是一黃-暴分子嗎?啊,你輕點兒!」

  沈九卻不聽,繼續用唇舌手指在那對男人而言略顯白皙的肌膚上留下自己的痕跡,低笑著,「輕點兒?真的要輕點兒嗎?」說著,他用下腹早就膨脹的那處頂了頂高遠柔韌的小腹,「是誰說那裡很癢要我給撓撓來著?嗯?」

  高遠臉爆紅,咬著唇不去看他,手指卻不自覺地攀著沈九寬厚的肩膀,身子隨著他挑逗的動作而輕顫,喘息愈重,週遭的空氣也熱了起來。

  「唔嗯……這、這兒好像沒有、沒有那個……」高遠咬著手指,紅著臉斷斷續續地說,忍不住地挺腰撞了撞沈九的身體,自己下面那根早就硬了……「我直接射-進去,回頭給你清洗。」沈九吸咬著他腰腹的那處小窩,舌頭還不老實地探進去舔了舔,直激的高遠受不住地一個挺腰,恨不得他現在就能進來好好弄弄自己。

  混、混蛋,他想說的明明是潤-滑劑……誒?這樣一想好像是他比較色啊……高遠淚目了,從前那個每週五固定時間擼-管的自製少年已經一去不復返了……等等!射-進去?!高遠一驚,被情-欲沖昏的大腦也開始重新運作,唔……那種感覺是很好啦,特別溫暖滾燙的整個身體都痙攣著,前所未有的快感從腿-心蔓延到全身……

  不過,「嗯……」高遠忽地悶哼,尾音悠揚,媚意橫生,他低頭一看,沈九正伏在自己腿-間,嘴裡含著自己的那根,臉上還帶著股兒邪笑。

  高遠當時就錯亂了,這、這、這可是第一次有人給他含啊……他面色潮紅,或輕喘或呻-吟,樣子惑人卻又帶著股柔弱,讓人想狠狠摧毀。沈九也是頭一回做這事兒,他雖然在惡補過很多小鈣-片兒,但當時看的時候只覺得噁心,也就沒太注意技巧什麼的,但剛剛自己下移到高遠的小腹時,看到挺立的那處,個頭兒雖不小,卻透著股粉嫩柔弱,看著非常可愛,於是便沒忍住給吃了進去。

  沒多久,高遠就被沈九一個不小心給弄泄了,白液弄的他嘴角和下巴都是,看著淫-靡又狼狽,卻讓高遠心裡非常滿足,一股自得與感動流竄於他心底。他粗喘著探身幫沈九擦拭,卻被他阻止,「腿打開。」沈九啞聲道,「該我了。」

  高遠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有些羞窘地靠躺在床頭,大腿緩慢打開,見沈九把那滑膩的白液抹在自己臀-縫間,大部分都被小縫兒貪婪地給吸了進去,只有小部分順著腿根流了下來,看的沈九眼神一黯,聲音更為瘖啞,「看來我是把寶貝給餓到了,吃的真歡快啊。」

  高遠:「……!!!」要做就做啊!!!黃-暴個毛線啊!!!

  手指一根根的插-入,直至可以伸進去三根手指時,沈九才輕喘著把自己快要爆炸的那處給送了進去,水聲吱吱,滑膩感十足,兩人俱發出舒服的喟嘆。

  沈九笑著道:「把腿勾上來。」

  高遠紅著臉慢吞吞地把自己的腿盤上他的窄腰,兩人挨得更近,沈九的動作也漸漸狂放起來,室內呻-吟漸大,啪啪-啪聲不絕於耳。

  不知第幾次換姿勢,高遠的嗓子都啞了,雙腿止不住地發軟打顫,可沈九還伏在他背上有力地衝撞,角度刁鑽,力道十足,幹-的高遠手腳發軟腰心一片酥麻,細喘著手指緊抓著被單,鼻息間滿是兩人的味道。

  終於,高遠幾乎快昏厥時,沈九最後一陣快速沖-刺,一聲悶哼後,一股滾燙至極的熱液射入了高遠早已被操-熟的內-壁,又激的他一陣酥麻,身子顫個不停。可沈九那已經軟下來的那處卻不曾拔出,仍舊堵住那細嫩的入口,高遠的小腹發脹,很不舒服,「出來,漲的難受。」

  「不要,給我生個孩子吧,阿遠,給我生個孩子。」沈九親吻著他汗濕的後背,柔聲低語。

  高遠想笑,卻沒了力氣,輕哼一聲便昏睡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太忙,就沒更,抱歉啦~

  今天奉上大餐~話說燉-肉好難…- -

  ☆、第二十八章

  直到晚上十點多,牧場外面一片寂靜時,高遠才迷迷糊糊地呻-吟著醒了過來,身體清爽,想必是沈九那廝給清理的,他扭頭輕哼,動了動酸軟的腰,臉微紅,黑亮的眼睛潤潤的,眉眼間不自知地帶著股嫵媚,一看就知道是縱那啥之後。

  沈九正坐在床頭翻著本雜誌,神情悠閑,滿臉餮足,聽見人的動靜,立馬放下書湊了過來,滿臉關懷,「醒了?餓了吧,我去給你弄些吃的。」說罷摸了摸高遠睡的微翹的頭髮,下了床。

  高遠被他摸的很舒服,喟嘆一聲動都沒動,沒骨頭一般趴在軟軟的枕頭上,沒一會兒他就聽見房門打開又被關上的聲音,繼而是有腳步聲在靠近。誒?這兒的福利這麼好?大半夜的去要吃的也能這麼迅速?服務可真貼心哪。高遠正感嘆著,就聽見沈九的聲音,有點兒不好意思,「阿遠,內什麼,服務員說廚房的師傅都下班了,我就找來兩包泡麵和仨雞蛋,要不……我下面給你吃?」

  高遠臉瞬間紅了:「……你無恥!誰要吃你下面!」

  沈九:「……下泡麵。」

  高遠:「……」嗷嗚一聲就把自己埋進了被子裡,愣沈九怎麼喊都不願意出來。這這這!簡直是太丟人了好嗎?!他一直罵沈九黃-暴,怎麼總是他表現的更加明顯呢?……這日子沒法兒過了。

  最終,忠烈的高遠小同學還是沒能敵得過泡麵加蛋的誘人香氣以及某大人的手唇調戲,簡單沖了個澡,裹著條白色浴袍,有些扭捏地坐在餐桌旁,非常秀氣地吃著面,屁股時不時地動一下。

  沈九看了他一會兒,道:「……屁股疼?」一聽這話,高遠差點沒把面給噴出來,狼狽地咳嗽幾聲,接過沈九遞過來的紙巾擦了擦嘴,瞪了他一眼,小聲抱怨說:「還不是哪個混球索求無度虐待我等包身工。」

  沈九雖在人類世界待的時間不長,但人家是學霸啊,既然床技進步都如此神速,其他方面肯定也不容小覷。

  他走到高遠身邊,先是把他手中握著的筷子給按在桌上,爾後把他從椅子上拎了起來,自己轉而坐在那硬邦邦的椅子上,把高遠放在自己腿上,找了個兩人都舒服的姿勢抱好,這才慢悠悠地道:「你等?就算我虐待包身工,那也只會虐待你一個啊,別的人關我什麼事兒。」

  高遠那叫一個囧啊,他都二十六七的大男人了,竟然還這樣被一個男人抱在懷裡,像在給小孩兒餵飯……他還沒那麼廢柴好嗎?!雖然大男人的自尊心在心底咆哮著,但面兒上,高遠還是止不住地歡喜雀躍,因為他喜歡的是男生嘛,所以打心底裡也在期盼著,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夠被人這樣溫柔對待。

  「哼哼,是嗎?你才在人間待了多長時間,見過多少人?這會兒你對我情真意切的,保不準哪天你見到一個更好的人就湊過去了呢,到那時候誰還記得我是哪根蔥。」即使歡喜,高遠還是忍不住說些帶刺兒的酸話,是下意識,也是他心底隱秘的恐懼。

  沈九是什麼身份他比誰都清楚,且不論神人之別,只從他的擇偶上來說,高遠就一點信心都沒有。他從未告訴沈九的是,他一直在恐懼著,沈九之所以選擇自己大概是因為雛鳥情節,自己是他此次在人間歷練所熟知的第一個人、是第一個對他好的人,所以他才會對自己有特別的感情,但那是喜歡嗎?是……愛嗎?

  高遠也知道在圈子裡談愛不愛的有點兒荒唐,反正大部分人都是抱著玩兒的態度,人生得意須盡歡有的樂的時候可勁兒樂就是了,沒誰那麼較真兒啥愛不愛的,矯情,也不太現實。但他還是在堅持著,即使當初被鄭旭當猴兒耍末了還被狗血地劈腿,他低沉過一陣兒,後來這股兒不死的念頭又冒了出來,直到遇到沈九。

  「哪根蔥?唔,那這樣好了,我給你蓋個戳兒,這樣無論你走到哪裡、我發生什麼事,你都是我唯一的包身工。」一陣輕微的聲響後,一股兒淺淡的腥味兒飄散出來,然後沈九的一隻手伸到了高遠面前,在他寬厚掌心躺著的是一片淨白色鱗片,大拇指大小,晶瑩剔透,隱隱帶著些紅絲,好像……是血。

  高遠微微驚訝,轉頭看向沈九:「這是什麼?」

  沈九輕描淡寫:「我的鱗片啊,護心麟聽過沒?」他的胸襟微敞,隱約可見左胸上淡淡的紅。

  高遠愣了,隨即急道:「護心麟?!你拔了下來不是要死嗎?!快安上去!」卻被沈九一把抱住,在他耳邊低笑,「哪有那麼容易死,我自願給的就不會有事。」卻還是止不住地笑,還安上去?嘖,他以為這是什麼零件嗎?

  高遠安靜了,乖乖被他抱著,然後小小聲問:「為什麼給我這個……」

  「它是我心的入口,把它給了你,你就不用擔心我會再想著別人了啊。」沈九笑著,揉了揉高遠微濕的額髮,捏了捏他的鼻子,「膽小鬼,你應該膽大一回,試著完全相信我,我寧願傷害自己,也不會傷害你。」

  高遠的鼻子被他捏的有些難受,輕聲掙扎著,聽到這話後便不再鬧騰,轉而乖巧地伏趴在沈九肩膀上,寬厚穩重,有著他所喜歡的氣息。他沉默一會兒,然後輕聲說了句,「我會試著完全相信你,也希望你會相信我。」至於傷害什麼的,他們倆無論是從體格還是能力上來說,很明顯他都是被欺負的那個好嗎?

  但後來的事,證明高遠想錯了,還錯的很是離譜。

  **

  第二天,基本上就沒有訓練了,室內娛樂什麼的,早就膩了,而且好不容易來到接近大自然的地方,再宅在室內玩遊戲什麼的簡直是一種罪過。

  於是兩組的同事便三三兩兩地在牧場裡玩了起來,餵豬,割草餵豬,帶著暗戀的妹子去割草餵豬。因為是牧場嘛,除了牧草和大量動物,基本上沒什麼好娛樂的地兒。也還別說,因為有不少同事老家都是農村的,因此對餵豬這事兒並不陌生,只是多年沒做了,有些生疏,再次摸上手後反而有種濃濃的懷念和野趣,因此養豬場那邊氣氛非常熱烈。

  周城不過是去了趟廁所,回到那隻大花豬的槽前時,就看到自家默默身邊站了個男人,兩人在低聲說些什麼,言談間竟看上去非常歡快。周城攥緊手中的罐裝可樂,假裝冷靜地靠近了兩人。走到默默身邊時,手臂一把攬過,佔有欲十足,挑眉望著那男人,語氣不善:「陳偉,怎麼又是你啊,昨天老子的話你是沒聽懂嗎?」

  陳偉一怔,見周城臉色這麼臭,自己的脾氣也上來了,怎麼,是你的人別人就不能說話了是嗎?更何況這人……他剛想反駁回去就被陳默打斷,「陳先生,不好意思,我們先走了。」說著便不顧周城滿臉怒氣硬拉著人離開了養豬場,周城本是可以甩開陳默的,但他不想動蠻力傷了自個兒寶貝,便拋下一狠戾眼神揚長而去。

  只是,這事兒不會就這麼結束,在兩人來到一處樹蔭下休息長椅上時,周城一屁股坐在長椅上,臉色陰沉,冷聲道:「默默,你跟那個陳偉到底是什麼關係?」他雖然二,但可別把他當傻,昨天那事兒暫且不提,就只這兩天陳偉那小子看默默的眼神兒,說他倆不認識鬼都不信。

  這是周城第一次對陳默冷下臉。陳默頓了頓,坐在周城旁邊,望著腳下的草坪,緩聲道:「他是我堂哥,我大伯的兒子。」

  周城瞪大眼,這結果可是他所沒想到的,「堂哥……那昨兒你怎麼說不認識他?」

  陳默今天穿的是一件背心波點長裙,一雙淺口素色帆布鞋,帶著個黑長卷髮,倚靠在長椅上,有風吹過,樣子分外撩人,周城看著眼神微黯,卻也知道眼下不是行樂的時候,便強迫自己移開視線,試圖緩解自己下腹漸漸燒起來的火。

  「我小時候喜歡過他。」陳默慢悠悠說了這麼句話,臉色冷淡,好像在說,「我剛剛在路上碰見了一個傻逼。」

  周城:「……」

  「小時候大伯家常年做生意,家裡沒人照顧陳偉,於是我媽便把他接到我們家,我從小跟他玩的比較多。」

  「後來,他乾脆轉到了我們學校,和我一起上初中,一個班,前後排。」

  「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他的,只是當我意識到的時候,他早就發現了,並把我拒之於千里。」

  「後來的事就沒勁了,我高考沒考好,不想繼續上學,就背個包去外地上了技校,隨便學了個手藝,就到處闖蕩了,這兩年才來到N市,中間沒和他聯繫過,昨天是這麼多年第一次見到他,變丑了。」

  陳默淡淡說著,好似故事裡的主角和他完全無關一樣,周城望著他,眼裡有不忍,有心疼,最後卻只是把他緊緊擁入懷裡,聲音裡滿是憐惜,「對不起默默,我不知道你還有這樣的事,我太小氣太無理取鬧,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陳默沒吱聲,周城心裡沒底,以為自己把人給惹生氣了,又急又怕,他和默默的感情可還沒那麼穩定啊,這會子鬧騰出什麼堂哥,自己又對人那麼粗魯,一口一個老子的,任誰心裡也會有些不舒服吧……

  「默默?默默默默默默……不要生氣好不好……我只是太在意你了才會這樣……默默……」周城開始撒嬌了,抱住陳默輕晃,腦袋在他脖頸磨蹭,柔聲喚著,好像能喚出花兒來一樣。

  「我沒生氣。」陳默淡聲說,「沒向你說清楚是我不對,我只是覺得不重要的人就沒必要說給你知道,我沒想到你會這麼介意。」

  周城愣了,看著陳默一臉淡然的樣子,心裡的鼓打的更響了,這……寶貝兒面癱怎麼破?!他可真摸不準默默在想什麼啊……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5.8—5.15沒俺的榜單,所以就可能是兩天一更了~

  滿地打滾求長評!!!

  ☆、第二十九章

  結束訓練離開牧場後,清明假期也就只剩下最後一天。沈九和高遠並沒有再出遠門,只是一起到超市里屯了些食材零食,甜蜜蜜地相攜回家,一起研究些新菜式,靠在一起看老電影,看著看著就不由自主滾在了一起。

  沈九那叫一個爽,就是可憐了高遠的小腰,沙發雖軟,但被一高大男子給狠壓在身下折騰一點也不好玩好嗎?

  歡愉的時光總是短暫,第二天高遠被鬧鐘和沈九親醒,耳邊是他低沉溫厚的聲音,「媳婦兒,該起床了,今兒可就得上班了。」

  高遠閉著眼在床上打滾,口中念叨,「不起不起……還不都是你昨天晚上太煩人,說不要還使勁兒弄我……」

  沈九低笑,臉貼上高遠,用下巴上剛冒出的細小鬍渣去紮他,見人受不住地亂躲直到睜開眼這才算完。

  「快起啊,我去做早餐。」窸窸窣窣的穿衣聲,高遠半眯著眼望著男人的剪影,短髮長了些,有些亂,眉眼柔和,再也看不著半點冷淡的影子。他心裡一動,手腳已經自然地攀上了沈九的後背,手臂從後面環住他的脖頸,雙腳極其自然地勾住他的腰,腦袋在他後頸蹭了蹭,含糊地說,「背我去洗漱。」

  男人怔了怔,隨即笑了起來,手掌反托住身後人,手指捏了捏軟綿綿的那團,聽到身後人貓一樣的驚叫後哈哈大笑起來,兩人嬉鬧著進了洗漱間,一番調戲後又慢吞吞地吃了早餐,遲到是肯定的,只是也沒誰較真兒,畢竟假後第一天嘛,畢竟,他們都知道遠子是比較辛苦的那個嘛。

  高遠鬱悶了。不就是放個清明嘛,怎麼大傢伙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呢?就好像是在看……一隻被惡人欺負的小花貓?

  因為是假期後上班,假期綜合症什麼的是肯定的,再加上本來電台裡就不算忙,摸魚什麼的簡直再正常不過。高遠雖是名校畢業,但一畢業便來了這兒,即使有過什麼雄心壯志現在也早已消磨殆盡。他是大金牛,凡事但求安穩,當然,要是能再多點兒毛爺爺就更好啦,只是他都二十快八的人了,知足常樂這個道理還是懂的。

  高爸爸不止一次地念叨他,說什麼好男兒志在四方男子漢要多出去闖蕩闖蕩才好之類的話,高遠每次都是笑哈哈打諢過去,次數多了,高爸爸便不再多嘴。嘛,話雖如此,但他畢竟年紀大了,老伴兒又走的早,有兒子在身邊陪著還是很好的。

  而且,又沒誰規定什麼樣的人生才算是成功,只要孩子高興就好了嘛。尤其是在遠子跟自己坦白性向後,高爸的孫子夢算是徹底破碎了,一開始老爺子還很是落寞,畢竟人再怎麼開明一旦涉及到傳宗接代這個事兒上,還是很難說一點都不介懷的。

  兩三年過去後,老爺子便不再那麼執著,罷了罷了,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合著這是他們高家的命哪。

  只是,在他從周城那小子口裡得知自己兒子交了朋友、而且還是跟沈九在一起後,心裡那是五味雜陳,有喜有氣。喜的是自己當初果然沒看錯,沈九那孩子雖然話少些,倒真是個很好的人;氣的是,他們高家的子孫竟然被人給壓在身下……

  高爸爸吹著鬍子神色激動地「蹬蹬蹬」地上樓,來到高遠的公寓門前站定,深呼吸——敲門。

  「欸,爸,你怎麼來了?」應聲開門的是一身涼爽的高遠,白短T,米色短褲,卡通人字拖。

  高爸爸沒好氣地瞪了高遠一眼,「我再不來,保不準哪天冒出個孫子我都不知道。」

  高遠面色一紅,眼神偷瞄了瞄父親大人,小小聲說:「那個……您都知道了啊?」不過孫子什麼的,爸爸可真是會扯啊……

  高爸爸輕哼:「要不是小周告訴我,你這小子打算瞞我到什麼時候?」一手推開高遠,老爺子悠悠然走了進屋,一進門就瞧見半敞開的廚房裡站著一個男人,身材高大,背脊挺拔,只是腰間的那條粉色圍裙太過紮眼。

  高遠咳了咳,廚房裡的人充耳未聞,高爸爸臉色臭了,高遠見狀忙走到沈九面前,一把扯下他耳中的耳機,朝他使了個眼色。

  「矮油,爸您來了啊,快坐快坐,我給您泡茶。」沈九的模式立馬從炫酷切換到女僕,熟練地清洗茶具拿茶葉泡茶。

  高爸爸抿了抿碧綠透亮的茶,眼神這才緩和下來,瞟了瞟一臉恭敬卻又掩飾不住驕傲的沈九,沒頭沒腦地來了句:「交給你,能照看好嗎?」他可沒忘記上次仨人一起去西山春遊,這小子所說的話。

  「阿遠的事兒您就不必操心了,交給我就成。」

  沈九一怔,隨即嘴角彎起笑,點了點頭,「嗯,您大可放心,我會以生命去照看阿遠。」

  高爸爸滿意點頭,高遠則一頭黑線,照看他?難不成他是寄存在沈九那的一件行李嗎?而且老爺子!您這是鬧哪樣啊?!一副氣勢洶洶地衝來,沒兩分鐘呢就被人一盞茶給撫順毛了?!

  高遠真心懷疑,自己不是他爸親生的……

  **

  之後幾天,沈九因為得到了高爸爸的指示,「好好照看阿遠」,於是便每晚不遺餘力地賣力演出,不僅在持久度上非常有誠意,而且把之前在網上學到的各種花樣結合實際推陳出新,直把人弄的軟成一灘水吃進了自己大量的液體才算罷休。

  而高遠在昏睡間總是能隱約看到沈九口中唸唸有詞的,不知在幹什麼,像個魔怔的神婆子,他笑,爾後又陷入昏睡。

  直到這天,4月12日,星期六。

  自從和沈九睡在一張床上後,高遠就很少早起鍛煉了,實在是……身體醒不過來。這天,沈九一大早就爬起來,洗漱做早餐,看時間差不多了才把高遠給喊起來。兩人吃完早飯後,沈九便把高遠推到臥室,道:「換衣服,咱們出去看電影。」

  高遠:「啊?看啥電影啊?」

  「愛情片,動作片,或者……」沈九拉長音,不懷好意地笑望著高遠。

  高遠下意識地把兩者結合起來,臉默默地紅了,反駁說:「……那種影片根本不可能在內地公開上映!」

  沈九湊近他的耳朵,幾乎是咬著他耳垂,「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果然,站在某處大廈的地下三層時,光線昏暗卻又不至於影響行走,通道狹窄繁多,裝飾抽像,以暗紅色調為主,人來人往,都是男人。高遠的手下意識地去找沈九,直到被那只寬厚手掌握住時他才鎮定了下來。

  「這、這確定是電影院?」而不是什麼別的場所嗎……

  「怎麼,怕了?」

  高遠嗆聲:「哪、哪有!我們在哪個放映廳?」手卻下意識地抓他抓的更緊。沈九低笑,一手環住他的肩膀,熟門熟路地左拐右拐的,在一處暗金色門前停了下來。

  「就是這兒了。」沈九說著,眼裡有掩飾不住的興奮。高遠雖猶疑著,但也被沈九那股情緒所感染,心情忐忑又略帶興奮地推開了厚重的玻璃門。

  裡面漆黑一片,只有大熒幕在閃爍著,好像在播放……動物世界?高遠愣了,欸?不對!動物世界裡怎麼會出現渾身光-裸的歐美男人?!

  他震驚地望著沈九,沈九則是一臉高深莫測的笑。

  作者有話要說:  內什麼,下章目測會有工口出沒,人-獸什麼的= =

  介意者慎入慎入慎入慎入慎入…

  某千的三觀簡直是崩壞啊!!_(:з」∠)_

  ☆、第三十章

  「這……你確定這是電影院?」被嚇傻了的某人又問了一遍。

  沈九笑著牽著人手走到倒數第二排,那邊黑漆漆的,完全看不清楚。「別擔心,給你電影看不就行了。」一副理所當然的語氣。

  高遠默了,敢情電影院就是這個簡單粗暴的定義?他手緊捉著旁邊男人的手掌,有些緊張,「喂,咱們看這樣的片子真的沒問題嗎?」剛剛他偷瞄了幾眼大屏幕,上面雖然還是一片鳥語花香自然世界,但那個健碩的美男和那只矯捷的黑豹是怎麼也忽視不了的好嗎?!

  看這種禁忌的電影,真的沒什麼問題嗎……高遠被按坐在軟椅上時腦海劃過自己和沈九低著頭被警察叔叔抓走的情景,周邊還有鎂光燈閃啊閃,幾個小記者嘰嘰喳喳地問,「請問先生你是跟什麼人一起來的?為什麼選擇看這種工口的電影?難道您是有什麼隱疾嗎?」

  隱疾你妹啊!老子想看就看咯!腦補一番後,高遠居然神奇地接受了這個神展開。反正作者一直在作死,也不差這一個。

  「咳,那個,這個廳裡沒別的人嗎?」看了一會兒後,高遠有些坐立不安,偌大的放映廳只有大屏幕的聲響和他們倆漸漸粗重的呼吸,這節奏,怎麼看都有些不太對勁兒啊。

  沈九翹著腿,神情悠閑,「沒呀,今兒我包場了。」

  高遠:「……」他哪來這麼多錢啊摔!這不科學!

  「你怎麼知道這個地方的?」這地兒上面明明是某公司的大廈啊,怎麼到了地下三層就變成這個……嗯……造福人類的所在。

  「之前和你逛街時看到的。」沈九說,上身突然朝高遠這邊湊了過來,「這個姿勢你喜歡嗎?」

  高遠差點沒被他的話給嗆死,身子一抖,手中的半杯果汁灑了些,「……你能看到?」透視眼嗎難道?還有,什、什麼姿勢……黑暗中他的臉紅了紅,看著大屏幕上一人一獸的互動,美男子被黑豹狠狠壓在身下,紅嫩滿是汁水的性-器,表情既沉迷又痛苦,低啞的聲音夾雜著野獸的嘶吼,在這空蕩的音響效果極佳的放映廳內格外惑人。

  沈九的手指探上高遠的後頸,修長微涼的手指緩慢移動,勾進領子後的肌膚,一點點摩挲。兩人的座位之間本來還有一個扶手,此時也早已被蓄謀已久的某山神給摺疊了起來。他幾乎把高遠環進了懷裡。

  高遠察覺到他的動作卻沒有動彈,或許是此時此刻氣氛太誘人,或許是潛意識裡他也期盼著沈九這麼做,在只有他們倆的黑暗電影院,在有男人和野獸嘶吼的氛圍裡,沈九會擁抱他,狠狠幹他。

  「嘖,硬了呢。」沈九咬著高遠肥厚的耳垂,啞聲笑著,「小羔羊的武器也夠份量哪。」

  高遠倏地一顫,聲音微微發著抖,「那、那是!」爾後像是被人欺負了不甘心一般,把灑的差不多的果汁啪地一聲拍在了旁邊的扶手上,沾了些果汁的手便探向了沈九的下-體,摸到那鼓起的一團時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哼,你不還是一樣?」

  「能得到你的肯定,本尊表示很高興。」

  高遠囧了,本來是想反擊他的調戲的,怎麼著到後來又變成他被沈九逗的說不出話來……既然語言上弱了些,高遠同學便決定使用身體武器,一定要讓某人在自己手下呻-吟不止哭著求饒!

  於是黑暗中除了屏幕上的曖昧聲響外,漸漸響起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繼而是男子的輕嘆,沈九的手揉上高遠的短髮,滿臉享受,垂眼看著跪在自己腿前的男人,眼睛黑潤,嘴巴紅潤,努力收緊吞嚥著,偶爾露出紅嫩的舌尖,暗淡光線下還可以隱約瞧見他臉頰上的紅暈。

  如此景色,看的沈九腹下的火愈來愈盛,眼神也漸漸沉了下來。不知過了多久,屏幕上的那對兒都換了個高難度姿勢,高遠還是沒能起來,嘴巴都酸了,下巴上都是吞嚥不及的津液,他眼帶哀求地望著沈九,低聲嗚咽,早知如此,他剛剛就不該建議說來這套!

  這下自己根本就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好嗎?!而且,嚶嚶嚶,沈九他明明是只顧自己享受……高遠既口酸又有些委屈,跪在地上的腿也有些受不住開始發麻,種種感受夾在在一起,他就忍不住開始掉眼淚了。

  沈九正被那絲絨般的濕熱內壁吸的舒爽呢,乍見自家寶貝兒哭了,第一反應當然是心疼與擔憂,但隨即而來的更為強烈的卻是某種更為強烈的刺激,下腹也不由地前後挺-動起來,高遠哭的越厲害,他腰下的動作也就越為猛烈。

  直至他一聲低吼,這事兒才算完。昏暗中,高遠的臉通紅,兩腮帶淚,那小模樣兒說不出的可憐委屈,看的沈九又是一陣燥熱,卻也明白當下之急是好生安撫寶貝兒,便不顧自己那根半軟地垂在那兒,一把把人拉入自己懷裡,脫掉自己的短T放柔動作給寶貝擦拭,從嘴角到下巴,脖頸上也沾了些。

  他那條黑色短T不一會兒就變成一條沾滿白色塊狀物體的抹布。

  哄了一會兒,高遠才止住哭腔,眼睛紅紅的不去看沈九,側坐在沈九腿上,像個鬧彆扭的小媳婦兒。

  「寶貝,還生氣哪?剛剛是我不對,我不該那樣對你,乖啊來讓我看看你嘴巴有沒有受傷?」沈九的手指極其輕柔地摸著高遠的下巴,小心翼翼地轉了過來。借著那暗淡的光線可以看見,嘴唇有些紅腫,口腔內部也有些破皮,沈九見了懊惱不已,早知道就不該逞一時之快,傷了阿遠。

  高遠緩了一會兒,見沈九滿臉愧疚地望著自己,也意識到自己可能有些矯情過頭了。這樣的事在情侶間也是正常的吧?兩人每次在一起的時候沈九不都是會先給自己含,讓自己先泄一回才繼續嗎?那自己這樣給他弄一回又能怎樣呢?於是便有些彆扭地囂張開口:

  「喂,你爽了,本大爺呢?」

  沈九一愣,隨即狗腿地笑著湊過來,「嗻,小的這就來伺候大爺。」

  「……要注意點兒,別太大力。」高遠攀著沈九的肩,小聲提醒,他可不想顫著腿狼狽地走出去電影院,那可就真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

  從電影院裡出來時,已經過了中午,高遠被折騰的飢腸轆轆,腰酸腿軟,只想找個地兒好好歇息。於是在路過一家情人旅館時,他走不動了。

  沈九挑眉笑他:「怎麼,剛剛沒吃飽啊?」

  高遠都懶得搭理他,極力忍著顫抖要了間房,在服務人員訝異的眼光中被沈九半抱半摟地進了電梯。

  來到房裡時,高遠立刻倒在了水床上,有氣無力道:「我餓了,好想吃土豆燒排骨啊啊啊啊啊……」

  沈九給他扯了條薄被蓋著,笑吟吟地道:「你先睡會兒,我去買。」臨出門前他回頭看了眼床上,床上的男人把被子供成一團,像個巨大的烏龜,他笑,過了今天都二十八歲的人了,還跟個孩子似的。

  沈九買了排骨飯,又跑到一家蛋糕店,「我是來取蛋糕的。」

  **

  鑰匙轉動,房門推開,沈九強忍住笑,假裝若無其事地走了進來,見床上沒人,被子掀開躺在一邊,他一愣,把飯和蛋糕放在茶几上,喊了聲,「阿遠?」

  沒有人回答。他疑惑地找遍洗手間和房間的每個角落,都絲毫不見高遠的蹤影。沈九以為他是臨時有事出去了,便摸出手機給他打電話。

  他的手機是黑色的,和高遠那支是情侶款,是他第一個月工資買的,那時高遠有些不情願,嘟囔著說什麼是你的第一份工資啦,應該留著做些更有意義的事。他當時是怎麼回答來著?

  「只要和你在一起,做什麼都有意義。」

  想起當時高遠一下子泛紅的臉,沈九情不自禁地笑,電話撥通,電話鈴聲卻從床頭響起。沈九順著聲音看去,那支白色手機正嗡嗡地響著。

  這傢伙,出去的這麼急?連手機都沒帶。沈九搖頭輕嘆,放下手機,盤腿坐在床上,隨手打開電視,確定自己那支MP3的接口和這裡的可以使用,便把MP3放在一邊,換了換頻道,發現裡面播放的也都是些惹人上火的東西,沒有阿遠在身邊,一個人看著也沒意思,索性便關了。

  頗有情-趣的房間,此時卻只有沈九一個人,他枕在自己手臂上,望著天花板,心中默數,也許到1000的時候阿遠就回來了。

  十分鐘過去了。半小時過去了。天色黑了。

  高遠一直都沒有回來。

  不知是保持一個動作太久還是怎麼,沈九漸漸覺得身體開始發涼,從腳底開始發麻,呼吸也開始緩慢起來,這種情況……一般只有他陷入「冬眠」時才會發生。

  濁九陰的「冬眠」和季節無關,而是一種不受主觀控制的身體上的沉睡,時有發生,但沈九一直沒弄明白「冬眠」和什麼有關,萬萬沒想到,它竟然會在這裡發生。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沈九都以為自己已經陷入沉睡時,白光大盛,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個女子——確切地說,是一個人面蛇神的女子。她臉上帶著些怒氣,語氣卻溫和柔軟,恍如春風,「九陰,回去吧,你等不到他的。」

  沈九已經沒有力氣說話,眼神裡閃爍著拒絕的光芒。女子嘆息,手指一揮,出現在他們眼前的是一副畫面:兩個男子併肩走著,其中一個突然攬住了另一個,而那個人沒有拒絕,反而是伸手抱住了他的腰,朝著一家酒店走去。

  而那兩人,一個是高遠,另一個則是,鄭旭。

  沈九隻覺腦中一陣刺痛,眼前一黑,便昏睡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唔,昨兒那章說有工口出沒,是不是嚇到了部分同學,因為掉了幾個收藏,= =好桑心。

  事實證明,俺也工口不到哪啊去啊(委屈對手指)←真的?

  咳,就這樣啦。還多了一齣電影院play~

  開虐了,咳,不過不會虐多久的~這個文總體還是甜寵向嘛。

  下一章開始就是第二捲了,情節會越來越精彩喲~

  小遠遠會發現山神大人的神馬秘密呢,山神大人真的會陷入「冬眠」嗎?以及,包子是怎樣誕生的咩?

  都在下一卷啦~

  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多多給俺留言評論啥的,要不俺一個人好寂寞嚶嚶嚶 T-T

  ☆、第三十一章

  高遠開了門,公寓空蕩蕩的,沒一絲煙火氣兒。他神情麻木,腰也不彎就那樣直挺挺地站著,一腳踩掉一隻鞋,腿腳虛軟地光著腳走進了屋。

  好像……是第四天了吧。

  在沈九悄無聲息地離開之後。

  室內沒開燈,一片昏暗,外面道兒上的燈漸漸亮了起來。高遠弓著身子,腦袋幾乎垂拉到小腹,保持那個姿勢就那樣安靜坐了很久。

  他去他爸那裡找了。老頭兒一瞪眼,「小沈?他好幾天沒來我這兒了啊,怎麼,你們鬧矛盾啦?」高爸爸見兒子一臉土色,那股玩笑的心思也沒了,小心翼翼地,「遠子,是不是你做錯什麼事兒惹人家小沈不高興了?」

  高遠又急又有些委屈,著急的是這都幾天過去了沈九連個影兒都沒有,委屈的是為啥他親爹一口咬定是他惹沈九不高興呢?

  四天前,他們從電影院鬼混出來,他本來好好地在酒店裡等沈大人帶飯回來呢,哪曾想鄭旭會突然給他打電話,醉的五迷三道兒的,又哭又笑,哭喊著讓自己過去一趟。

  無論怎麼說,那人也是他曾經的戀人,一個人在這個城市漂泊,高遠再怎麼不待見他,在電話裡聽著一米八大男人哭成那樣也不落忍,說他聖母也好,犯賤也罷,他還是去了。

  從鄭旭破碎的話中高遠得知他所在的酒吧離這家酒店不遠,高遠尋思,反正只是過去瞧瞧,搭把手把人送上計程車就完事兒了,於是便兩手空空地出了門。

  臨走時一點兒給沈九打電話留言的自覺都沒有,這點也不能全怪高遠沒心沒肺,主要是沈九慣得,雖說他最近能力有些退化吧,但再退化也比咱這凡夫俗子強百倍,高遠在哪啊在幹嘛和誰在一起他基本上都是門兒清,簡直比最高端的定位儀還牛逼。

  時間久了,高遠就理所當然了,嘿嘿,反正你那麼厲害,小的就不用囉嗦了。如果高遠知道就因為自己這麼個懶毛病而使得他們倆鬧騰那麼一大場,他打死也不幹,鐵定分分鐘賴著沈九跟他電話短信QQ各種調情。

  「沈九的手機落在了酒店的床上,我回去時人影兒都沒見著半個,這幾天我跑了所有可能的地兒都沒找著人,爸,你前幾天見他時他有沒有什麼反常?」

  高爸爸聽完這句話默了默,腦海里只徘徊著「酒店的床上」這幾個大字,臉色也有些不自在,即使他花了兩三年時間接受了自己兒子是個gay,但這會兒聽到這兔崽子臉不紅心不跳地說出和別的男人在酒店床上,老年人的心理承受力還是向後打了個趔趄。

  他咳了咳,「咳,小沈還是和之前一樣啊,隔幾天就買些吃的來看看我,水果啊熟食啊,人家還會帶來一些現在很難找的古籍孤本給我,不知道那孩子在哪啊找的,真有心,哪像你,就只會陪我釣魚……」高爸爸像個小孩兒抱怨著,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已經跑偏了。

  高遠聽著這話心裡很不是滋味兒。因為沈九在那方面的體力驚人,所以高遠的週末基本上是沒有上午的,每每醒來都已經接近中午,而睜開眼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沈九,他總是滿臉笑意地站在床邊,就那樣看著自己。

  所以,在那些個上午,他都是早起去陪他爸了嗎?怎、怎麼都沒聽他提過呢?高遠打心眼兒裡清楚地知道,沈九對他很好,甚至可以說是寵溺,他一直理所當然地享受著。你丫喜歡我對我好難道不是應該的嗎?只是,他沒想到沈九對他爸也這麼上心。

  那個初時深沉冷淡的男人,在跟他表白心跡後,就漸漸變了,越來越有煙火氣兒,越來越討人喜歡,越來越像個人。

  高遠曾經在某個夜晚,兩人酣暢淋漓之後,歪在一起時跟沈九說過這番話,「哎,山神薩瑪,小的發現您越來越像個人了誒~」很欠的調調兒。

  沈九沉笑,大手胡擼著高遠汗濕的短髮,狹長的眼裡滿是促銷,「怎麼,這樣不好嗎?這樣咱們就不是人-獸雜-交了。」

  高遠被鬧了個大紅臉,以前某次他被沈九折騰的昏了頭,嘴上沒有把門兒的,就溜出了那麼一句話,「我的節操一去不復返哪,現在都好上人-獸這口兒了。」沈九隻望著他笑,不懷好意。

  從老頭子那回來後,高遠就一直坐在沙發上發呆,身體是疲憊的,更疲憊的卻是心。它擔心,它不安,它還帶著那麼點兒悔恨。

  要是那時給你打個電話說一聲,你是不是就不會消失在我的生活裡。懊悔也沒用,高遠知道的是,沈九現在不見了,他怎麼找都找不著。

  **

  去台裡上班,台裡的同事見沈九好幾天都沒露面,都湊過來問高遠,「哎,遠子,你們家沈九呢?咋不來上班啊?」

  高遠幹幹地扯出一抹笑,「他有事,出遠門了。」

  別人看不出異樣,這可不包括周城。別看他平日裡一副吊兒郎當的二貨樣兒,關鍵時刻……還是在犯二。

  「哎,遠子,我說……」他鬼鬼祟祟地把高遠拉到一處僻靜處,眼珠子亂轉,壓低聲音,「我說,沈九這幾天都沒出現,該不會是你丫把人給反攻了吧?操到下不了床?」

  高遠:「……」周大爺您也真瞧得起我,就算真反攻成功,他也沒那氣魄讓人在床上躺個四五天哪。

  周城見人半天不說話,只是眼神怪怪地看著自己,不禁上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鬍子刮了也沒啥痘,還是原來那張帥臉,遠子這是咋了?伸出手揮了揮,「喂,你老盯著我看啥?」

  高遠抬腳朝自己的位置走去,丟下一句,「你果然不能輕易談戀愛。」

  一聽這話,周城就炸毛了,「哎你啥意思啊?我跟我家默默在一起怎麼了?」

  高遠回頭露出一個奇怪的笑,「智商本來就著急,還上趕著跟人戀愛,整個台裡的智商都被你拉成負數了。」

  周城愣了下,隨即黑了臉。本來他看著兄弟的男人不見了,想表達一下慰問之情的,這傢伙卻這麼不上道兒,煩人。他氣哼哼地回了句,「我笨我樂意,反正家裡只需要有一個聰明人就夠了。」

  高遠的手一頓,爾後又繼續整理起稿子,背影挺的筆直。周城見嗆聲後人沒搭理自己,又看到遠子直挺挺地脊背,沒由地心裡一疼,他幾步走去,立在高遠身後,拍了拍略顯單薄的肩,「要不我跟我家老頭兒說說,讓他給找找?」

  「不用,我想他該回來的時候就會回來了。」

  雖然,他也不知道什麼是該回來的時候,雖然他心底火急火燎的擔心沈九的身體,但高遠決定,他要繼續找下去。

  下班回家的時候,高遠順著人潮擠上公交車,一車沙丁魚。高遠抓著扶手穩穩地立在車廂裡,對週遭的擁擠渾然未覺。他望著右側人行道上騎車經過的人,眼眶一熱,急忙狼狽地眨了眨眼這才止住那股子衝動。

  人行道兩旁的法國梧桐已經是鬱鬱蔥蔥,非常漂亮,他想起沈九載著他飛馳在樹蔭下的場景。風鼓起沈九的襯衫,愈加貼合出他精瘦的身形,在下個路口,他會單腳點地,回頭衝自己笑。

  晚上睡覺的時候,高遠躺在床上,屬於沈九的氣息依舊存在,只是已不如前幾天濃郁。他來回翻了幾個身,身體明明是疲累的卻睡不著。最終,他坐了起來,腦海里開始像放電影一樣回想著和沈九有關的一切。

  在冰箱門上的初見,極為袖珍精緻的小人兒,面癱著臉,戳了戳他的後頸,「你是在找我嗎?」聲音甜糯,和後來的低沉性感完全不同。

  漸漸抽條成挺拔邪魅的少年,面色冷淡,卻對他而言有著致命的吸引力。在他被迫在自個房裡擼-管即將攀上頂峰的時刻,少年頎長的身子倚在門上,盯著他,「教我。」

  在少年完全成熟,變成他所熟悉的那個男人,深沉英俊,一開始總是淡著一張臉看他,無喜無悲,到後來的眉眼含笑,極為認真地說,「既然你喜歡男人,那就來喜歡我吧。」「我也會喜歡你。」高遠露出一抹笑,有點苦又有點甜,其實,那個時候,他就喜歡上沈九了吧。

  枯坐良久,寂室裡突然傳來一聲貓叫,軟綿綿的,高遠眼睛微閃,下床去把溜躂進來的將軍抱在懷裡。將軍被高遠的手撫摸的很是舒服,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圓圓的腦袋蹭了蹭他的小臂,打了個哈欠窩在他懷裡睡著了。

  看著富態的將軍,高遠心神一晃,想起那只白胖的松鼠,白毛毛也不見了。他想起白毛毛剛來家裡時,沈九長腿一伸,痞子樣兒十足地靠在沙發上跟自己介紹說,「這只松鼠,也是鍾山來的,叫它白毛毛就成了。」

  其實一開始高遠是有那麼點兒怕白毛毛的,倒不是它長相凶狠什麼的,相反,肥嘟嘟的包子臉幾乎都看不清眉目,天生帶著股兒喜感。讓高遠覺得有些慎得慌的是,這小松鼠太聰明瞭,他一個眼神這小傢伙都能明白什麼意思,總是屁顛屁顛地給他叼拖鞋叼垃圾桶……

  雖然白毛毛總是跟將軍打架,兩隻白糰子在地上滾來滾去的,還發出嗚嗚的聲響,每天都打,卻不見血。沈九笑著說,「瞧這倆小傢伙兒,過的很小夫妻似的。」高遠還吐槽他,「切,你還知道什麼叫小夫妻?」

  最後的結果是,他被沈九身體力行地教育了一宿什麼叫「小夫妻」。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三十二章

  高遠心神恍惚地上了幾天班,午間的主持也頻頻出錯,這天,他剛放下耳麥,抬頭就看見責編吳姐一臉嚴肅地立在外面,隔著隔音幕牆都可以感覺到一股肅殺之意。

  吳姐叫住了高遠,「遠子,你的狀態不太對啊。」聲音溫和,沒無責備。

  高遠一怔,勉強笑了笑,「對不住了吳姐,我也知道我這兩天狀態不大好,節目也出了差錯……」

  「我不是來念叨你的。」吳姐一向嚴肅的臉盤兒露出個笑模樣,繼續道,「身體不舒服的話就來跟我請假。」說完便挺著腰板兒走了。高遠望著吳姐的背影有些怔愣,他剛來台裡時就是吳姐負責帶的他,對他一直都挺好,雖然有些嚴肅,要求也苛刻些,但是個好人。

  他呆了會兒,這才有些魂不守舍地回了自己的位置,下午的事兒少,他就那樣發呆出神地混了過去。

  傍晚下班前,周城痞子樣兒晃了過來,勾著高遠的肩膀,笑嘻嘻地:「嘿,遠子,一會兒一起吃個飯唄,你還沒跟我家默默好好說說話呢,今兒小爺我大出血,想吃什麼咱挑著來。」

  高遠繼續收拾桌子,待一絲不苟之後,才轉過臉瞧著周城,淡淡拒絕道:「不了,我有點累,想早點回家。」

  這話周城就不樂意聽了。本來吃飯這茬兒就是他編出來的一個藉口,想著把遠子帶出來聚聚玩玩,省的他老自個憋在家裡想那個誰,弄的一身難受的。

  「別介,我可是肩負著媳婦兒的使命來的啊,你丫得給我留點面兒。」

  高遠頓了頓,道,「好。」

  周城開著車,在一家飯館兒停了下來,地段有些偏,裝潢簡潔,生意卻爆好。飯館兒給人的感覺非常平民。

  高遠挑眉,「你找的?」

  周城一臉得意,「在默默的指導下。」

  他家老頭兒雖然有個大財團很有錢的樣子,但周小爺在這事兒毫不含糊,有錢怎麼了?反正又不是他賺的。因此,周小爺雖也有些富家子弟的作風,但整體上還是一根正苗紅的好少年,更何況最近新勾搭上了陳默,那可是萬事都以他家默默的習慣為標準。

  陳默只是南方某小鎮來的少年,即使在大城市打拼數年,卻沒有被光怪陸離的都市腐蝕,還是保留著勤儉節約講求實際的生活習慣。說好聽點兒是節約,說難聽了就是有些斤斤計較一副小市民的德性。

  這事兒要擱在別人身上肯定免不了周城一頓吐槽,丫的小氣吧啦真沒勁,可一旦是陳默,周小爺就嘚瑟了,「瞧瞧,都瞧瞧,看爺的媳婦兒多賢惠多會持家!這樣的才是靠譜兒!」說著還美不滋地笑。

  「剛剛不知是哪個孫子嚷嚷著說咱挑著吃!」高遠笑罵了一句摳門兒,周城則滿臉正氣,「飯館不可貌楊。」

  停好車,高遠下車就看到飯館兒旁的梧桐樹下立了個男孩,瘦竹一般,卻很挺拔。他沖周城眨了眨眼,不懷好意地笑了笑,來到陳默身邊,忽地大喊了句:「弟妹好!」

  一下子把這倆人都給嚇傻了。陳默很少在外面穿男裝,這會兒又是見周城的好兄弟,本來心情就有些忐忑,即使竭力忍住做面癱狀,在高遠爆出這句生猛的話之後是怎麼也淡定不起來了。

  他臉微紅,下意識地去看周城,見他是笑眯眯的,便只好紅著臉低低應了聲。

  周城本來也沒料到遠子會來這招,本以為會嚇到自家寶貝兒,但卻沒想到竟然收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嘿嘿,他可是很少看見默默臉紅誒~即使倆人有時玩的興奮,默默也是一臉矜持,天生的女王樣兒。撓的他心裡癢癢的,邪火兒更盛。

  但今兒不一樣。昨晚兩人折騰完後,擁抱在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說到遠子和沈九的事兒,聽到周城一副擔心的語氣,陳默便提出把高遠約出來一起吃個飯的事兒。

  周城萬萬沒想到的是,默默竟然給了他這麼大一驚喜——穿男裝出來,而且還是這樣一副清秀少年的模樣兒。

  只是這樣在飯館門口看著他紅著臉,周城就覺得自己硬了。

  **

  三人落座,今兒是周城他們倆做東,高遠就懶的動彈,靠在椅子上看他倆點菜。

  周城好像來過很多次的樣子,對菜單非常之熟悉。陳默點了個辣子雞丁,立馬就被周城否決,「不行,你這兩天上火。」陳默覷了他一眼,沒說什麼,手指又停在了一個菜上,周城又給否了,「你忘了你的傷口還沒好嗎?!」周小爺的語氣有些沖,臉上卻滿是關懷,陳默卻默默地臉紅了,有些氣惱地瞪了周城一眼。

  高遠起先還沒理解,點個燈影牛肉怎麼了,難不成肉都不給吃嗎?還有,傷口……是怎麼回事?

  「大城,你怎麼虐待我弟妹了,怎麼著還落下傷口了?」

  周城美不滋地剛想說怎麼回事兒卻被陳默一把捏住下巴,往他嘴裡塞了個聖女果,「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臉又紅了一度。

  高遠見狀,也大概猜到了是怎麼回事兒,朝他倆笑了笑,強壓下心底那抹恍惚,湊過去看菜單,看哪個貴就點哪個,還嚷嚷說要喝個不醉不歸,倍兒爽朗。周城嘴上哀嘆著「哎呦呦肉好疼」,心裡邊兒卻感覺踏實了些,這樣的遠子才是他所熟悉的。

  仨兒人吃吃喝喝,不知不覺話就多了起來。高遠壞笑著說起周城以前的蠢事,「也不知是誰高中時第一次追女孩兒被人拒絕後自己一個人貓到學校天台哭的那叫一個慘哪,嘖嘖,現在還在耳朵眼兒裡轉悠呢。」

  周城臉色一黑,「遠子你別欠揍啊!」

  陳默疑惑地問,「那女孩兒為啥拒絕周城?」

  周城:「……」媳婦兒你不要這樣!

  高遠神秘兮兮地離陳默近了些,壓低聲音實則嗓門兒很大地說:「因、為、他、胖、啊。」

  周城:「……」遠子你特麼果然欠揍!!

  陳默一愣,「胖?」他打量了下週城,不算胖啊,很正常的體型。他頓了頓,補了句,「確定不是因為丑嗎?」

  周城:「……」

  高遠則大笑,笑的眼淚都快出來了,一個勁兒地拍周城肩膀,豎著大拇指,行,你媳婦兒真行!

  酒足飯飽,天兒也不早了,公交也過了末班車,周城便開車送高遠回家。雖然周城住的地兒跟高遠的公寓離的很遠,也不順路,但高遠心底明白周城和陳默的好意,笑了笑,沒有推辭。

  直到樓下傳來汽車啟動的聲音,高遠才掏出鑰匙開了門。

  依舊是一片冷清,一片黑暗。

  高遠換了鞋,拿了換洗衣物,洗去一身酒氣,在進入主臥前忽然頓住了腳步,望著那張孤單的大床,轉身去了客房——沈九之前住過的地方。

  打開燈,室內的擺設便一目瞭然,非常簡潔,甚至都有些簡陋,只有一床一椅一桌,桌子上整齊地放著一排書,每本都很厚重的樣子。

  高遠走過去抽出一本,定睛一看,臉立馬燒了起來。……沈九這傢伙,竟然看這種書!那是一本裝幀華麗的畫冊,樣子有些古樸,初看像是古畫,仔細瞧卻是一幅幅香-艷的春-宮圖,而且,那勾纏在一起的肉體明明是兩個男人……或者三個男人……

  高遠只翻了兩張就看不下去,臉色通紅,呼吸也不由地重了起來,腦海里出現沈九端坐在桌前一本正經地翻看這畫冊皺著眉認真琢磨的樣子,非常禁慾,卻也非常勾人。

  他這才發現,自己是這麼想念沈九,想到渾身都開始脹痛。

  其他的書或者是畫冊或者是已經很難尋覓的□□,但都和男男之間的□□有關,尺度之大,已經遠遠超過高遠這個菜鳥的承受能力。

  他有些腳軟地坐在床上細細喘息,指尖在因為被人多次觸摸而變得柔軟的紙張上遊走,心尖兒漸漸生出一股酸麻,彷彿是在撫摸沈九微涼的肌膚一樣。

  高遠覺得有些胸悶,喘不過氣,他弓著身子蜷縮在那張單人床上,被單上有一股清冷氣息,隱隱有些霉氣。他使勁兒聞了聞,依稀殘有沈九的氣味兒。他著魔般地抱住枕頭,狠狠壓緊在自己懷裡,臉埋在枕頭裡,發出小獸般的嗚咽低鳴。

  這樣不知哭了多久,高遠忽然聽見門口清淺的腳步聲,他又驚又怕,腳步聲漸近,他心跳如鼓,嘭嘭嘭幾乎要跳瘋了。

  「傻子,自個在這兒哭個什麼勁?」一道低沉溫柔的聲音在高遠頭頂響起。

  他忽地抬起臉來,在看清眼前是誰時哇地一聲大哭了起來。他毫無形象地撲進那個人懷裡,像個被人狠狠欺負的孩子。沈九則笑著抱緊他,溫聲安撫著。

  高遠這會兒才覺得自己是活著的,心在跳,身體也是熱的。他幾乎要把沈九勒入自己的胸膛裡,哽咽著說,「你真的回來了嗎?還走嗎?」

  他聽見沈九說,「嗯,我回來了,不走了。」

  然後他就開始笑,笑的特別開心。

  高遠是笑著醒來的,睜開眼就被從窗戶透進來的陽光給照進現實。他呆了很長時間,望著單調潔白的天花板,週遭一片沉寂。

  就那樣躺了很長時間,直到肚子咕咕叫,高遠才坐起身來,穿衣下床,臨出屋前,他看了看床上的被褥,便又折了回來,手腳利落地把被褥床墊都掀了起來準備拿到陽台上去曬曬,去去潮氣。

  卻不想,啪嗒一聲,一隻小巧的白色MP3掉了下來。

  高遠先把被褥放在一邊,彎腰撿起那只MP3,仔細端詳一番,確定這就是沈九前陣子總是掛在耳朵裡聽的那隻。

  怎麼會在這裡?還被壓在被褥下?

  高遠疑惑地帶上耳機,打開開關,卻不想撞進自己耳朵裡的聲音特別熟悉,竟然……是他自己的。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三十三章

  高遠疑惑地帶上耳機,打開開關,卻不想撞進自己耳朵裡的聲音特別熟悉,竟然……是他自己的。

  是自己很久前的一期節目,雖然過去很久,但因為錄那期節目的時候正好趕上他感冒,說話都很不利索,帶著股很重的鼻音,有些字也咬的不是很清晰,聽著很糟心的一期,只是……這麼舊的聲兒怎麼會在這個MP3里出現?

  高遠滿心疑惑,切換到下一首,還是他的聲音,再切換,依然如此。他想起前陣子沈九在廚房倒騰時耳朵裡掛著的耳機,想起當自己嘲笑他「哎怎麼只見你聽歌聽這麼歡,就沒見你開口唱一嗓子呢?」,想起好幾個夜晚自己睡的迷迷瞪瞪睜開眼模糊看見沈九靠在床頭嘴裡碎碎念著什麼。

  他的心忽然一酸。強忍著那抹衝動把這只USB接口的MP3接入電腦,打開文件夾,內有兩個子文件夾,一個是「偶像」,一個是「媳婦兒」。

  高遠心中一動,偶像?誰夠格兒當沈九的偶像啊?備不住好奇心的驅使,先點開了名為「偶像」的文件夾,清一水兒的音頻文件,一眼望去滿屏幕都是,每個都備有日期,從2010年到2014年,最新一期的時間停留在沈九消失前的那天。

  高遠盯著屏幕愣了許久,沈九……他一直在聽這些?聽他之前的所有節目?為什麼……明明,他就在他身邊啊……他幾乎是顫著手指點開了另一個文件夾,裡面只有一個音頻,一首歌。

  Desperado。

  **

  廚房裡,陳默單手掂勺,熟練地翻炒,面色有些氣惱,另一隻手第七次把自個腰後作亂的那隻大手給拍下去,「不許鬧了啊,煩不煩啊你。」

  周城嘿嘿直樂,手掌不老實地在那截細腰上又摸了一把,視線纏繞在渾圓有肉的屁股上,眼睛黯了黯,恨不得現在就把人給抗床上狠-操一頓。

  他家默默哪啊都瘦,除了屁股蛋子,合著就是給他周小爺準備的,揉在手裡溫滑細膩,兩瓣之間隱藏的小口細嫩鮮美,動情時還會一縮一吸地流著水。周城喉結滾動,大手已經不自覺地撩開長t恤揉捏了上去。

  陳默面色微紅,把菜盛盤的手微抖,氣息不勻,「周城,別、別……咱先吃飯成嗎?」

  周城咬了他的耳朵一下,爾後又像是怕弄疼了他,唇舌緊跟著溫柔地安撫一番,灼熱的氣息噴薄在陳默耳朵眼兒裡,不由地又是一陣酥麻,腿兒都開始微顫,被大手揉捏的那處感覺也更為敏銳起來,又癢又熱,下意識地去縮緊臀-瓣。

  見寶貝兒起了興兒,周城眼裡的火更盛,大手一攬,兩人已換了個姿勢。他把陳默放到一處乾淨敞亮地流理台上,兩條長腿抬起呈M狀,長t恤早就被他捲到脖頸下方,露出一大片白皙滑膩的肌膚,胸膛上的兩點紅豆已經顫然挺立,而下方只穿著一條白色小褲衩,上面有淡淡水跡,隱約窺見濃黑的毛髮,裡面蟄伏著的那活兒微微高聳,撐起一大團。

  周城嘴角噙著一抹笑,挺了挺下-腹,用自個那根那就硬到不行的那活兒去撞陳默,狎聲道,「癢了?」

  陳默紅著臉不說話,只是手臂主動地勾上週城的肩膀,嘴唇湊了過來,周城一笑,大手又揉捏了那處多肉之地,親了上去。唇舌勾纏,水聲嘖嘖。周小爺在這事兒上比較猛,前-戲也不溫柔,親個嘴兒都恨不得把人給吞下去。

  直到陳默掙扎著推他,他才放開那條軟舌,轉而去攻擊其他地兒,手指也不老實地到處亂摸,揉搓到那兩處紅豆時,粗糙的指尖狠了勁兒地疼愛,揉、搓、捻、夾,見人被自己給弄的有了哭音兒,心裡既滿足又心疼。老爺們兒便把人抱起,唇舌溫柔地安撫著,「乖,這就給你……」就這樣抱著人進了臥室。

  為嘛進臥室?周小爺答:「因為臥室有床有KY。」

  還沒折騰夠呢,周小爺的電話突然響了。陳默紅著臉喘著粗氣,趴在被單上,被後面的撞擊弄的一聳一聳的,他受不住地把手臂墊在臉下,斜眼睨了周城一眼,眼裡的意味很明顯。周城操的正爽,忽見得媳婦兒給他拋了個媚眼,那身下更是虎虎生威狂-操不止。

  電話繼續響著,打電話的人似乎比周城更有耐力。

  周小爺惱了,這特麼誰啊這麼沒眼力見兒的!一把摸起電話接通,張口就是一陣粗話,「你特麼神經病啊!有屁快放!」

  那邊頓了頓,「……大城,是我,遠子。」

  周城喘了喘,臉上有些燒,「呃,噢,遠子啊,怎麼了?」

  「我請了幾天假,最近一段時間應該都不在N市,想讓你幫我有空就去看看我爸。」

  周城問,「你去哪啊?」隨即沉默了,「你還是要去找他?」

  那邊是很輕的一聲「嗯。」

  周城皺了皺眉,遠子的性格他很了解,已經決定的事是誰也更改不了的。他剛想說什麼,就覺得自己下面那根突然被人一夾,又疼又爽,爽的他都差點要呻-吟出聲,他悶哼一聲,眼神有些壞地瞟了眼在身下作死的某人,手指以極慢地速度滑進兩個山丘之間……

  高遠那邊頓了頓,繼而開口,「我是不是打擾你們辦事兒了?」

  周城:「……」身下的人又是狠狠一夾,甚至還把自個的手指放進那紅嫩嘴巴裡舔舐,這下子周城還怎麼受的住,粗喘著吼了聲「老子繼續了!」便把手機摔下了床,陳默本來只是想逗著他玩兒的,卻在聽到一聲清晰的物體破碎聲後,自個也被身後的人給頂的說不出話來。

  「勾引我?呵,那就好好挨-操吧!」周小爺獰笑著甩下狠話,身體壓了下去。

  **

  高遠發現MP3後在電腦前坐了良久,爾後像是下定決心般,開始給人打電話,請假,網上訂票,收拾行李,一絲不亂,沉著鎮定。

  離開公寓前,他站在玄關處愣了下,眼前空蕩蕩一片,那個總會笑眯眯地斜倚在牆上等他回來的人不見了,那個總會一副太子爺模樣把他使喚來使喚去的人不見了,那個總會一臉正經地在他耳邊說些黃-色笑話的人不見了。

  但這些都沒關係。

  高遠摸出口袋裡的那只白色MP3,嘴角彎起笑容,他一定會把那個人給找回來。

  他並沒有立馬出發去機場,而是先去了高爸爸家,拎著一隻肥圓肥圓毛色白亮的大白貓。高爸爸看著兒子一副即將遠行的裝扮,也沒多說,接過來那只肥貓,道:「錢夠嗎?出門注意安全,有空給我打個電話。」

  高遠點頭,嗯了聲,父子倆沉默了會兒,最後還是高遠先說,「爸,我這次走不知道啥時候回來,你……多吃點飯,天熱就少出門,有啥事兒就給大城打電話,我跟他說了。」

  高爸爸笑,額頭有幾道很深的皺紋,「我沒事,在學校裡有吃有喝,活兒又不累,學校又快要放暑假了,日子自在的很,倒是你,一個人出門在外的,萬事都別逞強,安全第一。」

  高遠鼻子微酸,他爸說的話,跟他去外地上大學時一模一樣。

  「嗯,那我走了,下午兩點的飛機。」

  高爸爸把高遠送出小區,直到他坐上去機場的出租車,他還立在小區門口,從前偉岸的身軀在後視鏡裡看著有些乾瘦,高遠在車裡望著爸爸頭上漸生的白髮,心裡的酸楚更濃,卻在司機的眼神下止住了。

  此去的結果是未知,所以他還不能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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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飛機抵達T市時,已經是晚上七點,高遠本來是想立馬坐上開往鍾山的汽車的,卻被告知去那裡的末班車時間過了,只好先去附近的酒店住一宿。第二天一大早高遠就退了房,按著之前查好的路線,坐上了開往鍾山的大巴車。

  上次過年時來這裡,是台裡包車過來的,所以他並不知道去鍾山的路線竟然這麼複雜。先是從T市車站坐車到所轄的一個小縣城,然後又是一陣舟車勞頓,到了一個名為牛鼻子的村子,那裡有條山路,是唯一一個進入鍾山的入口。

  一踩到地面上,高遠的腳都有些軟了,他背著旅行包,四處打量了下山路周圍。山路兩側有兩排矮小的房子,簡單粗鄙,分別掛著「住宿」、「洗浴」、「洗腳」,還有幾家小飯館兒。

  令高遠沒想到的是,這麼偏僻的地界兒竟然會有這麼多的遊客,男男女女,來往不絕,大多是年輕人,想必是大學生出來旅遊的。直到這時,他才反應過來,自己這正好是撞上五一黃金周的槍口上了。

  好不容易找著一個人少的地兒,高遠剛想找個人問路,視線就被牆角裡蹲著的少年給吸引過去了。

  黑髮黑眼,身材精瘦,穿著件兒白背心花短褲人字拖,毫不在意旁人目光地叼根煙蹲在牆角裡乘涼。樣子倒不是非常驚艷,只是多看幾眼後便覺得這人長的很特別,很容易就記住的長相。

  「少年,能問個路嗎?」高遠湊過去,遞了顆煙。

  那少年斜睨了高遠一眼,接過煙,語氣懶懶的,「能啊。」

  「那個去鍾山的話直接從這條山路上去就成了嗎?」

  「要不呢?」

  高遠有種被堵了一下的感覺,其實他是想問這條道兒路況如何,剛剛聽到不少人說鍾山是新開發的旅遊區,他是怕山道兒沒修完或者有其他什麼情況。

  「呃……」高遠猶豫了一下,最終下定決心,「你能帶我上山嗎?」剛問完他就有些後悔了。這可完全是個陌生人啊,而且他又不知道這個少年是否上去過,興許人家孩子一會兒吃完飯還要去上學呢……

  就在高遠以為這個眼神高傲的少年會把煙一掐,睨他一眼,說,「不能」時,少年果然把煙掐了,睨他一眼,「走吧。」

  高遠當時就愣了,看見少年站起來的身高後又愣了下,腳步跟上,心底在感慨,臥槽這小子是吃什麼長大的怎麼比他還高?!明明看上去才十四五歲大啊!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文,因為後面會涉及到生子,所以在這裡就給小遠遠和大人的崽埋下了一個禮物~

  還有啊,第二卷也不會多虐的,咳,就是小遠遠千里尋夫神馬的,然後和大人在鍾山發生的一些事~

  打滾賣萌求評論求收藏~=3=

  ☆、第三十四章

  再次踏上石階鋪就的山路,高遠心裡五味雜陳。四個月前來這裡,是遊玩是替周城完成任務;而這次,他抬頭看了看蜿蜒向前彷彿沒有盡頭的山路,緊了緊背包,擦了擦額汗,繼續爬山。

  在山腳下遇見的少年很是沉默,表情隨意,看不出情緒。兩人就這樣走著,不時有三三兩兩的遊人擦肩而過,大多是互相攙扶著有說有笑,反觀高遠他們就有些過於詭異——互不搭理,怎麼著還叫驢友呢?

  終於,還是高遠沒憋住話,他要再不開口內心深處那股焦慮就要壓制不住四處逃散,「嘿,少年,我是高遠,你叫什麼名字?」

  少年懶散的身影一停,站在上面兩個台階上俯視高遠,「我是包子。」

  高遠額角一抖:「……包子?」卻見少年一臉嚴肅,看不到半點兒玩笑之心。

  高遠又擦了一把汗,「你是因為姓包還是喜歡吃包子啊?」

  少年突然沖高遠笑了下,眉骨一挑,帶點兒壞,「要是我說我屬豹子你信嗎?」

  高遠也笑,「別說你屬豹子,就是你說你就是豹子我也信。」

  少年臉色微變,再看高遠時眼裡就帶了些戒備,「為什麼,你不覺得荒誕嗎?」

  高遠眉眼微斂,輕聲說道,「因為我見過比這更荒誕的事啊。」

  包子沒聽清,卻也沒繼續問,反正,他本來就要上山回窩,把高遠帶上來只是順路,至於會和一介人類說這些廢話,哼,全都是他感覺有些無聊罷了。

  日子太平淡,要是有什麼刺激就好了呀。

  兩人一路基本沒大歇息,高遠是因為以前好歹練過幾年,體力還不錯,令他吃驚的是這個叫包子的黝黑少年,雖然長胳膊長腿的吧,但再怎麼看也是只有十四五歲模樣,體力再好爬大半天的山還臉不紅氣不喘,這樣未免也強的有些過分了吧……

  終於趕在暮□□臨前到達了山頂。

  山頂的旅館雖不能說爆滿,但也差不離了。都是些新開張的,趁著五一黃金周這股風,漫天要價的沒譜兒,高遠瞧見一家還算乾淨的旅館,門口價格標的還算合適,站在門口正打算進去時,一回頭一瞧,身後的少年早就沒了蹤影。

  高遠四處找了找,壓根兒連影子都沒有,他小聲嘀咕著,敢情這是遇上活雷鋒了?本來還想請他吃個飯來著。

  但這個想法沒持續多久,高遠就有些慶幸了。山頂的飯菜真、是、太、特、麼、貴、了!他望著眼前色相極差份量極小的牛肉麵,忽然就沒了胃口,草草吃了兩口緩了會兒,最後還是把筷子放下,面色沉重地結了帳。

  上次來都沒登頂,半路就被那場急雨給淋了回去,這次高遠決定好好欣賞下山頂的風光。倒不是他心裡不擔心沈九的安危,在到達鍾山前他的心都是懸著的,又燥又幹,隱隱還帶著些絲絲拉拉的疼。這會子到了這兒,鼻息裡滿是令人身心放鬆的樹木清香,他倒突然覺得不著急了。

  他立在護欄裡,俯瞰著山下的萬家燈火,因為這裡是新開發的旅遊區,很多基礎設施還不完全,因此山頂路燈有限,只在懸崖等危險處有警示牌還大亮的大燈,週遭還是陷入一片黑暗中。

  高遠望著漆黑的夜色,腳下是萬家燈火,頭頂是繁星點點,他手指下意識地去摸自己脖子上的一個掛件。

  是一個用黑色細麻繩串起來的白色鱗片,在暗夜中散發著淡淡的光輝。

  手指輕輕在鱗片上移動,那裡溫潤而平滑,高遠想起當時沈九輕描淡寫的臉,「我的鱗片啊,護心麟聽過沒?」

  「在我找到你之前,你要是敢出什麼事我就不理你了,永遠都不。」高遠低頭親吻那片鱗片,低低的聲音被山風吹散在空氣裡,帶著股顫抖。

  **

  山洞,巨大而潮濕,裡面立著一個人面蛇身的女子,一隻肥圓到看不清五官的白松鼠,以及,石床上的一條巨蛇,通體赤紅。

  白毛毛踮著腳倆爪子放在胸脯前,聲音焦急,「女媧大人,咱家這山神啥時候能醒啊?」嚶嚶嚶,這可都昏睡十幾個日夜了呀。雖說之前也有過昏睡的時候,但那不大都是冬天天氣最冷的時候嗎?怎麼這次五月天兒就一睡不起了呢?

  女媧面色淡漠,眉眼間卻隱隱帶著些氣惱,床上的不能罵,旁邊這不還站著一替死鬼嗎?檀口微張,聲音溫柔,「我不知道,這事兒不都怪你們白家嗎?有事兒沒事兒就讓濁陰下山歷練,這次倒好,歷練成這個鬼樣子。」

  白毛毛嚥了嚥口水,大眼轉啊轉,滿眼心虛又帶著些委屈,嚶嚶嚶,這事兒不賴他呀,是老祖宗的留下來的習慣呀,再說,它偷瞄了眼一臉淡漠實則已經怒火不已的女媧大人,心裡嘀咕,大人您不也下山歷練嘛,每次不都還挺滿意的嘛……怎麼一出事兒它們白家就成了罪人了呢?

  當月亮升到最高的時候,石床上的巨蛇重重顫抖了數次,一直守在一旁的白毛毛一個激靈,瞌睡蟲也立馬消失不見。

  「女、女媧大人!」它幾乎是淒厲地喊了一嗓子。

  在山洞另一側吊著睡的女媧聞聲而來,蛇尾摩擦著地面,極為迅速地來到了石床邊,手臂探去,一片冰涼完全低於正常溫度,卻已經比前幾日熱了很多。她眉間微皺,仔細看了看巨蛇的軀體,發現在接近心臟的位置,那裡少了一片鱗片,裸-露的那處正微微散發著紅光,她臉色微變,指尖觸到那處裸-露,一片滾燙。

  她眼神幾變,最後歸於一片平靜,蛇行回去,又繼續睡了。

  白毛毛急了,這是什麼事兒啊,「女媧大人,山神大人是怎麼了?」

  「快醒了。」

  **

  高遠在山頂旅社住了一宿,第二天一早就退了房,去了旁邊的超市,買了很多壓縮食品和瓶裝水,統統放進背後那只巨大的背包裡,檢查背包,確定食物、水、毛巾、手電筒、便攜刺刀、睡袋、便攜藥箱、摺疊帳篷等一幹雜物都在裡面,這才放心地離開山頂,朝山下走去,朝一些非常偏僻的地方走去。

  山腳下離人類的村子太近,依沈九的性子他肯定不喜歡住在這麼嘈雜的地方。高遠想,而現在,連鍾山山頂都滿是現代文明的痕跡,上面有什麼一目瞭然,沈九的老窩肯定也不會在這裡。

  鍾山之大,山路之崎嶇,樹木之茂密,傳聞還有野獸出沒,甚至還有些鬼怪之談,只是這些至今也沒誰親眼見證,所以也只是據說。但高遠非常明白,「鬼怪之談」是真真切切存在的。

  昨天上山時走的都是人工鋪就的石階路,還算容易,而現在高遠所選擇走的都是些未被開鑿的路段,確切說是根本沒有路。

  腳下荊棘叢生,雖然穿著長褲長袖全副武裝,但沒一會兒高遠就覺得一股濕癢從小腿處開始蔓延,然後是脖子,後背,最後連腳心都開始泛著股難受。

  無奈,高遠只好找個平坦處停下,捲起褲管,發現小腿上已經被不知名的蟲子咬了好幾個大包,個個紅亮鮮艷。他強忍著不去撓,從背包裡拿出藥箱,找到一管治療蚊蟲叮咬的藥,擠在手上,重重地糊在了被叮咬的地方。

  一股辛辣蔓延,高遠咬著牙黑著臉,賣藥的大爺可沒跟他說這藥勁頭兒這麼的大!給能夠著的地方都上了藥,他又拿出花露水狠命往自己身上噴了一通,直到自己都覺得可以媲美香妃、出去招蝴蝶了,高遠才罷手,再次全副武裝,深一腳淺一腳地朝更偏僻的地方走去。

  其實他壓根就不知道沈九可能住在什麼地方,只是偏執地以為,像他這麼吊炸天的身份,肯定會住在深山老林裡,山是知道什麼山了,那老窩也應該是在一個很難找的地方吧?那地方應該很偏僻吧?路應該很難走吧?

  所以高遠才製定了這樣一個路線,哪啊路崎嶇往哪啊走,哪啊樹木叢生往哪啊走。這個想法很傻,也沒什麼靠譜的依據,但高遠眼下顧不得那些。

  他是不知道沈九現在在哪,但是他知道如果自己枯坐在家裡乾等著,不久後自己就會出現在精神病院裡。

  漫無目的的等待太過熬心,與其那樣,他寧願這樣渾身被汗濕透,被山裡毒氣極大的蟲子叮咬,滿身狼狽地行走在深山密林裡。

  終於,天色漸黑,樹木漸少,高遠有些心急,應該盡快找個紮營的地方才行。沒走多遠,他面前竟然出現了個大水坑,週遭地勢也夠平坦,高遠心裡一喜,緊繃了一整天的身體這才得到放鬆。

  熟練地紮營取火,他坐在火堆邊吃了些東西,歇息了會兒,覺得身體沒那麼僵硬了,這才起身拿著礦泉水瓶去水坑裡裝了些水,浸濕毛巾擦了擦臉,見那條雪白的毛巾瞬間變黑,嘴角溢出一抹苦笑,「沈九,你又欠了我一筆。」

  又打水來簡單擦拭了身體,山風吹在身上,一陣涼爽,高遠這才覺得自己活了過來。白日裡那樣的行走果然太過吃力,有蟲子叮咬不說,還要時刻擔心著會有野獸出沒,神經一直緊繃,想不疲累都難。

  高遠去週遭撿了足夠燃燒一宿的乾柴,技巧性地堆放在火堆上,留有足夠空間,免得火堆因氧氣不足而熄滅。自個則鑽進了帳篷,以往每天還會對著脖子上那片鱗片嘀咕些什麼,翻來覆去才能合上眼,今兒一沾睡袋就睡著了。

  接下來的幾天,高遠都是這樣過來的,白天在山林裡奔走尋找山洞,夜晚紮營住在野外,風餐露宿真不為過,沒幾天光景,人就黑瘦了一圈,眼眶深陷,面色憔悴,精神頭兒也漸漸不如一開始的時候。

  這天,太陽還老高,高遠就走不動了,找了個合適的地點,紮營,附近有水源,包裡還有大半瓶水,可高遠愣是沒有再像往常一樣拿那條早就看不出原色兒的毛巾擦臉擦身子,而是就那樣愣愣地坐在地上。

  一直坐到暮色四合,明月高陞。

  他像是突然想起來一般,從包裡翻出來吃的,大口吞嚥著,直到被那乾硬的食物噎到,狠命拍自己的胸膛,眼眶都紅了。

  然後他就哭了起來。先是壓抑地悶聲嗚咽,爾後是漸漸出聲的小聲哭泣,最後變成嚎啕大哭,淚水從他臉上滑落,勾畫出一道道泥痕,樣子非常狼狽。

  不知哭了多久,嗓子都有些嘶啞了,高遠才停了下來,肩膀一聳一聳的,臉花的沒法兒看。

  這時,高遠才注意到自己身後好像站著一個人,他猶猶豫豫地鼓起勇氣回頭,就著月光,他看到一隻怪物,人面蛇身,通體赤紅,正面色凝重地望著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  於是,夫夫倆重逢鳥。

  ☆、第三十五章

  明月高懸,山風陣陣。一片寬敞的林間土地上,癱坐著一個年輕人,衣衫狼狽,臉上還帶有哭痕,瞪著眼怔怔地望著站在自己身後的怪物。那隻怪物也望著他,面色冰冷,月光下看不出什麼情緒。

  「嗝——」不知是因為剛才哭岔氣兒了還是被眼前的景象嚇到了,一片寂靜中高遠突兀地打了個嗝。他的臉刷地紅了,紅色兒黑色兒夾雜在一起分外好看。

  兩邊都不做聲。一個是因為驚懼,另一個是憂喜交加。

  僵持良久,夜色漸深,山裡也涼了起來。

  沈九立在一片月光的陰影下,看著不遠處一身狼狽滿臉可憐的高遠,心裡說不出是歡喜還是憤怒,昏睡前腦海里崩裂開來的冰冷絕望此刻也變得淺淡,滿眼滿心裡只容得下眼前這個人的一身疲憊。

  他蛇行過去,發出沙沙的聲響。高遠下意識地後撤一步,手臂支地,模樣有些驚恐。沈九心裡一沉,眼神也黯了下去。

  他在距離高遠三步遠的位置停了下來,面無表情地望著他,「你怎麼在這裡?」許久不曾開口,聲音嘶啞不堪,彷彿帶著粗糙的邊兒蹭著高遠的耳膜,讓他渾身一震的同時,心底也湧出不可抑止地狂喜。

  「我來找你的啊!你的傷好了嗎?我快急死了。」高遠說,花貓兒般的臉上露出了沈九熟悉的笑,溫和又帶著股天真。

  沈九神情微變,心裡有股火苗往上竄,卻又被殘存的理智強行壓制,仍舊冷著聲音問,「反正死不了,來找我幹什麼?」你不是跟鄭旭那個混蛋走了嗎……

  高遠一愣,聽沈九聲音裡的情緒不大對,立馬從地上爬了起來,卻不想因為保持一個姿勢坐地太久,猛然起來反倒有些腳麻腿軟,一個趔趄差點兒就撲倒在地上。沈九眼神一緊,蛇尾下意識地向前,手臂也已做出伸展的姿勢,卻見到高遠穩當地站住了,這才硬生生止住了動作。姿勢有些尷尬。

  高遠渾然沒注意到沈九身體的趨勢,站起來後立馬就湊到沈九面前,這一靠近才發現,沈九這個樣子的高度足足比他高了一個半頭,比人形時又高了半個頭,而且……高遠瞄了瞄沈九的下肢,咳,那往後延伸捲起的蛇尾又粗又壯,要是全展開了那得多宏偉啊……他猶自猜測著,就聽到沈九冰冷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呵,這會兒不怕了?」隱隱帶著嘲笑。

  高遠怔愣住了,「怕?怕什麼?」

  沈九低下頭,眼神裡沒什麼溫度,嘴角帶著涼笑,「剛剛是誰一看我靠近……就嚇的後撤了呢?」

  高遠強忍著頭皮的發麻去直視沈九的眼睛,月光明亮,他可以清晰地看見沈九的眼睛裡滿是血絲,帶著股狠戾,再加上這巨蛇身軀,加起來是很震撼的視覺衝擊,膽兒小的都得給嚇哭了。高遠也怕,剛才看見這麼個怪物站在自己身後,即使是沈九的臉,他也覺得慎得慌,所以在他靠近的時候才會下意識地後撤。

  但這會兒如此近距離地看著沈九,連他眉宇間細小的褶皺都可以看的分明,高遠卻突然不害怕了。

  他是沈九啊,是他所喜歡的人,是他要找回來的人,是他……想廝守一生的人。

  雖然,他並不是人。但這都不是事兒啊,只要他沒事,能吃能喝,活蹦亂跳,即使像現在這樣臭著臉望著自個,高遠也覺得甘之如飴。

  這感覺快要成大M了都。

  沈九很想高遠。非常非常想。所以在甦醒過來後察覺左胸口那處的裸-露的肌膚滾滾發燙,知道那片護心麟就在附近,這也就意味著高遠就在附近,便立馬飛躍而下,靠著氣息找人,終於在這個偏僻而空曠的山澗邊找到了他。

  沒想到他吃著吃著東西就哭了起來。低低的嗚咽和撕心裂肺的哭號聲聲重砸在沈九心上。他想過去抱住他,安慰他,恐嚇他不許再哭了,卻抬不動腳,只是定定地立在他身後,看著那抹消瘦許多的身影在月光下越來越清晰。

  沈九陰著臉望著高遠,高遠也不甘示弱地看回去,只不過是帶著笑意,看起來很歡快的樣子。終於,還是沈九憋不住話,乾澀地問:「剛剛……你哭什麼?」

  這下問到尷尬處了。高遠堂堂一一八幾老爺們兒在這空寂山林裡突然哭的爹媽都認不出來,難道要說自個吃東西被噎到了嗎?這也太丟面兒了吧!於是,高遠便笑呵呵地說了實話。

  「我是太想你了,找你找的也太累了,一時沒憋住,就只好哭唄。」語氣輕鬆,彷彿自個壓根不在意這回事兒,但緊握的手指卻僵硬無比。

  沈九眼裡的戾氣盡散,轉而一片沉黑平靜,他沉默良久,才開口道:「你現在還想哭嗎?」他拍了拍自己赤-裸的肩膀,眼神有些不自在。

  高遠一怔,隨即反應過來,笑嘻嘻地回了句「要!」便皮猴兒一般爬上了沈九偉岸的身軀,剛攀上去他就發出了一聲低叫——「嗷……」

  沈九的體溫較人類而言本就偏低,這時以半原型出現,又是冬眠初醒類似於大病初癒,可想而知,身體的溫度就更低了。再加上不要命似的在山裡奔走飛躍尋找高遠,心裡焦急他會遇上什麼不測,如此折騰,體溫就更低了,差不多都可以媲美冰塊兒。

  可這事兒高遠不知道呀,他只看到沈九光-裸的上身肌肉結實,看著很好摸很舒服的樣子,再加上他們倆大半個多月沒見,肌膚飢渴症什麼的肯定在所難免啊!但他怎麼也想不到有一天他會被沈九的體溫給冰的嗷一嗓子……

  可這事兒沈九不知道呀,他以為自己的體溫高遠已經適應了,畢竟倆人什麼親密的事沒做過,所以這會兒高遠突然嗷一嗓子,反倒是把他給嚇的不輕,也顧不得再擺臭臉,有賬咱之後再算,這會子滿心滿檔都是他可憐的寶貝兒了。

  千里迢迢來尋夫,弄的一身狼狽慘兮兮,細皮嫩肉的身子肯定遭了不少罪吧?

  「寶貝兒哪啊受傷了?!」山神大人不淡定地大吼,就恨自個現在精力不夠不能變化人形,不能把心肝兒摟抱在懷裡好生安慰。

  高遠齜著牙皺著眉苦著臉,可憐兮兮地勾著沈九的脖子,像小孩兒似的抱住沈九不放,「沒受傷,是你冰到我了。」說著還像嫌自個說的不明白,小腿還不老實地在沈九的下肢上磨蹭劃拉,即使隔著衣料,高遠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子透心涼。

  果然是透心涼,心飛揚啊。高遠感覺自個都要被巨大的幸福給樂死了。沈九還活著,他們又見面了,這可真他媽好!

  沈九:「……」他有這麼冰冷嗎?

  **

  沈九靠坐在一棵千年古樹上,高遠則坐在沈九身上,手臂死死勾著他的脖頸不放,臉紮在沈九的胸膛,沈九則單手摟著他,另一隻手撫摸著他的頭髮。倆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

  「你的身體怎麼了?為什麼我那天回酒店的時候你就不見了,連個信兒都沒留……」高遠小聲抱怨著,聲音裡夾雜著緊繃擔憂的情緒。

  沈九細捻頭髮的動作一頓,臉色沉了下來,卻仍竭力以一種溫和的語調說,「我沒事,提前陷入昏睡罷了,那天走的匆忙,就沒來得及給你說。」

  高遠「噢」了聲,然後就沉默了下來。非常沉默。沈九低頭看了他一眼,見他雙眼緊閉,面色平和,竟然……睡著了。

  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憔悴又狼狽,臉上還起著紅紅的斑點,不知是過敏還是蟲子給咬的,跟英俊清秀搭不上半點關係,但沈九卻覺得很好看,好看的他心裡又甜又苦。

  甜是因為曾經擁有,是因為這個人此時此刻還在他懷裡安睡,苦則是因為他第一次知道什麼是害怕,他害怕他不能給予高遠所想要的一切,害怕他不能安然陪伴高遠到老,害怕……自己會給他帶來不幸。

  無所不能呼風喚雨的燭九陰,在萬世之後,竟然會為了區區一個渺小人類而犯了難,嘗了苦,也懂了愛。

  沈九望著高遠熟睡的臉,苦笑著輕聲說,「無論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支持你。」

  但之後的事就告訴沈九,玻璃心什麼的真心要不得啊!

  作者有話要說:  嗷嗚,相見鳥~

  下一章就會解除誤會什麼的了,不會再留著煩人~

  內個,看文的筒子對大人蛇身人面有什麼看法,會不會有人怕蛇= =

  我也不知道為啥,生活中很怕蛇,但看小說什麼的就完全沒感覺了,T-T

  也許我本來就似個小(zhong)清(ko)新的銀…T-T

  另外,小千這周的榜單更新超額完成咯喲~所以接下來兩天會先停更兩天,咱們下個榜單見!

  T-T沒存稿什麼的真是會累成狗啊…

  ☆、第三十六章

  不知什麼時候起,天上積聚起烏雲,遮擋住白瑩的月光,空曠的樹木林間一片昏暗,只餘下一堆燃燒的篝火,在這寂夜中發出清晰的劈啪聲。

  視線越過高聳的樹梢,隱約可以窺見隆隆的雷聲正在逼近。

  沈九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粗長的蛇尾盤起,整個身體收攏成一個特殊的座椅,小心翼翼地環抱著懷裡的人。

  已經過了三個小時。起初高遠趴在他懷裡還算安穩,後來就有些發抖微顫,沈九凝眉看了看,見他臉色微微發白,指尖觸及之處一片冰涼。

  他先是極為輕巧地把人挪出自個懷裡,卻不想還是把人給弄醒了。高遠皺著眉小聲咕噥著什麼,手臂緊緊地環住他的脖頸不放。沈九心裡既甜蜜又心酸。好容易生了火,沈九坐在離篝火極近的地方,身後不再有大樹可以依靠,只能挺直脊背,手臂環攏,額頭上漸漸生出豆大的汗珠,顆顆滑落,間或滴在睡的正香的高遠臉上。

  滴落在高遠臉上的水滴越來越大,越來越急,週遭的動靜也漸漸嘈雜。高遠揉了揉眼,眼神有些呆滯,意識到自己正在被人抱著狂奔,他愣愣地問,「今天的夢是要翻拍『人猿泰山』嗎?」他之前總是做夢,夢裡邊總是在跟沈九拍各種電影,有《大話西遊之仙履奇緣》,也有《泰坦尼克號》,令他郁卒的是,在裡面他都是反串女角兒……

  沈九卻沒有回答他,只逆著風狂奔,尾下生風,發出刷刷的聲響,和後面緊追而至的暴風雨相映成趣。他弓著上身,把高遠護在自己的胸膛裡,卻不想還是讓他被雨給淋到了。

  「忍一下,馬上就到了。」

  高遠這才看清周圍的環境,樹木濃密,雷聲隆隆,雨聲嘈嘈,自己的整個身體幾乎都被沈九抱在懷裡,上衣只濕了一點,頭髮也差不多是乾的,只是沈九的上身卻是又濕又熱。

  熱?高遠愣了下,剛想開口問他是不是發燒了卻被沈九的一個眼神給鎮住了——你再囉嗦一句試試!

  唔,那就先不問好了唄。高遠撇了撇嘴,手臂卻更為結實地攬住沈九的脖子,臉貼在他的左胸膛上。

  週遭雨聲雷聲密佈,可現在高遠卻只聽得見沈九的心跳,嘭嘭嘭,嘭嘭嘭,有力又沉穩,他不由自主地親吻了那片肌膚,嘴唇溫熱,動作輕柔,卻激的沈九一個激靈,蛇尾一個踉蹌,差點兒摔倒,他臉色微紅,偷眼瞄了瞄高遠,見他的黑腦袋仍然埋在自己懷裡,並沒有抬頭看他。

  呼……幸好,要不他就丟臉丟大發了。

  **

  急速飛馳五分鐘後,沈九便飛身來到了一個巨大潮濕的山洞。

  高遠從他懷裡跳下來,落地後才有種踏實感,卻在看到沈九此時半人半獸的樣子後又有種不真實感,他戳了戳沈九的蛇尾,好奇地問:「這就是你的原型?比上次你給我看的那個可大了不止一個碼啊……」

  沈九看了眼高遠一臉驚異的表情,小聲嘀咕了句,「可不止是蛇尾大了一個碼……」高遠卻沒聽見,滿臉興奮地跳到一旁,看著這個巨大的山洞,空氣潮濕,腳底鬆軟,巨大的石床模樣的巨石上鋪著厚厚的獸皮,簡單原始。

  「這就是你的老巢嗎?」他高興的問,眼裡有掩飾不住的歡喜。

  沈九眼神怪怪地望了他一眼,「不是老巢,是新房。」

  高遠傻了:「誒?」新房?和……誰的新房?難道他要另娶他人還是他獸?!

  「你要和誰結婚?!!!」高遠炸毛了,滿臉憤怒地跳到沈九面前,臉上本來就髒兮兮的,雖然剛才被少量雨水給沖洗一番,但還是像個花貓臉兒,此時又一副憤怒之極的模樣,雙眼冒火,黑亮的眼睛瞪著自己,看的沈九心裡又是一陣酥麻,恨不得現在就把人壓下好好疼愛一番才好,但心裡那個疙瘩仍然沒有解開,便端著架子反問,「你覺得呢?」

  高遠咬著唇瞪著他,眼裡的光焰漸漸黯淡,啞聲問:「……是白毛毛嗎?」那只肥圓松鼠,雖然他沒見過松鼠變成人的樣子,但只看那兩隻眼睛,又圓又黑,就算變成少年也會是正太一枚吧。又萌又軟,應該是沈九會喜歡的類型吧……而且人家還比他認識沈九認識的早……

  沈九:「……你怎麼會這樣想?」那只死肥白松鼠?沈九眉頭輕皺,難不成在阿遠心裡自個的品味這麼差?

  高遠瞪了他一眼,沒說話,咬著唇默默地蹲在牆角畫圈圈去了。嚶嚶嚶,自個好不容易找到這裡,走了那麼多天路,受了那麼多苦,最後卻聽到他要另娶他人……怨念從高遠軟趴趴的發頂盤旋而起,漸漸生出一股濃黑的黑霧,縈繞在沈九週圍。

  沈九在高遠身後站了會兒,見小傢伙肩膀微顫,腦袋聳拉著,全然沒有剛才的快活歡喜,一時間心裡又滿是不忍。虐他吧自個心裡不捨得,不虐吧自個又有口氣嚥不下去。他輕嘆一聲,走過去把人撈了起來。

  高遠梗著脖子掙扎,花臉上有大顆的淚珠滑落,眼眶鼻頭紅紅的,樣子分外狼狽,卻讓沈九心裡的那根尖刺瞬間軟化,他嘆息著把人抱緊,附在耳邊低聲說,「不是他,誰都不是。」

  「這是為你準備的。」

  他醒來後第一件事便想飛速找人,另一邊吩咐了白毛毛準備一個山洞,乾淨舒適,靠近水源。只是他沒想到白毛毛所理解的「舒適」是依著他自個的喜好來的。作為燭陰,他是喜歡潮濕的環境的,可這並不代表高遠這個人類也喜歡。

  沈九撫著高遠的臉,邊給他擦淚邊試探著問:「這個洞你喜歡嗎?」會……覺得過於潮濕嗎?

  高遠氣哼哼地轉過頭,語氣嫌棄,「我還能有別的選擇嗎?」眼角卻隱藏不住的笑。

  沈九見狀,這才放下心來,親昵地蹭了蹭他的額頭,兩人唇舌相依,他輕輕親了高遠一口,語氣有些不穩,「那天你去了哪裡?」雖沒有明說,但兩人都心知肚明。

  高遠很久開葷了,現下被人緊抱著眼前就有一大盤肉菜,簡直是饞到不能忍。他回親了沈九一下,唇舌不捨地在那薄唇上打了個轉兒,喘著氣說,「鄭旭喝醉了,就在附近的酒吧裡,我就想過去看他一下,把他送回家而已。」嗷嗚,再親一口,啵兒~

  沈九的眼神黯了黯,繼續追問,「只是送他回家……沒有別的事嗎?」直到現在他們兩人互攬著走在一起的樣子還清晰地出現在他腦海,折磨的他心尖兒一陣發疼。

  高遠有些氣惱,掐了一下他左胸的紅豆粒,「你還想讓我做什麼啊?啊?他都成個醉鬼了,站都站不穩,滿嘴胡話,我就扶著他上了計程車,然後就回酒店找你了啊,倒是你,回去連個影兒都沒找著,只有……」他故意拉長音,眼神裡卻滿是不懷好意。

  「只有什麼?」沈九還沒反應過來,卻在問完這句話後,立馬閉了嘴不說話了,臉上升騰起一抹奇異的紅暈。「咳,那什麼,那是我餓了,順便買個蛋糕來吃而已。」

  「噢……這樣啊,敢情你『順便』買的蛋糕上竟然『順便』有我的名字誒~好巧啊……」高遠笑的特賊,黑亮的眼睛裡滿是細光,耀眼的要命。

  沈九不知是惱羞成怒還是欲-火沖頭,二話不說,逕直把人扛了起來,朝洞穴深處走去,高遠笑著捶打他堅厚的後背,卻半點兒效果都沒有,直到他被扔進一個巨大的水池裡。

  ——洞穴深處竟然有個大水池!而且還是天然溫泉!高遠震驚地在水裡撲騰了兩下,還好水不是特別深,齊胸,水池周邊還有台階模樣的石塊,簡直就像是人工開鑿而成。

  「你怎麼知道這裡還有溫泉?」

  沈九壞笑一聲,慢條斯理地下了水,激起很大的水花,慢悠悠地說,「不像某人,腦子傻就算了,鼻子還不好使。」

  高遠:「……」會忽略這裡的硫磺味兒是他一個人的錯嗎?!要不是某個混蛋亂說話害他胡思亂想他怎麼可能不會注意到這些!

  「過來。」沈九優哉游哉地晃著蛇尾,眼神幽深地望著另一角的高遠。高遠的衣服本就破舊不堪,此時緊貼在肌膚上,勾勒出清瘦柔韌的腰身,很惹火,卻也讓沈九心裡湧出一股子心疼,這好好的孩子怎麼就折騰成這樣了呢?他記得本來這小腰上還是有些肉的,現在倒好,他一隻手就可以握住。

  高遠半羞怯半期待地靠了過去,股股細小的酥麻漸漸從脊椎骨升起,臉上也染上了誘人的紅暈。卻聽到沈九說,「給我搓搓背,後面有點癢。」說完背對著高遠,一副準備享受的大爺樣兒。

  高遠:「……」搓你大爺啊!老子要吃肉啊要吃肉!!!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溫泉play!

  ☆、第三十七章

  幽暗的山洞內,熱氣氤氳的水池裡,一前一後立著兩男子,前者滿臉愜意,後者則渾身散發著怨氣。

  高遠故意卯足了勁兒去□□沈九那寬闊堅厚的後背,自以為已經下了殺手,卻不料人家沈大爺壓根兒都沒覺得疼,反倒是舒服中漸漸磨出了些癢,於是他便嘆息般輕聲呻-吟,「哎,就這兒……再大點力……噢……對……舒服……」

  身後的怨氣更重了。

  不過,高遠雖然有些飢渴,哦不,有些「急於複習功課」,咳。但面對沈九後背交錯縱橫的陳舊疤痕還是做不到熟視無睹。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皺著眉開了口,「你後背怎麼這麼磕磣啊,沒一塊兒好皮。」

  沈九回頭睨了高遠一眼,神情慵懶,像只蓄勢待發的獵豹,看的高遠心頭一顫,手指也有點不老實地游弋開來。

  「男人不就應該有點疤痕什麼的做為勳章嗎?」沈九理所當然地說,臉上還帶著一副「這點常識你都不知道真是失敗啊」的表情。

  高遠:「……你這是一點兒嗎?!」他語氣有點凶,不知是責怪沈九不拿自己的身體當回事兒還是心疼他曾經受了這麼多苦。

  無論是哪一種,都足以另沈九樂不可支。他手臂一個借力,按著水池邊緣的石塊轉了過來,笑吟吟地和高遠面對面而立。因為沈九身處上一個石階的關係,他自然而然又比高遠高了些,此時,高遠在他眼裡只是一個只到他胸前的誘人少年而已。

  非常適合擁抱的身高差。

  沈九定定地看著高遠,眼裡隱藏的信息太多,濃黑似墨,愣是把高遠看了個大紅臉,不自在地朝後挪了一步,卻在下一秒被沈九拉入懷裡,死死扣在胸前,耳裡立馬充斥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聲砸在高遠蕩漾不已的小心臟上。

  糟糕……呼吸都開始困難了……高遠細喘著,滿臉通紅,手縮在一邊,樣子有些不知所措。此時沈九卻突然咬上了他的耳朵,低聲說了句什麼,高遠聽完後,腦袋裡嗡嗡嗡亂響,心跳如鼓,反應強烈地簡直比當初獻出處男之身還來的猛烈。

  「餓壞了吧?」沈九低聲問,唇舌攻陷了那只早就紅透的小巧耳朵,高遠只覺渾身一燙,身子都軟了大半,而這樣強烈的反應自是取悅了沈九,他手掌如火一般伸進高遠早就濕透的衣衫,慢條斯理地扯掉,任由其漂浮在水面上,手掌則遊走在那露出的腰腹胸膛上。

  大概是最近幾天在山裡的折騰,風吹日曬,使得高遠的皮膚不似之前那般白皙細膩,摸著帶著股刺刺的粗糙,腰腹處也沒有之前的好手感,摸著有些瘦骨伶仃,沈九的手掌一觸到高遠的肌膚時心便狠狠打了個顫。

  都是因為他,阿遠才會變成這樣。

  心中滿溢愧疚與憐惜,掌下挑逗的動作也不自覺慢了下來,只魔怔般地用拇指摩挲著那清減許多的腰腹,直到聽到高遠的輕聲呻-吟才意識回籠,一手握住他的腰肢一手扶住他的後腦勺,足以吞噬天地的吻便壓了下來。

  風餐露宿的日子不僅使高遠的身體消瘦許多,也使得他的嘴唇乾裂。沈九卻沒在此時展現出半點憐惜。拚命吸咬,舌尖勾挑著上顎,氣勢似乎像是要把人吞吃入腹,聽到高遠不適地反抗聲也不停下,彷彿瘋魔一般。

  直至兩人都有些呼吸困難,高遠的嘴唇也被鮮血染紅,撕裂出細小的傷口,沈九才緩下攻勢,唇舌極盡溫柔地舔舐,似柔情的安慰,又彷彿是小獸在舔舐療傷,眼神裡帶著股孤寂,更多的是不捨。

  「我想你快想瘋了。」沈九嘶啞著開口,幽深的眼裡漸漸燒起火焰。

  高遠咧開嘴笑,卻嘶了聲,樣子有些狼狽,「我也想你,快想傻了。」

  空氣裡硫磺的氣息漸漸淡了些,被另外一種氣息籠罩。

  **

  沈九啃咬著高遠的後背,手指下移,握住那根硬熱,壞笑著問,「有沒有自己玩過?」

  高遠紅著臉不說話,眼睛濕濕的回瞪了他一眼。

  「怎麼玩的?還是看那些碟子?」沈九不依不撓,手指熟練地揉弄著硬熱兩旁的肉球,鼓鼓囊囊,份量很足。

  高遠的臉紅的更厲害,唇間溢出難耐的輕吟,卻仍然沒有正面回答。沈九也不著急,邊親吻著高遠敏感的後背,手指邊伺候著小阿遠,沒幾下功夫,就聽得身下人悶哼一聲,掌間充溢著一大片滾燙黏稠的液體,有些順著水流溜走,大部分則殘存在沈九掌中。

  他邪笑著把手掌移到高遠身後,手指掰開兩瓣白嫩,露出中間那道細細的小縫兒,把掌中的黏稠盡數糊進了裡面,彷彿怕黏稠浪費一般,他又用中指伸進小縫兒裡,伸插往覆,直至那紅嫩小縫兒收縮著把白液盡數吞入,他才滿意地親了親高遠。

  「小菊花表現不錯,看來果然是餓壞了。」沈九一副大Boss驗收產品效果很滿意的語氣。

  高遠在他剛把手指探入的時候就已經咬著手指做鴕鳥狀了。弓著上身趴在水池邊,腰線畢露,下半-身雖然掩映在水中,但他是有感覺的啊!沈九的一舉一動他都可以清晰的感知到,更別說他現在是非常非常飢渴的狀態,無論哪個動作都只會讓他更敏感而已。

  他粗喘幾下,眼睛濕潤到不行,扭著腰回頭望著沈九,咬唇猶豫幾秒,小聲道:「表現不錯的話,會有什麼獎勵嗎?」剛說完就羞恥地咬唇閉著眼,臉頰紅彤彤的,非常能激起人的施虐欲。

  沈九眼神黯了黯,手掌的動作加大,遊走在那惑人的腰腹已經不再能滿足他,便把人一轉,雙手抱起,讓高遠的雙腿盤在他腰上,手臂攀著他的脖子,一副完全依賴他的模樣。山神大人滿意了,嗯,可以吃正餐了。

  兩人一面對面,就有種親吻對方的衝動,止都止不住,根本停不下來。在兩人唇舌糾纏的難分難解時,沈九的手指也沒閑著,左手揉捏著高遠胸前的兩點,揉大了,挺了,硬了,卻還不鬆手;右手手指一根根地探入那道細嫩小口兒,裡面緊致火熱的內壁吸的他手指進退都有些困難。

  思及一會兒他下面那根硬到發疼的那處要進入這處銷魂所在,沈九整個人都不淡定了,呼吸急促,指下擴張的動作也有些凌亂,卻在戳刺到一個略微粗糙的點時,高遠像被人踩到尾巴的貓一樣整個身體都顫了起來。沈九好奇地又戳了一下,高遠又被踩了一下尾巴。沈九旋即壞笑著不停戳刺那點,見高遠在自個身下抖的不成樣子分外滿足。

  直到高遠第二次高-潮,渾身都散發著粉紅,沈九才挺著鋼炮入了洞。一陣撕裂加腫脹。高遠難受地低聲哭了起來。他們倆到這會兒才想起來,沈九還是半人半蛇的狀態……

  沈九的臉色有些猙獰,既銷-魂又磨人,又緊又熱,快要把他給夾爆。他俯身親吻著高遠胸前那兩粒被他玩大成櫻桃般的紅點,溫柔地含在嘴裡舔舐吸咬,拉扯打圈,手指也往下探去安撫那根因為疼痛而疲軟的硬熱,直到高遠的哭泣聲低了下來,直到他自個滿頭大汗,直到他察覺緊緊吸咬著自己的那處分泌出濕熱的液體,他才掐著高遠的腰狠狠撞了進去。

  兩人俱是一顫,沈九剛想停下繼續安撫時,就被那處給夾了下,他粗喘著咬著高遠的耳垂,語帶威脅,「勾引我?」

  高遠卻只紅著臉埋在他胸膛裡,沒說話,腰腹卻又縮了一下。沈九的眼睛都紅了。單手握著高遠的腰,狠狠壓在身下,大刀闊斧,毫不留情。

  動作之猛,水花片片,水流被翻攪成激烈的漩渦,伴隨著男子粗重的喘息和呻-吟,給這寂靜山洞平添些許原始火辣味道。

  「說、自己玩的時候在想什麼?」沈九狠撞著高遠,見他身體被撞的亂顫雙腿卻緊緊攀著自己的腰不放,小臉通紅,眼睛又黑又濕,一副可憐相兒。沈九心裡雖軟的不行,眼神卻更為熱辣,阿遠不知道他這個樣子只會讓人更想狠狠欺負他嗎?

  高遠急喘著,咬著唇,樣子有些難為情,最後還是耐不住沈九的亂攪廝磨,顫著聲小聲說,「想、想你啊……啊……」

  「想我什麼?」沈九揉捏著高遠的臀肉,手感很滿意,雖然高遠人瘦了許多,但屁股蛋兒上的肉可還都在。嘖,這不就是為了勾引他的嗎?

  高遠羞恥地用手遮住眼睛,耳朵都紅透了,「想你……幹-我……」

  沈九的動作一頓,隨即卻更為猛烈起來,他笑著親上高遠的嘴角,戲謔的語氣卻說著讓高遠心神俱顫卻又忍不住幻想的話,「好啊,幹你,幹死你。」

  水聲瞬時就大了起來,翻騰不已,與剛才不同的是,男子的呻-吟聲更大,粗喘聲更為濃重。天色早已大亮,雨卻還在下著。

  作者有話要說:  T-T話說我真是節操盡碎啊~燉肉越來越順手…我明明之前還是那麼純(hu)潔(shuo)的銀!!

  咳,看的滿足就留句話唄~~~

  ☆、第三十八章

  終究,沈九還是憐惜高遠近日來的奔波勞累,只草草做了兩次就停了下來。他滿臉平和輕哼著小曲兒把早就癱軟成一灘昏睡過去的心尖兒抱在自個懷裡,大手極盡溫柔細緻地給人清洗一番,只是長指還是沒能忍住誘惑,多在某處多停留了會兒,最後好容易在火再次燒起來之前收回了魔爪,眼睛都憋的有些發紅,恨恨地掐了下高遠瘦削的臉,沒多少肉,又疼又氣地咕噥了句,「瘦成這樣不是存心折磨我嗎?」

  山洞內本就潮濕,之前白毛毛存放的乾柴也因為下雨返潮的緣故,壓根著不起來。沈九倒是無所謂,本來就是一冷血動物,這樣微冷的溫度對他來說再適合不過。

  他所擔心的是高遠。他低頭看了眼懷裡安睡的人,面色紅潤,眼皮微紅,嘴唇紅嫩,雖然還帶著些細小傷口。

  沈九眉頭輕皺,外面的雨勢絲毫沒有減小,天色卻漸漸亮了起來。他手指探上高遠的手腕,脈搏跳動沉穩規律,額頭相抵,高遠那邊溫熱一片,他仔細盯著高遠看了會兒,見他確實沒有什麼不適的反應,這才放下心來。

  在起身離開山洞前,沈九回望了下高遠,一個念頭突然閃過腦海,他微怔,旋即慢慢地笑了起來。

  如果真是那樣,他們倆長久的幸福就在不遠處了。

  **

  洞口一避風處,燃著一堆篝火,跳動的火焰映照在石壁上,勾勒出旁邊兩個人的身影。高遠是被一陣食物的香氣給勾醒的。這一覺睡的很滿足,沒做噩夢,也沒再被迫翻拍各種奇葩的電影。他從石床上坐起來,伸了個懶腰,見自個只穿著一條小褲衩,臉微微燙,卻也沒多矯情什麼,反正,沈九還有什麼沒看過的……

  「你在烤什麼,好香啊。」高遠像只覓食的小狗晃著鼻子湊了過來,手臂從後面攬著沈九的肩膀,視線下移,突然驚道,「誒?你變回來了啊……」語氣竟然帶著些可惜。

  沈九也只穿了條小褲衩,不過,那褲衩是從高遠包裡翻出來的,穿著有些緊……致使那處從外觀來看愈加有視覺衝擊力……高遠嚥了嚥口水,強迫自己移開視線,手指在沈九肩頭絞成一團,咳了咳,「這樣就代表你身體全好了嗎?」

  「只是精力好了些而已,還沒有完全恢復。」沈九翻轉著手中的木棍,看著那焦黃酥嫩的野雞,眼裡突然閃過一抹奇異的色彩。他把野雞從火堆上移開,轉身面對著高遠,抬眼看了看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意思不言而喻。

  高遠也不扭捏,喜滋滋地窩到沈九身上,手剛想伸去撕肉吃就被沈九靈巧地避開了,再去夠,又被避開了。高遠傻了,「你不給我吃喊我來幹嘛?」

  沈九笑眯眯地晃了晃手裡的烤雞,「給你吃,不過你得先答應我一件事兒。」

  高遠撇了撇嘴,嘀咕,「真是萬惡的地主階級啊,吃個飯都得談條件……」

  沈九卻完全忽視他的話,繼續笑眯眯地說,「我就知道我們家阿遠不會不勞而食,事情很簡單,」沈九頓了頓,面容突然變得哀戚,一副棄夫樣兒,「你能待在這兒陪我直到我身體康復嗎……」

  高遠臉色微變,一激動,轉頭就撞上了沈九的下巴,沈九眼裡立馬湧現出淚花兒來,那樣子別說有多可憐。高遠緊張地看著沈九,手指撫上他的下巴,朝那裡吹了吹氣,著急地說,「這樣還疼嗎?對不起,我、我剛剛太激動了……」

  其實沈九壓根兒不疼,他只是藉題發揮博取同情罷了,雖然他知道阿遠是喜歡他的,但他卻不敢保證,阿遠是否願意給他生個孩子。畢竟,這事兒對於一個現代文明社會的男人來說,過於獵奇。

  沈影帝慘兮兮地皺著臉,聲音委屈,「你會一直在這兒陪在我身邊嗎?」

  「會!你趕我走我都不會走的!」高遠舉著手發誓,眼裡的心疼幾乎要溢出來,視線時不時地在沈九身上轉,彷彿在勘察他是否還有其他地方受傷一樣。這樣倒使得沈九心裡隱約泛起些許內疚,媳婦兒都這樣擔心他了,他還在這兒耍小心眼兒。

  但是!為了他倆以後長久的幸福,沈九也不介意在這會兒扮豬吃老虎。哼哼,大不了以後永遠被阿遠欺壓唄,他也樂意。

  高遠一番安慰和保證之後,沈九的情緒才慢慢平復下來,轉而體貼至極地餵高遠烤雞吃,死活不願意高遠沾手,還時不時地遞來水喝。

  「你……出去了多久?」高遠就著沈九的手喝水,含糊地問。

  乾柴、野雞和水,都是從外面弄來的吧……但外面不是下了一整夜的雨麼?還有乾燥的柴火?他……到底跑了多遠……

  「也沒多久,撿了些柴打了只野雞找點水就回來了唄。」沈九輕描淡寫,彷彿半小時前那個滿身狼狽的人不是自己。

  高遠吞嚥著食物,直到大半個雞都進了自己肚子裡他才想起來沈九一口都沒吃。「你不吃嗎?很好吃喲。」他敏捷地撕下一塊肉,遞到沈九嘴邊,眼神亮晶晶的。

  沈九看著他,眼裡意味不明,嘴湊過去,咬住了肉,也咬住了高遠的手指,肉吃完了,高遠的手指也被舔的滿是水漬,分外淫-靡。

  高遠的臉騰地就熱了起來,眼神閃爍地躲了躲,爾後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一臉歡喜,美滋滋地跑到自個背包前面,從裡面捯飭半天,在一個小兜兒裡找出了個包裹嚴實的方便袋,然後獻寶般地折返到沈九跟前,雙手背在身後。

  「猜我給你帶來了什麼?」眼裡有掩飾不住的得意。

  沈九也笑,故作認真地思考了會兒,「岡本?」

  高遠的臉又紅了些,氣惱地瞪了沈九一眼,「就不能想想別的嘛……」

  「哦?那……應該就是杜蕾斯了,我記得之前它有個口味你很喜歡……」沈九撫著下巴,色-眯眯地望著高遠笑,見他的臉紅通通的,黑亮的眼睛裡幾乎快要滴出水來,紅嫩地小嘴緊抿,一副生氣即將爆發的樣子,心裡那叫一個美呀。嘖嘖,這樣逗媳婦兒的日子不能美好再多。

  高遠有些氣惱地把方便袋扔在沈九身上,氣哼哼地轉過頭不去看他,眼角餘光卻時不時地偷瞄著。沈九愣了下,爾後笑眯眯地拆開了方便袋,裡面還有一層真空盒子,包裝很細緻嘛,高遠似乎聽見了沈九在心裡這樣讚歎,他嘴角得意地上揚起來,哼哼,看不美死你~

  盒子打開,裡面靜靜地躺著一枚小蛋糕,上面還點綴著幾顆小櫻桃。確切說,是隱約可以分辨出是櫻桃。因為它已經毀壞的不成樣子了。不僅是被擠壓,更多的是上面隱隱生了一層綠菌。沈九望著那枚殘破不堪的小蛋糕,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給重重撞了一下,不疼,卻壓制不住地鼓脹。他愣了一會兒,顫聲問:「這是你專門給我留的?」

  高遠的腦袋仍然沒有轉過來,只是也依稀看到小蛋糕的慘樣,一時間更是有些不好意思,卻硬著聲音回道:「對啊!我吃膩了,所以就剩下一個給你,趕快來謝主隆恩!」

  事實上,他只帶了這麼一枚蛋糕過來。路途遙遠,他是有多矯情來山裡找個人還帶一打小蛋糕在背包裡?

  卻半天沒聽到沈九說話。高遠轉頭偷瞄了眼沈九,卻見他正在擦嘴,盒子裡的蛋糕連點渣渣都不剩!他怔了一下,隨即哼哼兩聲,盲人一般伸手朝沈九那邊摸索著,直至抓到沈九的肩膀後,便一把趴在了他肩膀上,怨念很深地說,「真不給我留點兒啊……」

  沈九笑,拍了拍他的屁股,「以後我做給你吃。」

  「多少都行?」高遠的聲音立馬亮了起來。

  「多少都行。」

  高遠嗷嗚一聲,一口咬在了沈九肩膀,沒有多用力,只是單純地咬著玩兒,看沈九身上留下自己的痕跡他心裡很爽。

  沈九也不反抗,由著他鬧,眼裡柔情蕩漾,心裡軟的一塌糊塗。

  得伴侶如此,山神又何求。

  **

  沈九帶高遠離開那個新房的山洞,來到了山頂某處極為隱秘的洞口前。手掌緊緊握住高遠的手,他衝他安撫一笑,道:「這才是我的老巢。」

  高遠有些緊張,兔子般望著他,「裡面……還有其他神仙嗎?」

  沈九卻因為他「神仙」一詞而大笑起來,神仙?他這樣的最多算是神獸吧。

  「別怕,就算有,他們也都得聽我的。我又聽你的,所以,他們也都得聽你的話。」

  被沈九這樣的邏輯一轉,高遠神奇地覺得自己不緊張了,目光坦然,面容平和,頗有大將之風。

  剛一進山洞,高遠就被一片白花花的東西給撲了滿懷,很軟很肥,他定睛一看,呃,「白毛毛?」那片白花花猛點頭,肥圓的腦袋蹭了蹭高遠的胸前,樣子很是依戀。

  高遠有些摸不著頭腦,他記得……白毛毛好像沒和他這麼親昵吧……不過,畢竟也是相處過一段時間,有些感情,再加上,白毛毛無論是氣質和外形,都和將軍很像很般配……他笑著伸手撫了撫白毛毛豐厚的毛髮,卻見它被一隻手給拎到別處。

  「白毛毛你作死啊!也不看看這是誰你就這樣撲了過來?!」沈九滿臉憤怒,酸意橫生,把白毛毛拎起扔到了一旁。

  高遠還沒及說話,就聽到一道溫柔和煦的聲音傳來——

  「作死的是你才對吧,燭陰。」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三十九章

  「作死的是你才對吧,燭陰。」

  高遠的心臟一陣酥麻,我天,這聲音……也太勾人了吧……他循著聲音看去,卻見一個高挑冷艷的女子斜倚在山洞一角,面色淡漠地望著沈九,細長勾人的眼裡閃過一抹嫌棄。

  呃,嫌棄?嫌棄……沈九嗎……高遠有些吃驚地望著那耀眼的美人兒蓮步移來,精緻的腰身緩搖而行,優雅至極,卻讓人莫名地想起某種動物。

  蛇。

  「你就是女媧娘娘吧?」還沒過多思考,這句話已經從高遠口中衝了出來,語速平穩,語氣確定。

  女媧的腰肢一顫,差點兒扭了腰,不動聲色地多看了眼被沈九這廝緊緊勾著手的人類男子,瘦瘦的,高高的,面容俊朗,雖衣衫破舊卻氣質如華,讓人感覺很舒服的一個人。她在心中默默點了個讚,面兒上卻淡漠著臉道:「別亂喊,得叫我女媧大王。」

  「……」高遠額角抖了抖,偷眼瞄了瞄沈九,見他眉頭微皺,稍顯不耐,便老實地閉了嘴,手指緊握著他的手,靜待大人發話。果不其然,沈九冷著臉,「別胡鬧,你明知道他是誰,還在這兒鬧他。」

  女媧臉色如常,彷彿對沈九這樣的斥責早已習慣,蓮步輕移,圍著高遠轉了一圈,上上下下打量一番,高遠覺得一股冷氣從後背緩緩升起,哆嗦著打了個冷顫。

  「哈哈哈哈……他的膽兒可真小……哈哈哈……」背後傳來女子的笑聲,嬌媚又猖狂。高遠心知是誰,一時間卻也不敢回頭去看,自個因為她的注視而打冷顫本來就很丟人了好嗎?怎麼……怎麼還有臉去見證啊……

  這時護夫心切的山神大人又出馬了,只見他冷不丁一轉身,目光凌厲,語氣森冷,「我看,是時候把夸父叫回來了。」

  笑的正歡的女媧一聽這話,笑聲戛然而止,姣好的面容僵住,眼裡的情緒變化之快根本來不及捕捉。她沉默良久,爾後轉身離開了山洞。

  沈九的臉色緩了緩,看著瞬間消失的麗影,眼神複雜。

  高遠則被沈九剛才的話給嚇到了——夸父?那個追著太陽跑的巨人?呃,他跟女媧有什麼關係嗎……

  「夸父和女媧怎麼了?」他撓了撓沈九的掌心,沒忍住好奇心。

  沈九回捏了下他的手指,沉聲道:「他倆有一腿。」

  高遠:「……我天……這也太玄幻了吧……」他感覺又有一扇新世界的大門向他開啟了。

  「這還不算什麼,以後你就知道,什麼叫『沒有最玄幻,只有更玄幻』了。」沈九轉頭沖高遠笑了下,意味深長。

  **

  山神大人的府邸,簡單粗鄙,空間廣闊,還不如一原始人的山洞豐富。

  人家原始人至少還會有食物、獸皮衣物以及一些打獵謀生工具,可這個巨大的洞裡,除了一張面積大的有些嚇人的石床外,其他空間幾乎全是空著的,形狀各異的鐘乳石懸掛其間,山洞內非常潮濕,空氣流通倒是很好,很涼快。

  高遠四下打量一番,這次學聰明瞭,特地用鼻子聞了聞,果然也有一股淡淡的硫磺氣息,便確定這個洞裡也有一口溫泉。當下便有些疑惑,「怎麼這裡的每個山洞裡都有溫泉嗎?」這好像不大科學啊。

  「我想要的話就會有啊。」沈九邊收拾著石床邊回答。其實那張床上也沒什麼好收拾的,他只是在平滑的石面上鋪上一種不知名的瑩白色植物,看著很軟和,樣子很像棉絮,但又比棉絮大的多。

  高遠撇了撇嘴,湊過去要幫忙卻被沈九一把按坐在一旁,「你歇著,我來就好。」

  「這是幹嘛的?」高遠嘀咕,你不是喜歡涼嗎?鋪一層棉花不熱啊。

  「給你睡啊。」沈九回答,他的動作異常利索,沒兩分鐘呢那張大的離譜的床上就被瑩白色所覆蓋。

  高遠心裡一咯噔,聲音也暗了一個度,「……你不跟我一起睡嗎?」他可是好不容易找到他啊,怎麼還要分床睡麼……

  沈九走過來揉了揉他的腦袋,笑道:「說什麼夢話呢,我不跟你睡跟誰睡?」

  聽到這話,高遠樂呵了,他有點羞澀地蹭了蹭沈九的手掌,張臂抱住勁腰不撒手,臉抵在那微涼的肌膚上,覺得自己的臉好像也沒有像以往那樣動不動就滾燙一片了。

  「那咱們以後怎麼辦啊?你……還會跟我回去嗎?」遲疑良久,高遠還是問出了這句話。

  他也不想在兩人剛重逢的時候談這個話題,因為他潛意識裡認為這會是一個很沉重的結果,可能會導致他們倆分開。畢竟,沈九是山神,是從神話裡走出來的神邸,而他只是一介再平凡不過的凡夫俗子。

  沈九沉默一會兒,手掌抬起高遠的下巴,讓他的臉對著自己,極為緩慢地道:「阿遠,你願意留在這裡,給我生個孩子嗎?」

  高遠愣了一下,剛想點頭,馬上就反應過來了,「生孩子?!」

  沈九面色凝重,點頭,「生孩子。」

  高遠面色複雜,幾多變化,有驚嚇也有疑惑更多的是茫然,「我……我是男人啊……怎麼、怎麼可能生孩子……」

  「如果我說,你的體質已經被我改變了,已經可以給我生孩子了呢?」

  「體質改變?那……那是什麼?」

  「阿遠,你沒發現你現在的體溫比之前低了很多嗎?而且,」沈九蹲下-身來,視線和高遠平齊,眼裡湧動著溫柔的光,「而且,昨天的事證明了我的猜測,你的體質現在已經足以孕育我的子嗣。」

  高遠已經目瞪口呆了,他訥訥地問:「昨天……什麼事兒?」昨天他們剛重逢,不就滾、滾了一宿嗎……

  沈九捏了捏他的臉,笑容有點兒壞,「嗯?看來我昨天那個尺寸沒讓你滿意啊,現在竟然一點印象都沒有了,嘖,看來,我很有必要給你溫習一遍。」

  高遠:「……」所以關鍵點在那根那什麼上嗎?「……那、那又怎麼樣?」他紅著臉閃躲著反問。

  「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住我的精-液灌溉的,更別說是那種形態下。」沈九一臉驕傲,彷彿在炫耀著什麼了不得的事。

  高遠則滿臉黑線,灌、灌溉?敢情他一直以為射-精是種田麼……

  「所以,我現在就可能已經懷孕了?」高遠有點不自然地問,他一八幾的大男人問這個問題太詭異了吧……

  「唔,也可能,明天我叫老白過來瞧瞧,不過這事兒應該沒那麼容易,你也別緊張,我會一直陪著你的。」沈九一副好好丈夫的姿態摟著高遠坐在石床上,不知想起了什麼,笑的滿臉褶子。

  高遠的心情非常複雜。之前倆人滾完床單,大汗淋漓之際,沈九也曾咬著他耳朵說讓他給他生個孩子之類的話,但那時昏昏沉沉他都以為那是床第間的逗樂話,不曾當真,誰成想……這尼瑪竟然是真的?!

  說實話,他心底是有那麼些排斥的。他雖然喜歡沈九,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就要接受無良作者的這個設定。但如果不接受,是否就意味著他和沈九要分開了呢?

  沈九見高遠悶著聲出神,定定看了他一會兒,然後起身出了洞口,臨走前留下話,「我去找吃的,一會兒就回來。」

  卻沒聽到回答。

  沒多久,沈九就準備好了很豐盛的食物,各種野味,烤的噴香,高遠卻只吃了幾口就推說吃飽了,從背包裡翻出換洗衣物自個去了山洞深處的溫泉洗澡。

  沈九什麼都沒有說。

  晚上,沈九上床的時候,動靜很小,高遠的身子卻是一僵。沈九見了,臉色微暗,他伸手去摸高遠的背,卻聽到他說,「我累了,先睡覺吧。」

  沈九還是什麼都沒有說,只是保持那個姿勢僵了很久,直到聽到高遠均勻的呼吸聲他才緩慢地躺了下來,久久地睜著眼望著頭頂昏暗的石壁。

  夜半時分,高遠不知是因為冷還是因為別的,一個翻身,極為熟練地滾進了沈九的懷裡,手腳併用,緊緊地攀著他,眉頭緊皺,好似在做噩夢。沈九僵硬許久的身體這才覺得有了些溫度,他眨了眨酸澀的眼睛,伸手把人攬緊,手指撫上高遠緊皺的眉頭,輕輕揉捏,兩人脖頸相交,他嗅著高遠清淡的氣息沉沉睡了過去。

  第二天,兩人絕口不提昨天的事,還和往常一樣,只是沒有早餐的嬉戲,而是按部就班地穿衣吃飯。高遠建議說,「下山去買點東西吧,我包裡的東西基本沒什麼可用的了。」

  沈九一愣,隨即點頭,阿遠這意思……是要在這裡常住嗎?沈九不願意細想,無論結果怎樣,至少他們現在是在一起的。

  下山時路過一棵巨大的老樹,沈九在那裡停了下,修長的手指敲了敲樹身,沒幾秒,不知從哪裡竄出一隻灰色的松鼠,體態龍鍾,即使在高遠眼裡,它的年紀也不小了。

  「拿點錢來花花。」像勒索小學生的零花錢一樣,沈九痞痞地說。

  灰松鼠「哎」了聲,顫顫巍巍從腰包裡掏出一疊毛爺爺,「大人請用,一會兒我再讓毛毛給您送過去些。」

  沈九大爺似的點了點頭,也不道謝,逕直往前走。

  高遠見他就那樣走了,看也不看自個一眼,心裡有些堵的慌,面兒上卻對那只灰松鼠笑了笑,立馬跟了上去。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今天有些晚。

  夫夫倆關於生包子的事兒有了分歧。

  ☆、第四十章

  下山的時候,高遠不知是腿軟還是昨兒個沒睡好,腿腳不聽使喚,好幾次差點跌了下去,他清楚地感覺到沈九聽見了他的動靜,可那個人卻連停都不停,更別提回頭看他了。

  高遠心裡既憋屈又難受,步子更為凌亂,橫衝直闖地往下衝,像個脫韁撒潑的小野馬,模樣氣沖沖的。疾風般飛掠過沈九旁邊時,他特孩子氣地使勁兒哼了聲,爾後繼續往下衝去。沈九望著那抹快速飛奔的清瘦身影,心裡好氣又好笑。明明,他才是那個被人拒絕的傷心人啊……

  即使心裡酸澀不堪,沈九還是追了上去。

  「你慢點兒,一會兒摔倒了又得叫著疼。」他抓住高遠的手,語氣親昵,絲毫不在意在山路上行人的目光。

  高遠假意掙了掙,可沈九的手如鐵鉗般緊緊桎梏著他,他便昂了昂下巴,神情倨傲地任由著他去了,嘴角卻止不住的往上扯。

  兩人掌心裡都出了一層汗,膩歪在一起並不太舒服,卻誰都沒有鬆開,就那樣手握著手步履平緩地下了山。

  或許男人和男人的感情原本就比較簡單,所以即使昨晚兩人發生過僵持,鬧了半天不愉快,這會兒手拉手走了一路後,便又恢復如常,有說有笑膩歪的沒臉沒皮。

  山下除卻那一溜兒旅館飯店之外,再往西走幾十米,便有一個很是熱鬧的十字路口,那里正有一個集市。鄉下地方,沒有太大的超市,但高遠本來也就沒想買什麼特別的東西,只是想置辦一些日常用品而已,而這裡這點還是可以滿足的。

  此時,高遠在一溜兒小攤面前溜躂,摸摸這個,問問那個,模樣有些小孩子的驚喜天真,沈九默默地跟在他身後擔當流動錢包,見哪個東西高遠多看了一眼二話不說就把毛爺爺遞了過去。一幹賣菜賣水果的伯伯阿姨們都以一種看待印鈔機的眼神看沈九……

  這樣做的結果就是不算太長的小街才逛了一小半兒,沈九手裡已經拎滿了東西,西蘭花啊,萵苣啊,草莓啊,還有一串大蒜掛在脖子上,非常炫酷吊炸天。而高遠還小爺樣兒的吹著口哨優哉游哉,爪子還是到處亂摸著。

  看高遠那愉悅的小樣兒沈九自然是高興,只是他好像對大蒜有些過敏,此時一大群大蒜因子縈繞在他鼻子周圍,讓他神經緊繃,呼吸節制,簡直是痛並快樂著的最佳例子。

  「誒?這裡竟然也有賴葡萄!」指著塑料油布上擺著的小山一樣的苦瓜,高遠驚喜地大聲沖沈九說。

  沈九:「……啥葡萄?」糟了,他感覺自己的眼眶都開始發紅了……

  高遠很是興奮,「賴葡萄啊,葡萄的一種嘛,裡面是紅色的籽,特別鮮艷,我小時候在我姥爺家經常吃,沒想到竟然會在這裡見到它。老闆,來十斤!」

  老闆笑呵呵地道:「小夥子,這是苦瓜,不是你所說的賴葡萄。」

  高遠:「……」

  老闆仍舊笑呵呵地:「來十斤?」

  高遠:「……不用了。」他神色瞬間蔫了,從地上搖搖晃晃站起來,抬眼看向沈九想去他那尋安慰,卻見到他竟然在啪嗒啪嗒的掉眼淚。

  高遠瞪大眼,有點不敢置信:「沈、沈九?你……哭什麼……」怎麼認錯葡萄他比自個還傷心呢……

  沈九哽咽著抽手擦了擦眼睛,聲音彆扭地說,「大蒜過敏。」

  高遠愣了下,隨即跳過來一把扯下沈九脖子上的大蒜項鏈,狠狠扔在地上,彷彿還不解氣般,他又踩了它們幾腳。

  沈九:「……」

  「你傻啊!過敏難受了還不知道把它扔下來?!」高遠齜著牙凶沈九,眼裡燃著一團火,裡面卻不僅僅是憤怒。

  沈九細細看了會兒那雙明亮如火的眼睛,眼眶依然酸脹,但心裡卻湧出一股股甜蜜,於是他就有些傻的笑了出來,「你不是喜歡吃烤大蒜麼?」

  高遠神色一怔,立馬沒了剛才那股氣焰,臉色複雜地看了看沈九,默默地從他手裡奪過些東西拎在自個手裡。兩人併肩走著,這回高遠沒再亂逛別的,而是直奔目標,採購完蔬菜水果後,又去超市買了些換洗衣物。

  在山裡沒那麼多講究,高遠在買衣服方面也就緊著方便舒適來,買了一打大褲衩大背心,料子有些糙,高遠並不在意這些,倒是沈九見高遠抱著一堆料子粗劣的衣服走過去結賬心裡很不是滋味兒。

  高遠跟著他,就只能過這樣的生活嗎?沈九腦海里忽然閃現當初他第一次見到高遠的樣子,瘦高的青年,衣衫整潔,面容俊秀,氣質如華,總是那樣溫和地笑著,讓人怎麼也惱不起來。

  而不是眼前這個,抱著一堆地攤貨一臉認真地跟人講價的黑瘦男孩。

  買完東西,兩人就進在一家飯館吃了飯。沈九點了許多菜,都是高遠所喜歡的,但不知是天氣太熱還是飯菜不合胃口,高遠並沒有平時吃的多,只草草吃了幾口便開始耍賴,嚷嚷著不願意再吃。

  沈九無奈,相較於強迫高遠吃飯,他寧願享受著他因挑食而無意露出來的撒嬌情態。

  「要吃西瓜嗎?外面有個瓜農在賣西瓜。」沈九從兜裡抽出一張毛爺爺遞給了高遠,意思不言而喻,不吃飯吃西瓜也成。

  高遠嘿嘿嘿笑了笑,晃著錢溜了出去。沈九卻望著一桌子的飯菜發怔,到最後結賬的時候那桌菜也幾乎沒怎麼動。

  吃了西瓜,高遠瞟了眼飯館,見沈九仍端坐在那吃飯,便晃悠著去了家電話超市,先是給老爺子打了電話報平安,老爺子語氣平和,好似對高遠的來電漠不關心般,但高遠心裡明白,他爸就是這樣,情緒不外露,外表高深莫測實際上比誰都心軟。

  然後他又給周城打了個電話,一陣扯皮後,他聽到周城那邊特別吵,好像有人在吵架,聽腔兒,有點像是周家老爺子。

  「大城,你沒事兒吧?我怎麼聽到了老爺子的聲兒呢。」

  周城那邊苦笑一聲,「在家呢,還能有什麼事兒,不就是我和默默的事兒被他知道了唄。」

  「老爺子不同意?」

  周城的聲音有些灰,「同意才怪了,他都跟我擰巴這麼多年了,我看在這事兒上他是永遠都不可能理解我的。」

  高遠頓了頓,腦海中忽然閃過一種可能,當下也沒過多思考便說了出來,「大城,我有個想法,默默不是喜歡穿女裝嗎?要不你就讓他穿女裝和你結婚唄,老爺子那邊一瞞天過海,這事兒不就成了嗎?」說完高遠還有點沾沾自喜,自個怎麼就這麼聰明呢!

  誰知周城那邊立馬就拒絕了,聲音有些惱,「遠子,我沒想到你特麼竟然會說這話。」

  高遠一怔,有些傻了,「呃,這樣不好嗎?」

  「好個屁!老子要娶默默肯定得光明正大的娶!以娶一個男人的形式!」

  高遠的臉一熱,頓覺無地自容,連忙道了歉,又安撫幾聲,兩人又閑扯了些別的,周城那邊情勢好像真的挺不好的,於是高遠便掛了電話。

  有些惆悵和茫然,高遠一時間愣在了那裡。

  沈九從飯店出來,就看見高遠傻站在大太陽下,臉上的皮膚都曬紅了一片,他卻還愣在那,不禁心裡一急,疾步過去把人拉到樹蔭下,掏出紙巾細細地按了按高遠的額頭和臉頰。高遠的樣子有些出神,沈九也沒多問什麼,只是把重的東西都放到自己手裡,沉默地走在高遠身邊,兩人又上了山。

  **

  回到山洞,兩人就開始簡單佈置起來。之前的山洞簡直簡陋到不能忍。

  高遠指揮著沈九去造個土灶,而他則在最後把那口新買的鍋給架在上面,彷彿做出最大辛勞的人是他一般;高遠讓沈九去撿些柴回來,自個則去把買來的碗碟清洗一番;高遠讓沈九攀高爬下的在洞壁內掛滿小彩燈,耗電池的那種,自個則翹著二郎腿一臉享受地吃著草莓。

  山洞雖大,但畢竟兩人要求不高,沈九幹活又利索,沒倆小時功夫,整個山洞就煥然一新——頂壁上飾有一道道小彩燈,開關一開,室內的光線瞬時就明亮許多,而且還是泛著粉紅的那種光,打在石壁上映照的整個山洞的氣氛特別旖旎。

  高遠摸著下巴仔細打量了下,琢磨著這個樣子怎麼看著這麼熟悉呢?爾後,他一拍腦門,好嘛,這不就是綁架唐僧的女妖精的洞府嘛。

  石床上那層棉花般的東西被幾張竹蓆覆蓋,竹蓆上橫亙著一條長長的長頸鹿枕頭,還有一瓶六神花露水。沈九撇了眼那花露水,神色有些怪,問高遠,「難道我滿足不了你嗎?」竟然還需要花露水!

  高遠的臉一紅,不懂他為啥突然冒出這句話,難道是兩人的X生活不和諧了?他……感覺挺、挺好的啊……很滿足啊……

  「呃?啥?」

  「有我在,還會有蚊子咬你嗎?」沈九有些憤憤不平。

  高遠的心裡忽地鬆了口氣,原來是說花露水啊,「我買它又不是為了驅蚊。」

  「不是驅蚊?」沈九疑惑了,花露水不用來驅蚊難道是美白保濕嗎?

  高遠理直氣壯,「我拿來聞不行嗎!」

  沈九:「……什麼怪癖好。」

  高遠立馬就反駁了句,「這還算輕的呢!我還有更怪的癖好你信不信!」

  莫名地,沈九突然有點興奮,試探著問了句,「什麼?」

  高遠異常大聲地來了句,「舔香蕉!」

  沈九虎軀一震,眼裡湧上一層熱氣,沉聲問,「當真?」

  高遠滿臉自得,「那是。」他可是為數不多把香蕉舔著吃下去的人之一!他非常的驕傲!

  沈九則沉沉地笑了笑,轉身去溫泉處放置沐浴用品了。

  作者有話要說:  內什麼,賴葡萄那段兒是作者君經歷的事,犯二了T-T。

  這章最後窩又掉節操了…另外,對於之前的幾章rou戲,窩突然覺得特別罪惡…T-T

  大家也都造本站最近的狀況吧…深深鞠躬道歉…窩要重新做個好孩紙…T-T

  另外,明後兩天先不更了,窩要歇一歇…(大喘氣)大後天繼續~

  多謝大家的支持!咱們共同度過難關!!

  ☆、第四十一章

  只過了幾天山頂洞人的生活,高遠就有些坐不住了。整天就是吃飽了睡,睡夠了再吃,才幾天功夫,他就覺得自己腰側的肉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劇膨脹起來,高遠有種即將火山噴發的衝動。

  沈九卻很是滿意,這個樣子的高遠看起來白皙潤嫩,健康活潑,他心裡歡喜還來不及。

  這天,兩人吃飽喝足膩歪在床上,沈九的手伸進高遠的純白背心裡,不老實地遊走,卻被高遠一把打開,聲音有點兒悶,「別,不想弄。」

  沈九的動作一頓,眼神微黯,慢慢地把手撤了回來。他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次被拒絕了。沈九把高遠的背心捋平,指間是柔軟舒適的面料,心底一抹苦澀溜過,阿遠這麼粗心的性子,大概到現在都沒發現他所買的那些地攤背心都被他給掉包了吧。

  果然,高遠像是想起什麼大事似的,晃了晃沈九的胳膊,「哎沈九,我跟你說個怪事兒啊,咱之前在山下買的背心兒,沒想到質量這麼好啊,你瞧,料子柔和彈性好還不起球~」

  沈九笑了笑,揉了揉他的頭髮道,「嗯,老闆人好,讓你撿了個大便宜。」

  高遠嘿嘿嘿地笑,像個偷腥成功的喵星人。

  沈九突然說,「我帶你去轉轉吧。」語氣平和。

  高遠一愣,隨即眼裡湧現驚喜,「好啊,我都快長蘑菇了。」

  沈九強壓下心底的那抹不安,笑著把人從石床上拉了起來。

  自那日在洞裡見過女媧一面後,高遠就再也沒見過她。有一次他倒貼在石壁上,晃著腳丫子問沈九,「女媧怎麼不來找你了啊?」

  沈九當時一挑眉,「她來找我幹嘛?」

  「唔,我以為她是你的舊相好來著。」高遠開著玩笑,還特不正經地沖沈九拋了個「我懂得」的眼神。

  沈九週遭的空氣瞬間冷卻至冰點,沉著聲音,「這不好笑。」

  高遠見狀,咋舌不已,他怎麼覺得沈九沒有之前好玩了呢?一點兒都不禁逗,還老是動不動就給他臉子看,除了在床上的熱情依舊,但只要一想到他那都是為了讓自己、讓自己懷孕才那麼賣力的,高遠就覺得一陣膈應。不,更確切的說,他是感覺難受。

  所以在一看到沈九動了那方面的心思時,他便立馬做出一副厭倦憊懶樣。雖然沈九從未說過他是為了孩子而把他折騰的要死,但高遠就是控制不住地這樣想,而且一旦開始就再也停不下來,腦洞大的要命,都腦補出一出「人間男子一時癡狂為鍾山山神誕下幼子,神界女王終生堅貞等待山神攜子歸山」的戲碼了,而他自個,則是那可憐可笑的生子工具,一堆炮灰。

  **

  沈九帶高遠來到了白家的老宅。

  說是老宅,其實也就是一片特隱蔽特茂盛的松樹林,那一棵棵松樹粗大高聳,地面上一層厚厚的松子,不知是積了多少年才能成這麼個規模。高遠踩在鬆軟的松子地毯上,四週是濃郁的松林氣息,頭頂是露出一片白雲的天空,渾身舒暢,他不自覺彎著眼笑了起來。

  沈九背手而立,望著旁邊高遠臉上的笑意,自己也跟著笑了起來,彷彿之前這幾天兩人之間的彆扭盡數消散。

  「出來吧。」沈九對著空曠的松林道。沒一會兒,窸窸窣窣的聲音便從四面八方傳來,先是像手指揚沙細微而安靜,而後彷彿是沙塵破空而來聲勢漸大,高遠莫名地有些害怕,下意識地扯著沈九的背心下襬。誒?怎麼他的背心摸著這麼糙啊?

  高遠正疑惑間,就看到自己腳下堆著一隻雪白色毛球,還在一拱一拱的蠕動,細軟毛髮蹭著他的腳踝,無端生出一股冷意。

  「啊!」他嚇的大叫,猴子爬樹般爬到了沈九的身上,雙手從後面緊緊摟著沈九的脖子,雙腿盤在他身上,臉色發白,眼神驚悚地望著腳下那一團。

  白毛毛的弟弟白蛋蛋:「……」嚶嚶它有這麼可怕嗎?麻麻不是說它是族裡最漂亮的白松鼠嗎嚶嚶……

  沈九:「……」他大手托住高遠漸漸下滑的身體,安撫地說,「別怕,它不咬人。」

  高遠這會兒才看清腳下那只白毛球是只白松鼠罷了,而且……看這小模樣,他想起了另一隻肥球,便試探著問道:「你是白毛毛的什麼,額,什麼松鼠?」總不能問是什麼人吧……這裡除了自個,好像都不是人啊。

  白蛋蛋小爪子蹭了蹭臉,黑亮的圓眼睛裡滿是委屈,「毛毛是蛋蛋的愛哥哥。」

  高遠滿臉黑線,戳了戳沈九的後背,「……愛哥哥?」

  沈九面不改色地回道:「是二哥哥,它年齡小,口齒不清。」

  高遠:「……好的吧。」

  白蛋蛋仰著小腦袋,滿臉好奇:「哥哥你不會走路嗎?還要大哥哥背著,嘻嘻,羞羞臉。」說著倆小爪子像躲貓貓似的遮在那張小臉上,時不時地偷瞄高遠一眼。

  「蹭」地一聲,高遠以光速從沈九身上滑了下來,神情淡定,彷彿剛才那個一臉驚恐尖叫的男人不是他一般。他蹲下來,手指點了點白蛋蛋的頭頂,見它委屈又不敢反抗的樣子高遠特別高興,修長手指像彈鋼琴似的在那圓圓的腦袋上來回彈點,直到一道清俊的男聲響起,他才停下「虐待」的動作,抬頭就看見一個身量小巧的少年朝他們走來。

  目測該少年十四五歲,身高170+,膚色白皙,臉頰還帶著嬰兒肥,笑起來彎彎如月牙,眼睛黑亮,精神抖擻。不知為何,在高遠看來,眼前這個少年情緒似乎有些激動。

  少年一臉喜色地衝他們倆喊道:「大人,高公子!我是白毛毛啊!」

  高遠瞬間就倒吸一口氣,「……白毛毛?」那只肥圓松鼠?!會變成眼前這個小正太?!這不科學啊!!

  沈九倒是淡定無比,在白毛毛現身前他就察覺到了,氣息變化許多,算算年齡,也差不多到了變身的時候,只是,他瞟了眼笑的眼睛都彎起來的白毛毛,怎麼越看這張臉越覺得熟悉呢?然後,沈九的臉色就沉了下來。

  「是我呀~」白毛毛的聲音很是蕩漾,臉頰還紅彤彤的,黑眼珠亮晶晶地望著沈九,彷彿在等待他的誇獎。可沈九不發一詞,只走到高遠身邊,拍了拍他的肩,順勢把他拉起來,朝著那群早就躁動不已的松鼠家族走去。

  高遠好像看到白毛毛的臉瞬間就聳拉了下來,模樣可憐兮兮的。

  眼前是一群數量驚人的松鼠,白色為主,然後是灰白、灰色,好似呈一種漸變方式排列,高遠吃驚地望著它們,它們也都眼睛滴溜溜地望著自己,大眼瞪大眼,一時氣氛有些詭異。偌大的松林間出現大量的松鼠,它們目不轉睛地和一個人類男子對視,旁邊還有一修長男子背手而立,神色淡然。

  「呃,你不介紹一下嗎?」高遠抿著唇,小心翼翼地說,手指扯了扯沈九的手。

  殊不知這一小動作被那群松鼠看在眼裡引起一片嘩然,眾松鼠發出窸窸窣窣的議論聲,「哇塞剛剛這個人竟然揍山神大人的手了誒!」「白癡!山神夫人明明是在跟山神大人打情罵俏!」「噗……山神夫人?!」「對呀,乃不造嘛?這個人類是山神大人的夫人呀!」「是呀是呀,聽族長說山神大人還親自下山給他買東西呢!」「誒?!」

  灰色老松鼠咳了咳,手中的枴杖一立,眾松鼠的聲音立馬消了下去。

  高遠的臉色紅了又白,白了又黑,最後臉色極其複雜地看了沈九一眼,而後者則滿臉無辜,看我幹嘛,又不是我讓他們說的~

  灰色老松鼠畢恭畢敬地邁著小短腿來到沈九面前,雙爪作揖,「大人,老朽治家無方,讓大人見笑了。」

  沈九擺了擺手,和顏悅色,「無妨,我看它們都還過的挺好,精氣神都不錯。」

  老松鼠小短腿一抖,忙笑道:「全仗大人恩澤,我們族才能在鍾山僥倖存活。」

  高遠打了個哈欠,聽旁邊一人一鼠文鄒鄒地說著些客套話,回頭看了眼白毛毛,卻發現剛才那個位置已經空空如也,那個俊俏少年早不見了蹤影。

  「阿遠,這是白老爺子,白毛毛的爺爺。」

  高遠忙笑著跟那隻老松鼠打了個招呼,看著松鼠一張一合的嘴巴吐出一句句人話,他也不再如剛開始那般新奇無比,反而覺得這樣的對話模式才是正常。

  或許,從他認識沈九那一刻起,他原來世界裡的正常與標準都成了幻影。萬事無定由,存在即合理。

  **

  白毛毛正蹲坐在一根枯木樁上黯然神傷,就差嚶嚶嚶哭出聲來了。自個好容易變了身,他很小心地參照了高公子的相貌,本以為山神大人會喜歡,卻不成想,他都不曾正眼瞧他一眼。

  「本來就長的丑,還哭,嘖。」

  白毛毛一愣,怎麼會有聲音,誰在說話?他四處看了看,卻沒發現有人在,於是埋下頭繼續傷神,又一道聲音傳來,「嘖,不僅丑,臉皮還這麼厚。」

  白毛毛有些惱了,從枯木樁上站起來,濃眉緊皺,喝道:「誰?!給你爺爺我出來!」

  卻聽到一聲嗤笑,爾後一個精瘦黝黑的男孩出現在了他面前。

  白毛毛一愣,眨巴著猶帶著淚水的睫毛,「你是誰?」聲音嗡嗡的,還帶著些哭腔。

  陸離的眼神微動,踩著拖鞋邁著長腿朝不遠處那個哭的小臉通紅的矮冬瓜走了過去。

  白毛毛只覺一陣風吹過,這個奇怪的人就已俯下-身來,附在他耳朵邊,「你剛剛,說誰是爺爺?」極低極沉的聲音壓迫著白毛毛的耳膜,他不自覺地一顫,心底有個東西輕輕抖了抖,然後,他的耳朵就紅了。

  陸離剛恐嚇完,本以為這白嫩的矮冬瓜會說出什麼逆天的話呢,卻不想這傢伙悶著頭愣在那不吱聲,倒是耳朵紅紅的,接近透明。鬼使神差,他伸手摸了過去。

  軟,薄,燙。陸離心頭一震,忙把手收了回來,眼神望向別處。

  「……你剛剛在哭什麼?」半晌,陸離有些彆扭地先開了口,他覺得要是他不說話,估計他們倆得沉默相望一千年都不止。

  白毛毛仰著頭看他,鼻頭微紅,眼睛水汪汪的,張著嘴巴,樣子有些傻,「我可以不說嗎?」態度弱到極致,全然沒有剛才叫囂「給你爺爺我出來!」的囂張。

  不知為何,陸離突然覺得有些不爽,他惡聲惡氣地嚇唬道:「不能!你敢不說試試!」

  白毛毛縮了縮脖子,樣子很可憐,眼睛眨巴眨巴,又似要哭出來。陸離見狀,扶額,語氣無奈,「好了……你不想說就算了,我從不勉強人。」

  白毛毛看了他一會兒,突地笑了,眼睛彎彎的,像陸離小時候所住森林裡的那條小河。曲折蜿蜒,清澈至極。陸離在白毛毛眼裡又看到了那條河,那條早就消失不見的河。他忽然也笑了,手指彈了下白毛毛的紅耳朵,笑道:「臉皮雖厚,這對耳朵倒是不錯。」

  白毛毛心裡的那個東西又抖了抖,他好像聽到了什麼東西破土的聲音。

  作者有話要說:  ><看霸王文的乃們敢不敢吱一聲!!

  哼,o( ̄ヘ ̄o#)?

  ☆、第四十二章

  自那日跟松鼠家族會面之後,高遠彷彿上癮了一般,整天央著沈九帶他去和山裡的各種動物玩兒。天上飛的水裡游的地上走的無論雄雌,沒幾天功夫就悉數知曉——噢,它們家山神拐了個人類男子回來,而且看這那男子的氣場,一副要成為它們壓山夫人的架勢啊。

  精怪們見多識廣心胸開闊,所生活的年歲又遠遠久於人類,因此在這事兒上看的非常開明,不就是一人類嘛,不就是一男子嘛,有什麼可大驚小怪的。它們的圈子裡這樣的事兒也有不少,大家也都樂呵呵地好生相與,以和為貴嘛,反正資源充足,只要不違背「每個單身漢都能找著媳婦兒」的宗旨就好。

  不過,對此事唯一抱有些許遺憾的是松鼠家族裡的某些松鼠——大都是白毛毛的發小,它們一直以為山神大人可能會跟毛毛髮展出一段什麼什麼呢,畢竟,山神大人對毛毛的態度還算是有些特別的呀——不怎麼凶他,前一段時間不是還把他帶在身邊呢麼。這待遇,怎麼著都跟它們父輩祖父輩相差甚多。

  但是,哎呀呀,誰也沒想到半路竟然殺出個高瘦平凡的男人來。幾隻發小腦袋湊在一起嘀咕著,「你們說這樣普通的人山神大人是看上他哪啊了呀?」

  「誰知道呀,看那小身板兒,雖然不矮,但是看著文文弱弱的,能吃得消咱大人那麼個體格麼?」

  「噗——你關注的點不大對吧?」一隻松鼠沒忍住噗嗤樂了,「敢情你這是在懷疑大人夫夫生活的質量?」

  那只松鼠臉立馬紅了,扭了扭小爪子默默地低下了頭。這時另一隻一直保持呆萌模式的小松鼠突然開了口,「內個……咱們還會有小山神麼?」

  一陣小風吹過,眾松鼠腦門兒上的一撮毛顫了顫,靜默,還是靜默,爾後不知是誰小小聲說了句,「……大概……不能了吧……」

  那撮毛又狠狠顫了下。

  **

  近來天氣熱的離譜,即使身處陰涼潮濕的山洞,高遠的脖子上還是有細密的汗水,空氣炙烤,甚至呼吸都有些困難。沈九看著高遠蔫蔫的樣子心有不忍,手上繼續拿著濕帕子給他擦汗,愧疚與不捨在心底徘徊糾纏,硬生生在他心裡割裂出道道細小的口子。

  也許,一開始他就不應該招惹阿遠吧。不招惹,就不會有後來的這些事,阿遠依然是那個開朗俊秀的都市小主播,生活規律簡單,快活又單純,而不是現在這樣,拋下工作、拋下原有的生活圈、拋下親戚朋友委屈地和他待在這個破敗粗鄙的山洞裡。

  而自己,也會像以前那些所荒蕪的無盡時間一樣,獨自生活,高傲冷漠,永遠不知孤獨痛苦心動甜蜜為何物。

  「變成原型吧,我想你的尾巴了。」高遠夢囈般,抓住沈九的手。

  沈九的心猛地一跳,腦海里瞬間翻騰起一些讓人燥熱充血的畫面,他嗓子眼兒乾渴無比,瘖啞開口,「尾巴?」

  「嗯,它更涼快些。」高遠無意識地摳弄著沈九的指尖,眼睛微閉,樣子懶洋洋的,說出來的話卻讓沈九哭笑不得,心底閃過一抹失望,卻仍然運氣變了身。

  高遠立馬蹭了過來,手腳併用攀爬在沈九身上,發出舒服的喟嘆。沈九見他滿足的小模樣,心裡也生出絲絲甜蜜,彷彿不知肉味的青澀少年被戀人手牽著手都會興奮的滿臉通紅。他把人圈進自個的身體裡,好像抱著一枚熱氣騰騰的火爐,不舒服,卻甘之如飴。

  也許,他現在所能給予阿遠的,只有這個了吧。發揮空調的作用。呵。可沈九沒想到,他就連這樣的作用也維持不了幾天。

  「沈九,我怎麼覺得你的身體不涼快了呢?都和我差不多了……」高遠在他身上睡的不舒服,翻來滾去,出聲抱怨著。

  天氣太熱,他的脾氣也上來了,總是動不動就甩臉子給沈九看。高遠知道自己這樣很過分,整天躲著他不讓吃肉不說,連基本的溫存友好都難以做到了,他也漸漸心生惶恐,也許……他們倆從一開始就不應該在一起吧。

  一人一神,相距甚遠。即使他們都曾努力過靠近彼此、遷就彼此,但到最後,大概還是會輸給命運、敗給時間吧。

  現在的情況就是最好的證明。

  沈九對高遠越來越遷就包容,高遠則愈加躲避冷淡,不是不再喜歡,而是中間夾雜著鴻溝,這道鴻溝,沈九是無法放下,高遠則是不願邁過去。

  聽到高遠的話,沈九身子一僵,眼睫低垂,輕聲笑了笑,「嗯?被發現了呀。最近確實有些不舒服,我想應該是你把我給憋壞了吧,整天都藏著不給操。」

  非常平淡非常溫和的語氣竟然說出這樣的話……沈九臉皮的厚度在高遠心中又加了一碼。他有些不自然,耳尖微紅,下意識地和沈九的腰拉開一點距離,乾笑兩聲,卻沒有說話。不知道說什麼好。安慰?假惺惺。給操?自己又過不去自己那關。索性便閉嘴不說話。

  沈九等待的身子都有些發麻了,高遠還是一句話都沒說,他低頭看了他一眼,卻發現他已經睡著了。沈九隻覺得心尖兒一陣疼,又苦又甜。

  他起身下了床,動作輕微,赤著上身只著一條米色短褲踩著拖鞋就走了出去。外面太陽正大,不知他出去是幹嘛?高遠在床上微睜開一隻眼,看著頎長的影子消失在洞口。

  **

  正午,濃煙四起,火勢漸大。樹林週遭的動物驚叫著四處逃竄,攜家帶口,一群群一對對,要不是臉上的表情太過慌張,秩序井然的一點兒都不像逃難。沒辦法,山火什麼的經歷次數多了,也就有了經驗,害怕是肯定的,倒是不再慌的到處亂撞,反而培養出一股淡定的氣質。

  眾動物正有序撤離火災現場呢,眼尖的動物竟然瞧見了山神大人。「誒?那不是山神大人嗎?他怎麼在這兒?」

  「啊,真的是啊,這可真奇了怪了,以前有比這還大的火呢,也不見大人露面救火……」這道聲音多了些抱怨委屈。

  「屁,其實每次山火都是大人救的好嗎?他只是太低調了,不想讓我們大傢伙太感激他而已。」

  「真的咩?那些火不是消防員叔叔救的嗎?」一隻小梅花鹿天真又驚訝,麻麻告訴她說都是消防員叔叔的功勞啊,還說其中那個最帥的是她爹地,雖然她現在還不知道爹地是什麼咩。

  被質疑的動物哼了聲,「信不信由你,一會兒你就知道了。」心裡卻也在暗自琢磨著,這麼點兒小山火不值當大人親自出馬吧?而且剛剛看著他好像很著急的樣子,呃,這是怎麼回事兒?

  火勢蔓延,因天氣太熱,許久不曾下雨,樹木都乾渴無比,此時火苗入侵,霎時就燃了起來,要不是熱浪騰騰,炙烤蒸人,眼前的景象還可真算的上是火樹銀花。

  沈九卻沒心思欣賞這些,他拳頭緊握,眉宇間滿是凝重,眼裡幾乎要噴出火來,阿遠……在哪裡?山洞裡空無一人,他怎麼找也找不著,左胸處一片滾燙,好似那片脫離他許久的鱗片被置入火海一般,而恰巧此時,山火起。

  濃煙熏的沈九眼睛都有些睜不開,卻仍幽幽地盯著濃煙深處,希望中又帶著股絕望。

  希望阿遠完好地出現在這裡,又不願在火海里看見他緊閉的雙眼。

  「阿遠!你在這裡嗎?!阿遠!快出來啊……」他站在一片火海中央,四週的樹木燒出一個包圍圈,他就像那顆等待被炭火燒烤的大蒜,血湧上臉來,漸漸滲入眼底,他咬牙環顧一圈,聲音穿過肺腑從咬破的嘴角破出——「阿遠!」淒厲哀鳴,恍如野獸。

  週遭逃竄的動物蹄爪俱是一愣,剛剛……那聲嘶吼……是大人嗎?怎麼……怎麼聽著像是失去摯愛的伴侶一樣啊……

  **

  天降大雨,撲滅山火,夜□□臨,週遭一片黑寂。雨歇月出,一片燒焦的空地間有一個男人,上身赤-裸,赤足而立,滿身黑漆炭火,被雨水沖刷後,樣子更為狼狽,臉上枯木般沉寂。

  「哈哈,毛毛,你的松子王國真的挺有意思啊。」一道歡快的聲音從不遠處的樹林傳來,沈九的身形一震,不敢置信地抬起了頭。

  月光之下,高遠笑眯眯地跟另外兩個人從樹林裡走了出來。一高一矮,一白一黑。沈九的眼睛瞬時亮了起來,露出笑來,巨石壓頂的窒息感瞬間消失,耳裡眼裡只容得下正在朝自己走來的人。

  「高公子喜歡的話,以後毛毛可以經常帶你去玩的。」白毛毛有些羞澀的聲音響起,那個高黑的男孩冷冽道,「只邀請他?我呢?」

  白毛毛立馬點了點頭,狗腿地,「肯定也有你啊!哈、哈哈,陸離你真會開玩笑,我們的關係這麼、這麼好,哈、哈哈哈。」

  陸離點了點頭,長指彈了下白毛毛的耳朵,見他小臉立馬拉了下來,這才滿意地收手。

  「陸離你就別老欺負毛毛啦,他還小。」

  「他小?都會暗戀人了還小毛線。」陸離別有深意地看了眼白毛毛,白毛毛圓眼睛一瞪,剛想炸毛就撞見陸離陰測測的眼神,嗷嗚,氣勢立馬就萎了下來。高遠則在旁邊哈哈大笑,他倆太有意思了。

  午飯後,沈九一直沒回來,他就出去溜躂了圈兒,卻遇見了意想不到的人。那個叫包子的少年,他竟然跟白毛毛在一起。一陣絮語,白毛毛建議說,「我帶你們去我的松子王國吧!那可是我費了好幾年工夫建造的呢!」語氣不無驕傲。

  高遠笑著答應,陸離,也就是包子,則一臉懷疑眼帶嫌棄,「就你?」白毛毛一陣亂撓,最後還是被陸離一陣大棒加蜜棗兒哄的美滋滋地帶路去了松子王國,一直待到月色初升才回來。

  「誒?沈九你怎麼在這裡?你……這是怎麼了?」高遠終於注意到了沈九,一臉驚訝地望著他。

  沈九的臉逆著月光,看不清什麼表情,他靜默片刻,輕聲道:「回來就好。」聲音聽在高遠耳裡竟是意外的嘶啞,彷彿被什麼粗糙的東西狠狠磨礪過一般。

  高遠一愣,就看到沈九轉過身離開的背影,修長的身體在月光下有些飄渺,不知是風還是什麼,他的影子有些搖晃,晃的高遠的心一陣驚慌,突突突跳的過於激烈,有什麼東西急著衝破逃出,他一急,大喊一聲,「沈九!」

  沈九的身形微微頓了頓,沒有回頭,「什麼事?」

  高遠的嘴張了張,最後卻什麼都沒說,只是急速幾步跑到沈九旁邊,一手緊抓住他的手,微喘,「一起回家吧。」

  他明顯地感覺到沈九的身體瞬間緊繃,卻什麼都沒問,只是緊緊握著他的手,那隻手一片冰涼,他握的更緊了,手指都開始發疼,卻不願放手。

  也沒辦法放手。

  高遠現在相信,有些人果然是命中注定的,例如沈九。即使命運坎坷,他也不願輕易就談失去。

  良久,他才聽到沈九的回答,彷彿是從喉頭滾出來的一般,「嗯。」極輕極重,讓高遠的心瞬間沉穩下來。

  只要有沈九在,他就不怕,哪怕,是生孩子!

  作者有話要說:  話說米娜桑還真是得要窩嘮叨著才肯給留評吶。哼(ˉ(∞)ˉ)

  不給留言不給肉吃!!傲嬌扭頭!

  ☆、第四十三章

  月光斜斜照進山洞,一片清輝。高遠手裡緊攥著衣襟,有點不安地偷瞄著沈九。從樹林到山洞,他一言不發,現在也只穩穩地坐在床邊,背影沉默。

  一陣窸窣,高遠從一邊的袋子裡翻出乾淨的換洗衣物,屁-股挪了挪,離沈九更近了些,「先去洗澡吧?」小心翼翼的語氣。

  沈九接過衣物,手指微頓,觸感柔和,他看了眼高遠,眼裡意味不明,臉色卻明顯地緩和許多,雖然還是面無表情,但高遠還是立馬察覺到有些不一樣——突然高興了?

  唔,高遠撓了撓頭,自個只拿了條褲衩就屁顛地跟在沈九後面,兩人下餃子般先後入了水。

  夏天的夜晚,山洞內很是涼爽,此時再浸泡在溫熱宜人的熱水中無疑是件快事。高遠舒服地輕嘆,捧起水洗了把臉,也不擦,就那樣濕-涔涔地湊到沈九面前。

  「我給你洗澡吧。」他溫聲說,帶著股不自覺地撒嬌。

  沈九的眼睫微顫,臉上的肌肉強忍著,睜開眼望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溫潤又英俊,就是黑了點兒,皮子粗了點兒。他點了點頭,拇指揉上高遠的臉,指腹輕搓,細膩與粗糙,漸漸生出些許細火。

  這並不是兩人第一次共浴,在N市公寓的時候不知洗過多少次,雖然每次都毫無疑問地在浴室裡胡天暗地起來,所以高遠對沈九的身體並不陌生——知道碰他哪裡他會輕哼,也清楚親吻他什麼部位他會情難自已。

  只是這會兒不知是怎麼,在略顯昏暗的山洞內,週遭一片沉寂,全世界只彷彿剩下兩人的呼吸與清淺的水聲時,只是這樣單純的給沈九搓澡,高遠就覺得自己的呼吸急促不已,臉也漸漸紅了起來,身體某處漸漸起了意,急需慰-藉與填充。

  毛巾在沈九寬厚的背上遊走,一點點擦拭,直至那上面不再有一絲黑痕,搓-著搓-著,高遠的動作就慢了下來,他盯著沈九脖頸後面的那塊塊紅痕,有的出了血,有的則明顯是樹木刮傷,視線下移,腰-腹、背脊處也有許多。

  「你怎麼受傷了?」高遠的眸子盯著沈九的後背,沉聲問。

  沈九的動作不變,趴-伏於池邊,聲音低沉緩和,「下午起了場山火,我以為你在裡面。」極其簡短的解釋,卻在高遠心裡砸出重重的坑。

  他咬唇靜默,良久,手下忽地使猛力,在沈九的背上橫-沖直-撞,硬生生把那本來就有傷的肌膚給蹭紅了一大片,看著都疼,沈九卻一聲不吭,任由他的蹂-躪。

  忽然,後背作惡的手停了下來。沈九心底呼出一口氣,臉上喜色漸濃,不正經地開玩笑道:「媳婦兒你老公我身體雖好,但也受不住你這樣胡亂地搓-啊。」卻沒聽到高遠氣急敗壞的怒罵,反而是後背貼過來一具溫-熱的身體,繼而是細密的親吻落了下來。

  那唇滾-燙夾雜著同樣滾-燙的不知名液體,一點點親過沈九那些傷處,明顯地帶著小心和疼惜,沈九被高遠過於溫-熱的對待弄的有些招架不住。過了一段時間的苦行僧日子,猛然掉下來這麼美味的餡餅兒,沈九覺得自個的胃一時還消化不了,致使他渾身都癢,難-耐的癢,癢到極致,身體深處就呼啦啦燃起了炙熱到極致的焰火。

  「別招我啊,你知道我忍了多久的。」沈九竭力保持理智,轉過來看著高遠,臉上帶著漫不經心的笑,似警告又似威脅。

  高遠沒想到他忽然轉過身來,臉上的狼狽一時來不及掩去,全數被他看了去。臉又紅又燙,眼裡滿是淚水,哭的很傻,好像下午在火海里遭罪的人是他一般。他羞窘急憤地用手指擋住沈九的眼睛,哽咽著咕噥,「誰招你了!我明明是在教訓某個不珍惜自個生命的人!」

  沈九挑眉笑,修長手指輕輕拉下高遠的手握在手裡,挑起高遠的下巴,痞氣十足,「哦?那就來盡情教訓吧。」

  高遠傻了一瞬,隨即像個炸毛的小獸撲了上去,唇舌撕咬著沈九的脖頸胸膛,動作看著毫不溫柔甚至有些殘暴,實則,沈九滿臉享受,嗯……媳婦兒就是紙老虎啊,影帝,嘖。

  氣氛太美,兩人又都餓了許久,再加上高遠得知沈九下午為他所做的事,他從陸離口中得知更多關於沈九的事,心中不僅僅是感動,更多的是一種慰藉與說服——喏,人家把命都給你了,你還想怎麼樣?不就生孩子嘛,矯情你大爺啊!

  於是,這次高遠格外熱情,隨沈九怎麼粗暴地親吻啃-咬都不帶反抗的,反而積極伸著舌頭配合,只單單一個親吻就把兩人弄的火-熱異常,下-腹都硬如磐石。

  往常高遠也會盤著沈九的腰,不過這次連沈九都覺得高遠太、咳、太投入了,他的腰側都被他的長腿纏的微微發青……從水裡折騰到床上,大-戰幾回合,末了沈九還是不盡興,又抱著高遠在山洞裡來回走著,像在遛狗似的,姿態悠閑,動作兇猛……高遠趴-伏在沈九肩上,嘴裡溢出壓抑的呻-吟,在被那股滾-燙弄暈之前,腦海里朦朧閃過一個念頭——以後節操什麼的就跟他們倆徹底無緣了啊。

  **

  周城剛推開門就看到了玄關處那雙多出的鞋子,他鞋子都不及換便黑著臉進了屋。都已經準備好跟那老頭兒嘴仗一番,卻在看到客廳裡的情景時愣住了。

  他、他家老爺子怎麼會跟默默有說有笑的?!

  周城眨了眨眼,難道是我打開的方式不對?再定睛看去,那老頭兒還在笑,尼瑪還笑的那麼開心!當初他獲得全市游泳冠軍的時候那老頭子都沒這麼高興!!

  周城的心情很複雜,腳步沉重地走到沙發前,咳了咳,那倆人像是沒看到他一般,依然自顧自說著話、吃著青花瓷盤裡的點心。

  周城:「……」他的存在感有這麼低嗎?!不死心,便從兜裡掏出手機,放在青花瓷盤邊兒,哼哼,這會兒你們肯定得跟小爺說話了吧?

  結果是……沒有,陳默和周老爺子依然有說有笑,陳默還特體貼地給老爺子倒茶,說著這茶的功效云云。

  周城臉更黑了,繼續掏褲兜,一大串鑰匙!周城嘴角邪笑,「啪」地往茶几上一拍!這下該看見老子了吧!

  果然,周老爺子抬起了頭,吃驚狀,「喲,啥風把你給吹來了?」

  周城一口老血堵在心口兒,臉頰的肌肉顫了顫,末了咬牙切齒地說:「這話應該我說吧,這是怎麼回事兒?」他盯著周老爺子,眼神很不友好,好像老爺子把他媳婦兒給怎麼著了一樣。

  周老爺子氣定神閑,邊品茶邊慢悠悠道:「默默做了些點心,請我來嘗嘗。」

  周城:「!!!」

  這節奏太不對了吧!前幾天明明老爺子對他和默默還勢同水火,怎麼這會兒就這麼友好地來嘗嘗點心?不對!周城轉頭看著陳默,眼睛眯起,面帶威脅,「默默——點心是怎麼回事兒?」他記得默默最拿手的一道菜就是煮泡麵了,做點心而且是如此精緻的點心怎麼可能出自他手?!

  要說,周城和周老爺子到底還是一家人,周城所疑惑的事老爺子也困惑著呢。據他所調查的陳默的資料,並沒有說他會做這種南方小點心,剛才吃著味道還挺好,心中的疑惑更濃,卻不好當面拆穿說,「這是你買的吧?」這會兒周城這二貨一臉殺氣地問了出來,老爺子心裡可美了。

  哼,這可不是我老人家不給你留面子,是這混小子太不爭氣。

  陳默對周城的犯二早已習慣,淡定從容地從盤裡拿出一塊點心放在自個手心,「我做的,你要不要吃?」

  周城見他這般淡定,理智回籠,這才意識到自個剛才說的什麼混話,羞赧不已卻在老爺子面前硬裝大爺,沖陳默使了個眼色,陳默便把點心送到了周城嘴邊,看他吃下,忙又倒了茶水,拿來紙巾,自然又體貼,讓人感覺兩人間默契十足,一副周城被陳默照顧的很好的樣子。

  見這倆熊孩子旁若無人的在他面前秀恩愛,周老爺子的臉色幾變,最後氣哼哼地從沙發上站起,作勢要走。陳默見狀,忙拍開周城作亂的大手,道:「伯父,點心做的有點多,我給您帶些吧?」語氣恭敬,卻不至於低微。

  周老爺子仍然氣哼哼的,只是面朝玄關的腳卻指向了廚房,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衣褲,咳,那身本就極其規整的輕薄款中山裝。

  陳默用食盒裝好點心,仔細用袋子包好,又找來一個方便拎的袋子裝進去,這才走到老爺子面前,道:「伯父,我送您下樓。」

  老爺子瞟了眼陳默手裡的袋子,撇了撇嘴,沒拒絕。

  **

  「你個小妖精,什麼時候學做的點心,嗯?我怎麼一點都不知道。」周城咬著陳默的耳朵,又舔又吸,好不曖-昧,「隱藏的可夠好啊。」

  陳默臉色微紅,推了他一把,手裡繼續收拾著茶几上的盤盞,風輕雲淡地說:「前幾天你被關在老宅不能出來,我悶得慌,就去學了下而已。」

  周城可不信,他掐了把陳默的腰,笑的高深莫測,「那可真巧,你學的恰好是老爺子最喜歡吃的。」

  陳默的身體一僵,然後若無其事地回了句,「哦,是麼?」

  周城對陳默這種老是淡定無比的樣子又愛又恨,此時知曉他為了博得老爺子歡心竟然放下身段兒去學做點心,心裡更是愛恨交加,而他人比較二,一激動就會做傻事。

  「喂!你幹嘛!」一陣天旋地轉,陳默覺得腰-腹一緊,身子已經被周城抗在了肩上,朝著臥房走去。

  「給你發工資。」

  作者有話要說:  咳,rou什麼的大家就腦補吧~窩說過窩要做好孩紙!嗯~ o(*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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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說,= =過了這麼多小時又告訴我說要和 諧算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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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T於是我改了三次。。

  很打擊做某事的積極性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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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次。

  ☆、第四十四章

  將近十點鐘,高遠迷迷迷糊睜開眼就看見石床對面的小灶前男人的身影,光著膀子的大漢,手裡正掂著小平鍋煎雞蛋,模樣認真的有些嚴肅,看的高遠心裡一陣陣發熱,便從床上溜下來蹭到了大漢背後。

  「只吃這個呀?」不滿意中又帶著些笑意。

  沈九動作微頓,繼續掂著,眼瞧著那雞蛋變得焦黃酥嫩,自己後背被某人熊抱著蹭來蹭去,眉眼間也不由地更為柔和,「醒了?先去洗把臉,一會兒就可以吃飯了。」他側轉身伸手揉了揉高遠睡的亂糟糟的頭髮,俯身親了親他的額頭。

  在那一瞬間,高遠突然覺得很害羞。

  本來嘛,兩個沒節操的傢伙什麼事兒都做過,下限什麼的早就不知為何物了。平日裡沈九總是一副溫和沉穩好男人模樣,實則在床上完完全全是野獸模式全開,一點兒都不憐惜,溫柔什麼的高遠更是極少享受得到。

  因此,此時沈九隻是這樣簡單的摸摸頭親親額,純情到不能再純情了,高遠竟然覺得自個有些受不住,臉很沒出息的紅了。

  沈九的視線明明盯著鍋裡的雞蛋,卻輕飄飄地道:「都老夫老妻了,還臉紅個什麼勁兒。」

  高遠:「……」羞憤交加,怒而洗臉,把臉盆裡的水撲騰的水花挺大,弄濕了一大片地面。沈九隻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眼角眉梢卻滿是笑意。

  早飯當然並不只有煎雞蛋,山洞生活雖簡樸,但沈九還不至於讓媳婦兒受苦。煎蛋加火腿,一屜小蒸包和青菜米粥,清脆可口的小菜,還有……一大盤鮮艷欲滴的草莓。

  高遠有些吃驚地望著小飯桌上的食物,「這包子從哪啊來的?」竟然還熱騰騰的……

  沈九抿了口粥,道:「山下買的。」

  高遠:「……至於這麼折騰麼?」

  沈九把小菜推到高遠面前,夾了幾個小肉包放在他碗裡,「趁熱吃,吃完咱們收拾東西下山。」

  「下山?前尼昂天不是剛買完東西嗎?還夠用啊……」高遠咬著包子,含糊不清地問。

  沈九笑望著高遠,長指把玩著手裡的竹筷,眼神在高遠的小腹上瞟了瞟,「我不能讓我們的孩子跟著我們受苦。」

  高遠愣了,嘴巴也停止了咀嚼,張著嘴望著沈九,好似一時沒反應過來他的意思。沈九越過飯桌,伸手把他的下巴給合上,若無其事地說:「噢,我忘了跟你說,你已經懷孕了。」

  「……(「▔□▔)你說什麼?!」

  沈九笑眯眯地,「今兒早上,我讓女媧來了這裡。」

  高遠的臉紅黑交加,壓著聲音問:「然後呢?」

  沈九笑的眼角都有細細的笑紋,「她幫你把了把脈。」

  高遠幾乎黑了臉,「她說了什麼?」不是他不相信中醫,只是對於一個男人而言把脈什麼的真的靠譜嗎?難不成女媧會說「恭喜,你家先生懷孕了」?臥槽,簡直無法直視啊!

  沈九咧嘴笑的非常狂肆,好似他剛剛拯救完地球一般,「她說『你男人有小崽子了』。」

  高遠嘴角抽了抽,對眼前的食物也頓時失去興趣,臉色有些發白,像是深受打擊——這完全出乎沈九的預料。他以為……高遠願意再跟他在一起,就代表他接受了要給他生孩子的事,卻不想,高遠還是不願意,甚至,看起來很排斥。

  沉默良久,沈九才艱難道:「你要是不想要,現在……還來得及。」來得及做什麼,彼此都心知肚明。

  「我沒有不想要!」高遠猛地打斷他,神色有些狼狽,眼神微微閃躲,聲音不由地小了些,「我想要的。」

  沈九怔住了,眼睛微睜,有些不敢置信,「阿、阿遠?真的?你真的願意嗎?」

  高遠低了低頭,後頸泛起一層紅暈,幾不可聞地「嗯」了聲。

  狂喜湧上沈九的心頭,這瞬間他簡直比早上聽到女媧所說的話還來的歡喜,阿遠願意了!他願意給他生一個孩子!一個他們倆的孩子!

  沈九倏地飛越過飯桌一把抱起高遠,身心都在劇顫,想抱著他狂奔飛馳告訴全世界他是他的、他們有了孩子,卻又擔心他腹中的那顆小小豆芽,一時間身子緊繃,動都不敢亂動,只好緊緊擁住,兩人的呼吸都有些急,卻不是往日裡的情-欲使然,而是另一種奇怪的情緒,酸酸的,又讓人很是溫暖。

  「謝謝你,阿遠。」沈九附在高遠耳邊,低聲道,謝謝你來到我身邊,謝謝你給我寡淡的生活帶來這麼多的歡樂,謝謝你願意拋卻禁忌和我在一起。

  「(⊙﹏⊙),謝什麼?」高遠的腦袋有些懵,先是被自個已經懷孕的事給雷了個裡焦外嫩,然後又被沈九的這番動作弄的有些不適應。呃,這好像是沈九第一次這麼情緒失控吧?

  沈九深吸一口氣,深情款款,「謝謝你給我生個大胖小子。」

  高遠:「(┳_┳)……」耳邊是沈九不正經的低笑,他就知道這廝肯定沒什麼好話!

  **

  倆人的東西很簡單,一些換洗衣物和生活用品,一大背包一方便袋就拎完了。在收拾那些除了顏色有差別的背心們時,兩人默契地一笑,誰也不提掉包的事,反正,那些背心兒到最後倆人都是胡亂穿的。

  要舒服都舒服,要刺兒疼都刺兒疼,我並不比你愛我少愛你。

  收拾完了,倆人站在洞口,看著依舊空蕩蕩但卻明顯多了些生活痕跡的山洞,小土灶仍舊燃著些乾柴,小飯桌上整齊地碼著乾淨的碗筷,兩側放著兩個圓形草墊,上面隱約還有兩人的痕跡;石床上的竹蓆妥帖地躺在那,長頸鹿枕頭已經被高遠塞進了背包裡,鼓囊囊的。

  沈九有點不解,「這枕頭還帶著幹嘛?下山再買個不就得了。」

  高遠有點鄙視地看了他一眼,「你以為你是土豪嗎?什麼東西都說要重新買,我可還記得上次你問白家老松鼠要錢的事兒,跟個要挾小學生的小痞子似的,切。」

  沈九面不改色,「老白家的錢就是我的啊,這個山上什麼不是我的?」

  高遠被他的大言不慚給哽了下,立即想反駁,卻被沈九的下一句話壓的死死的——「別說你不是我的,明明都已經是我孩兒他娘了。」

  高遠:「(┳_┳)你大爺的。」

  下山時,高遠扯了扯沈九的手,又回頭望了眼那極為隱秘的洞口,「你不會不捨嗎?」畢竟是老巢什麼的啊。

  沈九頭也不回,勾著高遠的手往前走,「只是個石頭洞罷了,和你沒得比。」

  高遠笑,甜蜜蜜的,招來幾隻小蜜蜂和花蝴蝶,嗡嗡嗡地跟在他們身後,卻又怯於沈九的氣息,只敢不遠不近地跟隨著,一路好不熱鬧。

  山腳下,沈九帶著高遠朝村子深處走去,一路還跟村裡的老鄉打招呼,熟門熟路的樣子,不知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籌辦這件事。

  走了大概五六分鐘,來到一處雙層小木樓前面,樓後是小山坡,樓前是一灣清溪,週遭樹木林立,只有這棟小木樓聳立在林間,格外清幽。

  高遠看了看小溪裡游弋的小魚和木樓旁隨風舞動的竹葉,心中有壓抑不住地狂喜,「這個地方?」他很簡短的問,沈九卻是瞭然。

  「嗯,這裡是我們的新家。」

  高遠在週遭走了走,呼入肺腑的空氣都是濃濃的草木氣息,身心都為之一鬆,然而狂喜過後,他就開始擔心疑惑起來。

  「沈九,你老實說,這木樓……從哪啊來的?」別是他一個法術變出來的吧……高遠的腦洞大開,幻想著這裡如此偏僻清靜,原來保不準是什麼地兒呢,墓園?亂葬崗?越想越害怕……

  沈九瞧見高遠漸漸發白的臉就知道他在瞎想些什麼,走過去彈了他額頭一記,又氣又愛,「哎我說,你就不能想我點兒好啊。」

  高遠捂著腦門黑眼睛迷濛,「嗯?」

  「這是你家男人我買的,用我的錢貨真價實買來的。」沈九昂著頭,語氣不無驕傲,臉上明擺著「酷愛來誇我!」。

  卻不料高遠更擔心了,黑眼睛差點哭出來,「你、你的錢從哪啊來的?」雖說這山裡房子沒那麼貴,但他只在人間工作了三個月不到,花銷又沒節制,一時也不大可能有這閑錢買房子啊。

  沈九高深莫測地朝高遠勾了勾手指,示意他過來,爾後神神秘秘地道:「其實我是高富帥。」

  高遠:「……( ̄_ ̄|||)這不好笑。」

  「哎,你別不信啊,我真的是高富帥,我很有錢的!」

  高遠:「高帥勉勉強強算是啦,只是……富?」他滿臉懷疑地望著沈九,不好意思,他可還真沒看出來。

  沈九見媳婦兒不信,只好使出殺手鐧,「呃,其實我也不是有很多錢,我只是有很多古籍和古畫,它們張張都很值錢而已,這可比那些普通的高富帥有水準多了。」滿滿的傲嬌。

  高遠微怔,隨即像是想起什麼似的,試探著問:「公寓房間裡放著的那些、那些書畫也是?」

  「嗯哼,呃……媳婦兒你看到啦?」沈九臉色微微變了變,好像秘密被人看穿一般。

  高遠扭過頭,不甚自在地說:「嗯,看到了。」那些畫風是很讚啦,只是過畫面內容什麼的也太露骨了吧……

  沈九的臉突然紅了,「那個……本來是想在你生日時唱給你聽的。」

  「誒?聽什麼?」

  沈九瞪大眼,「你沒看見?」

  「不就是那些春-宮畫和書嘛……」

  沈九:「噢……嚇我一跳。」

  高遠眯了眯眼,「嗯?」

  沈九忙狗腿地笑,「沒、沒什麼,來來來,咱趕緊進屋歇息,回頭等涼快了再去置辦東西。」

  高遠面上氣哼哼地在沈九的虛扶下走進了木樓,在沈九看不見的角度卻勾出一抹笑。他才不是那種會破壞「驚喜」的人呢,而且,他好期待某天沈九羞答答地給他唱歌的樣子啊哈哈哈哈哈。

  作者有話要說:  夫夫倆住到小木樓了喲~

  話說,包子已經蒸上了,該叫嘛名兒呢?(望天)

  咳,大家有建議的話闊以跟俺說,因為乃們都造的,俺的起名能力實在是……慘不忍睹。

  白毛毛白蛋蛋什麼的簡直是無法直視…T-T

  所以咩,大人和阿遠的孩紙叫什麼可能就取決於乃們手裡了!!

  ps,兒童節快樂~(*^__^*)

  ☆、第四十五章

  接下來的日子,高遠總有種自個穿越進了現代種田文的錯覺。嘛,自從他們搬進這棟小木樓後,他就過上了養在深閨的古代小姐的生活,飯來張口衣來伸手什麼的都不能概括高遠的腐敗生活。這不,沒幾天功夫,高遠就感覺自己圓了一圈兒。

  他靠在搖椅上,懶洋洋地伸手去拿左邊小方桌上擺著琳琅的水果,待放到自個嘴邊時又頓住了動作,神色猶豫。

  沈九在對面坐著一小馬紮,好看的手指正在擇菜,動作嫻熟又優雅,不知是做了多少次才能練就這般技巧。他聽見對面小老鼠般咀嚼的聲音突然安靜了,便抬眼看去,正看到高遠一臉苦色,心中一急,忙在腰上的圍裙上胡亂蹭了蹭手,大步走到高遠跟前,問:「怎麼了?水果不好吃?」

  高遠搖了搖頭,咬著嘴唇,樣子委屈又難過,幾乎是哽咽著,「沈九……你說……我是不是根本就沒懷孕啊……」

  沈九一愣,隨即臉色舒緩下來,低下頭抵上高遠的臉,蹭了蹭他的額頭,輕笑著問:「怎麼突然這麼想?」

  「因為……我一點兒都沒有懷孕的感覺啊……」高遠苦著臉,雖說他沒有經驗吧,但是好歹最近也惡補了很多關於懷孕的知識,雖說男女有別吧,但生子什麼的還是有些共通之處的吧……但是!就那些高遠在各處得來的知識而言,目前他可是一點懷孕的跡象都沒有,好吃好睡,除了腹肌軟了許多……

  沈九看著高遠日漸白嫩回來的臉,黑漆漆的眉眼,小模樣委屈的不行,手一陣發癢,又在圍裙上蹭了蹭手,這才伸手揉了揉他的臉,見他吃痛皺眉才樂呵地鬆開。

  「別亂想,就算你不相信女媧那姑娘,你也要相信你老公我的能力吧?」

  高遠給了他一個嫌棄的眼神:「……有你這麼安慰人的嗎?」

  沈九則全把它當成媚眼兒享受,笑眯眯地親了高遠一口,順了順毛,見高遠情緒好了些,這才又繼續坐在小馬紮上擇菜。小馬紮身板兒薄弱,被沈九這麼一個體型一壓,嘎吱嘎吱作響,給這幽靜的小木屋平添些許樂趣。

  「阿遠,難道你不覺得你最近情緒變化很大,就是有了孩子的徵兆嗎?」過了老大一會兒,沈九突然冒出來這麼一句話。

  高遠怔怔地發了一會兒呆,低頭看了看那平坦如故的小腹,爾後突然笑了起來。哎呀,這才什麼時候啊,他就已經得了產前抑鬱症什麼的嗎?

  「阿、阿九。」高遠突然開口,有些囁喏,視線和沈九的黑眼睛相對,沒來由地一陣心顫,臉頰也染上一層熱,眼神微閃,「我、我可以這樣喊你嗎?」

  沈九靜靜地看著他,道:「可以。」表面平靜無波,手裡的那顆白菜卻被手指攔腰折斷。

  高遠沖沈九笑了笑,帶著些腼腆,解釋說:「內什麼,嘿嘿,平時我總是連名帶姓的喊你,我們、我們都這樣了,再那樣喊你覺得挺不好的……顯得不、不夠親……」

  沈九仍舊平靜地看了他一眼,輕聲「嗯」了聲,手裡的那顆白菜已經壯烈犧牲化為一地碎屑。

  傍晚,太陽下山後,熱氣漸漸散去,沈九便拉著高遠出來散步。沒走多遠,就在小木樓周圍轉悠,爬上山坡,穿越竹林,再繞著小溪走一圈,隨便閑聊些什麼。

  或者沈九給高遠講很久以前的事,或者高遠給沈九講小時候在外婆家的生活,更多的,卻是誰都不言不語,只那樣併肩走著,勾著手,背對著夕陽,影子都在地上拉的好長好長,緊密纏繞,不分彼此。

  他們所待的村子名叫長樂村,民風淳樸,住戶也不多,大都是祖祖輩輩長在大山裡的老實人。村里人大都知曉沈九他們倆住在了溪邊的小木樓,剛開始還不時有人來串門兒,沈九也禮貌地款待,不過,後來也不知是誰走漏的消息暴露了沈九和高遠的關係,漸漸地,也就很少有人再來看他們,甚至,有時沈九去集上買東西穿過村子時,村民大都避而不見。

  沈九倒是無所謂,他本來在人際關係維持這方面就很不走心,更多的是不在意。對他不重要的人是不值得他傾注心血去對待的。難受的是高遠。他畢竟是從文明社會出來的人,羞恥心自尊心什麼的還沒有隨著節操的破碎而消失,所以一見到村里人這麼不待見他們,心裡怎麼著也是有些難過的。

  那晚沈九把他攬在懷裡,撫著他的後背,「阿遠,如果這些你都不能坦然面對,那麼以後你該如何面對我們的孩子?否認他的存在嗎?否認他和你的關係嗎?也要否認我們的關係嗎?」語氣很是強硬。

  高遠喃喃,「不……我不會否認他!也、也不會否認我們!」他的手遮住眼睛,聲音有些委頓,「我只是一時還不習慣他們的眼神。」他們——那些村民、那些別的人、那些不能理解他們這個群體的人。

  在N市的時候,高遠接觸的圈子很小,生活中所面對的人也比較單純,而且大家都是見過世面的人,對於同性戀這個存在接受度還算高,所以即使那段時間裡有同事看破他跟沈九的關係,也沒人給他臉色看,更別提那樣尖刻異樣的目光。

  高遠也知道村民的疏遠並無惡意,只是一種下意識地行為罷了。換位思考一下,倘若他是大山裡的人,猛然接觸到兩個大男人搞在一起,肯定也會受不住的吧。將心比心,高遠也就漸漸理解並接受了那些眼神,再和村民相遇時,他也不再難堪地低頭疾步走過,反而是笑著打招呼。

  豈能盡如人意,但求無愧於心。

  **

  晚飯後,天色還早,高遠神色有些扭捏,「阿、阿九,你先去洗澡吧,我一會兒再洗。」

  沈九挑眉,「嗯?怎麼,今兒想著疼我啦?平時不都你先嘛?」

  高遠嘿嘿笑,「對啊,今兒你是大爺,大爺先請,小的不著急。」

  沈九把碗筷瀝乾淨水放好,看了高遠一眼,也沒多問什麼,隨手抄起一件短款,轉身去了浴室。

  浴室是由木板隔開,隔音效果幾乎為零,沒一分鐘呢,高遠就聽見裡面傳來水流的聲音,腦海里條件反射地出現一具頎長健美的男性軀體,妖嬈又雄健,勾的高遠心裡一陣鬧騰,強壓下那股邪火,他匆忙拿著手機走了出去。

  在溪流對面,高遠靠在一棵竹子上,頭頂是竹葉的剪影,隱隱露出破碎的天空。

  「喂,爸,是我,遠子。」

  「……嗯,挺好的,對,找著他了。他沒事,身體好著呢,哪有……我沒惹他生氣……」

  「……只要他不欺負我我就謝天謝地了!」高遠氣哼哼地,手指摳弄著竹節,「爸你身體還好吧?放暑假沒?」

  「暑假就別亂跑啦,在家好好歇歇,想轉轉就在附近吧,外面哪啊都挺熱的。」

  「爸……我和沈九比較忙,媽的忌日……」高遠猶豫了下,一咬牙,「媽的忌日我今年可能去不成了……」

  那邊傳來高父的「噢」,語氣裡不無遺憾與落寞。

  高遠心狠狠一抖,眼底泛起酸,卻仍強笑道:「不過,只是可能啊,也許到時候我們忙完了,就可以一起去看媽了。」也許還會多一個小朋友。

  高父只簡單地叮囑了高遠幾句,「山裡蚊蟲多,注意點兒,小心中暑啊,錢還夠用嗎?噢,你們好就成,我沒事,家裡挺好的。」

  高遠只笑著答應,指節漸漸發白,竹節上被他摳出一道道白痕。

  末了,他還是沒有說出那句話。

  「爸我給您懷了個孫子。」這樣邏輯詭異的句子怎、麼、可、能、說、得、出、口!

  通話結束,高遠盯著手裡那支小巧的鍵盤機,耐摔節電,手機中的戰鬥機,是他們在這裡安頓後沈九幾十塊錢給他買的。當時他還皺著眉抱怨,「你丫不是土豪嗎?不是高水準的土豪嗎?!怎麼這會兒就給老子買這麼個破玩意兒!」

  沈九給出的官方解釋是:「本土豪不缺錢,只是,你是孕夫,靜養第一。」

  孕夫你大爺啊!

  當高遠面有不郁地回到木樓時,沈九正坐在半圓形小沙發裡看電視,是一檔娛樂節目,電視上的人笑得表情猙獰了都,可沈九還是一臉面癱,盯著那閃爍的屏幕一動不動,可當高遠順勢坐到他旁邊時,他的手臂立馬攬了過來,把高遠拉入了自個懷裡。

  沙發本就不大,兩個成年男子窩在裡面著實有些擁擠,高遠本來想說換一個豪華型的來著,可自從嘗過窩在沈九懷裡看電視的滋味後,他就斷了這個念想。豪華沙發?屁,浪費錢!

  沈九並沒做什麼別的動作,只是把人擁入懷裡,找了個兩人都舒服的姿勢,靠在一起看電視裡的女主持誇張地逗樂取寵。

  在高遠迷迷糊糊快睡著時,他隱約聽到沈九說了這麼一句話,「咱媽的忌日,能趕上,還可以帶著咱兒子。」

  高遠當時就想反駁說,「你怎麼知道是兒子?萬一是女兒呢?是女兒你就不喜歡了嗎?」卻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周公拉入了夢鄉。

  臨睡前高遠OS:(「▔□▔)最近他是被夢魔給上身了麼?!

  作者有話要說:  這兩天有點不順,先是割到手,然後腳趾被椅子撞淤血了,今天又不小心把很多電影動漫給刪了…還沒恢復回來…(┳_┳)...?感覺要被自己蠢哭了…

  嗷嗷嗷…求長評嘛…T-T

  其實,長評和評論差不多啦,也不是說一定要很長…只要多填個題目就好了…

  T-T感覺窩好無恥…

  ☆、第四十六章

  高遠靠臥在小沙發上,膝蓋上攤開一本畫工精緻的春-宮圖,不時發出嘖嘖聲,讚賞或吐槽,看的津津有味。

  沈九則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看,唯恐他一眨眼就消失不見。高遠被他盯的有些發毛,視線從那惹人遐想的畫冊中移開,「盯著我幹嘛?」

  沈九的嘴唇動了動,眼神深邃地又看了眼高遠,然後神色有些不自然地轉過了臉,淡聲辯解,「沒看你。」

  高遠:「……」那明晃晃的視線都快把他給盯穿了好嗎?!

  沈九站起來,手掌在微微捲起的t恤上摩蹭兩下,走到高遠面前,躊躇片刻,卻是什麼都沒有說,只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頭。

  手下是一片柔軟,鼻息間隱隱有阿遠的味道,清淡,宜人。

  他還在,他還好好地活著。

  那一切,真的只是個夢。

  高遠見沈九摸了一下他腦袋就走開了,疑惑地看了他一會兒,並沒有多想,繼續埋頭研究手裡的畫,反正,最近沈九總是這樣,他都習慣他的不正常了。

  不知不覺,又過了大半個月,天氣是越來越熱,蟬鳴撕裂燥熱的空氣,硬生生劈開一絲涼意。

  沈九選的房子地理位置非常優越,依山傍水的,雖說只是個矮小厚實的小山坡和一灣清淺狹窄的小溪流,但這些已經足以讓週遭的小氣溫降低幾度。再加之,高遠和沈九在一起的時間久了,體溫也隨之降低不少。

  起初,他並不相信自己的體溫真的降低了,只以為是短暫性的錯覺,可這都一個多月了,每次量體溫都是那個低到詭異的度數。

  他連懷孕都相信了,還有什麼不能相信的?

  只是,高遠嘆了口氣,把畫冊扔一邊,低頭看了看自個的肚子,平坦如故,只是圓潤了些,他捏了捏腰側的新近橫生出來的軟肉,眉宇一片憂愁。

  你說,萬一生不出什麼東西來?他的腹肌們不就白白犧牲了嗎?

  不過,他瞄了瞄在廚房忙碌的沈九,阿九好像更擔憂啊,人都瘦了一圈兒,精神看上去也不大好。高遠下巴抵在膝蓋上,倆眼睛水汪汪的,望著沈九頎長的背影,英俊美男穿著一碎花小圍裙一臉面癱地在掂勺炒菜。嗯……這畫面太美他看了還想看啊!

  高遠沒能得瑟太久,某天晚上在浴缸裡洗澡的時候就出了一件大事兒。

  那天,月黑風高,浴室內燈火通明,高遠愜意地躺在浴缸裡,悠閑地橫著小曲兒,「嘿,褲衩兒,你的名字很賤,別看我,這都是你爸的意見……」沈九則在客廳看電視,坐等洗澡。

  自從高遠懷了孩子,沈九就很自覺地不再擠進浴缸和人洗鴛鴦浴了。有好幾次,高遠厚著臉皮試圖勾引沈九進來,重溫舊夢什麼的,都被沈九義正言辭地拒絕了。

  「別鬧,自個乖乖洗澡,我就在外面等著。」

  高遠惱也不是,羞更不可能,只氣哼哼地把推拉門「啪」地一聲關上,高公子的心情不言而喻。沈九卻只是笑,陰測測地笑,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這天,高遠本來唱歌唱的挺歡騰的,後來突然覺得肚子裡一陣折騰,咕嚕咕嚕,好像是肚子餓了?高遠疑惑,晚上的時候他明明吃的挺多的啊。當下便也沒放在心上,繼續搓著泡泡,嘴裡哼著小曲兒,「來來來喝牛奶,吃個罐頭,外面的世界很危險有好多狗~」

  哼著哼著,聲音就僵住了。

  水面上突然升騰起一片金色的光芒,漸漸地,光芒愈盛,然後,浴缸的泡沫上面便浮出了一枚金色的蛋。

  高遠愣了一分鐘,然後才想起要喊人,卻發現嗓子像是被什麼給哽住了一般,只能發出嗚嗚嗚的聲音,焦急又恐懼。

  「啪」地一聲,推拉門被人強力拉開,出現的是沈九蒼白到極致的臉。他手臂撐在推拉門牆壁上,眼睛緊盯著高遠,眼神裡滿是恐懼,兩步跪倒在浴缸邊,手指顫抖著撫上高遠的臉,即使竭力忍著,他的聲音仍然在發抖,「阿、阿遠,你……你沒事吧?」

  高遠有些不解沈九為什麼這個樣子,卻在見到他的那一刻心瞬間平靜了下來,他伸手握住沈九的手,道:「我應該沒事……只是,你怎麼了?」

  沈九眉宇緊皺,緊緊盯著高遠看了會兒,一把把人帶入懷裡,驚起片片水花,濕了衣裳。他緊緊抱著高遠,像是要把人揉進身體裡一般,窒息般的佔有欲,高遠卻奇異地覺得心安穩妥。難道他果然是M體質?

  「呃,阿九,你來看看這個是什麼?」良久,高遠都覺得自個快要成為第一個被人抱死的人時,他掙開沈九的手臂,指了指那浮在水面上的金蛋。

  其實沈九一進門他就注意到了那抹耀眼的光芒,金色的啊,果然,他的眼眸沉了下來。所以當此時高遠指著那枚蛋、滿眼驚訝時,沈九就越發覺得那個蛋礙眼至極,雖然,它是他們倆的孩子。

  「它,它是。」沈九頓了頓,盯著高遠滿是追問的眼,嘆息般說,「它是我們的孩子。」

  高遠瞬間就石化了。孩子?!蛋、蛋生?!他生了個蛋?!不對!這才過了多久啊?!這和他之前所查詢的蛇的生殖週期完全沒關係啊!而且,他前兩分鐘還在樂呵樂呵地唱歌呢!然後就在他沒注意的時候就生了個孩子?!哦露,即使是生蛋也不帶這麼隨意的吧?!

  這設定……高遠扶額,他都無力吐槽作者了……

  **

  一番折騰後,高遠被沈九抱到床上躺著,身下墊了好幾層軟褥子,他嚷嚷著熱也被沈九一把按下,嘴裡念叨著什麼「第一個孩子要好好地坐月子啊要不會落下病根兒對身體不好餓啊誒這窗戶怎麼是開著的要趕緊關上要不阿遠容易感冒啊……」

  簡直是一秒鍾變身老媽子!高遠鬱悶地望著陀螺般旋轉在屋裡的沈九,一時有些無力,這可不是產後抑鬱症什麼的,他還不至於,只是,心心唸唸盼望了一個多月的孩子,就這樣靜悄悄而且異常詭異地誕生了,他心裡感覺非常失落。

  倒不是說他期待鮮血染紅的產子過程,只是……萬眾矚目的小包子就這樣子出生真的太過隨便了好嗎?!

  高遠憤憤地咬著指甲,沖老媽子模式全開的沈九吼了一嗓子:「把我兒子給我抱過來!」

  這廝簡直不是人!就這樣把他們的寶貝蛋扔在浴缸裡,連看都不帶多看一眼。高遠心裡既委屈又心酸。嚶嚶,這是不是代表沈九不喜歡這孩子啊,那他最近的苦不都白受了嗎……而且,這顆蛋明明是他的崽兒!他憑什麼擺出這麼一副嫌棄的樣子!

  陀螺沈九終於靜了下來,略帶躊躇地在浴室門口站了會兒,在高遠的眼神威逼下才慢吞吞地走了進去。沒兩分鐘,高遠旁邊就出現了一條白色大毛巾,裡面安靜地臥著一顆蛋,金色輝煌。

  高遠的呼吸急促了一下,望著近在咫尺的金蛋,心情緊張又激動。這、這傢伙是從自個肚子裡出來的?明明有他的拳頭大小啊,怎麼他一點兒感覺都沒有呢?難不成是這小傢伙知道心疼他這個爸爸,所以就自個老實地出來了?想到這種可能性,高遠就嘿嘿嘿地笑了起來,嘴咧的老大,愈加襯得人白皙溫潤。

  沈九見到他這樣討喜的模樣兒,潛伏在心底的那股恐懼終於暫時壓了下去。他脫鞋上床,高遠下意識地靠過去,倆人肩併肩靠在床頭,眼睛都注視著那顆滿是金色的蛋。

  「阿遠,我跟你說件事。」沈九的表情很是凝重,「有關這個蛋。」

  他沒說,「有關咱們的孩子。」高遠尖銳地注意到了這點,心底一沉。

  作者有話要說:

  ☆、第四十七章

  高遠緊盯著沈九,不錯過他臉上一絲微細的表情,「這個蛋怎麼了?」

  沈九卻伸手胡擼了下高遠的頭髮,最近一個多月都不曾理髮,已經長到了耳垂,細軟而濕潤,帶著艾草的清香。他手指在上面留戀片刻,才慢慢開口:「我十二天前做了個噩夢。」

  他的聲音極低極沉,「我夢見你滿頭大汗,神情痛苦,身下一片血,紅的嚇人。」高遠沒做聲,只把手伸過去,緊緊地捏了捏沈九微涼僵硬的掌心。

  「你旁邊臥著一顆蛋,金色的。」

  「你虛弱地對我笑,說『看,這是我們的孩子』。」

  「然後那顆蛋突然碎了……」沈九的聲音瞬間緊繃,眼眸盯著那顆蛋,壓抑又暗重,「一條小金蛇竄了出來,猛地咬上了你的脖頸……」

  高遠一愣,看了眼那安靜躺著的金蛋,心裡五味雜陳,奇怪、疑惑,卻惟獨沒有恐懼。而沈九的聲音已經抖的不像樣,臉色也陰沉地有些猙獰,他盯著那枚蛋,語氣冰冷,「阿遠,我想這個蛋不能留。」

  「不能留你大爺啊!」高遠立馬甩了沈九以嘴巴子,手勁兒挺大,沈九的側臉立馬泛起了紅,高遠心裡立馬軟了一下但更多的還是被這混蛋所說的話給激起的憤怒。

  「老子辛辛苦苦呃辛辛苦苦一個多月啊!!你怎麼能這麼輕易地就說出不要它這樣的話?!我看應該是老子不要你才對!!」

  沈九捂著那微微紅熱的臉,很是委屈,「媳婦兒,我這不是擔心你嘛……萬一那夢是真的,這蛋裡邊真的是個忘恩負義的小王八蛋怎麼辦……」

  他雖是山神,平日裡保護老婆大人根本不算事兒,只是,現在的敵人不是一般銀兒啊,是他跟阿遠的結晶,怎麼說也是個半神,能力什麼的根本不用懷疑。要真打起來的話,沈九倒不是怕輸,他是怕贏。

  贏了的話,阿遠會更難過吧。

  只是,輸?更不可能。相較於這個蛋裡的小壞蛋而言,媳婦兒的重要性自不必說,沈九心思百轉千回,幽深的眼睛盯著那金蛋,恨不得裡面冒出火來,把這蛋一秒給蒸熟了才好,省的看著膈應人。

  幸好高遠沒有看透人心思的能力,要是他知道沈九此時此刻的想法,鐵定一腳把人給踹下床去——哪啊涼快哪啊待著您哪!

  高遠氣哼哼地扭過頭不理沈九撒嬌賣萌的臉,男人就是欠教訓!這是倆人的孩子啊還說不要就不要!又不是從半路撿回來的阿貓阿狗!但他在憤憤不已的同時又有一丟丟的竊喜——嘿,以前覺得沈九就是一無所不能無所不會的主兒啊,今兒倒好,終於讓他給逮著了!

  ——丫挺的有被害妄想症!!

  高遠心裡的小人竊笑不已,不過也沒得瑟多久,因為沈九那張臉又委屈兮兮地挪到了他的面前,小可憐樣兒,配上那英氣十足的身軀,意外的討喜。高遠笑點奇低,被沈九那樣盯著看了沒兩分鐘,就破功了。

  「噗——哈哈哈哈哈哈,沈九啊沈九,你也有今天!你是不是老想著別人會隨時隨地迫害你啊?」哈哈哈哈哈,你腦洞未免太大了吧?」高遠捶床大笑,毫無形象。

  以至於,把床上的蛋給笑碎了。

  沈九滿臉黑線地望著眼前這詭異的一幕——媳婦兒正笑的花枝亂顫,小臉通紅,旁邊那顆煞風景的金蛋「啪嗒啪嗒」慢條斯理地裂開了。

  一條小金蛇探著尖腦袋鑽了出來。

  **

  沈九如臨大敵,全身戒備,把高遠護在身後,更恨不得能使出金鐘罩鐵布衫來護媳婦周全,目光炯炯,緊盯著那條細小金黃的小蛇。就差大喝一聲,「小賊!納命來!」

  一神一蛇對峙良久,先是小蛇敗下陣來,懶洋洋地從蛋殼裡爬出來,扭著身子在白毛巾上蹭了許久,直至身上的液體完全蹭掉,才抬起尖腦袋看向沈九,以及——被沈九壓制的只剩下一雙黑眼睛在外面的高遠。

  小蛇靜靜地掃視面前姿勢扭曲的兩人,唔,一個面容清俊,氣息溫和;一個則滿臉殺氣,帥雖帥,卻太過煞氣,他不喜歡。

  高遠被小蛇太過直接盯的有些發麻,他戳了戳沈九的背,小聲說:「……我怎麼覺得它像個在挑姑娘的嫖客呢?」連自個都能說出這樣蛇精病的話,高遠突然覺得眼前的一切一點兒都不詭異了……(「▔□▔)

  沈九則不發一言,全身戒備,警報全開,死死注視著眼前討人厭的傢伙,唯恐他一個不慎這小混蛋就嘶地撲上來咬人一口。

  但沈九卻忘了一件事——他和高遠本就是良善之人,都未做過什麼窮凶極惡之事,無論從遺傳還是從環境來說,高遠所生的,呃,所生的蛋,在理論上都不可能是個「壞蛋」。

  於是,當小金蛇歪著小腦袋把身子盤成圈兒,樣子乖巧又呆萌,睡倒在仍舊乾淨的一角毛巾上時,沈九心裡瘋狂叫囂著「衝啊」的小兵們突然就撲街了,徹徹底底。

  高遠見小蛇睡了,便一把推開沈九,怪裡怪氣地酸他,「喲,剛剛是誰說什麼猛地撲上來咬我一口啊,嗯?是誰呀?哼哼,才不可能是這麼小這麼可愛的小蛇~」說著,手指就要去摸它——

  「別碰!」沈九一聲疾喝,依舊是一臉沉色,「先別碰它,我得先觀察幾天。」

  高遠撇了撇嘴,收了手,眼見著沈九一臉嫌棄地把那條毛巾帶小蛇一起放到了沙發上,盯著那毛巾看了半響,然後又一臉沉色地走了回來。

  在沈九踏上床的那一剎那,高遠一個猛兔撲虎,一把把沈九給壓在了身下,二話不說,逕直咬上了他的嘴唇。

  沈九蒙了一瞬,剛才不是還鬧脾氣呢麼,怎麼這會兒?卻不及細想,瞬時反擊,又憐惜媳婦剛剛生蛋,體質嬌弱,便沒把人翻倒壓下,由著他去,只是唇舌上毫不客氣,直弄得兩人氣喘吁吁,身上出了細密的汗才罷休。

  倆人抱作一團,緩解過熱的情緒,高遠歪在沈九胸膛上,臉微微泛著紅,乖順的像隻貓兒。沈九的臉色也恢復正常,不再是一副修羅模樣。

  「阿九,夢都是相反的。」高遠突然咕噥了一句,彷彿夢囈,「我不會離開你,也沒有什麼能讓我離開你。」所以,就不要再害怕,不要再整天提心吊膽,不要再盯著我不放了啊混蛋!上個廁所尼瑪都得在外面監視著根本是在作死好嗎!!

  良久,沈九「嗯」了一聲,語氣聽著很平和,可眼裡那洶湧著的明明是殺氣好嗎?!

  罪魁禍首小金蛇,正歪著腦袋睡的香甜。

  嗷嗚,它還太小,沒法兒去和美男紙們嗨皮,所以,它要努力睡覺努力長大!!

  「泡遍世界美男紙!」——這就是金蛇郎君來到這個世上的第一宏願。

  作者有話要說:  昨兒因為時間匆促,所以只碼了那些,不是故意卡在那的,咳。(←真的?)

  於是今天就滿足了~

  哎,反正不會虐的啦~嗯!握拳保證~

  啦啦啦,求看文的妹紙漢紙收藏俺的專欄啦~賣萌臉!!(~ o ~)~

  ☆、第四十八章

  凌晨三點鐘,高遠被一股涼意硬生生給驚醒了。心口兒處一片冰涼,冷的心臟彷彿都快要麻痹掉。他迷迷糊糊地把那團冰冷撥開,指尖卻觸到一片柔軟,涼颼颼的柔軟。

  大腦一個激靈,瞬間清醒,就著床頭昏暗的燈,低頭一瞧,好嘛,窩在他心窩處的不是別人,而是他和沈九的孩子——尖腦袋的小金蛇。

  高遠下意識地先看了眼沈九,見他雙眼緊閉,呼吸均勻,雖然手臂緊緊環著自己,但好像並沒有被小金蛇給弄醒,心底一鬆,高遠便以極其輕巧地動作戳了戳小蛇。

  小金蛇腦袋蹭了蹭,不知是怕冷還是怎麼,一個勁兒往高遠身上貼,小身子骨又軟又涼,滑滑的,猛然一接觸還真有些不適應。高遠僵硬著身子忍了會兒,後來,不知是父子連心還是他的體質果然改變太多,漸漸就習慣了這種涼茲茲的觸感。

  高遠盯著小金蛇看了許久,渾身金黃,身量雖小,卻凜凜帶著股貴氣,難不成這小子是什麼皇室貴族轉世投胎而來?要不,他眉頭微皺,赤色的沈九怎麼會有一條渾身金黃的兒子呢?基因遺傳什麼的難道在這兒不管用?

  胡思亂想間,高遠又睡著了,這次一下睡到九點多,太陽都升的老高,陽光從格子窗透進來,一片和煦。

  高遠睜開眼的第一反應便是去摸床旁邊的位置,摸了個空,愣了一會兒這才突然想起兒子!「騰」地從床上坐起來,瞪大眼四處在床上找了找,都沒瞧見那條小金蛇的身影。高遠心中一急,喊了聲「沈九!」手裡慌張地套著衣服,在看清手腕上的東西時,立馬停了動作。

  手腕上盤著的正是小金蛇,一夜過後,高遠竟有種小金蛇好像長大些了的錯覺。它乖巧地盤繞在高遠的手腕上,纏了一圈兒多,乍一看像是一條耀眼的金鏈子……

  高遠的情緒在看到小金蛇之後立馬轉好,剛才的緊張焦灼也消失不見,滿臉喜色地正準備洗漱呢,就看到廚房門口佇立著一個黑臉大漢。那大漢不是別人,正是一大早醒來就怨氣滿滿的山神大人。

  「早上好~阿九。」一點兒眼力見都沒有的某人笑嘻嘻地打招呼,還揮了揮手腕,那抹金色差點閃瞎沈九的眼,只見他臉色又沉一分,「把那個東西拿下來。」強硬命令的語氣。

  高遠手指愛憐地撫了撫小金蛇,笑著搖頭,「不要,它喜歡跟著我。」

  沈九手裡還拿著把菜刀,刀面上隱隱有紅色的液體流下來,他臉色臭到不行,卻又狠不下心對媳婦兒說狠話,只能恨恨地瞪了那猶自沉睡的小蛇,一扭頭回了廚房,繼續切西紅柿,手起刀落,刀工那叫一個漂亮。

  小金蛇再次睜開眼都將近中午了,夫夫倆靠在一起看電視,很白爛的電視劇,高遠看的時候總是一臉嫌棄,「嘖嘖,這女主還能再丑點嗎?這劉海剪得……天了嚕竟然還帶雷鋒帽!!這不是清朝嗎?!」神情激憤,嘴裡碎碎念,卻又忍不住繼續看下去。

  雷劇雖雷,但還是有種莫名其妙的吸引力啊。沈九則很淡定,偶爾瞟一眼電視,大部分時候的視線都放在高遠,以及,他手腕上的那礙眼的金色上面。

  表面上看,沈九一副風輕雲淡的樣子,實則內心時刻緊繃著,視線死死盯著小蛇,唯恐自個一個疏忽這廝就撲上來作亂。

  雖然,小金蛇是沈九的崽兒,但不知何故,沈九在一開始和兒子的戰鬥中處於完敗狀態。先是這小子昨夜在他渾然不覺的情況下爬上了他們的床,在高遠胸膛上睡了一宿不說,他可是直到今天早上醒來看到才知道這事兒,當時心裡那是一個後怕——萬一這小子真的包藏禍心,他媳婦不就這麼被害了嗎?

  而他竟然一點都沒發覺!沈九的眼睛眯了眯,危險的意味越來越濃。這小子,看來不是好惹的主兒啊。

  此時,在他盯的眼睛都有些發酸時,小金蛇才悠悠地轉了轉腦袋,蹭了蹭高遠的手腕,身子骨極為利索地溜到了高遠的腿上,在他膝蓋上扭來扭去,努力地賣萌求表揚。

  簡直可以用心花怒放來形容高遠的樣子,只見他喜滋滋地伸手去摸小金蛇的尖腦袋,笑的眼睛都彎了起來,「小懶蟲,你終於醒啦?」

  沈九:「……」媳婦都沒有用這麼溫柔的語氣跟他說過話!!

  小金蛇點了點腦袋,晃著腦袋直蹭高遠的手指,嘴巴離的極近,分分鐘都可能咬上去。沈九全身緊繃,恨不得立馬把那小蛇給拎過來,恐嚇威逼,罰站面壁,怎麼著都行,只要能讓這小子遠離他媳婦兒……

  「誒?沈九,快來看!咱兒子的眼睛顏色不一樣誒~」高遠像是吃到雙黃蛋一般,拽著沈九湊過來,沈九雖不太待見這兒子,卻到底抵抗不住父子之間的血緣羈絆,僵著一張臉湊進小蛇——

  小蛇雖小,卻長的極為英俊。沈九輕哼一聲,嫌棄的同時又夾雜著難掩的驕傲——他兒子!敢不英俊麼?!

  而那雙生機勃勃的眼睛,一隻是深夜般的黑,一隻則是妖冶的赤紅。

  沈九愣了下,轉頭去看高遠,神色忐忑,小心翼翼地問:「阿遠你喜歡嗎?」這樣的情況,在人類來看,應該是一種畸形吧……阿遠……能接受嗎?

  卻不料高遠平靜地點頭,甚至還帶著些喜悅,「當然喜歡,這樣才顯得它與眾不同嘛。只是……」他有些猶豫,樣子有些羞窘,支吾著,「那啥,為啥咱兒子它是金色的啊?你不是赤紅色的嗎?」

  沈九卻突然露出了這麼多天以來的第一個笑容,他揉了揉高遠略長的頭髮,「這個問題啊很深奧啊……」他拉長音,故意在賣關子。果然,高遠沒忍住,追問:「怎麼個深奧法兒?」

  沈九笑的特別賊,「嘿嘿,因為我是第一次當爹,所以……這個顏色問題我也不清楚是怎麼回事。」

  高遠斜了他一眼,帶著濃濃的鄙視,這時一道聲音破空而來——

  「因為爸爸你懷我期間看了太多的春`宮畫兒和小黃`書啊。」

  聲音是從高遠的膝蓋上方傳來的。

  高遠和沈九俱是一愣,然後都一臉驚異地轉頭看向小金蛇——果然,小傢伙的嘴巴微動,顏色不一的眼裡閃過一抹輕蔑。

  高遠先是臉色一紅,彷彿聽見「噗嗤」一聲,自個的心臟被戳了一箭,一支來自他親兒子的語言之箭。

  「你小子一直在裝啞巴?」沈九黑著臉,一副審判犯人的架勢。

  小金蛇一扭頭,「沒有裝,本少只是不想說話。」傲嬌十足。

  沈九滿臉黑線,本少?這是什麼鬼稱呼?

  「再者,本少可是有名字的。」小金蛇霸氣側漏,尾巴打著旋兒立在高遠膝蓋上,樣子神氣極了。可等了好大一會兒,眼前的兩個爸爸都沒吱聲,太不配合了!

  它把腦袋扭過來,神情難得的有些扭捏,小聲問:「你們難道都不好奇嗎?」

  高遠和沈九齊點頭,小金蛇急了,「那你們怎麼不問我啊?」夫夫倆對視一眼,齊聲說:「反正你肯定會說的嘛。」

  小金蛇被噎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扭了扭脖子,用稚嫩細小的聲音自以為沉穩地說:「本少叫沈肆,你們可以叫我肆少爺。」

  高遠、沈九:「……」他們家兒子是被那些腦殘小說給毒害了嗎?!

  「啊——本少接著睡覺啦,為了美男計劃,拜拜啦您哪。」

  高遠、沈九虎軀一震:「美男計劃?」夫夫倆滿面疑惑地瞪向那小子時,肆少爺已經窩在沙發一隅睡著了。

  **

  事後,夫夫倆獨處的時候,高遠長吁短嘆,眉眼間滿是悔恨,要不是他閑著沒事看那麼多不良書籍,忽視了胎教的重要性,怎麼著他們兒子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啊……沈肆……肆少爺……想起就心酸。

  沈九則撫著他後背輕聲安撫,「沒事,只是一個名字嘛,叫什麼不是叫。」

  高遠滿臉怨念,「他明明是我兒子啊!為毛我要叫他肆少爺!!」

  沈九的神色有點怪異,他小聲咕噥了句什麼,高遠沒聽清,但他也不解釋,只一把把人壓下,從上方俯視著高遠,呲了呲牙。

  高遠猶自沉浸在怨念中,一時倒沒覺察沈九的動作意味著什麼,直到自己的下方被人握住,身體敏感地顫了下,他才注意到沈九的臉——山雨欲來風滿樓——還是一場足以把他吞噬的颶風。

  作者有話要說:  唔,昨天有事,沒來得及更,不好意思。

  這周沒俺榜單…(對手指)所以…這幾天可能會更的慢些…

  這個文應該快完結了,山神和小主播的事兒寫的七七八八,小山神會另開一個坑,這個會在後面幾章裡有所提示~~以後再說~~

  明天就要高考啦,祝要考試的孩紙超常發揮!!(*^__^*)

  三年前我高考的時候天氣炒雞熱啊,簡直不能忍~

  而現在我們這在下雨誒~~很大的雨~~

  啦啦,考試的孩紙加油~~~

  (該走啦,去看考場。)

  ☆、第四十九章

  一宿荒唐。

  高遠再一次□□暈之後,迷糊間只覺得自己被人攔腰抱起,擦拭清洗,或許換了床單,因為肌膚下不再是黏膩的濕滑。感覺清爽了,高遠就安心地睡過去了,長達十個小時。

  醒來後,天色昏暗,一時竟分不清時刻,外面隱隱有雨聲。屋裡屋外都亮著燈,色彩極淡的暖黃,映照的整個木質結構更為柔和。

  廚房傳來人的低語聲,他揉著腰從床上下來,腳下有些發軟,循聲而去。

  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沈九穿著卡通圍裙的背影,高大,沉穩,灰色t恤,深色牛仔褲,明明是極為硬漢的衣飾,卻莫名地和那件有些娘氣的圍裙極為契合。高遠有些癡迷地盯著他的身影看了兩分鐘,這時又聽到一道細嫩卻很囂張的聲音——

  「他怎麼還沒醒啊?都睡了大半天了。」明明是抱怨,高遠卻聽出幾分撒嬌的意味,嘴角不禁地揚了起來。

  手裡忙活著做魚的沈九看了旁邊的小毛孩一眼,淡淡說:「別給老子裝,你能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兒?」

  已經變成人類小孩模樣的沈肆捂著嘴樂,卻眨了眨眼,故作單純,「哼,我才不知道什麼事兒呢!」可那從胖乎乎的指縫間流瀉出來的笑聲明顯不是那麼回事兒,邪惡至極。

  在他們身後不遠處的高遠又氣又窘。敢情他們父子倆關係突然轉好,合起來編排他是吧?憋屈的難受,高遠便故意放重步子,拖鞋踩的啪啪響,直到那父子倆雙雙轉過頭看他,他才抱著手臂一臉冷氣,「你們倆關係可真好啊。」酸氣酸氣的。

  沈九眼裡含笑,卻做出一副正經模樣,「他是我們兒子嘛,當爹的肯定要跟他搞好關係。」說著,大手還滿是憐愛地撫了撫沈肆黑漆漆毛茸茸的小腦袋,毛茸茸掙了掙,奈何身體還小,逃不開大掌的蹂`躪。

  高遠仔細瞧了瞧兒子現在的樣子,大約是人類小孩兩三歲的樣子,又白又肥的小身體趴在流理台上,腳下踩著一張凳子,胳膊腿兒倒是極長,尤其是那雙腿,可以想見長大後肯定是一長腿歐巴。頭髮雖短,卻又黑又軟,看著讓人很有伸手去揉一把的衝動。

  最出眾的卻是那雙眉眼——眉形極為凜冽,英氣破空而出,以至於長在這張太過稚嫩的小臉上有些不和諧;眼睛顏色不一,紅如火焰,黑似暗夜,生出一股濃濃的神秘感。

  高遠心中輕嘆一聲,嘖嘖,好傢伙,這長大了肯定是一禍害啊。

  「喜新厭舊。」高遠走進廚房,用手捏了塊排骨,塞進嘴裡之前,突然冒出了這句。視線在沈九身上晃了一圈,意思很明顯——老子吃醋了!酷愛來哄我!

  沈九卻笑著把人半抱半推地帶出了廚房,一轉身帶進浴室,「啪」地一聲利落地把門鎖上了。

  高遠被他壓在牆上,手臂被鉗制住,只有臉上的肌肉群運動自如,嗯……沈九的廚藝越來越好了啊……這肉質酥軟的……好吃~他還沒回味完,就覺唇上貼來一片微涼,帶著股淡淡的薄荷香,柔軟靈活地長舌勾住他的舌,吸吮輕咬,間或掃過敏感的上顎。

  一大早就來這麼猛的,繞是高遠臉皮厚,此時也有些招架不住。他臉色微紅,細喘著把人稍微推了推,沈九識相地往後退了退,唇舌卻仍流連在高遠臉上,直至——高遠覺得有些不對勁。

  「……你幹嘛親我臉?!」他剛剛還在吃排骨好嗎?!親完嘴再啃他的臉不就滿是油膩了嗎?!高遠黑了臉,尼瑪……剛才的狂霸酷拽叼瞬間變了味兒……

  沈九卻痞痞地笑,意猶未盡地又咬了口高遠的臉頰,經過這大半個月他已經養出了很多肉,摸著倍兒舒服。「誰讓你不刷牙就偷吃,嗯?」

  高遠臉徹底紅了,氣的,「……這也不代表你可以這樣欺負我啊!」

  沈九卻邊把毛巾浸濕邊說,「你是我媳婦,我不欺負你誰欺負?」欺負有理。

  一手把人壓制在牆壁上,這次沒有強吻了,而是拿著毛巾一點點溫柔擦拭,把自個留下的印子擦了大概,末了,還是沒忍住,對著那紅嫩的嘴唇又壓著狠親了一頓。

  折騰老大一會兒,沈九才慢悠悠一臉滿足地從衛生間出來,後面跟著滿臉通紅的高遠,眼眸濕潤,像是被大孩子狠狠欺負過的小學生,委屈又招人憐。

  沈肆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抖啊抖,小腿長是長,就還明顯是小孩腿,一節一節的,配上他那邪肆的小眼神,看著分外喜感。他睨了自個兩個爹一眼,滿是鄙視,語重心長地嘆息,「注意節制啊節制。」

  高遠的臉又紅了一度,看著那明明只有兩三歲大的小屁孩卻以那副神情說出這樣的話,老羞成怒啊簡直!想把小屁孩抱在腿上狠打屁股不許他亂說話,卻又礙於自個兒子的能力,咳,雖然還沒見這小子發威,但從沈九對他態度的急劇轉變中,高遠可以得出一個結論:這個兒子不好惹。

  他本就是一介凡人,敢跟山神大人沈九搞在一起,還生了個崽兒,已經很超出他原本的人生計劃了。高遠膽子大小有限,估計他此生所有的勇敢都用在了沈九身上,此時此刻,即使被兒子這樣嘲笑,他雖惱,卻萬萬不敢去把人拎起來一陣胖揍,為啥?害怕呀……

  於是,正一臉賢夫樣兒的沈九就遭了秧。他正小心翼翼地把熱騰騰的湯倒進瓷碗裡呢,不想身後突然被襲——一雙手毫不客氣地甩了他屁股兩巴掌,啪啪啪,節奏還挺好。

  沈九早就知道高遠在他身後,滿身殺氣的,嘖。他裝出一副痛苦模樣,皺著眉回頭看高遠,可憐兮兮,「媳婦兒,你下手太重了……都腫了……」說著,竟還伸手拉過高遠的手去摸。

  高遠臉色一熱,騰地離他老遠,氣哼哼又略不自在地說:「你腫?我還沒抱怨呢,你就開始扮可憐了。」

  半響,沈九那邊都沒吭聲,高遠疑惑地瞟一眼,卻被沈九的笑容弄的渾身發毛。他強自鎮定,硬著聲音問:「笑這麼蕩漾幹嘛?」

  沈九仍舊陰測測地笑,眉眼是極好看的,就是笑容裡的邪惡意味太過明顯,「因為你的……腫了啊……」語氣中滿是自豪。

  高遠腦袋一蒙,隨即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麼……又氣又羞,抖著手大喊:「……你下流你無恥你混蛋!!」

  沈九笑眯眯地靠過來,「嗯,我下流我無恥我混蛋但我愛你。」

  高遠瞬間傻了,哪有人這樣說話的?!!!而且,沈九說他愛他誒……除了之前倆人挑明時,他朦朦朧朧地表過一次白,這好像是第一次沈九說他愛他?

  沈九見眼前人呆住了,不禁心裡一軟,笑著親了親他額頭,柔聲說:「該吃飯了,傻子。」

  高遠下意識地「噢」了聲,人卻還傻傻地呆在那裡,臉上忍不住地笑。

  沈九嘖了一聲,心道難道是自個平時太不會說甜言蜜語了?只這樣一句話就把媳婦給美傻了?看來以後要多多注意啊,不過,他看了眼猶在傻笑的高遠,也跟著笑了起來。媳婦傻就是好哄啊。

  把菜和湯一一端了出去,擺在茶几上,小屁孩沈肆已經抓起筷子在那戳起飯菜來。

  沈肆哪兒都比尋常小孩表現的聰明,唯獨在用筷子上分外笨拙,手指太胖,年齡又小,即使底子好,此時也派不上大用場。只好苦著臉一下下地戳著飯碗,眼巴巴地望著那一盤盤肉菜,嗷嗚!好想快點長大啊!!

  待沈九把屋裡的傻子拉出來坐下,茶几上的飯菜已經被沈小魔頭折騰的一點看相都沒有了。沈九瞟了兒子一眼,小魔頭自知理虧默默地低下了腦袋,心酸地扒著碗裡的米飯。

  沈九見這小子這樣,心裡得意到不行,本以為會是個混世魔王來著,現在看來也不過如此。只是,他又看了眼小孩,見那極為英俊的眉毛皺成一團,小白菜似的,心底又生出一股酸軟,筷子已經先行一步,夾了好幾塊酥嫩香辣的排骨放在了小孩的西瓜色碗裡。

  小孩兒的眼睛瞬間一亮,抬起頭來沖沈九笑了一下,露出糯米般的小白牙,樣子別提多可人了。看的沈九心裡又是一陣發軟——敢情,兒子就是這樣的生物啊?

  委屈了會心疼,開心了,心還是會泛起一陣疼。

  作者有話要說:  下午就高考結束了呀,不知阿噓妹紙考的如何,希望一切順利啦~

  下一章,會帶出肆少爺的姻緣~~O(∩_∩)O~會是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喲~~

  ☆、第五十章

  白天裡和小屁孩吵架惹一身氣,晚上想撒火在沈九身上卻被人反壓,高遠的生活簡直不能再苦逼更多,卻又是痛並快樂著。

  以前,他有個體面的工作,殷實的家庭,生活簡單,日子沒有波瀾,雖不痛苦,但也沒有多快樂。可現在不同,日子雖雞飛狗跳,卻多了太多的生機與歡快。

  譬如此時,他目光狠狠地盯著站在沙發上亂蹦躂的小孩,故意壓低聲音,「給我把那卷畫放下!」

  小屁孩充耳不聞,仍舊樂呵呵地抱著那卷畫美滋滋地看著,咦,這姿勢的難度略大啊……嘖嘖,這個體`位好,肯定爽上天……

  高遠目眥欲裂,就差撲上去咬上一口了,這小子這兩天不知發什麼瘋,老嚷嚷著要親眼看看那些春`宮畫兒什麼的,沈九不置可否,高遠可就不樂意了。

  再怎麼說,他還是沈肆這小子的爸爸啊,孩子再怎麼早熟與聰明,也不能給他看那些東西啊!只是,他的目光沉了沉,不知這小子哪這麼能耐,竟然把這卷壓箱底的畫兒都給翻了出來。

  那卷畫與別卷不同之處在於,它並非只是簡單的男男之事——一幅幅精緻的場景旁邊還附有一段段露骨到噴血的小詞,饒是高遠這樣久經情`事的成年男子看了都不免口乾舌燥聯想翩翩,又怎麼敢讓自家小屁孩看到這些!

  可此時那卷畫正被小屁孩以一種欣賞的目光看著……高遠對眼前的這一幕簡直無語了,他最終還是鼓足勇氣一個劈手,如有神助般,從小孩手裡奪了過來。

  小孩卻一點兒也不生氣,笑眯眯地望著他說:「既然你這麼想看,我就讓你唄。」反正,他已經全記在腦海里了,嘖,就差一個美男來跟他實驗了呀。

  高遠一口老血哽在喉頭,黑著臉進屋找沈九訴苦去了。

  日子就這樣過了小半個月。天兒進入最熱的時候,饒是木樓旁邊有山有水,卻還是抵不住大自然的炙熱。於是,沈九夫夫倆便商議著說,帶孩子回N市,正好也讓孩子見見他姥爺/爺爺。

  至於該叫高父什麼,夫夫倆口徑不一,沈九在被高遠瞪了幾眼之後,便立馬軟了態度,「哎哎,成,爺爺就爺爺。」反正在床上掌握主導權的是他嘛,總得讓讓媳婦兒。

  不過,在離開之前,夫夫倆先是帶著小屁孩上了趟山。

  村里人大半個多月沒見著高遠,再見到他們,旁邊竟然還跟著個兩三歲大的小男孩,模樣兒極俊,猛一看,頗有幾分沈九的樣子,再仔細一瞧,又覺得這孩子的臉盤兒忒像高遠,一時間,倒也弄不清像誰更多一些。

  沈九和高遠各在一邊拉著小男孩的手,只拎著極簡單的行李,路上跟村里人打招呼道別,也沒過多寒暄,在村里人詫異疑惑的目光中出了村子上了山。

  天熱,高遠的懶骨又冒出來了,死活賴著不願意爬上山,沈肆也跟著鬧騰。沈九沒辦法,只好找了個僻靜處,變了蛇身,把一大一小一手一個攬在胸前,幾個飛躍,繼而便是騰雲駕霧般直直地朝那隱秘的洞口飛去。

  高遠被這樣抱著飛騰還是上回兩人重逢的時候。雨夜,滿是風雷,哪裡曾仔細體會過這種感覺啊,所以也沒覺得有什麼特殊,只記得呼嘯而過的風聲;可這回不一樣,朗朗乾坤,青天白日,頭頂的陽光正濃,高遠的眼睛又不近視,此時被人猛地抱起飛躍如此之高,繞是堂堂男子漢也被硬生生嚇出一身冷汗來。

  最後的結果是,高遠幾乎是一路僵著身子被沈九帶了過來,而反觀旁邊的小屁孩,神情悠閑,優哉游哉,眉眼間帶著些雀躍,好似在做過山車一般,有的只是快活與興奮。

  在洞口落定,小屁孩蹭地從沈九身上滑了下去,直奔洞裡。而沈九則扶著高遠,見他臉色發白,透出一股脆弱,想笑又心疼,最後都化作一聲輕嘆,「還好嗎?」

  高遠也覺得很不好意思,一個大男人虛弱成這樣還真是……他笑著點了點頭,握住沈九的手,感覺那粗糙又寬厚的手掌反握住自己,急劇跳動的心才慢慢緩和下來。

  「啊——你放開本少!你這個瘋婆子!」

  洞裡突然傳來小屁孩的聲音,沈九和高遠俱是一驚,爾後急急奔進山洞來,卻看到一副極為滑稽的場景——一個身材高挑頭髮卻亂糟糟的女子正拎著他們兒子的腳踝倒掛著他,小屁孩滿臉怒色嚷嚷著瘋婆子老妖怪。

  而那瘋婆子……目測衣著和氣場,沒錯的話應該是……女媧大人,那個一直以美艷動人姿態示人的女媧大人。

  高遠和沈九對視一眼,走到瘋婆子,噢不,女媧大人面前,道:「女媧大人吉祥。」

  女媧的眉一挑,語氣嫌棄,「你們的崽兒?」桃花面映襯著那亂糟糟的頭髮,簡直……那畫面太美高遠不敢看……

  沈九過去把兒子拎了回來,一手護在身後,「他怎麼得罪你了?」

  女媧冷笑一聲,「他打擾我睡覺了。」

  高遠摸了摸鼻子,眼神瞟了眼山洞一角的一根繩子,小聲嘀咕了一句,「明明是你在我們家睡覺的好嘛……我們還沒嫌棄你呢……」

  女媧的臉色微紅,有種被戳穿的尷尬,面上卻仍做冷酷狀,視線盯著藏在沈九身後的小男孩,忽然笑了,沒頭沒腦地來了句,「燭陰,看來你們家要絕後了。」

  此話一出,在場的人都愣住了。高遠是被嚇傻了,他第一反應是沈肆這小傢伙活不長久,會早夭什麼的,於是便悲從中來,眼眶都紅了,而沈九則想到了別的地方去——

  「肆兒也會喜歡男人?」而且未來兒媳還不孕不育?

  女媧不置可否,只笑看著沈肆,沈肆被她那假的過於明顯的笑容弄的一身雞皮,當下原來那點兒害怕也消失不見,人小膽兒肥,梗著脖子衝她嚷嚷,「這關你屁事!」

  女媧纖長的手指攏了攏亂髮,露出一張桃花面,她笑的格外燦爛,「高遠,你未來兒媳可不是尋常人啊。」

  高遠緩過神來,又被這句話給弄懵了,「難不成還是來自星星的?」

  女媧抿嘴輕笑,緩挪蓮步,出了山洞。

  腳步正愉悅著,女媧尋思著,自個躲那人也躲了大半個月,那莽漢竟然也真沒追過來,這可不像他的作風啊,忽然眼前一黑,一張巨大的麻色布料鋪天蓋地罩了下來,爾後她便覺得腰間一緊,跌入一具結實的懷抱之中。

  是她熟悉至極的,帶著淡淡的草藥香氣。

  女媧的心忽地急跳起來,臉兒也漸漸泛起了紅,內心深處一直牴觸的,竟然在不知不覺間,被時歲轉化為最懷念的。

  可這一切,滿臉怒氣的夸父是看不見的。他黑著臉把心裡唸唸這麼多年的人抗在肩上,逕直朝自己的小院子走去。

  不給這丫頭一點教訓,她真以為自己是只會採藥的楞木頭嗎?

  **

  高遠按著記憶走到白毛毛的松子王國時,那裡一片寂靜,厚厚的松葉地面上有幾個形狀可疑的旋兒,乍一看像是什麼大型野獸翻滾過的。高遠心裡一驚,回頭看了看沈九,卻見他神色平靜,完全沒有豎起防禦機製,一時心裡便放鬆下來。

  也是,有陸離那個黑豹子在,這隻小松鼠又能出什麼亂子?

  沒走幾步,就看到那棵粗壯的古老松樹,松鼠背面灌木叢掩映下有一扇小木門,只有半人高。高遠剛想貓著身子進去,卻突然被沈九一把拉住,他疑惑地回頭望,「幹嘛?」

  沈九的眼裡染上些許笑意,語調有些輕浮,「他們正忙著呢。」

  高遠沒反應過來,一隻黑豹子和白松鼠在一起能幹啥?便愣愣地問:「大白天的能忙什麼啊?」

  沈九隻是笑,上身俯下,離高遠極近,呼吸相聞,他動作極為優雅地用腰撞了高遠的臀,意思不言而喻。

  高遠瞬間就僵硬了。身體僵了,下`體硬了。

  這不怪他銀蕩什麼的,主要是按著沈九的頻率和持久度來算,他的體質被調`教成這樣,實在是歷史的必然。

  訕訕地退了回來,卻意料之中地進了狼窩。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小羔羊被大灰狼狠狠按在身下美美地開吃。小羔羊反對哀求皆無效,只能顫著身子被這樣那樣來來迴迴吃了好幾次。

  身酸體乏,精神卻是極為滿足的。高遠有些埋怨地瞪了沈九一眼,這混蛋越來越無恥了,到處發`情,難不成是因為是這深山裡住了太久,動物的獸性又冒出來了?

  沈九齜著牙笑問,「沒吃飽?」長指探去,捏著高遠臉頰上的一塊兒嫩肉,直到那片白皙肌膚泛起了紅才罷手。

  高遠嗷地一聲撲了上去,抱著他脖子就咬,下口也沒個輕重。沈九也習以為常。反正,自從沈肆那個小兔崽子出生後,他的神力就完全恢復了,再也不回因為一場小雨而可恥地發燒感冒,這樣的咬傷不出半小時就自動癒合了。

  是以,高遠這個愛咬人的習慣在沈九這片合適土壤的培育縱容下,就此發揚光大。

  倆人正在松葉上鬧騰著,小木門吱呀響了,探出來一顆黑腦袋。

  「辦事兒也不至於來我們家門口吧?」陸離抱著膀子,趿拉著拖鞋,眉眼帶著股邪氣,盯著地上的兩位要笑不笑地問。

  高遠的臉倏地紅了,有些慌亂地從沈九身上爬起來,沈九則好整以暇,慢條斯理地幫兩人整理好衣服,瞥見高遠脖頸上的那片紅嫩嫩的吻痕時,眼裡染上了笑意。

  「急什麼,都是當媽的人了。」他的手指若有似無地在高遠的腰側留戀,淡定地說出了這樣一句話。

  高遠倒吸一口氣:「……沈九我操`你大爺!」事實是事實!但這樣說出來可就變味兒了啊!他心思再怎麼粗,好歹也是一大男人啊,猛地在別人面前說什麼當不當媽的事兒簡直太損老爺們兒的面子了好嗎?!

  沈九也不生氣,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臉,「乖,我都不知道我大爺是誰,如果你能,我倒是不介意被你`操。」

  高遠:「……」如果你能如果你能如果你能……他要是能還至於被人壓在身下嗎?!

  「(「▔□▔)大、大人,高公子……你們有、有孩子了啊……」一道微顫的聲音從陸離身後傳來,循聲望去,就看到白毛毛那張俊秀乖巧以至於讓人暴生施`虐欲的臉。

  兩位當事人都沒有說話,一是被氣到不能言,一是懶得回答。白毛毛卻從兩人的神情對話中知道了答案——嚶嚶嚶,他家山神大人有後了,雖然孩子他媽不是他……

  正當他悲從中來滿臉哀怨時,耳朵突然被人揪住了,熟悉的手指,熟悉的痛感。他委屈地抬起頭,果不其然,正上方就是壞豹子那張凶神惡煞的臉。

  「又皮癢了是吧?」陸離歪著嘴角笑,配上英挺的五官,微黑的臉極為好看,卻一點都不純良!

  白毛毛的身子驀地一顫,想到剛才在樹洞下這人對自己做的事,臉皮不禁紅了紅,他、他才不想再因為皮癢被教訓呢……口水什麼的討厭死了……

  陸離見臂彎間的小松鼠撥浪鼓般地搖了搖頭,心下既滿足又略帶可惜。寶貝兒聽話總是好的,就是……他眉頭微皺,他有這麼可怕嗎?剛剛在下面不是還挺舒服嗎?聲音叫的那麼媚,身子那麼軟。

  得,本來打算的慘慘慼慼的告別,愣是讓這兩對兒給整成了秀恩愛大賽。

  白松鼠一家,沈九也只是簡單地介紹了一下沈肆的身份。眾松鼠托著小爪子滿眼仰慕地望著身高已達一米的小山神——

  「哇曬,年紀這麼小眉眼間就這麼有魄力!不愧是山神大人的崽兒!」

  「看到沒看到沒!小山神的眼睛顏色不一樣誒!紅色的好艷麗!」

  「哪是艷麗,明明是妖艷好嗎?!」

  「呸呸呸,妖艷是形容山裡那些禍害人的壞女妖的好嗎?!語文沒學好就別亂說話!」

  ……

  沈肆從頭到尾都含笑以待,大王范兒十足。

  而沈九和高遠則滿臉黑線地望著那滿臉臭屁的小男孩,你丫明明才三歲大小好嗎?!可不可以不要露出那副習`大大的招牌笑容!!

  天黑前,沈九便帶著媳婦兒子下了山,沈九帶著來到一處對高遠來說極為陌生的地方,眼見著路越來越窄,高遠便沒忍住問:「阿九你是迷路了嗎?這不是去車站的路吧?」

  「本來就不是去車站啊。」沈九滿臉悠閑。

  高遠:「……不是說好回N市嗎?」心裡有點失落,被騙了麼?

  「是回N市啊。」沈九忽地頓下腳步,回頭沖高遠笑了笑,手臂一抬,指向小路盡頭——那裡一片空曠,靜靜停著一架直升機。

  高遠瞪大眼:「不是吧?!」

  沈九點頭,「就是啊。」

  高遠擦了擦額汗,有點腳軟地朝直升機走去,也沒多廢話,反正,男男生子都發生了,還有什麼不可能的嗎?!

  於是,一家三口在直升機的嗡鳴聲中,升到了三萬英尺的高空。

  白天裡和小屁孩吵架惹一身氣,晚上想撒火在沈九身上卻被人反壓,高遠的生活簡直不能再苦逼更多,卻又是痛並快樂著。

  以前,他有個體面的工作,殷實的家庭,生活簡單,日子沒有波瀾,雖不痛苦,但也沒有多快樂。可現在不同,日子雖雞飛狗跳,卻多了太多的生機與歡快。

  譬如此時,他目光狠狠地盯著站在沙發上亂蹦躂的小孩,故意壓低聲音,「給我把那卷畫放下!」

  小屁孩充耳不聞,仍舊樂呵呵地抱著那卷畫美滋滋地看著,咦,這姿勢的難度略大啊……嘖嘖,這個體`位好,肯定爽上天……

  高遠目眥欲裂,就差撲上去咬上一口了,這小子這兩天不知發什麼瘋,老嚷嚷著要親眼看看那些春`宮畫兒什麼的,沈九不置可否,高遠可就不樂意了。

  再怎麼說,他還是沈肆這小子的爸爸啊,孩子再怎麼早熟與聰明,也不能給他看那些東西啊!只是,他的目光沉了沉,不知這小子哪這麼能耐,竟然把這卷壓箱底的畫兒都給翻了出來。

  那卷畫與別卷不同之處在於,它並非只是簡單的男男之事——一幅幅精緻的場景旁邊還附有一段段露骨到噴血的小詞,饒是高遠這樣久經情`事的成年男子看了都不免口乾舌燥聯想翩翩,又怎麼敢讓自家小屁孩看到這些!

  可此時那卷畫正被小屁孩以一種欣賞的目光看著……高遠對眼前的這一幕簡直無語了,他最終還是鼓足勇氣一個劈手,如有神助般,從小孩手裡奪了過來。

  小孩卻一點兒也不生氣,笑眯眯地望著他說:「既然你這麼想看,我就讓你唄。」反正,他已經全記在腦海里了,嘖,就差一個美男來跟他實驗了呀。

  高遠一口老血哽在喉頭,黑著臉進屋找沈九訴苦去了。

  日子就這樣過了小半個月。天兒進入最熱的時候,饒是木樓旁邊有山有水,卻還是抵不住大自然的炙熱。於是,沈九夫夫倆便商議著說,帶孩子回N市,正好也讓孩子見見他姥爺/爺爺。

  至於該叫高父什麼,夫夫倆口徑不一,沈九在被高遠瞪了幾眼之後,便立馬軟了態度,「哎哎,成,爺爺就爺爺。」反正在床上掌握主導權的是他嘛,總得讓讓媳婦兒。

  不過,在離開之前,夫夫倆先是帶著小屁孩上了趟山。

  村里人大半個多月沒見著高遠,再見到他們,旁邊竟然還跟著個兩三歲大的小男孩,模樣兒極俊,猛一看,頗有幾分沈九的樣子,再仔細一瞧,又覺得這孩子的臉盤兒忒像高遠,一時間,倒也弄不清像誰更多一些。

  沈九和高遠各在一邊拉著小男孩的手,只拎著極簡單的行李,路上跟村里人打招呼道別,也沒過多寒暄,在村里人詫異疑惑的目光中出了村子上了山。

  天熱,高遠的懶骨又冒出來了,死活賴著不願意爬上山,沈肆也跟著鬧騰。沈九沒辦法,只好找了個僻靜處,變了蛇身,把一大一小一手一個攬在胸前,幾個飛躍,繼而便是騰雲駕霧般直直地朝那隱秘的洞口飛去。

  高遠被這樣抱著飛騰還是上回兩人重逢的時候。雨夜,滿是風雷,哪裡曾仔細體會過這種感覺啊,所以也沒覺得有什麼特殊,只記得呼嘯而過的風聲;可這回不一樣,朗朗乾坤,青天白日,頭頂的陽光正濃,高遠的眼睛又不近視,此時被人猛地抱起飛躍如此之高,繞是堂堂男子漢也被硬生生嚇出一身冷汗來。

  最後的結果是,高遠幾乎是一路僵著身子被沈九帶了過來,而反觀旁邊的小屁孩,神情悠閑,優哉游哉,眉眼間帶著些雀躍,好似在做過山車一般,有的只是快活與興奮。

  在洞口落定,小屁孩蹭地從沈九身上滑了下去,直奔洞裡。而沈九則扶著高遠,見他臉色發白,透出一股脆弱,想笑又心疼,最後都化作一聲輕嘆,「還好嗎?」

  高遠也覺得很不好意思,一個大男人虛弱成這樣還真是……他笑著點了點頭,握住沈九的手,感覺那粗糙又寬厚的手掌反握住自己,急劇跳動的心才慢慢緩和下來。

  「啊——你放開本少!你這個瘋婆子!」

  洞裡突然傳來小屁孩的聲音,沈九和高遠俱是一驚,爾後急急奔進山洞來,卻看到一副極為滑稽的場景——一個身材高挑頭髮卻亂糟糟的女子正拎著他們兒子的腳踝倒掛著他,小屁孩滿臉怒色嚷嚷著瘋婆子老妖怪。

  而那瘋婆子……目測衣著和氣場,沒錯的話應該是……女媧大人,那個一直以美艷動人姿態示人的女媧大人。

  高遠和沈九對視一眼,走到瘋婆子,噢不,女媧大人面前,道:「女媧大人吉祥。」

  女媧的眉一挑,語氣嫌棄,「你們的崽兒?」桃花面映襯著那亂糟糟的頭髮,簡直……那畫面太美高遠不敢看……

  沈九過去把兒子拎了回來,一手護在身後,「他怎麼得罪你了?」

  女媧冷笑一聲,「他打擾我睡覺了。」

  高遠摸了摸鼻子,眼神瞟了眼山洞一角的一根繩子,小聲嘀咕了一句,「明明是你在我們家睡覺的好嘛……我們還沒嫌棄你呢……」

  女媧的臉色微紅,有種被戳穿的尷尬,面上卻仍做冷酷狀,視線盯著藏在沈九身後的小男孩,忽然笑了,沒頭沒腦地來了句,「燭陰,看來你們家要絕後了。」

  此話一出,在場的人都愣住了。高遠是被嚇傻了,他第一反應是沈肆這小傢伙活不長久,會早夭什麼的,於是便悲從中來,眼眶都紅了,而沈九則想到了別的地方去——

  「肆兒也會喜歡男人?」而且未來兒媳還不孕不育?

  女媧不置可否,只笑看著沈肆,沈肆被她那假的過於明顯的笑容弄的一身雞皮,當下原來那點兒害怕也消失不見,人小膽兒肥,梗著脖子衝她嚷嚷,「這關你屁事!」

  女媧纖長的手指攏了攏亂髮,露出一張桃花面,她笑的格外燦爛,「高遠,你未來兒媳可不是尋常人啊。」

  高遠緩過神來,又被這句話給弄懵了,「難不成還是來自星星的?」

  女媧抿嘴輕笑,緩挪蓮步,出了山洞。

  腳步正愉悅著,女媧尋思著,自個躲那人也躲了大半個月,那莽漢竟然也真沒追過來,這可不像他的作風啊,忽然眼前一黑,一張巨大的麻色布料鋪天蓋地罩了下來,爾後她便覺得腰間一緊,跌入一具結實的懷抱之中。

  是她熟悉至極的,帶著淡淡的草藥香氣。

  女媧的心忽地急跳起來,臉兒也漸漸泛起了紅,內心深處一直牴觸的,竟然在不知不覺間,被時歲轉化為最懷念的。

  可這一切,滿臉怒氣的夸父是看不見的。他黑著臉把心裡唸唸這麼多年的人抗在肩上,逕直朝自己的小院子走去。

  不給這丫頭一點教訓,她真以為自己是只會採藥的楞木頭嗎?

  **

  高遠按著記憶走到白毛毛的松子王國時,那裡一片寂靜,厚厚的松葉地面上有幾個形狀可疑的旋兒,乍一看像是什麼大型野獸翻滾過的。高遠心裡一驚,回頭看了看沈九,卻見他神色平靜,完全沒有豎起防禦機製,一時心裡便放鬆下來。

  也是,有陸離那個黑豹子在,這隻小松鼠又能出什麼亂子?

  沒走幾步,就看到那棵粗壯的古老松樹,松鼠背面灌木叢掩映下有一扇小木門,只有半人高。高遠剛想貓著身子進去,卻突然被沈九一把拉住,他疑惑地回頭望,「幹嘛?」

  沈九的眼裡染上些許笑意,語調有些輕浮,「他們正忙著呢。」

  高遠沒反應過來,一隻黑豹子和白松鼠在一起能幹啥?便愣愣地問:「大白天的能忙什麼啊?」

  沈九隻是笑,上身俯下,離高遠極近,呼吸相聞,他動作極為優雅地用腰撞了高遠的臀,意思不言而喻。

  高遠瞬間就僵硬了。身體僵了,下`體硬了。

  這不怪他銀蕩什麼的,主要是按著沈九的頻率和持久度來算,他的體質被調`教成這樣,實在是歷史的必然。

  訕訕地退了回來,卻意料之中地進了狼窩。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小羔羊被大灰狼狠狠按在身下美美地開吃。小羔羊反對哀求皆無效,只能顫著身子被這樣那樣來來迴迴吃了好幾次。

  身酸體乏,精神卻是極為滿足的。高遠有些埋怨地瞪了沈九一眼,這混蛋越來越無恥了,到處發`情,難不成是因為是這深山裡住了太久,動物的獸性又冒出來了?

  沈九齜著牙笑問,「沒吃飽?」長指探去,捏著高遠臉頰上的一塊兒嫩肉,直到那片白皙肌膚泛起了紅才罷手。

  高遠嗷地一聲撲了上去,抱著他脖子就咬,下口也沒個輕重。沈九也習以為常。反正,自從沈肆那個小兔崽子出生後,他的神力就完全恢復了,再也不回因為一場小雨而可恥地發燒感冒,這樣的咬傷不出半小時就自動癒合了。

  是以,高遠這個愛咬人的習慣在沈九這片合適土壤的培育縱容下,就此發揚光大。

  倆人正在松葉上鬧騰著,小木門吱呀響了,探出來一顆黑腦袋。

  「辦事兒也不至於來我們家門口吧?」陸離抱著膀子,趿拉著拖鞋,眉眼帶著股邪氣,盯著地上的兩位要笑不笑地問。

  高遠的臉倏地紅了,有些慌亂地從沈九身上爬起來,沈九則好整以暇,慢條斯理地幫兩人整理好衣服,瞥見高遠脖頸上的那片紅嫩嫩的吻痕時,眼裡染上了笑意。

  「急什麼,都是當媽的人了。」他的手指若有似無地在高遠的腰側留戀,淡定地說出了這樣一句話。

  高遠倒吸一口氣:「……沈九我操`你大爺!」事實是事實!但這樣說出來可就變味兒了啊!他心思再怎麼粗,好歹也是一大男人啊,猛地在別人面前說什麼當不當媽的事兒簡直太損老爺們兒的面子了好嗎?!

  沈九也不生氣,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臉,「乖,我都不知道我大爺是誰,如果你能,我倒是不介意被你`操。」

  高遠:「……」如果你能如果你能如果你能……他要是能還至於被人壓在身下嗎?!

  「(「▔□▔)大、大人,高公子……你們有、有孩子了啊……」一道微顫的聲音從陸離身後傳來,循聲望去,就看到白毛毛那張俊秀乖巧以至於讓人暴生施`虐欲的臉。

  兩位當事人都沒有說話,一是被氣到不能言,一是懶得回答。白毛毛卻從兩人的神情對話中知道了答案——嚶嚶嚶,他家山神大人有後了,雖然孩子他媽不是他……

  正當他悲從中來滿臉哀怨時,耳朵突然被人揪住了,熟悉的手指,熟悉的痛感。他委屈地抬起頭,果不其然,正上方就是壞豹子那張凶神惡煞的臉。

  「又皮癢了是吧?」陸離歪著嘴角笑,配上英挺的五官,微黑的臉極為好看,卻一點都不純良!

  白毛毛的身子驀地一顫,想到剛才在樹洞下這人對自己做的事,臉皮不禁紅了紅,他、他才不想再因為皮癢被教訓呢……口水什麼的討厭死了……

  陸離見臂彎間的小松鼠撥浪鼓般地搖了搖頭,心下既滿足又略帶可惜。寶貝兒聽話總是好的,就是……他眉頭微皺,他有這麼可怕嗎?剛剛在下面不是還挺舒服嗎?聲音叫的那麼媚,身子那麼軟。

  得,本來打算的慘慘慼慼的告別,愣是讓這兩對兒給整成了秀恩愛大賽。

  白松鼠一家,沈九也只是簡單地介紹了一下沈肆的身份。眾松鼠托著小爪子滿眼仰慕地望著身高已達一米的小山神——

  「哇曬,年紀這麼小眉眼間就這麼有魄力!不愧是山神大人的崽兒!」

  「看到沒看到沒!小山神的眼睛顏色不一樣誒!紅色的好艷麗!」

  「哪是艷麗,明明是妖艷好嗎?!」

  「呸呸呸,妖艷是形容山裡那些禍害人的壞女妖的好嗎?!語文沒學好就別亂說話!」

  ……

  沈肆從頭到尾都含笑以待,大王范兒十足。

  而沈九和高遠則滿臉黑線地望著那滿臉臭屁的小男孩,你丫明明才三歲大小好嗎?!可不可以不要露出那副習`大大的招牌笑容!!

  天黑前,沈九便帶著媳婦兒子下了山,沈九帶著來到一處對高遠來說極為陌生的地方,眼見著路越來越窄,高遠便沒忍住問:「阿九你是迷路了嗎?這不是去車站的路吧?」

  「本來就不是去車站啊。」沈九滿臉悠閑。

  高遠:「……不是說好回N市嗎?」心裡有點失落,被騙了麼?

  「是回N市啊。」沈九忽地頓下腳步,回頭沖高遠笑了笑,手臂一抬,指向小路盡頭——那裡一片空曠,靜靜停著一架直升機。

  高遠瞪大眼:「不是吧?!」

  沈九點頭,「就是啊。」

  高遠擦了擦額汗,有點腳軟地朝直升機走去,也沒多廢話,反正,男男生子都發生了,還有什麼不可能的嗎?!

  於是,一家三口在直升機的嗡鳴聲中,升到了三萬英尺的高空。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五十一章

  高老爺子在超市結完賬,拎著滿登登的布袋子,裡面盡是些蔬菜水果奶製品,走在道兒上,沒幾步就遇見了李教授夫婦倆,手裡還拉著活潑的小孫子洋洋。

  「喲,這不是洋洋嘛?」高老爺子笑眯眯地,看見洋洋肥嘟嘟的小臉兒心裡喜歡的緊,便從布袋裡掏出一罐兒酸奶遞給他,洋洋先是有些羞怯地瞄了眼面前這笑的和藹的爺爺,一面兒又忍不住看那罐兒酸奶。

  李教授老兩口兒被孫子這饞模樣逗的不行,卻故意逗他,「洋洋,不喊人可是沒有酸奶喝的呀。」

  洋洋也是機靈鬼兒一個,見爺爺奶奶這麼說了,便立馬小猴子樣兒的抱住了高老爺子的大腿,笑嘻嘻的小圓臉兒,特別討喜,「爺爺爺爺爺爺~」說著小下巴還蹭了蹭老爺子的褲子,別提有多狗腿了。

  李教授老兩口見狀哭笑不得,這孫子怎麼這麼個臭德行,真真饞成這樣?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老李家怎麼磕磣小孩子呢!

  高老爺子樂壞了,笑不迭地把酸奶塞進小孩兒手裡,末了還嫌不夠,又從布袋裡拿些零嘴兒給他,李教授見狀忙笑著阻止,「別別,高老,我們剛吃完飯,出來帶他遛遛彎兒化化食兒呢,小孩子家的又不知饑飽,您給他再多他都敢要敢吃。」

  「喲,可不是,我這一見到這孩子心裡高興就給忘了這茬兒,真對不住對不住。」

  李教授夫婦倆忙說言重,又寒暄幾句,便各自往前走了。高老爺子站在茂盛的梧桐樹下,望著那對老年人拉著小孩漸漸走遠,樹蔭片片,很是涼爽,明明七月份還沒到,他卻覺得很是寂寥。

  布袋裡的東西挺雜的,每一種量都不多,但摻和在一起就頗有份量了。高老爺子年近六十,雖常年堅持散步遛彎兒鍛煉身體,到底敵不過年歲漸長體力漸弱,從超市到小區那三百多米的路程他也走了將近十分鐘。

  掏出鑰匙,在鑰匙插`進門孔裡時,高老爺子就覺得有些不對勁兒,他鬆開鑰匙,輕輕推了下門,果然,廚房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老爺子頓時全身戒備起來,把布袋子輕放在腳下,剛想進去看看,卻突然想起一件事——之前遠子再三叮囑他說要準備個輕便武器放在家裡,以防有小偷什麼的入室,他一直沒當回事兒,直到後來遠子氣哼哼地拿了個便攜型鐵錘塞在玄關鞋架下面的抽屜裡,這事兒才算完。

  老爺子彎下身子,有些吃力地拉開抽屜,果然看到一隻用塑料泡泡包住的小鐵錘,一把摸出來,在手上敲了敲,老爺子一臉怒色地衝進了廚房——

  「哪裡來的小賊!敢偷到你爺爺家來了!」氣拔山兮力蓋世,老爺子一聲暴喝,濃眉倒豎,滿臉怒色,手上舉著一隻小巧的鐵錘作敲打狀,造型非常之威武,都能和炸碉堡的董同志相媲美了。

  老爺子氣勢洶洶地衝過來,卻在看清廚房裡的小人兒時愣住了。一臉糊的都是蛋糕,只露出倆大眼兒,顏色好像還不一樣,手裡還抓著一塊蛋糕猛往嘴裡塞……這誰家倒霉孩子啊……

  沈肆本來趁著倆爹出去買東西,自個一個人偷吃蛋糕吃的正香,卻突然闖進來一個高瘦老頭兒,還拿著一隻玩具鐵錘舉的老高,嘖,這是幹嘛?於是他嚥下嘴裡香甜的奶油,有些不滿足地舔了舔嘴巴,抬頭望著那發呆的老頭兒,道:「老頭兒,你舉著這玩具幹嘛?不累嘛?」

  老爺子一口氣沒提上來,眼前眩暈了一下,身子一晃,差點倒了下來。差點兒,是因為他被眼前這吃的一臉糟糕的熊孩子給扶住了。別看這熊孩子個子不高年歲不大,力氣卻不小,老爺子瞥了眼這孩子,見他的大眼睛裡閃過些害怕,當下心裡便舒坦了些,哼哼,雖然貪吃了些,嘴巴壞了些,本性倒不壞。

  熊孩子把他扶坐到了沙發上,弄的自個衣服上也滿是奶油,老爺子低頭看了看衣服上的手指印兒,又看了看熊孩子。小孩兒有神的大眼兒閃了閃,模樣兒有些羞愧,低下了頭。

  老爺子這下子心裡可全舒坦了,眼瞧著這麼小的孩子這麼可憐的站在自個面前,一副低頭認錯的樣兒,心裡也不落忍,便沖熊孩子招了招手,「過來,爺爺給你擦擦。」說著從茶几上抽了好幾張紙,準備工作做好了,熊孩子卻猶猶豫豫。

  「你是我爺爺?」純真又略帶期待的疑問。

  高老爺子被那過於明亮的大眼兒給盯的心裡有些發慌,這孩子的眼神怎麼這樣呢!讓人不忍心說謊話,更不忍心看他難過,於是,老爺子便撒了第一個謊,「嗯,當然,我當然是你爺爺。」如果按年齡算的話,當然是。

  熊孩子的眼睛瞬間亮了,這才磨磨蹭蹭地湊到老爺子身邊,讓他給自個擦臉,「那爺爺你知道我爸爸去哪啊了嗎?」

  老爺子的手一抖:「……」我都不知道你是哪啊來的怎麼會知道你老子在哪?!這話卻不能說出來,萬萬不能說,要不然不就是自己打臉了嗎?於是老爺子咳了咳,撒了第二個慌,「你爸啊,他去找你媽了唄。」

  熊孩子點了點頭,仰著小臉笑眯眯地望著老爺子,臉上的蛋糕擦的差不多了,老爺子才看清這孩子的長相。不知是他老眼昏花,還是他真的想遠子了,猛一看,老爺子的心一緊,還以為看到小時候的遠子了。

  他看著眼前這張酷似高遠的臉,心裡五味雜陳,隨便見一小孩兒,都覺得像遠子,果然,是兒子離開時間太久了麼……正出神,就聽見玄關處的門開了,走進來兩個男人。

  「都怪你挑這麼慢,看吧,我爸都回來了,還做毛驚喜午餐。」高遠咕噥著,抱怨著身後拎著一堆東西的沈九,沈九則含笑聽著,見他換鞋的時候站不穩,便騰出一隻手來扶著他的肩膀——本來那隻手是想扶腰來著,不過礙於在岳父大人面前,沈九覺得還是收斂些好了。

  「誒,爸,你已經跟沈肆關係這麼好啦?」高遠整理好走到老爺子面前,有些驚奇地問。

  老爺子的臉色變化之快,先是震驚,再是驚喜,到最後變成了驚嚇:「……沈肆?」

  高遠點了點頭,臉色微紅,有些含糊地說:「就、就是你懷裡的小孩兒啊。」

  老爺子低頭,看到懷裡小孩兒笑嘻嘻的臉,和那過於英俊的眉融合在一起,越看……越覺得像是沈九跟遠子的合體。他的心瞬間涼了下,有股說不出的發毛,便揮手把沈九喊過來,讓他看著孩子,自個則進了書房,高遠很自覺地跟在了後面。

  關上門,老爺子沉著臉,「遠子,這是怎麼回事兒?」

  高遠一陣頭皮發麻,倒不是因為害怕,而是覺得這事兒有些難以啟齒……

  「唔,那啥,就是……沈肆是我跟沈九的孩子。」

  老爺子的臉又沉了一分,「你們糟蹋人姑娘了?還是花的錢?」無論哪種,他都有些接受不了,但,更讓他接受不了的是高家絕後……

  高遠一愣,有些沒反應過來,「啊?花什麼錢?」

  老爺子一拍桌子,「生孩子不花錢嗎?!」

  高遠點頭,「嗯,是花了些,不過還好,不算多。」

  「……孩子的媽,是什麼樣的人,之前調查清楚了嗎?」老爺子有些氣喘,粗著嗓子問。高遠見狀,忙想出去倒杯水進來,卻被老爺子一個眼神制止,「呃……孩子他媽啊……」豆大的汗從腦門兒上滾了下來,高遠覺得自個兒的腿開始發軟了。

  「孩子他媽怎麼了?」老爺子有些急,視線緊盯著高遠,恨不得能透過他看到那個辛苦為他們老高家留後的姑娘。

  高遠面色一苦,眼睛一閉,逕直說了出來,「爸孩子是我生的!」

  空氣彷彿停止流動一般,週遭安靜的有些可怕,連貼在門上偷聽的兩隻也屏住了呼吸。

  「遠子……你說啥?」老爺子的聲音瞬間蒼老許多,氣力全無。

  高遠心中一痛,硬著聲音道:「爸爸,孩子是我跟沈九的,也是我生的,我想,您大概也能猜出來些,沈九並不是尋常人,所以……」

  所以,他的兒子給別的男人生了個孩子?老爺子眼前一黑,倏地趴倒在了書桌上。

  高遠一慌,忙喊沈九進來幫忙,沈九本來想用神力來著,卻在看到高遠滿臉慌張擔心後,還是作罷,把人一把背起,蹬蹬蹬飛奔下樓,攔了輛車,還是把人送進了醫院。

  有時候,還是按照這個世界的規則來辦事比較好。

  **

  老爺子是血糖低,醫生叮囑完注意事項後就離開了,留下屋裡四個男人。一個躺在病床上的老人,一個長的非常漂亮的小男孩,兩個高大英俊的青年男人。醫生嘀咕著,這組合可真奇怪啊……

  「阿遠,別擔心了,爸不會有事的。」沈九撫上高遠的肩膀,手指摩挲著他頸後的肌膚,給予他安慰。

  高遠的眼眶微紅,要哭不哭的,盯著床上緊閉雙眼的老人,心裡針紮般難受,他轉身抱著沈九的腰,呢喃著說,「你說我爸怎麼會低血糖呢,他那麼講究養生的一人,冰箱裡不是還有那麼多奶製品營養品嗎?怎麼就低血糖了呢……」

  沈九無言,只伸手拍著他的後背,低聲安撫,「可能老年人身體比較脆弱吧,等咱爸醒了,咱好好孝敬他,不再發生這樣的事兒就好。」

  一直站在離倆爹有些距離的沈肆,臉色微白,漂亮有神的眼睛此時也彷彿蒙上了層薄霧般,他攥著手指,視線死死盯著床上的老頭兒。

  剛剛不是還笑著給他擦臉呢麼,怎麼這會兒就躺著不動了呢?他有些不明白,心裡升起的那股陌生情緒讓他覺得心慌,最後實在忍不住了,便一把撲倒倆爹身上,抱住大爹的大腿不放。

  沈九很是詫異地低頭看著兒子,這小鬼平時傲嬌的跟什麼似的,怎麼這會兒這麼難得,竟真跟三歲小孩似的抱著人撒嬌?卻立刻察覺到了孩子的顫抖,心思一動,便想明白了前因後果。

  這孩子,敢情是知道害怕和留戀了啊。

  他彎下`身子一把把兒子抱在懷裡,另一隻手抱著高遠,見兒子羞赧地把臉埋進自己懷裡也不拆穿。

  慢慢來就好,雖然這小子脾氣壞了些,高傲了些,嘴巴毒了些,但他知道,他跟阿遠的孩子肯定不是壞孩子。

  高遠看見旁邊多出來的小鬼,猛然也有些不適應,但在看到他緊攥的小手時,心裡便瞬間軟塌,抬頭沖沈九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小鬼的頭,嘖,這頭髮硬的,一點兒都不隨他。

  於是,高老爺子一睜開眼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父慈子孝閤家美美的和諧場景,當下那些生氣啊疑惑啊都消散大半,他咳了咳,見那邊一家人抱的正歡,壓根兒沒聽見,老爺子惱了,故意伸手打落旁邊小桌上的水杯,「啪嗒」一聲,水杯落地,終於驚到了那邊一家人。

  作者有話要說:  肥家啦~老爺子有些沒hold住~^^

  ☆、第五十二章

  最先反應過來的卻是沈肆肆少爺,只見他特麻溜兒地從他爹身上跐溜了下來,小長腿三步做兩步,一個蹦躂便撲倒了高老爺子身上,肉肉的小身子砸在老爺子肩膀上,不疼,卻還是砸的慌,老爺子眉頭皺了下,卻在看到小孩兒的眼淚泡兒時那顆心瞬間軟塌塌了。

  「別啊,傻孩子,爺爺我好著呢,哭什麼。」老爺子笑著伸手去給小孩擦淚,矍鑠的眉眼間滿是喜歡。

  沈肆卻只就著老爺子粗糙的手蹭來蹭去,大半個身子都趴在他身上,撇著嘴不說話,漂亮的眼睛裡水水的,尤其是右邊那隻,像一顆色澤艷麗的上好赤玉,讓人看了大心眼兒裡憐惜。

  這廂那兩位才反應過來,忙不迭地湊過來問,「爸你感覺怎麼樣啊?頭還暈不暈?」

  老爺子自打醒來見到兒子這一家人時,就接受了這件事,只是,再怎麼說,他心胸再怎麼開闊,猛然得知自個辛苦養育二十多年的兒子給別人生了孩子,震驚接受之餘,還是有些意難平。但自個的兒子跟孫子總是心頭肉啊,說不得碰不得的,於是,沈九便成了那倒霉女婿。

  老爺子冷下臉,不算友好地說:「遠子,我氣悶,你讓不相干的人離開這兒,省的搶我空氣。」

  高遠:「……」

  倒霉女婿山神大人可不是尋常人,人家不僅有超能力,臉皮的厚度也是常人無法比擬。

  「哎好的爸,這就去趕。」沈九說著便有模有樣地朝著那虛無的空氣一陣揮手,趕鴨子似的,重點是他的表情還分外認真,邊揮手趕人便給人道歉,「哎各位,對不住您哪,我父親他身體有些不太舒服,您就先回吧。哎,哎,成,我跟阿遠肯定到門賠罪。哎——走好啊。」

  老爺子瞪著眼望著他,眼裡滿是震驚。

  高遠則強忍著笑,跟趴在老爺子身上的兒子擠眉弄眼,肆少爺則一臉嫌棄地看著自己的爹。

  高遠算是得出一個黃金結論了:跟沈九待時間長了就會發現,他其實就是個幼稚的蛇精病。

  老爺子喘了口氣,顫著手指著沈九,「你、你、你……我怎麼沒早發現你就是一無賴啊!」要不他兒子也不至於掉入這麼個狼窩,他當初是魔障了麼竟然會認為「沈九這孩子很靠譜」?!

  沈九見老爺子有些氣了,便稍微收斂了些,卻仍保持微笑,春風十里,格外和煦,把兒子拎起來扔在高遠懷裡,把老爺子扶起來,撫背順氣,一本正經地解釋道:「爸您是不知道啊,醫院裡的精魂非常多,剛才就有一家人站在床頭看著我們,還穿著民國的衣服。」

  老爺子眼見著自己的寶貝孫子就這樣被這個混球老爸扔了出去,臉徹底黑了,他恨恨地瞪了沈九一眼,粗聲道:「胡說!怪力亂神!」這話一落地,沈九便意識到自個玩兒的有些過了,便咳了咳,默不作聲地給老爺子捶背。

  熟練地接過兒子的高遠則伸手去揉兒子的頭毛,卻被肆少爺扭著小臉紅著脖子死命躲開——這爹都是什麼毛病啊!他明明是大帥哥一枚啊,幹嘛老這樣子弄人家!

  老爺子盯著自家那金孫的可憐樣兒,氣不打一處來,倏地拔掉針頭,穿衣下床,一把從兒子手裡奪過孫子,眼神恨恨地掃了一圈這兩個盡會胡來的「兒子」,丟下一句,「肆兒跟著我!」說完便蹬蹬蹬地抱著體重不可小覷的肆少爺走了。

  被老子和兒子雙雙拋棄的高遠愣了半刻鍾,在沈九把老爺子的東西都收拾完了才悶悶地冒出一句,「你說,咱爸會不會拿肆少爺撒氣啊……」臨走時那恨不得剮人的眼神,他現在想起還一陣心悸……

  他活了這麼大怎麼就沒看出來老爺子竟然有梟雄的潛質呢?

  沈九哭笑不得地看著一臉擔憂的媳婦兒,輕嘆著把人攬進臂彎裡,拎著行李走出病房,「怎麼會,老爺子疼他還不及呢。」而且,阿遠你的腦洞未免太大了吧……想的都是些什麼亂七八糟的……

  當然,後面的話山神大人並沒有說出來,家庭嘛,夫夫嘛,還是以和為貴。

  什麼?你說他不敢?怎麼可能!他可是神獸耶!

  什麼?你說他怕跪遙控器?怎麼可能!他是那種膽小的人嗎?

  什麼?說他怕晚上上不了床?咳,你說啥?哎,沒聽清,哎呀,我這兒信號不好……

  **

  出了病房,在走道裡竟然撞見了周城。

  本來還處於情緒低落狀態的高遠見了許久不見的好兄弟,興致立馬高昂了起來,卻見周城臉色不大好,便小心地問:「大城,是家裡那位出什麼事兒了嗎?你怎麼在這兒?」

  那位,不消說,自是指周家老爺子。

  周城看了眼高遠,又瞟了眼一臉妻奴樣兒的沈九,雖也有久別重逢的喜悅,但眉宇間的苦逼勁兒還是佔了上風,致使那張本來端正剛毅的臉顯得有些頹喪。

  「我倒還希望是家裡那位出了事兒呢。」

  高遠聽周城這樣說,先是鬆了一口氣,爾後又懸起了心。照理說,周城雖然和老爺子不和,但也不至於說他會這麼詛咒老爺子啊,「胡說什麼呢你,到底怎麼回事兒,老爺子又抽你啦?」

  周城冷哼一聲,「他要是抽我一頓我倒還覺得渾身舒坦。」

  「那是……」高遠沒往下說,直覺以為既然能把浪`蕩子癡心漢周城逼成這樣,肯定和他家心尖兒陳默同學脫不了關係。

  「他招惹了默默。」周城煩躁地從兜裡拿出盒煙,剛想抽`出一根,卻在看見對面牆壁上的禁煙標誌轉手收了起來,手指撓了撓頭,聲音煩悶,「他把默默帶回老宅了。」

  「呃,那不挺好麼,回老宅是代表他認可默默了啊。」

  周城冷笑,「認可?要真是這樣倒好了,他只不過是把默默當老媽子使了。」

  高遠:「……陳默他再怎麼喜歡穿女裝,也不至於是老媽子吧……」那模樣標誌的,估計連很多小姑娘都自愧不如呢。

  「默默已經很久不穿女裝了。」周城的聲音聽著有些落寞,「前陣子老爺子知道了他的存在,也發覺我對默默的態度不一般,便想著法兒的拆散我們。」

  「各種狗血的招兒他都使了,上次你給我打電話時我不就被困在老宅裡呢麼?」

  高遠看著周城,感覺他像只壯年雄獅,只不過倔強又疲憊,看的他心裡一陣難受。這麼多年,大城是怎麼走過來的,別人不清楚,他可門兒清。外表看起來浪蕩不羈四處留情,實則對每個情人都真心真意。

  老爺子不接受他喜歡男人,他便開始四處玩男人,甚至,有時候是學校裡的男孩。有幾次還鬧的特別大,影響挺壞。有陣子老爺子沒管周城,似乎是把這茬兒給忘了,周城一個人作亂也覺得沒勁,反倒消停了下來。

  直到後來他遇見陳默,才再次做起亂來。

  不想,周老爺子這次這麼狠,竟然把屈身做老媽子的陳默給打傷了!高遠腦洞大開,腦海里浮現出陳默穿著小圍裙抹著眼淚兒被周老爺子揮著鞭子狂抽的畫面,心中又氣又急,同時也隱隱生出一股慶幸——相較之下,他家老爺子可真是大聖人再世啊。

  「默默被打的厲害麼……要不我們也過去看看吧。」得,高公子見了基友就把自個兒子給丟到九霄雲外去了。

  周城疑惑地看了高遠一眼,「默默沒被打啊。」隨即臉色一沉,「他要是敢打默默,你覺得我還會站在這嗎?」

  高遠一哽,(「▔□▔),也是啊……依著周城的性子,要是陳默被打了,嘖嘖,那全城的醫院都要賺大發了。

  「那他怎麼了,還至於你跑來這大醫院拿藥?」高遠瞧了眼周城手裡的拿著的一堆藥,瓶瓶罐罐,膠囊口服液什麼的,看著很嚇人啊。

  「他做飯的時候被手被燙了下,我來拿點藥。」

  高遠一臉看白癡土豪的表情望著周城:「……你贏了。」只是被燙了一下啊!至於跑來這一甲醫院拿藥麼……

  周城一副理所當然,「寵媳婦有錯麼?」

  沈九這時點頭含笑,說了這麼大會兒的第一句話,「沒錯。」

  周城正眼瞧了沈九瞧,眼裡也有了點兒笑意。高遠的嘴角抖了抖,怎麼覺著週遭滿是這兩個賤人相見恨晚的氣息啊。

  山神大人好像越來越墮落了啊,完全不是出場時的俊美如神邸的高冷美男啊!

  心有嘆息的高遠回到老爺子家裡時,又被shock了一下——那笑的合不攏嘴的小屁孩是誰?!才不是他家傲嬌冷酷的肆少爺!!但是——

  「爸爸~你肥來啦~」嬌軟甜膩的男童音如魔音灌耳,震得高遠渾身一顫,臥槽,這才多大會兒功夫,他家兒子呢?!

  高老爺子望著在沙發上抱著毛絨玩具翻滾的孫子,笑的那叫一個和藹。

  哼,兒子他管理失敗了,那就換個法兒教育孫子吧!

  作者有話要說:  啦啦,正如文案裡所說,這個文呢,是不會入V的,雖然已經滿足了完結半價的收藏量,但俺是好人嘛,所以即使完結了,也不會申請入V滴~

  酷愛來誇窩~(傲嬌臉)

  如果看文高興啦,勞駕去下俺的專欄,戳下收藏唄,在jj混了大半年多了,收藏還在兩位數T-T,說起來好心酸。。

  ☆、第五十三章

  高遠看著在沙發上翻騰地正歡的兒子,額上刷刷的掛滿黑線,他湊到老爺子跟前,謹慎地問:「爸,您這是?」

  老爺子看了那不爭氣的兒子一眼,「教育孫子啊,兒子我沒管好,可不能再毀了孫子的前程。」

  高遠擦了擦汗:「……爸咱不至於這樣哈,那啥,沈九,快把你之前給咱爸帶的禮物拿出來啊。」

  沈九得令,麻利兒地從行李中搗鼓出了兩本線裝書,看著有些破,卻讓老爺子眼前一亮。演技越來越精進的老爺子立馬又收回了那飢渴的眼光,目不斜視表情冷酷,淡淡問:「喲,這是啥?」

  「這是爸您最喜歡的XX山人的遺作。」沈九笑著雙手奉上,見老爺子的微表情有所鬆動,便又加了句猛料,「絕對真跡。」果然,老爺子的眉毛劇烈地抖動了一下。

  高遠朝沈九眨了眨眼,笑的意味深長。

  半晌,估摸著矜持的也差不多了,老爺子才慢悠悠假裝毫不在乎地說:「行,放那吧。」丟下這句就跑去逗小孫子玩了。

  肆少爺不知是真的打通了任督二脈,還是哪根筋搭錯了地兒,在老爺子面前乖順的真跟個三歲小娃娃似的,賣萌打滾撒嬌假哭個個都耍的有模有樣,要不是高遠領教過這小屁孩的傲嬌欠揍,他也得被眼前這乖萌的小男孩給哄了去。

  「爺爺,你不專心!」肆少爺嘟著嘴,瞪著老爺子,大眼兒裡滿是委屈。

  老爺子一急,忙問:「哪啊,怎麼會,小寶兒,爺爺不是在陪你玩嗎?」

  肆少爺白嫩的手指一指,「你老是在偷看那邊!」那邊——自然是那線裝書所在的位置。老爺子老臉一紅,訕訕地看了高遠和沈九,見他倆一個抬頭望天,一個低頭摳手指,好似全然沒注意到這邊的動靜。

  咳。孺子可教也。當下,老爺子的心氣兒一消,便對著空氣說:「到飯點兒了啊。」

  某倒霉女婿立馬站了起來,自覺地圍上了小圍裙,熟門熟路地進了廚房。老爺子滿意地點了點頭,卻看到某只沒眼力見兒的人還賴在沙發上吃東西,便一個眼刀飛過去——

  高遠蹭地從沙發上彈了起來,笑不滋地也朝廚房走去。

  **

  廚房裡。

  沈九熟練地洗菜、切菜,高遠則有些無事可做,在那本來就不怎麼大的廚房裡轉來轉去,像個不老實的陀螺。

  老爺子家的廚房是半封閉式,沈九所站的位置正好被推拉門遮住,而高遠的吊兒郎當則完全暴露在老爺子的眼皮底下。或許是想躲開老爺子那帶刀的眼神攻擊,或許是順從心底最隱秘的期待,高遠一步步蹭到了沈九背後,剛開始還能老實地保持圍觀態度,後來就耐不住了。

  屋裡開著空調,涼意十足,高遠便放開了膽的湊了上去。雙臂打開,從背後抱住了沈九的腰,歪著頭側臉貼在他寬厚的後背上。

  蹭。

  再蹭。

  蹭了又蹭。

  「皮癢了?」沈九笑著問,低沉的聲音透過身體傳入耳膜引起陣陣酥麻,高遠那瞬間竟然覺得自己的耳朵好像高`潮了一般,臉默默地紅了起來。

  「癢了你會給撓撓嗎?」

  沈九翻炒的動作一頓,眼眸微垂,「這是在勾引我?」

  高遠:「……(「▔□▔)不、不是……」臉又紅了些,雖然是有點想……

  畢竟,兩人從鍾山回到N市已經足足五個小時沒有親熱了啊!沒有任何親熱!連親親都沒有!!這讓已經被調`教完畢養大胃口的他怎麼過活!!生活都感覺有些無趣了好嗎?!

  但這些話是無論如何都不能跟沈九說的,除非是高遠想□□`死。

  沈九這回也沒難為他,甚至連頭都不曾回,只是輕笑幾聲,繼續顛勺做大廚了。

  高遠在他背後只覺得後悔……誰要你死要面子活受罪的?!

  吃飯時,老爺子對沈九的態度明顯好轉,大概是看在這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上,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再說,要是沒這小子,自己也不會有這麼可愛乖巧的孫子啊。如此一來,沈九的罪過又降低不少。

  老爺子笑眯眯地給沈肆夾了滿滿一碗菜,看著孫子的小臉被撐的像只小松鼠,心底的滿足感真是難以言表。

  晚上,老爺子沒讓高遠跟沈九留宿,理由是他這兒廟小,裝不下沈九這尊大佛,只把小佛爺沈肆給留下了。

  高遠面上做出一副氣憤為難樣兒,委委屈屈地拉著沈九離開,實則內心樂開了花。

  不住在一起好啊,這樣他才有可能跟沈九滾床單嘛。

  **

  倆人回到高遠的公寓時,已經是晚上八點多。穿過公園,走過那條林蔭道,雖然已經過去兩個月,但這裡卻彷彿一點都沒有變。

  梧桐樹仍舊那麼高,空氣裡隱隱漂浮著淡淡的水汽,不是很乾淨的味道,卻讓人覺得舒服。

  高遠併肩走在沈九旁邊,街燈下兩人的影子被拉的老長。他們兩人的手自然垂落,隨著步伐走動時不時擦手而過,茲茲生出些細小的火花。

  心跳突然加快,高遠試探著伸手去握——卻不料握了個空。他愣了一下,側頭看了眼沈九,就看到昏黃燈光下,沈九勾著嘴角望著他,眼裡滿是不懷好意,「怎麼,耍流氓?」

  高遠的臉蹭地熱了,卻沒有羞澀地避開,反而是大張著手臂撲了上去,把沈九抱個滿懷,痞痞地回道:「我今兒就耍了,你能把我怎麼著?」語氣裡滿是挑釁,黑亮的眼睛清晰地映照出沈九含笑的臉。

  「確實,我不能把你怎麼著。」沈九笑著說,掙開了高遠的懷抱,信步朝前走去。

  留下高遠一個人在原地。他發了一會兒愣,有些迷茫地望著沈九的背影,在發現他越走越慢,最後甚至到了原地踏步時,心底才舒服了些,勉強笑著追了上去。

  回到公寓裡,高遠才想起自己完全把將軍這只肥貓給忘了。算了,明天去爸那裡再帶回來好了,反正家裡現在也沒新鮮貓糧。

  高遠有些輕微的潔癖,一回來就換床單換被罩,也不管時間,沈九則只簡單找了換洗衣物,進了浴室。

  那扇門在高遠面前輕巧地關上,可聽在他耳裡卻入千斤般沉重。

  以往,他從來都不關門的啊。

  睡覺時,沈九主動來到了高遠的臥室,那張雙人床,沒有kingsize,但對兩個成年男人來說還算合適。

  高遠擦著頭髮進來時,就看到沈九隻著一條浴巾平躺在床上的樣子,心裡略微鬆了一口氣。還願意跟他睡一起,就代表事情沒那麼嚴重吧。他並沒有立刻走過去,而是站在門口看著沈九——

  床頭燈散發出淺淡的藍色,籠罩著床上雕像一樣的男人軀體,聖潔中又帶著股禁`欲氣息。

  高遠突然想起很久之前的一件事,那時沈九剛來到他家,剛變成會讓他心動不已的挺拔少年模樣,自個那時還過著規律無比的擼`管生活。

  掐指一算,也不過小半年而已,他怎麼就感覺已經過去了很長時間呢?

  趿拉著拖鞋,高遠靠近床,沈九在閉目養神。

  輕巧地上床,高遠沒有躺到沈九預留的半邊位置,而是整個人完全地貼伏於他身上。兩人本就有些身高差,此時此刻,高遠的下巴正好抵在沈九的喉結處。

  他盯著那處看了許久,然後伸舌舔了一下。

  沈九的身體震顫了一下,非常明顯,他這才睜開眼,垂眸看著高遠,這張臉太過乾淨。他輕嘆一聲,伸手想把他抱下來卻被阻止,「我不下來,除非你告訴我你在想什麼。」

  阻止的手一頓,然後變為輕撫,「你覺得我在想什麼?」

  高遠雙手環住沈九的腰,臉埋在他微涼的胸膛上,悶聲說:「因為我爸?」他也知道,沈九受委屈了,但這樣的事是必須要經歷的啊,總得他爸認同他們,他們以後的生活才會安穩無虞。

  沈九的手指繞在他後腰的脊椎,點彈輕敲,「因為你。」

  高遠騰地抬起頭,「誒?我怎麼了?」

  沈九一隻手抬起他的下巴,笑的有些苦澀,「我是怕你有朝一日會後悔今天的付出。」

  高遠有些愣,「我付出什麼了?」

  「拋下工作,和父親鬧的很僵,還……生了孩子。」

  高遠沉默許久,他緊盯著沈九,「你也知道老子付出這麼多啊。」

  沈九眉頭一皺,這語氣不大對啊?果然,下一瞬間,高遠就撲了過來,咬了他肩膀一口,恨恨道:「不知道行規還敢出來混!!不知道老子概不退貨麼!!」

  肩膀滲出絲絲血絲,有點兒疼,看來阿遠的不僅是體質越來越像他,牙口兒什麼的也越來越鋒利啊。沈九笑著承受高遠的兇猛,直到肩膀微微發熱,好像有熱水流出來了。會有這麼多血?

  高遠伏在沈九頸窩,臉上滿是淚水,「你以為就你自個會覺得害怕嗎?」

  「相比之下,老子不是比你更沒有安全感嗎?」

  「你是勞什子山神,法力無邊,神通廣大,能看上我我可真是三生有幸啊,我他媽還整天擔心你哪天看煩了我上膩我跑去找別人了呢。」

  沈九垂眸,透過昏暗光線看著高遠的臉,沒有哭天嚎地,沒有撕心裂肺,沒有憤怒指控,只是這樣哽咽著小聲地說著,卻讓他心裡更為難受。

  上刀山下火海舔刀尖也不過如此吧。

  「不會的。」沈九沉聲說,爾後一個極其利落瀟灑地翻身把高遠壓在身下,目光緊緊地盯著他濕噠噠的臉,「你是我媳婦,我燭陰活這麼久唯一認定的媳婦。」

  高遠怔了下,然後聽到他繼續說——

  「假冒必究。」

  高遠一口老血,還沒噴出來,上方就有一片陰影籠罩下來。

  腰突然就軟了下來,這11個半小時內的第一個親吻。

  作者有話要說:  不會虐啦,只是處理點兒小矛盾~

  老爺子本來就對山神大人印象挺好,只是猛然間得知生子這件事有些沒緩過來而已~

  啦啦,看窩這麼勤快的份兒上,包養窩唄~

  以後開新坑啦、更新啦、有什麼活動之類的都可以先知道喲~

  (*^__^*) 多謝啦~

  ☆、第五十四章

  背脊處的皮膚和粗麻料子的被單相觸,隨著身體細微的顫抖而摩擦,初時不覺得有什麼,時間久了便從後背蔓生出陣陣熱和癢來,高遠的呼吸漸漸急促,卻還不要命般地纏`著沈九的舌,直至兩人都呼吸粗重,唇角邊勾出晶亮的水`漬,淺淡燈光下,眼前的人英俊好看的不像話。

  沈九盯著高遠微紅的臉,狹長的眼裡滿是促銷,他啄吻著高遠的下巴,含混著說,「這股子騷`勁兒倒是貨真價實。」

  一股熱氣湧上高遠的心頭,髒話都差點兒飈了出來。不過在看到沈九那滿臉笑意時又默默地忍了下來,反正……在床上一直都是沈九是大爺,他早就習慣了。

  剛剛還因為沈九的一句葷話而微惱的高遠,沒兩分鐘就被他高超的口`舌功夫弄的硬了,濕了,爾後,沒出息地射`了。

  只有兩分鐘!!

  高遠掩面,咬著唇顫著身子,修長白皙的身軀以一副惑人的姿勢完全展露在沈九面前,他眯著眼來回打量著這能勾人燃起無盡業火的身子,身體蹭蹭蹭燒地更燙了。

  他感覺很是乾渴,手指便抹了把高遠身下的那白濃液體,在高遠含羞帶恥的目光注視下送入了自己口中,輕品慢嘗,模樣很是享受。

  高遠撲通一聲動靜極大地把自個的臉埋進了薄被裡,來了個眼不見為淨。只是,他的身後卻把他給出賣了個徹底。

  「好濕了。」沈九逕自伏在高遠頸邊,以極低極沉的聲音道,長指探入,輕輕攪動,水聲滋滋。

  某鴕鳥嗷嗚一嗓子,掀開薄被,露出一張桃花般艷麗的臉來,雙眼水亮,又黑又媚,他有些委屈難堪地瞪著罪魁禍首。

  逗的他都快瘋了,這人怎麼還這麼悠哉地調`情!

  是可忍他大爺的再也不可忍!鴕鳥惱了,一把把人撲倒,手忙腳亂地把浴巾抽掉,像個餓極了的小獸對著身下誘惑值破表的男人一陣啃`咬。

  沈九心裡本來還心存顧忌,被剛剛這傻子的一番話疏解全無,又見到媳婦兒被他逗弄成這樣,心理上大為滿足,於是便也不再拘著自己,放開手腳地任由高遠折騰。直至,他弄了半天,潤滑劑都流了兩人一身,還沒進入正題,沈九就有些憋不住了,喘著粗氣紅著臉一鼓作氣——

  一本滿足的嘆息。

  整宿的荒唐,從床上到窗下,從臥室到浴室,從浴室到沙發,從沙發又回到床上。高遠昏昏沉沉地覺得沈九這簡直是帶著他身體力行地暢遊公寓啊,犄角旮旯都不放過……

  縱`欲的後果,就是倆人都起晚了。夫夫倆一時貪歡,這會子報應來了。

  這要擱在平時,根本不算什麼事兒,主要是現在是非常年代,那邊老爺子還沒完全搞定……

  上午八點,「嘭嘭嘭」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沈九微微睜開眼,看了看高遠,見他睡的香甜,便又閉上眼,繼續休息。

  倒不是怎麼累,他只是想休息好了再戰。

  敲門聲響了幾下就停了,沈九也沒太在意,他對人間的事關心甚少,所在意的也大多是和高遠有關。

  直至,他們的臥室門被人推開,他騰地從床上彈起來,第一反應便是把被子往高遠身上拉,倒完全忘了自個也是整個光著的。

  門口站著一老一少,一個黑著臉一個捂著嘴偷笑。

  高老爺子狠狠瞪了沈九幾眼,一甩手,氣沖沖地轉身,丟下一句,「穿好衣服滾出來。」肆少爺笑的特賊,大眼兒直閃,看的沈九心裡又好氣又喜歡。

  這混小子,到底哪裡像他跟阿遠了啊!

  **

  高老爺子的三觀急劇顫動,對剛才看到的那幕久久不能忘懷。他雖早就知道自個兒子喜歡男人,也漸漸習慣了和遠子比肩而立的人是個大小夥子,但是!老爺子拳頭緊握,目露凶意,他可是一直以為自個兒子是上面的那個啊!!

  雖然知道兒子生了個孩子的事!!但他還是不能接受兒子被別的男人壓在身下這樣那樣啊!!別問他為什麼知道這樣那樣!!還不是因為掛心遠子這孩子他才去普及知識的嗎!!

  他苦大仇深地瞪了眼穿著簡單t恤短褲的沈九,眼神裡滿是痛惜,剛才那一瞥,他可是清楚地看到了遠子身上的痕跡。(┳_┳),他家兒子可真是遭了老罪啊。

  沈九見老爺子只拿眼刀戳他,也不說話,便有些坐立不安,但一想到昨兒晚上阿遠的話,心裡便漸漸沉穩下來。

  反正媳婦都那麼說了,他就可勁兒跟老丈人磕唄,再冷硬的心也有軟化的一天吧。而且,他眼睛瞄了瞄在沙發一旁翻滾的肆少爺,他們不是還有這個制勝武器麼?

  再不濟,做最壞的打算,大不了把兒子扔給老爺子養著,他帶阿遠私奔,環遊世界什麼的,根本不是事兒。但這樣未免太過任性,也不夠考慮阿遠的心情,沈九的眼神沉了沉,不到萬不得已,他是不會使出這招的。

  「爸!」倏地,沈九跪在了老爺子面前,膝蓋砸在地板上,發出老大的一聲響兒,把老爺子給嚇了一跳。

  「你這是幹嗎?快起來!」老爺子到底不是尋常人,也是經歷過風雨的人,一瞧沈九這架勢和一副英勇就義的表情,心裡就估摸的差不多了。

  想跟他玩苦肉計走煽情路線?哼,還嫩了些。他在N大歷史系可是有「笑面虎」之稱。

  沈九巋然不動,「爸,我知道您怪我拐走了阿遠,還連累他受罪給我生孩子,我知道您心裡膈應我、討厭我、看見我就煩,您也因為我的身份而……看不起我……」他的聲音很低,和平時差不了多少,但卻多了些別的情緒在裡面,聽在人耳裡無端地覺得特別可憐。

  老爺子就著了道兒了。他看著跪在自個跟前的男人,氣質沉穩,即使是跪著也腰板兒挺直,不卑不亢,只是……老爺子皺了皺眉,這話怎麼聽著這麼彆扭呢?他啥時候膈應他了?也沒因為他是個山神而看不起他啊?呸,有誰會因為他是個神而看不起他?!那簡直是蛇精病了!

  演技派繼續裝可憐,只見他垂著眉眼,聲音也壓低了下去,「我也知道自個不討人喜歡,不會說話,長的又不好看,會做的事也不多,也沒什麼可以傍身的技術,您讓阿遠跟著我確實是我高攀了……」

  老爺子一梗,啊?他啥時候讓阿遠跟著沈九了?不是他拐走的嗎?!而且,老爺子的眼神閃了閃,神情有些不自在,這孩子也沒這麼差啊……身高模樣哪啊差了,在人堆裡也是一眼就能認出來的啊,超能力會做飯什麼的也很厲害啊……

  「但是,爸,您看現在我跟阿遠連孩子都有了。」說著,沈九一把把在沙發上翻騰的正歡的肆少爺給抱在懷裡,深情款款地看了他幾眼,然後又抬頭看著老爺子,「肆兒是阿遠辛苦生下來的,當時的情景我不跟您說,您大概也可以想見,畢竟是一個大男人……」

  他欲言又止,恰到好處地勾起了老爺子的憐子之情,神情間滿是憐惜,眼神愛憐地望著沈九懷裡的寶貝孫子,哪還有剛才那股殺氣。

  沈九見火候差不多了,便開始收網,目光真誠信誓旦旦地保證:「爸,您放心,我肯定會好好對阿遠,有我的在一天,肯定不會讓他受半點兒苦。」

  老爺子沉沉地望著他,半晌,他才開口,「那我孫子呢?」

  沈九一愣,剛想開口就被另一個搶白,「爺爺我才不要爸爸們呢!肆兒只要跟著爺爺!」

  老爺子一怔,然後笑著把孫子抱過來,肝兒寶兒地叫著,肆少爺則忒不要臉地滾在他懷裡撒嬌,還偷偷地沖沈九做了個鬼臉兒。

  沈九跪在原地,微笑著望著祖孫倆,眼裡閃過一抹失落,正好被老爺子看在眼裡,頓時心生不捨——孫子黏他固然是好事,但這樣跟自己爹媽不親也總是不好的吧……而且,他又看了眼沈九那隱悲藏痛的表情,心裡那最後一點兒不自在也沒了。

  人心到底是肉長的,沈九這孩子本來就挺好,對遠子也真誠,況且自個又意外的有了個孫子做補償,他之前再怎麼不樂意,現在也完全沒了脾氣。

  「天兒雖熱,也禁不得你這樣折騰自己,地上涼,快起來吧。」

  終於成功了……沈九心中輕嘆,面兒上卻還做出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有些艱難地從地板上站起來,腿還輕顫著,看在老爺子眼裡更是愧疚,於是便說:「小沈哪,你來跟肆兒玩會兒,我去做飯。」

  沈九忙道:「爸,您歇著,我來好了。」卻被老爺子揮手拒絕。沈九不想在剛得到老丈人的認可就忤逆他的意思,便笑著坐下,和兒子大眼瞪大眼。

  「你小子這兩天在搗鼓些什麼?」沈九一邊小心地觀察著老爺子的動向一邊壓低聲音審問肆少爺。

  沈肆笑眯眯地望著他,「爸爸你說啥?搗鼓是啥意思?」

  「別跟我裝,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那點兒小心思。」

  沈肆仍舊笑,倆大眼兒笑成一道兒彎,映著那白嫩嫩的臉蛋兒看著特別討喜,「我什麼小心思啊?」一副打死不認賬的無賴樣兒。

  沈九哼了聲,「我不管你打什麼小算盤,總之不能傷害你姥爺。」他瞟了眼茶几上的果盤,老爺子一大早帶來的,現在早就過了草莓上市的季節,便有些嫌棄地拿了顆水靈靈的杏兒,咬了口便皺著眉頭放了下來,好酸……

  「誒?不是爺爺嘛?」沈肆歪著頭問,一副天真無邪狀。

  沈九咳了咳,小聲附在兒子耳邊說:「在我面前是姥爺,在你姥爺跟你小爸面前是爺爺,記住了沒?」

  沈肆點頭,特大聲地說:「記——住——了——在你面前是……」還沒說完,嘴巴便被沈九給一把摀住,「你是故意的吧?」沈九斜眼睨他,這小子絕壁是成心的!

  「怎麼啦?」老爺子掂著勺從廚房探出頭問。

  沈九忙笑著答:「沒事兒,我們父子倆玩遊戲呢!」

  老丈人危機解除。

  「剛才那話你就假裝沒聽見,聽到沒?」沈九可恥地開始威脅起兒子來。

  沈肆抱著小胳膊,抖著腿,樣子很囂張,「那……你跟那個傻傢伙要答應讓我留在爺爺身邊。」

  傻傢伙……沈九嘴角抽了抽,這小子是指阿遠……麼?還有,這小混蛋為什麼要堅持留在老爺子這啊?有貓膩,絕壁有貓膩。但當下,沈九也只能應和著答應了,反正,料這小子也整不出什麼幺蛾子。

  直到多年後,當肆少爺成長為禍害人間的花美男橫行於N大到處勾搭長的好看的男大學生時,沈九才意識到這小混蛋三歲時的計劃——近水樓台先得月。

  敢情,那會兒這小子就暴露花花公子的本質了啊。

  作者有話要說:  = =因為很久沒寫肉了,所以有些手生…大環境的關係,也沒有多膩歪,那啥,大家腦補吧~

  關於山神和老爺子鬥智鬥勇,哈哈,我寫的時候感覺好歡樂~(*^__^*)

  開始寫文,就是因為寫文能給我帶來快樂,現在也是,寫文主要是為了取悅自己,當然,如果大家看的時候也覺得高興那就更好啦~

  嚶嚶,還是求收藏求包養。。

  收藏俺,等俺考研完了,給大家看好看的說!!(←不好看誰看。。

  ☆、第五十五章

  周家老宅。

  裝飾極為輕簡的主臥內,周老爺子靠臥在床頭,旁邊立著一個年輕人,身形消瘦,面容溫和,他端著一碗清淡小粥,好脾氣地哄著老人,「老爺子,您之前不是說特懷念從前老江南的小白米粥麼?這粥我剛剛嘗了嘗,味兒雖然比不上您喝過的那些,但好歹還算可口,要不您嘗嘗看?也好給我指點指點。」

  因吹空調吹的有些多,老爺子覺得肩膀酸痛,渾身不得勁兒,便天還沒黑呢就早早地躺到了床上,晚飯自是沒吃。不成想,陳默這孩子還真有心,他不過是隨口提了一句,他就給記心裡了。老爺子看了眼面前站著的年輕人,心裡不大是滋味兒。

  前陣兒,他吃過陳默這孩子做的南方小點心之後,便把人帶回了老宅,當時這孩子也沒反抗,一臉和氣地跟過來了,倒是周城那混球又氣又急,好像他這兒是什麼危險的地兒似的。

  當時把人帶過來他有兩方面的考量,其一,老宅是他做主,把人帶到他眼皮底下,任周城鬧騰,也整不出什麼幺蛾子;其二,他還是不相信陳默,總覺著他最近的表現都是裝的,做點心、做菜、煮粥,而且還任憑他怎麼作難都不吱聲,這可跟他之前調查的資料出入非常大。

  要知道,陳默少年的時候可是小縣城一霸,混世打架根本不算事兒。在他面前突然變成這樣乖巧懂事的孩子,要他相信沒貓膩?哼,他雖然年紀大了,但可不糊塗。於是便開始了百般試探與為難——

  錢,權,地位,甚至是女人,一個男人所幻想擁有的所有東西,老爺子都拿到陳默面前,他像是在冬天雪地裡捕鳥一般,耐心等候,直至那笨鳥沒忍住誘惑、露出本性出來。

  但不知是老爺子的籌碼下的太小,還是陳默太聰明,住進老宅有小半月兒了,這個年輕人總是勤快老實,做完他要求的事兒後便一個人坐在窗邊看書,或者睡覺,除了偶爾背著他和周城打打電話,說的也是些無關痛癢的雞毛事外,他的生活規律、或者說枯燥的有些嚇人。

  老爺子摸了摸下巴上發白的鬍鬚,有些摸不透這個年輕人了。

  兩人間也有過一次談心。

  那次晚飯後,陳默收拾完碗筷,清洗乾淨,一一碼好,剛想照例回自個屋時,就被老爺子一個招手喚了過來。

  沙發上,老爺子啪嗒啪嗒地抽著煙,那種看起來很老派的煙斗,暗沉色的煙嘴,陳默不太懂這個,但直覺價值不菲。不是他拜金什麼的,而是和周城待一起時間長了,就會不自覺地養成一個習慣——看到某件東西時,第一反應就去猜它的價格。

  周城那個二貨富二代,很少有自己的品味,他所理解的好即等同於價格最高。倆人每次去超市採購,自己還會多拿幾種比較一下,而周城則倆眼死盯著價格標籤,哪個最高拿哪個。陳默想起周城那副理所當然的臉——「難道不是最貴的就是最好的嗎?要不它丫憑什麼這麼貴?」

  周家人的購物哲學,大概都是這樣吧。陳默望著老爺子的煙斗有些出神,不知二貨現在在幹嘛……

  「咳咳,陳默啊,你也在我這兒住了有些日子了,有沒有什麼不適應啊?想不想回家啊?」老爺子被年輕人的目光盯的有些不適,便率先開口。

  「老爺子照顧陳默照顧的很好,家裡有周城看著,不會出什麼亂子的。」

  老爺子看著年輕人一副放心的樣子,心裡腹誹,正因為有周城看著,所以才會出亂子呢。

  「哦,不是,我想說的是你好像很多年沒回老家了吧?家里人都還好吧,改天賞個薄面,老頭子我做東請令尊令堂吃個便飯如何?」

  陳默面色如初,「是有很多年沒回家了,倒不是不想家,只是覺得回去也只會招二老心煩。」他頓了頓,然後笑了笑,「老爺子既然發話了,我回頭就給我爸媽打電話,讓他們來N市一趟,順便就當散心了。」

  老爺子忙道:「要不我派人去接吧?」

  陳默婉拒:「不用了,我們家離這也不算遠,我們家雖然沒什麼大錢,但兩張飛機票還是買得起的。」

  老爺子:「……」下馬威計劃夭折……

  不過,老爺子摸了摸鬍子,只要對方的父母過來,他就有法兒拆散這對兒鴛鴛!

  鐘擺的聲音清晰地響徹在客廳,老爺子默不作聲地抽煙,陳默也安靜地坐在一旁。半晌,老爺子在煙霧繚繞間問了一句話:「陳默,你喜歡周城哪裡?」

  陳默怔了下,還沒思考好答案,老爺子又自顧自地說下去了,「我那兒子,長的一般,智力一般,從小到大就沒幹過幾件能讓我拿得出手的事兒,上大學那會兒還給我變成了同性戀。」

  陳默:「……」

  「我也知道那孩子本質不壞,挺實在的,他雖然整天玩兒,但我也知道他對那些……那些男孩都是認真的。」老爺子嘆了口氣,視線若有似無地從陳默身上飄過,見陳默面色如常,手指卻在膝蓋上緊握成拳。

  老爺子不動聲色地掩去眼裡的笑意,繼續發牢騷,「我記得吧——在周城大學畢業那會兒,還因為一個同級的男學生跟我大吵一架。那個男學生想借著他的關係直接進入我們家企業的高層,我當然不樂意啦,但周城那混小子當時被那男學生給迷的五迷三道兒的,死活都要我把那人安插`進來。」

  陳默有些沒忍住,「那……後來呢?」

  老爺子笑著磕了磕煙斗,轉而問陳默:「你希望是什麼結局呢?」

  陳默默不作聲。

  「如果我答應了他,那他在你心中就會是一個因情亂智的人;如果我沒答應他,周城也沒堅持,那他在你心中就會是一個薄情寡義的人。」老爺子自以為得意,啪嗒啪嗒地抽著煙,透過煙氣看向年輕人。

  「你希望是哪種結局呢?」

  陳默頓了一兩分鐘,手指緊繃,指節微微發白,爾後直視著老爺子的眼睛道:「無論是哪種結局,都不會影響陳默在我心中的印象。」

  老爺子有些吃驚,「哦?」

  「反正他又二又懶,長相和身材也很一般,最拿手的可能就是死纏爛打了,雖然有那麼點小錢,但一想起他那大手大腳的花錢方式,這就又不算什麼了。」

  陳默面容平靜地說出這些話,只有眼裡隱約閃爍的光泄露出他真實的情緒。

  老爺子:「……」

  雖然這話差不離都是實話,但怎麼從別人口裡說出來,聽著就這麼彆扭呢?他兒子……真有這麼不濟嗎?老爺子有些困惑了。這樣看來,保不準是自個兒子佔人家陳默的便宜了呢?

  「沒什麼事我就先回去休息了。」陳默沖老爺子笑了笑,也不等他回答便起身離開,步伐平穩地上了樓,直至進了自己的房間,他剛關上門,身體就被人扳過、一把揉進懷裡,按壓在門上,動作一氣呵成。

  燈還沒開,一片昏暗中陳默看見了一雙燃著火焰的眼睛,又黑又亮。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少了些,明天會多更~

  預計再來兩三章正文就會完結鳥~

  會有番外,但目前還不確定寫什麼,大家有嘛想看的沒?

  闊以告訴我喲,我會盡量滿足大家滴~

  ☆、第五十六章

  或許在城市里的時光總覺得太過倉促,自打回到N市,高遠還沒那個自覺呢,各種社交軟件上都在提醒著一個節日——七夕。

  牛郎會織女的大日子。小時候高遠在姥姥家過的居多,每逢七夕,若湊巧趕上了晚上下雨,他便會跟著鄰居家哥哥一起蹲在矮小的葡萄架下,傻愣傻愣地支著耳朵賣力地聽,卻很少能聽見什麼別的聲響兒,只是雨打樹葉罷了。

  後來,高遠長大了,中學時期對自己性向的懵懂與恐懼,大學時的暗戀與被騙,及至工作後的孤寡一人,總的來說,七夕於他而言,和週一週二沒什麼區別。

  可今時不同往日,高遠旁邊站著個活生生的人,身材高挺,面容英俊,還笑的特別壞。高遠下意識地往一側挪了挪,大街上人來人往的,這傢伙應該不會做出什麼出格的事兒吧……

  沈九笑眯眯地跟過來,長臂一伸,環住他肩膀,動作極其自然,「最近好像有個什麼節日來著?」

  高遠有些不自在地推了推他,靠在他頸窩小聲說,「別鬧,這麼多人看著呢!」

  「哪有人看,明明是你想太多。」沈九勾著高遠的肩膀,眼睛瞟著裡側的店舖,像是故意的,低下頭附在高遠耳邊低聲說,「想要什麼禮物?跟哥說。」

  高遠翻了個白眼瞪他:「……你是誰哥啊?」

  沈九壞笑,「某個小媳婦的情哥哥唄。」如願以償地看到高遠的臉瞬間通紅後,他才收起那副賤賤的嘴臉,正色道:「說真的,你有沒有什麼想要的東西、想去的地方啊?上回你生日……我就弄的挺不好的,這回來補償你吧?」說著還眨巴了幾下眼,有賣萌的嫌疑。

  高遠歪著頭看了看他,一副認真思考的樣子,然後語氣沉重道:「看在你這麼誠懇認錯的份上兒,寡人就給你個機會將功贖罪吧!」

  沈九神色一喜,「那全聽我的安排?」心中若干個邪惡計劃瞬間刷刷排好隊,選我選我選我!

  「聽我的。」高遠抱臂而笑,那笑容看的沈九沒來由地心裡直打突。

  **

  七夕當天,沈九略顯煩躁地起了床,洗漱,又洗漱,再次洗漱,直至鏡中的那張臉看不出一點瑕疵,他才去換了衣服,來到臥室喊人起床時,卻被屋裡的情況給弄懵了。

  「阿遠……你這是在幹嗎?」沈九指著乖巧坐在床邊任高遠折騰的肆少爺,給這小壞蛋穿這麼漂亮是要鬧哪樣啊?!今天不是七夕不是情人節嗎?!有這個小鬼在作者君真的合適嗎?!

  高遠撣平肆少爺的褲腳,大功告成!他滿意地看著眼前風流倜儻的小正太,心底第一次湧現出深深的「母愛」,敢情,有兒子的感覺是這樣的啊!

  沈太太自我感覺非常之好。

  「沈九,快看!果然是人靠衣裝啊,隨便穿帥了一點,肆少爺就帥的讓人無法直視了~我說你給他批發的那些兒童套裝就扔了吧?那些衣服怎麼能體現出咱兒子的俊美無儔的氣質呢!哈哈哈哈~你說對不對啊,肆少爺~~」

  沈九:「……」他要申訴那些套裝才不是批發的……雖然看著是很雷同……

  沈肆先是沖高遠露出一個萌死人的笑臉,然後在某人樂的不知南北時又衝他翻了個白眼。

  人傻果然沒救啊,幸好只是他爹,而不是他媳婦兒。沈肆有些同情地看了他大爸一眼,然後淡定地避開那要吃人的嫌棄視線,仰頭望天花板,默默地在心底畫圈圈……

  他媳婦兒什麼時候才會蹦出來啊!!得要他等多久才算完啊!!那傢伙是都不知道人家會著急的嗎?!他都已經三歲了啊!!身高已經一米一了啊!!

  肆少爺抹淚,人生最痛苦的莫過於漫無目的的等待啊!

  一家三口收拾完畢,整裝出發。

  樓下停著一輛車,沈九前兩天買的,黑色大氣,又透著股低調沉穩,車如其人。高遠簡單瞟了眼車標,然後默默地摸了一下自個的錢包,他的卡刷爆一百次也買不起啊。

  至於錢是怎麼來的,高遠已經不會再問這個愚蠢的問題了。他只是淡淡地說:「要是哪天你因為錢的事兒進局子了,我可就帶著肆少爺離開了啊,咱好聚好散,你也甭找我,爺保準你把天翻個個兒都找不著。」

  沈九笑著答應。

  但剛開車出去沒多久,沈九就意識到開車出門是個多麼愚蠢的決定。大街上滿是人和車,一水兒的情侶,男女,男女,男男,男女。組合萬千,倒是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

  好容易找了個停車位把車塞進去,一家人就下車步行了。商業區本就熱鬧,又趕上節日,來往人群摩肩接踵,感覺都不是來逛街的,說是來和人擦肩來著更合適。

  高遠因怕肆少爺跟丟,便一直手拉著他,到後來人實在是太多,手拉著手都容易被衝散,大爸的功能此時便顯現出來了,大手一提,一把抱在了肩膀上,安全又穩妥,視野還極佳。

  沈肆雖然一直都不怎麼黏沈九夫夫,但再怎麼早熟傲嬌,到底還是耐不住父子天性,這樣被沈九扛抱在肩膀上,眼前瞬間開闊,彷彿被罩進一片牢固堅實的城牆內,任憑外面人群廝殺,都和他無關。

  他沒忍住趴伏在沈九耳朵邊,倆手死死地抱著他的脖子,大眼兒忽閃忽閃地瞅著旁邊那傻子和他大爸小聲說話,或笑或鬧,和他很像的眼睛彎成一道彎兒,看起來很開心的樣子。

  沈肆這會兒才覺得自個確實是和這兩個男人有著人世間最最密切的關係的。

  後來,這個七夕就直接變成了沈肆小盆友的兒童節。遊樂場的人也爆滿,一大幫二十多的小夥子小姑娘愣是裝嫩,擠在這排隊,高遠最終沒耐住肆少爺那可憐巴巴的小眼神兒,一手抱著他,冒著繩命危險來排隊。沈九則被派去買水果刨冰。高遠瞟了眼那黑壓壓的一群人,心底默默替沈九今天齊整好看的襯衣默哀,嘖,出來肯定就成了一高檔抹布。

  但還沒兩分鐘,沈九就拿著一大杯看著很涼爽的刨冰出現在高遠旁邊,高遠不敢置信地上下望著他,上下打量一番,一點兒褶子黑手印灰塵都!沒!有!這也太不科學了吧?!

  「你、你你是怎麼辦到的?」

  沈九先把刨冰遞給高遠,然後從他懷裡接過兒子,再把刨冰塞給那眼巴巴的小饞貓,笑著說:「山人自有妙計。」

  高遠:「╮(╯_╰)╭你本來就是山人……」

  沈九一臉正經:「……不,是山獸。」

  高遠:「……你贏了。」

  沈肆把臉從刨冰裡□□,滿臉花不溜秋的,含混著問:「那我是啥?」

  沈九和高遠對視一眼,腦海中默默地飄過了「人獸」這兩個大字,然後氣氛詭異地安靜了下來……

  晚上一家人也沒有去吃大餐,反而是在街邊的小吃攤吃了個飽,提議者是沈肆同學,他小人家的原話是這麼說的:「大爸~我都活這麼大了,還沒吃過路邊攤誒~」把語氣再妖嬈化呆萌化一百倍即是第一現實。

  沈九忙不迭地答應,然後摸了摸自個的耳朵,還好還在,他還以為給萌化掉了……

  高遠則有些怨念,肆少爺也知道他都活這麼「大」了啊,連聲小爸都不大喊他,有事兒也是賣萌臉求他大爸,當初生他出來的不是他才對嗎?不應該是他的小棉襖嗎?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子……

  吃飽喝足,一家人在河邊散步,燈影綽綽,河面上有幾隻畫船在飄蕩,隱約可聽見遊人的嬉笑聲。沈九轉頭看了眼高遠,眼神指了指河面,高遠笑著搖了搖頭,「人太多了,沒什麼意思。」

  沈九便沒再多言,只時不時悉心留意著那到處亂跑的小兔崽子,唯恐他不小心掉進河裡。

  N市作為六朝古都,歷史自是悠久,亦保留著許多文人雅致,這河上遊船就是其一。燈火闌珊處,翩翩一畫船破水而出,船頭立著兩人,才子佳人自是極好,只是那光景今日實難再見。

  河岸太長,一家三口停下歇息,沈肆不知道累,又就近跑去看人家擺攤兒的,高遠見那攤主是兩個年輕的小姑娘,大學生模樣,所賣的也是些陶瓷首飾等小玩意兒,便也沒多擔心,和沈九併肩坐在一旁的石椅上歇息。

  晚風習習,遊人嬉戲,楊柳拂面。

  「我給你唱首歌吧?」沈九突然開口,聲音過分溫柔,使得高遠一個輕顫,無端地羞澀難為情起來,像是第一次背著人和小姑娘牽手一般。

  「嗯。」

  沈九沉默了一會兒,就在高遠以為他剛才是在逗自己時,低沉溫柔的男性嗓音響起,發音有些奇怪……誒?不是那首Desperado 啊……高遠瞪大眼,完、完全聽不懂啊……

  於是,高遠就以這樣的表情聽完了全程……( ̄▽ ̄」)呵、呵呵呵,沈九你個完蛋玩意兒!這是給老子唱的毛?!

  終於,沈大仙唱完了,深情款款地望著高遠,柔聲問:「喜歡嗎?」

  高遠:「( ̄▽ ̄」)你唱的啥?完全聽不懂啊……」

  「新學的一首西語歌,Alguien Soy Yo ,那個人就是我。」

  高遠愣了下,問:「哪個人?」

  沈九一口氣沒提上來,黑著臉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兩人互瞪,良久,還是沈九先敗下陣來,他捏了下高遠的臉,迫使他眨巴了幾下眼睛,老瞪這麼大眼不累啊。

  夫夫倆和好如初,因夜色掩蓋,高遠也就膽兒肥了些,和沈九勾著手來到小攤兒前帶兒子回家。

  沈肆還對著那些製作精巧的小陶瓷愛不釋手,攤主姑娘見突然走過來兩個男人,還如此的俊美高大,瞬間腦海中總裁文的橋段便跳了出來——嚶嚶嚶,左邊這個好斯文好溫和肯定是多情男二!嗷嗷嗷,右邊這個英俊冷酷的肯定是冰山邪魅總裁!

  視線下移,定在了兩人向牽的手上——咔嚓,玻璃心瞬間碎了,又聽到斯文帥哥彎下`身子對地上的小正太說,「肆少爺,該回家啦。」旁邊的冷酷俊男滿臉笑意地看著他,瞬間腐女魂燃燒了起來!!

  噗,這畫面……還敢再有愛一些嗎?!

  小正太揚起腦袋,有些不依,手指指著小攤上的陶瓷飾品,鼓起小臉賣萌撒嬌,「大爸我想要這個這個這個還有這個!」

  攤主姑娘噗嗤一聲沒忍住笑,忙從兜裡抽出紙巾摀住口鼻,忍著笑說:「不好意思,感冒、感冒了,呵、呵呵。」

  高遠本來在看到兒子再次朝沈九撒嬌把自己完全忽略掉時,已經很是不爽了,此時聽到姑娘說她感冒了,偉大的母愛再次顯靈,一把把兒子抱起退離小攤數步遠,神情戒備地望著姑娘,然後又立馬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些傷人,便有點尷尬地道歉說:「啊,不好意思啊,孩子還太小,抵抗力差,我是怕……」

  姑娘邊擦鼻血邊笑呵呵說:「沒、沒事兒,我懂的……愛子情深嘛……」旁邊另一個姑娘則拍了下她的手背,示意她收斂一點兒,人家都還在眼前呢,她就兜不住了。

  愛子情深……高遠的臉倏地紅了,他好像還是不大習慣已經有了這麼大的兒子啊……姑娘的目光太過直接,看的他有些羞窘,只想抱著兒子快點離開這兒,可沈九卻還站在那磨磨蹭蹭的,他急了,便道:「你傻站著幹嘛?怎麼還不走啊。」

  沈九抬眼,朝他懷裡的那位晃了晃手裡的那一堆小玩意兒,問道:「這些?」

  肆少爺大力點頭,笑的眉眼彎彎:「還是大粑粑你靠譜~」

  這是一把雙刃劍,一面把沈九哄的心裡甜滋滋的,笑著朝他們走來,把那些玩意悉數裝進他的衣兜裡;另一方面,這下徹底地得罪了高遠,他黑著臉瞪著這一大一小——

  欺負人也不帶這樣的啊!不是說好了要做他的貼心小棉襖嗎?!

  大怒,一把把兒子塞到沈九懷裡,轉身就走。

  沈九忙快步跟上,小心地陪著不是,高遠一扭頭,「今晚你跟你兒子睡吧,甭來煩老子。」

  沈九:「……」他低頭看了眼在自個懷裡開始犯睏的兒子,有些哭笑不得,敢情這是兒子和媳婦不可兼得?

  一家三口漸漸走遠,而那擺攤的倆姑娘還在嘰嘰喳喳地討論著——

  「冰山溫柔攻和傲嬌女王受?」

  「哪有!明明是英俊深情攻和炸毛呆萌受啊~」

  「沒差啦,哎你猜那小孩是怎麼來的?」

  「噗,文文,你傻啦?肯定要麼是代孕要麼是收養的唄。」

  「……我怎麼覺得那小正太長的挺像他們倆的呢?」

  「噗,那肯定是你的眼神問題啦,再怎麼像也不可能是他們倆生的吧?男男生子?你晉江小說看多了吧?哈哈哈哈~」

  ……

  確實,晉江小說看多了。

  或許在城市里的時光總覺得太過倉促,自打回到N市,高遠還沒那個自覺呢,各種社交軟件上都在提醒著一個節日——七夕。

  牛郎會織女的大日子。小時候高遠在姥姥家過的居多,每逢七夕,若湊巧趕上了晚上下雨,他便會跟著鄰居家哥哥一起蹲在矮小的葡萄架下,傻愣傻愣地支著耳朵賣力地聽,卻很少能聽見什麼別的聲響兒,只是雨打樹葉罷了。

  後來,高遠長大了,中學時期對自己性向的懵懂與恐懼,大學時的暗戀與被騙,及至工作後的孤寡一人,總的來說,七夕於他而言,和週一週二沒什麼區別。

  可今時不同往日,高遠旁邊站著個活生生的人,身材高挺,面容英俊,還笑的特別壞。高遠下意識地往一側挪了挪,大街上人來人往的,這傢伙應該不會做出什麼出格的事兒吧……

  沈九笑眯眯地跟過來,長臂一伸,環住他肩膀,動作極其自然,「最近好像有個什麼節日來著?」

  高遠有些不自在地推了推他,靠在他頸窩小聲說,「別鬧,這麼多人看著呢!」

  「哪有人看,明明是你想太多。」沈九勾著高遠的肩膀,眼睛瞟著裡側的店舖,像是故意的,低下頭附在高遠耳邊低聲說,「想要什麼禮物?跟哥說。」

  高遠翻了個白眼瞪他:「……你是誰哥啊?」

  沈九壞笑,「某個小媳婦的情哥哥唄。」如願以償地看到高遠的臉瞬間通紅後,他才收起那副賤賤的嘴臉,正色道:「說真的,你有沒有什麼想要的東西、想去的地方啊?上回你生日……我就弄的挺不好的,這回來補償你吧?」說著還眨巴了幾下眼,有賣萌的嫌疑。

  高遠歪著頭看了看他,一副認真思考的樣子,然後語氣沉重道:「看在你這麼誠懇認錯的份上兒,寡人就給你個機會將功贖罪吧!」

  沈九神色一喜,「那全聽我的安排?」心中若干個邪惡計劃瞬間刷刷排好隊,選我選我選我!

  「聽我的。」高遠抱臂而笑,那笑容看的沈九沒來由地心裡直打突。

  **

  七夕當天,沈九略顯煩躁地起了床,洗漱,又洗漱,再次洗漱,直至鏡中的那張臉看不出一點瑕疵,他才去換了衣服,來到臥室喊人起床時,卻被屋裡的情況給弄懵了。

  「阿遠……你這是在幹嗎?」沈九指著乖巧坐在床邊任高遠折騰的肆少爺,給這小壞蛋穿這麼漂亮是要鬧哪樣啊?!今天不是七夕不是情人節嗎?!有這個小鬼在作者君真的合適嗎?!

  高遠撣平肆少爺的褲腳,大功告成!他滿意地看著眼前風流倜儻的小正太,心底第一次湧現出深深的「母愛」,敢情,有兒子的感覺是這樣的啊!

  沈太太自我感覺非常之好。

  「沈九,快看!果然是人靠衣裝啊,隨便穿帥了一點,肆少爺就帥的讓人無法直視了~我說你給他批發的那些兒童套裝就扔了吧?那些衣服怎麼能體現出咱兒子的俊美無儔的氣質呢!哈哈哈哈~你說對不對啊,肆少爺~~」

  沈九:「……」他要申訴那些套裝才不是批發的……雖然看著是很雷同……

  沈肆先是沖高遠露出一個萌死人的笑臉,然後在某人樂的不知南北時又衝他翻了個白眼。

  人傻果然沒救啊,幸好只是他爹,而不是他媳婦兒。沈肆有些同情地看了他大爸一眼,然後淡定地避開那要吃人的嫌棄視線,仰頭望天花板,默默地在心底畫圈圈……

  他媳婦兒什麼時候才會蹦出來啊!!得要他等多久才算完啊!!那傢伙是都不知道人家會著急的嗎?!他都已經三歲了啊!!身高已經一米一了啊!!

  肆少爺抹淚,人生最痛苦的莫過於漫無目的的等待啊!

  一家三口收拾完畢,整裝出發。

  樓下停著一輛車,沈九前兩天買的,黑色大氣,又透著股低調沉穩,車如其人。高遠簡單瞟了眼車標,然後默默地摸了一下自個的錢包,他的卡刷爆一百次也買不起啊。

  至於錢是怎麼來的,高遠已經不會再問這個愚蠢的問題了。他只是淡淡地說:「要是哪天你因為錢的事兒進局子了,我可就帶著肆少爺離開了啊,咱好聚好散,你也甭找我,爺保準你把天翻個個兒都找不著。」

  沈九笑著答應。

  但剛開車出去沒多久,沈九就意識到開車出門是個多麼愚蠢的決定。大街上滿是人和車,一水兒的情侶,男女,男女,男男,男女。組合萬千,倒是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

  好容易找了個停車位把車塞進去,一家人就下車步行了。商業區本就熱鬧,又趕上節日,來往人群摩肩接踵,感覺都不是來逛街的,說是來和人擦肩來著更合適。

  高遠因怕肆少爺跟丟,便一直手拉著他,到後來人實在是太多,手拉著手都容易被衝散,大爸的功能此時便顯現出來了,大手一提,一把抱在了肩膀上,安全又穩妥,視野還極佳。

  沈肆雖然一直都不怎麼黏沈九夫夫,但再怎麼早熟傲嬌,到底還是耐不住父子天性,這樣被沈九扛抱在肩膀上,眼前瞬間開闊,彷彿被罩進一片牢固堅實的城牆內,任憑外面人群廝殺,都和他無關。

  他沒忍住趴伏在沈九耳朵邊,倆手死死地抱著他的脖子,大眼兒忽閃忽閃地瞅著旁邊那傻子和他大爸小聲說話,或笑或鬧,和他很像的眼睛彎成一道彎兒,看起來很開心的樣子。

  沈肆這會兒才覺得自個確實是和這兩個男人有著人世間最最密切的關係的。

  後來,這個七夕就直接變成了沈肆小盆友的兒童節。遊樂場的人也爆滿,一大幫二十多的小夥子小姑娘愣是裝嫩,擠在這排隊,高遠最終沒耐住肆少爺那可憐巴巴的小眼神兒,一手抱著他,冒著繩命危險來排隊。沈九則被派去買水果刨冰。高遠瞟了眼那黑壓壓的一群人,心底默默替沈九今天齊整好看的襯衣默哀,嘖,出來肯定就成了一高檔抹布。

  但還沒兩分鐘,沈九就拿著一大杯看著很涼爽的刨冰出現在高遠旁邊,高遠不敢置信地上下望著他,上下打量一番,一點兒褶子黑手印灰塵都!沒!有!這也太不科學了吧?!

  「你、你你是怎麼辦到的?」

  沈九先把刨冰遞給高遠,然後從他懷裡接過兒子,再把刨冰塞給那眼巴巴的小饞貓,笑著說:「山人自有妙計。」

  高遠:「╮(╯_╰)╭你本來就是山人……」

  沈九一臉正經:「……不,是山獸。」

  高遠:「……你贏了。」

  沈肆把臉從刨冰裡□□,滿臉花不溜秋的,含混著問:「那我是啥?」

  沈九和高遠對視一眼,腦海中默默地飄過了「人獸」這兩個大字,然後氣氛詭異地安靜了下來……

  晚上一家人也沒有去吃大餐,反而是在街邊的小吃攤吃了個飽,提議者是沈肆同學,他小人家的原話是這麼說的:「大爸~我都活這麼大了,還沒吃過路邊攤誒~」把語氣再妖嬈化呆萌化一百倍即是第一現實。

  沈九忙不迭地答應,然後摸了摸自個的耳朵,還好還在,他還以為給萌化掉了……

  高遠則有些怨念,肆少爺也知道他都活這麼「大」了啊,連聲小爸都不大喊他,有事兒也是賣萌臉求他大爸,當初生他出來的不是他才對嗎?不應該是他的小棉襖嗎?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子……

  吃飽喝足,一家人在河邊散步,燈影綽綽,河面上有幾隻畫船在飄蕩,隱約可聽見遊人的嬉笑聲。沈九轉頭看了眼高遠,眼神指了指河面,高遠笑著搖了搖頭,「人太多了,沒什麼意思。」

  沈九便沒再多言,只時不時悉心留意著那到處亂跑的小兔崽子,唯恐他不小心掉進河裡。

  N市作為六朝古都,歷史自是悠久,亦保留著許多文人雅致,這河上遊船就是其一。燈火闌珊處,翩翩一畫船破水而出,船頭立著兩人,才子佳人自是極好,只是那光景今日實難再見。

  河岸太長,一家三口停下歇息,沈肆不知道累,又就近跑去看人家擺攤兒的,高遠見那攤主是兩個年輕的小姑娘,大學生模樣,所賣的也是些陶瓷首飾等小玩意兒,便也沒多擔心,和沈九併肩坐在一旁的石椅上歇息。

  晚風習習,遊人嬉戲,楊柳拂面。

  「我給你唱首歌吧?」沈九突然開口,聲音過分溫柔,使得高遠一個輕顫,無端地羞澀難為情起來,像是第一次背著人和小姑娘牽手一般。

  「嗯。」

  沈九沉默了一會兒,就在高遠以為他剛才是在逗自己時,低沉溫柔的男性嗓音響起,發音有些奇怪……誒?不是那首Desperado 啊……高遠瞪大眼,完、完全聽不懂啊……

  於是,高遠就以這樣的表情聽完了全程……( ̄▽ ̄」)呵、呵呵呵,沈九你個完蛋玩意兒!這是給老子唱的毛?!

  終於,沈大仙唱完了,深情款款地望著高遠,柔聲問:「喜歡嗎?」

  高遠:「( ̄▽ ̄」)你唱的啥?完全聽不懂啊……」

  「新學的一首西語歌,Alguien Soy Yo ,那個人就是我。」

  高遠愣了下,問:「哪個人?」

  沈九一口氣沒提上來,黑著臉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兩人互瞪,良久,還是沈九先敗下陣來,他捏了下高遠的臉,迫使他眨巴了幾下眼睛,老瞪這麼大眼不累啊。

  夫夫倆和好如初,因夜色掩蓋,高遠也就膽兒肥了些,和沈九勾著手來到小攤兒前帶兒子回家。

  沈肆還對著那些製作精巧的小陶瓷愛不釋手,攤主姑娘見突然走過來兩個男人,還如此的俊美高大,瞬間腦海中總裁文的橋段便跳了出來——嚶嚶嚶,左邊這個好斯文好溫和肯定是多情男二!嗷嗷嗷,右邊這個英俊冷酷的肯定是冰山邪魅總裁!

  視線下移,定在了兩人向牽的手上——咔嚓,玻璃心瞬間碎了,又聽到斯文帥哥彎下`身子對地上的小正太說,「肆少爺,該回家啦。」旁邊的冷酷俊男滿臉笑意地看著他,瞬間腐女魂燃燒了起來!!

  噗,這畫面……還敢再有愛一些嗎?!

  小正太揚起腦袋,有些不依,手指指著小攤上的陶瓷飾品,鼓起小臉賣萌撒嬌,「大爸我想要這個這個這個還有這個!」

  攤主姑娘噗嗤一聲沒忍住笑,忙從兜裡抽出紙巾摀住口鼻,忍著笑說:「不好意思,感冒、感冒了,呵、呵呵。」

  高遠本來在看到兒子再次朝沈九撒嬌把自己完全忽略掉時,已經很是不爽了,此時聽到姑娘說她感冒了,偉大的母愛再次顯靈,一把把兒子抱起退離小攤數步遠,神情戒備地望著姑娘,然後又立馬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些傷人,便有點尷尬地道歉說:「啊,不好意思啊,孩子還太小,抵抗力差,我是怕……」

  姑娘邊擦鼻血邊笑呵呵說:「沒、沒事兒,我懂的……愛子情深嘛……」旁邊另一個姑娘則拍了下她的手背,示意她收斂一點兒,人家都還在眼前呢,她就兜不住了。

  愛子情深……高遠的臉倏地紅了,他好像還是不大習慣已經有了這麼大的兒子啊……姑娘的目光太過直接,看的他有些羞窘,只想抱著兒子快點離開這兒,可沈九卻還站在那磨磨蹭蹭的,他急了,便道:「你傻站著幹嘛?怎麼還不走啊。」

  沈九抬眼,朝他懷裡的那位晃了晃手裡的那一堆小玩意兒,問道:「這些?」

  肆少爺大力點頭,笑的眉眼彎彎:「還是大粑粑你靠譜~」

  這是一把雙刃劍,一面把沈九哄的心裡甜滋滋的,笑著朝他們走來,把那些玩意悉數裝進他的衣兜裡;另一方面,這下徹底地得罪了高遠,他黑著臉瞪著這一大一小——

  欺負人也不帶這樣的啊!不是說好了要做他的貼心小棉襖嗎?!

  大怒,一把把兒子塞到沈九懷裡,轉身就走。

  沈九忙快步跟上,小心地陪著不是,高遠一扭頭,「今晚你跟你兒子睡吧,甭來煩老子。」

  沈九:「……」他低頭看了眼在自個懷裡開始犯睏的兒子,有些哭笑不得,敢情這是兒子和媳婦不可兼得?

  一家三口漸漸走遠,而那擺攤的倆姑娘還在嘰嘰喳喳地討論著——

  「冰山溫柔攻和傲嬌女王受?」

  「哪有!明明是英俊深情攻和炸毛呆萌受啊~」

  「沒差啦,哎你猜那小孩是怎麼來的?」

  「噗,文文,你傻啦?肯定要麼是代孕要麼是收養的唄。」

  「……我怎麼覺得那小正太長的挺像他們倆的呢?」

  「噗,那肯定是你的眼神問題啦,再怎麼像也不可能是他們倆生的吧?男男生子?你晉江小說看多了吧?哈哈哈哈~」

  ……

  確實,晉江小說看多了。

  作者有話要說:  1、先抱個歉,本來還以為得有兩三章能寫完呢,但這章就覺得可以完結掉了。><

  2、N市呢,其實就是南京啦,因為我非常喜歡那裡,以後也會去那裡生活,不知這裡有木有南京的妹紙~

  3、雖然這章是寫七夕,但主要還是想強調下肆少爺的存在感,畢竟他是下個坑的男豬腳嘛~而且作者君覺得這樣溫馨有愛的七夕比山神和小遠兩個人膩歪更有趣嘛~(哪有?><)

  4、然後呢,就是非常感謝能從開始陪作者君走到最後的妹紙們~

  這是俺第一次寫現代耽美,上一個坑是古耽,所以可能在這個坑裡,也有些地方有些偏古風,還請大家多多擔待哈~

  5、開坑一時爽,填坑就是一件非常苦逼的事情了。。

  這個坑也有過瓶頸、卡文,數據不好時也灰心失落過,但無論怎樣,總有一些妹紙在支持俺,雖然乃們大部分人都不吱聲,哼。

  作者君非常高興非常感動的說~鞠躬外加麼麼噠~

  6、會有番外,但還不確定寫啥的說~問乃們的意見你們又不吱聲。。(抹淚)

  7、一直潛水的出來冒個泡啊墳蛋!!

  ☆、番外(一)但得一城願永默

  陳默站在接機的人群中等了許久,終於,在擁擠的人群中看見了那兩人——他爸好像憔悴許多,倒是他媽看著還挺有精神。陳默笑著衝他們揮了揮手,陳媽雖然帶著老花眼鏡,但在找兒子這事兒上毫不含糊,立馬就瞅見了在人群中顯得有些消瘦的兒子,大笑著跟他揮手——

  離的不算遠,陳默清晰地聽到了他媽笑呵呵喊他的名字,小默~尾音還有些上揚,語氣歡喜,像在喊她的親閨女似的。

  周圍有人笑著向陳默投來帶著善意的眼神,陳默回之以笑,一面大步走過去,接過他媽手裡的行李,「累著了吧,媽?」

  陳媽只是看著他笑,上下打量著他,眼角盡是細細的笑紋,一邊拍他手一邊重複說,「不累,不累坐飛機還累什麼?小默啊,你怎麼瘦成這樣?啊?是不是沒好好吃飯?」還不及陳默回答,她就轉頭對他爸說,「都怪你,一把年紀了還固執個什麼勁,這麼多年都不樂意我來看兒子。」話沒說完,眼圈兒就紅了。

  陳默看他媽這樣,鼻子一酸,卻笑著說:「媽……過去都過去了,以後我會常回家看你們的。」

  陳爸沒說話,多看了陳默幾眼,拍了拍他肩膀,感覺手下淨是骨頭,硌人。

  回去的路上,坐在出租車裡,陳媽挽著陳默的手臂,只偶爾瞟幾眼窗外的風景,大多數時候都巴著陳默說話。

  「小默,你這孩子可也真狠心,這麼多年都不知道回家看我跟你爸……」陳媽的表情很是委屈。陳默頓了頓,然後笑著說:「是是是,是兒子不好,以前年紀小不懂事兒,傷了您二老的心,以後,我保證。」他豎起手掌,「我肯定過兩個月就回家一次。」

  陳媽明顯不信,「真的?」

  陳默一臉嚴肅地說:「比我姥爺的金牙還真。」

  陳媽噗嗤笑了,然後神色有些小心地威脅,「要是騙我……你就娶不到媳婦?」

  陳默一愣,然後笑著說:「媽,您說有您這樣的嗎?咒自個兒子娶不到媳婦兒真是。」

  前頭的司機也笑,回過頭湊了句,「就是,您這大姐可真逗。」

  陳媽笑了笑,轉頭看外面疾馳而過的大廈。

  **

  到了陳默的小公寓後,陳媽把行李放下後,水都不及喝一口,就念叨著開始收拾起來,「我說你這孩子,一個住也不是這樣啊,衣服襪子都亂放,吃完的碗筷怎麼也不洗好呢,就扔那也不怕招蒼蠅……」

  陳默則笑著,面無一點兒愧色,笑眯眯地看著他媽給他疊衣服,有一種異常平和的安穩感。

  果然,把衣服故意弄亂扔在沙發上、碗筷故意堆積兩天,是個正確的選擇啊。

  不過,也不能讓他媽過於勞累,意思到了就行。他還是家裡那個懶惰邋遢的兒子,他媽還是那樣嘮叨勤快,他爸沉默依舊,什麼都沒變。

  這樣多好。

  陳媽沒收拾多久呢就被陳默按坐在沙發上歇息,「媽,您就歇會兒吧,這衣服吃完飯再疊。」陳媽聽了這話立馬又想站起來,「那不行,我得去做飯哪。」

  再次被按坐下。

  「今兒誰都不做飯,您兒子我有錢了。」陳默笑的特得瑟,就差手裡晃悠著幾張毛爺爺了,「咱去下館子。」

  陳爸發話了,「又沒外人,浪費那個錢幹什麼。」

  陳默還想說什麼,就被他爸一個眼神壓下,「這樓下不是有超市嗎?下去買點菜,自己在家做得了,也好讓你媽給你補補,這麼大人了,還瘦的跟猴兒似的,你都吃飯嗎?也不知道是怎麼活下來的。」

  陳默:「……」這……好像是第一次聽他爸說這麼長的話啊……而且,怎麼又提猴兒了?不是說好不提了嘛……

  小時候他身體就不大好,挑食挑的厲害,怎麼吃都吃不胖,那會兒他爸就老說他,「瘦的跟猴兒似的」,還動不動就喊他小猴子……

  於是一家人稍作休息就下樓買菜。陳媽是個中好手,總是能挑到質量極好的東西,本來只是來買菜,但後來見到一些室內裝飾品,有的還算可以,有的則有些幼稚了,陳媽見之大喜,撿著順眼的拿了些。

  陳默忙攔著,「媽、媽您這是幹嘛啊?買這些有什麼用啊?」他並不小氣,只是覺得錢應該花在刀刃上,才不像某個敗家子兒。

  想起某個敗家子兒,陳默有一瞬間的恍惚,他們已經三天沒見面沒聯繫了。

  「怎麼沒用?你年紀也不小了吧,得考慮娶媳婦兒的事了,這個可以留著裝飾新房啊,你爸都在咱家那給你看了好幾套房了,就等首長你確定呢。」陳媽笑呵呵的,看著那些式樣繁多的壁紙滿眼歡喜,彷彿,已經等到了陳默娶妻生子的那天。

  陳默不答話,只笑著掩過,視線不意間瞟過他爸,發現他爸正緊緊盯著他看,眼神帶著探究。他心裡一緊,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但直到回去、做飯、吃飯,飯桌上一片祥和,他爸媽並沒有說什麼特別的話,陳默鬆了一口氣的同時,覺得自己可能有些過分緊張了。

  接下來兩天,陳默帶著爸媽在N市好好玩了圈兒。因為他爸媽都是中學老師,所以他便著重逛了人文氣息濃厚的地兒,那些擁擠嘈雜的旅遊景區陳默只選了其中景致還不錯的看了看。

  陳爸陳媽這次過來,主要就是想看看兒子。前幾天小默給她打電話說,訂好了雙人機票,讓他們過來N市散散心,當時她又驚又喜,驚喜兒子這麼久終於願意再次跟他們親近了,不過心中也存有隱憂——萬一小默他堂哥所說的話是真的,那小默這是要攤牌了嗎?

  陳爸陳媽不算迂腐的人,但猛然聽說自己兒子是喜歡男人的,再怎麼開明一時也有些接受不了。那次老家里人聚在一起,小默他堂哥無意間提到說在N市見過小默,見他和一個男人在一起……

  震驚是肯定的,爾後便是無盡的自責與心痛。陳爸雖沒說什麼,但陳媽知道,他對這件事是最最內疚的。小默小的時候家裡條件還不是太好,他爸幾乎都沒怎麼陪過他,讓小默這孩子一個人在家,孤單地度過童年和青少年。

  陳爸覺得,自己兒子會喜歡男人,和小時候的父愛缺乏脫不了干係。盡管,這可能並沒有什麼因果關係。但作為一個父親,他只能這樣想,唯獨這樣想,心底才會好受一點。

  兒子沒什麼錯,是他們為人父母的沒盡到責任。

  **

  在N市的第三天,陳媽中暑了。陳默讓他爸在家照顧他媽,自己去了醫院拿藥。公寓所在的位置,離市一甲醫院很近,就近原則,陳默便去了那兒,卻不想在醫院門口見到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周城的臉色有些蒼白,從醫院裡走了出來。

  「你……怎麼了?」話說出口,陳默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周城沒想到會在這兒見到默默,眼神一亮,欣喜地朝他走來,卻因步子太急,碰到傷處,嘶地一聲,臉色更白了些,豆大的汗珠滲出,看著著實有些嚇人。

  陳默就被嚇的不輕,忙跑到他跟前,小心地攙著他胳膊,急切地問:「你這是怎麼了?哪啊疼?」

  周城擠出一個笑:「我蛋疼。」

  陳默急了,「都什麼時候了,還開玩笑!」

  周城特認真,露出一個慘兮兮的笑容,「真的,媳婦,我真的是蛋疼。」

  陳默:「……」

  「我剛剛結紮完。」周城的語氣很是自豪。

  陳默愣了下,隨即反應過來,瞪大眼看他,有點不敢置信,「你、你瘋了吧?!」好端端的,結、結什麼紮啊……

  周城湊過來抱他,一臉認真,「我才沒瘋,這樣一來,老爺子就拿我沒轍了啊。」

  陳默被他抱的有些喘不過氣,「……老爺子又怎麼為難你了?」

  周城皺著眉,「他說讓我給他生幾個孫子。」

  陳默:「……那不正好,反正周公子你這麼多情,不正好稱了您的意。」回過神來,陳默同學開始翻起了舊賬。那天老爺子跟他說的那些,他可是記得一清二楚,什麼同級生啊,鬧得要死要活啊,嘖嘖。

  周城聽到這話,一把鬆開陳默,轉而開始翻錢夾子,陳默心裡既酸的慌又有些失落地看著那鬆開自己的手臂,一怒之下,「你幹嘛,沒事兒我去忙了。」

  「哎別,等下,你看!」周城唰地亮出一排的銀行卡,還有……貌似是幾個房產證?

  陳默冷笑,「喲,這是幹嘛?炫富?」

  「默默,好默默,你別氣我成嗎?這些,現在這些都是你的了。」

  陳默:「……什麼意思?包養我?」

  周城笑嘻嘻地湊過來,又抱又親,「哪能啊,是進貢給老婆大人啊,小的以後可就指望老婆你來養我了啊。」哼哼,只有像他這麼聰明的人才會想出這麼絕的招兒來綁住老婆。

  陳默沉默半響,故意問:「怎麼,你就不怕我把你甩了,找一個更帥更年輕的?」

  周城身子一僵,隨即笑著說:「不會,我知道默默你不是那樣喜新厭舊的銀~」

  陳默哼哼兩聲,「怎麼,這會兒就這麼信任我了?那天是誰在我一進門就劈頭蓋臉問我一句『是真的嗎』,然後還不等我回答就一個人抹著眼淚兒走了?」

  周城忙笑著摀住陳默的嘴,老實道歉:「是我是我,我那天不是太著急了嘛,好容易偷聽一次你跟我爸說話,就聽到你淨數落我的不是了,我那不是心慌嘛,怕我在你心中就真的是……」是那樣不堪……

  「哼,說你二你還真是啊,也不動腦子想想,要是你真那麼差勁,我至於那麼低聲下氣地在你們老宅伺候你爸麼?」

  周城一愣,「哎?對噢,我怎麼沒想起這個來呢。嘿嘿,媳婦兒還是你聰明~」

  陳默一把拍開他亂摸的手,推開他,「別鬧,我還沒買藥呢。」

  「怎麼,你生病了?哪啊,好些了嗎?」

  再次拍開亂摸的手,「沒有,是我媽,她中暑了。」

  周城大驚,「咱媽來這兒了?」

  陳默嗔了他一眼,「誰跟你咱。」

  周城嘿嘿笑著,拉著陳默轉身進了醫院,卻不料在走廊拐角處撞見了一人——

  「爸?你怎麼來了,不是說好在家看著媽麼?」陳默有些吃驚地望著眼前拿著醫生包好的藥的男人。周城更是嚇的大氣都不敢出。

  陳爸淡淡看了眼陳默,又多看了站在兒子身後的男人,比陳默高了半頭,不是特別帥,五官倒是端正,看著……有些傻。陳爸腹誹,他有這麼嚇人嗎?怎麼見著他冷汗都出來了。

  「我看你老沒回來,你媽又不太舒服,所以我就下來了。」

  陳默有些心虛地看了眼周城,小聲問:「爸你什麼時候來的?」看、看見我們了嗎……

  陳爸別有深意地看了眼周城,淡淡說:「周城是吧?一起回去吃飯吧。」

  陳默和周城俱是虎軀一震。

  陳爸又補了一槍,「你媽在等著你們呢。」

  陳默和周城:「……( ̄▽ ̄」)」被抓包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以為一章能寫完的。。

  明天再繼續~

  乃們留的言窩看到了,會盡量滿足滴~^^

  ☆、番外(二)親家見面分外眼紅

  回去的路上,周城邊擦著汗便笑的特狗腿,湊到陳爸跟前笑呵呵說,「叔叔,這藥我來給阿姨拿著就成,您小心別累著。」伸手就想去接過來,卻被陳爸一個眼神秒殺,「怎麼?嫌我不中用?這麼點兒東西我還是拿的了的。」

  周城訕笑兩聲,搓了搓手撓了撓頭,額上的汗更密了,「沒、沒有的事兒,嘿、嘿嘿。」

  陳爸沒做聲,只是看了眼陳默,眼神意味深長。

  怎麼找了這麼個貨色?

  陳默一哽,呃,這貨色……他心虛地瞟了眼周城,模樣兒還不錯啊,身材也挺好啊,除了傻了點兒常犯二也沒啥要命的缺點啊,他……覺得很滿意啊。

  周城有些委屈地看著陳默,眼神百般求安慰求表揚,在觸到陳爸飛來的眼刀後立馬又蔫了。低著頭默不作聲地跟在倆人身後,像個受了氣的小媳婦兒。

  總之,回去的氣氛異常詭異。

  到了公寓,陳媽已經端坐在沙發上等著了。進門之時,周城的腿沒出息地抖了兩下,陳默見狀,在家長看不見的角度偷偷勾了下他的手,在他冒著細汗的手心裡劃拉了幾下,然後若無其事地鬆開。

  周城愣了下,有些呆地進了屋,下意識地去叫人,「阿姨好……」

  陳媽強耐著心底的百般疑惑,做出淡定沉著的樣子,「周城是吧?聽說你跟小默是好朋友?」

  陳默心中一個咯噔,他媽可真不愧是語文老師,淨拿話堵他們呢。他看了眼周城,見那廝眼神有些呆滯,神遊天外的,心中更是焦急,便忙接道:「哎媽,先吃點藥吧,這可是爸辛苦跑下去給您買的呢。」

  陳媽看了眼兒子,眼神有些複雜,就著他端過來的水吃了藥,視線一直在周城身上打轉。這孩子,模樣兒看著是不錯,看著挺老實厚道的,就是……人怎麼有點呆呢?

  周城凝神思索了半晌,終於想明白剛才默默在他手心裡寫的什麼了!心中大喜,腦袋也活絡起來,表情也生動許多,不再是剛才那般呆瓜氣質。

  「對,阿姨,您先吃點兒藥,會舒服很多。N市什麼都好,就是太熱了,不是咱全國四大火爐之一麼?」

  陳媽有些吃驚地望著眼前一秒鍾變貼心小棉襖的青年,心中疑惑更重,卻不喜歡拐彎抹角,逕直問:「你跟我們家小默是什麼關係?」語氣有些咄咄逼人。

  陳默心中一緊,視線瞄過他爸他媽,見他們二老皆是一副嚴肅至極的模樣,架勢非常,小小客廳的氣氛頓時也緊張起來。他有些擔心地看著周城,不知他會怎樣回答……

  周城先是對二老有禮一笑,特別純良憨厚,然後道:「阿姨您希望我跟默默是什麼關係呢?」有禮有節的反問。

  陳媽一愣,隨即心裡泛起一抹酸味兒,還默默……呸,她都沒這麼叫她兒子呢!於是臉色便有些不大好看,「我、我當然希望你們關係好啊,小默一個人在外面闖蕩,雖然他什麼都沒跟我們說過,但想想也知道挺不容易的,外面要是有幾個掏得出心的朋友兄弟總是好的。」陳媽特地強調了「兄弟」二字。

  周城臉色未變,抿唇一笑,道:「阿姨說的極是,人都說在家靠父母,出門靠朋友,默默性格好,又沒什麼脾氣,所以在N市有挺多掏心掏肺的兄弟朋友,大家一起互相幫襯著,所以生活也還過的挺好,至少。」他轉頭看著陳默,眼神很是深情,「他在我身邊沒受什麼苦。」除了在他家老頑固那兒。他會記一輩子。

  陳媽愣住了。

  陳默一時也被周城此番話弄的有些感動,要說周城並非是悶騷的男人,情話什麼的分分鐘一籮筐,重點是那些場合都不怎麼健康,咳,要麼在床上,要麼在去床上的路上。所以,在這樣他爸他媽都在的情況下,周城竟然以一種極為正經深情的面孔說出這樣的話,陳默心裡被狠狠地攪動了一下。

  不怕浪子耍流氓,就怕浪子跟你玩深情啊。

  陳爸咳了咳,打斷周圍漸漸飛出的粉紅氣泡,「有什麼話以後再說,到飯點了。」話音剛落,陳默就已經站了起來朝廚房走去,周城偷眼瞄了瞄二老的神情,見他們都有些嚴肅,便想著給他們點時間緩緩,於是提出去廚房打下手,假裝淡定地起身,一步步走向廚房。

  幾步路的功夫,後背就起了一層細密的汗。周城心中大窘,暗暗下決心要增加運動量了,這麼點兒事就嚇的一身冷汗真特麼沒出息。但他好像忘了,健身跟心理素質沒什麼直接的關係……

  **

  廚房,陳默大廚熟練地動作,周城幫著削胡蘿蔔皮,炒魚香肉絲用的,他有些笨拙地削著,時不時地看一眼陳默,壓低聲音問:「默默,我剛剛表現的還好嗎?」聲音裡帶著心虛與期待,像是小學生在問老師自己成績如何一樣。

  陳默看了他一眼,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鐺響叮噹之勢「啪唧」一口親在了他的左臉上,迅速撤回,有些嫌棄地說:「還行。」

  原來被偷襲的感覺這麼甜美啊……不,原來被媳婦先偷襲再誇獎的感覺這麼美啊……周城只感覺自個周圍升騰起白氣,幸福地要升天了……

  客廳裡,陳爸陳媽一臉嚴肅,就像他們結婚前因洗臉刷牙的先後順序不一致而引起的分歧一般,又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

  陳媽先開口道:「你怎麼看?我覺得這孩子還可以,勉勉強強配得上小默。」

  「勉勉強強?我看夠嗆。」陳爸看了眼廚房,隱約可以看見青年的身影。

  陳媽有些猶豫,「我們的看法倒沒那麼重要,我看……咱兒子好像挺中意他的。」

  一提起這個,陳爸的臉色就有些不好看,自己養了那麼多年的兒子就這麼著跟著別的男人跑了,想起就憋的慌。他點了顆煙,吐了個煙圈兒,嘆息著道:「再看看,再看看。」

  飯桌上。周城表現的非常孝順,剛才在廚房裡經默默提點,知曉陳爸陳媽的喜好,便笑著故作不經意地給他們二老夾菜。

  「喲,阿姨,您喜歡吃這紅燒茄子啊?可真巧,我也老喜歡了!茄子好,多吃茄子健康。」

  陳媽別有深意地看了眼陳默。

  「叔叔,來來來,您嘗嘗這個,默默做這個可好吃了!每次他做這個我都恨不得把盤子給吞了。」

  陳爸別有深意地看了眼陳默。

  一頓飯下來,陳默沒吃多少,汗倒流了一背。

  這可……真糟心啊。

  飯後又閑聊一會兒,周城也不好在岳父岳母面前太過厚臉皮,坐了會兒就告辭了。陳默送他到樓下,小兩口又依依不捨膩歪了一番,這才返回公寓。

  果然,陳爸陳媽已經坐在那兒等著了。

  「小默,說實話,你跟周城還能不能分開?」陳媽開口就是猛。

  陳默抬眼直視陳媽,道:「能。」

  陳媽心裡一喜,就說男孩子之間的這種喜歡肯定不長久嘛,就是一時衝動罷了。

  「死的時候就會分開。」

  陳媽:「……」

  陳爸見陳媽敗下陣來,便溫聲勸道:「小默啊,爸也知道你小時候對你的關愛不夠,你媽和我都有些忽視你,讓你童年和青少年的生活不怎麼快樂,但我跟你媽會補償你的,咱能……別喜歡男人嗎?」

  「就是就是,媽就知道你們年紀還小,沒個定性兒,現在喜歡的要死要活,興許過幾年,見了人大姑娘,還是覺得跟個姑娘結婚生子更靠譜呢?」陳媽立馬補槍,希望能把陳默這樣的念頭扼殺在小樹苗裡。

  陳默默不作聲地聽他們二老你一句我一句地勸著,臉色平和,終於,二老該說的都說完了,他也開了口表態。

  「爸、媽,您說的我都懂,我也這樣想過,第一次發現自己有些喜歡男生時,我也被嚇到了。」

  陳爸陳媽聽到兒子這樣說,心裡既愧疚又自責,要是他們能對兒子多關心一點,早發現這個問題,加以及時地引導,興許事情就不會演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了。

  「我一開始怎麼著也不相信自己竟然是個同性戀。偷偷摸摸找了很多相關的資料,看了很多這樣的電影,甚至為了證明自己不是個同性戀,還曾經去過桑拿房。」

  桑拿房……陳爸一秒鍾就明白了,陳媽則愣了一下。

  「但這些都沒用,我對她們沒感覺。」

  陳媽有些急了,「小默,感覺這事兒是可以培養的啊!咱要不再試試?」

  「媽——」陳默打斷她的話,他盯著她的眼睛,「您也知道,有些事是不能勉強的。」

  陳媽被兒子過於堅定的眼神弄的心裡很不是滋味,好像她在逼迫兒子在幹什麼似的……但,好像就是。半晌,她有些無奈,問:「既然這樣,你就真的認準周城這孩子了?」

  陳默點頭,「就是他了。」

  「那邊知道你嗎?」陳爸問,那邊,陳默一想就明白,點頭道:「知道,周老爺子挺喜歡我的。」

  陳爸彈了彈煙灰,足足有半截手指長。

  「改天讓我們見見那家人吧?」

  陳默一愣,隨即大喜,點頭,「好,我一會兒給周城打電話。」

  **

  第二天一大早,陳爸就被陳媽喊起來洗漱換衣服,昨兒晚上還特地跑到大商場置辦了西裝禮服,弄的陣勢特別隆重。陳默有些無奈,「媽……咱至於這樣嗎?」

  不就是見個面麼?弄的像是他要結婚似的……

  陳媽一瞪他,「怎麼不至於!這可是見親家。」

  陳默臉色微紅,親、親家?他瞄了眼他爸,臉色雖然不大好看,但總不至於是昨兒那黑臉大王。心中鬆一口氣,看來,他家父母還是很開明的嘛。

  殊不知,二老可是從老早就做起了心理建設,到今天能露出這樣的神情實屬不易。

  周城因和陳默待一起久了,為人處世這方面也有所精進,顧慮到陳爸陳媽是南方人,以及老爺子喜靜不喜鬧,他便把見面地點定在了一家茶館,環境清雅,茶也很不錯。

  上午十點,兩家人見面了。

  親家見面分外眼紅。

  陳爸陳媽像是看敵人一般仔仔細細把對面的半大老頭兒看了個遍。一身唐裝,身子骨兒看著很是硬朗,就是留著一下巴的小白鬍子看著是怎麼回事兒?無端感覺像是在見親家爺爺似的。

  周老爺子也在打量著陳家家長。男人挺拔儒雅,女人和善優雅,兩人都有很濃的書卷氣,看得出家教很好的樣子。當下,對陳默那孩子的印象又好了些,誒,最近貌似總是在加分啊……都、都快十分了吧……除了不能給他生孫子這點。

  一開始氣氛有些尷尬,兩邊都沒有說話。這又不是男女朋友見家長,這是男男朋友見家長啊。

  周城給陳默使了個眼色,先開口道:「爸,這兩位是默默的爸媽,叔叔阿姨,這是我爸。」

  周老爺子點了點頭,有些不大自然地笑了笑,「親家好。」

  陳爸陳媽:「……」這老頭兒可真直接。

  周老爺子臉色訕訕,糟糕,把心裡想的給喊出來了……

  周城忍著笑,忙打圓場,「叔叔阿姨您別見怪,我爸他這人就以點好,性子直,說話有什麼冒犯的您多擔待些。」

  周老爺子差點一口氣背過去:「……」混小子!什麼叫他就這點好啊?!他年輕時可是叱吒商場的商業巨頭好嗎?!而且,他老臉微紅,怎麼這弄的像是他兒子在幫他撐場子?不應該是他幫兒子拿下親家父母讓那混小子不再整天拿他媽念叨他麼?

  這事兒一想通,周老爺子便發揮出了商業巨頭應有的范兒。談吐舉止,無一不當。兩家家長也都明白,既然露了面兒,就代表已經默認這倆孩子的事。都是為人父母的,又是同病相憐,聊著聊著便很有話題——例如,周城小時候的糗事,陳默小時候的慫事兒,倆人的壞脾氣與臭毛病,都說笑話似的給透了個門兒清。

  也不知這仨家長是抱著什麼心態,難不成他們會以為周城和陳默會因為彼此的這些破事兒而鬧分手?

  太天真了!

  陳默和周城默契一笑,他們可是連幫對方扶著鳥撒尿的事兒都幹過,這些童年趣事?嘖,只會讓他們覺得對方實在是太可愛了而已。

  **

  陳媽上飛機前,拉著陳默的手千叮嚀萬囑咐,「小默,要記得常回來看我們啊!可別學之前幾年,對你爸和我不聞不問的。」說著,眼眶又紅了。陳爸攬著她肩膀,對陳默身後站著的青年說,「照顧好我兒子。」

  周城忙不迭地點頭,想笑又礙於眼前的離別情景,一時間表情有些詭異,要笑不哭的。

  飛機起飛,倆人返回陳默的小公寓。

  一進門,周城就按捺不住地撲了過來,抱著人徑直倒在了沙發上,一頓猛親,動手動腳。陳默也很想他,況且他一向在這事兒上都很坦誠,動作非常配合,喘息聲,衣料摩擦聲此起彼伏。

  就在周城想一舉攻入時,突然僵住了身子。

  「怎麼了?」陳默的臉有些紅,氣息不穩。

  周城懊惱地趴倒在陳默身上,隱忍地吻他,道:「我忘了件事兒。」

  「什、什麼?」

  「結紮後兩週不能行房。」周城的聲音滿是懊惱。

  「……」

  然後,倆人就強忍下某欲,穿好衣服,老老實實地靠在一起看碟。

  好巧不巧,碟片裡也是一片基`情,喘息漸濃。

  「我先去個廁所。」周城騰地從沙發上彈了起來,快步朝廁所走去,姿勢有些怪異。過了半小時,電影都看完了,周城卻還沒出來,陳默有些擔心,便走去看看。這一看倒好,看到一副讓他一輩子都忘不了的畫面——

  周城正拿著一個圓扇子滿頭大汗地給他那命根子閃風呢。

  陳默抱臂斜倚在門口,壞笑著,「喲,這是什麼新招兒?」某人總是自詡自個練過功夫,十八般床技,樣樣精通。

  周城苦著臉,手腕慢了下來,「媳婦,它老是挺著可咋辦……」

  陳默有些不解地望著他,「那不是有它麼?」眼神指了指淋浴頭。

  周城:「……」

  陳默心裡突然一跳,像是想到了什麼,笑的特別壞,湊過來,「你該不會……沒想到這個吧?」

  周城臉色微紅,脖子一扭,愣是不說話。

  陳默大樂,笑眯眯地攀住他的脖子,對準他那只紅彤彤的耳朵親了口,舌尖兒有些調皮地劃拉了一下,然後就覺得腰腹處一熱,他低頭看了眼,那裡一片白膩。

  周城惱羞成怒,低吼了聲把陳默狠狠按在懷裡,惡狠狠要挾道:「不許說話!」

  陳默簡直要樂瘋了,卻還得強忍著,聽到男人這樣說,心裡便生出一陣酥軟,他依偎在他頸邊,輕聲說:「嗯,我不說話。」我只用做的。爾後便吻住了他的嘴。

  喘息漸濃,一聲低咒,陳默哈哈大笑地從浴室逃了出來。

  有個二貨相伴,生活還真是歡樂無限啊。

  回去的路上,周城邊擦著汗便笑的特狗腿,湊到陳爸跟前笑呵呵說,「叔叔,這藥我來給阿姨拿著就成,您小心別累著。」伸手就想去接過來,卻被陳爸一個眼神秒殺,「怎麼?嫌我不中用?這麼點兒東西我還是拿的了的。」

  周城訕笑兩聲,搓了搓手撓了撓頭,額上的汗更密了,「沒、沒有的事兒,嘿、嘿嘿。」

  陳爸沒做聲,只是看了眼陳默,眼神意味深長。

  怎麼找了這麼個貨色?

  陳默一哽,呃,這貨色……他心虛地瞟了眼周城,模樣兒還不錯啊,身材也挺好啊,除了傻了點兒常犯二也沒啥要命的缺點啊,他……覺得很滿意啊。

  周城有些委屈地看著陳默,眼神百般求安慰求表揚,在觸到陳爸飛來的眼刀後立馬又蔫了。低著頭默不作聲地跟在倆人身後,像個受了氣的小媳婦兒。

  總之,回去的氣氛異常詭異。

  到了公寓,陳媽已經端坐在沙發上等著了。進門之時,周城的腿沒出息地抖了兩下,陳默見狀,在家長看不見的角度偷偷勾了下他的手,在他冒著細汗的手心裡劃拉了幾下,然後若無其事地鬆開。

  周城愣了下,有些呆地進了屋,下意識地去叫人,「阿姨好……」

  陳媽強耐著心底的百般疑惑,做出淡定沉著的樣子,「周城是吧?聽說你跟小默是好朋友?」

  陳默心中一個咯噔,他媽可真不愧是語文老師,淨拿話堵他們呢。他看了眼周城,見那廝眼神有些呆滯,神遊天外的,心中更是焦急,便忙接道:「哎媽,先吃點藥吧,這可是爸辛苦跑下去給您買的呢。」

  陳媽看了眼兒子,眼神有些複雜,就著他端過來的水吃了藥,視線一直在周城身上打轉。這孩子,模樣兒看著是不錯,看著挺老實厚道的,就是……人怎麼有點呆呢?

  周城凝神思索了半晌,終於想明白剛才默默在他手心裡寫的什麼了!心中大喜,腦袋也活絡起來,表情也生動許多,不再是剛才那般呆瓜氣質。

  「對,阿姨,您先吃點兒藥,會舒服很多。N市什麼都好,就是太熱了,不是咱全國四大火爐之一麼?」

  陳媽有些吃驚地望著眼前一秒鍾變貼心小棉襖的青年,心中疑惑更重,卻不喜歡拐彎抹角,逕直問:「你跟我們家小默是什麼關係?」語氣有些咄咄逼人。

  陳默心中一緊,視線瞄過他爸他媽,見他們二老皆是一副嚴肅至極的模樣,架勢非常,小小客廳的氣氛頓時也緊張起來。他有些擔心地看著周城,不知他會怎樣回答……

  周城先是對二老有禮一笑,特別純良憨厚,然後道:「阿姨您希望我跟默默是什麼關係呢?」有禮有節的反問。

  陳媽一愣,隨即心裡泛起一抹酸味兒,還默默……呸,她都沒這麼叫她兒子呢!於是臉色便有些不大好看,「我、我當然希望你們關係好啊,小默一個人在外面闖蕩,雖然他什麼都沒跟我們說過,但想想也知道挺不容易的,外面要是有幾個掏得出心的朋友兄弟總是好的。」陳媽特地強調了「兄弟」二字。

  周城臉色未變,抿唇一笑,道:「阿姨說的極是,人都說在家靠父母,出門靠朋友,默默性格好,又沒什麼脾氣,所以在N市有挺多掏心掏肺的兄弟朋友,大家一起互相幫襯著,所以生活也還過的挺好,至少。」他轉頭看著陳默,眼神很是深情,「他在我身邊沒受什麼苦。」除了在他家老頑固那兒。他會記一輩子。

  陳媽愣住了。

  陳默一時也被周城此番話弄的有些感動,要說周城並非是悶騷的男人,情話什麼的分分鐘一籮筐,重點是那些場合都不怎麼健康,咳,要麼在床上,要麼在去床上的路上。所以,在這樣他爸他媽都在的情況下,周城竟然以一種極為正經深情的面孔說出這樣的話,陳默心裡被狠狠地攪動了一下。

  不怕浪子耍流氓,就怕浪子跟你玩深情啊。

  陳爸咳了咳,打斷周圍漸漸飛出的粉紅氣泡,「有什麼話以後再說,到飯點了。」話音剛落,陳默就已經站了起來朝廚房走去,周城偷眼瞄了瞄二老的神情,見他們都有些嚴肅,便想著給他們點時間緩緩,於是提出去廚房打下手,假裝淡定地起身,一步步走向廚房。

  幾步路的功夫,後背就起了一層細密的汗。周城心中大窘,暗暗下決心要增加運動量了,這麼點兒事就嚇的一身冷汗真特麼沒出息。但他好像忘了,健身跟心理素質沒什麼直接的關係……

  **

  廚房,陳默大廚熟練地動作,周城幫著削胡蘿蔔皮,炒魚香肉絲用的,他有些笨拙地削著,時不時地看一眼陳默,壓低聲音問:「默默,我剛剛表現的還好嗎?」聲音裡帶著心虛與期待,像是小學生在問老師自己成績如何一樣。

  陳默看了他一眼,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鐺響叮噹之勢「啪唧」一口親在了他的左臉上,迅速撤回,有些嫌棄地說:「還行。」

  原來被偷襲的感覺這麼甜美啊……不,原來被媳婦先偷襲再誇獎的感覺這麼美啊……周城只感覺自個周圍升騰起白氣,幸福地要升天了……

  客廳裡,陳爸陳媽一臉嚴肅,就像他們結婚前因洗臉刷牙的先後順序不一致而引起的分歧一般,又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

  陳媽先開口道:「你怎麼看?我覺得這孩子還可以,勉勉強強配得上小默。」

  「勉勉強強?我看夠嗆。」陳爸看了眼廚房,隱約可以看見青年的身影。

  陳媽有些猶豫,「我們的看法倒沒那麼重要,我看……咱兒子好像挺中意他的。」

  一提起這個,陳爸的臉色就有些不好看,自己養了那麼多年的兒子就這麼著跟著別的男人跑了,想起就憋的慌。他點了顆煙,吐了個煙圈兒,嘆息著道:「再看看,再看看。」

  飯桌上。周城表現的非常孝順,剛才在廚房裡經默默提點,知曉陳爸陳媽的喜好,便笑著故作不經意地給他們二老夾菜。

  「喲,阿姨,您喜歡吃這紅燒茄子啊?可真巧,我也老喜歡了!茄子好,多吃茄子健康。」

  陳媽別有深意地看了眼陳默。

  「叔叔,來來來,您嘗嘗這個,默默做這個可好吃了!每次他做這個我都恨不得把盤子給吞了。」

  陳爸別有深意地看了眼陳默。

  一頓飯下來,陳默沒吃多少,汗倒流了一背。

  這可……真糟心啊。

  飯後又閑聊一會兒,周城也不好在岳父岳母面前太過厚臉皮,坐了會兒就告辭了。陳默送他到樓下,小兩口又依依不捨膩歪了一番,這才返回公寓。

  果然,陳爸陳媽已經坐在那兒等著了。

  「小默,說實話,你跟周城還能不能分開?」陳媽開口就是猛。

  陳默抬眼直視陳媽,道:「能。」

  陳媽心裡一喜,就說男孩子之間的這種喜歡肯定不長久嘛,就是一時衝動罷了。

  「死的時候就會分開。」

  陳媽:「……」

  陳爸見陳媽敗下陣來,便溫聲勸道:「小默啊,爸也知道你小時候對你的關愛不夠,你媽和我都有些忽視你,讓你童年和青少年的生活不怎麼快樂,但我跟你媽會補償你的,咱能……別喜歡男人嗎?」

  「就是就是,媽就知道你們年紀還小,沒個定性兒,現在喜歡的要死要活,興許過幾年,見了人大姑娘,還是覺得跟個姑娘結婚生子更靠譜呢?」陳媽立馬補槍,希望能把陳默這樣的念頭扼殺在小樹苗裡。

  陳默默不作聲地聽他們二老你一句我一句地勸著,臉色平和,終於,二老該說的都說完了,他也開了口表態。

  「爸、媽,您說的我都懂,我也這樣想過,第一次發現自己有些喜歡男生時,我也被嚇到了。」

  陳爸陳媽聽到兒子這樣說,心裡既愧疚又自責,要是他們能對兒子多關心一點,早發現這個問題,加以及時地引導,興許事情就不會演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了。

  「我一開始怎麼著也不相信自己竟然是個同性戀。偷偷摸摸找了很多相關的資料,看了很多這樣的電影,甚至為了證明自己不是個同性戀,還曾經去過桑拿房。」

  桑拿房……陳爸一秒鍾就明白了,陳媽則愣了一下。

  「但這些都沒用,我對她們沒感覺。」

  陳媽有些急了,「小默,感覺這事兒是可以培養的啊!咱要不再試試?」

  「媽——」陳默打斷她的話,他盯著她的眼睛,「您也知道,有些事是不能勉強的。」

  陳媽被兒子過於堅定的眼神弄的心裡很不是滋味,好像她在逼迫兒子在幹什麼似的……但,好像就是。半晌,她有些無奈,問:「既然這樣,你就真的認準周城這孩子了?」

  陳默點頭,「就是他了。」

  「那邊知道你嗎?」陳爸問,那邊,陳默一想就明白,點頭道:「知道,周老爺子挺喜歡我的。」

  陳爸彈了彈煙灰,足足有半截手指長。

  「改天讓我們見見那家人吧?」

  陳默一愣,隨即大喜,點頭,「好,我一會兒給周城打電話。」

  **

  第二天一大早,陳爸就被陳媽喊起來洗漱換衣服,昨兒晚上還特地跑到大商場置辦了西裝禮服,弄的陣勢特別隆重。陳默有些無奈,「媽……咱至於這樣嗎?」

  不就是見個面麼?弄的像是他要結婚似的……

  陳媽一瞪他,「怎麼不至於!這可是見親家。」

  陳默臉色微紅,親、親家?他瞄了眼他爸,臉色雖然不大好看,但總不至於是昨兒那黑臉大王。心中鬆一口氣,看來,他家父母還是很開明的嘛。

  殊不知,二老可是從老早就做起了心理建設,到今天能露出這樣的神情實屬不易。

  周城因和陳默待一起久了,為人處世這方面也有所精進,顧慮到陳爸陳媽是南方人,以及老爺子喜靜不喜鬧,他便把見面地點定在了一家茶館,環境清雅,茶也很不錯。

  上午十點,兩家人見面了。

  親家見面分外眼紅。

  陳爸陳媽像是看敵人一般仔仔細細把對面的半大老頭兒看了個遍。一身唐裝,身子骨兒看著很是硬朗,就是留著一下巴的小白鬍子看著是怎麼回事兒?無端感覺像是在見親家爺爺似的。

  周老爺子也在打量著陳家家長。男人挺拔儒雅,女人和善優雅,兩人都有很濃的書卷氣,看得出家教很好的樣子。當下,對陳默那孩子的印象又好了些,誒,最近貌似總是在加分啊……都、都快十分了吧……除了不能給他生孫子這點。

  一開始氣氛有些尷尬,兩邊都沒有說話。這又不是男女朋友見家長,這是男男朋友見家長啊。

  周城給陳默使了個眼色,先開口道:「爸,這兩位是默默的爸媽,叔叔阿姨,這是我爸。」

  周老爺子點了點頭,有些不大自然地笑了笑,「親家好。」

  陳爸陳媽:「……」這老頭兒可真直接。

  周老爺子臉色訕訕,糟糕,把心裡想的給喊出來了……

  周城忍著笑,忙打圓場,「叔叔阿姨您別見怪,我爸他這人就以點好,性子直,說話有什麼冒犯的您多擔待些。」

  周老爺子差點一口氣背過去:「……」混小子!什麼叫他就這點好啊?!他年輕時可是叱吒商場的商業巨頭好嗎?!而且,他老臉微紅,怎麼這弄的像是他兒子在幫他撐場子?不應該是他幫兒子拿下親家父母讓那混小子不再整天拿他媽念叨他麼?

  這事兒一想通,周老爺子便發揮出了商業巨頭應有的范兒。談吐舉止,無一不當。兩家家長也都明白,既然露了面兒,就代表已經默認這倆孩子的事。都是為人父母的,又是同病相憐,聊著聊著便很有話題——例如,周城小時候的糗事,陳默小時候的慫事兒,倆人的壞脾氣與臭毛病,都說笑話似的給透了個門兒清。

  也不知這仨家長是抱著什麼心態,難不成他們會以為周城和陳默會因為彼此的這些破事兒而鬧分手?

  太天真了!

  陳默和周城默契一笑,他們可是連幫對方扶著鳥撒尿的事兒都幹過,這些童年趣事?嘖,只會讓他們覺得對方實在是太可愛了而已。

  **

  陳媽上飛機前,拉著陳默的手千叮嚀萬囑咐,「小默,要記得常回來看我們啊!可別學之前幾年,對你爸和我不聞不問的。」說著,眼眶又紅了。陳爸攬著她肩膀,對陳默身後站著的青年說,「照顧好我兒子。」

  周城忙不迭地點頭,想笑又礙於眼前的離別情景,一時間表情有些詭異,要笑不哭的。

  飛機起飛,倆人返回陳默的小公寓。

  一進門,周城就按捺不住地撲了過來,抱著人徑直倒在了沙發上,一頓猛親,動手動腳。陳默也很想他,況且他一向在這事兒上都很坦誠,動作非常配合,喘息聲,衣料摩擦聲此起彼伏。

  就在周城想一舉攻入時,突然僵住了身子。

  「怎麼了?」陳默的臉有些紅,氣息不穩。

  周城懊惱地趴倒在陳默身上,隱忍地吻他,道:「我忘了件事兒。」

  「什、什麼?」

  「結紮後兩週不能行房。」周城的聲音滿是懊惱。

  「……」

  然後,倆人就強忍下某欲,穿好衣服,老老實實地靠在一起看碟。

  好巧不巧,碟片裡也是一片基`情,喘息漸濃。

  「我先去個廁所。」周城騰地從沙發上彈了起來,快步朝廁所走去,姿勢有些怪異。過了半小時,電影都看完了,周城卻還沒出來,陳默有些擔心,便走去看看。這一看倒好,看到一副讓他一輩子都忘不了的畫面——

  周城正拿著一個圓扇子滿頭大汗地給他那命根子閃風呢。

  陳默抱臂斜倚在門口,壞笑著,「喲,這是什麼新招兒?」某人總是自詡自個練過功夫,十八般床技,樣樣精通。

  周城苦著臉,手腕慢了下來,「媳婦,它老是挺著可咋辦……」

  陳默有些不解地望著他,「那不是有它麼?」眼神指了指淋浴頭。

  周城:「……」

  陳默心裡突然一跳,像是想到了什麼,笑的特別壞,湊過來,「你該不會……沒想到這個吧?」

  周城臉色微紅,脖子一扭,愣是不說話。

  陳默大樂,笑眯眯地攀住他的脖子,對準他那只紅彤彤的耳朵親了口,舌尖兒有些調皮地劃拉了一下,然後就覺得腰腹處一熱,他低頭看了眼,那裡一片白膩。

  周城惱羞成怒,低吼了聲把陳默狠狠按在懷裡,惡狠狠要挾道:「不許說話!」

  陳默簡直要樂瘋了,卻還得強忍著,聽到男人這樣說,心裡便生出一陣酥軟,他依偎在他頸邊,輕聲說:「嗯,我不說話。」我只用做的。爾後便吻住了他的嘴。

  喘息漸濃,一聲低咒,陳默哈哈大笑地從浴室逃了出來。

  有個二貨相伴,生活還真是歡樂無限啊。

  作者有話要說:  噗,沒想到會寫這麼長。

  啦啦~周城和陳默的事兒就先這樣啦~

  下一個番外:小爸阿遠真的生氣了!以及,肆少爺的桃花~

  ☆、番外(三)有桃花自大唐來

  高遠這次真生氣了,沉著臉簡單收拾了幾件衣服,拿起外套就出了公寓,而此時,罪魁禍首沈九跟肆少爺,還一起窩在沙發上看電視看的起勁,絲毫沒意識到旁邊有個喘氣兒的氣沖沖地離家出走了。

  事情的起因很簡單——肆少爺嘴賤,一不小心把私下裡對高遠的「昵稱」當著他的面給喊了出來,高遠又驚又怒,而沈九則是一臉淡然,一副早已習慣的樣子,甚至,嘴角還帶著些笑。

  「你早就知道?」高遠怒而質問之。

  沈九的心神還沉浸在電視情節中,順口回了句,「嗯啊。」

  高遠:「……」萬箭穿心,生不如死,這些詞兒來形容他此刻的心情當然太過了,只是,難堪與失望還是真的存在的,尤其是……高遠有些黯然,自個掏心掏肺疼的兒子竟然私底下都是叫自己「傻子」,他雖然也明白沈肆本性不壞,只是調皮了些,這樣的稱呼應該沒什麼惡意,甚至可能只是一種親昵的叫法而已。

  但高遠就是不高興了,這個結果是種種事件的纍加所致。

  譬如,洗澡時沈九不再厚著臉皮跟他擠在一起,反而是每天樂滋滋地跟兒子一塊兒,打打鬧鬧,有時還唱著歌兒;吃飯時沈九很少再跟他夾菜,倒是把那越加茁壯的兒子給伺候的周周到到;倆人獨處時所談論的話題也不再是那些讓他臉紅心跳的事,相反,每一件事都跟肆少爺有關,從生活起居,到興趣愛好。

  大部分時候高遠都覺得挺開心的,畢竟,家庭和睦總是好的,但有時候他又覺得自己好像被他們父子給徹底隔離了。雖然同住在一個屋簷下,但,他好像有點多餘。

  他有想過抽個時間跟沈九好好談談,說說自己內心裡的想法,他們是一家人,不應該有什麼隱瞞的不是嗎?但一直沒這個機會。要麼被肆少爺的話題佔據,要麼被壓在身下。

  在那些個目眩神迷一陣脫力後,高遠感受著身邊人略微急促的呼吸聲,又會想,都這樣了,他又有什麼不滿足呢?

  一家人都健健康康的,家庭又和睦,又沒有什麼需要他擔心為難的,只偶爾會覺得難以言狀的失落罷了,整體日子還是被他過的和樂幸福不是嗎?

  他大部分時候都這樣想,知足常樂,但不是今天。

  在沈九露出那抹笑時,高遠就決定這次要動真格的了。老子不發威,你真當我是弱受啊!於是便驅車直奔周城那。

  周城和陳默的日子過的蜜裡調油,小兩口膩歪到不行,吃個水果都恨不得把對方給吞了,高遠在他們家坐了會兒,便覺得有些坐不下去了——他這個巨瓦電燈泡也太孤獨了,索性便離開了,來到附近的公園。

  秋風漸起,他一個人在黃昏,心情變得更加低落。

  **

  沈九在幾分鐘之後才意識到媳婦離家出走了,這還是因為飯點一到,他習慣性地起來去做飯,每次做飯前都會先問一下阿遠想吃什麼。剛剛他喊了數聲,都沒聽見有人回答,疑惑地去看,卻發現玄關處阿遠的那雙卡其色皮鞋不見了。

  裡裡外外翻了翻,再聯想到之前的對話,沈九一拍腦門,事情大條了。

  他和兒子以為的愛稱,媳婦可不一定能接受啊。況且,沈九使勁兒回想剛才自己的表現,自己到底……有沒有笑?如果笑的話阿遠會不會誤會他在嘲笑他啊?嗷——如果是那樣……可就真的壞事兒了……

  眼下也不及教訓兒子了,沈九一聲令下:「沈肆,快跟我一起去找你小爸去。」

  沈肆把眼神從電視上□□,故作懵懂,「大爸,找個人對你來說不是小意思嘛?」言外之意,我這個小孩子就沒必要去啦。

  沈九斜了沈肆一眼,壓低上身:「你不去?」爾後直起身來,淡淡說,「也行啊,就是最近一個月都甭想讓我給你輸送神力了,我可記得,沒有神力的幫助,某人到現在還是個小矮子。」

  沈肆:「……」跐溜一聲,從沙發上滑了下來,利落地套上鞋,和沈九比肩而立,臉上笑眯眯地,「快走吧,一會兒天黑了小爸會被嚇哭的。」

  「兔崽子!你這張嘴怎麼就這麼欠呢!要不是你這張臭嘴,你小爸也不至於離家出走。」沈九敲了下旁邊少年的頭,笑罵著。

  有他和阿遠的優秀基因,再加上自己最近給他灌輸的神力,這小子拔高的可不是一點兩點,身高竄到他肩膀位置不說,整張臉也發生了很大變化,從萌態畢現的正太臉到現在眉骨清奇,眼睛清亮的妖嬈少年。

  上週去老爺子那,老爺子一見到沈肆這個樣子就哭了,「這誰?我家寶貝孫子呢?!」

  任憑高遠跟沈九怎麼解釋,老爺子愣是不相信,最後還是沈肆頂住壓力,頂著那麼張臉嗲著聲音賣萌:「爺爺,我真的是肆兒呀~」

  老爺子被這聲音給震到了,身板兒一抖,老花鏡都跌到鼻樑上,「你、你……真的是小肆兒?」

  「是的呀,爺爺~」話音未落,沈肆的少年軀體也是一震,臥槽!!這是他嗎?!

  高遠委婉地解釋了一番,老爺子才心痛心驚交加地接受了這個事實。那個又小又軟的小孫子喲,怎麼才這麼幾天就「沒了」呢?他眼神複雜地看著眼前這個清瘦的少年,心裡很是失落。

  所幸,沈肆最近的變化不是太大,除了個子更高了些,容貌並沒有繼續改變,但是,沈肆咳了咳,嗓子有些不舒服。沈九在他旁邊看了他一眼,說:「沒什麼事,男孩子變聲而已。」

  「什麼是變聲?」

  「男孩進入青春期後必須要經歷的一個過程。」

  沈肆卻只抓住了「青春期」這個關鍵詞——他都進入青春期了,他的媳婦兒還不來冒個泡真的合適嗎?!

  但任憑他再怎麼焦躁不滿都沒用,眼下最重要的事兒是找著他小爸。

  第一目的地自然是老爺子家。為避免被老爺子盤問,沈九很自覺地沒有先打電話探口風,只假借說他跟沈肆買東西正巧路過老爺子這,上來看看他。

  老爺子也沒多問,只是眼睛緊盯著沈肆,那目光太過直接,沈肆被盯得有些發毛,便強忍著頭皮的發麻說:「爺爺,您別這樣盯著我了,您再盯,我也不可能變回去的啊。」並不是這樣。

  老爺子嘆了口氣,幽幽地轉開了視線,怨念很深。

  下一站,自然是周城那裡。只是,沈九沒想到,高遠只在那坐了會兒便離開了。一時便有些心急起來,下樓來,卻在附近的停車位看見了自己的那輛車。心中大喜,既然車在這,人應該走不了多遠,於是便和兒子分頭去找。

  他去了公園,沈肆去了公園後面的小街。

  此時,天色已全黑,華燈初上,街上行人匆匆,大都是向著家的方向。

  **

  沈肆橫穿過熙攘的街道,向裡面延伸的小巷子裡盡是小吃攤兒,有各種煙火氣息傳來,他有些不適地皺了皺眉,腳步卻依然朝裡走去。

  幾個年輕女孩,有的捂著嘴皺著眉有的則罵罵咧咧,從他身邊經過,他隱約聽見了「髒死了」、「那不會是個瘋子吧?」、「頭髮那麼長肯定是啊」之類的話。

  不知為何,他左胸膛下的那處忽然急劇地跳動了起來。

  腳步加大,呼吸也不自知地急促了些,越來越逼近那處陰暗的角落,行人都面帶嫌棄地匆匆從那個角落跑過,而他卻步步走進。

  像是走進一個神聖的殿堂,虔誠至極。

  他目力極好,即使在一片昏暗沒有燈光的情況下,還是清晰地看清了角落處的物體,確切地說,是一個人,一個頭髮極長衣衫凌亂的人,一個男人。

  長髮遮住了他的臉,衣衫也很長很奇怪,上面滿是污漬,隱約還散發著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臭,沈肆非常確定,相反,倒像是某種藥香,苦澀又濃厚。

  角落裡的人見有人靠近,絲毫不動,那張看不清五官的臉遮掩在黑髮下,目光死死地盯著眼前的少年。

  少年突然開口:「需要幫忙嗎?」

  角落裡的人默不作聲,身形未動,一片死寂。要不是沈肆能清晰地感覺到他微弱的呼吸聲,他也會認為眼前的這個男人此時已經死了。

  「我可以幫你。」他再次開口。不知為何,即使這個人冷淡沉默、絲毫不領他的情,他也不想把他一個人扔在這裡,自生自滅。

  良久,他看見角落裡的人動了動,似乎想站起來,卻因為身體太弱而不能,沈肆忙伸手去扶他,那人身體一僵,隨即低聲說了句,「多謝。」聲音嘶啞又憔悴,聽的沈肆心裡一顫。

  「要不我背著你走吧?」沈肆建議說,手指扶著那人的胳膊,發現他手指極長極瘦,皮包骨頭大概就是如此了吧,他心裡一陣吃驚,這得要經受多少折磨,才會瘦成這個樣子啊?

  那人頓了頓,道:「公子大恩大德,長吉感激不盡,還請問公子大名?」

  沈肆愣了下,這是什麼說話方式?人類的方言一種嗎?不及多想,便回答道:「我叫沈肆,你可以喊我……」「肆少爺」這三個字硬生生剎住了閘,他忽地沖那人笑了笑,「長吉你怎麼稱呼我都成。」

  長吉點了點頭,就著沈肆的動作,趴在了他的背上。少年的穿著很是奇怪,褻褲未免太過緊身,外衫又過於破爛,連前面都不曾縫實,想必,他也是個窮苦子弟。

  沈肆背著長吉離開小巷子,朝他大爸的車走去。走在大街上,他們這對搭檔分外引人注意——一個長相過於俊美的少年背著一個衣著奇怪的怪人,頭髮那麼長,看著還髒兮兮的,這……難道是在拍戲?武狀元蘇乞兒穿越了?

  旁人的眼光沈肆絲毫不在意,他步履極為沉穩,還時不時地回頭看一眼背上的人,唯恐他一個不注意,這個人就死了。

  這是繼上次老爺子昏厥之後,沈肆第二次體會到害怕。

  到車邊的時候,他大爸果然已經把他小爸給找回來了,正抱在一起膩歪呢。沈肆咳了咳,那廂才依依不捨地鬆開,在見到沈肆身上背著的人時都嚇了一跳。

  「肆少爺,這是誰?」

  沈肆極為小心地把長吉放靠在座椅上,頭也不回地答道:「他是我朋友。」給長吉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然後回頭沖沈九說,「大爸,咱先開車去趟醫院吧,長吉生病了。」

  長吉也虛弱地開口:「二位就是沈兄的兄長了吧?長吉這廂有禮了。」

  沈九和高遠:「……(「▔□▔)」這是神馬情況……

  **

  醫院,因秋季天涼,好多人都感冒了,醫院里人正多,掛號排隊都要等老久,高遠看了眼旁邊衣著奇怪的男人,雖然看著病怏怏的,卻坐姿極為端正,腰板挺直,看著挺有修養的樣子,當下便對這人多了幾分讚賞,就是不知這人怎麼會跟他兒子搭上關係的?

  說曹操,曹操就拿著號過來了,「小爸,到咱們了。」

  高遠:「……你使了什麼壞?」不是他不相信自個兒子本性純良什麼的,而是他根本就是遺傳了沈九的所有壞毛病好嗎?!動不動就喜歡動用特殊能力就是其一。

  「這您別管,眼下是長吉的身體要緊。」說著便極為小心地攙扶著長髮男子起來去看醫生那裡。

  醫生扶了扶眼鏡,咳了咳,掩下眼底的驚訝,仔細檢查了一番,道:「嚴重的營養不良,多補補身體多休息就好了。」

  沈肆有些不相信,忙問:「就真的只是這樣嗎?沒別的?」

  醫生笑了笑,開了個玩笑:「或許您朋友該理理髮了。」順便再洗個澡換件衣服什麼的……

  長吉愣了許久,被沈肆喊了數聲後才回過神來,「長吉,要不你就先住在我們家吧?」他並沒有問自己別的事,長吉心里長嘆,這個少年是他來到這個奇怪的世界,唯一一個對他友善不嫌棄他的人。

  「那就麻煩沈兄了。」

  回到家裡,沈肆先是衝到浴室裡給長吉放好熱水,然後又跑到自個臥室找衣服,翻騰了大半個衣櫃,只找到兩件他感覺勉強能配得上長吉的衣服。雖然,他到現在都沒看清長吉的長相,只透過黑髮看過那雙黑色的眼睛。

  安靜又深沉,像一片望不到邊的大海。

  洗澡前,沈肆細心地給長吉講了一番浴室裡各種東西的用法,並一一示範,在長吉點頭確定明白了之後他才退出來。

  雖然他心底有一百個不願意,但他不能在一開始就把人給嚇跑啊。反正他都已經忍了這麼久(?)也不差這一時半會兒!

  十分鐘,二十分鐘,三十分鐘,四十分鐘,五十分鐘……沈肆漸漸有些著急了,腦海里開始腦補各種畫面——長吉被水嗆到了,長吉被肥皂滑到了,長吉昏倒在裡面了!就在他幾乎快要按捺不住衝進去救人時,浴室的門開了。

  長吉穿著他的卡通拖鞋,他的黑色長褲,他的白色襯衫,長髮自然地垂在腰後,又長又黑,隱隱還滴著水,露出一張白皙的臉。

  沈肆盯著那張臉,呼吸停滯了一瞬,並非絕世容顏,甚至,連俊美都算不上,只是很乾淨,眉骨很好看,眉毛極黑極長,映著那雙安靜深沉的黑眸,看起來非常有味道。

  長吉有些不太自然,他扯了扯上衣衣角,小聲說:「沈兄,我這樣,很奇怪嗎?」他的臉頰因為剛剛沐浴的緣故,帶著點兒粉,看著非常引人遐想。

  沈肆就盯著那裡恍惚了一下,然後搖頭,「沒有的事,你這樣很好看。」好看的,他幾乎都想立刻把人壓倒狠狠吃上七、不!八遍!

  長吉有些羞赧地笑了笑,扯著衣角問:「請問,長吉今晚睡在哪裡?」

  沈肆笑的很純真,「長吉如果不介意的話,可以跟我睡一起喲。」

  長吉愣了愣,然後點了點頭,「多謝沈兄款待了。」

  沈肆依然笑,嘴角漸漸染上壞,天上,可不會掉餡餅的喲,長吉。

  高遠這次真生氣了,沉著臉簡單收拾了幾件衣服,拿起外套就出了公寓,而此時,罪魁禍首沈九跟肆少爺,還一起窩在沙發上看電視看的起勁,絲毫沒意識到旁邊有個喘氣兒的氣沖沖地離家出走了。

  事情的起因很簡單——肆少爺嘴賤,一不小心把私下裡對高遠的「昵稱」當著他的面給喊了出來,高遠又驚又怒,而沈九則是一臉淡然,一副早已習慣的樣子,甚至,嘴角還帶著些笑。

  「你早就知道?」高遠怒而質問之。

  沈九的心神還沉浸在電視情節中,順口回了句,「嗯啊。」

  高遠:「……」萬箭穿心,生不如死,這些詞兒來形容他此刻的心情當然太過了,只是,難堪與失望還是真的存在的,尤其是……高遠有些黯然,自個掏心掏肺疼的兒子竟然私底下都是叫自己「傻子」,他雖然也明白沈肆本性不壞,只是調皮了些,這樣的稱呼應該沒什麼惡意,甚至可能只是一種親昵的叫法而已。

  但高遠就是不高興了,這個結果是種種事件的纍加所致。

  譬如,洗澡時沈九不再厚著臉皮跟他擠在一起,反而是每天樂滋滋地跟兒子一塊兒,打打鬧鬧,有時還唱著歌兒;吃飯時沈九很少再跟他夾菜,倒是把那越加茁壯的兒子給伺候的周周到到;倆人獨處時所談論的話題也不再是那些讓他臉紅心跳的事,相反,每一件事都跟肆少爺有關,從生活起居,到興趣愛好。

  大部分時候高遠都覺得挺開心的,畢竟,家庭和睦總是好的,但有時候他又覺得自己好像被他們父子給徹底隔離了。雖然同住在一個屋簷下,但,他好像有點多餘。

  他有想過抽個時間跟沈九好好談談,說說自己內心裡的想法,他們是一家人,不應該有什麼隱瞞的不是嗎?但一直沒這個機會。要麼被肆少爺的話題佔據,要麼被壓在身下。

  在那些個目眩神迷一陣脫力後,高遠感受著身邊人略微急促的呼吸聲,又會想,都這樣了,他又有什麼不滿足呢?

  一家人都健健康康的,家庭又和睦,又沒有什麼需要他擔心為難的,只偶爾會覺得難以言狀的失落罷了,整體日子還是被他過的和樂幸福不是嗎?

  他大部分時候都這樣想,知足常樂,但不是今天。

  在沈九露出那抹笑時,高遠就決定這次要動真格的了。老子不發威,你真當我是弱受啊!於是便驅車直奔周城那。

  周城和陳默的日子過的蜜裡調油,小兩口膩歪到不行,吃個水果都恨不得把對方給吞了,高遠在他們家坐了會兒,便覺得有些坐不下去了——他這個巨瓦電燈泡也太孤獨了,索性便離開了,來到附近的公園。

  秋風漸起,他一個人在黃昏,心情變得更加低落。

  **

  沈九在幾分鐘之後才意識到媳婦離家出走了,這還是因為飯點一到,他習慣性地起來去做飯,每次做飯前都會先問一下阿遠想吃什麼。剛剛他喊了數聲,都沒聽見有人回答,疑惑地去看,卻發現玄關處阿遠的那雙卡其色皮鞋不見了。

  裡裡外外翻了翻,再聯想到之前的對話,沈九一拍腦門,事情大條了。

  他和兒子以為的愛稱,媳婦可不一定能接受啊。況且,沈九使勁兒回想剛才自己的表現,自己到底……有沒有笑?如果笑的話阿遠會不會誤會他在嘲笑他啊?嗷——如果是那樣……可就真的壞事兒了……

  眼下也不及教訓兒子了,沈九一聲令下:「沈肆,快跟我一起去找你小爸去。」

  沈肆把眼神從電視上□□,故作懵懂,「大爸,找個人對你來說不是小意思嘛?」言外之意,我這個小孩子就沒必要去啦。

  沈九斜了沈肆一眼,壓低上身:「你不去?」爾後直起身來,淡淡說,「也行啊,就是最近一個月都甭想讓我給你輸送神力了,我可記得,沒有神力的幫助,某人到現在還是個小矮子。」

  沈肆:「……」跐溜一聲,從沙發上滑了下來,利落地套上鞋,和沈九比肩而立,臉上笑眯眯地,「快走吧,一會兒天黑了小爸會被嚇哭的。」

  「兔崽子!你這張嘴怎麼就這麼欠呢!要不是你這張臭嘴,你小爸也不至於離家出走。」沈九敲了下旁邊少年的頭,笑罵著。

  有他和阿遠的優秀基因,再加上自己最近給他灌輸的神力,這小子拔高的可不是一點兩點,身高竄到他肩膀位置不說,整張臉也發生了很大變化,從萌態畢現的正太臉到現在眉骨清奇,眼睛清亮的妖嬈少年。

  上週去老爺子那,老爺子一見到沈肆這個樣子就哭了,「這誰?我家寶貝孫子呢?!」

  任憑高遠跟沈九怎麼解釋,老爺子愣是不相信,最後還是沈肆頂住壓力,頂著那麼張臉嗲著聲音賣萌:「爺爺,我真的是肆兒呀~」

  老爺子被這聲音給震到了,身板兒一抖,老花鏡都跌到鼻樑上,「你、你……真的是小肆兒?」

  「是的呀,爺爺~」話音未落,沈肆的少年軀體也是一震,臥槽!!這是他嗎?!

  高遠委婉地解釋了一番,老爺子才心痛心驚交加地接受了這個事實。那個又小又軟的小孫子喲,怎麼才這麼幾天就「沒了」呢?他眼神複雜地看著眼前這個清瘦的少年,心裡很是失落。

  所幸,沈肆最近的變化不是太大,除了個子更高了些,容貌並沒有繼續改變,但是,沈肆咳了咳,嗓子有些不舒服。沈九在他旁邊看了他一眼,說:「沒什麼事,男孩子變聲而已。」

  「什麼是變聲?」

  「男孩進入青春期後必須要經歷的一個過程。」

  沈肆卻只抓住了「青春期」這個關鍵詞——他都進入青春期了,他的媳婦兒還不來冒個泡真的合適嗎?!

  但任憑他再怎麼焦躁不滿都沒用,眼下最重要的事兒是找著他小爸。

  第一目的地自然是老爺子家。為避免被老爺子盤問,沈九很自覺地沒有先打電話探口風,只假借說他跟沈肆買東西正巧路過老爺子這,上來看看他。

  老爺子也沒多問,只是眼睛緊盯著沈肆,那目光太過直接,沈肆被盯得有些發毛,便強忍著頭皮的發麻說:「爺爺,您別這樣盯著我了,您再盯,我也不可能變回去的啊。」並不是這樣。

  老爺子嘆了口氣,幽幽地轉開了視線,怨念很深。

  下一站,自然是周城那裡。只是,沈九沒想到,高遠只在那坐了會兒便離開了。一時便有些心急起來,下樓來,卻在附近的停車位看見了自己的那輛車。心中大喜,既然車在這,人應該走不了多遠,於是便和兒子分頭去找。

  他去了公園,沈肆去了公園後面的小街。

  此時,天色已全黑,華燈初上,街上行人匆匆,大都是向著家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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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肆橫穿過熙攘的街道,向裡面延伸的小巷子裡盡是小吃攤兒,有各種煙火氣息傳來,他有些不適地皺了皺眉,腳步卻依然朝裡走去。

  幾個年輕女孩,有的捂著嘴皺著眉有的則罵罵咧咧,從他身邊經過,他隱約聽見了「髒死了」、「那不會是個瘋子吧?」、「頭髮那麼長肯定是啊」之類的話。

  不知為何,他左胸膛下的那處忽然急劇地跳動了起來。

  腳步加大,呼吸也不自知地急促了些,越來越逼近那處陰暗的角落,行人都面帶嫌棄地匆匆從那個角落跑過,而他卻步步走進。

  像是走進一個神聖的殿堂,虔誠至極。

  他目力極好,即使在一片昏暗沒有燈光的情況下,還是清晰地看清了角落處的物體,確切地說,是一個人,一個頭髮極長衣衫凌亂的人,一個男人。

  長髮遮住了他的臉,衣衫也很長很奇怪,上面滿是污漬,隱約還散發著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臭,沈肆非常確定,相反,倒像是某種藥香,苦澀又濃厚。

  角落裡的人見有人靠近,絲毫不動,那張看不清五官的臉遮掩在黑髮下,目光死死地盯著眼前的少年。

  少年突然開口:「需要幫忙嗎?」

  角落裡的人默不作聲,身形未動,一片死寂。要不是沈肆能清晰地感覺到他微弱的呼吸聲,他也會認為眼前的這個男人此時已經死了。

  「我可以幫你。」他再次開口。不知為何,即使這個人冷淡沉默、絲毫不領他的情,他也不想把他一個人扔在這裡,自生自滅。

  良久,他看見角落裡的人動了動,似乎想站起來,卻因為身體太弱而不能,沈肆忙伸手去扶他,那人身體一僵,隨即低聲說了句,「多謝。」聲音嘶啞又憔悴,聽的沈肆心裡一顫。

  「要不我背著你走吧?」沈肆建議說,手指扶著那人的胳膊,發現他手指極長極瘦,皮包骨頭大概就是如此了吧,他心裡一陣吃驚,這得要經受多少折磨,才會瘦成這個樣子啊?

  那人頓了頓,道:「公子大恩大德,長吉感激不盡,還請問公子大名?」

  沈肆愣了下,這是什麼說話方式?人類的方言一種嗎?不及多想,便回答道:「我叫沈肆,你可以喊我……」「肆少爺」這三個字硬生生剎住了閘,他忽地沖那人笑了笑,「長吉你怎麼稱呼我都成。」

  長吉點了點頭,就著沈肆的動作,趴在了他的背上。少年的穿著很是奇怪,褻褲未免太過緊身,外衫又過於破爛,連前面都不曾縫實,想必,他也是個窮苦子弟。

  沈肆背著長吉離開小巷子,朝他大爸的車走去。走在大街上,他們這對搭檔分外引人注意——一個長相過於俊美的少年背著一個衣著奇怪的怪人,頭髮那麼長,看著還髒兮兮的,這……難道是在拍戲?武狀元蘇乞兒穿越了?

  旁人的眼光沈肆絲毫不在意,他步履極為沉穩,還時不時地回頭看一眼背上的人,唯恐他一個不注意,這個人就死了。

  這是繼上次老爺子昏厥之後,沈肆第二次體會到害怕。

  到車邊的時候,他大爸果然已經把他小爸給找回來了,正抱在一起膩歪呢。沈肆咳了咳,那廂才依依不捨地鬆開,在見到沈肆身上背著的人時都嚇了一跳。

  「肆少爺,這是誰?」

  沈肆極為小心地把長吉放靠在座椅上,頭也不回地答道:「他是我朋友。」給長吉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然後回頭沖沈九說,「大爸,咱先開車去趟醫院吧,長吉生病了。」

  長吉也虛弱地開口:「二位就是沈兄的兄長了吧?長吉這廂有禮了。」

  沈九和高遠:「……(「▔□▔)」這是神馬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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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醫院,因秋季天涼,好多人都感冒了,醫院里人正多,掛號排隊都要等老久,高遠看了眼旁邊衣著奇怪的男人,雖然看著病怏怏的,卻坐姿極為端正,腰板挺直,看著挺有修養的樣子,當下便對這人多了幾分讚賞,就是不知這人怎麼會跟他兒子搭上關係的?

  說曹操,曹操就拿著號過來了,「小爸,到咱們了。」

  高遠:「……你使了什麼壞?」不是他不相信自個兒子本性純良什麼的,而是他根本就是遺傳了沈九的所有壞毛病好嗎?!動不動就喜歡動用特殊能力就是其一。

  「這您別管,眼下是長吉的身體要緊。」說著便極為小心地攙扶著長髮男子起來去看醫生那裡。

  醫生扶了扶眼鏡,咳了咳,掩下眼底的驚訝,仔細檢查了一番,道:「嚴重的營養不良,多補補身體多休息就好了。」

  沈肆有些不相信,忙問:「就真的只是這樣嗎?沒別的?」

  醫生笑了笑,開了個玩笑:「或許您朋友該理理髮了。」順便再洗個澡換件衣服什麼的……

  長吉愣了許久,被沈肆喊了數聲後才回過神來,「長吉,要不你就先住在我們家吧?」他並沒有問自己別的事,長吉心里長嘆,這個少年是他來到這個奇怪的世界,唯一一個對他友善不嫌棄他的人。

  「那就麻煩沈兄了。」

  回到家裡,沈肆先是衝到浴室裡給長吉放好熱水,然後又跑到自個臥室找衣服,翻騰了大半個衣櫃,只找到兩件他感覺勉強能配得上長吉的衣服。雖然,他到現在都沒看清長吉的長相,只透過黑髮看過那雙黑色的眼睛。

  安靜又深沉,像一片望不到邊的大海。

  洗澡前,沈肆細心地給長吉講了一番浴室裡各種東西的用法,並一一示範,在長吉點頭確定明白了之後他才退出來。

  雖然他心底有一百個不願意,但他不能在一開始就把人給嚇跑啊。反正他都已經忍了這麼久(?)也不差這一時半會兒!

  十分鐘,二十分鐘,三十分鐘,四十分鐘,五十分鐘……沈肆漸漸有些著急了,腦海里開始腦補各種畫面——長吉被水嗆到了,長吉被肥皂滑到了,長吉昏倒在裡面了!就在他幾乎快要按捺不住衝進去救人時,浴室的門開了。

  長吉穿著他的卡通拖鞋,他的黑色長褲,他的白色襯衫,長髮自然地垂在腰後,又長又黑,隱隱還滴著水,露出一張白皙的臉。

  沈肆盯著那張臉,呼吸停滯了一瞬,並非絕世容顏,甚至,連俊美都算不上,只是很乾淨,眉骨很好看,眉毛極黑極長,映著那雙安靜深沉的黑眸,看起來非常有味道。

  長吉有些不太自然,他扯了扯上衣衣角,小聲說:「沈兄,我這樣,很奇怪嗎?」他的臉頰因為剛剛沐浴的緣故,帶著點兒粉,看著非常引人遐想。

  沈肆就盯著那裡恍惚了一下,然後搖頭,「沒有的事,你這樣很好看。」好看的,他幾乎都想立刻把人壓倒狠狠吃上七、不!八遍!

  長吉有些羞赧地笑了笑,扯著衣角問:「請問,長吉今晚睡在哪裡?」

  沈肆笑的很純真,「長吉如果不介意的話,可以跟我睡一起喲。」

  長吉愣了愣,然後點了點頭,「多謝沈兄款待了。」

  沈肆依然笑,嘴角漸漸染上壞,天上,可不會掉餡餅的喲,長吉。

  作者有話要說:  ~\(≧▽≦)/~啦啦啦~肆少爺的桃花已粗線~~

  猜猜是誰是誰~~~

  名字已經說出來就很好猜了吧~

  嘿嘿嘿,這個文的番外就這些了!多謝大家捧場~~

  肆少爺和長吉的故事會另外開個坑來寫~

  感興趣的妹紙可以先把俺給收藏了喲~藍後人家以後開坑的時候就會第一個知道了喲~^^

  就到這裡了,非常感謝大家一路的陪伴!

  咱們下個坑債見!!!
  1. 靈異・神怪.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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