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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持沉默(判決無效) by 金剛圈 :: 2014/07/11(Fri)

文案
分隔十餘年後重遇,事業順遂、冷清俊美的韓晨心被不務正業混日子的孫哲楊逐漸吸引……
本以為是同父異母的親生兄弟,卻發現孫哲楊身世複雜,兄弟兩人並無血緣關係

內容標籤:不倫之戀 強取豪奪 制服情緣
搜索關鍵字:主角:韓晨心、孫哲楊



  第 1 章

  作者有話要說:  避雷提示:本文為親兄弟年上,因為文案上不讓說,所以放在這裡提醒一下大家注意

  因為我的文案總是不太可靠,所以就簡略了,以後修改吧……

  韓晨心下午領了個故意殺人的案子。

  他那時候剛剛從看守所回來,停好了警車上樓,科室內勤徐芳是個性格開朗的姑娘,從窗戶裡看見他了,就探出頭來嚷道:「韓帥哥,領案子了!」

  韓晨心抬起頭看她一眼,沒有說話。

  跟徐芳一個辦公室的助理吳超見狀,說道:「人家帥哥不理你。」

  徐芳無所謂笑著說:「有什麼關係?帥哥有特權。」

  韓晨心是市檢院出了名的帥哥,準確的說不只市檢院,整個崇豐市加上基層院十來個院都知道市院偵監有個大帥哥,人長得好看,身材也好,將近一米八的個子,雙腿又長又直。就是性格有些冷,平時不愛說話,逗也逗不樂。

  傳說檢院有一次開全院大會,檢察長坐在主席台上,指著韓晨心說:「小女娃兒們都不要坐韓晨心後面,給我坐前面來認真開會。」

  韓晨心本來低著頭看桌上的文件,愣了一下抬頭朝主席台看去,背也不由自主坐直了。

  結果檢察長說道:「小韓頭髮太長了,回去該剪剪了。」

  整個大會議室哄堂大笑。

  韓晨心沒笑,也沒見不好意思,倒是那天下班回去把頭髮給修得更短了。不過用檢院女孩子的話來說,帥哥就是剃光頭也是帥的,不耽誤。

  韓晨心坐電梯上五樓,先去徐芳那裡領了案卷,然後才抱著捲回到自己辦公室。

  最上面那本,就是故意殺人案。

  韓晨心翻開案卷,一頁一頁仔細看過去,翻到最後幾頁,是一份屍檢的鑒定,鑒定附了完整的照片。老實說,這個東西很多女檢察官都還是有些害怕的,可是韓晨心面無表情將照片打開來了。

  照片有案發現場和屍體解剖的過程。

  受害人是一名女性,身體有幾處擦挫傷,並不太嚴重,致命傷應該是在頭部,被棍棒敲擊導致顱內損傷,蛛網膜下腔出血。死因挺明確的,作案工具也已經找到,正在進行DNA的比對,結果還要過兩天才能拿到。

  案發現場是一個居民小區,五層高的老房子,沒有電梯,一層有兩戶住戶。現場是三樓右側的住房內,證人是隔壁的鄰居,是一對年輕夫妻,他們的詢問筆錄裡分別提到聽到隔壁的爭吵聲,然後過了一會兒有人開門離開,然後重重關上房門下樓了,之後房間裡就安靜下來。

  問他們在之後有沒有聽到有人開門進去,兩個人一個說沒聽到,另一個說沒注意。

  還有一個證人,是住在樓上的住戶,他說下班回家,正在上樓,看到三樓右側房門打開,出來一個男人重重關上房門,然後與他擦肩而過匆匆離開。在辨認筆錄中,證人指出那個離開的男人,正是本案的嫌疑人,一個叫做孫哲楊的男人。

  韓晨心翻看著嫌疑人的照片,突然覺得有些眼熟,想了想卻又不記得自己在哪裡見過他,應該是不認識的。

  然而這個案子最大的問題,在於這個嫌疑人孫哲楊並不認罪,他一口否認了自己殺過人,說他離開的時候,受害人還是好好的,不知道是什麼人幹的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出的事。

  孫哲楊離開現場是晚上七點多,而受害人的屍體被發現已經是第二天中午了,還有沒有別的人在現場出現過?因為老舊的小區沒有監控,這便成了一件難以查證的事實。

  麻煩的案子。

  韓晨心得出結論,把案卷合上放到一邊,伸手揉了揉眉心,時間差不多該下班了。

  第二天上午,韓晨心跟處長把案子情況匯報了一遍,處長皺起眉頭,說:「這案子他們怎麼弄的?聽起來有點懸啊。」

  韓晨心說道:「現有的證據有點軟,等我去看守所問過人再說吧。」

  處長點頭,「讓公安快點把DNA鑒定送過來,看看結果。」

  作案工具上面提取到了嫌疑人的指紋,但是同時也有未知的第三者留下的指紋,而現場提取到了幾處血跡,卻不好說有沒有嫌疑人的,不管怎麼說,一切都是證據說了算。

  今天一天都在辦公室裡翻看案子,明天要再去一趟看守所問人。

  韓晨心把案卷交給吳超幫他錄卷,上午拿過去的時候,吳超說:「好的,韓哥你放那兒吧。」結果下午韓晨心過去,看到還放在那兒的,吳超在外面走廊上給女朋友打電話。

  韓晨心於是什麼都沒說,直接把卷拿回去自己錄去了。

  過了一會兒,吳超來他辦公室敲門,「怎麼那個故意殺人的卷不見了,韓哥你拿走了嗎?」

  韓晨心抬起頭來說道:"嗯,是我拿回來了,我自己錄吧。"

  "哎喲,"吳超抓了抓腦袋,"還是我來吧,我剛說打完電話就回來錄的。"

  "沒關係,"韓晨心說完低下頭去錄捲了,不再說話。

  吳超撇了撇嘴,轉身離開了。

  下午韓晨心加了會兒班才把兩本卷搞定,他把案卷鎖進櫃子裡,然後出來鎖門離開。跟他同一間辦公室的蔣麗萍最近在休產假,韓晨心這才有機會一個人享受一整間辦公室。

  他去地下停車場取車,中途接到了他母親打來的電話,問他晚上要不要回家吃飯。

  韓晨心說道:"晚上有點事,不回家了。"

  他母親試探著問了一句:"交女朋友了啊?"

  韓晨心說道:"沒有的事。我開車,先掛了。"然後就掛了電話。

  他知道這樣對他媽說話態度不是太好,可他就是耐不住性子,家裡許多事情讓他覺得挺煩心的,他不想回去,也不想見到他爸。

  或許是叛逆期太長了,有時候韓晨心會這樣想,然後就覺得好笑。

  回到他現在一個人住的家裡,韓晨心丟下車鑰匙,第一件事就是去浴室放水洗澡。

  這套房子是租的,當時他爸說拿錢給他付首付,讓他買一套房子,他拒絕了,自己攢了點錢,卻是先買了車子。

  為此,他媽還說過他,可又不敢說狠了,害怕他不高興。

  韓晨心是個看起來有些冷的人,就連對待家里人的態度有時候都有些冰冷,或許年輕的女孩子會覺得很酷很有個性,可是對於他母親來說,卻是對他這種態度有些不安的,所以平時說起話來,都有些小心翼翼。

  結果給他買房子的錢還在家裡放著,可是韓晨心一直沒有去看過房子,也沒有提出要買房子,錢就那麼放著,沒有動過。

  洗完澡,韓晨心穿著一條休閑長褲,赤裸著上半身從衛生間出來,一邊用毛巾擦頭髮,一邊打開電視機看了一會兒新聞。

  晚飯是在外面的小餐館吃的,一份套餐,十多塊錢,實在是不怎麼好吃的。

  可是韓晨心不在乎,他明明有條件過更好的日子,他可以回去父母家裡吃飯,也可以找一個女朋友或者老婆幫他做飯,陪他吃飯,可他就是甘願現在這樣的生活。

  許多人不了解韓晨心,覺得他冷酷或者耍帥,可是了解他的人卻並不這麼認為。

  韓晨心之前有個女朋友,兩個人是大學同學,女生主動追求他,在大學畢業之後,工作到第二年的時候分的手,是女生甩的他。

  那個女生對他說:"其實你很自私,你對我根本就不在乎,我叫你吃飯你就吃,叫你看電影你就看,到底什麼才是你自己的想法呢?你想過我們的未來嗎?你打算買房子跟我結婚嗎?我敢打賭你從來就沒想過。你活在自己的世界裡,你根本不需要我,而我也不可能看著你的臉來跟你過一輩子,我們分手吧。"

  分手之後,韓晨心覺得她說的每一個字都沒有錯,自己是不積極,是太被動,可是他對此也無能為力。韓晨心覺得這個世界上並沒有什麼能夠太吸引自己的事情,辦案子,無非是為了工作,吃飯睡覺只是為了生存,女朋友不必要,人際交往也不必要,下了班回家看看電影刷刷網頁,就是他覺得最舒心的生活了。

  天性淡漠,韓晨心是這麼評價自己的。

  第二天早上去上班,在食堂吃了早飯之後,韓晨心就收拾東西準備去看守所了。

  今天跟他一起去看守所的有盧靜,還有剛招進來的書記員,研究生剛畢業的姑娘名叫袁文珊,另外一個則是陪著他們去開房間的助理吳超。

  四個人剛好一個車,開兩個房間。

  韓晨心去科長那裡拿了警車的鑰匙,跟盧靜打了聲招呼,先去地下停車場拿車了,其他人都去大門外面等著他。

  盧靜今年已經三十多了,孩子都兩歲了,比韓晨心還大了幾歲,袁文珊則是個粉嫩嫩的小姑娘,連朋友都沒有談。她剛進院裡的時候,跟她一同考進來的幾個女孩子都跟她打聽,說是偵監處有個大帥哥啊?

  袁文珊也覺得韓晨心長得真是好看,該去當模特或者演電影都好。小姑娘雖然沒有什麼太多想法,不過沒事偷看一下帥哥,或者說上兩句話也是好的。不過後來袁文珊發現韓晨心這個人太冷淡了,不是別的什麼,就是冷淡,跟他說話他好像都沒過心似的,到現在他每次見了袁文珊都喊小袁,可是袁文珊懷疑韓晨心根本就不記得自己全名叫什麼,只是知道自己姓袁罷了。

  韓晨心開車出來,上車之後盧靜自然坐副駕駛,袁文珊和吳超坐在後座。

  都是年輕人,熟悉了每天話題都不少,哪怕韓晨心一個人沉默著,其他人也能聊得熱火朝天。

  盧靜先跟袁文珊聊了聊昨晚看的韓劇,吳超打了個哈欠,對袁文珊說:「珊珊,週末跟我們去唱歌吧?」

  袁文珊說:「去不成,週末要去我奶奶家。」

  「去奶奶家——」吳超故意捏著嗓子說得奶聲奶氣,然後笑道,「你多大了!」

  「你管我!」袁文珊裝作生氣,聲音裡帶著幾分嬌嗔。

  兩個人在後面說笑幾句,吳超故意逗她,團了一團紙團,作勢要打她,結果正碰上韓晨心踩了個急剎車,紙團路線一歪,砸到了韓晨心的頭上。

  袁文珊「唉喲」一聲。

  吳超連忙道:「韓哥,不好意思。」

  韓晨心搖搖頭,什麼都沒說。

  盧靜撿起紙團,朝後面丟過來,說了一句:「別影響司機開車啊。」

  然後車廂裡就安靜了下來。

  吳超對著袁文珊做個鬼臉。

  袁文珊不禁從後視鏡看了一眼韓晨心,正巧韓晨心也看了一眼後視鏡,袁文珊立即轉開了視線,一隻手撐著臉朝車窗外看去。

  到了看守所,韓晨心帶著袁文珊一起開了一間訊問室。

  等待獄警提送嫌疑人的時候,韓晨心坐在桌子前面,在訊問筆錄上例行填寫了嫌疑人的身份信息。

  過了一會兒,鐵欄杆後面的那道厚重鐵門被打開了,獄警將帶著腳銬的嫌疑人帶進來,讓他在裡面的審訊桌前坐下,然後用手銬將他雙手銬起來。

  韓晨心這個過程一直沒抬頭,袁文珊把提票交給了獄警,獄警退出去,將裡面那道鐵門關上了。

  韓晨心埋著頭,一邊寫了兩個計劃中要訊問嫌疑人的問題,一邊說道:「我們是崇豐市人民檢察院的工作人員,現在對你進行訊問,與案件無關的問題,你可以拒絕回答,聽到了嗎?」

  裡面坐著的那個人沒有說話。

  韓晨心總算是抬起頭來,看著那名嫌疑人。

  那是一個很高大的男人,審訊椅對他來說都有些小了,坐在裡面看著有些難受,他五官英俊而略顯鋒利,鼻樑高挺,嘴唇卻是很薄,兩眼帶著些陰狠的神采,頭髮因為剃得很短,能看得到頭皮,而使得整個人看起來更加凶狠陰鶩。

  韓晨心與袁文珊見過許多嫌疑犯,卻也很少見過這種氣勢的。

  那個叫做孫哲楊的嫌疑犯雙眼一眨不眨地看著韓晨心。

  韓晨心與他對視,先是有些茫然,隨後眼神也變得嚴肅起來,緊盯著對方不放。

  兩個人對視了十多秒,直到袁文珊有些緊張地喊了一聲「韓哥」,韓晨心才回過神來,對裡面的人說道:「韓晨誠?」

  第 2 章

  韓晨誠,說實話,這個名字念出來有些幼稚可笑,跟面前的男人氣質一點也不符合,可是在過去挺長一段時間,這個名字對於韓晨心來說,都是噩夢一般的存在。

  韓晨心在說出「韓晨誠」三個字之後就沒有說別的話了。

  袁文珊搞不清楚狀況,只能緊張地看著韓晨心。

  坐在鐵欄杆後面的高大男人動了動雙手,手銬因為摩擦發出清脆的聲響,他開口說話:「韓晨心。」

  他的聲音很低沉,彷彿自帶混響一般在你耳朵旁邊迴響。

  韓晨心重重呼出一口氣,開始動手收拾桌面上的筆錄紙和簽字筆。

  「怎麼了?」袁文珊茫然問道。

  韓晨心對她說:「這個案子我不能辦。」

  袁文珊看了看韓晨心,又看了一眼裡面坐著的嫌疑人孫哲楊,問道:「為什麼?你們認識嗎?」

  韓晨心「嗯」了一聲,他把東西收好了疊起來,然後對袁文珊說道:「去把人還了吧,今天不問了。」

  袁文珊忍不住好奇,追問道:「韓哥,你朋友嗎?」

  韓晨心猶豫了一下,說道:「是我親屬,」隨後又補充了一句「近親屬。」

  話說到這裡,袁文珊也不好意思沒完沒了地追問下去了,她站起來,說:「那我去叫他們收人了,提下一個人嗎?」

  韓晨心點點頭,把下一張提票給她。

  袁文珊又看了孫哲楊一眼,才從房間裡走了出去。

  訊問室只剩下孫哲楊和韓晨心兩個人。

  孫哲楊先開口說話:「公安啊?混得不錯嘛。」

  韓晨心平靜地回答道:「我是檢察官,不是公安。」

  「檢察官?幹什麼的?」孫哲楊問道。

  韓晨心用手指轉著筆,「你在裡面沒有上過法律課?你不知道接下來的程序?」

  「嗤——」孫哲楊嗤笑一聲,充滿了不屑,他身體往椅背上靠去,說道,「檢察官同志,能不能給根煙來抽抽啊?」

  韓晨心說道:「我不能給你任何東西,這是這裡的規定。」

  孫哲楊雖然臉上帶著笑,但是眼神卻很冰冷,「抽根煙而已,之前的公安同志都給過我,用得著這麼絕情嗎?我好歹是你哥哥啊,都是一個老爸操出來的。」

  韓晨心沒有因為他這些話有什麼反應,他只是抬眼看了一下正對著他們的攝像頭,說道:「你這些話並不適合在這裡說,這裡是有監控錄音錄像的。」

  孫哲楊說:「我說什麼了?我——」

  他話沒說完,房間門被盧靜給推開了,孫哲楊扯了扯嘴角,沒有繼續把話說下去。

  盧靜覺得房裡的氣氛有些不對,冷眼看了一眼孫哲楊,才問韓晨心道:「怎麼了?」

  韓晨心轉頭看過來,說:「我認識嫌疑人,這個案子我可能需要迴避。」

  「認識?」盧靜打量著孫哲楊,毫不掩飾情緒裡的厭惡,「出來說吧。」

  他們常年跟犯罪分子打交道,各種各樣的罪犯都見識過,很難對於這些犯人有好感,尤其是作為一名女性,如果不表現得冷酷凶狠一些,反而會被對方視為好欺負好糊弄。就像袁文珊,剛來的時候態度比較溫和,就遇到過嫌疑犯對著她滿嘴胡說不乾不淨的,氣得小姑娘臉都紅了;而盧靜,辦了那麼多年案子了,自然知道該用什麼態度面對這些嫌疑犯才是最合適的。

  因為要看守著裡面的人,兩個人出來訊問室也不敢關門,只站在距離門口不遠的地方壓低聲音說話。

  「怎麼回事?」盧靜問他。

  袁文珊不好意思問,盧靜可沒有不好意思。

  韓晨心覺得也沒什麼可隱瞞的,反正回去科長那邊也得要交代,於是說道:「他是我哥哥,親生的。」

  盧靜一臉驚訝,「啊?分案子的時候你怎麼不說?」

  韓晨心解釋道:「他改過名字,我很多年沒見他了,不知道這些情況。他的戶口信息也不完整,所以沒注意到。」

  很多年沒見,單純看照片確實很難辨認得出來,至於為什麼親兄弟會完全沒有聯繫,盧靜就是好奇也不好繼續問了。

  換做別人,她肯定是免不了要多打聽幾句的,可是韓晨心的性格,盧靜實在沒好意思再開口,最後只能說道:「這怎麼辦啊?換人來辦?」

  韓晨心說:「我回去跟齊處商量吧,今天先不問了,他們明天還有人來看守所,把案子交出去吧。」

  說完,韓晨心又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樣。

  「怎麼?」盧靜問他。

  韓晨心搖了搖頭,他其實想說,他覺得這個案子證據不足,可能最後逮不了人,要是真在他的手上辦下來,到時候就微妙了。不過這些話可說可不說,韓晨心於是選擇了沉默,沒有繼續說下去。

  盧靜於是只好說道:「行吧,我也沒看過卷,也沒法幫著問,就先把人還了吧。」

  韓晨心一個人回去了訊問室。

  袁文珊去還了人這時候早該回來了,不過她一頭鑽進了隔壁盧靜和吳超的房間,顯然是抑制不住八卦,要找人說說去了。

  這邊仍然是韓晨心和孫哲楊面對面坐著。

  現在已經是十月底了,裡面的孫哲楊穿的囚服依然單薄。

  韓晨心沉默了很久,忍不住說道:「你有聯絡家里人嗎?可以讓他們給你送厚衣服。」

  「家里人?」孫哲楊說道,「誰?你嗎?」

  韓晨心沒回答,他知道裡面日子不好過,他開口也不過是提醒,他不認為自己有那個義務。

  兩個人又沉默了一會兒。

  韓晨心道:「你媽呢?」

  孫哲楊抬眼看他,眼神陰冷,「與案件無關的問題可以拒絕回答,這不是你說的嗎?」

  「隨便你,」韓晨心這麼說道。

  鐵門後面響起了腳步聲,是獄警來收犯人了。

  韓晨心看著鐵門被打開,獄警走進來,幫孫哲楊解開手銬,拉開椅子,讓他站出來,然後把提票交還韓晨心,對孫哲楊吼道:「出去!」

  孫哲楊因為腳上銬著腳銬,行動緩慢,他一步一步朝外面挪去,沒有再回頭看過韓晨心。

  韓晨心卻一直看著孫哲楊走出去,高大的背影消失在了鐵門裡面,才收回了視線,開始準備訊問下一個嫌疑人。

  下午從看守所回去檢察院,韓晨心第一件事就是去找處長說明情況了。

  吳超探頭探腦在處長辦公室外面想偷聽,袁文珊拿文件夾拍了他一下,說道:「別鬧!」

  「怎麼了?」吳超撓撓後背,之前的事情他已經聽盧靜跟袁文珊說了,不過大家都不清楚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從而越發好奇了。

  「人家的私事兒!」小姑娘其實也好奇得不得了,不過還是道德感佔到了重要地位。

  吳超低聲說:「你說這案子要真捕了,韓哥豈不是會很尷尬?」

  「關你什麼事?」袁文珊一把拉住吳超離開,「快走了。」

  偵監處的處長齊嵩是個性格沉穩的中年人,他向來挺喜歡韓晨心,覺得這年輕人話不多,辦起案子來倒是踏實穩重。

  聽到韓晨心交代的情況,齊嵩不禁皺起眉頭,「這倒挺麻煩!」

  韓晨心說道:「其實也不麻煩,我迴避就好了,該怎麼辦就怎麼辦。」

  齊嵩抬眼看他,「沒什麼影響吧?」

  韓晨心搖搖頭,「沒什麼,我們很多年沒有見過了,而且也沒有感情。」

  齊嵩聞言,嘆了口氣,他不清楚韓晨心家裡具體是個什麼情況,韓晨心這小夥子又是個悶葫蘆,什麼都不說,叫別人倒不好去詳細問了。

  不過現在面對面坐著,韓晨心臉色一如既往的平靜,真看不出來這件事對他有什麼影響。

  於是齊嵩一拍桌子道:「行,這事你最好還是寫個迴避申請,交給劉檢簽個字,去找徐芳重新分案子,你就別辦了,一點都別摻合!」

  韓晨心應道:「我知道,放心吧。」

  回去辦公室,韓晨心先打了一份迴避申請,去找分管的副檢察長簽字的時候,沒找著人。

  於是他回去又翻開那個案卷看了一遍,今天他始終沒有問孫哲楊一個問題,就是人到底是不是他殺的。因為韓晨心覺得自己既然不辦這個案子了,就沒有問的必要,對方說是或者不是,對他來說都沒有意義。

  不過現在,他還是仔仔細細將這份案卷從頭到尾,一個細節不漏地看了一遍,合上案卷的時候,韓晨心想著,除非下次他們去問人,孫哲楊翻供承認了是他幹的,否則這個案子應該會是證據不足不予逮捕。

  說不上是什麼心情,或者根本沒影響到心情,韓晨心拿著案卷和申請,又一次離開了辦公室。

  下午下班,韓晨心給家裡打了個電話,說是要回家吃晚飯。

  他媽媽受寵若驚,連忙問道:「你想吃什麼啊?我去給你買。」

  韓晨心說道:「隨便吧。」然後就掛了電話。

  吃什麼不重要,他只是覺得這件事有必要回去交代一聲,畢竟那個人也是他爸的兒子。

  可能韓晨誠,不,現在應該叫孫哲楊了,他也並不想要跟這個家庭扯上關係,要不然為什麼連姓都改了呢?

  韓晨心一邊開著車,一邊不著邊際地想著,到了後來,卻是突然回憶起他剛上初中那一年,下了晚自習被還叫韓晨誠的孫哲楊堵在回家的路上的情形。

  當時他騎著自行車,韓晨誠攔他的車,把他揪下來打他,他的大腿被自行車後輪上面的鐵片劃開了一條大口子,送去醫院縫了十多針,傷疤到現在還留著。

  第 3 章

  韓晨心的母親許嘉怡,如果非要用一個合適的詞語來定位的話,應該叫做上位的小三。是的,這個漂亮溫柔的女人是個破壞別人家庭搶了別人老公的第三者。

  許嘉怡是個很能忍耐的女人,她和韓晨心的父親韓衷認識的時候,韓衷就已經結婚生子了。韓晨心出生的時候,韓晨誠已經四歲了,許嘉怡從懷孕到生下兒子,沒有給韓衷擺過一次臉色,也沒有一次逼迫過韓衷離婚。直到韓晨心都十一歲了,許嘉怡懷上了第二胎,韓衷終於是下決心和他本來的妻子攤牌離婚。

  韓衷的前妻其實早就知道了許嘉怡的存在,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也是個很能忍耐的女人,為了家庭為了兒子,一直隱忍著。可惜的是,她的隱忍最終沒能換來丈夫的回頭。

  這件事情,唯有對於韓晨誠來說是突然的。他那時候在上初中,有一天下課之後回到家裡,突然就發覺氣氛有些不對。

  從此之後就是一段挺長時間的糾扯不清,三個成年人,兩個孩子,還有一個腹中沒有出生的胎兒。

  糾纏的結果,自然是有人黯然離去,而新的家庭組成,次年許嘉怡生了一個女兒,如今也已經十五歲,正在上初三。

  韓晨心回到家裡,許嘉怡還在廚房裡忙碌著。因為韓晨心打電話來的時間已經有些晚了,許嘉怡來不及做太多菜,只能去買了兩個菜,然後又回到家裡趕著燒一碗湯出來。

  "媽,我回來了,"韓晨心一邊說著,一邊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許嘉怡從廚房探個頭出來說道:"回來啦?等一會兒你妹妹回來就吃飯啊,你爸在屋子裡打電腦,去跟他打聲招呼吧。"

  "我知道了,"韓晨心說著,已經回了自己房間。

  這個房間韓晨心也住了挺多年了,大學畢業工作之後才出去租的房子。他雖然搬出去了,可是他的房間一直留著,許嘉怡也會每天幫他打掃,桌上的擺設跟過去沒有區別,櫃子裡的衣服也還留著幾件。

  韓晨心換了一件外套,然後去隔壁房間跟韓衷打招呼,"爸。"

  韓衷正在打鬥地主,只說了一句:"回來啦。"

  韓晨心站在門邊上,看著他頭也不回打遊戲的樣子,猶豫了一下正想要給他說孫哲楊的那件事情,就聽到了鑰匙開門的聲音。

  他妹妹回來了。

  韓晨心的妹妹叫做韓梓馨,十五歲,初三,正是一個叛逆的年齡。

  如同她哥哥那般,韓梓馨也繼承了母親的美貌,是個很漂亮的少女,她穿著寬大的運動裝校服,顯得清瘦而單薄,長頭髮紮成了馬尾,露出一段白皙的脖子。

  見到韓晨心,她愣了一下,喊了一聲"哥哥"。

  韓晨心點了點頭,"回來啦。"

  韓梓馨小時候還是很喜歡韓晨心的,雖然哥哥對她並不見得很親熱,可也對她還算不錯,至少是個稱職的哥哥。可是隨著韓晨心大學畢業搬出去住,而韓梓馨又開始生長發育,心裡成熟,兩個人見面卻越來越少了,逐漸就變得有些陌生起來。

  而且見面了,韓晨心既不會煩她問一些學習的事情,也不會關心她,韓梓馨也就沒了要和這個哥哥走近的意思。

  "梓馨回來啦,吃飯吧,"許嘉怡在廚房喊道,聽得出來心情很不錯。

  把菜擺上桌子,許嘉怡又去催韓衷吃飯,叫他別顧著玩電腦了。回到飯桌旁邊,許嘉怡說道:"晨心回來了,陪你爸喝杯酒吧,你們父子兩個很久沒有喝一杯了。"

  對於這些要求,韓晨心一般都不會拒絕,他去幫著拿筷子,韓衷回到飯桌旁邊,已經自己去拿酒擺上桌面了。

  一家人坐下來吃飯,韓衷倒了兩杯酒,對韓晨心說道:"最近工作怎麼樣啊?"

  許嘉怡說道:"一家人吃飯,談什麼工作啊!"

  沒想到韓晨心卻放下了筷子,一本正經對韓衷說道:"我確實是有關於工作上的事情要跟你說。"

  "嗯?"韓衷抬頭看他,"什麼事?"

  韓晨心說道:"最近我們那裡有個故意殺人的案子,詳細我不方便說,不過那個嫌疑人的身份我覺得有必要告訴你一下。"

  許嘉怡一聽到殺人案、嫌疑人這幾個字眼就緊張起來了,她問道:"怎麼啦?是認識的人嗎?"

  韓梓馨正在扒飯,聞言也不禁抬起頭來認真聽韓晨心的話。

  韓衷在等待著韓晨心話裡的後續。

  韓晨心知道接下來這句話說出來,估計家裡會不太平靜,可他還是說道:"那個人是韓晨誠。"

  許嘉怡的臉色陡然間變了,手裡的筷子都沒拿穩,在碗邊上敲了一下。

  "什麼?"韓衷像是沒聽清。

  韓晨心平靜地重複道:"韓晨誠,你跟你前妻的兒子。"

  韓衷有前妻還有個大兒子,這件事全家都知道,就連才十五歲的韓梓馨也不是完全沒聽說過。可是在全家人面前拿出來說,這還是第一次。

  而且韓梓馨根本連韓晨誠的面都沒有見過,她不過是聽說過這個名字而已。

  許嘉怡不願聽到這個名字,韓梓馨難以掩飾臉上的好奇,而韓衷卻是狠狠皺起眉頭,"你說他殺人了?"

  韓晨心很嚴謹地解釋道:"他現在還是嫌疑人,只要法院沒有做出判決,就不能肯定說是他做的。"

  可是韓衷這頓飯注定是吃不下去了,他把碗筷放下來,說道:"到底怎麼回事?你給我把情況說清楚了。"

  韓晨心還沒開口說話,許嘉怡搶著小聲說道:「兒子連飯都還沒吃……」

  韓衷看了一眼妻子和女兒,站了起來對韓晨心說道:「你跟我到房間裡來一趟吧。」

  韓晨心於是也站了起來,對許嘉怡和韓梓馨說道:「你們先吃吧,小馨吃完了還要上晚自習吧。」

  許嘉怡看了一眼兒子,不太滿意他在這個時候突然提起這件事情,不過終究沒有出來阻攔他們父子倆,只得對韓梓馨說道:「先吃飯吧。」

  回到房間裡,韓衷把門關上,問道:「到底怎麼一回事?」

  韓晨心猶豫了一下,把他知道的情況挑著能說的說了,到最後提了一句:「我看他一個人在裡面,好像也沒有聯繫到家屬,估計日子不是太好過。」

  韓衷臉色一直很難看,他問道:「我可以見見他嗎?」

  韓晨心搖了搖頭,「現在還不行,不過可以給他送點衣服和錢進去。」

  「那請律師呢?」韓衷追問道。

  韓晨心說:「可以。」不過沒太大必要,這句話他沒有說出口。

  韓衷神情有些恍惚無助,「怎麼會這樣呢?好好的一個孩子,怎麼搞成這樣了?他媽這些年到底在幹什麼?」

  韓晨心看著他,心裡默默說道:你這些年又幹了些什麼?

  對於這個家庭這種關係,韓晨心覺得有時候自己的心態更像是個局外人在冷眼旁觀著。

  韓衷和前妻離婚之後,大兒子跟著前妻搬走了,一直在十八歲之前,韓衷每年都給他們打了贍養費過去,直到後來韓晨誠高中沒畢業去當兵去了,之後就斷了聯繫。

  「晨心,」韓衷突然看著他,「那始終是你哥哥。」

  韓晨心聽韓衷這麼說,心裡卻沒起什麼波瀾,他知道韓衷這是還有下文,於是沉默地等待著。

  果然,韓衷說道:「你能不能想辦法把他弄出來?」

  韓晨心差點忍不住笑了出來,「我還真沒那個本事。」

  韓衷說:「我知道你沒有那麼大的權利,可是你有渠道啊,跟你們領導說說,是不是花點錢……」

  「爸,」韓晨心打斷他,「這些你就別想了,別韓晨誠沒弄出來,把我一起給弄進去了。」

  韓衷一聽,覺得韓晨心說的有道理,別為了大兒子把小兒子給陪了進去,太划不來。

  「唉——」韓衷嘆口氣,「怎麼會出這種事?」

  韓晨心看他肩膀耷拉著,雙手握在身前坐在床邊的樣子,最終還是說道:「你也用不著太擔心,現在還是審查逮捕階段,不一定會起訴他,你再等等結果吧。」

  韓衷看了看韓晨心,只是說了一句:「他始終是你哥。」然後就沒有說別的什麼了。

  韓衷其實心裡也是有所取捨的,韓晨誠真要和韓晨心相比,自然是韓晨心要重要一些,讓韓晨心徇私枉法或者賄賂領導把韓晨誠搞出來,這種事他肯定不支持。

  他知道韓晨心和韓晨誠兄弟兩個沒有感情,他希望韓晨心能盡量幫著點他哥,除了多提醒幾句他們之間的血緣關係,也就沒有其他更多的辦法了。

  從房間裡出來,韓梓馨已經吃完飯去學校了。

  桌子還沒收,許嘉怡坐在桌邊,等著他們父子倆。她顯然有些不高興,可是沒有多說什麼,默默去給他們盛飯。

  韓衷喝一杯的心情也已經蕩然無存,拿著飯碗沉默地吃著飯。

  許嘉怡終於忍不住說了一句:「我就覺得她那個兒子沒教好,以前還打過晨心,進醫院縫了十多針!現在終於忍了大事了吧!」

  韓衷把碗一放,「說什麼你呢!晨心說了,他只是有嫌疑,沒說是他做的!」

  許嘉怡不說話了,伸手把桌上的菜端到他們父子面前去,心裡怕是還在叨念著。

  吃完飯,韓晨心說道:「那我回去了。」

  「就在家裡睡啊,」許嘉怡連忙想要留他。

  韓晨心搖頭,「不了,回去方便一點,你們早點休息吧,我走了。」

  說完,韓晨心就回房間換了衣服,拿著車鑰匙離開了。

  許嘉怡看了一眼韓衷,猶豫一下還是沒有再提韓晨誠那件事情。

  第 4 章

  韓晨心第二天去上班的時候,公安就把孫哲楊那個案子採集到的現場血樣的DNA比對結果送來了。

  現場提取到的血樣,有女死者的,也有一處是孫哲楊的,並沒有第三者的。然而這並不能說明什麼問題,因為孫哲楊在口供中承認過和女死者發生爭吵,他離開之前還被女死者用水果刀劃傷了手臂,傷口到現在還能看見。

  韓晨心沒有故意去過問,不過都在一層樓一個科室,除非他每天摀住耳朵完全不走動,就總是不能避免知道這個案件的一些相關情況。

  現在案子交給他同事在辦,也是一個年輕的男同事,名叫張川。關於張川對於這個案件是什麼看法,韓晨心倒是沒有再打聽過。

  過了兩天,部門一起討論案子。

  張川把孫哲楊故意殺人的這件案子提出來討論了。

  韓晨心沒有刻意迴避,因為他也有案件需要提出來討論,他只是沉默地坐在會議室的角落,一邊聽張川交待案情,一邊輕輕轉動著手中的簽字筆。

  張川翻開案卷,向檢察長匯報案情:"這件案子受害人是一名叫做朱小艷的女性,嫌疑人孫哲楊是她的男朋友,兩個人一直同居……"

  案件的詳細經過韓晨心是反覆看過的,這時候就算不看案卷,他也能將案件情況複述出來。張川在說的時候,他下意識地將證據在筆記本上羅列出來,一條一條整齊地備註著。

  "……我去看守所問過這個孫哲楊,他堅持著自己在公安那裡的口供,否認曾經殺害死者朱小艷。他說當天他和朱小艷因為感情的事情發生爭執,兩個人爭吵之後,朱小艷用放在客廳的水果刀將他手臂劃傷,他一怒之下就摔門出去了,這個過程中並沒有動手打過朱小艷。只不過公安並沒有在現場提取到他所說的那把水果刀,我讓公安補證,再回去現場也並沒有找到有任何一把水果刀。"張川詳細地講述著。

  韓晨心一隻手撐著臉,好像有些漫不經心,不過手裡的筆卻緩慢寫著"證據不足"四個字。

  "現場找到的作案工具是一根粗木頭棍子,嫌疑人說這是一直放在家里門背後的,並不是從外面帶來的,上面也沒有提取到有效的指紋。根據鄰居的口供,只能證明嫌疑人跟女死者發生過爭吵,卻不能證明他動手殺過人,而且時間上也和嫌疑人自己交待的時間是脗合的。承辦人以為,本案證據不足,應當不予逮捕。如果公安有辦法進一步補證的話,以後可以重新提請逮捕。"

  韓晨心放下了手中的筆。

  檢察長沒有急於表態,既然是拿出來的討論的,那就是要徵集大家的意見。

  "都說說吧,"劉檢開口說道。

  這圍著會議室坐的一圈人都挨著發表了自己的意見,基本上來說都是同意案件承辦人的。

  輪到韓晨心的時候,他說道:"我不合適發言吧。"

  "沒事,你怎麼想的怎麼說,我聽聽而已,"劉檢說道。

  韓晨心聞言,只得坐直了身子,說道:"我在剛拿到這個案子的時候,就跟齊處說過我的意見,證據太軟,不能捕,現在我還是同意承辦人的意見。只針對證據,與其他無關。"

  劉檢點了點頭,並沒有說什麼。

  其實說起來這個案子倒是意見很統一,算不上什麼疑難案件,在當天的討論中佔用的時間也不算長,最後檢察長的意見也是不予逮捕。

  收拾東西離開會議室的時候,張川走過來用手裡的文件拍了一下韓晨心的肩膀,說:"這下放心了吧?"

  韓晨心看他一眼,"你可別這麼說,你覺得該捕就捕,這個人情你要賣給我我可不敢收。"

  "什麼話!"張川笑了一聲,"拿這事給你賣人情,我腦袋還沒壞掉!"

  韓晨心於是也笑了一下,拿著東西出去了。

  檢察院審查逮捕的階段很短暫,決定了不予逮捕,那就是要立即釋放的。

  孫哲楊被釋放的頭一天,韓晨心接到了韓衷的電話,希望韓晨心能夠陪他去看守所接孫哲楊。

  韓晨心在電話裡說:"我明天要上班。"

  "請個假吧,"韓衷說道。

  在知道孫哲楊這件事之後,韓衷才想起來要去聯絡前妻,可也就是這時候才知道他前妻已經去世幾年了。這幾年孫哲楊都是一個人過的,到現在也沒結婚,現在更是鬧出了這麼大的事情。

  韓衷心裡還是覺得有些難過又有些愧疚的。他現在在一個企業當小領導,算是個領工資的閑置,許嘉怡已經退休開始領退休金了,韓晨心工作穩定了,就只剩下韓梓馨一個女孩子還在讀書,總的來說家裡算是挺富足的。於是韓衷開始想要補償他的大兒子了,在知道孫哲楊因為證據不足被釋放之後,韓衷就開始盤算著要為這個孩子做些什麼。

  而在這之前,許嘉怡肯定不會喜歡孫哲楊他是心裡有數的,他也不會去勉強這個。但是韓晨心,他從心裡希望他的兩個兒子能夠好好相處。他的大兒子現在關過監牢,又連工作都沒有,看起來是個一事無成的樣子,他的小兒子既然有本事有出息,那麼以後也希望他能夠關照著大哥一點。

  韓晨心還沒察覺到韓衷那麼多的想法,只是感覺得到韓衷想要補償的心態。

  在他委婉拒絕之後,韓衷卻沒有打消希望,一直在電話裡勸他,他後來也就不好說,答應了韓衷的要求。

  那天早上,韓晨心先開車去接韓衷,然後往看守所開去。

  "我媽知道嗎?"在路上,韓晨心問韓衷。

  韓衷說道:"我沒跟她說。"可是他在家裡打電話,多少許嘉怡應該聽到一些了。

  韓晨心於是問他:"你打算怎麼跟我媽說?"

  韓衷沒有回答,其實他也沒有想好,他還不至於天真到覺得能夠讓孫哲楊跟他回家,然後一家子好好相處。他想的是孫哲楊能夠有地方安頓,然後自己幫他找個工作,錢少一點不重要,關鍵是環境最好單純一點,以後父子有空就一起吃吃飯,自己接濟他一下,幫他安一個家,這樣就差不多了。

  至於對方會不會接受他的好意,韓衷還從來沒有想到過。

  韓晨心也就沒有開口提醒他。

  韓晨心還是借著工作的便利,把車停在了看守所的停車場裡,他坐在車裡等待著,從這裡可以看得到看守所的大鐵門。

  不過韓衷卻有些耐不住性子,他從車上下來,原地來回走著,目光一直沒有從那扇鐵門挪開。

  等了將近半個小時,鐵門旁邊的小門打開了,高大的孫哲楊從門裡鑽出來,因為穿得單薄,所以下意識攏了攏衣服。

  韓晨心沒有動。

  韓衷卻是立即朝那個方向走了幾步,但是又停了下來,他有些情怯,甚至不知道該怎麼跟久未謀面的兒子開口說第一句話。

  孫哲楊顯然沒有注意到他們這個方向,修長的雙腿邁開步子快速地朝外面走去。

  韓晨心這才按了按喇叭,示意韓衷上車,然後開著車追了過去。

  他們的車在看守所大門前攔下了孫哲楊,韓晨心按下車窗,又按了一下喇叭吸引孫哲楊的注意。

  孫哲楊低頭看過來,看到韓晨心時還只是微微有些詫異,然而在接下來看到韓衷之後,他的神情明顯變得有些陰冷。

  韓衷在看到孫哲楊的表情之後,心裡咯噔一下,本來想要說的話也沒有說出口。

  "先上車吧,"韓晨心不願在這裡擋住別人的路,"這裡不好打車。"

  韓衷於是也說道:"小誠,我和你弟弟來接你的,我們上車再說吧。"

  後面一輛車這時候開始用力按喇叭。

  孫哲楊終究還是沒堅持什麼,他拉開車門上了汽車後座。

  韓晨心調轉了車頭,往市區的方向開去。

  車上的氣氛一時間有些冷,因為誰都沒有說話。韓晨心是不知道說什麼,韓衷則是與些緊張,什麼都說不出口。

  直到孫哲楊問了一句:"去哪兒?"

  韓晨心才說道:"你想去哪兒?"

  孫哲楊沒有回答。其實他現在沒有地方可以去了,他之前一直住在女朋友朱小艷那裡,現在出了這種事情,肯定是不能回去住了,而他租的房子早已經退了,現在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還得去找房子住。

  因為孫哲楊一直沒有回答,韓衷問了一句:"你現在住哪裡?"

  孫哲楊看也沒看他一眼,冷冷說道:"與你無關。"

  如果說在小時候,韓衷剛跟他媽鬧離婚的時候,他恨許嘉怡,恨韓晨心,卻還希望韓衷能夠回來,那麼漫長的歲月過去,他對許嘉怡和韓晨心的恨意逐漸淡了,唯有對韓衷,卻是恨意越來越濃烈。

  他一點也不想跟這個人扯上關係,但是他有時候又想自己如果能夠把韓衷的錢搶過來,把韓晨心母子趕出去,倒也是挺解恨的。

  韓晨心轉過視線,注意到韓衷因為孫哲楊的這一句話,額頭滲出了汗水,明明已經是十月底的天氣了。

  他終於還是開口說道:"你之前住那個房子還是你女朋友的吧?"

  這些消息,是他在辦案的公安那裡打聽來的。

  孫哲楊沒有回答。

  韓晨心對韓衷說:"我看還是先找個地方吃飯吧,快中午了。"

  韓衷點頭,"好的,找個地方吃飯再說。"

  韓晨心找了個路邊好停車的小麵館,打算隨便吃點東西。本來韓衷的意思是去吃好一點的,不過韓晨心覺得孫哲楊差不多也該餓了,還是先吃點東西墊一墊肚子。

  走進麵館,孫哲楊抬頭看了一眼貼在牆壁上的菜單,問韓晨心道:"你請客嗎?"

  韓晨心說道:"你隨便點,我請客。"

  孫哲楊於是要了一碗大碗的滷肉面,又格外點了一盤大份的滷肉和一碗豬蹄湯,這也算是這個小麵館能點的最豐盛的一頓了。

  等待煮麵的時候,孫哲楊出去買煙,這回他沒要求韓晨心請客了。

  韓晨心與韓衷在一張桌子旁面對面坐下,韓晨心扯了衛生紙在來擦桌面,一邊擦一邊對韓衷說道:"他現在住的地方也沒有,你打算怎麼安頓他?"

  韓衷有些猶豫,"不行就先租個房子……"

  他話沒說完,孫哲楊已經拿著煙跟打火機回來了,他走到桌邊,直接拉開韓晨心旁邊的凳子一屁股坐下來,然後用劣質的塑料打火機為自己點燃一根煙。

  韓晨心微微皺了一下眉頭,他不抽煙,對於不抽煙的人來說,煙味是很刺鼻的。

  孫哲楊察覺了他細微的表情變化,重重吸了一口煙,朝著韓晨心的方向吐去,然後說道:"檢察官同志,要不要來一根?"

  韓晨心說道:"不用客氣,我不需要。"

  孫哲楊輕笑了一聲,反正只要韓衷那一家子人過得不開心,他就該要開心。

  第 5 章

  老闆很快端了一盤子滷肉和一碗豬蹄湯上來,至於麵條還在鍋裡煮著,會稍微慢一些。

  孫哲楊掰開一雙一次性筷子,絲毫沒有客氣地大口吃了起來,他很久沒有吃過油水這麼充足的食物了,準確地說,他已經很久連肉都沒有吃過了。

  韓晨心和韓衷都看著他吃,沒有動筷子。

  隨後老闆把三個人的面送過來了。

  孫哲楊拿筷子很快將麵條拌得勻了,然後夾了一大筷子送進嘴裡,發出絲毫不講究的吸麵條的聲音。

  韓衷沒什麼胃口,吃了兩筷子就停了,韓晨心倒是不緊不慢將他的那碗麵吃下去一大半。

  雖然是號稱的滷肉面,但是麵條裡面只有兩、三片滷肉而已。

  韓衷乾脆拿筷子,幫孫哲楊把前面盤子裡的滷肉夾到他的碗裡。

  這麼溫情的待遇,韓晨心都已經很久沒有享受到了,只有他小時候,韓衷偶爾能來跟他們母子一起吃飯的時候,才會幫韓晨心夾夾菜。

  可是孫哲楊卻連頭都沒有抬起一下,用筷子把麵條和滷肉一起夾起來,送進嘴裡。

  孫哲楊比韓晨心先吃完麵,看了一下埋著頭還在吃的韓晨心,問道:「豬蹄你們不吃嗎?」

  韓衷搶在前面說道:「你吃吧,我們不用。」

  其實他本來想問孫哲楊還吃不吃些別的,可又覺得這裡的東西用來招待許久沒見面的大兒子,實在不夠檔次,他還是想著晚上能帶孫哲楊去吃些好的。

  孫哲楊把豬蹄湯端到面前,一個人把豬蹄啃了,然後把湯水連同裡面的豆子一口氣全部吃了個乾淨。

  他放下筷子,這才覺得飽足了。

  「夠了嗎?」韓晨心已經放下了筷子,問他道。

  孫哲楊伸手拿了張紙巾,一邊擦嘴一邊點頭,「飽了。」

  韓晨心於是招手叫老闆來結賬,結果韓衷搶著把錢給了,「我來我來吧,」他說,急急忙忙掏出錢來遞給老闆。

  吃完飯並沒有急著離開。

  孫哲楊又點起一根煙來,這一回不緊不慢地抽著,發出輕輕一聲嘆息。

  韓晨心先開口問道:「有什麼打算?」他是司機,他必須得確定他們接下來的路線,才好出發。

  韓衷對於這個問題也不知道怎麼才好,他看著對面的兩個兒子,突然就意識到自己真的老了。在過去許多年的歲月裡,他不管說什麼,他的兒子都會仰著頭看他,認真聽著,尤其是他的大兒子,這個孩子表面上要皮一些,可是其實比起他弟弟來,他還要更聽話一些,就像每個普通的小男孩一樣,對父親有一種天生的崇拜,不管韓衷說什麼,那時候的孫哲楊都會興高采烈地跟在他腿邊上,大叫著「好!」,然後滿懷熱情地衝上去。

  然而韓晨心卻從小就沉默冷靜,或許是殘缺的家庭對他的性格造成的不好的影響,他什麼話都悶著不說出來,韓衷買了禮物去看他,韓晨心總是默默接過來,然後被許嘉怡要求著說謝謝,臉上卻看不到一點興奮或者高興的神色。

  韓衷到現在都還記得,韓晨心初中時候被他哥哥把腿打傷裂開一道大口子那次,他一瘸一拐回到家,一句話都沒有說,甚至臉上連痛苦的表情都看不到。是許嘉怡看他走路不對,叫住了他,脫下來褲子才看到那一條猙獰的傷口。當時許嘉怡差點嚇暈過去,可是韓晨心仍然沉默著。韓衷問他是怎麼傷的,他抬頭看著韓衷,說:「是你兒子打的。」

  那一次韓衷覺得心很涼,因為韓晨心沒有感情也沒有情緒的「你兒子」三個字,韓衷不知怎麼,險些就哭了出來,他這才抱起韓晨心,急急忙忙往醫院趕去。

  那時候尚且年輕的韓衷沒有想到過,有一天會在這樣一種環境下,與兩個兒子坐在一起,吃了這麼一頓飯。

  孫哲楊抽著煙,目光有些渙散地看著前方,其實他這時候什麼都沒看進眼裡,也什麼都沒有想,他只是單純地享受香煙在肺裡瀰散的快感,要知道他被關在裡面的那些日子,想抽煙已經想到快發狂了。

  韓晨心問出來的問題沒有人回答他,他於是也不再問了,看了一眼對面看著孫哲楊有些走神的韓衷,又看一眼正在走神的孫哲楊,韓晨心站了起來。

  凳腳在地面摩擦發出聲響,孫哲楊突然回過身來,轉頭朝韓晨心說道:「檢察官,能送我去小艷那裡嗎?」

  韓晨心低頭看他,用平板地聲音告訴他:「朱小艷在殯儀館。」

  孫哲楊「嗤——」一下笑出聲來,「我說她家裡,殯儀館還是算了吧,才從看守所出來,不去那種地方觸霉頭。」

  朱小艷的家就是犯罪現場,前段時間是被警方保護起來了,現在不知道有沒有交還給朱小艷的親屬。

  韓晨心還是提醒他道:「那裡你應該住不了了。」

  孫哲楊說:「住什麼?我不住,我去收拾一下東西,我衣服什麼的都在那裡,可以去取回來吧?」

  韓晨心想了想,「我幫你問問辦案的警官吧。」

  韓晨心在偵監上的工作,平時聯繫最緊密的,還是分局和市局的辦案刑警。負責孫哲楊這個案子的警官,韓晨心也是打過交道的,並且有對方的聯繫方式。

  在他出去麵館外面打電話的時候,桌邊上就只剩下韓衷和孫哲楊父子面對面坐著。

  韓衷終於忍不住打破沉默,問道:「你收拾了東西,打算去哪裡?」

  孫哲楊抬眼看他,「沒地方去,睡大街吧。」

  韓衷頓時被他一句話堵得臉色很難看,「別這麼說,我們這不是在商量嗎?你有什麼打算,也先說出來聽聽啊。」

  「沒有打算,」孫哲楊直截了當地說著。

  其實這話並不是為了使韓衷難堪而故意說的,他的人生自從被打亂之後,他就一直過著這種沒有打算的生活。

  他從部隊退伍回來就一直沒有正式工作,之前當過一段時間高級賓館的保安,後來因為跟客人打架被開除了,之後又在城郊的鞋廠打過一段時間的工,因為跟管他的車間主任有衝突,很快也幹不下去了。

  這兩年東混西混,始終沒有一個正式穩定的工作,拮据的時候試過天天吃泡麵的生活,窮到口袋裡只剩下幾十塊錢。

  他實在沒有什麼特別的技能和本事,除了一副出眾的外表,就是打架夠厲害。不過也就靠著人長得好,他遇到了倒追他的朱小艷,朱小艷比他還大了兩歲,是一個茶樓的老闆。遇到朱小艷之後,給他在茶樓安了一個領班的工作,然後兩個人迅速發展,他很快搬到了朱小艷那裡去住。

  生活開銷都是朱小艷在負責,他每個月發的工資都自己花光了。在朱小艷出這事之前,他正趕上一個月工資花完,青黃不接的時候,現在口袋裡只剩下不到兩百塊錢。

  這些錢在他進看守所的時候被沒收,現在出來,原封不動地還給了他。

  韓晨心掛了電話走進來,對孫哲楊說道:「我跟他們約了時間,讓你明天過去朱小艷那裡收拾東西。」

  孫哲楊點點頭,沒什麼可說的。

  韓衷這時候站了起來,他走到韓晨心身邊,說道:「你跟我過來一下,我有點事跟你說。」

  韓晨心跟著韓衷又出去小麵館,父子兩個站在汽車旁邊,韓衷開口說道:「晨心,爸爸麻煩你個事兒。」

  韓晨心看著他不說話。

  雖然很難開口,可是韓衷還是說道:「你能不能先把你哥帶到你那兒住幾天?」

  韓晨心聞言,本來垂在身旁的雙手不自覺抬起來抱在胸前,這是個抗拒的動作,他沒有說話,但是他用沉默和行動語言來表示自己的反對。

  韓衷輕聲說道:「我知道有些勉強……」

  「去住旅館吧,」韓晨心打斷他,「我出錢。」

  韓衷為難地看著他,「我怕他一聲不吭地走掉。」

  韓晨心說道:「他那麼大個人,真要走的話,就算我在也攔不住。」

  韓衷嘆口氣,「總是有個人照看著吧,你看他現在那個樣子,丟下他一個人,我實在是放心不下來。」

  韓晨心本來下意識便要開口說道:怎麼不帶他跟你回家?不過話沒說出口,又想自己這是在給誰添堵呢?為什麼不帶回家?當然是因為家裡有他的媽媽和他的妹妹,怎麼帶回家?這話說了沒意義,真帶回家了,也是給自己親人添堵。

  韓晨心抬起手看了看手錶上的時間,已經下午兩點了,他跟分局的辦案警官約的時間是明天上午,到時候去朱小艷那裡收拾了東西,孫哲楊應該不會想要一直在他那裡住著不走的。

  韓衷一臉抱歉又帶著期盼的眼神一直看著韓晨心。

  韓晨心轉身朝小麵館裡面走去。

  孫哲楊正在叼著煙擺弄他的手機,手機關了那麼久的機,再開機卻是快沒電了。

  電話鈴聲突然響起,是一個陌生的來電號碼,孫哲楊接起電話,聽到裡面的人急急忙忙說了一句:「孫爺?」

  孫哲楊面無表情說道:「打錯了。」然後掛電話的同時,屏幕顯示著電池耗盡了,自動關機了。

  他察覺到有人走到他身邊,轉頭看過去,便見到韓晨心在他面前站著,對他說:「今天暫時去我那裡住行不行?」

  韓晨心說這話時,顯然也不是太情願,卻沒料到接下來孫哲楊直截了當回了他一句:「不去。」

  第 6 章

  跟在韓晨心身後走進小麵館的韓衷正聽到孫哲楊那一句「不去」,他當時就急了,「怎麼不去?」

  孫哲楊沒有要回答的意思,漫不經心將手機收回了上衣口袋裡。

  韓衷在他對面坐下,說道:「我問你打算你又不說,住的地方你現在也沒有,去你弟弟那裡暫時住幾天怎麼了?」

  韓晨心轉過頭朝著麵館外面的公路看去,這條道路車並不多,又是午後人最少的時間,偶爾才能見到一輛汽車呼嘯著飛馳而過,帶起漫天的灰塵,紛紛揚揚盤旋著又逐漸沉澱落下。

  崇豐市的天總是看起來灰濛濛的,一年四季都很少見到太陽,或許有氣候的關係,同樣這座城市也並不能算得上乾淨,道路兩旁的樹葉上全都積滿了灰塵,看起來沉甸甸的。

  城市的快速發展,總是需要捨棄一些東西,付出一些代價,而不管住在這座城市里的人願不願意付出這些代價。

  韓晨心猛然間注意到自己走神了,他回過神來,發現韓衷還在繼續勸說孫哲楊。

  而孫哲楊似乎同樣在走神,他手裡的煙已經快燃到盡頭了,許久也沒有見他抽上一口,只是那麼夾在指間,雙眼沒什麼神采地看向前方。

  「……你現在沒工作沒房子,就連錢也沒有,你要去哪裡住?真睡大街?」韓衷的語氣裡充滿了擔憂,就好像已經看見了孫哲楊躺在大街上的樣子。

  孫哲楊似乎有些不耐煩了,他把煙頭按滅在桌上,然後對韓衷說道:「你這麼關心我,就拿點錢出來吧。」

  他確實是沒錢了,他身上那點錢,找間條件最差的小旅館也住不了兩天,而且他還要吃飯。

  韓衷卻是頓了一下,突然從衣服內袋裡掏出一沓錢來,他今天確實是帶了錢來想要給孫哲楊的,可是他現在臨時改了主意,他把五千塊錢遞給韓晨心,說:「你哥去你那兒住,這些算是生活費,你先給他收著。」

  韓晨心微怔,沒有伸手去接。

  韓衷站起來,把錢塞進韓晨心手裡,說道:「給他買點衣服,帶他吃點好的,反正錢你先收著,有必要的時候再拿給他。」

  韓晨心看著手裡的五千塊錢,又看向孫哲楊。

  孫哲楊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

  韓衷似乎有些氣急,說完這些話,他輕輕喘著氣,對孫哲楊說:「錢都是給你的,你覺得有需要就去你弟弟那裡住著,不需要你就走!」

  什麼親情對於他們來說都是狗屁,現在竟然只能試著用錢把兒子給留下來了!

  韓晨心捏了捏手裡的錢,對孫哲楊說道:「明天上午我陪你去朱小艷那裡拿行李,到時候你再決定要不要另外找地方住吧,今天時間不早了,明天出來約地方見面也麻煩,不如還是考慮一下去我那邊吧。」

  孫哲楊的目光從韓晨心的臉上移到那沓鈔票上,最終什麼都沒說,算是默許了。

  韓衷算是鬆了一口氣。

  韓晨心看了看時間,說:「我們先回去吧。」

  從小麵館出來上車的時間已經是下午兩點半了。

  韓衷和韓晨心今天都請了假,不需要再回去上班,這個時間開回了城要吃晚飯也是太早了點,韓衷說乾脆去韓晨心那裡看看。

  韓晨心出來租房子之後,韓衷還從來沒去看過,之前剛搬進去,都是許嘉怡一個人過來幫韓晨心收拾的屋子。

  這還是韓衷第一次提出要去看看,不過卻是為了他大兒子。

  韓晨心租住的房子在市中心,房租不便宜,所以只租了一個小套一,廚房是開放式的,不過他自己不做飯,所以沒有油煙。

  只有一間臥室,孫哲楊到了之後只能睡客廳,好在客廳有一張沙發床,真睡在上面也不會很難受。

  作為一名單身漢,韓晨心的房間算是極有收拾的了,至少東西都是整齊擺放好的,而髒衣服全部都丟在了洗衣機裡面。

  韓晨心讓韓衷和孫哲楊在沙發邊上坐下,自己去廚房給他們倒了兩杯水。他自己不喝茶,所以家裡連茶葉都沒有。

  韓衷在打量著房間,問:「晚上怎麼睡覺啊?」他只看到了一間臥室和一張床。

  孫哲楊倒是無所謂的樣子,往沙發椅背上一靠,一條長腿就搭在了茶几上。

  韓晨心把水杯放在桌子上,指了指孫哲楊屁股下面的沙發,「這個可以拉開,是張床。」

  因為房子小,客廳也不大,這張沙發旁邊就緊挨著衛生間的門,看起來似乎不太方便,不過韓衷也沒什麼好挑剔的,總好過把孫哲楊趕到外面去住旅館,他點了點頭,然後又問道:「枕頭被子什麼的都有嗎?」

  韓晨心說:「等等。」

  他回去房間,打開櫃子查看,見到床單和枕頭都還有多的,可是沒有適合這兩天蓋的被子了。

  從房間出來,韓晨心說道:「等會兒去買床被子就行。」

  韓衷點頭,「再晚一點我跟你們一起去吃飯,吃完飯去買了東西,幫你們拿回來。」

  韓晨心突然覺得有點好笑,似乎韓衷還把他們當做了當年的那兩個小男孩,要知道現在他們的個子都比韓衷要高大許多了。

  不過韓衷話剛說完,手機就響了起來。

  韓衷看了一眼來電,拿著手機到陽台上去接電話了。

  客廳裡只剩下韓晨心和孫哲楊兩個人,孫哲楊伸手拿起茶几上的遙控器想要開電視,結果按了一下沒打開。

  韓晨心走到電視櫃旁邊,把電源按開。

  孫哲楊又按了一下遙控器開機鍵,把電視打開了。開機的頻道正在放新聞,孫哲楊很快換了台,然後接著一個一個地換台,似乎不管看什麼都不滿意似的。

  韓衷接完電話回來了,他對韓晨心招招手,然韓晨心過來說話。

  「你媽打電話讓我晚上陪她去趟你舅舅那邊,」韓衷輕聲說道,似乎害怕孫哲楊會聽見,「我沒辦法陪你們吃飯了。」

  韓晨心淡淡點了一下頭,他本來也並不期待跟韓衷一起吃晚飯。

  韓衷說道:「你還是陪著你哥出去吃吧,吃得好一點,別怕花錢,如果錢不夠了,你就跟我說。」

  韓晨心不由看了一眼韓衷,他能清楚明白地感受到韓衷那份急於補償的心態。

  可惜這時候倒在沙發上看電視的孫哲楊卻在完全對此視而不見。

  「那我就先走了,」韓衷說道,他拍了拍韓晨心的手臂,走到沙發旁邊,對孫哲楊說道,「我有點事先走了,晚上你跟你弟弟去吃飯吧。」

  孫哲楊冷冷看他一眼,什麼都沒說。

  韓衷還是自顧說道:「你就好好在這邊先住著,以後的事情我們慢慢再商量吧。」

  說完,韓衷就走了,也沒讓韓晨心送他,自己去打車了。

  家裡剩下他們兄弟兩人,一時間誰都沒說話,孫哲楊在沙發上看電視,韓晨心去房間裡收拾東西,看看今晚還有什麼需要買的,好一次買齊了。

  等韓晨心收拾了東西出來,孫哲楊竟然開著電視躺在沙發上睡著了。

  他個子高大,在沙發上只能夠側躺著,雙腿蜷曲起來,可是依然顯得有些擠了。他手臂枕在臉頰旁邊,呼吸平緩而均勻,胸膛緩慢起伏著。

  韓晨心猶豫了一下,回去房間拿了條毛毯出來,走到沙發旁邊,將毛毯對摺了一下給孫哲楊搭在身上。

  然而就在毛毯剛碰到孫哲楊身體的瞬間,孫哲楊猛然睜開雙眼,一把抓住韓晨心的手腕。

  韓晨心平靜地看著他,注意到孫哲楊明明是從熟睡中驚醒,可是那個瞬間的眼神卻意外的清亮。

  見到是韓晨心,孫哲楊雙眼又微微眯起,視線變得模糊,他翻了個身,伸手拉了一下毛毯,然後很快又入睡了。

  這一次一直等到下午五點半,韓晨心見孫哲楊大有一覺睡下去的架勢,終於忍不住將人推醒,說道:「起來吃飯了。」

  孫哲楊用手臂擋住臉,沉默了很久才撐著坐起身來。

  韓晨心於是重複了一次:「吃飯了。」

  孫哲楊「嗯」一聲,翻身從沙發上下來,往衛生間走去。他站在洗臉池旁邊,打開水龍頭,雙手捧起冷水往臉上潑,連著潑了幾下,然後關上水,一隻手順著額頭往下將臉上的水抹乾淨。

  韓晨心站在門口,剛好能從鏡子裡看到孫哲楊的臉,只見他雙眼盯著鏡子,眼神透著些陰鶩,用力甩了一下手上的水之後,順手抓起旁邊的毛巾擦了一把臉。

  韓晨心根本來不及阻止他,那張毛巾其實是擦手的毛巾。

  不過孫哲楊似乎也並不介意,他用毛巾連著臉和脖子一起擦了擦,然後搭回去,轉過身問韓晨心:「吃什麼?」

  韓晨心問他:「你想吃什麼?」

  孫哲楊歪了歪脖子,似乎開始認真考慮這個問題。

  韓晨心也在想著周圍有什麼稍微好些的餐館。韓衷走的時候還提醒他帶孫哲楊去吃點好的,可是這個好也是有限度的,不可能韓衷拿了五千給他,一頓飯就吃掉一、兩千。而且吃什麼,最終還是看孫哲楊的喜好。

  孫哲楊想了一下,說:「吃火鍋吧,好久沒吃過了,嘴饞。」

  中午那頓填飽了肚子,晚上這頓,就滿足一下嘴巴了。

  第 7 章

  孫哲楊說要吃火鍋,韓晨心倒是突然想到了一個地方。

  簡單收拾了一下出門,韓晨心開車,孫哲楊坐在了副駕駛。

  韓衷不在了,孫哲楊的話反而變得多了,他坐在副駕駛位置上,拍了拍車門,說道:「檢察官就是有錢啊,這麼年輕都買車了,平時灰色收入不少吧?」

  韓晨心不願意搭理他,這不過是輛十來萬的車,韓晨心上那麼多年的班,又沒有買房,當然不至於連輛車都買不起。

  孫哲楊大概也知道,這車又不是什麼豪車,可他就是喜歡說給韓晨心聽。

  從小時候就是這樣,那時候他讀高中,帶著幾個同學下了晚自習去攔韓晨心,也不是每次都打他,就是欺負他,把他從自行車上揪下來,然後把他書包裡的東西掏出來撒一地,或是搶他身上的錢,這種事情孫哲楊沒少做,甚至有一次孫哲楊把韓晨心剛剛做完,第二天早上要交的卷子撕了個粉碎。

  或許沒什麼意義,可是孫哲楊就是看不得韓晨心他們一家子痛快。

  到了現在這個年齡,孫哲楊當然不會去做那種幼稚的事情,可是那些冷嘲熱諷的話簡直就像是不需要經過大腦一般,見到了韓晨心隨口就來。

  韓晨心一如既往地當作沒聽到,對於孫哲楊這種人,他知道越是搭理他,他恐怕越來勁。

  果然韓晨心沒說話,孫哲楊也就沒繼續針對他是不是有灰色收入這個問題探討下去了,而是轉過頭來看著韓晨心。

  孫哲楊在回憶記憶中的韓晨心,那時候他打了他欺負了他,卻總是得不到太多的回應,這讓他多少有些不爽,他更想看到的被欺負得哭哭啼啼的韓晨心,可惜韓晨心從來不讓他如意。

  現在的韓晨心好像沒變,好像又有些變了,至少模樣不再是少年時那個清秀單薄,跟個小姑娘似的樣子,五官成長出了男人的堅毅,然而卻是長得更好了,輪廓線條細緻得彷彿是有人仔仔細細一筆一劃刻畫出來的一般。

  韓晨心知道孫哲楊一直在看他,他不是個不能忍受別人目光的人,可是這般直接的視線,多少令人覺得有些不舒服。

  趁著等紅燈時候,韓晨心轉過頭看了一眼孫哲楊,他的目的只是提醒對方收斂,結果孫哲楊似乎根本沒接收到韓晨心的意思,依然肆無忌憚地打量著他,

  韓晨心忍受著那種私人領地被侵犯一般的感覺,繼續往前面開著車。

  當兩個人在火鍋店裡面對面坐下來,服務員把鍋端上桌的時候,孫哲楊大聲罵了一句:「你搞蛋啊?耍我是吧?」

  他聲音太大,隔壁一桌一家三口朝他們看了過來,年輕的媽媽還將年幼的女兒拉到了自己另外一邊,想要距離這邊遠一些。

  韓晨心正在用濕毛巾擦手,頓時停下動作朝孫哲楊看過去,「怎麼?」

  孫哲楊伸手推了一下面前的鍋,單人小鍋晃了一下,湯汁都濺了出來,「這麼小,怎麼吃啊?」

  他們來的這家火鍋店,韓晨心曾經跟他前女友一起來過,價格不便宜,環境也很好,火鍋店卻彷彿處在西餐廳的環境一般,每個人都是單人小鍋,鍋底的費用都不低。

  來這裡,無非是韓晨心還記得韓衷囑咐過的讓他帶孫哲楊吃得好一點,即便韓晨心自己也不喜歡這些東西,他還是帶孫哲楊來了。

  說實話,韓晨心之所以接納了孫哲楊,無非還是因為覺得韓衷有些可憐,韓衷對於他和孫哲楊來說畢竟還是不同的,孫哲楊巴不得看著韓衷難堪,而韓晨心卻多少會覺得不忍心。

  孫哲楊嫌棄這種火鍋太小家子氣了,他拿起旁邊的一盤羊肉捲往鍋裡倒,倒了不到一半就已經倒不下了。他把盤子往桌上一扔,說道:「你在跟我過家家啊?」

  韓晨心覺得他在無理取鬧,說道:「那你覺得該怎麼辦?」

  孫哲楊沒說話,菜都上了不可能就走了,他也沒混到這種地步,不過是抱怨而已,抱怨完了,他掏出煙來打算點上。

  韓晨心阻止了他,「你最好不要在這裡抽煙。」

  孫哲楊看了一眼正在注意他的服務員,拿著煙站了起來,「出去抽總行吧?」

  他朝著火鍋店大門走出去,非要堅持把這根煙抽掉不可。

  留下韓晨心一個人,看到他的鍋很快開了,湯汁飛濺,站起來繞到對面把火給關小了。關了火,韓晨心站在原地發了一會兒愣,心裡隱隱有些煩躁,但是他告訴自己那些煩躁沒有什麼意義,於是又很快把那種心情壓了下去。

  孫哲楊抽完了煙,還是回來把這頓飯吃了下去。

  雖然他很不耐煩,每次都是往他的小鍋裡趕上半份菜,把鍋擠滿了為止。

  韓晨心甚至不知道他有沒有等菜煮熟,就匆匆送進了嘴裡。

  這一頓飯兩個人吃了五百多,韓晨心付賬的時候,孫哲楊突然說道:「你就這麼浪費我的錢啊?」

  韓晨心怔了一下,意識到他說的是韓衷留下那五千塊錢,不過他毫不猶豫地說道:「我有權決定如何支出這筆錢。」

  孫哲楊輕哼一聲,沒有再說什麼。

  從火鍋店裡面出來,孫哲楊摸了摸肚子,抬頭望著天空,長長呼出一口氣。經歷過一些東西,才明白能夠簡單平凡地過日子,就已經是一種幸福了。

  韓晨心還要帶孫哲楊去超市買東西,到了超市停車場,孫哲楊不肯進去了。

  「你去吧,我在這裡等你,」孫哲楊手裡夾著煙,手臂伸出車窗外,彈了彈煙灰。

  韓晨心遲疑了一下,「你不去?」

  孫哲楊看著他,突然笑了,「你怕你進去了,我把你的車開著溜了啊?」

  剛才那個瞬間,韓晨心的確冒出了這個想法。

  孫哲楊擺擺手,「去吧,我不走。不放心把鑰匙拔了就是了。」

  韓晨心於是真的伸手把鑰匙拔了,孫哲楊走不走他不怎麼操心,別真把他的車給開走了就好。

  孫哲楊看著韓晨心的動作,一臉譏笑。

  韓晨心並不在意,獨自轉身朝超市里面走去。

  他其實挺習慣一個人逛超市的,每次來都會把接下來兩、三個月的生活用品買齊,而今天要買的東西,他也早就在腦子裡面打過草稿了。

  他買東西很乾脆,只要實用,不怎麼挑牌子。

  這一次主要是給孫哲楊買一些生活用品,還說不定能用得上幾次,他也沒打算買太好的。毛巾、牙刷、睡衣……韓晨心經過內衣貨架的時候,猶豫了一下給孫哲楊拿了一包內褲。其他東西暫時還沒想到,不過韓晨心又去買了些食物和礦泉水,這些東西他自己也需要,正好冰箱都快空了。

  提著兩大口袋的東西走到停車場,韓晨心看到孫哲楊站在車門旁邊,正在跟隔壁的車主吵架。

  他個頭高大,頭髮剃得又短,看著跟剛出監獄的兇徒似的,隔壁車上一男一女,只敢跟他吵,都不敢下車。

  韓晨心快步走過去,看到孫哲楊敲了一下他們車頂,說道:「滾出來。」

  他連忙把東西放在一旁,拉住孫哲楊的手臂,「你搞什麼?」

  孫哲楊仍然在罵道:「操他媽,會不會停車啊?」

  「擦掛了?」韓晨心下意識回頭看自己的車身。

  孫哲楊挽起袖子,說道:「差一點,後視鏡碰到了。」

  韓晨心仔細看了一下,沒有看到明顯的擦碰痕跡,於是又拉了一下孫哲楊,「算了,走了吧。」

  孫哲楊一揮手,推開他,「什麼算了!這孫子剛才罵我什麼你知道嗎?」

  韓晨心說道:「罵你兩句又不會少一塊肉。」

  孫哲楊卻是說:「我今天非要打他一頓。」

  韓晨心不耐煩了,「打吧,你快打,你一邊打我一邊報警,剛好你再回去看守所住一個月,我也省心了。」

  孫哲楊聞言,回頭惡狠狠地瞪他。

  韓晨心並不退縮,與孫哲楊對視著,同時把手機掏了出來。

  孫哲楊揚手將他掀開,拉開車門坐了回去。

  韓晨心看了一眼旁邊車裡那對夫妻,他們現在看孫哲楊退了,於是也沉默著偃旗息鼓了。把地上的口袋提起來,拉開後車廂的門放進去,韓晨心回到駕駛座上,發動了汽車。

  孫哲楊坐在他身邊,整個人都透出一股煩躁。

  韓晨心聽著他不斷變換姿勢發出的聲響,說道:「你火氣太大了。」

  孫哲楊卻停了一下,然後對韓晨心說道:「關了那麼久了一直憋著,火氣能不大嗎?要不你找個女人給我瀉瀉火?」

  韓晨心聽他有意把自己的話往那個方向上歪曲,便選擇了沉默不再與他繼續說下去。

  第 8 章

  回到家裡,韓晨心讓孫哲楊先去洗澡,他把新買的內褲和睡衣褲遞給他。

  孫哲楊接在手上看了一眼,沒說什麼直接進去了衛生間。

  韓晨心一個人把客廳的沙發背放下去,攤開了成一張簡單的單人床,然後從臥室拿出床單和枕頭、被套來,給孫哲楊把床鋪好。

  他在這間房子租住了也好幾年了,還是第一次有其他人留宿,看著客廳裡多出來的床,韓晨心始終感覺有些不習慣。

  孫哲楊洗完澡,卻沒穿上韓晨心給他買的睡衣,只穿著一條內褲就從衛生間走出來了。他直接往客廳裡的小床上面一躺,準備睡覺了。

  韓晨心見他頭髮都沒擦乾,卻也沒想要去提醒了,自己進了衛生間洗澡去了。

  等韓晨心出來,孫哲楊已經睡著了,發出平緩的呼聲。

  韓晨心看時間還早,可是客廳被佔據了不方便再看電視,他只能回去臥室在床上打開筆記本電腦上了會兒網,看時間差不多了才關燈睡覺。

  明天還要陪孫哲楊去收拾東西,不過幸好是個週六,不需要再為了這些事情請一天假,韓晨心想著這些瑣碎的事情,逐漸睡了過去。

  第二天上午,韓晨心開車帶著孫哲楊出門,與分局的辦案警官約好在朱小艷住的那個小區見面。

  承辦這個案子的警官名字叫做餘勝成,年紀雖然不到三十,卻是個好幾年經驗的老刑警了。

  韓晨心平時工作跟他接觸不算少,熟悉歸熟悉,關係有多好卻說不上。

  把車停在小區外面街邊的停車位,韓晨心一下車便見到餘勝成站在一輛車邊跟他揚了揚手,「韓檢。」

  韓晨心點了點頭,說道:「別這麼叫,叫名字吧。」

  跟餘勝成一起的,還有個年輕的小警官,看著眼生,餘勝成介紹說是警校畢業剛分來的。

  互相介紹了一下。

  餘勝成掏出煙來遞給韓晨心,韓晨心道了謝拒絕了。餘勝成於是把煙收了回去,冷眼看了一眼站在韓晨心身後的孫哲楊,說道:「你們檢察院什麼時候開始這麼關心嫌疑犯了?需要照顧到這種地步?」

  韓晨心沒有隱瞞的意思,「這個案子不是我辦的,他是我親戚,這一趟只是麻煩你們幫個忙而已,不好意思週末還讓你們跑這一趟。」

  餘勝成其實有些驚訝,不過沒表示出來,只是笑著說道:「跟我客氣什麼,這點小事,你說一聲就成,再說了,我們這種工作,哪有什麼週末。」

  韓晨心只得說道:「那真是辛苦你們了。不過朱小艷家的鑰匙你們手裡有嗎?」

  餘勝成搖頭,「我們怎麼會有,房子交還給他們家里人,昨天跟她爸聯繫過了,讓他過來等著,現在時間差不多,上去應該有人。」

  韓晨心遲疑了一下,問道:「你們跟我們一起上去嗎?」

  餘勝成笑了笑,「當然了,不然怕他被人給打出來。」

  說這話時,餘勝成看了孫哲楊一眼,帶著幾分譏諷。

  韓晨心點頭,「麻煩了。」

  他們四個人一起,朝著小區大門走去,韓晨心和餘勝成走在前面,餘勝成一邊走一邊和韓晨心說道:「這個案子不是你辦的?之前不是你讓我補材料嗎?」

  韓晨心輕聲說道:「我迴避了,中途換了張川辦的。」

  「哦,」餘勝成道,「韓檢,這話可能你不愛聽,不過我還是得說,這個案子雖然證據不充分,但是人肯定是這小子殺的沒錯,你平時還是小心一點。」

  韓晨心沒有對此做什麼回應。

  他們沿著樓梯上了三樓,餘勝成在前面敲門,過了一會兒,房門從裡面打開了,等在裡面的是一對老人。

  「警官,」開門的老大爺跟餘勝成打招呼,然後又朝著韓晨心他們看過來,在目光落在孫哲楊身上的時候,頓時雙眼發紅,撲過來就要打孫哲楊,嘴裡罵道:「你這個禽獸!」

  餘勝成連忙將人攔住,方才明明很肯定地對韓晨心說事情是孫哲楊做的,到了這裡,卻是反過來勸道:「檢察院已經審理過了,人已經放了,現在沒有證據是他殺了你女兒,你別激動。」

  老人罵道:「狗屁檢察院!」

  韓晨心看了一眼餘勝成,知道他這是將仇恨全部轉移檢察院了,以免受害人家屬來找他們的麻煩。知道這是公安慣用的伎倆,可是對方當著自己的面這麼說,韓晨心多少還是有些不舒服。

  不過這老兩口也並不知道韓晨心是檢察院來的,他們只是將仇恨全部集中在了孫哲楊一個人身上。

  老大爺被攔著了,老太太仍然要撲過來打他,這回沒攔下來,老太太推著孫哲楊,差點把孫哲楊給推下樓去,「你還是不是人啊?我女兒哪點對不起你,你怎麼能這麼狠心?」

  韓晨心注意到孫哲楊從頭到尾手都沒抬起來一下,只是見老太太差點摔倒的時候,伸手扶了一下人。

  餘勝成和他帶來的小警察兩個人一直在勸說,勸了很久,他們才肯讓孫哲楊進屋去收拾東西。

  韓晨心跟在孫哲楊身後進的屋子,他見到孫哲楊進去之後腳步放得很慢,他抬起頭來,四處查看著整個房間。韓晨心不知道他還想找什麼,這房子已經被收拾過了,地上的血跡也清洗乾淨了,案件的現場只是被保留在了一張張照片裡面。

  孫哲楊進去臥室裡收拾東西,餘勝成吩咐那名小警察跟進去看著,自己則在客廳裡與那對老夫妻說話。

  餘勝成重複了幾次,說是檢察院認定現在的證據不足以對孫哲楊提起公訴,孫哲楊可能並不是案件的真正兇手。

  老太太於是問道:「那誰才是真正的兇手?」

  餘勝成頓了一下,說道:「我們會繼續搜集證據的,不會讓兇手逍遙法外。」

  孫哲楊在收拾放在櫃子裡的證件時,小警察把朱小艷的父親請進去看著他收拾,以免他拿走些別的東西。

  在幾個人的目光注視之下,孫哲楊只收拾了幾件衣服,還有自己的證件,其他值錢的東西一點也沒碰過,然後拿了舊旅行包裝起來,走出來對韓晨心說道:「行了,走吧。」

  韓晨心於是對餘勝成說道:「可以了。」

  餘勝成站起來,對老夫妻說道:「給你們添麻煩了,那我們就走了。」

  兩個人老人依然只是用仇恨地目光死死盯著孫哲楊。

  那發紅的雙眼看得韓晨心心裡都覺得不舒服,就不知道孫哲楊是怎麼想的了。

  韓晨心看了一眼孫哲楊,見到他臉上表情並沒有什麼變化,不過卻沒有接觸兩個人的目光,只是提著旅行包,站到了房門外等著韓晨心。

  韓晨心從房門出來,突然見到有個人拿了根棍子從樓梯上衝了上來,他穿著球鞋,跑起來幾乎沒聲音,孫哲楊背對著他似乎沒注意。

  他兩步並作一步,高舉起木棍,朝著孫哲楊頭上打下來。

  韓晨心一驚,條件反射地上前一步推開孫哲楊,那根棍子從孫哲楊腦袋邊上滑過,打在了韓晨心的手臂上。

  這一下著實有點狠了,韓晨心臉色一白,孫哲楊已經反手一勾把後面的人制服了。

  其實那人拿著棍子打過來的時候,孫哲楊已經察覺了,他本來可以一偏頭躲開順便將人制服,可是沒想到韓晨心突然插了進來,倒是搞得他有些措手不及。

  那人被孫哲楊壓著頭半跪在地上,大聲吼道:「你個殺人犯!我要殺了你!」

  餘勝成兩個人從房裡出來,一個人從孫哲楊手上將人接過了繼續制服住,另一個問韓晨心道:「沒事吧?」

  韓晨心右手臂痛得厲害,他覺得像是骨折了,蒼白了臉色對餘勝成說道:「不清楚,估計得去醫院看看。」

  孫哲楊皺著眉頭,問道:「能抬起來嗎?」

  韓晨心搖頭。

  餘勝成對那個偷襲的人說道:「行了,跟我們回去公安局吧。」

  這時,朱小艷的母親突然過來阻攔,「怎麼了?你憑什麼抓他?」

  餘勝成對她說道:「他打傷了人,這要是個輕傷,那就是故意傷害,等著坐牢吧。」

  老太太突然大聲叫起來,「你們什麼意思?他殺了人都不用坐牢,我兒子不過是替他姐姐報仇,怎麼就要抓去坐牢了?」

  老夫妻兩個死活抓著餘勝成,不肯讓他帶人走。

  孫哲楊看韓晨心臉色蒼白,對餘勝成說道:「警官,我先帶他去醫院吧。」

  餘勝成見韓晨心的情況不是太好,於是點了點頭,說道:「等會兒記得去派出所做個筆錄,」然後他又吩咐那個小警察,「給這邊轄區的派出所打個電話,叫他們來兩個人。」

  孫哲楊走到韓晨心身邊,問他:「行不行?」

  韓晨心說:「沒事。」

  孫哲楊伸手要拽他手臂,可是一碰到就聽他輕哼了一聲,連忙又將手放開,說:「那先去醫院吧,別耽誤了。」

  韓晨心點一下頭沿著樓梯下樓,走了一半又回過頭來,看了一眼吵吵鬧鬧的朱家人。

  孫哲楊走在他身邊,手掌伸過來按著他的頭將他朝前面帶去,「走吧。」

  第 9 章

  韓晨心與孫哲楊一起從小區出來,站在車子旁邊,孫哲楊伸出手來,"鑰匙給我。"

  韓晨心這才想起來,自己現在連車也沒法開了。

  他的車鑰匙放在褲子的右邊口袋裡,右手不敢隨便動,左手則是夠不到,於是側過身子對孫哲楊說道:"你幫我拿。"

  孫哲楊看他動作,明白過來,伸手進去他褲子口袋裡把車鑰匙掏出來,然後按開中控鎖,自己坐進了駕駛室裡。

  韓晨心拉開車門,坐在副駕駛。

  孫哲楊發動汽車開了出去,朝著這附近最近的一家醫院去了。

  "你打算告他嗎?"孫哲楊一邊開著車,一邊突然開口問道。

  韓晨心愣了一下,說道:"並不是我要告他,如果證實了我手臂骨折,那麼是他觸犯了刑法,公安機關會逮捕他,檢察院會起訴他,這不是我決定的。"

  孫哲楊輕輕"哼"了一聲,他覺得韓晨心這麼說話有些裝模坐樣。

  接下來韓晨心說道:"不過如果對方提出,我可以選擇跟他們和解。"

  孫哲楊看著前面的路,沒有說話。

  韓晨心卻是問了一句:"你覺得對不起他們一家,想要補償?"

  孫哲楊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人不是我殺的。"

  這句話不管是在警察還是在檢察官面前,孫哲楊都說過了不知道多少遍,可是在韓晨心面前還是第一次說出口。他們之間一直沒有認真地說到過這個問題,一個刻意不問,另一個則刻意不提。

  可是現在孫哲楊對他說:人不是他殺的。

  韓晨心發現自己對於這個答案並沒有產生太多的想法,不管是不是孫哲楊殺的人,對他來說好像都沒有太大的區別。如果有一天公安收集到足夠的證據,韓晨心並不介意親自將孫哲楊起訴上法庭,當然了,就算有那一天,他也沒有那個資格。

  孫哲楊開車到了醫院,急診的醫生讓韓晨心去拍X光片,經過檢查發現果然是骨折了。醫生幫他及時處理做了固定,叫他回去好好休息,按時複查。

  這個過程,孫哲楊一直坐在外面等著他,時不時出去外面抽根煙。

  等韓晨心出來,孫哲楊問他:"怎麼樣?"

  韓晨心說道:"沒什麼,不過輕傷是跑不掉的,朱小艷的弟弟得等著坐牢了。"

  他這話說的有些刻意,是說給孫哲楊聽的,想看孫哲楊有什麼反應。

  結果孫哲楊面無表情說了一句:"他活該。"然後就走在前面朝著醫院停車場走去。

  孫哲楊開車帶著韓晨心去了一趟派出所,分別做完筆錄,派出所的警官給了他一份委託書,叫他自己去司法鑒定所做個傷情鑒定。

  韓晨心收起來,表示知道了。當天下午就去鑒定中心把傷情鑒定做了。

  孫哲楊一直給他當司機,說道:"你還真是不肯放過他啊。"

  韓晨心情緒很平靜,"至少我的醫藥費他們得要賠償,人在這個社會是要對自己的行為負責任的,我認為他該受到教訓,而不是仗著自己受了傷害就隨意對別人進行傷害。"

  孫哲楊冷笑一聲,沒有再說什麼。

  下午兩個人一起回去了韓晨心那裡,孫哲楊並沒有提出要走的意思,韓晨心也沒有要求他搬走。

  晚上韓晨心綁著一隻手沒辦法洗澡了,幸好天氣已經轉涼,不是非要洗澡不可。只是他在衛生間裡洗漱的時候非常艱難,而孫哲楊在客廳裡把電視聲音開得很大,並沒有要來幫助他的意思。

  其實吃晚飯的時候韓晨心就很麻煩了,他右手受傷了,只能用左手,即便是用勺子也顯得有些笨拙。想到這種狀態還要持續一段時間,韓晨心就覺得很痛苦。

  星期天上午,韓衷過來看孫哲楊的時候,才知道韓晨心受傷了。

  韓衷關心的重點一下子轉移到了小兒子身上,"怎麼傷得這麼厲害都不跟家裡說一聲?"

  韓晨心搖搖頭,"不是太嚴重。"

  韓衷皺著眉頭,"手都斷了還不見嚴重,怎麼才嚴重?"

  韓晨心沒有說話,這時候孫哲楊才起床不久,從衛生間裡出來看見韓衷也不打招呼,坐在床邊上打開了電視。

  韓衷對韓晨心說道:"你這幾天就回家去吃飯吧,你手這樣子,一個人怎麼辦?"

  韓晨心其實也想過要回家住幾天,可是——他看了看孫哲楊,意思是問韓衷要怎麼辦。

  韓衷哪裡知道該怎麼辦才好,現在他自己腦袋裡都亂成一團,不曉得這件事情到底要怎麼處置。

  最後還是韓晨心說道:"算了,我就在這邊吧,沒事的。"

  "唉,"韓衷嘆口氣,中午跟他們兄弟兩個去外面餐館吃了頓飯,下午就回去了。

  可是到了快吃晚飯的時候,韓晨心卻接到了許嘉怡的電話,許嘉怡緊張地問道:"你受傷了?"

  原來韓衷始終還是沒能瞞過許嘉怡這件事。他這兩天半天半天地往外面跑,許嘉怡本來就覺得奇怪了,今天下午回去他還叫許嘉怡給韓晨心燉點骨頭湯,許嘉怡頓時揪著他問,為什麼要燉湯?

  韓衷憋不住,把韓晨心手臂骨折的事情告訴了許嘉怡,許嘉怡當時就要換衣服過來看韓晨心。韓衷拉她拉不住,而且也解釋不過去,最後就把孫哲楊的事情說出來了。

  其實韓衷沒覺得自己站不住立場,這本來就是他的兒子,他該照看的,不告訴許嘉怡,無非是不想要家裡鬧得不開心罷了。

  可是現在惦記著韓晨心的事情,不好說他也就說了。

  許嘉怡也沒好意思跟他吵鬧,畢竟那是韓衷正兒八經的前妻的兒子,別人不是小三,她才是個小三,別人的兒子正大光明,自己的兒子才是個私生子。

  於是許嘉怡忍下了心裡的不舒服,給韓晨心打了這個電話過來。

  韓晨心知道是韓衷說的,他也沒有隱瞞,說道:"嗯,骨折了,不過不是太嚴重。"

  許嘉怡唉聲嘆氣了一陣,問道:"怎麼傷的?"

  韓晨心卻是說道:"不小心摔的。"對著韓衷,他也是這麼說的,孫哲楊那邊的事情太複雜,他沒有心思去詳細給他們解釋。

  許嘉怡這才小心翼翼問道:"那個韓晨誠是不是在你那兒?"

  韓晨心說道:"是的。"

  許嘉怡有些氣憤又有些委屈,主要覺得委屈了自己兒子,她說:"晚上過來吃飯吧,媽給你熬骨頭湯喝。"

  韓晨心遲疑了一下,看了一眼孫哲楊,"這邊不太方便啊。"

  許嘉怡明白他的意思,猶豫了一下想叫韓晨心安排人隨便吃點什麼,自己一個人回來,可是還沒來得及說話,韓衷把話筒搶了過去,說道:"你帶你哥一起回來吃飯吧。"

  "你!"許嘉怡差點想要開口阻止,後來還是忍住了。

  韓晨心卻愣了一下,說道:"合適嗎?"

  韓衷說道:"回來吧,吃頓飯而已,總是該一家人一起見見面的,說起來,你妹妹還沒見過這個大哥。"

  韓晨心其實覺得無所謂,只要韓衷和許嘉怡沒有意見,他就沒有意見,他對韓衷說道:"行,我問問他的意見吧。"

  說完,韓晨心掛了電話,轉頭看著孫哲楊。

  孫哲楊聽到了他講電話的內容,這時也抬頭看他。

  韓晨心說道:"爸叫你晚上回去吃飯。"

  孫哲楊聞言,竟然笑了一下,說:"好啊。"

  他答應地太乾脆,韓晨心反而覺得有些不安心,走近了兩步站在床邊上,對孫哲楊說道:"不管你在想什麼,我建議你還是收斂一點,大家一起吃一頓飯而已,我不覺得把氣氛搞僵了對誰有好處。"

  孫哲楊突然站了起來,雙手插在褲子口袋裡,微微低著頭看韓晨心。

  韓晨心個子不如他高,這時不得不稍微抬起頭來看他。

  孫哲楊臉上的神情似笑非笑,用輕鬆的語氣說道:"你怕我為難你媽啊?"

  韓晨心冷著臉看他。

  孫哲楊哼笑一聲,"用不著那麼擔心,我還想你們多收留我一些日子,多補償我一些,我不會怎麼樣的。再說了,你媽臉皮那麼厚,估計我說什麼她老人家都不會放在心上的,你這個兒子操心太多,沒必要。"

  韓晨心嘴唇微微抿了抿,終究還是沒有開口反駁。

  卻不料孫哲楊突然湊近了他,在他耳邊說道:"哦,我聽說你還有個妹妹是吧?不知道你妹妹是不是跟你們一家人一樣,臉皮也那麼厚呢?"

  韓晨心左手握緊了拳頭。

  孫哲楊說完這句話,立即退開了,笑著說道:"開個玩笑,千萬別生氣。你妹妹想必是個小美人吧,哥哥都長得這麼漂亮。"

  說這話時,孫哲楊抬起手捏了捏韓晨心的下頜。

  韓晨心甩開他的手,回應了一句:"那也是你的妹妹。"

  孫哲楊聞言,只是笑了一聲。

  第 10 章

  回家的路上,依然只能由孫哲楊來開車,而韓晨心就連伸手繫個安全帶都顯得很困難,他深刻體會到了一隻手的不方便,然而他明明是為了身邊這個人受傷的,這個人卻似乎可以做到完全不放在心上。

  到家了,韓晨心一隻手在口袋裡掏鑰匙,孫哲楊問他:"要幫忙嗎?"

  韓晨心說道:"不必要。"

  然而他還沒把鑰匙掏出來,房門就從裡面打開的,來開門的是韓梓馨,她是聽到有人掏鑰匙的聲音來開門的,她只知道她哥哥要回來吃飯,卻沒料到還有個陌生人跟她哥哥一起回來。

  韓梓馨愣了一下。

  韓晨心喊她的名字,她才回過神來,注意到韓晨心手臂上的繃帶,"哥,你手傷到了?"

  韓晨心點了點頭,朝著裡面走去。

  韓梓馨的注意力全部轉移到了他身後的孫哲楊身上。

  孫哲楊面對這個漂亮的女孩子,絲毫沒有吝惜笑容,他甚至微微躬下身子,問道:"你是梓馨?"

  韓梓馨遲疑地看著孫哲楊,突然心裡產生了一個猜測。

  孫哲楊伸手摸了摸她的頭,說道:"好漂亮。"

  就像一個溫柔的兄長會對妹妹做的那樣,韓晨心卻從來沒對韓梓馨這麼做過。

  孫哲楊收迴手,注意到韓晨心正在看著他,於是笑了笑把雙手插進褲子口袋,也跟著走了進去。

  許嘉怡和韓衷夫妻兩個從廚房裡出來,韓衷笑著迎上來,"回來了啊?"

  許嘉怡努力想要控制表情,可是笑容依然顯得尷尬,她雖然不喜歡孫哲楊,但是他們之間,她絕對不能成為先翻臉的那個。

  孫哲楊看了一眼韓衷,又看了一眼許嘉怡,誰也沒打招呼,而是抬著頭打量這套房子,"不錯啊,房子那麼大,環境也挺好。"

  這套房子已經不是過去韓衷離婚前那套了,裝修雖然已經很老舊,可是當年確實花了不少錢,環境還算是不錯。

  孫哲楊走到沙發旁邊,一屁股坐了下來,"可惜我跟我媽都沒住過這麼好的房子。"

  韓衷的笑容掛不住了,孫哲楊不管說什麼,都帶著些嘲諷。

  許嘉怡這時候反而比韓衷撐得住,她甚至去廚房給孫哲楊倒了杯茶放在桌子上,說道:"小誠啊,好多年沒見過了,一眨眼都這麼大了。"

  孫哲楊聞言,笑著說道:"你這一眨眼也挺久的,眨眼間小三上位,正房都給逼死了。"

  許嘉怡臉上也撐不住了,從後面推了一下韓衷,意思是怪他把孫哲楊給叫了回來。韓梓馨也走到韓晨心身邊,抬起頭看了韓晨心一眼。

  韓晨心這時候開口道:"媽,你先去做飯吧。"

  許嘉怡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到了韓晨心的手臂上,"怎麼搞的?這麼不小心?"

  韓衷也過來與許嘉怡一起,詢問韓晨心手臂的傷勢,一家人這時候只能當作孫哲楊不存在,當作剛才的事情沒發生過。

  說了幾句,許嘉怡回了廚房,韓衷也進去幫忙,韓梓馨回去自己房間之前,偷看了孫哲楊幾眼。

  韓晨心在沙發上坐下來,孫哲楊收拾了嬉皮笑臉,不過依然是漫不經心的口氣,一邊從煙盒裡敲出一支煙來,一邊說道:"對不起,沒控制住情緒。"

  韓晨心其實聽了孫哲楊剛才那些話,也說不上是什麼感覺,於是他說了一句:"沒關係。"

  他本來可以多說兩句的,他也會嘲諷,也會爭鋒相對,可是那一瞬間,他又覺得他們一家人,是有些對不起孫哲楊母子,所以那些嘴巴上的痛快,就沒有必要去跟他爭搶了。

  孫哲楊把煙點燃之後,問道:"介不介意我到處看看?"

  韓晨心說道:"你隨意。"

  孫哲楊叼著煙站起來,走到客廳一角的房門前,指著房門看向韓晨心。

  韓晨心告訴他:"那是我房間。"

  孫哲楊於是直接伸手打開了房門。

  韓晨心的房間還維持著他學生時候的模樣,書櫃上甚至還有中學時候的教材。孫哲楊在裡面轉了一圈,還伸手拿了他一本書翻了幾頁又放回去,這才從裡面出來。

  旁邊一間房間門上掛著一個風鈴,孫哲楊這回規規矩矩敲了敲門。

  韓梓馨從裡面把門打開。

  孫哲楊禮貌地說道:"你好,我可以進來看看嗎?"

  韓梓馨退到門旁邊,把路讓開。

  孫哲楊走了進去,抬頭四處打量著。

  韓梓馨的房間是普通少女房間的模樣,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就像韓梓馨的性格一樣,並不十分叛逆,可是也不算十分聽話。她正處在青春期,她其實有很多想法沒辦法與父母溝通,相比之下,一些話她更願意與自己的哥哥說,可惜她哥哥並沒有表現出來要跟她溝通的意思。

  看著孫哲楊高大的背影,韓梓馨突然產生了異樣的感覺,這個人也是她哥哥,雖然他們還是第一次見面,可是他們身上流著來自同一個父親的血。

  孫哲楊對這家人都很冷淡,除了韓梓馨。他甚至還在韓梓馨的書桌前面坐了下來,問韓梓馨在看什麼。

  韓梓馨其實正在看一本小說,聽到人敲門,就用課本把小說給蓋在下面了。

  孫哲楊在她的椅子上坐下來,注意到了露出來的小說封面一角。

  韓梓馨連忙伸手去推了一下課本想要蓋住。

  孫哲楊見狀笑了,右手食指點了點嘴唇,"我嘴巴很牢的,不會說的。"

  韓梓馨聽他這麼說,也微微笑了一下。

  孫哲楊又用他寬大的手掌摸了摸韓梓馨的頭,"以後有人欺負你,就給我說,我去幫你收拾那些人。"

  "你可不可以不要胡說八道,"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原來是韓晨心不放心跟了過來。

  孫哲楊轉過身來,一隻手搭在椅背上,"我胡說八道什麼了?"

  韓晨心道:"請你出來吧,不要影響梓馨看書。"

  孫哲楊站了起來,對韓梓馨說道:"繼續看吧。"然後朝著門外走去。

  出來時,孫哲楊順手把韓梓馨的房門拉上,然後與韓晨心面對面站在門邊,說:"我跟我妹妹說幾句話不行嗎?"

  韓晨心聲音很輕,不願意韓梓馨聽到,他說:"你承認她是你妹妹?"

  孫哲楊攤開手,"我承不承認不都是擺在眼前的事實?總不能把你們兄妹兩個塞回你媽的肚子裡吧,弟弟?"

  韓晨心垂下目光,很輕地哼了一聲。

  孫哲楊突然湊近他,近到能感覺到彼此呼吸的地方,問道:"你又是什麼意思呢?你怕我跟你妹妹說話?你怕我要害她啊?"

  韓晨心抬眼直視他。

  孫哲楊說:"我又不是變態,拿小女孩開刀,我做不出來,收起你那些齷齪的心思吧。"一邊說,孫哲楊一邊抬起手,在韓晨心胸口的地方拍了拍。

  拍完了之後,孫哲楊卻突然問道:"手臂還痛嗎?"

  韓晨心詫異於他突然的轉換話題,下意識回答道:"不動就不痛。"

  "嗯,"孫哲楊說道,"別亂動,小心骨頭錯位了。今天謝謝你了,是個體貼人的好弟弟。"

  這時,許嘉怡端著菜出來了,她對韓晨心說道:"快來吃飯了,今晚要多喝點骨頭湯。"

  飯菜被陸續擺上桌子,平時一家人吃飯的方桌旁邊添了一個位子,安置在韓衷和韓晨心中間,是給孫哲楊的位子。

  許嘉怡被他擠兌過後,現在又恢復過來了,可是她沒有再招呼孫哲楊,而是韓衷叫孫哲楊快過去坐下。

  韓晨心受傷了,今天韓衷就沒打算喝酒了。

  他拿起筷子,第一件事就是給孫哲楊夾了一筷子菜,"你小時候最愛吃的,快嘗嘗。"

  韓衷很少下廚,可是並不是不會下廚,年輕的時候偶爾炒兩個菜,孫哲楊都是超級捧場,還沒動筷子就大聲喊"好香"。

  可是今天的孫哲楊卻不再給他反應,夾到碗裡的菜他就吃,並不表示什麼意見。

  韓晨心只剩下一隻左手,用勺子舀飯吃還成,被許嘉怡逼迫著啃骨頭就艱難了。

  看著夾到他碗裡的大個棒子骨,韓晨心為難地搖頭,"不要了。"

  許嘉怡見狀,讓韓梓馨跟她換了個位置,坐到韓晨心身邊,要動手餵他。

  韓晨心連忙搖頭,"真的不要了。"

  許嘉怡不肯罷休,用筷子把骨頭上的肉剔下來,送到韓晨心嘴邊。

  韓晨心下意識躲了一下,手卻不小心碰到了桌邊的碗,將碗推了下去。韓晨心頓時伸手要去接住,可是右手動不了,只能依靠左手,這一下身體動作太大,連帶著凳子和人一起往右側倒了過去。

  這一下摔下去,又會把右手給摔到,韓晨心不由臉色一白。

  然而坐在他右邊的孫哲楊動作很快,一把抓住他的衣領將他拉到了自己懷裡。

  韓晨心感覺到右臂撞在孫哲楊的胸膛上,仍是痛得他發出一聲低吟。

  孫哲楊一手扶著他後背,另一隻手托著他的腰,將他扶穩了,隨後冷笑一聲,"這是吃飯還是摔跤呢?"

  韓晨心好不容易緩過那陣疼痛,說了一聲:"謝謝。"

  第 11 章

  這一頓飯後來吃得有些沉默,許嘉怡就乾脆把孫哲楊當做不存在,所有心思都放在了照顧韓晨心吃飯上面。

  眼看著吃完快收拾了,韓衷才突然問孫哲楊:「你現在沒事做,有沒有打算去找個工作。」

  孫哲楊隨口就答:「沒有。」

  許嘉怡不由自主蹙起眉頭。

  韓衷卻還是耐著性子,說道:「我幫你找個事情先幹著吧,可能剛開始錢不多,不過總好過在外面混著。」

  這回孫哲楊沒有一口否決,他只是說道:「再說吧。」

  吃完了飯,許嘉怡本來堅持要韓晨心留在家裡睡的,可是韓晨心考慮到孫哲楊,還是拒絕了,「我明天還要上班,」他說道。

  許嘉怡嘆著氣說:「都傷成這樣了,還上什麼班。」

  韓晨心只是笑了一聲,沒有說什麼。

  韓衷也考慮著孫哲楊一個人回去不好,更願意讓韓晨心跟著他一起,於是對孫哲楊說道:「你弟弟手傷了不方便,你還是多照顧他一點吧。」

  韓衷話說完,孫哲楊與韓晨心不由對視了一眼,都沒說話。

  晚上回去,韓晨心想著明天要上班,雖然沒辦法洗澡,不過能簡單擦洗一下也好。

  韓晨心打開水龍頭,把熱水接在盆子裡,孫哲楊就倚靠在門邊上看著,問他:「是不是需要幫忙啊?」

  他始終還是沒忘記,韓晨心是幫他擋了一下才受傷的。

  韓晨心這時候也確實需要幫忙,他一隻手擦身子是可以,可是擰毛巾挺艱難。

  於是韓晨心讓開了一步,說道:「可以幫我擰一下毛巾嗎?」

  孫哲楊站直了身子,朝著他走了過去。

  本來就是租住的小套房,衛生間也大不到哪裡去,旁邊是隔出來的淋浴房,在臉盆前面兩個大男人站著就顯得有點擠了。

  熱氣蒸騰起來把鏡子蒙上白茫茫一層霧氣,孫哲楊抬起頭來,從鏡子裡只能看到身後韓晨心一個極為模糊的身影輪廓。

  韓晨心正在脫衣服,他裡面穿著一件襯衣,外面是一件外套,脫起來還算是方便,只是襯衣脫到右手的時候被掛住了,一時間沒有扯下來,他乾脆就放棄了,讓襯衣掛在自己的手臂上。

  雖然平時穿著衣服看起來高高瘦瘦的,可是脫下衣服的韓晨心,並不顯得過於單薄,而是非常勻稱健康的身材,他雖然不愛出門,不過卻時不時會去附近的健身房跑跑步,維持著合適的運動量。

  孫哲楊拿著毛巾轉過身來,看到這樣的韓晨心,說了一句:「身材不錯。」

  韓晨心伸手要接過毛巾,可是孫哲楊沒有遞給他。

  「我來就好,」韓晨心說道。

  孫哲楊卻說道:「轉過去,我先幫你把後背擦一下。」

  韓晨心遲疑了一下,還是聽他的話轉過身去面對著牆壁。

  孫哲楊拿著毛巾從他後頸開始往下擦,然後是肩膀、背脊。

  孫哲楊的手勁兒很大,韓晨心不由抬起左手來撐著牆壁穩定住自己的身形,後背的肌肉繃出優美的弧線。

  毛巾擦到腰上的時候,韓晨心忍不住動了一下,他有些敏感,說不上是癢還是什麼,不由自主就想要躲開。

  孫哲楊卻彷彿沒有注意到,他拿著毛巾擦過韓晨心的後腰,然後是腰脊陷入褲腰裡那一處凹陷,他只是不帶情緒地想著,韓晨心的腰挺細,屁股也挺翹的。

  擦完了,孫哲楊把毛巾丟進臉盆,用力搓了一把擰乾,遞給韓晨心,說道:「行了,自己來吧。」

  韓晨心接過來,說了一句「謝謝。」

  孫哲楊就從衛生間出去,去客廳抽煙看電視了。

  韓晨心伸手關上了衛生間的房門,先把胸前簡單擦了擦,然後把長褲脫下來,將就著把雙腿也擦了一遍。

  ……

  第二天早上,孫哲楊主動表示要開車送韓晨心去上班。

  一直開車到了檢察院門口,韓晨心正伸手解安全帶,突然停下了動作,問孫哲楊道:「你打算去哪裡?」

  孫哲楊轉過頭來看他,「我有必要跟你報告嗎?」

  韓晨心只是看著他,沒有說話。

  孫哲楊似乎有些無奈了,說道:「我借用你的車,出去找個工作,下午你五點下班是不是?我到時候來接你,你看行不行?」

  韓晨心鬆開安全帶,說:「你最好不要在外面亂來,」然後拉開車門下了車。

  孫哲楊給關上車門的韓晨心揮了揮手,韓晨心卻沒有看到,轉身朝檢察院裡面走去了。

  這時,遇到一個年輕的女同事也剛進檢察院大門,笑嘻嘻地跟韓晨心打招呼:「今天有人接送啊?韓大帥哥。」

  韓晨心客氣地點了一下頭,回頭去看時,孫哲楊已經開著車掉了個頭離開了。

  那女同事只是瞥了一眼,隱約見到車裡是個男人,又發現那車好像是韓晨心的車,不禁覺得怪怪的,可是跟韓晨心算不上太熟,沒好意思追問。

  等回過頭來,她注意到韓晨心的手受傷了,才「唉喲」一聲,說道:「手怎麼了?」

  韓晨心仍是說道:「不小心摔了。」

  女同事聞言,說道:「小心一些啊,不然請個假休息兩天吧。」

  韓晨心點了點頭,沒有再把話題繼續下去,朝著辦公樓裡面走去。

  上午處長齊嵩一見到韓晨心,就說道:「這怎麼搞的?」

  韓晨心猶豫一下,說了實話,「被人打的。」他主要是想到餘勝成他們跟這邊來往不少,如果說起來了讓處長知道自己瞞著他,不太好。

  齊嵩聞言,說道:「來我辦公室說說,怎麼搞的。」

  兩個人在齊嵩辦公室坐著說話,辦公室門也沒關,很快整個偵監處就傳遍了韓晨心手受傷的事,而且還知道他是幫他哥,就是之前那個殺人案的嫌疑人擋了一棍子傷的。

  齊嵩聽韓晨心說了情況,也說道:「你這還真是挺複雜的啊,不然讓那家人賠點錢,就和解了算了吧。」

  韓晨心說道:「我也是這麼想的,現在等鑒定結論出來,然後再跟那邊派出所的警官聯繫一下吧。」

  齊嵩點了一下頭,然後對韓晨心說道:「你這樣子,電腦都用不了,我也不好意思壓迫你了,去打個假條來,我給你簽字,回去休息一週再來吧。」說完,不禁又抱怨道,「你這得多久才能好啊?我們這兒事情多你知道的,別老是給我拖著啊。」

  韓晨心也有些無奈,「傷得也不算太厲害,到時候就算不能打字,回來看案子也沒問題的。」

  齊嵩揮揮手,「去吧。」

  韓晨心從齊嵩辦公室出來,去找徐芳幫他打了張假條,然後又去找齊嵩和檢察長簽字,交到政治處之後,他掏出手機要給孫哲楊打電話的時候,才突然意識到,自己根本沒有孫哲楊的電話號碼。

  韓晨心拿著手機發了一會兒愣,本來想要不去打車回去,可是又想著下午孫哲楊來接他,兩個人聯繫不上又是一件麻煩事,最後還是朝著辦公室走去,打算等到下午孫哲楊來接他再說。

  而孫哲楊這邊,開車把韓晨心送到檢察院之後,就直接朝著朱小艷的茶樓去了。

  那個茶樓他還是上了將近一年的班,如果不是朱小艷出了這事兒,他說不定還願意繼續在茶樓混他的日子。

  把車停在茶樓外面的停車場,孫哲楊一下車就看到在門口接待客人的小保安胡廣中。胡廣中開始以為一大早來了客人,正要迎上來,見到孫哲楊從車裡出來,頓時腳步又停了下來。

  茶樓老闆娘朱小艷被殺了,嫌疑人是老闆娘男朋友孫哲楊,這事兒大家都知道了。

  朱小艷剛出事的時候,茶樓關了一個星期的門,這些打工的年輕人差點都以為丟了工作了,結果後來茶樓又重新開門,大家回來繼續工作,不過茶樓老闆已經換了,聽說是盤給了朱老闆家裡的親戚了,這些事情胡廣中這種小保安不太關心,他只要知道待遇沒變就行了。

  而關於孫哲楊,他們只知道他殺了老闆娘被抓去關起來了,可是什麼時候放出來了,卻沒人知道。

  突然間見到孫哲楊回來,胡廣中就跟見了殺人犯似的,嚇得都不敢靠近了。

  孫哲楊卻很自然地抬手跟胡廣中打了個招呼,逕直朝著茶樓裡面走去。

  早上茶樓幾乎沒什麼生意,雖然都快十點了,鋪子裡也不過剛剛開始在打掃擺放桌椅罷了。

  幾個小姑娘一見到孫哲楊進了,紛紛被嚇得退開了幾步,一時間一個人都沒有吭聲。

  孫哲楊還跟她們說了一聲:「早啊。」然後朝著二樓方向走去。

  他剛剛要踏上通往二樓的最後一格階梯的時候,被人在前面攔了下來,一個穿著西裝戴著眼鏡的年輕男人擋在他面前,不讓他繼續往裡面走,大聲說道:「孫哲楊?你這個殺人犯怎麼逃出來了?」

  樓下的人這才回過神來,紛紛擠在樓梯旁邊仰著頭朝上面看。

  孫哲楊本來一隻手握在扶手上,這時候鬆了開來,冷笑一下對站在前面的人說道:「早啊,梁經理。」

  第 12 章

  梁景今年不過二十六、七歲,因為人長得斯斯文文,又是大專畢業生,所以在茶樓工作之後,朱小艷一直挺看重他的,後來給他安排了一個經理的職務。說是經理,其實也就是管管茶樓裡面的小工服務員什麼的,也不過是個打工仔罷了。

  孫哲楊一直有些看不慣他,覺得他拿著雞毛當令箭,而他也看不慣孫哲楊,因為在他看來太沒規矩了。

  梁景看到孫哲楊,臉色都有些變了,大呼大叫之後冷靜下來,說道:「你怎麼給放出來了?你要做什麼?回茶樓來幹什麼?」

  孫哲楊偏過頭示意了一下他身後,「我要去小艷辦公室拿點東西。」

  「拿什麼東西?」梁景顯然有些緊張。

  孫哲楊說道:「我私人的東西,需要向你匯報?」

  梁景伸手掏上衣口袋裡的對講機,說道:「保安呢?都死哪裡去了?怎麼隨隨便便讓人進來了,都給我過來!」

  放下對講機之後,梁景對孫哲楊說道:「你不能上去,我們現在已經換老闆了,而且小艷姐的辦公室警察已經查看過了,沒有你什麼東西,你不能隨便進去。」

  這時,樓下的三個保安都急急忙忙朝樓梯上跑來。

  孫哲楊臉色陰冷下來,他又朝著樓梯邁上了一步。

  梁景立即說道:「你再上來我就報警了!難道說小艷姐那裡留下了什麼證據,你想要毀滅證據?」

  孫哲楊停下了腳步,警察本來對他的印象就不好,他不願意去招惹警察。

  三個保安已經站在他身後,胡廣中小心翼翼說道:「孫哥,別為難我們了。」

  孫哲楊微微眯了一下眼睛,攤開手說道:「那麼緊張做什麼?我來喝杯茶不行嗎?」

  梁景說道:「喝茶請去一樓。」

  孫哲楊說:「二樓不是有包房嗎?」

  梁景沉聲說道:「包房需要先交兩百塊錢包間費。」

  孫哲楊身上哪裡有兩百塊錢,他現在只剩下幾十塊,再窮快連煙都買不起了。

  於是孫哲楊點了點頭,說了一句:「行,你們這種態度接待客人,遲早把小艷的生意給搞垮了。」

  說完,他轉身朝樓下走去。

  梁景追著說了一句:「你殺了小艷姐,還有臉說這種話!」

  孫哲楊沒搭理他,一路走過來那些女孩子都往兩邊躲,被他看一眼都能嚇得低下頭去。

  從茶樓出來,孫哲楊並沒有上車離開,而是繞到茶樓後面的一條狹窄的小巷子裡面,這條巷子一個人都沒有,他站在圍牆邊上,用力一躍雙手攀住圍牆爬了上去,然後從圍牆翻到茶樓一樓的窗簷上面踩著,一隻手扶著旁邊的水管,朝二樓窗台爬去。

  那個窗戶就是朱小艷辦公室的窗戶。

  孫哲楊坐在窗戶外面的窗台上,窗戶是從裡面鎖著的,外面推不開。辦公室還維持著過去的模樣,新老闆似乎還沒來得及整理和改造,孫哲楊掃了一眼,裡面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而且梁景說警察都搜過了,顯然也是沒找到什麼有用的東西,於是他再推了一下窗戶沒能推開,就不去嘗試了,雙腳踩在窗台上面朝前一躍,雙臂剛好攀住圍牆,一個翻身就翻了出去。

  孫哲楊拍了拍衣服上蹭到的灰,朝著前面轉出來,還沒走到茶樓門口,就見著個人鬼鬼祟祟朝外面望。

  孫哲楊不禁笑了一下,對那人招招手,讓他過來。

  那個人叫做譚宗,是個有些偷奸耍滑的小混混,雖然也在茶樓裡打著工,不過總是在外面晃,一邊想要弄些錢,一邊花錢又花得嚇人。

  在過去,譚宗跟孫哲楊是有些要好的,因為在他看來,孫哲楊也是個不務正業,靠著老闆娘包養的混混,兩個人在一起,誰也不會嫌棄誰。

  看到孫哲楊招手,譚宗回頭看了看,見到梁景不在,就朝著孫哲楊走了過去。

  他剛才在二樓蹲廁所,聽到動靜跑出來看的時候,孫哲楊已經不見了,現在在門口張望,也是想看看能不能見到孫哲楊。

  譚宗走近了,兩個人站在拐角處,從茶樓看不到的地方。

  譚宗問道:「孫哥,你放出來啦?」

  孫哲楊笑了笑沒回答他,而是一隻手搭在他肩膀上,說道:「怎麼?哥走了你日子不好過吧?」

  孫哲楊一句話戳到了譚宗的痛處,他頓時開始罵道:「媽的!梁景那個龜兒子,天天盯著老子,連上個廁所都要催幾遍!等這個月錢拿了,下個月老子不幹了!」

  「嗯,」孫哲楊表示讚同,「這才有志氣。」

  譚宗罵完梁景,心裡又懸起來想著孫哲楊的事情,他壓低了聲音問道:「孫哥,老闆娘是不是你殺的?」

  孫哲楊竟然笑了一下,不緊不慢掏出根煙丟給他,然後自己點上了一根,才說道:「你覺得呢?」

  譚宗叼著煙讓孫哲楊幫他點燃,說:「唉喲,孫哥你就別嚇我了。要我說肯定不是,老闆娘對你那麼好,你殺她做什麼?殺了她你自己日子也不好過啊。」

  孫哲楊用手背拍了一下他的臉,「嗯,這腦袋還挺清醒的。」

  譚宗也笑了兩聲。

  孫哲楊隨後壓低了聲音,說道:「你幫我找個東西行不行?」

  譚宗愣了一下,也不由自主壓低聲音,問道:「什麼東西?」

  孫哲楊卻是仔細想了想之後才道:「九月二十七號那天下午六點半之前,茶樓的監控記錄。」

  「九月二十七號?」譚宗有些詫異,「這麼久了?」

  孫哲楊說:「一個多月了,必須動作要快,不然可能就被銷掉了。」

  譚宗沒有一口答應,而是陷入了遲疑,九月二十七號是朱小艷出事的前兩天,就像所有人的想法一樣,譚宗的第一反應就是孫哲楊留下了什麼殺人的證據想要銷毀。

  然而譚宗也不好立即拒絕,他只是猶豫著說道:「我拿走了那天的監控記錄未免有些明顯吧?梁景那個孫子那麼警惕,一定會察覺的。」

  孫哲楊說道:「不需要拿走,你複製一個給我就行,就那天中午一點到下午六點半之前,其他都不需要。」

  譚宗支吾著沒說話。

  孫哲楊湊近了輕聲說道:「你幫我搞到了,我給你五百塊錢。」

  譚宗這才來了點勁兒,他看向孫哲楊,說道:「孫哥現在混得還不錯啊?」

  孫哲楊知道他這是擔心自己開空頭支票,什麼都沒說只是把口袋裡的車鑰匙掏出來晃了晃,就是跟朱小艷那段日子,對方還沒給他輛車隨便開呢。孫哲楊拍一下譚宗肩膀,說道:「我什麼時候坑過你,放心吧,不會虧待你的。」

  譚宗總算是一咬牙,說道:「一千!」

  孫哲楊冷笑一聲,抬手比了個數字,「八百,要就要,不要就算了。」說完,轉身就走。

  譚宗追上來兩步,「行,八百就八百吧。」

  孫哲楊頭也不回,「等你電話。」然後走到停車的地方,拉開車門上去,很快就開車離開了。

  韓晨心一直等到下午五點下班,站在檢察院門口等孫哲楊。可是已經過去了二十分鐘,孫哲楊還是沒有到。

  正伸手攔下一輛出租車,韓晨心剛拉開車門,孫哲楊開著他的車一個急剎在他身邊停了下來,探出頭說道:「不好意思,下午有點事耽誤了。」

  韓晨心皺了皺眉,對出租車司機說了一句不好意思,然後關上了車門。

  孫哲楊把車停在路邊,還特地下車幫韓晨心把副駕駛的門打開。

  韓晨心看他一眼,沒說話直接坐進去了。

  孫哲楊又幫他關上車門,然後回到駕駛座,發動了汽車。

  一邊往前開車,孫哲楊一邊問道:「晚上吃什麼?」

  韓晨心冷冷說道:「隨便。」

  孫哲楊轉過頭看了他一眼,輕笑一聲問道:「生氣了啊?」

  韓晨心沒搭理他。

  韓晨心確實心情不怎麼好,他本來可以早早下班走人的,可就是擔心孫哲楊下午過來看不著人會找他,於是在單位等了整整一天。結果五點到了,孫哲楊根本就沒現身,讓他在單位門口又站了二十多分鐘,怎麼可能一點沒有火氣?

  「唉,」孫哲楊用虎口的地方輕輕摩擦著方向盤,開始找話說,「你快說吃什麼啊,我好決定往哪個方向開,不然就直接回去了啊?」

  韓晨心看了看他,覺得他的態度有些奇怪,忍不住開口問道:「你工作找得怎麼樣了?」

  孫哲楊突然笑了,他說:「你怎麼知道我要跟你說這件事兒,工作找到了,挺順利的,正打算跟你商量一下。」

  「商量?」韓晨心一臉懷疑,「你的事需要跟我商量?」

  孫哲楊不緊不慢說了一句:「是啊,不是兄弟嗎?」

  兄弟這兩個字卻被他說的輕飄飄的,一點份量也沒有。

  誰是誰的兄弟?他們從第一次見面的那天,就是被灌輸了仇恨的,永遠只能站在對立面的兩個少年。

  第 13 章

  孫哲楊沒有繼續說這個話題,而是說道:「我們先去吃飯吧,想吃什麼,我請客。」

  「你請客?」韓晨心懷疑孫哲楊今天出門一趟,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

  孫哲楊笑了一下,「是啊,我請客,吃麵條或者炒飯,你選吧,反正我是連一份套餐盒飯都吃不起了。」

  韓晨心明白孫哲楊這是哭窮來了。其實他想過這個問題,今天早上走得匆忙,後來想到孫哲楊一天在外面多少需要用點錢,就算找到了工作,恐怕也沒那麼快拿得到工資,自己還是考慮的不夠周全。

  現在既然孫哲楊提到了,韓晨心從口袋裡掏出錢來,猶豫了一下,給了他五百。

  孫哲楊接過來就放進口袋裡,說道:「我工作還需要買套乾淨點的衣服。」

  「你找了個什麼工作?」韓晨心問道。

  孫哲楊隨口說道:「推銷,就是拿著商品一家一家上門去敲門,求著人家買。對了,公司說是要拿貨出去推銷,還需要押點錢在他們那裡。」

  韓晨心追問著:「推銷什麼?」

  孫哲楊伸手扒了一下頭髮,「你這是當問犯人啊?推銷洗髮水,你要不要,我明天給你帶兩瓶回來。」

  韓晨心沉默了一下,說道:「你那些都是騙人的東西吧?是不是正規牌子的洗髮水?」

  孫哲楊說道:「我又不關心那麼多,反正賣出去提成就好了,你操那麼多心做什麼?」

  話說到這裡,眼看著離韓晨心住的小區已經挺近了,孫哲楊在路邊停下車來,問韓晨心:「吃什麼?我去買。」

  韓晨心看了一眼外面那一排小餐館,說道:「隨便吧。」

  孫哲楊於是拉開了車門下車,朝著一家快餐店走去。

  他進去餐館裡,照著牆壁上掛的菜單,點了排在最上面的一份炒飯,然後自己要了一碗牛肉麵打包帶走。

  韓晨心在車上等著,過了一會兒孫哲楊回來,把兩個飯盒遞給他,說道:「芹菜肉絲炒飯,可以吧?」

  韓晨心一點不挑剔,「可以,」他說道。

  回到家裡,孫哲楊幫韓晨心掏鑰匙開門,一打開門發現家裡竟然有人了。

  韓晨心愣了一下,招呼道:「媽?你怎麼來了?」

  原來是許嘉怡過來了,她中午給韓晨心打電話叫他下午過來吃飯,韓晨心沒答應,她心裡惦記著韓晨心手上的傷,於是就給熬了一鍋湯,下午用保溫壺裝著送過來。

  家裡有韓晨心這裡的備用鑰匙,許嘉怡就沒給韓晨心打電話,直接提著東西過來了。

  許嘉怡和孫哲楊見面,兩個人臉上都不會好看,不過沒起爭執,孫哲楊只是換了鞋就朝裡面走去,而許嘉怡走過來幫韓晨心提過身上的飯盒,說道:「怎麼又吃這些東西。」

  韓晨心沒回答,一邊朝裡面走一邊問道:「你吃過飯了嗎?」

  「還沒有,」許嘉怡說道,「我等你喝了湯,回去再吃,順便把你們冰箱整理了一下,你少吃點泡麵那些東西,對身體不好。」

  把飯盒放在桌子上,許嘉怡把帶來的骨頭湯倒進碗裡,招呼韓晨心:「快來把湯喝了。」

  韓晨心朝衛生間走去,見到孫哲楊正在裡面洗手,就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兒,同時對許嘉怡說道:「放那兒吧,我吃了飯再喝。」

  許嘉怡於是把飯盒揭開,說道:「又吃麵條?」

  孫哲楊從衛生間裡出來,走到飯桌邊上把飯盒拿過來,說道:「韓夫人不好意思,這是我的。」

  許嘉怡看他一眼,伸手把另一盒蓋子揭開,隨即又抱怨道:「這飯這麼油,你晚上就吃這種東西?」

  韓晨心剛好從衛生間出來,看了一眼他的芹菜肉絲炒飯,說道:「還好啊。」

  許嘉怡用筷子把上面的飯扒開,看到飯盒底部浸了一層油,頓時對韓晨心說道:「你來看,這油也不知道是什麼油,看著都髒!你每天就吃這些過日子,叫你找個女朋友你也不找,你讓我這個當媽的怎麼放得下心?」

  韓晨心聽她說話便有些不耐煩了,說道:「我覺得挺好的,東西放那兒你先回去吧,我明天抽空把保溫壺給你帶過去。」

  許嘉怡愣了一下,沒想到韓晨心直接趕她走人了。其實換做過去也沒什麼,韓晨心一直都是這麼個性子,許嘉怡向來不敢多煩他,不過現在是當著孫哲楊的面,許嘉怡便覺得難受了,她把筷子放下,說道:「你不想我管你,我走了就是了。」

  說完,許嘉怡就真的朝外面走去,不再給韓晨心說話的機會,一出門就重重把房門拉上。

  韓晨心愣了一下,知道許嘉怡可能不高興了。

  孫哲楊埋著腦袋吃麵,抽空抬頭看他一眼,用筷子敲了敲他飯盒邊緣,說:「快吃吧,要放涼了。」

  吃完飯,韓晨心看著那碗湯沒什麼胃口了,勉強喝了小半碗,其他的給孫哲楊喝了。

  孫哲楊拿著飯盒到外面去扔,回來之後關上門,問韓晨心:「我跟你說買衣服和工作的押金,你覺得怎麼樣?」

  韓晨心正拿著筆記本電腦在飯桌邊上上網,聞言抬頭看向孫哲楊,問道:「要多少押金?」

  孫哲楊一邊點煙,一邊說道:「三百。」

  韓晨心停下了點鼠標的動作,「你有沒有想過那個公司可能是在詐騙?」

  孫哲楊走到床邊上坐下來,慢吞吞說道:「你今天的晚飯不也可能是地溝油炒出來的,你還不是吃了?外面的事情哪有什麼絕對,怕這個怕那個,還找什麼工作,不如回去找你爸喝奶算了。」

  韓晨心不想搭理他的胡攪蠻纏,說道:「明知道可能是騙錢的為什麼要上趕著去給人騙?你要買衣服,要交押金,我都沒有反對的權力,只是爸把錢給了我,要我看著你,這點責任我覺得還是要負的。明天我跟你一起去。」

  「嗯?」孫哲楊轉頭朝他看過來,「你不用上班了?」

  韓晨心說道:「我請了一週的假。」

  孫哲楊突然覺得有點頭痛,搞個八百塊錢而已,這麼艱難。

  韓晨心繼續說道:「有沒有問題?」

  孫哲楊往後一仰,倒在床上,「隨便吧。」

  他還需要再想想,不行就真得快點找個事情做,先弄點錢來。

  第二天一早,卻是韓晨心催促著孫哲楊出門,「你約了公司幾點?不怕遲到嗎?」

  孫哲楊根本就沒有約什麼公司,他打著哈欠坐在床邊,說道:「隨便幾點,不著急。」

  韓晨心不愛遲到,也從來不喜歡別人等自己,他看不慣孫哲楊懶洋洋的樣子,站在他床邊催促他:「你能不能快一點?」

  孫哲楊抬著頭看他,「你到底在急什麼?」

  孫哲楊睡覺向來只穿一條內褲,他一坐起來,被子就朝著下面滑,袒露出結實的身體。

  韓晨心下意識視線從上往下滑去,注意到孫哲楊均勻分佈的幾塊腹肌,他的身材跟自己在健身房裡練出來的似乎還不太一樣,看起來非常結實,像是常年狩獵的野獸,流暢而充滿了力道。

  孫哲楊伸手掀開被子,韓晨心看到了他內褲邊緣隱隱可見的茂盛毛髮還有清早鼓起的內褲裡的一團,立時便轉開了視線。

  孫哲楊沒有注意到這些細節,伸手拿過丟在旁邊的長褲,套進兩條長腿,然後一邊拉褲子一邊起身朝衛生間走去。

  等孫哲楊離開,韓晨心用左手幫他把被子簡單疊了疊,注意到他放在枕頭邊的手機。

  「你手機號多少?」韓晨心覺得這個問題不能疏忽。

  孫哲楊正在小便,他連衛生間的門都沒有關,尿液在馬桶裡濺起的水聲清晰得讓韓晨心感到不舒服,他說道:「你自己看吧。」

  韓晨心於是用他的手機撥了自己的號碼,剛打通就掛了,把號碼存下來之後,韓晨心又點開孫哲楊手機的通話記錄,想把自己的號碼也存在他的手機裡面,就在這時候,孫哲楊的手機突然響了。

  韓晨心說道:「你有電話,是個陌生號碼。」

  孫哲楊已經尿完,一邊拉拉鏈,一邊沖水,隨口應道:「你幫我接吧。」

  韓晨心猶豫一下,按了通話鍵,他聽到裡面一個男人的聲音,說道:「孫爺,你在哪兒?」

  「孫爺?」韓晨心微怔,下意識重複了一遍。

  突然,他手裡的手機被人從身後一把抽走了,孫哲楊手上和臉上都還滴著水,他拿過手機說道:「跟你說你打錯了,別打過來了!」

  說完,孫哲楊掛了電話,把手機扔在床上,又返回了衛生間。

  韓晨心看了一眼被他扔在床上的手機,走到了衛生間門邊上,問道:「孫爺?是找你的嗎?」

  孫哲楊正在洗臉,他把熱毛巾搭在臉上,仰著頭悶了幾秒,才低頭把毛巾扯下來,說道:「誰知道呢?打錯了吧。」

  韓晨心想著孫哲楊找他要錢,又掛電話躲人,突然問道:「你是不是在外面欠人錢了?」

  孫哲楊聞言,抬頭從鏡子裡看了他一眼,隨後轉開視線說道:「是啊,還是給你猜到了,我欠了人一千塊錢,他找人打電話追債,說是不還錢就要到我家裡來騷擾。我沒辦法,就把你爸媽那邊的地址報給他了。」

  「你!」韓晨心頓時怒了。

  第 14 章

  憤怒過後,韓晨心很快冷靜下來,意識到孫哲楊是在胡說八道。

  而孫哲楊也沒有繼續演戲,他把毛巾搭在架子上,轉身朝外面走去的同時笑著說道:「你這就信了啊?檢察官這麼容易相信別人,你恐怕辦了不少冤假錯案吧?」

  孫哲楊笑著用尚且濕潤的手指在韓晨心嘴角點了一下,越過他身邊走出了衛生間。

  韓晨心本來想躲開的,可是手纏著繃帶行動不方便,沒能順利躲過孫哲楊的碰觸,他只能抬起活動方便的左臂,擦掉孫哲楊留在他臉上的水。

  看著孫哲楊站在床邊伸手拿起襯衣往身上穿,韓晨心說道:「你說這些話有意思嗎?」

  孫哲楊朝他看過來,「怎麼沒意思?我覺得我每句話都挺有意思的,倒是你,每天就上網看電視,毫無生活情趣,你覺得你自己有意思嗎?」

  「不關你的事,」韓晨心冷聲說道,「只是如果你還想要在這裡住下去,我希望你最好坦誠一點,不要滿口謊話。」

  孫哲楊扣扣子的動作停了下來,對韓晨心說道:「好吧,我認錯,找工作欠錢什麼的都是騙你的,我現在確實需要一點錢急用,算我借你的行不行?」

  韓晨心看著他不說話。

  「這回是真的了,」孫哲楊扣子還沒扣完,襯衣上下都敞開著,露出胸膛和小腹。

  韓晨心不知道他哪句話是真的哪句話是假的了,他其實並不像孫哲楊說的是個天真容易相信別人的人,至少他在辦案時,很容易分辨得出嫌疑人哪句話是在說謊。可是孫哲楊不一樣,他好像已經習慣了隨口撒謊,他不會有特殊的動作,不會有特別的語氣,甚至眼神都不會改變,而且往往是一些在韓晨心看來沒必要撒謊的小事情上,他可能也只是隨意胡說而已。

  韓晨心覺得有點厭煩,的確是厭煩,他在工作上面對各種各樣的嫌疑犯就已經足夠了,實在不想回家還要應付這麼一個不老實的孫哲楊。

  孫哲楊看著韓晨心不帶情緒的臉,知道對方可能是真的生氣了,他在床邊坐下來,說道:「我明天就出門去找個工作,給人守大門也好,賺到了錢就還給你,我只需要借三百塊。」

  韓晨心冷眼看他,「做什麼?」

  他其實在考慮,直接把韓衷那裡剩下的錢丟給孫哲楊,叫他立即搬出去。

  結果孫哲楊還沒來得及回答,手機鈴聲響起來了,於是他低下頭選擇了先接電話。

  電話是譚宗打來的,一接通就急急忙忙說道:「孫哥,你要的東西我給你搞到了。」

  「哦?這麼效率?」孫哲楊也微微有些驚訝。

  譚宗說道:「你孫哥吩咐的事情,我敢不盡心盡力去辦嗎?」

  孫哲楊笑了笑說道:「廢話少說了,我現在就來找你,在哪裡?茶樓嗎?」

  「別到茶樓,」譚宗連忙說道,「另外約個地方吧,你快點來,我等著你。」

  說完約定的地點,孫哲楊掛了電話,抬頭對韓晨心說道:「這就是我借錢的用途了,我找人幫我查個東西,關於殺死朱小艷的真兇的線索。」

  韓晨心愣了一下,沒想到孫哲楊會說起這件事情。

  「你該告訴警察,而不是你自己去查。」

  孫哲楊站起來,慢吞吞把剩下幾顆扣子扣上,說:「告訴警察真有用的話,我就不會被關進去一個月了,他們信我嗎?那天那位警官不是還跟你說要小心我嗎?」

  韓晨心沒有反駁,他也明白警察的立場,像孫哲楊這個案子,如果他真是承辦人,他也不會相信孫哲楊的話,而只會看證據來判斷。

  孫哲楊穿好了襯衣,把外套套上,對韓晨心說道:「走吧,一起去看看,看我是不是騙你。」

  說完,孫哲楊又湊到韓晨心面前說道:「不過先說好,你得借我三百塊錢。」

  韓晨心從錢包裡取出三百塊錢遞到孫哲楊面前。

  孫哲楊一把接過來,笑著說道:「乖了。」

  孫哲楊開著車帶韓晨心一起出門去見譚宗。

  一路上,韓晨心都沉默著沒有說話,而孫哲楊心裡想著事情,也沒有怎麼跟他說話。

  譚宗約的地點是市中心挺熱鬧的地方,他躲在一條小巷子裡,一如往常地看起來有些鬼鬼祟祟。

  孫哲楊把車停在他身邊,按了一下喇叭,放下車窗之後說道:「你看起那麼鬼祟,沒有警察來盤查你?」

  譚宗本來嚇了一跳,見到是孫哲楊才放心下來,說道:「孫哥,別開玩笑了。」

  隨後譚宗看到了坐在副駕駛的韓晨心,揚了揚頭,小聲問道:「什麼人啊?」

  「我兄弟,」孫哲楊隨口答道,「沒關係的,東西帶來了嗎?」

  譚宗拉開夾克,從裡面取出來一張複製的光碟,「你要的東西,可千萬別說是我搞來的啊。」

  孫哲楊笑了一聲,丟了一根煙給他,然後把光碟拿過來,「沒騙我吧。」

  「我怎麼敢騙你,」譚宗笑了,「給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耍你啊。」

  孫哲楊說道:「我相信也是。」

  說完,他從兜裡掏出八百塊錢來,遞給譚宗,「說好了給你的報酬。」

  「唉喲,」譚宗連忙接過來,「謝謝孫哥。」

  孫哲楊把光碟扔到韓晨心腿上,然後一邊倒車一邊對譚宗說道:「行了,我走了。」

  譚宗揮了揮手,「孫哥慢走。」

  車子從小巷子裡倒出來,韓晨心伸手拿起那張光碟,問道:「什麼東西值八百?」

  孫哲楊說道:「東西不重要,關鍵是找人去幫我偷需要點技術含量。」

  「偷?」韓晨心說。

  孫哲楊說:「是啊,是不是要報警抓我啊?」

  韓晨心把光碟放在擋風玻璃前面,「我沒那麼無聊。」

  孫哲楊說道:「話說你都沒什麼要問我的嗎?」

  「問什麼?」韓晨心說道。

  孫哲楊看他一眼,「比如說我找到的是什麼證據?朱小艷到底是什麼人殺的啊?」

  韓晨心頭靠在椅背上,平靜地說道:「這是警察的工作。」

  孫哲楊哼笑一聲,「你不是檢察官嗎?」

  韓晨心說道:「我的工作是審查證據,案件偵查又不是我的工作,你搜集到的這些證據,我可以幫你轉交給公安。」

  孫哲楊聞言,似笑非笑地說道:「什麼都跟你沒關啊,你們這些公務員就是這樣浪費納稅人的錢的?你每天去上班都幹了些什麼啊?」

  韓晨心微微坐直了身體,「我幹了些什麼?總比你幹的事情有意義吧?」

  孫哲楊說道:「誰知道呢?你不要以為你戴著個耳機抱著筆記本電腦我就不知道你在看動畫片?多大個人了,還檢察官呢?你幹的事多有意義?拯救社會了?」

  韓晨心頓時覺得一秒鍾也不想跟這個人多待了,他想叫孫哲楊滾,可是發現自己現在的狀態沒辦法開車,於是只能說道:「停車!」

  孫哲楊莫名其妙,「怎麼了?」他靠邊把車停下來。

  韓晨心立即便拉開車門下了車,一句話不說關上車門就朝著前面走去。

  孫哲楊愣了一下,按下了車窗,追著韓晨心慢慢把車朝前面開去,「你幹什麼啊?」他在車子裡面,對著外面的韓晨心大聲喊。

  韓晨心不理他。

  孫哲楊哭笑不得,「你有病啊?還上不上車了?」

  韓晨心回頭罵了一句:「你才有病。」

  孫哲楊說道:「你不上車我就不管你了啊?自己想辦法回去!」

  韓晨心又不理他了,只自顧朝前面走去。

  孫哲楊按了按喇叭,見他沒反應,便決定不管他了,踩下油門要往前面開走。

  可是這時候韓晨心卻停了下來。

  孫哲楊也跟著在他身邊停下來,說道:「怎麼了?想通了?」

  韓晨心一直看著前面,孫哲楊朝他的注視方向看去,看到在街角的人行橫道旁邊,有兩個女孩子在等紅燈,其中一個女孩子居然是韓梓馨。

  韓梓馨還穿著校服,這個時候應該是上課的時間才對,可是兩個女孩子一臉悠閑站在路邊,一邊等著紅燈一邊聊天,就好像是出門逛街的感覺一般。

  韓晨心朝著她們走了過去,從韓梓馨身後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韓梓馨回頭,嚇了一跳,甚至「啊!」一聲叫了出來,然後才小聲喊道:「哥。」

  她身旁的女孩子看向韓晨心,有些興奮地拉了拉韓梓馨的袖子,低聲在她耳邊問道:「你哥?」

  韓梓馨點點頭。

  韓晨心問道:「你怎麼會在這裡?不是在上課嗎?」

  「我——」韓梓馨臉色有些發白。

  這時,孫哲楊將車開到他們旁邊,看著正在對峙的兄妹兩個,按了按喇叭,說道:「上車再說吧。」

  第 15 章

  韓晨心讓韓梓馨和她的朋友一起坐上了汽車後座,他自己坐回了副駕駛。

  一上車,韓晨心就問道:「你們怎麼這個時候在街上逛?」

  見到韓梓馨有點緊張,與她一起的女孩子說道:「最後一節是體育課,我叫梓馨陪我出來一起買點東西。」

  韓晨心聞言,「嗯」了一聲就沒說什麼了。

  孫哲楊將車慢慢朝前面開去,問道:「去哪兒?回學校嗎?」

  韓梓馨說道:「回學校吧。」

  韓晨心卻是看了看時間,問道:「快中午了,你不回家吃飯?」

  韓梓馨說:「我給媽打了電話,說不回去吃飯了。」

  「那你們兩個小孩子中午吃什麼?」孫哲楊從後視鏡看了她們一眼。

  兩個女孩子對視一眼,韓梓馨遲疑著說道:「隨便吃點什麼吧。」

  孫哲楊笑了笑,說:「讓你哥請你吃飯啊,難得都遇到了。」

  韓梓馨沒說話,悄悄看了看韓晨心。

  結果韓晨心說道:「一起吃飯吧,去學校外面找個餐館。」

  韓梓馨其實挺高興的,笑著說道:「好啊。」

  車廂裡面安靜下來,在後座,韓梓馨身邊的女孩子湊到她旁邊咬耳朵,問道:「左邊那個人是誰啊?」

  她聲音其實已經壓得很低,可是在這個封閉的小環境內,孫哲楊和韓晨心都沒法避免地清楚聽到她們兩個的對話。

  韓梓馨也很小聲,說:「我跟你說過的,我另外一個哥哥。」

  兩個女孩子顯然關係很親密,韓梓馨並沒有隱瞞家裡的事情。

  女孩子驚訝道:「啊?就是他嗎?好帥啊!你爸爸長得不怎麼樣啊,怎麼你哥都那麼帥?」

  她聲音稍微有點大了,韓梓馨緊張地看著前面兩個人,見他們都沒有反應,才拉了一下身邊的同學,示意她小聲一些。

  女孩子卻努力從後面的角度打量著韓晨心和孫哲楊,後來得出結論,「還是你二哥更帥。」說完,她又揪著韓梓馨的衣袖「嗯——」一聲,「真的好帥怎麼辦?」

  孫哲楊這時視線在韓晨心臉上掃過,韓晨心面無表情看他一眼,孫哲楊便轉回頭,繼續把車朝前面開去。

  在韓梓馨學校附近,孫哲楊找了個地方停車,然後幾個人從車上下來。

  如果只是韓晨心和孫哲楊兩個人,韓晨心一定隨便吃點什麼就將就著過一頓了,但是因為有韓梓馨在,韓晨心還是找了家比較像樣的中餐館,幾個人坐進去了點菜。

  韓梓馨覺得挺奇妙的,她基本上沒有過在父母不在場的情況下,跟韓晨心在外面一起吃過飯。不過幸好不是只有他們兩個人,不然韓梓馨一定會覺得兩個人沒有話可說的氣氛太緊張了。

  在這個時候,韓梓馨就覺得多了孫哲楊這個大哥挺好的,好像這才該是普通的兄弟姐妹之間相處的模式。

  韓晨心拿著菜單,接連點了兩個菜都是韓梓馨愛吃的菜,他自己則沒什麼特別的喜好,孫哲楊一邊點煙一邊讓老闆加了一個他點的菜,然後笑著問韓梓馨的同學:「小妹妹你喜歡吃什麼,隨便點一個吧,這位哥哥請客。」

  他朝著韓晨心的方向揚了揚頭。

  那女孩子是個不怕生的性格,自我介紹道:「我叫王婭,叫我王婭就好了。」

  點好了菜,等待的時候,大多是孫哲楊和那個叫做王婭的小姑娘在聊著,韓晨心兄妹兩個都是話不多的性格,韓晨心是對著誰話都不多,而韓梓馨是人多了她就不太說話了,終究還是個害羞的性格。

  聊著天的時候,孫哲楊突然說了一句:「學校左邊那家奶茶店都十年了還沒關門啊。」

  韓梓馨和王婭同時驚訝地看他。

  王婭問道:「大哥,你也是我們學校的嗎?」

  韓梓馨現在讀的這所中學是市里一所老牌名校,許多年曆史了。韓梓馨知道她哥以前也是這所學校畢業的,卻不知道孫哲楊同樣在這裡讀過書。

  想到這裡,韓梓馨不禁看向韓晨心,說道:「哥,你也是三中的唉?」

  其實韓梓馨想問的是,韓晨心以前讀書的時候,是不是跟孫哲楊見到過?不過很快又想到了他們家裡那一層關係,頓時低下頭沒有繼續問這個問題。

  王婭卻沒有想到那麼多,她看孫哲楊現在跟韓家兄妹坐在一起挺自在的,便壓根沒在意那些事情,直接問道:「那大哥以前跟二哥都在學校的時候,誰是校草啊?」

  孫哲楊聞言笑了一下,王婭和韓梓馨她們這個年齡在他看來根本就還是小孩子,於是也用逗孩子一般的語氣說道:「你覺得呢?」

  王婭認真看了看他們兩個,其實論長相的話,這個年紀的女孩子肯定更喜歡韓晨心,不過她覺得孫哲楊的性格大概在學校更受歡迎吧,要讓她選一個的話,還真是不好選。

  結果她還沒下決定選哪個,孫哲楊先開口說道:「我們那時候沒有這些說法,學校環境還是很單純的,女孩子都喜歡學習好的。」

  其實並不是那麼回事,孫哲楊讀中學正是九十年代末,那時候學校裡面受到港台文化的影響最深,男生要能混能打。孫哲楊就是典型的能混能打,身邊常年跟著幾個兄弟,女朋友也常常換。

  其實那時候也根本不是什麼認認真真地戀愛,就是看中哪個女生漂亮了,下了晚自習,幾個人去把人攔下來,說要跟人談戀愛,願意就成,不願意就算了。

  可是那是初中時候的孫哲楊,他升高一那年,也是家裡父母鬧離婚那年,他知道韓晨心這個弟弟的存在。

  韓晨心比他小三歲,剛上初一。就是從那時候開始,孫哲楊把自己的注意力轉移到了韓晨心身上,他每天晚上下了自習不肯陪女朋友,找了幾個人一起去攔著韓晨心,想盡了辦法欺負韓晨心,一直到那次將韓晨心拉下自行車傷了大腿,當時他看到韓晨心的褲子破了,在路燈下面,白皙的大腿內側一條鮮血淋漓的傷口。

  當時韓晨心竟然沒哭,初一的時候還沒發育,個子比女孩子還要瘦小,一雙眼睛顯得格外的大,就那麼看著他,也沒什麼情緒。

  血很快流下來打濕了半條褲腿,孫哲楊突然就害怕起來,他怕韓晨心會流血流多了死掉,然後他就跑了。

  那一次,許嘉怡找到了學校又去找孫哲楊他媽,反正鬧得挺大,後來……

  「學習的話,那肯定是梓馨二哥的成績比較好了,」王婭的話打斷了孫哲楊的回憶。

  孫哲楊回過神來,對王婭笑了笑,說道:「那當然了,他比我受歡迎多了。」

  吃完飯,王婭接了個電話,說有同學找她,先離開了。

  剩下孫哲楊和韓晨心兄妹兩個。

  韓梓馨拿了一張紙巾,在嘴唇上擦了很久,鼓起勇氣對韓晨心說道:「哥,今天的事情,你別告訴爸媽行不行?」

  韓晨心看著她,沒有立即回答。

  韓梓馨說道:「真的是王婭要買東西,我請了個假陪她出來。」

  韓晨心終於還是說道:「以後盡量不要上課時間出來吧。」

  韓梓馨點頭,「不會了。」

  韓晨心站起來,「我去趟衛生間。」

  等韓晨心離開,孫哲楊問韓梓馨:「你很怕你哥啊?」

  韓梓馨沒說話,其實說不上怕,而是因為不夠親密,導致她不敢在韓晨心面前撒嬌和放肆,韓晨心發現她逃課沒什麼可怕的,她只是怕韓晨心會把這件事告訴父母。

  孫哲楊見韓梓馨沒說話,於是說道:「你逃課就不怕你老師通知你家長啊?」

  韓梓馨雙手放在桌面上,看著前面的水杯有些發愣,過了一會兒她說:「不是的。」

  「什麼?」孫哲楊奇怪問道。

  韓梓馨神色有些猶豫,好像想要說什麼,這時候韓晨心回來了,於是韓梓馨搖搖頭,說道:「沒什麼,差不多要上課了,我先走了。」

  孫哲楊聞言,點了點頭,也沒有再追問什麼。

  等韓梓馨走了,韓晨心和孫哲楊從餐館慢慢走出來。

  小餐館正對著學校大門,過一條街就是來來往往的學生,正是中午吃完飯返校上課的時間。

  學校的大門已經拆了又重建了,孫哲楊看著覺得挺陌生的。

  他的視線轉到街道右側前方,那裡過去有一條小巷子,因為沒有路燈,所以到了晚上就很陰暗,他們以前在那裡攔過韓晨心,攔住了人就把他拉進巷子裡,換著花樣欺負他。可是現在,小巷子也沒有了。

  韓晨心見他停了下來,問道:「怎麼?」

  孫哲楊轉過頭看他,「不生氣了啊?」

  韓晨心說道:「有什麼可氣的?」

  其實他說的是真話,為了孫哲楊滿嘴的胡說八道去生氣,沒什麼意思。

  孫哲楊笑了笑,突然問道:「我以前欺負你,你生氣嗎?」

  韓晨心聽他說這句話,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街道對面,同樣是那個小巷子的方向,然後說道:「不生氣,就是很煩你。」其實在那個年紀多少還是有些害怕,不過韓晨心不願意告訴孫哲楊。

  孫哲楊聞言,有些遺憾地說道:「那我還真是失敗啊。」

  第 16 章

  下午回到家裡,孫哲楊讓韓晨心把他的筆記本電腦借來用一下。

  「幹什麼?」韓晨心問道。

  孫哲楊看他警惕的樣子,一下子就笑出聲來,「我用來放一下碟片,不看你的動畫,放心吧。」

  韓晨心覺得他這句玩笑挺無聊,但還是把筆記本從臥室裡拿出來放到飯桌上,讓孫哲楊自己用。

  當孫哲楊拿出從譚宗那裡拿來的光碟,打開筆記本電腦光驅,放了進去。

  韓晨心在飯桌邊上倒了一杯水,端著杯子卻沒有離開,而是站在了孫哲楊身後,看他到底找到了什麼所謂的證據。

  孫哲楊沒有阻止他,點開了裡面的視頻文件。

  「監控?」韓晨心一看視頻,就開口問道,他注意了一下視頻右上角的時間顯示,顯示是九月二十七日13時左右。

  孫哲楊身體往後仰倚靠在椅背上,一隻手輕輕摩挲著下巴,說道:「嗯,這是朱小艷的茶樓二樓。」然後他用手指點了點其中一間關著的房間門,「這是朱小艷的辦公室。」

  韓晨心有些不明白,「朱小艷被殺是九月三十號的事情吧?而且地點是在朱小艷的家裡而不是茶樓裡,你調茶樓的監控來看是什麼意思?這些東西公安多半都不會去詳查吧?」

  孫哲楊輕笑一聲,「別急啊,看看嘛。」

  孫哲楊按了快進,監控錄像漫長而枯燥,他們沒辦法等待著時間一秒一秒過去,只能稍微加快速度。

  大概兩點左右,朱小艷出現在走廊,打開辦公室的門進去,然後把門關上。

  三點多的時候,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從走廊這邊朝朱小艷的辦公室走去,站在門口敲門。

  孫哲楊按了暫停。

  「什麼人?」監控錄像不清楚,韓晨心看到那個人的側臉,卻無法看清楚。

  孫哲楊卻是說道:「這個人叫做梁景,是朱小艷聘請的茶樓經理。」

  茶樓經理去老闆辦公室商量事情,這似乎並沒有什麼特殊的,可是孫哲楊卻似乎很在意,韓晨心覺得他想要看到的東西,似乎就是這個。

  孫哲楊看了畫面裡的梁景一會兒,按了繼續播放,結果,梁景居然在裡面待到了四點才出來 。

  在梁景走出朱小艷辦公室,轉身面對著監控攝像頭的時刻,孫哲楊按了暫停。

  韓晨心見到孫哲楊雙手抵在嘴唇邊上,很深地嘆了一口氣。

  監控錄像上看不出梁景有什麼特別的,韓晨心問道:「什麼意思?」

  孫哲楊從桌上的煙盒裡敲出一支煙來,點上之後對韓晨心說:「那天下午我六點半左右去的朱小艷辦公室,你猜我在那裡發現了什麼?」

  韓晨心沒說話,只是看著電腦屏幕。

  孫哲楊自己繼續說道:「在垃圾桶裡有用過的避孕套。」

  韓晨心頓時愣住了,他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他知道那份案卷裡,孫哲楊自己的筆錄是聲稱因為感情問題和朱小艷發生爭吵,可是韓晨心沒想到是因為這樣的感情問題。

  「可是……你怎麼確定一定是這個人?也許是其他時候留下的?或者有人進去朱小艷辦公室偷情?」韓晨心習慣性地把問題設想周全。

  孫哲楊吸著煙,說道:「每天晚上十點茶樓關門之前都有打掃衛生的阿姨負責清理垃圾,二十七號那天,朱小艷是中午才去的茶樓,之前的時間,包括頭天晚上,我們兩個一直待在一起。至於其他人去她辦公室偷情,我覺得這個可能性幾乎為零,除非吃飽了撐著了。」

  朱小艷是孫哲楊的女朋友,可是卻背著孫哲楊和梁景偷情。

  韓晨心微微有些發愣,一直以來,韓晨心以為他們之間的感情糾紛,是因為孫哲楊引起的,卻沒料到是朱小艷出軌了,這麼說來,倒是孫哲楊被戴了綠帽子了。

  跟孫哲楊相處那麼久,韓晨心對孫哲楊的性格多少有所了解,至少從表面上看來,他是個自大狂妄的性格。現在韓晨心都還記得孫哲楊剛出來那兩天暴躁的脾氣,想法設法地給他找麻煩。隨著相處久了似乎有所收斂,但是本質上應該是不會改變的,這樣的孫哲楊能夠忍受他的女人給他戴綠帽子?

  「在想什麼?」孫哲楊突然問韓晨心。

  韓晨心猛然回過神來,「嗯?」

  孫哲楊轉頭看著他,「想的那麼出神,口水都流出來了。」

  韓晨心下意識抬手擦了一下嘴角,很快便反應過來自己被耍了,皺起眉頭罵了一句:「神經病。」

  孫哲楊笑了一聲。

  韓晨心看著他的神情,說道:「朱小艷背著你偷人,你不生氣?」

  孫哲楊的眼神有些陰沉,手指捏著剩下的半截煙,彈了彈煙灰,說道:「你覺得呢?」

  韓晨心繼續問道:「你為什麼不把這件事告訴警察?」

  「如果朱小艷是因為偷人被殺了,你說警察會懷疑誰?」孫哲楊說道。

  韓晨心反應過來,如果是這樣,那孫哲楊的嫌疑就更大了。

  「那你有什麼打算?」韓晨心問道。

  孫哲楊坦白說道:「老實說我現在也沒什麼頭緒,唯一知道的線索就是梁景跟朱小艷的關係,下一步要怎麼做,我需要再想想。」

  韓晨心並不贊成他自己去查,「我覺得你還是該通知警察。」

  孫哲楊漫不經心說道:「等我掌握了足夠的線索,我會考慮的。」

  第二天上午,孫哲楊陪著韓晨心去了一趟鑒定所拿他的鑒定結論,果然是受了輕傷。把鑒定送去派出所的同事,負責承辦案件的警官也告訴韓晨心,嫌疑人的家屬提出和解。

  他們家裡女兒剛剛去世,怎麼也不願意再把兒子送去坐牢了。

  韓晨心看了一眼孫哲楊。

  孫哲楊說道:「看我幹什麼?你自己的事情,自己決定就好了。」

  其實說來也是,不管是孫哲楊對不起朱小艷,還是朱小艷對不起孫哲楊,都跟他沒有關係,他不需要把自己的事情與孫哲楊的事情掛上鉤,更不需要為了孫哲楊的虧欠來補償對方什麼。

  於是韓晨心告訴辦案的警官,他同意和解,但是要求賠償。

  辦案民警說道:「行,你有要求盡管提,我幫你轉達給朱家人。」

  韓晨心沒有獅子大開口,只是以自己的心理底線提出了一個賠償的要求,只要對方同意,他就願意寫諒解書。

  從派出所出來,孫哲楊開著車對韓晨心說道:「陪我去個地方吧。」

  「去哪裡?」

  孫哲楊說:「看房子。」

  「嗯?」韓晨心莫名其妙。

  沒想到孫哲楊果然開著車朝一個新開盤的樓盤去了,他把車停在售樓部外面,下車之前對韓晨心說道:「記住,我們是去買房子的。」

  「我們是去買房子的?」韓晨心把「我們」兩個字咬得很重,「你覺得我們為什麼會一起去買房子?」

  孫哲楊說道:「隨便為什麼,別人又不會問,你緊張什麼?」

  韓晨心說:「你不覺得不合適?」

  孫哲楊頓時不耐煩了,「兄弟一起看房子有什麼不合適的?叫你不要每天在家裡上網了,看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快出去找個女人吧,你不知道那東西久了不用會廢掉的?」

  孫哲楊一邊說,一邊看了一眼韓晨心腿間。

  韓晨心反感他開這些玩笑,拉開車門下了車。

  孫哲楊急忙追下去,從後面搭住韓晨心的肩膀,帶著他一起朝售樓部走去,「走吧,別說當哥哥的不管你,我帶你去認識女孩子,你這個年紀也需要交個女朋友了,而不是每天在家裡抱著你的電腦。」

  「你有病吧?」韓晨心幾乎是被他給拖著朝裡面走,「你不如快點從我那裡搬走,我好有空去交女朋友。」

  孫哲楊說道:「那可不行,你們兩父子哭著求我去的,我就這麼走了,不是很不給你們面子。」

  一邊說著,兩個人一邊已經走進了售樓部大廳。

  一個女孩子迎上來,說道:「二位先生上午好,是來看房子的嗎?」

  孫哲楊把手從韓晨心肩上放下來,看了一眼那個女孩子胸口的名牌,說道:「隨便看看。」然後就繞過她朝裡面走去。

  韓晨心不知道孫哲楊到底想要找什麼,他留在原地沒動,那位售樓小姐便繼續對他說道:「打算買多大面積的房子呢?」

  韓晨心說道:「我陪朋友來的。」

  「哦,」女孩子只好說道,「那你先看看吧,有問題可以問我的。」

  孫哲楊漫不經心地四處看著,見到在樓房的模型沙盤旁邊站著個年輕的售樓小姐,於是慢慢走過去,看了一眼她的胸牌,然後說:「有七、八十個平方,一套二的房子嗎?」

  那姑娘立即應道:「有的,這邊有戶型的模型,跟我過來看看吧。」

  第 17 章

  韓晨心注意到孫哲楊主動找了一位售樓小姐搭話,於是慢慢朝著他們的方向走過去。

  孫哲楊就如同他說的那樣,他是來買房子的,他很認真地看著那幾套戶型的模型,見到韓晨心走過來還招呼他過來看,「你覺得這個怎麼樣?」

  韓晨心垂下目光看了一眼,說道:「挺好的。」

  「認真一點啊,」孫哲楊說,「難得你今天有空陪我來看看房子。」

  旁邊的姑娘笑著說道:「你們一起的啊,這套很不錯的,朝中庭又是朝南,采光很通透。」

  韓晨心於是耐著性子多看兩眼,說道:「嗯,真的挺好。」

  孫哲楊又與那姑娘聊了一會兒,最後讓那姑娘領著他們去看一下現房。

  在電梯裡面,韓晨心注意了一下那姑娘的胸牌,上面寫著名字叫做:趙佳。

  孫哲楊這一路的話都非常多,不停和趙佳聊著天,甚至抱怨了一下這兩年的房價。

  趙佳或許是因為要賣房子的關係,耐心一直很好,不管孫哲楊說什麼,她都會笑眯眯地跟他搭話。

  至於孫哲楊跟韓晨心是什麼關係,趙佳一個字也沒有問過。

  趙佳領著他們去看的是一個八十平米的套二,一進屋子,趙佳就不停介紹著房子的環境,贈送面積什麼的。

  韓晨心本來不是真心來看房子的,不過到了這裡,他突然也有了一種可以買一套房子的感覺,自己的房子,照著自己的心意裝修,避免房東每隔一年提一次漲房租。

  孫哲楊跟趙佳說了些什麼他沒注意,他朝著房間裡面走去,見到臥室裡面有一個大陽台,他站在陽台上朝著外面望,覺得這周圍環境還不錯。

  很快孫哲楊跟趙佳也跟了進來,站在韓晨心旁邊,趙佳給他們指著小區外面的公交站和大超市。

  韓晨心伸手推窗戶,那窗戶卡得有些緊,他又只能用左手,不太方便,推開窗戶之後,手上蹭了許多灰塵。

  屋子裡還沒通水,他卻是連擦一擦手這麼簡單的動作都做不到。

  突然,孫哲楊伸手從褲子口袋裡掏出一包紙巾,抽出一張來,抓住韓晨心的左手,一邊幫他擦手一邊說道:「怎麼笨手笨腳的,小心一點嘛。」

  韓晨心頓時想要抽開手,可是孫哲楊握得很緊,韓晨心覺得手腕都被他捏痛了,也沒能夠抽出來。

  剩下的那包紙巾被孫哲楊隨手放在了窗台上。

  「咦?」趙佳看著紙巾包裝上印著的「珠璧茶樓」四個字,說道,「我男朋友就在這家茶樓上班。」

  「是嗎?」孫哲楊還是沒能完全把韓晨心的手擦乾淨,他鬆開手,對趙佳說道,「這茶樓我們去過啊,你男朋友是哪位?」

  韓晨心的手都被孫哲楊給捏紅了,他不由輕輕轉動了一下手腕。

  趙佳說道:「他叫梁景,是茶樓經理。」

  「哦,梁經理啊,」孫哲楊笑了一下說道。

  「你們認識?」趙佳問道。

  孫哲楊說:「我知道他,可能他不記得我了,我其實不常去,我弟弟經常去那邊打牌。」

  話題被莫名其妙丟給了韓晨心,盡管有些不耐煩,韓晨心還是沒有拆孫哲楊的台,而且他大概猜到孫哲楊來這裡的目的了,於是他說道:「是啊,梁經理見過幾次,聽說茶樓老闆出事了,不知道梁經理還在不在那邊?」

  趙佳說道:「還在的,」她隨後壓低了聲音,「你們也聽說老闆娘的事情了啊?」

  韓晨心點了下頭,「嗯,有聽說。」

  趙佳對他們說:「好像是被她男朋友殺的,而且她男朋友還放出來了。」

  韓晨心看了一眼孫哲楊,「這我就不知道了,老闆出事之後我很久沒去過了。」

  話題說到這裡就沒有繼續說下去了,回到了房子上面。

  從樓盤出來,他們返回售樓部,孫哲楊表現得很猶豫,像是對房子有意思,但是現在沒辦法下定決心。

  最後,孫哲楊對趙佳說道:「我們回去再考慮一下吧。」

  趙佳說:「方便留個聯繫方式嗎?」

  孫哲楊笑著說道:「當然可以,留我弟弟的吧,我手機有點問題,過兩天要送去修。」

  韓晨心聞言也沒有拒絕,留下了自己的名字和手機號碼。

  從售樓部出來,韓晨心說道:「梁景的女朋友?」

  孫哲楊卻好像有些疲倦,伸了個懶腰,然後一邊開車門一邊說道:「是啊,他女朋友。」

  韓晨心拉開副駕駛坐上去,「你找她幹什麼?想要查清楚那天晚上梁景的下落?」

  「可以試試,」孫哲楊說,「如果梁景跟她在一起的話,就不必再在這個人身上琢磨了。」

  「那麼久的事情了,她未必記得清了吧,」韓晨心說道。

  孫哲楊發動汽車,「試試吧,誰說的清楚呢。」

  這時已經過了午飯時間了,孫哲楊和韓晨心又隨意找了路邊一家小飯館吃了一頓午飯。

  吃完飯,孫哲楊站在汽車旁邊打算抽完一根煙再走,他問韓晨心:「下午什麼打算啊?」

  韓晨心其實沒什麼打算,他想要回家去睡個午覺,然後下午起來上會兒網,找一家理髮店洗洗頭髮,再然後晚上想辦法洗個澡,這是他完整的計劃了。

  孫哲楊說:「要不我送你去你爸媽那兒?」

  「嗯?」韓晨心不明白他為什麼有這個想法。

  孫哲楊說道:「我想借你的車用,去找點事情做,晚上不一定能回來吃飯,到時候沒人管你。」

  韓晨心有些莫名其妙,「我又沒有不能自理。」

  「你不去啊?」孫哲楊問。

  韓晨心說道:「我要回去,你用車就用吧,我自己會解決自己的事情。」

  孫哲楊聞言,伸手丟掉煙頭,說道:「那好吧,我先送你回去。」

  下午,孫哲楊把韓晨心送回家裡之後,就開車離開了。

  韓晨心回去床上睡了個午覺,然後爬起來看了會兒美劇,見到時間差不多了,出門去吃飯,之後是找了家理髮店洗頭髮。

  韓晨心對於這種生活狀況感到很滿意,這才是他的生活嘛,不必應付孫哲楊,感覺實在是再好也不過了。

  只不過當他洗完頭髮回到家裡打算洗澡的時候,還是覺得麻煩來了。

  一隻手擰毛巾很麻煩,可是他勉強也能做到,只不過擦澡始終不如洗澡舒服,他覺得自己實在忍受不了了,想用保鮮膜把手臂裹一裹,然後把淋浴噴頭取下來沖一下身體。

  韓晨心先把衣服和褲子脫乾淨,然後站在淋浴房裡用保鮮膜仔仔細細把手臂厚厚裹了一層,直到他覺得就算拿水對著沖也不會把繃帶給淋濕,才取下淋浴噴頭,打開了水。

  熱水沖到身上的感覺很舒服,韓晨心默默嘆了口氣,然後小心翼翼地避開右手手臂,沖洗著身體。

  在他洗澡洗了一半的時候,孫哲楊就回來了。

  孫哲楊走到衛生間門邊上,敲了敲門,說道:「在洗澡?」

  韓晨心正用熱水沖著臉,他沒聽到孫哲楊的聲音。

  孫哲楊只聽到嘩嘩水聲,不見韓晨心回應他,遲疑了一下伸手擰了一下門。

  他沒想到韓晨心沒有鎖門,而韓晨心確實是一個人習慣了忘記了將門反鎖。

  雖然淋浴房的門關著,可是隔著磨砂玻璃,突然看到有人開了門還是嚇了韓晨心一跳,他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卻不小心踩滑了,身體朝地下摔去。

  他左手還握著淋浴噴頭,右手不敢使力,屁股重重坐在地上的同時,右腳腳趾踢到了淋浴房的玻璃門,當時便將趾甲蓋給踢翻了,流出血來。

  韓晨心痛得叫出聲來。

  孫哲楊以為他摔傷了,一把拉開淋浴房的房門,伸手要去扶他,「你沒事兒吧?」

  韓晨心痛得臉發白,搖著頭說:「沒事。」可是看起來卻不像沒事的樣子。

  孫哲楊伸手把水給關了,然後蹲下來,一手抱著他後背,一手托著他膝彎竟然把他給抱了起來。

  韓晨心立時便掙扎道:「放開我!」

  孫哲楊說道:「別動,蹭我一身水。」

  他把韓晨心抱出衛生間,也不管他身上還濕著,把他放在了自己床上。

  「沒事兒吧?」孫哲楊站起來,又問了一次。

  韓晨心覺得那陣疼痛緩過來了,搖了搖頭。其實只是摔了一下屁股加上踢到腳趾甲而已,真沒什麼大事,就是腳趾尖痛得太厲害,好一陣都緩不過來。

  這時,他抬起頭,才注意到孫哲楊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腿中間根部那塊,韓晨心才意識到自己還沒穿衣服,立即便伸手拉過床上的被子,擋住了自己下身。

  孫哲楊這才轉開了視線,他剛才看到了韓晨心腿根那塊兒的傷疤,沒想到過去了十多年,竟然還是那麼明顯。

  韓晨心說道:「你怎麼門都不敲就闖進來?」

  「我敲了的,你沒回應。」

  韓晨心說:「我沒聽到,你不能多敲幾下?」

  孫哲楊看著他,說道:「我想著你不應該在洗澡。」

  韓晨心愣了一下,孫哲楊卻已經說道:「有創可貼嗎?你腳還在流血。」

  韓晨心想要起身去拿創可貼,可是發現自己還光著,沒法站起來。

  孫哲楊轉過身,說道:「在哪兒?我去拿吧。」

  剛才他直覺韓晨心不會洗澡,聽到浴室嘩嘩的水聲,他覺得奇怪又忍不住會產生一些可怕的想法,所以敲了一下門沒人回應,就直接開門了,是他太緊張了。

  或許是因為朱小艷的死吧,孫哲楊一邊翻抽屜一邊想著。

  第 18 章

  孫哲楊從抽屜裡翻出創可貼,走到床邊丟給韓晨心。

  韓晨心接過來,屈起右腿,一邊用創可貼貼住腳趾踢破的地方一邊問道:「你不是找事情做去了嗎?」

  「嗯,」孫哲楊站在飯桌旁邊倒水喝,「找了個哥們兒,介紹我去一家電玩城打工。」

  「電玩城?」

  孫哲楊喝著水,轉過身來靠在飯桌邊上看著他,「上晚班,每天晚上七點到十二點,主要是幫老闆看著場子,別讓人搗亂。」

  雖然是電玩城,可是在那裡流連的成年人不少也是無所事事,有時候喝了酒難免發生一些摩擦。

  孫哲楊更像是去擔任保安的,他只需要威懾那些鬧事的人,把惹麻煩的人給丟出去就行了。

  韓晨心貼好了腳趾,又用左手把右臂的保鮮膜撕下來,他聽到孫哲楊說要上到晚上十二點,抬起頭來問道:「包吃包住嗎?」

  孫哲楊搖頭,「不包。」

  韓晨心說道:「那你晚上下了班怎麼回來?」

  孫哲楊伸手撥弄了一下後腦勺的頭髮,「你最近不是還不能開車嗎,先借我用幾天吧,等我拿了錢就去那兒附近租房子住。」

  韓晨心想了想,覺得沒什麼意見,於是說道:「可以。」

  他到現在還沒穿衣服,撕下了沾著水的保鮮膜團成一團捏在手裡,而內褲和睡衣都還在衛生間裡,就連拖鞋剛才也掉在了衛生間。

  猶豫了一下,韓晨心掀開被子直接站在地上,朝衛生間走去。

  孫哲楊本來就看著他,並沒有刻意轉開視線,注視著他直到走進去衛生間。然後他才走到自己床邊,見到床單和被套都濕了,尤其是床單,已經完全濕透了。

  韓晨心穿好衣服從衛生間出來,見到孫哲楊把濕床單扯了下來,床單下面是沙發,布藝沙發的表面也浸濕了。

  沒有棉絮也沒有多餘的床單,韓晨心的房間裡是一張雙人床,他猶豫了一下,說道:「今晚將就在裡面床上擠一下吧。」

  孫哲楊已經把床單扯下來,一屁股坐在床邊上,開始換鞋子,「我無所謂,」他說道,「怕把你手壓斷了。」

  韓晨心說:「不會的。」

  晚上,孫哲楊跟韓晨心一起在他房間裡的床上擠著睡了,雖然是雙人床,可是一米五寬的床睡兩個男人也不算輕鬆,尤其是兩個人個子都不小。

  孫哲楊是個很容易適應環境的人,他幾乎是一沾枕頭就睡著了,韓晨心聽著他均勻的呼聲,卻開始有些後悔。

  韓晨心睡眠不怎麼好,這麼跟人擠著睡一張床的感覺更是陌生,他右手有傷,翻動的幅度又不能太大,結果一晚上都沒怎麼睡著。

  早知道還是不管他了,韓晨心心裡想著,然後迷迷糊糊做了一個夢,很快又清醒過來,感覺到孫哲楊的手臂貼在了他的腰側。

  他小心翼翼挪了挪,挪到感覺不到孫哲楊身體熱度的地方,才覺得自在了一點,然後閉上眼睛繼續睡覺。

  直到第二天早上,韓晨心聽到孫哲楊起床的聲音,他其實醒了,不過沒有動。

  孫哲楊並沒有喊他,自己穿上衣服從臥室出去,韓晨心才用被子蓋住頭,打算舒舒服服地補覺,他很慶幸這幾天不必去上班。

  從今天開始,孫哲楊晚上就要去上班了,不過他白天還是沒待在屋子裡,幾乎是一起床就出門了,把不愛出門的韓晨心一個人留在家裡。

  晚飯之前,孫哲楊打電話給韓晨心讓他等著他,然後給他帶了一份飯回來,吃完晚飯,孫哲楊就又離開了,直到半夜韓晨心已經睡著了才回來。

  外面的沙發床上已經換了新床單了,孫哲楊與韓晨心連個招呼也沒打,洗漱完了就躺上床睡了。

  這麼過了兩天,韓晨心接到了趙佳的電話,問他房子的事情考慮得如何了。

  當時是上午,韓晨心還穿著睡衣正打算煮碗泡麵,孫哲楊也還沒出門。

  韓晨心對趙佳說:「等一下,我哥跟你說。」

  他把電話遞給了孫哲楊。

  孫哲楊接過來,對趙佳說道:「我還在考慮,最近在附近幾個樓盤都看了一下,覺得需要多對比一下。」

  趙佳說道:「這也是,你多看看吧,如果決定了隨時給我打電話。」

  「等等,」孫哲楊抬起頭朝窗戶外面看了一眼,「那天過去太陽大,看著采光還不錯,今天挺陰沉的,我想再過去看看,你上午有空嗎?」

  趙佳連忙道:「有空的,你隨時過來都行。」

  掛了電話,孫哲楊要把手機還給韓晨心的時候,看到他正抱著泡麵的碗在發愣。或許是剛睡了起來還不夠清醒,韓晨心眼皮有些浮腫,右手固定著不能動,於是只一隻左手抱著碗,雙眼緊盯著碗上面的蓋子,一眨不眨。

  孫哲楊有時候覺得韓晨心這個人挺有意思的。

  他剛剛從看守所被韓衷和韓晨心父子兩個接出來的時候,面對著韓晨心的心情,雖說用怨恨這個詞有些過火了,但那絕對不會是什麼好的情緒,那時候他說的話,做的事,都是故意想要挑起韓晨心的火氣,他看韓晨心不痛快,他希望韓晨心看他也不痛快。

  可是逐漸的,孫哲楊發現他的那些挑釁,使得韓晨心當然說不上痛快,但是非要說多不痛快,也不見得。

  不上心,孫哲楊發現這才是韓晨心的真實態度,對什麼都不上心,就連對自己的事情都不怎麼上心。

  而且因為韓晨心的這種不上心,使得許嘉怡這個女人並不像是她表面上所表現出來的那麼幸福,至少這個兒子是在她控制範圍之外的。

  於是孫哲楊沒有繼續去挑釁韓晨心了,就像他們小時候那樣,他打韓晨心,是想要他的屈服與恐懼,而不是真要打的他滿身都是傷,韓晨心既然不在意,他也就淡了。

  拿著韓晨心的手機在他面前晃晃,韓晨心抬眼看了一下,說道:「放那兒吧,」就又低著頭去看他的泡麵了。

  孫哲楊給他放在了手邊,然後說道:「你不給我泡一碗?」

  韓晨心卻有些驚訝,「你不是要出去嗎?」

  孫哲楊說道:「等你一起,陪我去見趙佳。」

  韓晨心於是站了起來,去冰箱裡拿出一袋泡麵出來,撕開包裝倒進碗裡,然後倒進了熱水蓋起來,才遞給孫哲楊。

  兩個人早飯就吃泡麵解決的,然後出門去了趙佳工作的售樓部。

  趙佳再一次帶著他們去看那套房子,孫哲楊站在客廳裡面,說道:「果然天氣陰的時候,采光就不怎麼好啊。」

  趙佳連忙說道:「現在的高層電梯公寓都有這個問題,沒辦法避免的。」

  「嗯——」孫哲楊沉吟一下,倒也沒有繼續說這房子好不好,而是像上回一樣和趙佳聊起來了。

  他在趙佳面前一直表現得很健談的模樣,什麼話題都聊,趙佳也不好不搭理他,多說了幾句之後,孫哲楊說道:「你跟梁經理肯定房子已經買了吧?」

  「買什麼啊,」趙佳苦笑一下,「都是打工的,買得起什麼房子。」

  孫哲楊說道:「梁經理在茶樓待遇很不錯啊,我記得之前聽他們說他戴的手錶都是好幾千的,我們這些才真是窮,辛辛苦苦賺點工資買套房子就一分不剩還欠銀行一屁股賬。」

  「什麼手錶?」趙佳愣了一下。

  孫哲楊還沒說話,韓晨心用左手拉了孫哲楊的衣袖一下,他隨即就說道:「哦,沒什麼,可能是搞錯了。」

  趙佳還想要問,突然她的手機響了起來,「不好意思,」她掏出手機,「我接個電話。」

  在趙佳接電話的時候,孫哲楊對韓晨心說道:「去陽台看看,不知道下雨的話,會不會漏雨進來。」

  一走進旁邊臥室,孫哲楊一手搭住韓晨心肩膀,在他耳朵旁邊低語兩句,韓晨心點了點頭。

  趙佳接完電話,朝著隔壁臥室走去的時候,聽到裡面孫哲楊和韓晨心兩個人在說話,她不自覺放慢了腳步。

  韓晨心說道:「你不要在別人面前亂說話。」

  「我亂說什麼了?」孫哲楊道。

  韓晨心的語氣沒什麼起伏,「你知道大家都在傳梁景那個手錶是哪裡來的嗎?」

  孫哲楊問道:「哦?哪裡?我還真不知道。」

  韓晨心聲音變得輕了一些,「都說是茶樓老闆娘送的,梁景平時只有上班才會戴,下班就收在辦公室抽屜裡了。」

  孫哲楊用驚訝的語氣說道:「你聽誰說的啊?老闆娘不是有個男朋友嗎?」

  韓晨心說:「茶樓小妹跟我說的,包一個是包,包兩個還不是包,老闆娘無所謂吧。」

  說到這裡,他們沒有繼續說下去,話題又回到了房子上面。

  趙佳卻是在門口又站了一會兒,才走了過去,不過她明顯表情不太自然,情緒也有些亂了,她自己也不知道又跟孫哲楊他們說了些什麼,勉強撐著把人送走了。

  一上車,韓晨心就說道:「你讓她聽這些合適嗎?」

  「有什麼不合適?」孫哲楊說,「遲早要知道的,她也好早點考慮要不要跟那個小白臉分了。」

  韓晨心聞言,朝孫哲楊看去。

  孫哲楊說道:「看我做什麼?」

  韓晨心沒說話,他心裡只是想著孫哲楊這話聽起來像是在諷刺他自己。

  孫哲楊卻似乎知道韓晨心想要說什麼,也沒生氣,笑了笑點燃一根煙,說道:「走,回去了。你猜趙佳是會直接找梁景問清楚,還是當做什麼都沒發生?」

  韓晨心說道:「有其他選擇嗎?」

  孫哲楊說:「打電話找你問清楚,這個對我們來說,是最好的選擇。」

  第 19 章

  那天下午,韓晨心就接了兩個電話,一個是派出所的辦案民警打來的,說是朱小艷的家人同意了和解條件,答應了連同醫藥費在內三萬塊錢的賠償,讓韓晨心有空來一趟派出所;另一個則是趙佳打來的,她先是吞吞吐吐問韓晨心覺得房子怎麼樣,在聽到韓晨心說還在考慮之後,她說有一些關於梁景的事情想要打聽一下。

  當時孫哲楊就在韓晨心身邊,他湊近了聽到趙佳說的話。

  韓晨心看了一眼孫哲楊,猶豫一下說道:「梁經理的什麼事情?不好意思,其實我跟梁經理也不是太熟……」

  「我今天聽到你們說梁景和茶樓老闆娘的事情,」趙佳語氣有些急迫,打斷他的話。

  孫哲楊在他耳邊低聲說道:「別承認。」

  韓晨心於是說:「你聽錯了吧?沒有這種事情啊。」

  趙佳有些著急,她說了一個:「我——」字,突然旁邊好像有人搶了她的電話,另外一個女人的聲音從電話裡面傳過來,「你好,我是趙佳的妹妹,你們說的關於梁景的事情,我們有些問題想要打聽一下,不知道方不方便。」

  韓晨心遲遲沒有說話。

  那邊似乎很怕他掛電話,說道:「韓先生是吧?不如晚上出來一起吃頓飯吧,我知道這跟你沒關係,可是卻關係到我姐姐一輩子,我希望你不要拒絕我們。」

  孫哲楊對他點點頭。

  韓晨心說道:「好的,你們約時間地點吧。」

  掛了電話,孫哲楊笑著拍了一下韓晨心的肩膀,說道:「不錯,要的就是這個結果,晚上我們一起去,想辦法多打聽一些梁景的事情。」

  韓晨心卻深刻地體會到了平時工作的便利,如果是他辦理的案件,哪裡需要那麼麻煩,直接讓公安把證人帶來檢察院詢問就好了,哪像現在,花了那麼多的精力,卻只不過是得到了一個向梁景女朋友打聽情況的機會。

  就算他女朋友證實了那天晚上梁景不在家,也沒有證據說明他去了朱小艷那裡殺人,孫哲楊要靠自己一個人的力量來查線索,還是太艱難了。

  然而孫哲楊顯然也不是妄想靠他自己一個人就把所有的證據都找出來,在韓晨心接到趙佳電話之後,孫哲楊看到還有些時間,於是讓韓晨心跟他一起出去一趟,等會兒好直接去見趙佳姐妹。

  「去哪兒?」韓晨心問道。

  孫哲楊告訴他:「找個老朋友。」

  一出門就聽到孫哲楊在打電話,一邊打電話一邊開車,有說有笑,像是個老熟人的樣子。

  韓晨心忍不住提醒他道:「請你不要在開車的時候打電話。」

  孫哲楊還能抽出空來搭理他,「沒事,我技術好。」

  開了半個多小時,孫哲楊把車停在城北一條老舊的街道路邊,等了一會兒,從街邊的小巷子裡跑出來一個男人,個頭也挺高大。

  孫哲楊與那個人站在路邊說話,韓晨心一直沒有下車,過了些時候,韓晨心見到那個人朝著他這邊走過來。

  於是韓晨心按下了車窗。

  男人從車窗伸進來一隻手,「韓檢你好。」

  韓晨心看一眼孫哲楊,然後握住了那個人的手,說道:「你好。」

  男人笑了笑說道:「我是城北區花湖派出所的警察,我叫周仁。」

  公檢法三家,雖然不能說是一個系統,但是在工作上面聯繫卻又非常緊密。因為批准逮捕的權力在檢察院手上,同時又是作為公安系統的監督機關,所以不管心裡是怎麼想的,至少在表面上,公安機關的人見到了檢察院的人都總是客客氣氣的。

  而韓晨心出於禮貌,也拉開車門下車來,說道:「原來是周警官。」

  周仁笑著說道:「我跟老孫是戰友,以前在一個部隊待過。」他一邊說,一邊給韓晨心遞煙。

  韓晨心客氣地拒絕了。

  一開始,韓晨心還奇怪孫哲楊怎麼會認識警察,現在想來卻不奇怪了,孫哲楊當過兵,而這個周仁大概是退伍轉業進的公安系統。

  孫哲楊這時也走到他們身邊,對周仁說道:「那個人的資料我短信發給你,你幫我查一下吧。」

  周仁說道:「沒問題,有了消息我給你打電話。」

  孫哲楊說:「那我們這就走了。」

  周仁站在路邊送他們,「行,開車小心點。」

  韓晨心對周仁點了點頭,拉開車門上車。

  孫哲楊坐進車裡,發動汽車掉了個頭離開。

  韓晨心問道:「你有這種關係,為什麼不早聯繫?」

  「哪種關係?」孫哲楊說道,「你說周仁?他一個派出所小民警,找他幫我查點東西可以,找他把我從看守所弄出來?未免太為難他了吧?」

  韓晨心說道:「你們關係很要好?」

  孫哲楊漫不經心說道:「還行,算是熟悉。」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韓晨心又問道:「你找他幫你查什麼?」

  孫哲楊告訴他:「我讓他幫我查一下梁景的經濟狀況。」

  「經濟狀況?」

  孫哲楊伸手摩挲了一下下巴,說道:「我總覺得如果真是梁景殺了朱小艷,說不定跟錢有關。」

  韓晨心說道:「不是感情問題?」

  孫哲楊看著前方,語氣平靜地回答他:「我覺得朱小艷應該更喜歡我,至於梁景是不是更在乎他女朋友,等會兒我們可以問一問。」

  韓晨心忍不住看他一眼,「朱小艷喜歡你,卻還是背著你勾搭梁景?」

  孫哲楊沒說話。

  韓晨心就一直看著他,等他的答案。

  過了一會兒,汽車在路口停下等紅燈,孫哲楊轉過頭來看韓晨心,說道:「你看我幹什麼?朱小艷怎麼想的,我怎麼會知道?」

  韓晨心說:「兩個人的感情出了問題,肯定不會是單方面的,你難道沒有感覺?」

  孫哲楊聞言笑了一下,突然問道:「你談過戀愛嗎?」

  韓晨心一愣,想起了他之前的女朋友,談過戀愛嗎?如果孫哲楊問的是:你交過朋友嗎?有過女朋友嗎?他可以毫不遲疑地回答說有過。可是談過戀愛嗎?這個問題他曾經在女朋友剛剛提出分手的時候自己認真想過,他覺得回頭看那一段關係,可能連戀愛都算不上,就是談個朋友而已,沒有依戀,也沒有愛慕,或許對方有,但是他反正是沒有的。

  韓晨心還在走神的時候,紅燈已經變成了綠燈,孫哲楊踩了油門將車朝前開去。

  一邊開車,孫哲楊一邊說道:「你自己都沒戀愛過,還知道什麼感情問題。」

  韓晨心有些猶豫,說:「這種事情,不是想都該想得到嗎?」

  孫哲楊笑了一聲,他說:「朱小艷可能也是想要找一些證據吧。」

  「什麼?」韓晨心聽得莫名其妙。

  孫哲楊說道:「找一點我愛她的證據。」

  說完這句話,孫哲楊徹底沉默了。

  韓晨心看了孫哲楊很久,見到他一直平靜的表情,心裡卻是以一個旁觀者的心態整理著孫哲楊的那些話,朱小艷更愛孫哲楊,可是朱小艷卻跟梁景出軌,出軌的目的不是要跟孫哲楊分開,而是希望能夠讓孫哲楊更重視他們之間的這段關係。

  也許是不甘心吧?你都不愛我,我為什麼要為你死心塌地?可是沒想到最後卻換來了那樣一個慘死的結果。

  韓晨心一邊回憶起朱小艷生前的照片,一邊回憶起朱小艷躺在解剖台上冰冷赤裸的屍體。

  很多人沒有見過解剖台上的屍體,可是韓晨心卻看過許多許多照片,那是世界上最沒有美感的人體,無論你生前有多麼漂亮多麼明艷照人,死亡之後都是蒼白冰冷甚至有些可怕的一具屍體而已。

  韓晨心開始替朱小艷覺得不划算,明明是個漂亮又有錢的堅強女人,同時他又覺得好奇,為什麼朱小艷會喜歡孫哲楊呢?這個男人除了長得好,還有什麼值得朱小艷那麼喜歡的呢?

  不知道什麼時候,孫哲楊已經把車停在了路邊的停車位,他轉過頭來,抬起手一把鉗住韓晨心的下頜,說道:「你看了我一路,看夠了沒?」

  韓晨心卻恍然回過神,「到了?」

  孫哲楊並沒有放開手,而是湊近了他說道:「你在看什麼?」

  韓晨心覺得孫哲楊的臉貼得太近了,他甚至能感覺到對方的鼻息,這令他很不自在,下意識想要往後躲,可惜孫哲楊手勁太大,鉗住他下頜不放開,他只能用左手按住孫哲楊的手,說道:「看你會讓你感到不安?」

  孫哲楊鬆開了他,說:「會煩。你以為只有你會覺得煩?」

  韓晨心輕輕揉了一下被他捏紅的臉頰,說道:「以後不看了。」

  孫哲楊拉開車門下車,「下來吧,到了。」

  韓晨心於是也拉開車門,可是當他要跨出去的時候,發現車子旁邊積了一灘污水,這一腳踩下去鞋子一定會弄髒。

  韓晨心不是有潔癖,他只是一般地愛乾淨而已,這附近餐館多,污水上面漂著一層油漬,他實在不願意踩下去。

  就在他猶豫要不要越過去駕駛座下車的時候,孫哲楊已經繞了過來,催促道:「怎麼還不下車?」

  韓晨心垂下目光還沒來得及說話,孫哲楊已經看到街邊路面的污水了,「真是麻煩,」他抱怨了一句,然後從旁邊踢了一個轉頭過來,對韓晨心說道:「踩著下車吧。」

  韓晨心一隻腳踩在磚頭上,從汽車裡鑽出來,然後在用左手關門的時候,身體一下子失去了平衡往前面倒去。

  孫哲楊上前一步,接住他順便一把將他抱了起來放在乾淨的路面上,然後按了車鎖,說道:「快走了,別耽擱。」

  韓晨心原地站了一會兒,心跳還沒從險些摔倒的激烈跳動中恢復過來,看著孫哲楊高大的背影,追了過去。

  第 20 章

  趙佳是個有些軟弱的女人,這是孫哲楊和韓晨心與她短暫相處之後得出的同樣結論,在那個時候她偷聽到韓晨心他們的對話,若是換個稍微強勢些的人,肯定不會假裝沒聽到,而會當面質問。

  而後來趙佳之所以打了這個電話,也是因為她在把這件事情告訴她妹妹之後,她妹妹堅持要她聯繫韓晨心問清楚。

  說是請吃飯,其實這頓飯趙佳姐妹肯定是沒胃口吃的,孫哲楊裝模作樣的,忙著從趙佳嘴裡套話,韓晨心陪在旁邊,也就沒怎麼動筷子。

  剛開始無非就是在對方的追問下,把上午韓晨心和孫哲楊說的那些話加油添醋再說了一遍,到了後來,趙佳沒說什麼,她妹妹開始忿忿不平地抱怨她姐為了梁景付出了多少,梁景怎麼對不起她姐。

  「前年梁景老家蓋房子,欠了七、八萬外債,我姐辛辛苦苦存的錢都拿去給他了,他就這麼沒良心!」

  「外債?」孫哲楊點起煙,彷彿不經意地問道,「你幫他還清的?」

  趙佳搖了搖頭,伸手拉她妹妹,想讓她別說了,畢竟孫哲楊和韓晨心只是兩個陌生人,家裡的私事她不願意拿到外面來說。

  見到趙佳不願意多說,孫哲楊乾脆直接問道:「趙小姐,你有沒有想過,茶樓老闆娘的死跟你男朋友有關係呢?」

  趙佳和她妹妹的臉色同時變了,趙佳惶恐地看向孫哲楊,說道:「你什麼意思?」

  孫哲楊笑著擺了擺手,「你千萬別誤會,就是這段時間這事情鬧得不是挺大嗎?我弟昨天去茶樓還聽到他們在聊,說是警察已經證明了殺人的不是老闆娘的男朋友,都在說不知道到底是什麼人幹的。」

  趙佳神色顯得有些防備,她沒有說話。

  孫哲楊語氣彷彿並不在意,只是隨口問道:「不管怎麼樣,小心一點吧,你還記得九月三十號那天晚上,梁經理是什麼時候回家的嗎?」

  趙佳卻是愣了一下,她說:「那麼久的事情了,我記不清了。」

  孫哲楊說道:「沒關係,我可以幫你回憶一下,你們售樓部晚上會值班嗎?你那天晚上在上班嗎?沒上班的話,平時下了班幾點回去?做什麼?看電視嗎?看的哪部電視劇?你可以去查查看九月三十號那天放到第幾集,是什麼內容,你看的時候梁景在不在你身邊,這些說不定對你的回憶有幫助。」

  趙佳突然神色有些亂,她妹妹緊張地站了起來,「你到底是什麼人啊?」

  孫哲楊笑著說:「沒什麼,提醒你們小心而已,沒什麼比自己人身安全更重要。」

  說完,孫哲楊對韓晨心說道:「走吧,謝謝美女請吃飯。」

  韓晨心於是跟孫哲楊一起站了起來。

  趙佳一隻手捂著臉,情緒很不穩定。

  她妹妹戒備地看著他們兩個人。

  孫哲楊突然湊近了趙佳,低聲說道:「別怕,我是警察,有線索隨時聯繫我。」

  說完,孫哲楊拉著韓晨心往門外走,一邊走一邊說道:「你小心點,傷還沒好,以後別那麼拚命。」

  韓晨心看一眼孫哲楊,什麼都沒說。

  兩個人從餐館走出來了,韓晨心才問孫哲楊:「你既然要裝警察,為什麼不早點裝?說不定要省事得多。」

  孫哲楊笑了一下,說道:「當然是因為我沒有證件啊,別人會懷疑的,她又不傻。」

  韓晨心說:「你現在也沒有證件,她就不懷疑了?」

  「懷疑就懷疑唄,愛信不信,」孫哲楊無所謂地說道,隨後想了一下,「我可以去做個假的警官證,以後在外面方便辦事。」

  韓晨心面無表情地說道:「你那是買賣國家機關證件,犯法的。」

  孫哲楊有些無奈,嘆口氣說道:「我說說總不犯法吧?」

  說完,孫哲楊突然想起一件事,他問韓晨心:「幾點了?」

  韓晨心看了看手錶,告訴他:「六點四十了。」

  孫哲楊頓時說道:「上班要遲到了。」

  第一天上班就遲到,未免有些糟糕。

  可是韓晨心還在,孫哲楊還得把他先送回家再趕去電玩城,七點之前肯定是到不了的。

  韓晨心看他在考慮,於是說道:「我自己打車回去就好。」

  孫哲楊卻是看了一眼韓晨心還用紗布包裹著的手臂,阻止他道:「不用,電玩城離這裡挺近,你跟我一起過去一趟,我跟他們打個招呼,先送你回去。」

  韓晨心說道:「何必那麼麻煩。」他覺得自己打車也沒什麼不方便的。

  孫哲楊則是想著自己用了韓晨心的車還把人趕去打車實在不厚道,於是抬手搭著韓晨心的肩膀朝停車的地方走,一邊走一邊說:「行了,別廢話了。」

  孫哲楊工作的電玩城距離這裡並不是太遠,開車過去不過花了十來分鐘,他沒讓韓晨心在車裡等,而是跟著他一起上樓了。

  韓晨心已經很久沒來過這種地方了,以前大學的時候還和同學一起來過,不過他對這些遊戲都不是很感興趣。印象比較深的就是大學畢業之前,他已經定了工作之後,有段時間很悠閑,經常陪著那時候的女朋友來轉大毛絨玩具。

  他當時跟女朋友在那個投幣之後開始閃著光轉圈兒,拍中了可以贏大絨毛玩具的機器面前坐了一個下午,幫他女朋友拍到了兩個。

  孫哲楊上來之後,讓韓晨心等一下他,自己繞去了櫃檯後面的辦公室,過了一會兒從裡面出來,櫃檯換幣的小妹說了幾句話,討來了二十個遊戲幣。

  他走回韓晨心身邊,伸手握著他左手攤開,把遊戲幣放在他手心,說道:「他們讓我等幾分鐘等老闆過來,你先玩一會兒吧。」

  說完,孫哲楊又折回去了櫃檯後面。

  韓晨心掂了掂手裡的遊戲幣,朝著一台遊戲機走去。他在遊戲機前面的凳子上坐下,先投幣。然後抬頭看了看裡面掛著的大個絨毛玩具,隨意選了一個。

  過了一會兒,孫哲楊從裡面出來,看到韓晨心正在認真地拍著遊戲機上面的按鍵,不過他是左手,姿勢有些彆扭,也什麼都沒有贏到。

  孫哲楊走過去一把把他拉起來,「你玩這個幹嘛?這些東西拿來有什麼用?」

  韓晨心說道:「隨便玩玩。」

  「過來,」孫哲楊把他拉到旁邊的投球機前面,「別玩那些女生玩的東西,看我給你投籃。」

  孫哲楊從韓晨心手裡拿了遊戲幣投進投幣孔,然後捏了捏手指,等待著遊戲開始。等start的命令發出後,他開始撈起籃球,熟練地投籃。

  孫哲楊的投籃姿勢很好看,也投的很準,剛開始韓晨心還看著籃筐,後來就轉過頭來看孫哲楊的動作了。

  韓晨心自己也打籃球,而且打得不錯,是他們檢察院院隊的,去年全市檢察院籃球聯賽,他們籃球隊為市院贏了個第一名,大出了一把風頭。

  他觀察著孫哲楊的姿勢,然後看著孫哲楊的表情,他發現他是微微笑著的,球一出手他似乎就立即能判斷是不是能進球,隨即很快拿起下一個球。

  韓晨心突然想,如果他和孫哲楊不是這種關係,而是一對普通的兄弟,那麼他們會一起成長,在成長的過程中,他們可以一起打球一起騎車上學甚至是一起給家長惹麻煩一起挨罵。孫哲楊的性格大概會是個無條件寵愛弟弟的性格,無論發生了什麼事情,他都會義無反顧站在最前面,保護著他的弟妹們。

  然而可惜想像終究是想像而已,韓晨心也沒有因此覺得有多遺憾,只是在這個偶然的瞬間,他意識到了身邊這個人是他的哥哥,不管他們承不承認,他們都是有著血緣關係的兄弟。

  遊戲結束,孫哲楊手裡最後一個球還沒投出去,他用手指頂著球轉圈,擦著韓晨心臉邊上晃過,然而把球丟給他,說道:「自己玩兒。」

  孫哲楊走開了,韓晨心沒有繼續投籃,他不是左撇子,只用左手投籃對他來說有些艱難。

  他把籃球丟回框裡,摸了摸衣服口袋裡剩的不多的遊戲幣,朝著夾娃娃的機器走去。

  孫哲楊在辦公室裡見過了電玩城老闆,請了一個小時的假之後,從後面出來,正見到兩個年輕女孩子圍著韓晨心在夾娃娃的遊戲機旁邊。

  韓晨心只用左手,也順利夾出了一個玩具娃娃,他伸手去撿起來。

  那兩個女生都拍著手說:「好厲害!」

  韓晨心隨手把娃娃遞給距離他最近的一個女孩子,說:「送你。」

  那女孩子可能是個大學生,愣了一下,連臉都紅了,伸手接過來怔怔說道:「謝謝。」

  韓晨心搖搖頭示意無所謂,轉回身來,正看到孫哲楊站在櫃檯旁邊看著他,於是問道:「走了嗎?」

  孫哲楊點點頭朝他走過來。

  看到韓晨心要走,那個拿著娃娃的女孩子沒說話,她身旁的女孩子急忙說道:「你叫什麼名字啊?留個電話下次一起玩啊?」

  韓晨心卻說道:「我應該不會再來玩的。」

  兩個女孩子都愣了一下,以為他這是明確的拒絕。

  孫哲楊笑笑,與韓晨心一起朝著樓梯走去。

  一邊走,孫哲楊一邊說道:「我剛才還想你哄小女生挺有一手的,怎麼會沒有女朋友,不過現在我知道了。」

  韓晨心轉頭看他一眼,什麼都沒說。

  孫哲楊繼續說:「其實也無所謂,年紀差不多了,找人給你介紹一個條件相當的,只要你願意,應該問題不大。」

  韓晨心終於回了他一句:「謝謝你關心。」

  第 21 章

  韓晨心一個星期的假很快就結束了,在開始上班之前,他去派出所接受了朱家人和解的條件,寫了和解協議書,這件事情暫時就算是了結了。

  回到檢察院上班,他手臂的繃帶還沒拆除。

  齊嵩皺著眉頭說:「你就輕傷不下火線吧,這假不能再給你放了,今天開始繼續領案子。」

  不過因為他手傷不便,齊嵩專門指定了吳超去幫著韓晨心錄卷,以免韓晨心還要自己打字。

  吳超有些不樂意,不過處長都吩咐下來了,他也沒什麼可說的,乾脆一整天泡在韓晨心的辦公室幫他錄卷。

  韓晨心就坐在旁邊翻看案卷,新交到他手上有一個販毒的案子,因為數量達到了近兩千克,價值幾十萬,所以看得格外慎重。

  為了這個案子,韓晨心與齊嵩專門討論過,嫌疑人是個不認罪的,他聲稱是幫人送東西,但是不知道究竟是什麼東西,可是猶豫是當場擋獲的,購買冰毒的人作為證人對嫌疑人進行了指證,毒品也當成稱重移送化驗了,從證據上來說,足夠對嫌疑人進行逮捕了。

  下午,公安局的辦案刑警專門過來了一趟,也是來說這個案子的。

  韓晨心被齊嵩叫去了辦公室,一進去就見到城北區分局刑偵二中隊的中隊長唐海森。

  唐海森今年四十歲左右,與韓晨心也早就認識,見到韓晨心綁了個繃帶進來,說道:「唉喲,小韓這是怎麼了?」

  齊嵩笑了一下,說:「被人打了,胳膊都打斷了。」

  唐海森聞言道:「誰啊?檢察官也敢打,我找幾個兄弟去收拾他。」

  韓晨心知道唐海森也就是隨口一說,根本當不得真,於是笑了笑沒說話,拿著案捲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

  坐下來之後,唐海森說起了這個販毒案,他說:「這個江樺是有背景的。」

  江樺就是這個案件的嫌疑人,那麼大數額的毒品交易,他背後肯定不止一個人,牽涉應該還很廣。可是他卻什麼都不肯說,明知道會被判死刑的情況下,一口咬定他不知情,甚至就連這是毒品他都咬定自己不知道。

  雖然沒有證據,但是警方能夠抓到他們現場交易,肯定不是偶然碰到,而是事先調查了很久的,關於江樺的身份,警方其實心裡已經有數了。

  「江樺身後的背景,很可能就是孫仲廷,」唐海森說道。

  韓晨心聽到這個名字,不由抬頭看了一眼唐海森。

  「孫仲廷啊——」齊嵩沉吟著說道,皺起眉頭用手指敲了敲桌子。

  孫仲廷是崇豐市本地挺有名氣的企業家,不過一直有傳聞,他發跡的手段並不乾淨,但是沒有什麼切切實實的證據。

  這兩年他表面上做著房地產生意,私底下還在做什麼就不為人知了,而且他的財產肯定不只他明面上那麼一點,背後深層的涉黑的東西還有多少,誰也說不清楚。

  幾十萬的冰毒,對孫仲廷來說大概只是小意思,被警方剿了大概也就跟被蚊子叮了一下似的,傷不了根本。

  而那個江樺,如果真是孫仲廷手下的人,根據經驗大概是沒法再從他嘴裡問出些什麼來的。

  「齊處,」唐海森說道,「江樺不能放啊,如果放走了他,孫仲廷肯定不會給我們機會再抓到人了。」

  韓晨心覺得這話說的挺耐人尋味,不知道他指的是孫仲廷會想辦法讓江樺遠走高飛躲起來,還是乾脆殺人滅口一了百了。

  齊嵩聞言道:「什麼話,當然不會放了,這麼大個案子,你們別瞎操心。」

  唐海森點點頭,說道:「對了,案子是小韓在辦?」

  韓晨心應道:「是我。」

  唐海森道:「有事兒就給我打電話,材料什麼的,需要補的會盡快給你們補過來。」

  韓晨心點一下頭,「多謝。」

  下午還沒下班,韓晨心接到了韓衷打來的電話。

  韓衷先是問他手好些沒有,韓晨心說道:「已經沒什麼了。」

  韓衷於是道:「你有空還是回來看看你媽吧,上回從你那裡回來,一直生氣生到現在,你回來態度好點哄她一下,我們一家人日子都好過一點。」

  韓晨心聽韓衷這麼說,也覺得自己是該回去一趟了,可他還是問韓衷道:「孫哲楊怎麼辦?」

  韓衷沉默一下,沒有回答韓晨心的問題,而是問道:「你們兄弟兩現在相處還不錯?」

  韓晨心思考了一下他跟孫哲楊的關係,說道:「還行。」

  孫哲楊每天送他上班,接他下班,除了偶爾嘴上煩煩他,在生活上卻是多少照顧著他,不然他一個人綁著一隻手,可能會更加麻煩。

  尤其是今天他開始上班了,早上起床想到孫哲楊晚上十二點下班,回來睡覺差不多都快一點了,就沒打算吵醒他。

  結果韓晨心剛進了衛生間洗漱,孫哲楊就從床上坐起來穿衣服,對韓晨心說:「我送你。」

  韓晨心回答道:「不必了。」

  孫哲楊卻恍若未聞,已經穿好了衣服,站起來穿褲子。

  韓晨心也是在與孫哲楊住在一起之後,才發現自己對於男人的身體感到有些不自在的彆扭,明明以前讀書住校,都沒有察覺過。可是每次看到孫哲楊穿著內褲站在他面前,他就不可抑制地想要轉開視線,或許是因為孫哲楊的男性特徵比較明顯吧,哪怕只是赤裸著的修長雙腿,都會讓韓晨心想到性感兩個字。

  嗯,就是性感,韓晨心也不知道自己腦子裡為什麼會鑽出來這兩個字,就好像一個魔咒一樣,每天早上看到半裸著的孫哲楊他都會忍不住去想。

  最後孫哲楊還是開車送他到了檢察院,離開的時候說五點鐘準時來接他,把他送回家了再去上班。

  這時候和韓衷講著電話,韓晨心卻是忍不住面前浮現了孫哲楊的畫面,開始走神。

  「晨心、晨心!」韓衷喊了他兩聲。

  韓晨心回過神來,「嗯?」

  韓衷說:「你跟晨誠說一聲,今晚你一個人回來吧。」

  韓晨心回答道:「好的,我下了班就回來。」

  掛了電話,韓晨心一看時間已經五點了,他本來要給孫哲楊打電話說不必過來了,結果孫哲楊已經先一步給他打電話,說在檢察院門口等著他了。

  韓晨心在坐電梯下樓的時候碰到了盧靜和袁文珊。

  袁文珊笑著跟韓晨心打招呼,「韓哥,下班了啊?」

  韓晨心點了點頭,說:「是啊。」

  盧靜與他熟悉些,也知道他性格看起來冷淡,但是脾氣並不壞,開玩笑說道:「有約會啊?」

  韓晨心卻坦然回答她:「沒有,回父母家。」

  三個人一起從檢察院的大樓出來,遠遠便見到門口停著韓晨心的車。

  盧靜奇怪道:「那不是你的車嗎?」

  韓晨心說道:「是啊,我先走一步了。」

  說完,他朝著停車的地方走去。

  袁文珊偏著頭去看開車的人,等看清楚人之後,一下子停住腳步抓著盧靜的手臂,用力搖了搖說道:「盧姐,是那個人!」

  盧靜眼睛沒她好,莫名其妙道:「哪個人啊?」

  袁文珊說:「就是韓哥那個哥哥,上回那個嫌疑人。」

  盧靜也停下了腳步。

  袁文珊說:「不是說家裡關係挺複雜的嗎?韓哥好像跟他哥感情還不錯的樣子?」

  盧靜拍了一下她的手背,「那麼八卦幹嘛?人家家裡事你別去過問。」

  袁文珊說著:「我才不會呢,」不過卻一直看著韓晨心上了車,然後汽車掉了個頭開走。

  在車上,韓晨心對孫哲楊說:「本來想給你打電話的,結果來不及了,我今天要回去家裡吃飯。」

  孫哲楊聽他話裡的意思,問道:「沒請我去?」

  韓晨心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孫哲楊無所謂地笑笑,說:「我送你去。」

  「不必了,」韓晨心道,「你把我在前面放下來,我打車過去就行。」

  孫哲楊說道:「反正還早,送了你過去我回來正好上班。」

  現在是下班晚高峰,正是堵得厲害的時候,孫哲楊這一來一回,說不定真得花上兩個小時。

  韓晨心忍不住問道:「你晚飯吃什麼?」

  孫哲楊應道:「無所謂,等會兒去上班之後隨便買點什麼東西吃吧。」

  果然車開出去不遠,在一個路口前面堵了起來。

  韓晨心看前面的車排成一條長龍,就算再過去兩個路燈大概也過不了那個口子,他視線轉向車窗外面,突然對孫哲楊說道:「開一下門。」

  孫哲楊愣了一下,「幹嘛?」可是還是將門鎖給按開了。

  韓晨心拉開車門下車,翻過路邊的圍欄,朝著前面一個賣蛋烘糕的小攤子跑去,他讓老闆給他烤了兩個蛋烘糕,回來的時候汽車也只是走了短短一截距離。

  他拉開車門上車,把蛋烘糕遞給孫哲楊,說道:「先墊墊肚子吧。」

  孫哲楊看他一眼,笑了一下說道:「謝謝,」他伸手正要接過來,前面的車又已經朝前開去,他只得握著方向盤踩了油門朝前開。

  「你餵我吧,」孫哲楊突然說道,從這裡已經可以看到路口的交警。

  韓晨心卻是愣了一下,他低頭看著手裡的蛋烘糕,等到稍微晾得冷了一些,拿起一個來送到孫哲楊嘴邊。

  蛋烘糕不大,孫哲楊兩口就吃掉一個,等到把兩個吃下肚子,他覺得有些意猶未盡,說了一句:「味道不錯。」

  韓晨心卻看到他嘴角沾了一點花生醬,下意識地抬起左手幫他抹去。

  孫哲楊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他回過神來,扯了車上放著的紙巾擦乾淨手指。可是剛才溫熱的觸感卻一直留在指尖,使得他不自禁地輕輕搓動手指。

  第 22 章

  堵了快半個小時的車,眼看著快開到家裡小區樓下了,韓晨心接到韓衷打來的電話,說是許嘉怡做飯的時候燙傷了手,現在在醫院。

  韓晨心一愣,連忙問道:「哪家醫院?」

  韓衷告訴他,就在離家最近的那家保健院。

  韓晨心說道:「我馬上過來。」

  他掛了電話,對孫哲楊說:「你朝前面開,去路口的保健院。」

  「怎麼了?」孫哲楊問道。

  韓晨心說:「我媽燙傷手了,現在在醫院。」

  「哦,」孫哲楊不鹹不淡應了一聲,「走吧,我送你過去。」

  對於許嘉怡受傷,孫哲楊實在是一點關心的情緒也沒有的,不在韓晨心面前幸災樂禍,就是他能做到的極致了。

  孫哲楊把車開到保健院門口,停下來讓韓晨心下車,他說道:「你上去吧,我先走了。」

  韓晨心點點頭,轉身朝著醫院裡面走去。

  許嘉怡是在做飯的時候被熱油燙傷的,在左手臂上,幸好範圍不是太大,燙傷程度也不算太嚴重。

  韓晨心到時,許嘉怡正在急診處置室裡面處置傷口,韓衷在外面等著她。

  韓晨心跑過去問道:「我媽怎麼樣了?」

  韓衷說:「沒什麼。」不過說完了卻嘆了口氣。

  其實手上的燙傷沒什麼,關鍵是許嘉怡情緒不好,出了事就一直悶著聲哭,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上完藥出來,許嘉怡看到韓晨心就轉開臉去,又要流眼淚。

  韓衷輕輕撞了一下韓晨心的後背,「去勸勸你媽,」然後他自己去藥房取醫生開的口服消炎藥。

  韓晨心走到許嘉怡身邊坐下,說了一句:「媽,你沒事吧?」就不知道還要說什麼好了。

  許嘉怡沒說話,抽泣了一下之後說道:「你就氣我吧,反正氣死了就好。」

  許嘉怡飯還沒做完,手就傷了,家裡這頓晚飯也吃不成了。

  韓晨心給韓梓馨打了個電話,說今天晚飯他請客,一家人就在外面的餐館吃。

  韓梓馨從學校放學就直接過來了,本來聽說要一家人在外面一起吃飯她還挺高興的,可是走進餐館裡面一看到許嘉怡陰沉的臉色,她的腳步立即就停頓了一下。

  韓晨心伸手招呼她過來,然後又吩咐服務員可以快點上菜了。

  許嘉怡心情不好,韓衷顯然也不輕鬆。

  他和許嘉怡在一起那麼多年,當年他還沒和前妻離婚的時候,許嘉怡可謂對他千依百順,明明一個女人也撐得挺辛苦,卻硬是沒跟他抱怨過一句,這才使得他一直覺得對不起許嘉怡,想要補償許嘉怡。

  可是當他和許嘉怡正式結婚之後,雖然許嘉怡對他還是很好,可是就不會再像過去那樣掩飾情緒了。逐漸的,許嘉怡也會抱怨,會埋怨,心情不好的時候會擺臉色給他看。

  韓衷當然不會去說他後悔了,可是日復一日的,當時那麼堅決要拋妻棄子重組家庭的心情已經變得淡了,他又開始覺得對不起前妻,對不起大兒子。

  尤其是在小兒子各方面發展都很好的情況下,他更加有心要去補償一下大兒子。

  服務員把飯菜送上來,韓衷夾了一筷子菜放進許嘉怡碗裡,說道:「快吃東西。」

  許嘉怡卻放著筷子說:「沒胃口。」

  韓梓馨看了一眼許嘉怡,又看了一眼韓晨心。

  許嘉怡突然問韓晨心道:「他還在你那兒住著是不是?」

  一家人的筷子都停下來了,朝許嘉怡看去。

  韓晨心緩緩吸一口氣,說道:「是啊。」

  許嘉怡說道:「不是我說什麼,反正你小心一些,你忘了你讀初中那年他是怎麼欺負你的了?現在又是個殺人犯,說不定以後還要犯什麼事!」

  韓晨心說道:「他不是殺人犯。」

  許嘉怡哼了一聲,「我懂的,沒證據而已嘛,又不等於不是他做的。」

  韓晨心還要說話,韓衷卻重重把筷子放下,壓抑著聲音說道:「他是我兒子,他怎麼對不起你了?」

  許嘉怡說:「他以前把晨心打到進醫院縫針,你就忘了?」

  韓衷說道:「那也是我先對不起他們母子!」

  「你——」許嘉怡還想說話。

  韓晨心卻打斷了她,「別吵了。」

  小餐館人來人往的,一旦吵起架來,實在有些難看。

  韓晨心用左手給許嘉怡盛了一碗湯,說道:「喝點湯,今晚我在家裡睡覺,你別操心什麼,好好休息吧。」

  晚上,許嘉怡回房間休息了,韓衷把韓晨心叫道陽台上說話。

  「你哥還好吧?」韓衷問他道。

  韓晨心看著樓下小區的路燈,說道:「還好吧。」

  韓衷又在嘆氣,他說:「我幫他聯繫了個工作,讓他去我們單位當司機,兩千多一個月,包一日三餐,你問問他願不願意去。」

  韓晨心轉過頭來,「為什麼你不給他打電話。」

  韓衷語氣有些無奈,「他跟我好好說不上兩句話。」

  從韓晨心第一次在看守所見到孫哲楊,他跟韓家一家人說話的語氣就始終很沖,說什麼都帶刺兒。隨著相處久了,他對韓晨心的態度軟化了,但是在面對韓衷時,依然是那副口氣,讓韓衷覺得正常的交流都有些困難。

  過了一會兒,韓衷又說道:「晨心,爸有點事跟你商量。」

  韓晨心聽他語氣嚴肅,不由的站直了身體,問道:「什麼事?」

  韓衷說:「我想拿錢出來給你哥買套房子。」

  韓晨心愣了一下,一時間沒有答話。

  韓衷接著說道:「你知道的,他跟你情況不一樣,你買房子可以貸款,可是他沒辦法,拿什麼來還貸款?他年紀已經不小了,要想結婚組個家庭,必須得先買套房子,不然人家正經女人怎麼跟著他生活下去?」

  韓晨心還是沒說話。

  韓衷以為他有什麼想法,立即說道:「你放心,你買房首付的錢我還是會給你出的,只不過可能暫時要緩兩年,先把你哥的事情解決一下。」

  韓晨心左手搭在陽台上,說道:「你不是都決定了嗎,為什麼來跟我說這些?」

  韓衷道:「我還是在跟你商量啊,這件事你媽肯定是不會同意的,我打算先不告訴她,等房子買了再說。至於你哥那邊,我也不敢直接把錢給他,說老實話,我怕他拿了錢不知道幹什麼去了,到時候房子沒買到,錢就揮霍完了。我五十多歲的年紀了,再過兩年該退休了,很多事情我跑不動了,家裡的事情該你來承擔了。」

  韓晨心平靜地說道:「包括他的事情嗎?」

  韓衷身體靠在陽台上,抬手抹了一把臉,「我知道我想著他就對不起你,向著你又對不起他,到頭來兩頭都沒顧周全。年輕時候不懂事,現在說什麼錯了後悔了也是廢話,趁著我這兩年還有點精力,得把你們都安置好了,至於你妹妹,女孩子讀了書出來找個好男人嫁了,我和你媽以後就什麼都不操心了。」

  說到這裡,韓衷停頓了一下,然後才繼續說道:「至於你跟你哥,你知道他現在的狀況不如你,我才想要你多幫著他一點,爸絕對不是偏心,而是想讓你們兩個都過得好。」

  韓衷以為韓晨心為了自己給孫哲楊買房子這件事而不高興,其實韓晨心並沒有生氣,他不在乎韓衷是不是更偏心孫哲楊,而他也從來沒有過向韓衷該把錢都留給他的想法。

  在韓衷小心翼翼向韓晨心提這件事的時候,韓晨心卻是想著韓衷剛才那番話,想著孫哲楊找了個女人結婚,組建一個家庭,或許還會有一、兩個孩子。那時候的孫哲楊會怎麼對他的妻子和孩子呢?他的妻子又會是一個怎麼樣的女人?

  韓晨心許久沒有回應韓衷,韓衷又喊了他的名字,他才回過神來,愣了一下問道:「你打算給他買個多大的房子?」

  「多大我沒想過,」韓衷說道,「他的房子要付全款,老實說我最多隻能拿出六十萬來,至於多大,買在哪兒,就得他自己去看著辦了。只不過你知道他這個人,雖說年紀比你大,可是一點都不懂事,你還是幫他看著點,我看你們相處還不錯,他聽不進去我的話,大概多少還能聽進去你的勸,勞煩你上點心了。」

  韓晨心沒一口答應,不過也沒有拒絕,沉默著跟韓衷又站了一會兒,回去房間休息了。

  躺在了床上,韓晨心想起孫哲楊還不知道自己晚上不回去的事情,他於是掏出手機來撥了孫哲楊的電話。

  孫哲楊還在電玩城上班,不過前面遊戲廳沒什麼事,他躲在員工休息上的長椅上躺著玩手機。

  所以韓晨心的來電只響了一聲孫哲楊就已經接起來了,「喂?」他說道。

  韓晨心沒想到孫哲楊接電話會接的那麼快,他還在等待電話的下一聲提示音的時候,卻聽到聽到孫哲楊低沉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頓時覺得像是嚇了一跳,心跳不可抑制地有些加快。

  第 23 章

  「怎麼?」孫哲楊躺在躺椅上,一隻手拿著手機,另一隻手枕在腦後。

  韓晨心靠坐在床頭,對著電話說道:「今晚我不回去了。」

  「嗯——嗯?」孫哲楊問道,「你媽很嚴重?」

  「沒有,」韓晨心說,「她沒什麼,不過今晚我打算留下來過夜。」

  孫哲楊聞言說道:「行吧,那明天早上也不用我送你了?」

  韓晨心輕聲說道:「不必了。」

  孫哲楊於是說:「好,還有其他事嗎?沒事我掛了?」

  「等一下,」韓晨心說,「爸說他給你找了個工作,問你去不去。」

  「什麼工作?」

  「去他們單位當司機,說是兩千多一個月,包一日三餐。」

  「他們單位?」孫哲楊笑了一聲,「算了吧,不想每天都要看到他。」

  韓晨心於是道:「你再想想吧。」

  孫哲楊用不在意的語氣說道:「好,我會想的,」然後說,「掛了啊。」

  「嗯,」韓晨心也掛斷了電話。

  剛剛把手機放在了床頭櫃上,韓晨心的電話卻又突然響了起來,他只得伸手拿過來,見到來電顯示提示是趙佳打來的。

  韓晨心接通了電話。

  裡面傳來趙佳的聲音,喊他:「韓警官。」

  韓晨心頓時反應過來,趙佳是真的相信了孫哲楊那些鬼話了。他也沒有拆穿孫哲楊,只是沉聲說道:「是我。」

  趙佳聲音很小,又有些緊張,她說:「梁景他,九月三十號那天晚上回來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我已經上床睡覺了他才回來的。」

  韓晨心說:「知道了。」

  趙佳似乎很猶豫,又好像在哭,她吸了吸鼻子,說道:「還有,那天他回來,肩膀上有條傷口,我問他怎麼傷的,他說是搬東西的時候不小心劃傷的,我不知道是不是跟這件事情有關係……」

  韓晨心聽她這麼說,立即想起了朱小艷家裡一直沒找到的那把水果刀,孫哲楊說朱小艷用水果刀刺傷了他,他就從家裡離開了,可是在案發現場,卻沒人找到那把刀。

  「好的,」韓晨心先安撫趙佳,「謝謝你的合作,情況我們都知道了,你不要把這件事告訴梁景,注意自己的安全。」

  「嗯,我知道,」趙佳說道。

  在韓晨心正打算掛電話的時候,趙佳又急急忙忙問了一句:「韓警官,如果,我是說如果,人真的是梁景殺的,他是不是會被判死刑?」

  韓晨心聞言沉默了一下,說道:「判刑是法官決定的,我現在沒辦法告訴你什麼,對不起。」

  掛斷了電話,韓晨心打開通訊錄找到孫哲楊的號碼想要撥過去,可是手指按在上面了又猶豫起來,最後還是決定明天再說,他把手機丟開,關了檯燈躺下去睡了。

  第二天早上一大早,韓衷就出門去買了早飯回來,一家人坐在餐桌前面吃包子喝稀飯。

  許嘉怡問韓晨心道:「今晚回來嗎?」

  韓晨心本來想說不回來了,可是看到許嘉怡跟韓衷都在看著他,話到嘴邊又改口了,「回來吧。」

  許嘉怡鬆了一口氣,「那晚上我去買點菜回來。」

  「嗯,」韓晨心應道。

  上午去上班,韓晨心直接跟張川他們去了看守所問人。

  那個江樺不出所料地一概表示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韓晨心問他:「那麼大一筆交易金額你不知道?你就沒想過這一箱子東西是什麼?比黃金還值錢?」

  江樺乾脆地說道:「我不知道交易金額,我根本不知道他們拿來的是錢,我只是負責把對方拿來的箱子拿回去。」

  韓晨心說:「對方給你一堆白紙也無所謂?」

  江樺說:「是的。」

  明知道對方滿嘴瞎話,可是這時候的韓晨心也無能為力,他說:「那托付你進行交易的人呢?」

  江樺說道:「我都叫他翔哥,全名不知道。」

  「聯繫方式?」

  「不記得。」

  江樺的手機裡面,根本沒存那個翔哥的電話號碼。

  韓晨心放下了筆,他對江樺說道:「你知道你那麼大數量的販毒會怎麼判嗎?」

  江樺沒說話,韓晨心注意到他拷在一起的雙手陡然間握緊了。

  韓晨心繼續說道:「你沒有想過你的家人嗎?」

  江樺看著他,說:「我什麼都不知道。」

  從審訊室出來,韓晨心坐在外面的長椅上,給孫哲楊打了個電話。

  「喂——」孫哲楊尾音拖得很長,語氣慵懶。

  韓晨心看了一眼時間,發現已經十點多了,他有些驚訝,「你還在睡?」

  「幾點了?」孫哲楊聲音有些含糊不清,「十點了啊,起來了,有事嗎?」

  平時韓晨心在,孫哲楊都是起得挺早的,今天上午沒什麼事,一睡懶覺就睡過頭了。

  韓晨心在電話裡面,把昨天趙佳跟他說的情況告訴了孫哲楊。

  「這樣啊,」孫哲楊坐在床邊,還打了個哈欠,然後說道,「我知道了,你別管了,剩下的事我會處理的。」

  「嗯,」韓晨心說道,「對了,今晚我還是不回去。」

  孫哲楊應道:「好,我知道了。」

  然後電話掛斷了。

  韓晨心看著變暗的手機屏幕,從隔壁審訊室出來的張川走到他面前,問道:「給誰打電話啊?」

  韓晨心說道:「朋友。」

  張川「嘿嘿」笑了兩聲,「女朋友啊?」

  韓晨心笑了笑沒說話。他實在不好解釋這件事情,因為孫哲楊和他的關係同事們都是清楚的,如果他去解釋說是他哥,只會惹來更多的問題,這樣的話還不如就讓人誤會好了。

  孫哲楊算起來已經兩天沒見到韓晨心了,晚上他仍然是在電玩城上班,跟前台的小妹聊了一會兒天,討要了幾個遊戲幣去機器上推幣玩兒。

  八點半左右,孫哲楊接到了一個陌生來電。

  他看了一下接起來,聽到對面一個有些緊張的女孩子的聲音說道:「是我……」

  孫哲楊注意力還在面前的遊戲機上,隨口說道:「你誰啊?」

  女孩子小聲說道:「我是韓梓馨。」

  孫哲楊愣了一下,他又看了一眼時間,說道:「梓馨?你不是在上自習嗎?」

  韓梓馨說道:「是的,我在學校。」

  孫哲楊停下了手上的遊戲,專心說道:「有什麼事嗎?」

  韓梓馨說:「你是不是說有事情可以找你的?」

  孫哲楊笑了一下,道:「對啊,有什麼事情你快說。」

  韓梓馨遲疑一下,有些慌張地說道:「有人給我發短信,說下了晚自習在校門口等我,我很害怕,我不敢出去了怎麼辦?」

  孫哲楊表情嚴肅了一些,「什麼人啊?」

  韓梓馨說:「是學校外面的人,他老是給我打電話發短信,我很怕他,我不想見他。」

  孫哲楊深吸一口氣,「怎麼不跟你哥說?」

  韓梓馨說道:「我不敢。」

  孫哲楊有些無奈,他站了起來,問道:「你幾點下自習?等著我來接你。」

  結束了與韓梓馨的通話,孫哲楊看時間差不多,就去請了個假開車離開了。

  孫哲楊開到韓梓馨學校門口的時候,剛好下晚自習,許多學生從學校裡面湧出來,正是校門口最熱鬧的時候。

  他坐在汽車裡朝外面看了看,沒見到韓梓馨,也不知道哪個是韓梓馨說在校門口等她的人,於是只能掏出手機給韓梓馨打電話。

  韓梓馨接了電話,說自己已經到校門附近了,但是不敢出來。

  孫哲楊便拉開車門下了車,朝學校大門前面走來,一邊走一邊說道:「我到你校門口了,出來吧,沒事的。」

  過了一會兒,孫哲楊在校門前看到韓梓馨抱著兩本書朝他跑過來。

  韓梓馨很緊張的樣子,目光都不敢四處看,只是見到孫哲楊就緊緊抓著他的袖子,說道:「我們走吧。」

  孫哲楊點點頭,帶著韓梓馨朝停車的地方走去。

  這時,突然聽到一個年輕人大聲喊韓梓馨的名字,緊接著,孫哲楊見到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人跑到他們面前,將他們攔了下來。

  「韓梓馨,」那個少年人說道,「你去哪兒?」

  韓梓馨說道:「我要回家了。」

  少年人看向孫哲楊,問道:「他是誰啊?」

  孫哲楊有些好笑,他伸手抽出一支煙來點上,然後抓著韓梓馨的手把人拉到自己身後,上前一步對那個少年人說道:「我是誰你管得著?你聽著,韓梓馨不喜歡你,你以後要是再來纏她,我打斷你的腿!」

  少年瞪大眼睛,一臉不服氣的樣子,可是看到孫哲楊個子高大,卻又不敢動手。

  孫哲楊一隻手推開他,拉著韓梓馨走過去上了汽車。

  直到汽車開走了,孫哲楊從後視鏡裡還看到那少年站在原地看他們,旁邊韓梓馨有些坐立不安的樣子。

  孫哲楊問道:「你喜歡他?」

  韓梓馨連忙搖頭。

  孫哲楊說道:「那就好,以後他再來纏你,你就給我打電話。」

  「好,」韓梓馨小聲說道,「謝謝……大哥。」

  孫哲楊看她一眼,沒有答應她這一聲大哥。

  第 24 章

  孫哲楊開車把韓梓馨送到了她家樓下,車子停穩之後,韓梓馨伸手去解安全帶。

  孫哲楊突然說道:「以後這些事情,你也可以跟你哥說,他不會不管你的。」

  韓梓馨低聲說道:「我知道,可是哥哥感覺太嚴肅了,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跟他說話,我總是覺得他對我愛理不理的。」其實還有一點,韓梓馨覺得孫哲楊看起來比韓晨心更有威懾力,好像這些事情就比較適合由孫哲楊出面,不過這話她並沒有說出來。

  孫哲楊聞言笑了,「他跟誰說話都那個樣子。」

  韓梓馨小心翼翼地說道:「我給你打電話會不會很不方便?」

  孫哲楊說道:「不會,以後只要有事,都能找我。」

  韓梓馨微笑一下,「謝謝。」

  這時候,許嘉怡正從樓上下來,手裡提了一袋垃圾去扔。她出門之前,韓衷叫她放著別管了,說自己明天上班的時候順手扔,可她就是不聽,嫌放在那裡礙事,偏要現在就拿下去。

  結果剛剛走出單元樓,許嘉怡就看到韓晨心的車子停在單元樓門口。

  許嘉怡正覺得奇怪,接著便看到韓梓馨拉開副駕駛車門走了下來。

  韓晨心明明就在樓上,誰開的車?許嘉怡莫名其妙,見著韓梓馨彎著腰從車窗跟裡面的人揮手,她突然反應過來,大步朝汽車旁邊走去,果然在駕駛座見到了孫哲楊。

  韓梓馨突然見到許嘉怡走過來,嚇了一跳,喊道:「媽媽?」

  許嘉怡一時間腦袋轉不過來了,她想不通自己的女兒怎麼會被這個男人給開車帶了回來,她攔在車門面前,問道:「怎麼是你?你帶我女兒去了哪裡?」

  到此為止,許嘉怡的語氣還算是客氣。

  孫哲楊正在抽煙,聽到許嘉怡的問話,笑著撣了撣煙灰,「去哪兒?你女兒那麼漂亮,我帶她去跟我幾個朋友一起玩兒玩兒,他們都很喜歡她。」

  韓梓馨愣了一下,不明白孫哲楊為什麼要胡說。

  許嘉怡卻霎時間被點燃了,她伸手去拉車門,「你給我下車!」

  「媽!」韓梓馨從右邊車門繞過來,想要拉許嘉怡。

  許嘉怡根本就不理她,那車門鎖著,她一時間沒能拉開,就用力踢了兩下車門,大聲罵道:「你這個殺人犯!你這個禽獸!我女兒才十五歲!你做這種事情,你根本不是人!」

  韓梓馨快嚇哭了,她拉著許嘉怡說:「媽,沒有!他只是接我放學!我沒去外面玩!」

  許嘉怡用力抓著韓梓馨的手,「他為什麼接你放學?」

  韓梓馨哽了一下,沒回答上來。

  孫哲楊卻還像看笑話一樣說道:「當然是為了帶她去玩兒囉。」

  韓梓馨急道:「哥你別這麼說了。」

  許嘉怡聽到韓梓馨喊孫哲楊哥,揚手一巴掌打在韓梓馨肩上,「你這個死丫頭不學好!」

  從許嘉怡在樓下吵吵嚷嚷開始,韓晨心和韓衷就在樓上聽到了聲音。

  韓衷說道:「樓下吵什麼?像是你媽的聲音。」

  韓晨心於是走到陽台上去看,正看到許嘉怡在踹車門,而那車卻是他的車。韓晨心也是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立即便轉身朝著大門跑去,打開門急急忙忙下了樓梯。

  韓晨心跑到樓下的時候,正見到孫哲楊拉開車門下車。這時是晚上九點多,小區還不少人來來往往,而且因為是只有五層的老小區,也有不少人聽到吵聲在窗戶邊上看熱鬧的。

  可這時候韓晨心已經顧不得周圍人的眼光了,他一下子衝進孫哲楊和許嘉怡中間,背對著孫哲楊將他擋在身後,伸手去抓許嘉怡手臂,勸道:「媽!」

  許嘉怡本來抬手要打孫哲楊,結果打在了韓晨心的右手上,頓時疼得韓晨心臉色一白。

  孫哲楊伸手想將韓晨心推開,可是韓晨心卻不肯讓,他退後一步將孫哲楊擋在他與汽車中間,不給孫哲楊對上許嘉怡的機會。

  這時韓衷也下樓來了,他急忙過來把許嘉怡拉住。

  許嘉怡還在掙扎,對韓衷說道:「他不知道把你女兒帶去跟什麼不三不四的人鬼混!」

  韓衷驚訝看向韓梓馨。

  韓梓馨一邊哭一邊搖頭,「沒有。」

  韓晨心對韓衷說道:「你把媽帶回去。」

  韓衷點點頭,拉著許嘉怡朝樓道走去,「你跟我回去。」

  許嘉怡還在掙扎,可是畢竟力氣沒有韓衷大,被韓衷給牢牢拉住,帶著上樓去了。韓梓馨也跟在他們身後,朝著樓上走去。

  韓晨心站在原地,看著韓衷把許嘉怡拉走,圍觀的人也都散去,突然聽到孫哲楊在他身後說道:「你可以讓開了。」

  韓晨心猛然回過神來,站直了身子讓開被他壓在車門邊上的孫哲楊。

  孫哲楊理了理外套,然後拍了一下褲腳在車門上蹭的灰塵,沒說什麼別的話,拉開車門上了車。

  韓晨心見狀,繞過去副駕駛,也開門坐了進去。

  孫哲楊也不問他,發動汽車朝前開去。

  韓晨心忍不住先開口說話:「到底怎麼了?」

  「嗯,」孫哲楊有些冷淡地回了他一句,「送你妹妹回家,被你媽看到了。」

  韓晨心微微有些詫異,「你送梓馨回家?你不是去上班了嗎?」

  孫哲楊說道:「是啊,請了個假。」

  韓晨心聽出來孫哲楊不想多說了,他感覺得出來孫哲楊心情不好,盡管他很想要知道孫哲楊到底是為了什麼去接韓梓馨,為什麼和許嘉怡吵起來,可是孫哲楊不肯說,他也不好再問了。

  車廂裡的空氣有些沉悶,兩個人都不說話,也沒有放音樂,就只是聽到發動機枯燥的聲響。

  孫哲楊情緒不高,本來是他故意說那些話來氣許嘉怡沒錯,可是看到許嘉怡大吵大鬧撒潑的樣子,他突然就想起了那時候韓衷跟他媽鬧離婚,許嘉怡也上門來鬧過,不止一次,有一次大著肚子的許嘉怡跪在了他家門前,哭著求他們放過韓衷。

  放過?到底是誰放過誰啊?

  那些負面的情緒突然都湧了上來,連帶的也投射在了韓晨心和韓梓馨兄妹兩個身上。孫哲楊其實並不討厭他們兄妹,說真的,一開始雖然是帶著對韓晨心的敵意,可是相處久了,孫哲楊覺得對韓晨心有些恨不起來;至於韓梓馨,那就真是個無辜的小孩子了,如果她不是許嘉怡的女兒,孫哲楊願意更加疼愛這個漂亮又有些怯弱的妹妹。

  但是在此時此刻,只需要許嘉怡的孩子這一個理由,就足夠孫哲楊感到煩躁的了,他不說話,是因為他怕自己一出口就說些難聽傷人的話,他和韓晨心相處了那麼久,不想要再一次把關係搞僵。

  韓晨心細長的手指抓住安全帶,沉默地看著前方。

  孫哲楊開車把韓晨心送回了家,在小區門口停下車來。

  韓晨心問道:「你不回去?」

  孫哲楊說:「還沒下班。」

  韓晨心點點頭,拉開車門下了車。

  在車門被關上的下一刻,孫哲楊立即將車往前開去,連一句「拜拜」都不願意說。

  韓晨心站在原地一直看到汽車消失在街頭轉角的地方,他才轉身朝小區裡面走去。

  他知道孫哲楊在生氣,因為他們的關係太敏感了,孫哲楊不管對他們怎麼生氣好像都不過分。他知道許嘉怡和韓衷的關係本來就是不道德的,他有正確的是非觀,即便他自己對此沒有過多的情緒,他也能理解別人對於這種不道德的正常反應。

  換做過去,他會覺得孫哲楊生不生氣都跟他沒有關係,可是現在,韓晨心覺得心情有些沉悶。

  他走進電梯,按了樓層之後,看著電梯緩緩上行。

  韓晨心知道自己的性格有些冷淡,冷淡意味著不好接近,可是一旦接近了,他卻是個容易依賴和戀舊的性格。他懼怕改變,他希望身邊一直是那些人,一直是同樣的環境,他在大學畢業那年,和一個宿舍的室友出去喝酒,喝得他眼淚都流下來了,那時候其實他工作都已經找到了,但是他還是會覺得難受,捨不得現在,更有些害怕不可知的未來。

  孫哲楊最初搬到他那裡住的時候,他真的很厭煩,他被逼迫著接受了這個無法拒絕的改變,強迫自己去適應,直到現在,他覺得自己已經適應了,卻不得不隨時為下一次的變化做好心理準備。

  韓晨心看到電梯光滑的內壁照出自己的臉,所有人都說他長得好,他自己也知道自己長得好看,可是長得好又能給他帶來什麼呢?其實好像什麼都沒有過,大概以後也不會有。

  到家裡已經十點多了,韓晨心洗漱完了換上睡衣坐在床上玩了會兒電腦,他其實有些心不在焉,玩一會兒又看一下時間。

  到了十二點了,韓晨心關電腦睡覺,可是在床上躺了快半個小時也沒有睡著。後來他乾脆起來了,也不開燈,就穿著睡衣走到客廳裡面,在孫哲楊的床邊上坐下,看著一片漆黑的客廳發愣。

  第 25 章

  孫哲楊電玩城十二點下班,收拾一下關門再開車回家,差不多也快要一點了。

  韓晨心坐在床邊上,聽著鑰匙聲音響起,插進鎖眼,發出清脆的轉動聲,然後門被人從外面推開,樓道裡的關係透了進來。

  韓晨心一眼就在黑暗中看到了站在門口的孫哲楊,可是孫哲楊卻是在伸手按開客廳的燈之後,才看到了坐在他床邊的韓晨心。

  孫哲楊愣了一下,問道:「還沒睡?」

  韓晨心站了起來,其實他並不是要等著孫哲楊回來跟他說什麼,他只是單純地睡不著罷了,現在既然孫哲楊都回來了,他覺得他也該回去再嘗試一下能不能睡著了。於是他對孫哲楊說道:「我去睡了。」

  「等等,」孫哲楊卻突然說道。

  韓晨心站在原地,看著孫哲楊沒有動。

  孫哲楊在門邊換了拖鞋,又把車鑰匙扔在鞋櫃上面,才朝著韓晨心走過來,拉著他的手,跟他一起在床邊坐下。

  孫哲楊的手掌溫熱乾燥而又充滿力道,可他拉著韓晨心坐下之後,很快便放開了。

  韓晨心不由地將手掌輕輕握成拳,然後又鬆開。

  「不好意思,」孫哲楊一邊說,一邊點燃一根煙,他深深吸了一口,然後又緩緩吐出煙霧,之後繼續說道,「今天晚上,梓馨給我發短信,說有人在校門口攔她,她很害怕。」

  韓晨心愕然看向他,「是什麼人?」

  孫哲楊卻笑了笑,說道:「一個小孩子,大概是喜歡梓馨,想追她。」

  韓晨心放下心來,「她怎麼不跟我說?」

  「我怎麼知道?」孫哲楊說道,「不敢跟你說吧。」

  韓晨心沉默了,看著前面關閉著的電視機有些發愣。

  孫哲楊接著說:「跟你說這些,主要是怕你們誤會你妹妹,我沒帶她去外面鬼混,放心吧,讓你爸媽別說她。」

  韓晨心靜靜說道:「我知道了。」

  「好了,」孫哲楊叼著煙站起來,「你去睡吧,明天還上班呢。」

  韓晨心於是也站了起來。

  「哦,還有,」孫哲楊再一次叫住他,「我跟老闆商量了一下,預支我一點工資,打算去外面租個小單間,你這個星期手上的繃帶可以拆了吧?等你拆了繃帶,車子還給你,我就可以搬出去了。」

  韓晨心朝他看過去,「你要搬?」

  孫哲楊笑了一聲,「不然呢?你不是一直想我快點搬嗎?滿足你的心願。」

  韓晨心有些茫然地原地站了幾秒鍾,說道:「爸說要給你買套房子。」

  「嗯?」孫哲楊有些詫異。

  韓晨心接著說道:「他說拿六十萬出來,給你買套房子。」

  孫哲楊手指夾著香煙,垂在身邊,沉默了一下才說道:「再說吧。」

  韓晨心不明白他這個再說是什麼意思,可話都說到這裡了,自己也沒什麼可說的,只能回去房間睡覺了。

  本來以為這麼晚了,怎麼也該睡著了,可是韓晨心躺回了床上,還是翻來覆去無法入睡,他聽到隔著一堵牆傳來的水聲,那是孫哲楊在衛生間裡洗漱,過了一會兒,孫哲楊躺上床去睡覺了,他能夠清楚地聽到孫哲楊翻身的時候,沙發床發出的輕微的響動。

  後來孫哲楊大概是睡著了,可是韓晨心還是迷迷糊糊的,又過了一、兩個小時,才算是勉強睡了過去。

  第二天早上,韓晨心是被孫哲楊給搖醒的。

  他本來還一臉恍惚看著孫哲楊,結果孫哲楊把手機屏幕湊到他眼前,說:「你自己看幾點了。」

  韓晨心眯著眼睛,看到上面顯示時間已經八點四十了。

  他一下子從床上坐起來,動作有些激烈,右手臂撞到了孫哲楊的手,痛得他皺了皺眉頭。

  孫哲楊收起手機,說道:「急什麼急,反正都遲了,慢慢來吧。」

  韓晨心伸手要掀被子,猶豫了一下看了一眼孫哲楊,卻還是沒有停下動作。

  他睡覺要穿睡衣,可是一般不會連睡褲一起穿上,只是穿了一條內褲而已。

  孫哲楊順手幫他把扔在旁邊椅子上的長褲給他扔了過來,然後看他一隻手穿得艱難,幫他拉了一把。

  等韓晨心穿好褲子,孫哲楊又說道:「別急,慢慢來吧,我送你去單位。」

  說完,孫哲楊就出去了。

  韓晨心又開始把睡衣換下來,穿上襯衣和外套。

  洗臉的時候,韓晨心看到自己眼圈發黑,一看就是沒睡好的樣子,而且腦袋邊上有一戳頭髮翹起來了,他沾了很多水,才勉強把它給按下去。

  九點的時候,韓晨心給處長打了個電話,說自己可能會遲到一會兒。

  處長免不了說他兩句,然後讓他快點。

  孫哲楊開車送韓晨心去上班,到檢察院門口的時候,已經快九點半了。

  韓晨心伸手解開安全帶,卻遲遲沒有下車。

  孫哲楊有些奇怪,「遲到了,還不快點?」

  韓晨心猶豫了一下,說:「你可以不必急著搬出去,買了房子再說吧。」

  孫哲楊態度挺平淡地對他說道:「再看吧。」

  再說、再看,孫哲楊沒有明確的表態,韓晨心不好再說什麼,他下了車說道:「再見。」然後關上車門轉身朝檢察院裡面走去。

  那天下午,韓晨心抽空給韓衷打了個電話,把昨晚的事情解釋了一下。

  韓衷嘆口氣,說:「你妹妹也不肯說清楚,就說她大哥去接她,也不說為什麼去接的。」

  韓晨心倒是能理解,這個年紀的小女孩不敢跟父母說這些事情,害怕父母找到學校裡去了。

  韓衷又說:「我知道你哥心裡還是有你們這些弟弟妹妹的,他只是性子倔而已。」

  說完,韓衷自己都覺得說這些沒什麼意思,說來說去還是他對不起前妻和兒子,於是不再接著說下去,只說自己會勸許嘉怡,讓韓晨心有空也幫著勸一下,然後就結束了通話。

  韓晨心猶豫了一下還是給許嘉怡打了電話,聽許嘉怡抱怨一通,勸了兩句就算了。

  那個週末,孫哲楊陪著韓晨心去醫院拆繃帶。

  他骨折本來就不嚴重,沒有錯位,現在看起來癒合也很不錯,醫生讓他回去注意修養,小心保護手臂,不要再傷到了。

  從醫院出來,孫哲楊問韓晨心要去哪兒。

  韓晨心其實並沒有什麼打算,如果換做平時,他大概就直接回家了。

  孫哲楊看他一臉面無表情的發愣,說道:「那陪我去個地方吧。」

  韓晨心想也沒想,回答道:「好啊。」

  依然是孫哲楊開車,韓晨心沒有問他要去哪裡,他也就沒有說過自己的目的地,直到韓晨心看他把車開出了城。

  車裡放著廣播,本來韓晨心在車裡丟了一個裝滿了音樂的U盤,可是孫哲楊放了一次就說道「什麼玩意兒」,然後拔出來丟在一邊再也沒有放過了。

  韓晨心沒有解釋那是什麼玩意兒,那些不過是些動漫音樂罷了,他覺得孫哲楊聽不出來是什麼東西挺好的。

  廣播電台的女主持人絮絮叨叨說了許久,然後開始放音樂,是很舒緩的音樂,能讓人心情平靜下來,在狹窄的車廂裡面,即使兩個人一句話都不說,也不覺得有什麼尷尬。

  等到孫哲楊開到目的地的時候,韓晨心才知道他帶自己到了城郊的公墓。

  韓晨心愣了一下,他第一反應以為孫哲楊是來拜祭他母親的,甚至韓晨心為此感到有些不安。

  可是孫哲楊在下車的時候卻說道:「我來看看小艷。」

  韓晨心這才反應過來,孫哲楊是來看朱小艷的。是了,他又怎麼會把那個小三的兒子帶來拜祭自己的母親呢?

  孫哲楊在公墓門口的小攤販那裡買了一捧鮮花,然後與韓晨心一起朝著公墓裡面走去,他一邊走,還在一邊翻看手機短信,顯然是從別人那裡要來的朱小艷的墓址。

  韓晨心說道:「你這麼久了才想起來看她嗎?」

  孫哲楊長長呼出一口氣,「是啊,一直不知道來看她該跟她說什麼,現在有話想要告訴她了。」

  韓晨心停下了腳步。

  孫哲楊也停下了轉身面對他,說道:「梁景跑了。」

  「跑了?」韓晨心微微一怔,「你查到他殺人的證據了?」

  孫哲楊搖頭,「我只是找到他挪用茶樓的錢,收買財務更改賬目的證據。他很警醒,可能知道有人在查他,立即就收拾東西跑人了。」

  韓晨心問道:「證據呢?你交給警察了?」

  孫哲楊說道:「財務去自首了。」

  韓晨心聽他說的輕鬆,可是知道事情大概不會是這麼簡單,為什麼會去自首,孫哲楊肯定下了不少功夫,說不定有些手段是見不得人的。

  韓晨心胡亂想著,孫哲楊拍一下他的肩膀,說:「繼續走吧。」

  韓晨心突然說道:「你要小心。」

  孫哲楊愣了一下,「小心什麼?」

  韓晨心說:「梁景。」

  孫哲楊聞言笑了,「他敢出現就最好,我就怕他不敢出現了。」

  第 26 章

  站在朱小艷的墓前,兩個人都沉默著。

  孫哲楊看著墓碑,而韓晨心則看著孫哲楊。

  也不知道這麼過了多久,孫哲楊突然上前一步,用手指擦了擦墓碑上朱小艷的照片,然後站直了身子說道:「如果是梁景殺了你,你在天有靈,就保佑他早點落網,不會有好下場吧。」

  說完,孫哲楊就對韓晨心說道:「走吧。」

  韓晨心看著孫哲楊,他很想問孫哲楊有沒有愛過朱小艷,可是他問不出口。他是第一次對別人的情感世界產生了興趣,這在過去幾乎是難以想像的。

  在回去的路上,孫哲楊對韓晨心說道:「房子我在找了,可是暫時還沒遇到各方面都合適的,你再忍幾天吧。」

  孫哲楊錢不多,他想找個離電玩城近一點的單間,那附近是繁華的商業區,房租貴不說,而且大多都是租套間的,別人租下來之後又出租單間,看到他一個大男人,看起來又有些陰狠,都不放心把房間租給他。

  韓晨心當然不知道這些,他只是很在意孫哲楊那句「再忍幾天」,他說道:「你是不是在生氣?」

  孫哲楊看他一眼,「我生什麼氣?」

  韓晨心說:「生我媽的氣。」

  孫哲楊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才對他說道:「有些人是一輩子都不能原諒的,第一個是韓衷,第二個是你媽。」

  韓晨心垂下目光。

  孫哲楊接著說道:「所以別說這些了,說了大家都不高興。」

  在那之後,韓晨心便沒有再問過孫哲楊這個問題。孫哲楊大概還在繼續找地方住,白天韓晨心開車去上班,下了班回來剛好孫哲楊開著車去工作,兩個人相處倒還算是和諧。

  十一月底快到十二月的時候,孫哲楊終於決定要搬出去了。

  韓晨心問他:「你房子找到了?」

  孫哲楊「嗯」了一聲,沒有多說什麼。

  他的行李少得可憐,拿個旅行包把幾件衣服一裝就完了。

  韓晨心看著他收拾東西,一句話都沒說,直到孫哲楊收拾好了,他對孫哲楊說道:「我送你吧。」

  孫哲楊沒有拒絕。

  孫哲楊租房子的地方在電玩城附近,是個很老舊的小區,跟兩個人合租三室一廳,因為房子太破舊,才六百塊錢一個月。

  韓晨心一邊開車,一邊問孫哲楊:「爸說買房子的事情,你去看過了嗎?」

  孫哲楊搖頭,「沒有。」

  「有空去看看吧,」韓晨心說道。

  孫哲楊「嗯」了一聲,就沒有再多的表示了。

  把孫哲楊送到他租房子的地方,韓晨心就開著車掉頭離開了,總覺得心裡有些不是滋味,可是他又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些什麼,大概只能這樣,久而久之就斷了聯繫吧。

  年底的時候,韓晨心同一間辦公室的蔣麗萍休完產假回來上班了。

  韓晨心的辦公室一下子熱鬧了起來,盧靜她們幾個女人有事沒事就愛湊到這間辦公室來聊天,蔣麗萍因為剛剛升級當了媽媽,說起孩子的事情來,總是格外興奮。

  這天上午,韓晨心剛上班不久,就聽到幾個女人議論不休,說的卻是反貪局那邊的事情。

  蔣麗萍問韓晨心:「反貪那邊上案子你知道嗎?」

  韓晨心搖了搖頭,雖然在同一個單位,可是他對這些事情都不怎麼關心。

  盧靜說道:「他才不會感興趣呢,他什麼都不關心。」

  這時,徐芳從外面衝進來,說道:「我看到了!他剛才出來上廁所,我看到他了。」

  韓晨心有些莫名其妙,看著幾個興奮的女人。

  袁文珊問道:「怎麼樣怎麼樣?」

  徐芳笑著說道:「當然沒有韓大帥哥長得帥啦,不過氣質很好,一看就是大老闆的樣子。」

  韓晨心終於忍不住問道:「你們在說誰?」

  盧靜說:「沈路陽的案子你最近沒聽說?」

  沈路陽是崇豐市國土資源局的局長,最近被爆出來受賄,反貪局正在調查他。

  韓晨心是知道這件事的,但是他不明白這幾個女人到底為什麼那麼感興趣。

  徐芳笑嘻嘻地說道:「你知道反貪昨天下午把誰帶來問話了?」

  韓晨心搖搖頭。

  徐芳有些神秘兮兮地說道:「是孫哲棠。」

  在徐芳說出前兩個字的時候,韓晨心心跳都快了幾步,不過很快他就想起來這個名字他聽過,孫哲棠是本地有名的豐城房產的老總,聽說還很年輕,不過三十出頭。

  國土資源局局長受賄,房地產老闆行賄,聽起來非常合理。

  不過讓韓晨心有些介意的,不是孫哲棠這個名字跟孫哲楊很相近,而是他隱約有印象,孫哲棠好像是孫仲廷的侄子。

  叔叔涉黑,侄子恐怕也不會太乾淨。

  看幾個女人都很感興趣的模樣,韓晨心開口提醒她們:「孫哲棠好像是孫仲廷的侄子吧?而且他是涉嫌賄賂才被帶回來問話的吧?」

  盧靜聞言,說道:「我們看看而已,又沒什麼想法,再說我孩子都有了,還能怎麼樣?」

  韓晨心知道她們不過是八卦一下,搖了搖頭就沒說什麼了。

  中午,韓晨心吃完午飯打算去一趟附近的移動營業廳,因為距離很近,他也打算吃了飯出來走走,就沒有開車。

  走到檢察院大門口的時候,他看到一個人站在大門外面,面對著街道,似乎正在等車的樣子。

  韓晨心開始沒有在意,從那人身邊走過的時候,剛好他從口袋裡掏打火機,一枚硬幣不小心跟著掉出來,滾到了韓晨心腳邊。

  韓晨心順手撿起來,遞還給他。

  那個人看著韓晨心,露出一個得體而禮貌的微笑,伸手接了回來,「謝謝你。」

  韓晨心發現這個人不是檢察院的人,他個子挺高,穿著一身質地上乘的服帖的深灰色西裝,戴著金絲眼鏡,斯文而俊朗,只不過氣色有些不好,眼睛下面微微泛青,沒休息好的模樣。

  這時,一輛卡宴停在了他們面前。

  那個男人對著韓晨心點了點頭,拉開車門坐進了後座。

  汽車很快開走了。

  韓晨心卻反應過來這個男人是誰了,聽說反貪局昨天下午把人帶回來的,現在不到二十四小時把人放了,大概是沒能問出來什麼。

  沒有多想什麼,韓晨心繼續朝著移動營業廳方向走去。

  十二月過了是一月,很快就要過年了。

  孫哲楊自從搬走之後就一直跟韓晨心沒有聯繫,雖然他們都有對方的手機號碼,孫哲楊搬走的時候也告訴韓晨心有事聯繫他,可是韓晨心一直想不到自己有什麼事可以聯繫孫哲楊的。

  眼看著就要大年三十了,年前家裡團年,許嘉怡還有個哥哥,有兩個姐姐,一大家子在韓晨心舅舅家吃了一頓飯。

  而至於韓衷這邊,老家並不在城裡,而是在同省北邊的山區,他並沒有每年都回家,差不多隔一年春節回去一次。

  可是今年,韓晨心還沒放假的時候,韓衷接到老家兄弟打來的電話,說韓衷的母親重病,似乎是快要不行了。

  韓衷的父親許多年前就不在了,老家還有一個母親和幾個兄弟姊妹,他是最小的那個,也是最有出息的那個。

  現在得到母親病重的消息,韓衷立即決定帶著家人一起回老家一趟,他給韓晨心打了電話,叫韓晨心提前請兩天假,開車回去。

  韓晨心見過他奶奶幾面,那時候他已經年紀不小了,他奶奶不喜歡許嘉怡,所以也不喜歡他,彼此之間的感情其實很淡。可是在這種情況下,韓晨心也不會推辭,立即去找了處長批假。

  而許嘉怡還沒出發卻感冒了。她本來不想跟韓衷回老家,因為那裡條件不好,大片大片的荒野山頭,房子裡連廁所都沒有,更不要說洗澡什麼的了。而且最重要的是,韓衷的母親不喜歡她,更喜歡韓衷的前妻,她以前去過幾次,每一次家里人都沒怎麼給她好臉色看,所以她一直不願意跟韓衷回去那裡。

  這一次,許嘉怡說自己感冒了,她確實感冒了,而且沒及時吃藥,現在越來越嚴重,嗓子啞的快說不出話來了。

  再加上韓梓馨今年初三,許嘉怡說要讓她在家裡看書,沒空回去,最後許嘉怡決定不去了,她和韓梓馨留在家裡,讓韓晨心陪著韓衷一起回去。

  韓衷其實是有些不高興的,但是許嘉怡病得不輕的樣子,他也沒什麼可說的,只好讓韓梓馨在家裡陪著她媽媽,自己跟兒子一起回去。

  不過也正因為許嘉怡不回去,韓衷突然想到了孫哲楊。

  韓衷對韓晨心說:「你給你哥打個電話,叫他跟我們一起回去吧。」

  韓晨心有些詫異,不過他還是應了好,給孫哲楊打了電話過去。

  第27章

  韓晨心本來以後孫哲楊會毫不猶豫一口拒絕,可是沒想到孫哲楊聽聞了韓衷母親的近況之後竟然沉默了片刻,說道:「你們什麼時候出發?」

  韓晨心說道:「明天一早。」

  孫哲楊說:「你等等,我晚點給你電話。」

  掛斷電話的時候,韓晨心才意識到,那也是孫哲楊的奶奶,而且相比起他來,或許奶奶跟孫哲楊之間的感情還要更深上許多。

  過了將近半個小時,孫哲楊給韓晨心回了個電話,說跟他們一起回去,他們約好了時間,明天早上韓晨心開車去孫哲楊租房的地方接他。

  晚上,韓晨心收拾好了衣服,回去父母家裡睡覺。

  他們這趟回去老家還不知道要待幾天,如果奶奶狀況不好,韓衷可能會多留一段時間,而韓晨心大概必須趕到正月初八回來上班。至於孫哲楊,他既然是坐韓晨心的車去的,那麼也該跟著韓晨心一起回來才是,兩個人有很長時間的相處,可是,回去老家也不可避免應酬很多家裡的親戚,那是韓晨心最不擅長的。

  而且他們的關係那麼複雜……

  韓晨心一直在想著這些事情,睡著的時候時間已經不早了。

  第二天一大早他們就起了,因為今天開車大概得開上一整天才能到。

  許嘉怡起來給他們做早飯,啞著嗓子摸了摸韓晨心的頭,又幫他清點了一遍箱子裡帶的行李。她還不知道孫哲楊要跟他們一起回去,父子兩個很默契地誰也沒告訴她。

  吃了早飯下樓,把行李放進後備箱,韓晨心拉開車門坐進去之後,打了個哈欠。

  韓衷正拉開副駕駛的門要坐進來,見狀問道:「沒睡好嗎?」

  「沒事,」韓晨心說道。

  韓衷伸手把門關上,自己打開後面的車門坐進去,說道:「等會兒讓你哥坐前面,你累了就換他開。」

  韓梓馨還在睡覺,許嘉怡也沒下來送他們。

  韓晨心發動了汽車出發了。

  這個時候,天都還是漆黑的。而且街道上很冷清,只能看到路燈孤零零的燈光。

  他開車到孫哲楊樓下的時候,孫哲楊已經站在街道邊上等著他了。

  一月份正是整個冬天最冷的時候,韓晨心拉開車門想下去,孫哲楊卻伸手擋住了車門跟他說道:「打開後備箱,不用下來了。」

  韓晨心按開了後備箱,孫哲楊提著旅行包走過去,把東西給扔了進去。

  韓衷按下窗戶,對孫哲楊說:「你坐副駕駛,跟你弟弟換著開。」

  孫哲楊沒說話,關上後備箱直接朝副駕駛的位置走去。

  拉開車門進來,韓晨心感覺到孫哲楊帶進來的寒氣。車子裡面開了空調,孫哲楊深呼吸了一口,搓了搓手掌,說道:「走吧。」

  韓晨心在將車開動之前,伸手拿了駕駛座旁邊的保溫杯遞給孫哲楊,「喝點豆漿吧,熱的。」

  那是許嘉怡給他們裝的。

  孫哲楊接過來喝了一口,蓋上了還給韓晨心。

  韓晨心又問他:「吃早飯了嗎?」

  孫哲楊沒回答,只說道:「走吧,別耽誤時間。」他知道那個地方開車過去挺久的。

  韓晨心開動了汽車,在漆黑的清晨中,朝著出城的方向去了。

  其實汽車還沒開出城,孫哲楊就靠在椅背上睡著了,韓晨心聽到他發出輕微的鼾聲,韓衷可能也在睡,反正一直沉默著沒有說過話。

  出了城上高速,他們要走將近五個小時的高速,計劃是中午的時候下高速吃午飯。

  韓晨心默默開著車,高速公里開久了容易犯睏,不過還好是清晨,雖然有些疲倦,可是韓晨心只要稍微將窗戶開一條縫,外面清新的冷空氣就會撲面而來,使得整個人都精神起來。

  開出去兩個小時之後,韓晨心把車停在了高速路路旁的休息站。

  車停穩的時候,孫哲楊也醒了過來,他伸手抹了一把臉,有些茫然地看向路邊。

  韓晨心說:「要不要去上洗手間?」

  孫哲楊「嗯」了一聲,拉開車門下了車。

  韓衷也從車上下來,舒展了一下身體,問韓晨心:「累不累?」

  韓晨心說道:「還好。」

  去休息站的衛生間上完廁所,韓晨心洗手的時候覺得水是冰涼的,手指都快被凍僵了。

  孫哲楊比他慢了一步出來,站在他旁邊洗手,洗完了竟然又冷水潑了潑臉,然後對韓晨心說道:「換我開吧,你睡一會兒。」

  韓晨心說道:「我沒關係。」

  洗了手從衛生間出來,韓晨心看到旁邊一家小超市已經開門了,他走進去買了一個麵包,又買了一個茶葉蛋。

  回到停車場,孫哲楊正靠在車門邊抽煙,韓衷在他身邊給他說些什麼,他卻一直沒有開口,也不知道有沒有聽進去。

  韓晨心把麵包和茶葉蛋都遞給他,說:「吃點東西吧,還不知道幾點能吃午飯。」

  孫哲楊沒有拒絕,接過來說了一聲:「謝謝。」

  等孫哲楊吃完了東西他們才再次上路,這迴換作了孫哲楊開車,韓晨心坐在副駕駛。

  本來韓晨心應該很累了,可是他坐上車卻一直沒有睡著。

  高速路是沿山而建的,一路上穿過無數的隧道,隨著離開城市越遠,天空越藍,氣溫卻也越低了。

  孫哲楊開車喜歡聽音樂,可是汽車不斷鑽隧道,廣播信號時斷時續,孫哲楊於是把韓晨心車裡的U盤插上來放歌聽了。

  音樂聲音一響起,孫哲楊就又忍不住對韓晨心說道:「你這到底聽的什麼?」

  韓晨心說道:「高達。」

  「什麼?」孫哲楊莫名其妙,不過他也並不是完全不知道這是什麼,因為他接下來說了一句:「我只知道聖鬥士。」

  韓晨心頓時笑了。

  孫哲楊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汽車繼續朝前面開著,孫哲楊嫌韓晨心那些音樂都有些吵,於是把聲音開得很小。

  過了一會兒,韓衷又睡著了,他們能聽到從後座傳來的呼聲。

  孫哲楊問韓晨心:「你不睡覺?」

  韓晨心說:「我陪你說話,免得你犯睏。」

  孫哲楊抬頭看著外面綿延的公路,已經兩旁的群山,再往遠一些的地方,山巔都能看得到積雪了。

  他突然說道:「我很多年沒有回去過了,小時候回去還沒有高速路,記得有一年是坐長途大巴,在車上睡了一個晚上。」

  韓晨心也朝外面看去,輕聲說:「我前年回去過,待了兩天就走了。」其實是許嘉怡不肯多待,一定要走了,韓晨心卻不敢在孫哲楊面前提起。

  孫哲楊說:「奶奶也不知道這些年過得怎麼樣。」

  韓晨心沉默一下,說道:「她很想你。」

  「你怎麼知道?」

  韓晨心說:「因為她不喜歡我跟梓馨,她每次說起她的孫子,說的都是你。」

  孫哲楊沒有說話,他似乎回憶起了過去。小時候孫哲楊是很愛跟著韓衷回老家的,他與韓晨心不同,他性格外向,最喜歡跟一群孩子混在一起漫山遍野地跑,嘴巴也愛說,老家那些叔伯姑媽都喜歡他,爺爺奶奶也喜歡他。

  韓衷離婚,他父母在老家都管不著他,直到他帶著許嘉怡和韓晨心,以及當時剛出生不久的韓梓馨回去,家里人才知道。

  反對什麼的都沒用,只是奶奶疼愛孫子,不喜歡許嘉怡,也不喜歡韓晨心。

  韓晨心從小悶不作聲,回去老家了,那些親戚的孩子一個都不認識,他被丟去跟小孩子玩,可是沒人願意跟他一起玩。

  背地裡,那些親戚都說他,說他媽,小孩子聽到了,就會跟著欺負他。

  韓晨心還記得當時有人用石頭打他,把他眼角都打腫了,說是要給誠哥報仇。

  那個打他的小孩子才九歲,他已經十四歲了,沒有還手,就連家長也不好追究。

  後來每次回去,韓晨心就默默帶著韓梓馨去山上到處閑晃,不跟那些親戚的孩子接觸了。

  孫哲楊開車比韓晨心開得要野一些,中午不到一點的時候,他們終於是出了高速,下了收費站。

  孫哲楊把車開進路邊的加油站加油,而韓衷在路邊跟人問路。

  雖然不過是兩年時間,可是這些小縣城都發展得非常快,不斷修路,於是也不斷改道。

  接下來的路就不那麼好走了,而且大多會是盤山公路,雖然直線距離並不那麼遠,可是車速會大大受到限制。

  就算緊趕慢趕,恐怕也要天黑了才能到達目的地。

  這裡雖然剛下高速公路不遠,可是加油站前面已經是一條狹窄破爛的小路了,而且常年因為大貨車的碾壓,路面凹坑不平。

  車子加滿了油,孫哲楊駕著車緩緩朝前面開去,他們打算在路邊找個小館子隨便吃一頓,不過接下來的路還挺長,他們也沒打算吃得太簡單,至少這一頓飯得要吃飽。

  第28章

  孫哲楊把車停在了路邊一家看起來還挺乾淨的燒菜館子。

  韓衷下車去了衛生間,孫哲楊進去找座位坐,韓晨心站在飯館門口,跟老闆點菜。

  韓衷上完衛生間回來,走到孫哲楊對面坐下。

  孫哲楊正在抽煙,看也沒看韓衷一眼。

  韓衷忍不住說了一句:「少抽點。」

  孫哲楊抽煙抽得很厲害,這一路開車為了解乏,他一直在抽,韓衷每次睡醒了睜開眼,都能見到孫哲楊嘴裡叼著根煙。

  孫哲楊沒理他。

  韓衷拿紙巾擦桌子,說道:「你奶奶恐怕不行了。」

  孫哲楊抬眼看他一眼,還是什麼都沒說。

  韓衷默默嘆口氣,也就沉默下來了。

  韓晨心點了菜,回到桌子旁邊坐下,韓衷突然招手叫來服務員,說道:「加個京醬肉絲吧。」

  這是孫哲楊小時候很愛吃的一道菜。

  可是後來菜上來了,孫哲楊卻也沒有多夾一筷子,好像過去那些珍惜的喜歡的東西,現在都已經變得無關緊要了。

  韓晨心覺得越往北天氣越冷了,雖然沒有翻過秦嶺,從地理位置上來說依然是南方,可是這裡比起崇豐市來說,就是要冷得多。

  吃完飯,從餐館裡出來,韓衷讓韓晨心打開後備箱,他去拿件外套出來。他年齡大了,雖然車裡開著空調,可是坐久了膝蓋受不了,他想要拿件衣服搭在腿上。

  韓晨心站在車前,對孫哲楊說道:「不然換我開吧。」

  孫哲楊無所謂的樣子,「沒關係。」

  韓晨心看到孫哲楊上衣的拉鏈還敞開著,露出裡面的薄毛衣,忍不住說道:「衣服拉上吧,當心著涼。」

  孫哲楊看他一眼,說道:「說了沒關係。」

  韓晨心於是轉過頭去,不再多說了。

  下午出發,依然是孫哲楊開車,不再是平坦寬敞的高速公路,而是狹窄顛簸的山路,速度怎麼都快不起來,而且盤山路彎彎繞繞太多,坐車的人都被甩得有些難受了。

  韓晨心倒是還好,韓衷坐到後來有些暈車了,他開始強忍著,後來忍不住了拍著駕駛座的椅背,讓孫哲楊停停車。

  韓衷打開車門,去路邊吐了。

  韓晨心跟著下去,給他遞了一瓶水,又拿紙給他。

  回到車門邊上,韓晨心對孫哲楊說:「開慢一點吧。」

  孫哲楊有些不耐煩,「那得開到什麼時候去了。」

  韓晨心繞到駕駛座那邊,伸手拉開車門,「我來開吧。」

  孫哲楊坐在座位上沒動,轉過頭來看著他。

  韓晨心也沒動,就一直等著他。

  後來孫哲楊解開安全帶,邁下車來,經過韓晨心身邊的時候,伸手推了一把他的頭,就像一個哥哥收拾自己頑皮的弟弟那樣。

  再上路換了韓晨心來開車,就要開得穩一些了,然而車速也慢下來了。

  當天都黑了,他們還在盤山路上開著,逼不得已,韓晨心開得更慢更仔細了。

  到達老家的村子裡時,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了,因為韓衷提前打過電話回來,所以兄弟幾個都聚在老大家裡,等著他們回來。

  遠遠聽到汽車的聲音,一大家人就都從院子裡出來接人了,有人招呼著讓韓晨心把車停到院子裡面,然後韓衷第一個下了車。

  韓衷的大哥大嫂最先迎上來,他們都以為是許嘉怡跟韓衷一起回來,並沒有太熱情,只是對韓衷說道:「媽的情況不太好,縣醫院的醫生說讓可以準備後事了。」

  韓衷不由也難過起來。

  停好了車的韓晨心和孫哲楊一起下車。

  有親戚見到孫哲楊,驚訝地「哎」了一聲,然後說道:「這不是那個——」

  這時韓衷對自己幾個哥哥說道:「晨誠這次跟我一起回來了,他來看看他奶奶。」

  一大家子人都愣了一下,然後有人招呼道:「那先進去再說吧。」

  韓衷的母親在縣醫院住院,醫生說治不好了之後,就抬回家裡躺著了,現在一家人就等著她老人家嚥氣了,家裡上上下下都開始忙碌著給她準備後事。

  韓晨心和孫哲楊跟著韓衷去奶奶房間裡探望她老人家,老人已經病得有些糊塗了,大多時間昏睡著,韓衷去喊她,她也只是睜開眼看了看,然後又閉上了。

  韓衷的大哥告訴他:「媽之前叫過你的名字。」

  韓衷聞言,眼眶有些發紅,坐在病床邊上握著母親的手。

  孫哲楊走過來,蹲在床邊,輕聲喊道:「奶奶。」

  他現在還記得,小時候每次回來,都是住在奶奶這裡,他奶奶是個淳樸老實的山里人,不識字,可是很勤快很靈巧。

  奶奶跟他媽相處得很好,因為他的母親也是個勤老善良的婦人,一輩子簡簡單單,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丈夫和孩子身上。

  孫哲楊並不知道後來許嘉怡過來這邊的情況,其實從許嘉怡第一次過來,他奶奶就不太喜歡這個女人,而且為了韓衷離婚的事情,極為罕見地對韓衷發了脾氣。

  這時候孫哲楊喊奶奶,自然也沒得到回應,老人家臉色蠟黃,整個人像是深深陷進了床鋪裡面,失去了生氣。

  對這個奶奶感情最弱的,大概要屬韓晨心了。

  可是這種情形之下,韓晨心還是不由有幾分難過,為了親人的即將離去。

  看望了老人,他們三個被迎到堂屋裡面吃飯。

  準備的晚飯已經冷了,家裡的女人們又去廚房熱飯。

  韓衷是韓家幾個孩子裡面最有出息的,這兩年還好,前些年韓衷在外面剛剛賺了錢,還是接濟了老家父母不少,所以每次回來,這些兄弟姐妹們都對他一家接待得很周到。

  韓衷一共有四個哥哥,兩個姐姐,大哥最大的孫子比韓晨心兄弟兩個年齡都還要大了。這一趟韓衷回來,一大家人都聚齊了,一桌子根本坐不下,只能家裡幾個當家的大男人坐主桌,外加上跟著韓衷一起回來的韓晨心和孫哲楊,其他年輕人都被趕到旁邊屋子去坐了。

  其實大家最驚訝的,還是孫哲楊,不,在他們看來應該叫韓晨誠,這一趟能跟著韓衷一起回來,要知道自從韓衷離婚再娶,這一家子人都再沒有見過孫哲楊了。

  因為話題有些敏感,在飯桌子上大家也沒說什麼,只是韓衷的大哥韓康對孫哲楊說道:「你奶奶還是很惦記著你的,回來看看她是應該的。」

  孫哲楊聞言,並沒有說什麼。

  時間不早了,而且大家都餓了,這一頓飯吃完了差不多就該休息了。

  其他兄弟該回家的回家了,剩下韓衷和兩個兒子只能住在韓康這邊。

  因為沒有那麼多房間,往年他們回來,大多是韓晨心跟韓衷住一間,許嘉怡跟韓梓馨住一間,今年韓康問韓衷怎麼安排,讓他自己看著辦。

  韓衷說道:「讓兩個孩子住一間吧。」

  韓康於是道:「也好,我有些話也方便跟你聊聊。」

  韓康的妻子領著韓晨心和孫哲楊去院子最角落的那個房間,房間裡面很簡陋,只有一張雙人床,上面也只有一床厚棉被。

  「條件不好,你們將就一下吧,」韓康的妻子說著。

  韓康的年齡比韓衷要大上二十來歲,他妻子也已經滿頭白髮了,這一大家人並不富裕,韓晨心他們也沒什麼好挑剔的,說了謝謝就提著東西進去了。

  這裡條件不好大家都知道,不然每年許嘉怡也不會匆忙來了,又匆忙想走。

  孫哲楊伸手關上房門,韓晨心則坐在床邊伸手摸了摸被褥,說道:「有點潮。」

  孫哲楊說:「隨便了。」

  不管奶奶是不是這兩天就要走了,他們都會在這裡住上一段時間,今天是臘月二十八,接下來還要過大年三十,一直到正月裡放完假離開,韓晨心和孫哲楊都會在這同一張床上渡過夜晚。

  韓晨心從旅行箱裡拿出毛巾和牙刷、杯子。

  孫哲楊看到了,說道:「我忘帶了。」

  韓晨心把毛巾遞給他,「用我的吧。」

  孫哲楊接過來,說道:「牙刷也沒帶。」

  韓晨心無奈看著他。

  孫哲楊抓了幾件衣服就出門了,哪裡想著帶這些東西,他覺得這些到了哪裡都可以買,沒必要非要帶上一套,可是現在要用了偏偏就麻煩了。

  孫哲楊起身朝外面走,「我去買一把。」

  韓晨心攔住他,「這麼晚了你去哪裡買?去找嬸娘幫你找一把新的吧。」

  然而麻煩的是,韓康家裡也沒有多餘的新牙刷了,這麼晚,村子裡的商店都關門了,哪裡好為了一把牙刷把人給敲起來。

  孫哲楊於是說:「算了吧,一個晚上將就了,明天早上再說。」

  韓晨心把自己的牙刷遞給他,「用我的吧。」

  孫哲楊沒接,他說:「你不怕我有什麼病給你傳染上了?」

  「你有什麼病?」韓晨心問他。

  「神經病,」孫哲楊說了一句,也不知道在說誰,然後就拿著韓晨心的毛巾朝院子裡的自來水管旁邊走去。

  第29章

  孫哲楊在院子裡用冷水洗臉漱口,過一會兒韓晨心聽到他嬸娘的喊聲:「哎呀,這麼冷的天,這怎麼還在用冷水洗啊,廚房正在燒熱水,馬上就燒好了。」

  孫哲楊卻是說道:「沒關係。」

  過了一會兒,孫哲楊從外面進來,把毛巾遞給韓晨心,兩個人擦肩而過的時候,韓晨心都能感覺到他身上透出來的涼意。

  韓晨心拿了東西出去洗漱,他到沒有像孫哲楊那般隨意,還是讓嬸娘幫他兌了點熱水,簡單洗了一下才回去房間。

  房間裡面,孫哲楊已經掀開了被子躺在床上了,他正在玩手機上的小遊戲。

  韓晨心伸手關上門,問他:「睡覺了嗎?我關燈了?」

  孫哲楊說道:「關吧。」

  韓晨心於是伸手拉了門邊的開關,頭頂的燈一下子滅了。

  韓晨心的視野變得漆黑,只剩下孫哲楊手機屏幕的微弱光芒,照亮了孫哲楊那張棱角分明的臉。

  韓晨心摸索著朝床邊走去,不小心踢到了屋子中間的凳子,凳腳摩擦地面發出響聲,孫哲楊的視線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卻什麼都沒說,又轉回視線繼續看他的手機屏幕。

  等到韓晨心上了床,孫哲楊往裡面挪了一些,又把被子給他拉了一點過來。

  被子雖然有些潮,不過卻很大很厚,兩個人一起蓋也足夠了。

  可是既然蓋著同一床被子,韓晨心不可避免地會碰觸到孫哲楊,他能感覺到孫哲楊雖然還穿著上衣,但是長褲已經脫了,只穿著一條內褲。

  韓晨心的眼睛逐漸適應了黑暗,他能看到透過窗戶和門縫照進來的光線,屋子裡的傢具在黑暗中也顯示出模糊的輪廓來。

  韓晨心坐在床上,蓋在被子裡脫衣服。

  他先把外面的牛仔褲脫下來,然後搭在了床邊上,赤裸的雙腿伸長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孫哲楊的腿,雖然是用冷水洗的腳,但是孫哲楊的雙腿依然比韓晨心腿上的溫度高。在碰觸到的瞬間,孫哲楊就往旁邊把腿挪開了。

  韓晨心下意識看了孫哲楊一眼,見到他仍然是平靜地看著手機屏幕,神情沒有任何變化。

  於是韓晨心接著把羽絨服和毛衣都脫了下來,裡面是件襯衣,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脫了,因為沒帶睡衣來,就只能這麼睡了。

  孫哲楊還是在看著屏幕,可是他的手指已經停下來沒有動作了。

  韓晨心並沒有催促他睡覺,自己翻了個身背對著孫哲楊。

  其實他已經很疲倦了,但是在這種陌生的環境中,並不是說一閉上眼睛就能睡著的。農村的老房子隔音不好,外面院子裡嬸娘說話的聲音清楚地傳了進來,還有隔壁房間,那是韓衷的房間,從剛才開始,韓康就一直在韓衷的房間裡跟他說話,兩個人聲音很低,隔著一堵牆壁只能聽到模糊的低沉的聲音,卻聽不清是什麼。

  接著,韓晨心聽到身旁的孫哲楊開始脫衣服了。

  孫哲楊把外套和毛衣脫下來,裡面是件長袖體恤,也脫了下來。

  在他躺下來的時候,韓晨心下意識想要往外面挪一點,突然,孫哲楊的手臂繞到他身前,擋住了他的小腹,說道:「別動了,再挪就蓋不到被子了。」

  韓晨心覺得被孫哲楊碰到的地方快要燒起來了。

  不過孫哲楊很快收回了手,拉了一下被子,平躺著安靜地睡了。

  韓晨心又躺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抵不過長途跋涉的疲倦,閉著眼睛睡了過去。

  這一覺韓晨心意外地睡得很熟,一整個晚上好像連夢都沒有做。

  孫哲楊早上比韓晨心先醒過來,他還沒睜開眼,就已經能感覺到身邊的人緊緊貼著他。孫哲楊睜開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韓晨心緊靠在他肩上的睡顏。

  韓晨心雙眼閉著,似乎還睡得很熟,這樣貼近了看,他的眼睫毛非常地長,五官也格外俊挺,作為男人來說甚至是稍微有些秀氣了。

  而且,這時候韓晨心的一隻手臂還搭在孫哲楊胸口,自己的右手臂被他半邊身子壓著,都有些發麻了。

  孫哲楊動了動,可是他一動,就看到韓晨心的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然後那隻手臂微微用了些力,將他摟得更緊。

  孫哲楊仰著頭看頭頂的天花板,緩慢地呼出一口氣來,聽起來像是在嘆息。

  韓晨心又過了一會兒才醒過來,因為他聽到外面院子的吵嚷聲了。剛醒來那會兒有點模糊,韓晨心睜開眼看了孫哲楊很久,才反應過來自己是個什麼狀態,連忙把手收了回來,說道:「對不起。」

  孫哲楊問他:「你有習慣抱著東西睡覺?」

  韓晨心搖頭,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他坐起來,伸手拿過襯衣來穿上,身邊孫哲楊也坐了起來,伸手去拿丟在床尾的衣服。

  那一瞬間,韓晨心覺得這種氣氛微妙到了極點,他想要找些話來說,可是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最後還是只能悶著頭扣襯衣的扣子。

  孫哲楊穿好了T恤和毛衣,直接掀開被子站起來,伸腿從韓晨心身上跨過,然後下了床去拿他放在椅子上的褲子。

  韓晨心扣扣子的動作都停了下來,視線固定在前方發起愣來。

  孫哲楊把褲子和外套都穿上了,回過頭來,看到韓晨心襯衣扣了一半坐在床上發愣,忍不住問道:「還沒睡醒?」

  韓晨心回過神來看他一眼,然後繼續扣沒扣完的扣子。

  早飯是稀飯加饅頭。

  韓衷因為起得早些,已經吃過了,到了韓晨心和孫哲楊吃飯的時候,飯桌上除了他們,還有兩個小孩子。

  鹹菜豆腐乳下稀飯饅頭,可是不知道是不是環境不同,韓晨心覺得東西好像格外好吃。

  孫哲楊坐他對面,埋著頭在喝稀飯,大口大口地喝了半碗稀飯,然後拿起饅頭就著鹹菜兩口就是一個。

  旁邊兩個小孩子都在看他們。

  韓晨心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了,看了看他們兩個。

  兩個孩子依然是一邊漫不經心扒著飯,一邊看他們。

  吃完飯,韓衷讓孫哲楊和韓晨心跟他一起去幾個伯伯姑媽家裡看看。

  孫哲楊卻拒絕了,「我不去。」

  其實對於老家這些親戚,孫哲楊並不記恨什麼,否則他也不會跟著跑這一趟回來看奶奶了,但是他不願意跟著韓衷去見那些親戚,因為他不想讓人家以為他又認回了韓衷這個父親了。

  「我都不姓韓了,跟你走一趟有意思嗎?」孫哲楊這麼說道。

  韓衷臉色變得難看起來,孫哲楊改名改姓這件事他雖然一直都知道,可是並不願意去承認,他每次喊他依然是喊的以前的名字。

  有些矛盾,韓衷也不想擺到眼面前來說,畢竟隨著年紀越大,他脾氣越收斂,也越開始抗拒和害怕沒完沒了的爭吵。

  可是孫哲楊這話說的絲毫不留情面,院子旁邊站著的,大伯家裡的兒媳婦和孫子都聽到了,有些尷尬,卻沒人過來說什麼。

  孫哲楊最後說道:「你們去吧,我出去走走。」

  說完,孫哲楊一個人朝著院子外面走去。

  韓衷沉默了一會兒,對韓晨心說道:「我們走吧。」

  本來韓衷一開始的打算是一個上午把幾個兄弟家裡都轉上一遍,可惜走到了二哥家裡就停下來了,他們兄弟許久不見了,總是有許多話要說。

  韓晨心陪著坐了一會兒,實在是有些無趣,便告訴韓衷說他自己出去外面看看。

  從二伯家裡出來,韓晨心沿著大路走了一段,見到大伯家裡幾個小孩子在路邊玩,於是走過去問道:「你們見到跟我一起來的那個表叔去了哪裡嗎?」

  立即有個小孩子伸手給他指路。

  韓晨心說了謝謝,朝著他指的方向走去。

  那是一條上山的小路,兩邊幾乎沒什麼住戶,來往的人也很少。

  韓晨心朝著那個方向走過去,走了十多分鐘,見到孫哲楊在一片小山坡上坐著。

  這個季節,山坡上都是黃色的枯草,孫哲楊坐在枯草中間,手指夾著煙,正微微蹙著眉頭看向遠方。

  韓晨心朝他走過去,他頭也沒回,然後韓晨心在他身邊坐了下來。

  孫哲楊在韓晨心坐下來之後,突然伸手指著對面遠處的山坳,說道:「那邊有條河,我小時候在裡面抓過魚。」

  韓晨心朝著那個方向看過去,其實從這裡是看不到河的,不過他也知道在那個地方是一條峽谷,中間有一條河,河水很清澈,也很湍急。

  韓晨心說:「我也去過。」不過他沒抓到過魚,他和韓梓馨過去玩,那一次把韓梓馨掉水裡了,撈上來的時候,韓梓馨全身都濕透了。

  韓晨心轉過頭去看孫哲楊的時候,見到他嘴角掛著一個笑容,好像沉浸在一段美好的回憶裡面了。

  於是韓晨心說道:「你很喜歡這裡?」

  孫哲楊問道:「難道你不喜歡?」

  韓晨心說:「還好,他們都喜歡你,不喜歡我跟梓馨。」

  孫哲楊用手指夾著煙送到嘴邊,抽了一口,緩緩吐出煙霧,然後說道:「你覺得他們該喜歡你們?」

  韓晨心一下愣了。

  孫哲楊接著說道:「你覺得你媽沒錯?」

  韓晨心很久沒聽到孫哲楊用這種尖銳的口氣跟他說話了,換做最初,這話或許還傷不了他什麼,可是現在,他突然就有些不知所措了,他有些慌亂地說道:「對不起。」然後站了起來,想要離開。

  孫哲楊一把拉住他的手,說道:「你要去哪兒?」

  韓晨心沒說話。

  孫哲楊拉著他又坐下來,說道:「走什麼?坐一會兒陪我說話。」

  韓晨心只得又坐了下來,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孫哲楊大概會說一些讓他不好受的話。

  果然,接下來孫哲楊說道:「你知不知道你的父母對我和我的母親做了多過分的事情?對你們一家人,我就算用一輩子去恨也不足夠。」

  孫哲楊說完,掐滅了手裡的煙。

  韓晨心手臂搭在膝蓋上,兩隻手的手指緊緊勾在一起。他很難過,他都有些驚訝自己竟然會因為別人的一句話這麼難過。他一直都知道孫哲楊對自己的影響力有些大,現在才知道,其實並不是有些大而已,而是已經大到了他一句尖銳的話就像是對自己戳了一刀似的。

  為什麼會是這樣呢?從小到大活了這麼多年,韓晨心以為自己什麼都不在乎了,卻沒想到時至今日,卻會突然地、莫名其妙地在乎起一個人來。

  因為那個人是他哥哥嗎?當然不是的,這個理由他自己都說不通,有什麼東西壓在心頭,似乎就要噴薄而出,只不過他有些害怕去知道,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豆豆、喵公主她媽、藍色夢境、花意懶人的地雷=3=

  入V了,囉嗦幾句

  我平時不怎麼回復評論,作者有話說也很少說話,對於一路支持堅持評論的讀者真的非常非常感謝。其實我寫文是比較容易被影響的,有時候我會想乾脆不要去看評論好了,但是每次更新了還是會忍不住。文章有的時候難免有爭議,不管什麼樣的意見我都很樂於接受,但是文章還是要照著一開始的想法寫下去的。

  關於這文的設定,沒有任何要為小三洗白的意思,以後也不會有,就是想著以那個人的性格,在那種情況下會是個什麼樣的態度。而對於哥哥這種性格的人來說,弟弟是小三的孩子這個身份對他們之間的未來產生的障礙,可能比他們是同性或者他們是兄弟還要來得更大。

  最後感謝繼續追文的讀者,還有最近123言情抽風比較厲害,如果買了V沒反應或者看不到文請先不要著急,一般來說不會白扣錢的,扣了也可以站短管理員找回,而且作者也不會偽更騙錢什麼的,請不要急躁哦

  第30章

  兩個人在山坡上坐了一會兒,韓衷給韓晨心打電話,叫他去二伯家裡吃午飯了。

  韓晨心與孫哲楊一起朝山下走去,走到二伯家附近時,見到了幾個年輕人聚在一起。

  那幾個年輕人韓晨心都認識,都是韓家的人,有些在山上住,有些卻已經離開老家了,過年才回來的。

  其中一個個子瘦高的,正是那年拿石頭打韓晨心的小孩子,他是四伯家的,名叫韓俊,如今也是二十多歲的人,來年就準備結婚了。

  幾個年輕人聚在一起,韓俊遠遠見到孫哲楊,就跟他打招呼:「誠哥!」

  孫哲楊笑著揚了揚手,朝著他們走過去。

  韓晨心不自覺停下了腳步,他跟老家這些年輕人向來不熟悉,甚至很多到現在都把人跟名字對不上號,這些人都是聽說孫哲楊回來了,來見他的,並沒有人想見韓晨心。

  盡管十多年沒見了,孫哲楊依然很熟悉一般,走過去了捶一捶韓俊的肩膀,然後一個個叫出大家的名字,一些實在記不清名字的,他也能大概對上號。

  韓晨心看他們說笑著,自己便默默從旁邊繞開了,剛走了幾步,聽到有人喊他的名字,他回過頭來,見到一個女人。

  那女人看打扮和容貌還很年輕,可是韓晨心知道她不年輕了,那是二伯家裡的堂姐,名字叫韓小琴,前些年出國讀過書,後來回來了,在大學的實驗室工作。

  她年紀比孫哲楊還要大些,可是一直沒有結婚。

  韓家老家人傳統,接受不了女人這麼大年紀了還不結婚,可她就是不急,而且生活得很愜意。

  韓小琴人長得很漂亮,又白又高挑,白色的長羽絨服搭配著過膝的長靴和短裙,在這個小山村裡看起來格外時尚。

  她笑著跟韓晨心打了招呼,然後走過來,與韓晨心一起朝二伯家的方向走去。

  韓晨心問她:「你很久沒見過我哥了吧?不跟他多聊幾句?」

  「你哥?」韓小琴有些驚訝地笑著看他,「我還以為你不認那是你哥呢。」

  「為什麼?」韓晨心不明白。

  韓小琴說:「聽你爸說,他跟你們一家相處不好。」

  韓晨心輕輕「嗯」了一聲,「他不肯認我們而已。」

  韓小琴聞言說道:「其實他要不認那也是正常的。」

  韓晨心沒說什麼。

  韓小琴與他一起走了一段,又說道:「晨誠變化太大,我都不認識他了。」

  「有嗎?」韓晨心說道。

  韓小琴點了點頭,「氣質變了,小時候很開朗很調皮,漫山遍野都跑遍了,現在變深沉了。」

  韓晨心聽她說起小時候的孫哲楊,突然也產生了幾分好奇,因為那是一個他從來沒有見識過的孫哲楊,他第一次對孫哲楊產生印象,就已經是被孫哲楊惡狠狠地攔下他的自行車的時候了。

  兩人沒說上幾句話就到了二叔家裡,中午吃飯又是一大家人,而且這回時間充裕,酒瓶子一早就擺在了桌子上。

  韓晨心最不擅長這種應酬,也說不來什麼好聽的場面話,別人來敬他酒,他說不來什麼話推拒,又不好冷下臉來傷了面子,結果很快就吃不消了。

  孫哲楊見到幾個年輕人商量好了似的卻灌韓晨心的酒,韓晨心喝得臉都開始發紅了,終於還是坐不下去,站起來走到韓晨心身後,一把抽了他手裡的酒杯,說:「我幫他喝。」

  自從回來老家,所有人對待孫哲楊的態度都是很客氣的,畢竟關係有些微妙,雖說對於韓衷離婚這件事情各人看法不同,總的來說,中國人的傳統觀念都是勸著一家人和氣,沒人願意去挑撥矛盾的。

  孫哲楊出面幫韓晨心擋酒,怎麼看也是不太合理的,那幾個摻合著敬酒的年輕人一下子也不知道該不該繼續了。

  孫哲楊卻是無所謂地笑了笑,說道:「怎麼啦?換我就不喝了?看不起我是不是?」

  聽他這麼說了,幾個年輕人這才又笑著鬧起酒來。

  只不過到後面,還是韓晨心醉得厲害,孫哲楊把他給扶回了房間,讓他在床邊坐下。

  韓晨心一句話不說,坐在床邊發愣。

  孫哲楊拿杯子出去嬸娘那裡倒了一杯熱水回來,見到韓晨心還是端端正正坐著,於是說道:「你不睡一覺?」

  韓晨心沒動靜。

  孫哲楊拿著杯子走到床邊,問他:「你要不要喝水?」

  韓晨心沒回答他。

  孫哲楊伸手把被子遞過去,送到韓晨心唇邊。

  韓晨心看了一眼,突然身子往前傾,一把抱住了孫哲楊的腰。

  孫哲楊手裡的杯子沒拿穩,掉在了地上,熱水全部灑了出去。

  可韓晨心仍然緊緊抱著孫哲楊的腰不鬆手,他臉貼在孫哲楊小腹,輕輕蹭了一下,然後抬起頭看著孫哲楊。

  孫哲楊低著頭與韓晨心對視,他看到韓晨心因為醉酒而雙頰發紅,眼裡閃著水光。

  韓晨心微微張嘴,似乎想要說話,不過嗓子卻幹得厲害,說了一聲「你……」卻沒能發出聲音來。

  這時,房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韓小琴一邊喊著:「韓晨心,」一邊從外面跨進來,隨即便見著韓晨心坐在床邊抱著孫哲楊的姿勢,一下子愣住了。

  韓晨心還沒回過神來。

  孫哲楊卻一把抓著韓晨心的衣領把人給揪開了,隨後一隻手把他按到床上,說:「別發酒瘋。」

  韓晨心掙扎了一下想要坐起來,可是被孫哲楊一隻手按在胸口,沒能成功,於是也就放棄了,有些難受地抬起手臂擋住了臉。

  韓小琴走過去問道:「他沒事吧?」

  孫哲楊伸手幫他把鞋子脫下來,說道:「喝傻了。」

  韓小琴看韓晨心已經閉上了眼睛,有些可惜地說道:「真的醉了啊,本來還說叫他下午一起去爬山呢。」

  孫哲楊沒吭聲。

  韓小琴看到掉在地上的水杯和蔓延的水漬,又看了一眼正在給韓晨心蓋被子的孫哲楊,蹲下去把杯子撿起來放到桌上,然後對孫哲楊說道:「你這兩年怎麼樣啊?好久沒見著你了。」

  「就那樣,」孫哲楊說著,轉身朝屋外走去,他去跟嬸娘借拖把,想把屋子裡的水擦乾淨。

  回來的時候,韓小琴還沒走,坐在桌子邊上像是在等他。

  孫哲楊進來拖地的時候,韓小琴問道:「五嬸還好嗎?」

  孫哲楊動作頓了一下,說道:「你五嬸已經換人了。」

  韓小琴說:「叫習慣了,韓晨心他媽媽我一直叫的許阿姨。」

  孫哲楊這才回答道:「我媽已經死了。」

  其實這件事韓衷跟老二一家說過,但是韓小琴當時不在,所以現在才知道,她站了起來,說道:「對不起。」

  孫哲楊搖搖頭。

  韓小琴見到他沒有要多說的意思,於是說道:「那我不打擾了,你們休息吧,晚上吃飯來叫你們。」

  等韓小琴走了,孫哲楊也沒有在房間裡一直待著,他出去奶奶的房間坐了一會兒。

  韓奶奶仍然沒有清醒過來,或許是醒的,但是她連睜眼睛的力氣都沒有了。

  韓晨心睡了一個下午,韓小琴來叫他吃晚飯的時候,他才算是清醒了。

  韓晨心坐在床邊穿鞋子,想要說話,卻覺得口渴得厲害,他穿好了鞋子,張望著想要找水喝。

  韓小琴問他:「找什麼?」

  韓晨心站起來,「我去廚房倒點水。」

  在他離開房間之前,韓小琴說道:「你跟你哥感情挺不錯的嘛。」

  「嗯?」韓晨心不明白她怎麼這麼說,他中午是怎麼回來房間裡都記不住了。

  韓小琴笑了笑,「中午來找你的時候,看到你正抱著你哥撒嬌,那麼大個人了。」

  韓晨心一下子愣住了,他原地站了一會兒,怎麼也想不起來自己是怎麼抱著孫哲楊撒嬌的,可是又不能開口問,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拉開門出去了。

  晚飯是在大姑媽家裡吃的,韓衷他們中午都喝得不少,晚上無論如何不敢再喝了。

  韓晨心一直覺得嗓子不舒服,而且頭有些痛,知道是因為醉酒的緣故,可是山上氣溫低,他也有些擔心會不會感冒了。

  孫哲楊姍姍來遲,坐在了韓晨心旁邊空著的座位上。

  韓晨心沒有轉頭去看他,他只是感覺到了孫哲楊從外面帶進來的寒氣。

  韓晨心伸手去拿杯子,可是沒想到孫哲楊也正伸手去拿那個杯子。

  兩個人的手指在桌面上碰到,韓晨心立即縮回了手,孫哲楊則動作停頓一下,然後手指握住杯子,輕輕推到了韓晨心面前。

  韓晨心看著水杯愣了一下,轉過頭去看孫哲楊,才發現孫哲楊一直在看著他。

  沒來由的,韓晨心覺得有些發熱,拉了拉衣襟,隨後又伸手拿起杯子,用力灌了一口水。

  第31章

  晚上盡管沒有喝酒,韓晨心始終還是覺得不太舒服,睡覺之前坐在床邊上,伸手揉了揉有些發痛的額頭。

  孫哲楊洗漱完從外面進來,走到床邊跟他說:「睡裡面去。」

  韓晨心抬頭看他,有些不明白。

  孫哲楊說道:「我要抽煙。」

  對於他堅持要躺在床上抽煙,韓晨心真是沒什麼好勸的,只是說了一句:「你別把大伯他們床給燒了。」

  孫哲楊估計根本沒聽進去,躺上床一邊抽煙一邊玩手機。

  韓晨心坐在裡面默默脫衣服,然後早早躺下去睡了,雖然已經睡了一個下午了,他現在倒也沒有很清醒,靠在孫哲楊身邊,聞著香煙與他身體混合的味道,韓晨心竟然覺得很安心,不一會兒便睡著了過去。

  第二天再醒來,就是大年三十了。

  雖然奶奶還在病床上躺著,可是畢竟人還沒去,一大家子人還是要過年的。

  一大清早,院子裡就傳來女人們說話的聲音,還有孩子打鬧的聲音。

  韓晨心他們起床之後,過不了多久,韓俊他們六、七個成年人,帶著八、九個小孩子,說要開車下山去鎮上趕集。

  韓俊大聲招呼孫哲楊一起去。

  孫哲楊笑著說:「好啊。」

  韓小琴從院子外面跑進來,對孫哲楊說:「叫韓晨心開個車,這邊兩個車快坐不下了。」

  孫哲楊於是轉回頭叫了一聲還在房間裡收拾東西的韓晨心,韓晨心走出來,韓小琴喊他:「快點,去鎮上趕集了,去晚了人家都收了。」

  年三十的集市只有上午半天,到了下午,整個鎮都會關門閉戶,一家人在家裡過年了。

  韓晨心都還不清楚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就被韓小琴拉著朝停車的地方走了過去。

  最後一共開了三輛車下山,韓晨心這輛車上,除了韓小琴還坐了四個小孩子在後座,孫哲楊則被拉去韓俊的車上了。

  下山要開將近一個小時的山路,韓晨心的車跟在最後。

  前面兩輛車一直跑得很快,而韓晨心因為不熟悉山路,再加上車上有幾個小孩子,要跟上那兩輛車的速度,就顯得有些艱難。

  開出去不到三分之一的路程,韓晨心他們已經掉隊了,見不到前面的車了。

  韓小琴抱怨道:「別管他們,我們慢慢開。」

  結果就在拐過這邊一個彎道的時候,韓晨心見到前面韓俊他們那輛麵包車停在了路邊,孫哲楊正站在車門外面,低下頭與開車的人說著什麼。

  韓晨心於是也踩了剎車,慢慢將車停在了他們的車後面。

  孫哲楊朝著他這裡走過來,敲了敲韓晨心的車門,說道:「下車。」

  韓晨心還沒說話,韓小琴湊近了問道:「怎麼了?」

  孫哲楊於是對韓小琴說道:「小琴姐,你去坐前面的車。」

  韓小琴奇怪道:「幹嘛?」

  孫哲楊說:「這輛車我來開。」

  韓小琴遲疑了一下看了看韓晨心,隨後還是拉開車門下了車,她離開之前對孫哲楊說道:「你也小心點,不熟悉山路別跟著一個勁兒地跑。」

  孫哲楊朝她揚了揚手。

  韓晨心於是拉開車門下車,繞去了副駕駛的位置。

  兩輛車重新出發,韓晨心看到孫哲楊加檔,說道:「車上那麼多孩子,當心點吧。」

  後座的小孩子卻已經撲過來抱著椅背,大聲喊道:「快點快點!」

  孫哲楊笑著說道:「回去坐好了我就開快點。」

  那個小孩子連忙坐回了座位上。

  孫哲楊開得比韓晨心快些,算是勉強追著前面的車一起到了鎮上。找了個地方停車,那麼多人也不好非要一起走,於是約好回去的時間,就各自去逛了。

  孫哲楊最終還是跟韓晨心、韓小琴一起慢慢走著,還有一個二姑媽家的表妹,叫做沈玲。

  韓小琴與韓晨心他們一樣,也是逢年過節再回來一趟,不過她畢竟父母都還在這邊,稍微要回來得勤一些,至於沈玲,就是在這裡長大的一個小姑娘了。

  鎮子很小,卻因為過年的緣故而格外熱鬧。

  當然了,對於這些在大城市長大的人來說,賣的這些東西都沒太大意思,不過看看熱鬧還是很不錯的。

  韓晨心是那種看熱鬧也興趣不大的人,他好像只是因為被叫上了,所以就跟著下山走走。

  韓小琴一路逛,一路買了不少小玩意兒。

  這個堂姐是個把生活過得很有滋味的人,盡管每次回老家因為單身的緣故都少不了被家里人說,可她就是不在乎,她照樣能夠過得很開心。

  中午大家隨便吃了點什麼東西,然後在約定的時候到停車的地方碰面,便開車回去了。

  依然是孫哲楊和韓晨心一個車,孫哲楊來開車。

  回去的路上,山路開了一半的時候,韓晨心接到韓小琴打來的電話,說是要去河邊玩兒。

  韓晨心問孫哲楊去不去,孫哲楊說無所謂。一個車裡的小孩子們聽到了,都嚷著要去,於是韓晨心告訴韓小琴,他們也一起去。

  山裡面那條大河,這裡幾乎所有人小時候都去游過泳,不過因為水有點急,沒有大人看著一般不會讓小孩子自己去游,可還是免不了小孩子偷偷跑來玩水。

  山裡面的小孩子總不是不像城市里被看管得那麼嚴實,就是孫哲楊,小時候跟著韓衷上了山,也大多時候能自由地滿山打滾,而不是走到哪裡都會被家長給盯著。

  只不過現在是冬天,就算想要游泳,也沒有那個勇氣在這麼冷的天氣脫了衣服進到冰冷刺骨的河水裡面。

  他們在的這一片是個淺石灘。

  小孩子都開始追逐打鬧了,韓小琴拍著手喊了一句「注意安全」,然後自己蹲下去撿石頭了。

  韓晨心看到韓俊走到孫哲楊身邊,給他遞了一根煙,然後兩個人走到旁邊的大石頭上面蹲下抽煙了,自己便一個人默默朝著河邊走去。

  不一會兒,孫哲楊和韓俊身邊又過來了兩個年輕人,一起蹲著聊天。

  韓俊看到孫哲楊抬眼看了一眼韓晨心,於是說道:「誠哥,真沒想到你會跟他們一起回來。」

  孫哲楊笑了一下,沒說什麼。

  其實這麼多年過去了,韓俊也不再是小孩子了,他依然不喜歡韓晨心當然不是因為替孫哲楊母子兩個打抱不平,而就是單純看不太慣韓晨心這個人。他覺得韓晨心冰冷驕傲,大概是因為大城市里面長大的,看不上他們這些山裡長大的兄弟。

  韓俊說:「你說他有什麼可得意的?」

  這時,另一個從小跟著韓俊一起混大的表弟說道:「是啊,小三的野種。」

  孫哲楊低下頭,輕輕彈了彈煙灰。

  就在這時,誰也沒注意到的時候,大伯家的小外孫女兒,一個六歲的女孩子不知怎麼,突然把河邊上一塊石頭踩翻了,當時便落入了湍急的河水中。

  小姑娘連叫聲都沒來得及發出,而當時距離她最近的韓晨心立即便衝了過去,一頭扎進了水中。

  這時其他人才反應過來,韓小琴驚聲叫著那小姑娘的名字:「小慧!」

  韓俊他們幾人也驚慌地站了起來,而孫哲楊卻比他們動作都要快些,幾步便追著韓晨心進了水裡。

  韓晨心游過去抓住了小慧的手臂,可是小姑娘溺了水,不停撲騰著,韓晨心都有些拉不住她。幸好這裡離河岸還近,韓晨心一手抓著她,另一手努力想要抓住河邊的枯草。

  他還在努力掙扎的時候,突然一隻有力的手臂從他身後抱住了他,孫哲楊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把人抓緊。」

  韓晨心頓時就覺得鬆了一口氣,他想辦法抱住了小慧,然後感覺到孫哲楊在把他往後面拖。

  這時候其他人也沒有站在岸邊乾瞪眼,大家都是識水性的,圍過來七手八腳就把孫哲楊和韓晨心一起拉上了岸。

  韓晨心顧不得自己全身濕透,抱著小慧查看她的情況。

  小慧喝了幾口河水,不過因為韓晨心很快就拉住了她,並沒有溺水太厲害。

  韓晨心鬆了口氣。

  突然,孫哲楊的手掌按在了韓晨心的頭頂。

  韓晨心轉過頭去看孫哲楊,見到他正看著自己,眼神有些凶狠。

  他不禁心裡急促跳動幾下,感覺到孫哲楊手上用力將他的頭往下壓了一下,然後就鬆開手站了起來。

  他們三個人身上都濕透了,也沒法繼續玩兒了,於是換了個人來開車,大家急急忙忙把他們送回去換衣服。

  韓晨心和孫哲楊都坐在後座,兩個人中間坐著小慧。

  小姑娘的濕外套被扒了下來,然後韓俊把自己的外套脫給了她穿在外面,車廂裡空調溫度也開得很高,可小姑娘還是冷的瑟瑟發抖,而且可能是受了驚嚇,臉色蒼白地有些嚇人。

  韓晨心自己衣服都濕著,看小慧在發抖,也沒辦法幫她溫暖起來。

  後來,孫哲楊伸出手來,輕輕抹去了小慧臉上的水。

  小慧轉頭看向孫哲楊。

  孫哲楊用手摸她的頭,說道:「沒事了,別怕。」

  小慧看了他一會兒,反倒是紅了眼圈,身體朝著孫哲楊那邊靠近了些。

  第32章

  回到大伯家裡,小慧被她受到驚嚇的母親抱了回去,而韓晨心則被孫哲楊拎回了房間換衣服。

  孫哲楊動作有些粗暴地拉扯著韓晨心濕透的羽絨服,說道:「快點脫掉。」

  韓晨心不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有些茫然地配合著孫哲楊的動作脫著衣服。其實他現在如果照一下鏡子,就知道孫哲楊為什麼會這麼氣急敗壞了,他的臉色很難看,嘴唇完全是蒼白的。

  從昨天中午喝醉到現在,韓晨心一直覺得身體不太舒服,結果現在泡了冷水又穿著濕衣服坐了那麼久的車,他的身體快要超出負荷了。

  韓晨心脫衣服的時候,孫哲楊去給他拿搭在繩子上的毛巾。

  等孫哲楊過來,韓晨心說道:「你衣服也快點換掉吧。」

  孫哲楊說:「你別管我。」不過他還是開始動手脫衣服。

  脫內褲的時候,韓晨心有些猶豫,可是旁邊孫哲楊卻已經動作迅速地把衣服和褲子全部脫掉了,正在拿毛巾擦身體,於是他也側過身子,把內褲脫了下來。

  在韓晨心擦乾身子,想要找幹衣服穿上的時候,孫哲楊卻說道:「別穿了,上床去躺著吧。」

  韓晨心遲疑一下,選擇了聽孫哲楊的話,就那麼赤裸著身體上了床,用被子蓋住自己。

  孫哲楊卻換了一身乾淨衣服,拉開門出去了。

  過了一會兒,孫哲楊拿了兩個熱水袋回來,給韓晨心塞進了被子裡面。

  其實這時候最好是能洗個熱水澡,可是因為大伯家裡沒有熱水器,如果要洗澡的話,還得燒熱水倒進桶裡洗,孫哲楊擔心反而把韓晨心給涼感冒了,於是就灌了兩個大熱水袋拿進來。

  一個熱水袋塞在韓晨心胸口,另一個塞到他腳邊。

  孫哲楊放好了熱水袋,想縮迴手的時候,韓晨心突然抓住了他的手。韓晨心擔心孫哲楊也會受涼,不過摸到他的手卻還是溫暖的,或許是剛拿過熱水袋的緣故。

  韓晨心說:「我沒事,你當心感冒。」

  孫哲楊在床邊坐了下來,雙手抱在胸口,一句話不說就看著他。

  韓晨心突然覺得有些心酸,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

  過了一會兒,嬸娘端了姜茶進來給他們,說是驅寒的。

  韓晨心喝了半碗就喝不下去了,他不習慣那種辛辣的味道,剩下的半碗孫哲楊接過來一口喝了,然後把碗遞還給嬸娘。

  隨後,便是韓衷急急忙忙從三伯家裡趕了回來,他聽說韓晨心跟孫哲楊兩個人都下水去救小孩子,嚇得冷汗都出來了,回到家裡雖然知道他們都沒事,可還是一陣陣後怕,那裡河水湍急他是知道的,很多會游泳的人都在河裡出了事,現在又是冬天,穿得厚重實在是有些危險。

  韓衷本來也很擔心孫哲楊,可是回來見到韓晨心躺在床上,臉色又有些難看,於是注意力都放在了小兒子身上。

  孫哲楊在韓衷進來之後,就出去院子裡抽煙了。

  小慧的父母,也就是大伯的女兒女婿,自然對他們兄弟是千恩萬謝。

  孫哲楊說道:「孩子沒事吧?」

  她媽媽搖了搖頭,「沒什麼,可能就是有點嚇著了。」

  孫哲楊點點頭,「沒事就好。」

  過了一會兒,韓衷從房間出來,走到孫哲楊面前問道:「你還好吧?」

  孫哲楊說了一句:「沒事,」然後站起來從他身邊徑直走過,回去了房間。

  結果下午,韓晨心還是發燒了。

  他躺在床上,整個人都覺得沒力氣,身體沉甸甸的,四肢都有些酸痛,呼吸更是灼熱。

  時不時有人來看他,包括韓俊他們都來了。每當有人在床邊來看他,韓晨心都要撐著說一句:「我沒事。」到後來,他就睡著了,也不知道還來過些什麼人。

  晚飯的時候,他被孫哲楊喊醒了吃藥,韓衷給他拿了飯菜進來,他覺得沒胃口,什麼都不想吃。

  吃完藥躺下,他聽到孫哲楊在說:「我開車送他去鎮上醫院。」

  然後是誰不知道說了一句什麼。

  孫哲楊又說:「萬一不退燒呢?」

  韓衷說道:「你下山要一個小時,現在天又黑了,萬一路上有個什麼事反而麻煩,他剛吃了退燒藥,再等等看吧。」

  安靜了一會兒之後,孫哲楊說道:「晚上要是沒退燒,我就開車送他下去。」

  韓晨心昏昏沉沉一會兒之後,又睡了過去。

  再後來,他是被鞭炮的聲音給吵醒的。

  他才剛翻了翻身,身旁孫哲楊就伸出一隻手來摸他的額頭。

  睜開眼睛,韓晨心看到房間裡沒有開燈,孫哲楊就坐在床外側,問他道:「你醒了?」

  韓晨心抬手揉了一下額頭,突然說道:「過年了?」

  孫哲楊說:「是啊,馬上就十二點了。」

  韓晨心撐著想要坐起來,被子往下滑露出肩膀的時候,他才意識到自己還是一絲不掛。

  「要幹嘛?」孫哲楊問他,一邊伸手給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韓晨心說:「我想上廁所。」

  孫哲楊沉默一下,說道:「我去找大伯拿個尿盆?」

  韓晨心連忙說道:「不要。」

  他一邊撐著坐起來一邊說道:「我沒事,我自己出去上。」

  「等等,」孫哲楊說道,給他拿了褲子和衣服過來,「穿好了出去吧。」

  房間裡一直沒有開燈,他們只能借助外面院子裡的燈光看到個大概輪廓,穿好了衣服要穿褲子的時候,韓晨心發覺孫哲楊沒有給他拿乾淨內褲來,他猶豫了一下,直接掀開被子套外面的長褲,在這個過程中,盡管知道孫哲楊看不清楚,可韓晨心還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穿好了衣服,他和孫哲楊一起打開房門出去了。

  院子外面,年輕人和小孩子都還沒睡,正在放各種煙花和鞭炮。

  大伯和他的兒子也正在把一串大鞭炮掛在院門外的樹上,準備十二點到了準時點燃。

  韓晨心上廁所的時候,孫哲楊就在外面等著他,上完了他們卻沒有立刻回房間,而是站在房門口看著院子裡外玩鬧的小孩子和年輕人。

  小慧也在,她看起來已經不害怕了,手裡拿著焰火,一邊笑著一邊劃圓圈。她轉過頭來看到了孫哲楊和韓晨心,便去拿了兩隻新的焰火過來,遞給他們一人一隻,又立即。

  孫哲楊掏出打火機來把手裡的焰火點燃,然後韓晨心把手上那一隻湊過去,從他燃燒著的那只上面引燃了。

  兩隻焰火頓時絢麗地燃燒起來,綻放出璀璨的光芒。在焰火燃盡的瞬間,正好堂屋電視機裡春節晚會的主持人大聲宣佈著十二點的鐘聲敲響了。

  大伯點燃了鞭炮,發出劈裡啪啦的巨大聲響。

  小孩子們都堵住耳朵笑著朝院子裡面跑。

  韓晨心和孫哲楊站在這個黑暗的角落,誰也注意不到,韓晨心突然伸手緩緩從背後抱住了孫哲楊,他說:「新年快樂。」

  那一瞬間,孫哲楊似乎想要掙開他,可是最終卻沒有動,站在原地一直到鞭炮燃完,拍了一下韓晨心的手背,說:「回去吧。」

  第二天清晨,韓晨心又是被鞭炮的聲音吵醒的,這麼熱鬧的新年,也就只有在這大山深處才能夠感受到了。

  他的燒退了,可是精神還不太好,這兩天也沒有去哪裡玩。

  孫哲楊卻是沒有再守著他了,第二天見他好多了,就跟韓俊他們出去上山了。

  大年初二那天,韓奶奶竟然醒了過來,她不但睜開眼睛坐了起來,而且還能認得出家裡的孩子們。

  韓衷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紅了眼圈。

  孫哲楊也進來房間裡面,站在床邊上說道:「奶奶,你還記得我嗎?」

  奶奶上下打量他,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小誠啊?你是小誠吧?」

  孫哲楊都忍不住有些哽咽,「奶奶,是我。」

  韓晨心進來屋子的時候,裡面已經聚了很多人了,奶奶最想念的就是韓衷這個小兒子,如今又是對孫哲楊這個十多年沒見到面的孫子最親熱,她拉著孫哲楊的手,翻來覆去地說他小時候的事情,又說他長大了,快不認識了。

  韓晨心進來,沒有人注意到,他聽到奶奶正在問孫哲楊結婚了沒有,其實這個問題奶奶已經反覆問了幾遍了,孫哲楊一再地回答她說沒有,可她始終沒有記住。

  過了一會兒奶奶又問:「你媽呢?怎麼沒回來?」

  孫哲楊沒忍心告訴她,只說道:「她說下次跟我一起回來看你。」

  「唉,」老人家嘆著氣。

  韓衷這時回過頭看到了韓晨心,他給韓晨心招手,讓他過來跟奶奶說句話。

  韓晨心走到床邊,輕輕喚了一聲:「奶奶。」

  奶奶朝他看來,說道:「晨心啊,你也回來啦,真是太好了,今年孩子們都回來了。」

  韓晨心並沒有什麼太多的話要和奶奶說,打完招呼就默默站到了一邊,看著奶奶精神很好地與家里人一個個地說話,韓晨心突然想到了一個詞,叫做迴光返照。

  結果當天晚上,韓奶奶就去世了。

  第33章

  雖然說奶奶的去世,是大家都有了心理準備的,韓晨心和孫哲楊這一趟之所以會回來,某種程度上來說,也就是因為知道會有這一天,可是當真的發生的時候,無可避免的,所有人還是沉浸在了悲傷之中。

  本來今天還在過年,應該熱熱鬧鬧的,但是韓家不得不取下了掛在大門外面喜慶的燈籠,換上了素白的輓聯。

  靈堂的東西是早就準備好了的,這時候把堂屋給收拾了出來停靈,奶奶的遺體要擺放幾天,然後火化,埋葬在老家山上的墓地。

  晚上由年輕人們輪流守靈,沒有安排韓晨心,因為他身體還沒有完全康復。

  老家這邊的喪葬儀式有些繁瑣,第二天韓晨心和孫哲楊就穿著喪服跪了一整個上午,兩個人挨著跪在一起,韓晨心有時候動一動手,都能擦過孫哲楊的手背。

  到了現在,韓晨心已經感覺不出太多的悲傷了,又或者說他的悲傷,一開始就沒有這裡其他人來的濃烈。對他來說,那甚至算不上一個太慈祥的奶奶。

  之後幾天,一直都是來來往往的人,韓晨心基本沒有和孫哲楊獨處的時間。

  晚上睡覺,經常都是韓晨心睡著了,孫哲楊才從外面進來,然後早上醒來,又連多餘的交談都沒有幾句,穿好了衣服就出去了。

  韓晨心發現他們之間的關係好像倒退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覺得孫哲楊有些迴避著他,盡量不與他獨處。

  正月初七,韓晨心準備返程,孫哲楊跟他一起回去,韓衷則留下來,要一直等到他母親下葬了再回去,到時候就只能坐長途大巴了,大伯的兒子會安排車子送他。

  初六那天他們就把東西收拾好了,小慧的媽媽還給他們烤了幾個餅,讓帶在路上吃。

  初七一大早,許多人在院子門口送他們。

  韓小琴也來了,她因為在學校工作,有寒假,所以並不急著回去。

  小慧早早被她媽媽叫起來,讓她來送送兩位表叔。小慧親自跑去廚房,拿了兩個還滾燙的水煮蛋,跑出來遞給韓晨心和孫哲楊。

  孫哲楊站在路邊看著遠方的山,他知道自己這一走,恐怕很長的時間都不會再來的,這段很長的時間,或許會是一輩子。

  韓晨心把車從院子裡開出來,按了按喇叭。

  孫哲楊回過頭來。

  韓晨心說道:"我們得出發了,天黑之前盡量趕回去。"

  孫哲楊點點頭,走到副駕駛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再一次跟送行的親人道別,韓晨心駕著車朝下山的路開去。

  "困嗎?"韓晨心跟他說話,"困就睡一會兒吧。"

  孫哲楊沒有回答他,一隻手撐著臉朝車窗外面看去。

  他們恐怕是很難趕到中午之前上高速的,所以沒什麼具體的計劃,看路上哪裡方便就在哪裡吃午飯,如果餓了的話,車上帶有東西,可以隨便吃一點先墊肚子。

  剛開始孫哲楊一直沒有說話。

  韓晨心想了很久,說道:"會捨不得嗎?"

  孫哲楊輕輕"嗯"了一生,"挺捨不得。"

  "以後有機會的話,"韓晨心說道,"再一起回來吧。"

  這回孫哲楊卻是說道:"估計很難。"

  韓晨心默默看了一下方向盤,視線又再次注目到山路上。

  中午是在路邊一家小麵館吃的,因為吃麵最方便而且飽肚子。

  吃完了繼續上路,換了孫哲楊開車。

  這回沒開太久就上了高速,枯燥而漫長的路程,韓晨心沒過多久就倚在座位上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韓晨心察覺到孫哲楊把他的外套蓋在了自己身上。韓晨心於是沒動,埋下頭湊近了衣服,用力吸了一口氣,呼吸間都是孫哲楊的味道。

  隨後,他坐直身子,把外套遞還給孫哲楊,"衣服穿上吧,會著涼的。"

  孫哲楊看他一眼,說道:"沒事,開著空調不冷。"

  韓晨心還是很堅持,要讓他把衣服穿上。

  孫哲楊於是減慢了車速,停在路邊把外套給穿上,然後繼續往前面開。

  回到崇豐市區的時候,已經晚上七點了,天已經完全黑了,可是大城市里面燈火通明,路上也到處都是汽車,跟山裡的夜晚比起來差距太大。

  孫哲楊把車開到自己租住的小區樓下,拿著行李下了車。

  韓晨心坐回了駕駛座,按下車窗看著孫哲楊。

  孫哲楊朝他揮一揮手,說道:"回去吧,路上小心一點。"

  韓晨心突然想要說些什麼,因為這一趟分開,他們兩個好像又會斷了聯繫,他拚命想要找到什麼理由,可以跟孫哲楊說過兩天跟你聯繫,可是他怎麼找也找不到,他發現自己真沒什麼理由再出來見孫哲楊。

  哦,還有一件事,韓晨心說道:"之前跟你說過買房子的事情——"

  "不急,"孫哲楊打斷他,"以後再說。"

  孫哲楊並不是捨不得讓韓衷拿錢給他買房子,如果韓衷願意給他六十萬,他肯定會毫不猶豫收下就走,可是買房子在他看來是件太麻煩的事情,而且一旦涉及到,就免不了要跟韓家人有很多接觸,他覺得自己已經和韓晨心走得太近了。

  他認為他們之間還是保持一些距離的好,就像那次送韓梓馨回家,關係太近了到頭來誰也不好過。

  韓晨心於是只能默默點頭,說:"那我走了。"然後踩了油門,將車往前開去。

  他沒有回家,而是回去看媽媽和妹妹了。

  還有很多從老家帶回來的東西,要給家裡送過去。

  許嘉怡只是知道她婆婆過世了,其他消息就沒有仔細打聽了,也就根本不知道孫哲楊的事情。

  第二天還要上班,韓晨心趕了一天的路,洗了個澡就早早上床睡覺了,只是睡著之前,翻來覆去腦袋裡都是想的山上那些事情,很久都沒有平靜下來。

  那天晚上,韓晨心做了個夢,他夢到自己穿著一身喪服給奶奶送靈,前面的人抬著一口漆黑的棺材,都穿著素白的喪服,他根本認不出那些人到底是誰,他只知道棺材裡是他奶奶,他得要跟著送葬的隊伍一起走。

  突然,身邊有個人跟他說話,他轉過頭去,看到那個人是孫哲楊。

  可是孫哲楊說了什麼他一個字也聽不到,他大聲告訴孫哲楊,他聽不到,可是孫哲楊好像沒聽到他的話似的,繼續說了些什麼。

  然後孫哲楊就停下來了,他這才注意到,在這個隊伍裡面,只有孫哲楊一個人沒有穿喪服。

  孫哲楊站在路邊不走了,韓晨心停下來想等他,可是後面的人都在催促他快走。他很著急,想去拉孫哲楊跟他一起走,可是他拉住了孫哲楊的手卻根本拉不動。

  整個隊伍的人都停下來了,所有人都在等著韓晨心,催促他快走。

  韓晨心很焦急也很為難,混亂中不知道有誰從身後推了他一下,他終於不小心鬆開了孫哲楊的手,孫哲楊竟立即從他眼前消失了……

  韓晨心驚醒過來,察覺自己出了一身的汗,頭髮都被汗水打濕了。

  他拿手機來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快要七點了,於是沒有再睡的打算,穿衣服起床了。

  春節長假之後的第一天上班,幾乎所有人都有些打不起精神來。

  韓晨心手上沒有案子,上午在辦公室用手機上了一會兒網。

  他埋著腦袋看手機沒注意到的時候,反貪局的王洪楚上來他們科室送文件,偷偷站到韓晨心後面偷看了一會兒他的手機屏幕,突然說道:"周公解夢?你昨晚做什麼夢了?做春夢了?"

  韓晨心把手機鎖了,轉過椅子去看他,"來幹嘛?"

  王洪楚說道:"串門行不行?"

  韓晨心說:"上班時間。"

  王洪楚笑了笑,"你上班時間還玩手機,我去報告你領導。"

  這時,蔣麗萍從樓下上來,手裡拿著兩個快遞盒子回到辦公室,遞了一個給韓晨心,"有快遞!"

  王洪楚"嘖嘖"兩聲,"上班時間收快遞,你們這些不務正業的。"

  蔣麗萍絲毫不留情面地說道:"哪裡來的?快滾!"

  韓晨心看著蔣麗萍送來的快遞盒子,有些詫異,他沒有網購過什麼東西,最近也沒有人說過要給他寄東西啊。

  蔣麗萍卻有些好奇地問韓晨心:"你買的什麼啊?"

  韓晨心搖搖頭,"我沒買過什麼。"

  "那是什麼?"蔣麗萍湊過來看,"快拆了,看看是什麼。"

  韓晨心伸手拿過桌上地剪刀,把紙盒外面的膠帶剪開,然後拆開紙盒子。

  他距離最近,紙盒開了一條縫的時候,就見到一片紅色,他微微開了一點盒蓋,看到裡面的東西之後,立即反手扣住,跟蔣麗萍說:"別看!"

  蔣麗萍還沒反應過來,王洪楚已經伸手來搶,說著:"什麼東西見不得人啊?"

  韓晨心沒拿穩盒子,紙盒一下子掉在了地上,盒蓋翻開來,露出裡面的東西。

  蔣麗萍看到一隻嬰兒的斷臂,暗紅色的血將整個盒子都染上了顏色,她頓時摀住臉,尖叫起來。

  第34章

  蔣麗萍被嚇哭了,她剛剛生完孩子,正是母愛氾濫的時候,哪裡受得了看到這些東西。

  一個科室的人都被蔣麗萍的尖叫聲引到了他們辦公室,王洪楚臉色都有些白了,只有韓晨心還能冷靜下來,他蹲下去把盒子撿起來,伸手去碰了一下裡面的手臂,然後說道:「別怕,是假的。」

  即便知道了是假的,蔣麗萍還是沒有從驚恐的情緒中恢復過來,她被盧靜她們給扶著,去了隔壁辦公室休息。

  處長齊嵩走了進來,面色凝重,「怎麼回事?這種東西竟然寄到檢察院來了?」

  韓晨心用手指摸著紙盒裡暗紅色的血跡,說道:「血也是假的,燃料而已。」

  「寄給你的?」齊嵩問道。

  韓晨心點點頭,他重新翻看紙盒上面的寄件地址,發現雖然上面貼著快遞單據,卻根本沒有寫明寄件地址,而且那個快遞公司的名字他也根本沒有聽說過。

  齊嵩說:「打電話報警。」

  警察過來,收集了證據,把東西給帶走了。那個玩具嬰兒的手臂看起來非常逼真,也不怪蔣麗萍看了一眼就被嚇到了。

  東西是檢察院的門衛給幫忙簽收的,說是送快遞的人只拿了這一個盒子來,並且告訴他們是韓晨心讓放在門衛,他們才幫忙簽收的。

  調監控錄像,也只看到一個騎電動車的人帶著一頂鴨舌帽過來,這個過程中一直低著頭,監控並沒有拍到他的長相。

  韓晨心被齊嵩叫去了辦公室。

  齊嵩問他:「你得罪什麼人了?」

  韓晨心也有些茫然,他不知道自己最近有得罪什麼人。

  「是不是以前辦的案子的嫌疑人?還是你之前在公訴的被告人?」齊嵩提醒他。

  韓晨心想了一下,說道:「那太多了,我沒辦法回憶起來。」

  齊嵩嘆口氣,「要不去查一下,看你在公訴的案子,有沒有最近被告人出獄的?」

  韓晨心搖了搖頭,「算了吧,都是猜測,沒有證據的東西。」

  齊嵩有些擔心他,「你要注意安全啊。」

  韓晨心說道:「搞些幼稚的嚇人把戲,他未必有膽量真做什麼。」

  齊嵩不贊同,「沒出事當然什麼都好說,出事了怎麼辦你有沒有想過?」

  韓晨心沉默著沒有說話。

  「我給分局局長打個電話,讓他幫過過問一下你這件事,最好能把人給抓到,」說完,齊嵩掏出手機來開始翻找號碼。

  韓晨心說道:「謝謝齊處。」

  齊嵩揮揮手,「你自己小心吧。」

  從齊嵩辦公室出來,韓晨心去看一下蔣麗萍,蔣麗萍的情緒已經恢復了,說沒什麼事了,他點了一下頭,才回去了自己辦公室。

  這一整天都有些靜不下心來,下午下班的時候,張川和王洪楚約他出去吃飯。

  「怎麼?」韓晨心覺得有些奇怪。

  張川說道:「看你今天受了驚嚇,晚上請你吃點好東西。」

  韓晨心本來想說沒必要的,可是王洪楚已經幫他拿了東西,把他給往外面拉了。

  晚上是在市中心商業街那邊吃的海鮮自助餐。

  吃飯的時候,王洪楚對韓晨心說:「今天這事,你有沒有想起一個人?」

  韓晨心奇怪道:「什麼人?」

  王洪楚說:「那時候你在公訴,我印象還挺深的,當時在看守所,你好像有個被告人說了一些很不好聽的話威脅你。」

  那個時候王洪楚和韓晨心都在公訴,其實他之所以對那個人印像那麼深,並不是因為他說話威脅韓晨心,而是因為他說的話應該可以算是在猥褻韓晨心。

  當時王洪楚就挺震驚的,如果韓晨心是個女人倒也罷了,他肯定拍桌子幫著罵人一頓,可是韓晨心就算長得再好,那也是個男人,那個人用那些下流話來威脅韓晨心,王洪楚是想都沒想到的。

  到現在,王洪楚記不得那個人的名字和長相了,可是當時他說的話自己記憶還挺深刻。只不過他不好說的太明白來提醒韓晨心,因為他自己都覺得有些尷尬。

  可是韓晨心卻告訴他:「我不記得了。」

  「不記得了?」王洪楚有些驚訝,他懷疑韓晨心是想要面子,不肯再提這件事情。

  可是韓晨心是真的不記得了,當時那些話,他自動過濾掉了,大概也是沒聽進去的。

  王洪楚也不過是猜測罷了,又沒有證據,見到韓晨心不上心,他就沒有再提了。

  吃完飯,張川和王洪楚問他要不要去唱歌。

  韓晨心說:「我不去了。」

  張川問他:「有計劃?」

  韓晨心站在自助餐店的門口,看著對面那棟商業大樓,那棟樓的二樓,就是孫哲楊工作的電玩城。

  韓晨心看了一眼手錶上的時間,說道:「我去對面電玩城看看。」

  張川和王洪楚都有些莫名其妙,「你要打遊戲嗎?」王洪楚問道。

  韓晨心搖了搖頭,「我就去看看。」

  結果三個人就在這裡道別了,張川和王洪楚都已經不是會對電玩感興趣的年紀了,他們兩個約了一下人唱歌,可是沒有約到,便在這裡散了。

  韓晨心一個人從人行道過了街,然後朝著二樓的電玩城走去。

  這個時間,孫哲楊已經在上班了。

  其實孫哲楊這份工作幹得不是太順心,他都在考慮換工作了,主要是因為他從工作以來就請假太多,雖然是朋友介紹來的,可是老闆還是不太滿意他。

  孫哲楊還在思考著自己換個什麼工作好,前台收銀的小姑娘拉開休息室的門說道:「那個人又來啦。」

  孫哲楊抓了一把頭髮,說道:「又來啦?」然後嘆口氣站了起來,朝外面遊戲廳走來。

  在過年休假之前,孫哲楊認識了一個來電玩城玩的年輕女孩子,陪著她玩了兩次,那個女孩子就有些纏上他了。

  孫哲楊倒也不是不喜歡她,就是覺得她太年輕了,估計跟自己真在一起的話長久不了。

  愛情和麵包比起來,年輕時候覺得愛情重要,可是到了一定的年紀,就會知道肚子都填不飽,愛情再美好也沒有什麼意義。

  其實還是朱小艷那樣的女人最適合他了。

  孫哲楊走出去,見到那個女孩正在前台換幣的地方趴著,見到孫哲楊出來,就笑著跟他揮了揮手。

  「你幹嘛?」孫哲楊對她說道。

  女孩子說:「陪我玩。」

  孫哲楊雙臂撐在櫃檯上,說道:「我上班,哪有空陪你玩?」

  那個女孩子名字叫做杜穎珂,她被拒絕了也絲毫不生氣,笑嘻嘻說道:「那我等你下班。」

  孫哲楊說道:「那你等到電玩城關門吧。」

  說完,孫哲楊正打算回去休息室的時候,他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大門口。

  孫哲楊的腳步猛然停下來,他對杜穎珂說道:「陪你玩是吧?」

  杜穎珂笑著點頭。

  孫哲楊從櫃檯拿了一把遊戲幣,從裡面繞出來,一手搭上杜穎珂的肩膀,帶著她往前走,「走吧,想玩什麼?」

  韓晨心剛剛走入電玩城大門,就見到孫哲楊從櫃檯繞出來,然後搭著一個年輕女孩的肩膀,朝著遊戲機走去。

  他上樓梯的時候腳步有些快,這時候還微微有些喘氣,本來想好了來找孫哲楊,隨便說什麼都好,可是這時候他卻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過去了。

  他不確定孫哲楊和那個女孩子是什麼關係,可是那麼親密,明顯不會是普通朋友而已。

  等到回過神來,韓晨心發覺自己竟然已經在原地站了很久,失魂落魄,他覺得自己現在大概就是這麼一個狀態。

  當年和女朋友分手,女朋友說他什麼都不放在心上,根本沒有真心,到現在他終於知道,自己不是沒有真心,而是把一顆真心都放到了不該放的人身上去了。

  他喜歡孫哲楊,韓晨心在心裡默默念著這句話。

  孫哲楊陪著杜穎珂打遊戲,眼角的餘光時不時瞟向韓晨心,他在等著韓晨心自己離開。

  可是沒想到韓晨心一直站在電玩城大門前面,竟然沒有離開的意思,他就那麼理直氣壯地站在那裡發起愣來了,孫哲楊都覺得有些哭笑不得。

  後來來了幾個年輕人,看他擋著路也不開口叫他讓,直接用肩膀把他給撞開。

  韓晨心被撞得跌跌撞撞幾步,扶著牆壁才站穩,然後抬起頭來看到孫哲楊正在朝他走過來。

  那幾個年輕人從韓晨心身邊走過去了。

  韓晨心根本沒注意到他們,他就只注意到孫哲楊在朝他過來,然後直到孫哲楊站在他面前,問他:「你怎麼來了?有事嗎?」

  韓晨心看著孫哲楊,想著為什麼我會喜歡他呢?他是個男人啊,還是個連工作都沒有的小混混,靠著女人吃過軟飯,還有什麼?他一時想不起來了,哦,還有,這個人憎恨著自己的父母,同時也討厭著自己。

  孫哲楊有些不耐煩了,韓晨心還在發愣,就好像根本聽不到自己對他說的話似的,於是他伸手拉了一下韓晨心的手臂,拉得韓晨心不自覺朝前跨了一步,然後鬆開手說道:「到底有什麼事?」

  第35章

  韓晨心聽到孫哲楊問他到底什麼事,他才恍惚間回過神來,是啊,他到底過來有什麼事呢?他自己好像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過來,就是不知不覺中想著要過來看看,或許能夠見到孫哲楊也說不定。

  見到了呢?

  是啊,現在見到了,然後他發現了一件可怕的事情,那就是他關注孫哲楊太多了,已經到了那種會對孫哲楊這個人產生獨佔欲的地步,他知道那並不是什麼單純的朋友、兄弟會有的感情,因為他有過朋友,也有過兄弟,甚至還有過一個女朋友,他明白他的感情都不是那樣的,過多的關注,想要聽那個人的聲音,想要看到那個人,想要和他在一起,當想到他們兩個可能以後都沒有交集的時候,自己就會心慌緊張。

  他是情感淡漠,但他不是情感白癡,他知道自己是喜歡上孫哲楊了。喜歡這種感情很微妙,他從小到大第一次感受到,好像本來該幸福甜蜜,可是現在迎面而來卻是說不出的苦澀。

  孫哲楊是個男人,也同時是他的親哥哥。

  好吧,如果說這兩點都不重要的話,更讓他感到無望的是,孫哲楊是喜歡女人的,而且就在剛才,他還笑著在跟一個年輕的女人一起打遊戲。

  他知道自己不能無限制地在這裡發愣發下去了,他必須得回答孫哲楊這個問題。

  韓晨心聽到自己說道:「我只是在附近轉轉而已,對不起,我先走了。」

  韓晨心覺得還需要花些時間來使自己冷靜下來,他需要好好想一下,理清楚自己的情緒。但是當然不能在孫哲楊的身邊,孫哲楊過於靠近的氣息會使他無法冷靜,他需要離開。

  說完那些話,韓晨心就直接轉身離開了。

  孫哲楊下意識伸手拉了他一下,可是沒有拉到,看著韓晨心走掉的背影,孫哲楊站在大門口,抽了一支煙出來咬在嘴裡。

  他沒有點燃煙,因為這裡不能吸煙,可是他的情緒有些複雜,讓他想要通過抽煙這種行為來使自己平靜下來。

  杜穎珂跑過來,問他:「還玩不玩了?」

  孫哲楊說道:「不玩了,自己玩兒去。」

  杜穎珂拉他手臂,「別這樣嘛,陪我玩嘛!」

  孫哲楊抓住她的手推開,「沒空,別煩我。」

  韓晨心從電玩城出來,去對面吃自助餐的大樓下面停車場拿車,開著車回家的途中,他把車窗放了下來,感受著冬天的寒風吹進來。

  新年還沒過完,城市里面還洋溢著熱鬧喜慶的氣氛,可是城市里面大部分的人已經開始工作了,不得不繼續為了生活而忙碌著。

  本來今天許嘉怡說是年沒過完,讓韓晨心繼續回去吃飯的,但是韓晨心卻不想回去了,他想要一個人待著,靜靜想自己的事情。

  回到家裡,客廳裡面的沙發依然是攤開成一張床的模樣,從孫哲楊在這裡睡過之後,韓晨心就一直沒把它給搬回去過。

  那時候剛剛把沙發放下來的時候,韓晨心覺得很看不習慣,就好像客廳一下子小了不少,多了一張床有些擋。可是現在一直這麼放著,讓他把床疊回去沙發的模樣,他大概又會看不慣了,空蕩蕩少了一些東西。

  坐在那張床上,韓晨心想著的卻總是孫哲楊坐在這裡的樣子,懶洋洋地靠在牆壁上,大多時候是在看著電視。

  世界上有人的初戀會是在二十七歲的時候嗎?韓晨心不知道,反正他是的,而且這段感情看起來很可能無疾而終。

  因為那個人是他的哥哥,而且那個人不喜歡他。

  有很多東西湧進了他的腦袋裡,比如說原來之所以他不喜歡女人,是因為他是個同性戀;孫哲楊對他是怎麼看的呢?除了憎恨,有沒有其他的感情,因為他能感覺的出來,孫哲楊應該不是那麼討厭他的。

  在老家那條河邊上,當孫哲楊把他從河水裡拖出來,用手按他的頭的時候,他能夠察覺出他手掌微微地顫抖。

  為什麼會顫抖?大概還是因為擔心吧?他會擔心自己,會擔心韓梓馨,他其實是個好哥哥……

  想到後來,韓晨心就躺在那張床上睡著了,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他手機上的鬧鐘響了起來,他才發覺自己竟然沒有洗澡沒有脫衣服,就這麼睡了一個晚上。

  這一天上班,剛剛到了單位就被張川和盧靜叫去了看守所,一起同行的還有吳超。

  今天在看守所效率不高,過了吃午飯的時間也沒有問完,等他們出來的時候,已經下午兩點了。

  盧靜肚子餓得不行,一上車就吵著要快去吃東西,隨便什麼都好。

  韓晨心開車去了看守所外面路邊一家小麵館,四個人一人吃了一碗麵。

  韓晨心是最先吃完的,吃了東西,他就坐在凳子上發愣。

  盧靜用筷子敲敲他的碗,說道:「帥哥,你最近情緒不大對啊?」

  韓晨心回過神來,看著盧靜。

  盧靜說:「別這麼看我,你太帥,我承受不了。」

  張川和韓晨心算是關係很好的,他笑著說:「他思春呢。」

  盧靜於是也笑了,「交女朋友了啊?」

  韓晨心搖搖頭,「我在想昨天那件事情。」

  他其實只是在想孫哲楊罷了,昨天那件事情很噁心,可是他並沒有太放在心上。

  結果聽他這麼一說,盧靜立即變得嚴肅起來,問韓晨心道:「知道是什麼人了嗎?」

  韓晨心搖搖頭。

  張川說道:「昨天跟他聊過了,他自己完全想不起來得罪了什麼人。」

  韓晨心站了起來,「你們慢慢吃,我去外面站一會兒。」

  等韓晨心出去了,吳超說道:「他的性格,恐怕得罪了人自己還不知道。」

  張川看他一眼,「他性格怎麼了?他性格挺好的,只是不愛說話而已。」

  韓晨心站在麵館門口,看著外面路上的車子依然在發愣,這時候,他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韓晨心看到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的號碼,他也沒有猶豫,接通了電話,說道:「喂?」

  裡面傳來一個陌生的男人的聲音,似乎刻意壓得很低,說道:「韓檢察官,昨天送你的禮物喜歡嗎?」

  韓晨心立即集中了注意力,「你是誰?」

  那個人說道:「你不記得我了?我還記得很清楚你,我每天晚上做夢都會夢到你,夢到把我的大雞吧塞進你的嘴裡,捅得你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韓晨心皺起眉頭,這些話還不至於讓他氣憤,可是沒有人會喜歡聽到別人跟自己說這種話,而且他還是個男人。

  「你要做什麼?」韓晨心問他。

  那個人發出興奮的笑聲,「你在害怕嗎?」

  韓晨心說道:「我只想知道你要做什麼?」

  那個人卻說:「你害怕的話,我會興奮的,這種感覺太好了。我還有別的禮物會送給你,你好好等著吧,」隨後他笑了兩聲,掛斷了電話。

  韓晨心看著這個電話號碼,這時張川他們幾個都出來了,看著韓晨心眉頭緊蹙的模樣,問道:「怎麼了?」

  韓晨心說道:「昨天寄東西的變態給我打電話了。」

  幾個人頓時緊張起來,問道:「他說什麼?」

  韓晨心說:「他說還有別的禮物送給我。」

  張川罵了一句髒話,「什麼混賬玩意兒,通知公安,叫他們門口的保安也打起精神,下次再有給你的快遞,一定把人攔下來。」

  韓晨心卻覺得,下次不一定會有快遞了,或許會是什麼別的東西,但是他猜不到。未知的危險總是最令人恐懼的,那個變態說不定本身就在享受令他恐懼的這個過程。

  不過今天這個電話,倒是使他正視起了昨天王洪楚說的那些話,他也許有辦法能夠查出來這個變態到底是個什麼人。

  回去之後,韓晨心把這個來電的號碼通知了警察,隨後,他給王洪楚打電話,問他還記不記得當時那個公訴案件大概是什麼時間起訴的。

  韓晨心自己實在是不記得了,他辦那麼多案子,有不少嫌疑人或者被告人會說一些無意義的廢話,他都選擇自動過濾掉了。

  後來王洪楚過來陪著他查那個時間段的網上辦案系統裡面的案件,他看到了一個被告人名叫做葉嶼升的案件,這個案子他印象其實挺深刻,當年他是以非法買賣槍支罪起訴的,但是最後法院判的是非法持有槍支罪,刑期判得也不算太長。

  這個葉嶼升不是個什麼好東西,當年韓晨心想要同時以故意殺人起訴他的,但是因為證據不足,意見分歧比較大,後來上了檢委會,決定只以非法買賣槍支罪起訴。

  韓晨心總算是回憶起了一些關於葉嶼升這個人,當時在法庭上面,葉嶼升在被告席,就時不時會朝韓晨心的方向看過來,眼神有些說不出的味道。

  韓晨心把這些搜集到的情況都跟齊嵩匯報了。

  聽到葉嶼升這個名字,齊嵩卻是愣了一下,他跟韓晨心說道:「你等等,我打個電話。」

  過了一會兒,齊嵩掛了電話之後告訴韓晨心,「我問過了,葉嶼升這個人好像跟孫哲棠關係不淺。」

  「孫哲棠?」說實話,韓晨心有些驚訝。

  齊嵩神情凝重,「孫哲棠明面上都是些正經生意,可是私下裡肯定是不乾淨的,我問了他們市局刑偵隊的隊長,他們說是一直懷疑孫哲棠那些不乾淨的生意都是葉嶼升在幫他經手的。」

  韓晨心想了想,「葉嶼升剛剛坐完牢放出來的。」

  齊嵩說道:「沒錯,葉嶼升出獄那天晚上,他就和孫哲棠一起吃了一頓飯,你覺得呢?」

  韓晨心沉默了一下,「我和孫哲棠沒有過節。」

  齊嵩說道:「跟孫哲棠沒有關係,葉嶼升好像——」他停頓了一下,語氣有些尷尬,「是個同性戀。」

  韓晨心抬起頭看向窗戶外面。

  齊嵩看他一臉嚴肅,覺得這話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麼說出口了,因為情況是市局刑偵隊隊長告訴他的,也不過是猶豫他多追問了幾句說自己這邊有個年輕人被葉嶼升騷擾恐嚇了,對方就突然提出這麼一件事情來。

  而他不知道的,是韓晨心這時正在想著:我好像也是個同性戀。

  齊嵩站起來,走到桌子對面韓晨心的旁邊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這件事我們還沒有證據,只是猜測,反正你要小心再小心,不要大意。」

  韓晨心點了點頭。

  第36章

  孫哲楊把電玩城的工作辭去了,前段時間耽誤太多,雖然老闆看在朋友的面子上沒說什麼,可是孫哲楊覺得對朋友那邊有點說不過去,而且他之前是方便接送韓晨心,借用韓晨心的車子,現在沒了這些事,他打算出去找個白天的工作,恢復正常的作息。

  其實要找個工作做著,對於孫哲楊來說還是很簡單的,可是最近經歷了不少事情,他越來越有安穩下來的想法,不想一輩子這麼飄蕩著沒個定數。

  本來以為跟朱小艷能夠長久的……

  把電玩城的工作辭了之後,孫哲楊去找一個老同學,那個同學是個開酒吧的,社會關係很廣,過去和孫哲楊交情也很不錯,之前這個工作就是他給孫哲楊介紹的。

  孫哲楊是去酒吧找他的,那個男人叫做程峻,三十多歲的年紀,穿著一身休閑西裝看起來精緻而有品味。

  他請孫哲楊喝了一杯酒,說道:「你要找工作還需要靠我嗎?」

  孫哲楊聳聳肩,「什麼話?」

  程峻笑了笑,「你明白的。」

  孫哲楊一口把酒喝乾淨了,這杯酒有個什麼花哨洋氣的名字,不過他記不住,也不習慣像程峻那樣端著酒杯小口小口地品酒的味道,孫哲楊追求的是,烈酒滑過喉嚨那一刻的燒灼感。

  程峻問他:「聽說你回老家了?」

  孫哲楊有些漫不經心,點燃了一支煙,「這你也知道?」

  程峻說:「你跟你老闆請假,說得不就是回老家嗎?」

  「嗯,」孫哲楊說,「是啊。」

  程峻繼續問道:「你跟你爸一家人和好了?」

  孫哲楊說道:「我說過了,那不是我爸。」

  程峻不管他的反應,接著說:「你見過你那個弟弟嗎?」

  孫哲楊動作頓了一下,「你怎麼會想起他?」

  程峻說道:「印象深刻啊,高中的時候跟著你在校門口堵他,就一直覺得這小子挺有意思的,是個人材啊。」

  孫哲楊沉默一下,「別說廢話了,你到底幫不幫我啊?」

  程峻說:「我幫你找了事做,你又做不長久。」

  「這回不會了,」孫哲楊很肯定。

  程峻一隻手撐著下頜,想了一下,「修車去不去?」

  孫哲楊回答他:「去,不過我不會修。」

  程峻說道:「你不是在部隊裡開過車?」

  孫哲楊說道:「我還開過坦克呢,也不等於我會修啊。」

  程峻有些無奈,「可以去跟著學,不過沒見過你年齡那麼大的學徒。」

  孫哲楊冷眼看他,「我再考慮一下。」

  程峻手臂放在吧檯上,「其實你要找工作再簡單不過了,考慮一下去見見孫老先生吧。」

  孫哲楊聞言,站起來說道:「我走了。」

  程峻伸手攔了一下他,「孫老先生生病了,最近在住院,你不去看看他嗎?」

  孫哲楊沒有回答,但是腳步停了下來,他原地站了一會兒,問道:「在哪個醫院?」

  程峻說道:「他常去的那個,你知道的。」

  孫哲楊沒有再表示什麼,他只是點了點頭,「我走了,再見。」

  從程峻的酒吧出來,孫哲楊一個人慢慢走在街道上,海灣街是崇豐市的酒吧一條街,這個時間正是最熱鬧的時候。

  他沒有車,也沒多少錢可以打車,只能夠沿著這條街慢慢走到街口的公交車站去坐公交車。等他換了工作,他在考慮要不要也換個地方租房子,每天坐車上下班也挺麻煩。

  就在這個時候,孫哲楊的手機響了起來,他從上衣口袋裡掏出手機,見到來電顯示是韓晨心的名字。

  孫哲楊的拇指從韓晨心這個名字上劃了過去,默默等了幾秒,見到對方沒有掛斷的意思,才按了接聽鍵。

  這時候,年已經過完了,韓衷在母親下葬之後從老家趕了回來,今天晚上給韓晨心打了個電話,讓韓晨心聯絡孫哲楊,約他明天一起去看房子。

  其實這件事韓衷是想交給韓晨心辦的,可是韓晨心被孫哲楊拒絕了兩次之後,就沒有再向孫哲楊提過了。韓衷始終心裡擱著這麼一件事,他還擔心幾十萬存在銀行裡,什麼時候許嘉怡要真惦記起來,這件事就辦不成了。

  從老家回來,韓衷見到韓晨心不上心,就自己親自去跑去打聽,看上了三環外一個有現房的樓盤,差不多一套七十多平米的房子總價接近六十萬,他就有意讓孫哲楊也去看一看。

  可是他不敢打孫哲楊的電話,最後還是把這件事情交代給了韓晨心。

  韓晨心對於給孫哲楊打電話這件事情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說老實話,他很猶豫,他還沒有想好要怎麼樣處理自己這一段感情,也沒想好要怎麼樣面對孫哲楊。

  對於感情這一回事,韓晨心雖然沒有經歷過,卻是看得挺明白,他相信隨著時間過去,不管什麼樣的感情都能夠歸於平淡,對於孫哲楊,如果真的只是一段無望的感情,那麼盡早放開對他才是最好的選擇。為了感情去傷心糾纏,實在是太費心了,他不太喜歡這種感覺。可是如果就這樣放棄了,那他會不會後悔呢?會不會過去十年二十年,他還是只喜歡孫哲楊一個人,再也不會為了別人動心呢?

  韓晨心不知道,也遲遲無法去下定決心。

  今天雖然是韓衷讓他打電話的,可是聽到孫哲楊接通電話的那個瞬間,韓晨心還是覺得心臟不可抑制地顫動著,這種感覺就叫做動心,他伸手按在胸口,然後這麼告訴自己。

  「有事嗎?」孫哲楊的語氣聽起來有些冷淡,就好像如果韓晨心沒什麼事,他會立刻掛電話一樣。

  韓晨心於是也盡量用平淡的語氣對他說道:「爸說叫你明天一起去看房子。」

  明天是個週末,韓衷特意選了韓晨心放假的時候,目的是讓韓晨心陪著一起去,避免他和孫哲楊獨處的尷尬。

  「看房子?」孫哲楊微怔,他已經忘了這件事了,或者說之前韓晨心跟他提的時候,他沒怎麼放在心上。

  其實這事對孫哲楊來說還是挺矛盾的,一方面他不想要韓衷的任何東西,不想再跟韓衷扯上一點關係,另一方面,韓衷虧欠他母親的那部分,他就算沒想著拿回來,卻也不願意輕易便宜了那個姓許的女人。

  韓衷給他買房子,肯定是偷偷買的,不會讓姓許的女人知道,而那個女人一旦知道,肯定會鬧得天翻地覆,這對孫哲楊來說,是他願意見到的事情。

  就如同他一開始就想過的那樣,不讓姓韓的一家子好過。

  孫哲楊遲遲沒有說話,韓晨心在電話那邊,猶豫了一下說道:「去看看吧,買不買再說,可你現在確實需要一套房子。」

  孫哲楊回過神來,他問韓晨心:「你自己沒打算買房子?」

  韓晨心回答他:「我不急。」

  孫哲楊想了一下,說道:「去吧。」

  韓晨心於是立即說道:「明天我來接你。」

  他說完,兩個人都沉默了片刻。

  掛電話之前,孫哲楊才說道:「好,我等你電話。」

  第二天,韓晨心一大早就醒了,他拿過手機看了看時間,在床上又安靜躺了半個小時才起床穿衣服洗臉刷牙。

  出門之前,韓晨心給孫哲楊打了個電話。

  孫哲楊這才醒過來,說道:「到我樓下再給我個電話。」

  韓晨心先開車去接孫哲楊,再跟他一起去接韓衷。

  接到孫哲楊之後,兩個人看時間還早,去路邊的小飯館吃早飯。

  韓晨心吃了一個包子,突然停下來問孫哲楊道:「那天那個女人,是你的女朋友嗎?」

  「嗯?」他問得太突然,孫哲楊一下子愣了一下,然後很模糊地「嗯」了一聲。

  韓晨心頓時覺得有些沒胃口了,他放下了筷子。

  孫哲楊看他放筷子了,於是也停了下來,問道:「怎麼不吃了?」

  韓晨心心裡覺得不太好受,小餐館裡的空氣也變得沉悶起來,他搖了搖頭,站起來說道:「你吃吧,我去外面等你。」

  說完,韓晨心就出去了。

  孫哲楊看著面前盤子裡剩下的幾個包子,也放下了筷子。

  韓晨心站在車子前面,看著自己在車玻璃上的倒影,反覆問著自己該不該放棄,可是卻得不出答案來。

  這時,旁邊一個騎著自行車的人從他身後經過,那人的自行車後面搭著兩個油桶,經過韓晨心身後的時候,他急急忙忙叫了一聲「小心」,隨後自行車歪了一下,油桶蹭在了韓晨心的手肘上。

  那人對不起也沒說一句,就騎著車走了。

  韓晨心拉著袖子想看那裡蹭到的油污,可是看不清楚,他抬頭見到旁邊有一個公用廁所,於是朝那裡走去。

  站在男廁所的大鏡子前面,韓晨心用紙巾擦著袖子上的油漬,不過並不能完全擦乾淨,只能勉強擦一下看起來不要髒得太厲害。

  擦了一半的時候,韓晨心突然想起來,當時他從車窗玻璃看到那個騎自行車的人的時候,見到他轉過頭來看了自己一眼,就好像是看到了自己,然後故意撞過來的一樣。

  韓晨心覺得有些奇怪,不由放慢了動作。

  週末的清晨,公用廁所裡面沒有什麼人,只有最後一格的隔間是關著門的,韓晨心聽到小隔間裡發出「咔嚓」一聲輕響,接著小隔間的門就要從裡面被人推開的時候,外面傳來了沉穩的腳步聲。

  孫哲楊出現在男廁所門口,問韓晨心道:「在幹什麼?」

  韓晨心把手裡的紙巾扔進旁邊的垃圾筐,說道:「好了,走吧。」然後和孫哲楊一起從這裡離開了。

  第37章

  韓晨心開著車和孫哲楊一起去接韓衷。

  在路上,兩個人都沒怎麼說話。接到韓衷之後,韓衷在車上一直給孫哲楊說他看上的那個樓盤的位置如何,環境如何。

  韓晨心時不時轉頭看一眼孫哲楊,見到他就一隻手撐著頭看著車窗外面,似乎根本沒有認真在聽的樣子。

  這套房子,其實韓晨心更希望孫哲楊能夠收下,他不在乎韓衷還有沒有錢給自己買房子,他擔心的是,孫哲楊如果連房子都不肯要了,以後恐怕會徹底跟他們一家人斷了聯繫。

  這一趟看房子倒是讓韓晨心想起了上一次他們兩個一起看房子的經歷,他不知道孫哲楊是怎麼想的,他那時候確實覺得兩個男人一起看房子是有些奇怪的。

  樓盤是在三環外面,雖然現在看起來可能稍微偏遠了一些,可是城市的發展總是很迅速的,他們都相信再過幾年,這裡大概也會逐漸發展成為城市的中心。

  孫哲楊沒有發表什麼太多的意見,不過韓晨心會注意他,發覺他其實也是在認真觀察著這套房子,似乎是在考慮著要接受。

  韓衷是希望他收下的,甚至在心裡為孫哲楊規劃好了未來,他覺得孫哲楊接受了這套房子,以後就會逐漸從他那裡接受更多的東西,包括對他未來的安排。

  孫哲楊站在陽台上,點燃一支煙緩緩抽著。

  在韓衷和售樓小姐說話的時候,他走到孫哲楊旁邊,問道:「怎麼樣?」

  孫哲楊說:「沒什麼,可以。」

  韓晨心轉頭看著他。

  孫哲楊回過頭來,笑了一下說道:「怎麼?是不是覺得被我搶了東西了?」

  韓晨心說道:「本來就是你的。」

  孫哲楊仍然只是笑了一下,不置可否。

  過了一會兒,韓衷過來問他:「考慮得怎麼樣?如果你覺得可以,那麼現在立刻就可以付款簽合同。」

  孫哲楊沉默一下,突然對韓衷說道:「你是不是覺得你給我一套房子,你就不欠我和我媽什麼了?」

  韓衷愣了,他顯然沒想到孫哲楊會突然跟他說這些話,他說道:「當然不是的,不是欠不欠的問題,你始終是我兒子,我給我兒子買一套房子有什麼不應該的嗎?」

  卻不料孫哲楊搖了搖頭,「不是的。」

  韓晨心不明白孫哲楊這句不是的是什麼意思,韓衷自然更不明白。

  孫哲楊接著說道:「你知道我為什麼改名了嗎?你是不是以為我改姓孫,是因為我媽姓孫,讓我改來跟著她姓?」

  韓衷有些茫然,他確實一直都是這麼認為的,孫哲楊的母親姓孫,他們離婚了,她讓兒子改了跟他姓,也是件很正常的事。

  可是孫哲楊在否認,「不是那樣的,我媽沒有要求我改過姓,更不會讓我連名字也一起改了,我改姓孫,是因為我認了一個姓孫的男人當爸,義父、乾爹,隨便你怎麼以為都好,而改名字,是因為他們孫家排輩分,剛好是哲字輩,我早就去給別人當兒子了,不是你的兒子了。」

  韓衷愕然瞪大了眼睛。

  孫哲楊繼續毫不留情地說道:「說句不好聽的,以後你死了,我也沒資格來捧你的骨灰罈子,我真的不是韓家的人了,你以為我之前都是隨口說說的嗎?」

  韓衷和韓晨心都沒有說話。

  孫哲楊轉過頭去看向陽台外面,他說:「所以你想清楚了,房子你要買我就要,但是你買了也是給別人的兒子買的,從身份證到戶口本,都沒有韓晨誠這個人了。」

  房子那天還是沒買。

  孫哲楊一個人提前走了,韓晨心把韓衷送回家裡。

  看到韓衷失魂落魄的樣子,韓晨心都有些不忍心了,在韓衷下車的時候,韓晨心叫住了他,「爸。」

  韓衷回過頭來。

  韓晨心說道:「你還好嗎?」

  韓衷搖搖頭又點點頭,「沒什麼,你回去吧。」

  結果那天晚上,韓衷就生病了。剛開始在藥店買了點藥吃,結果一直沒有好轉,到了後來成了肺炎,住進了醫院。

  韓衷住院,許嘉怡白天去守著他,晚上則是韓晨心去守他,一個病房住了三個病人,都是男人,許嘉怡過夜不太方便,而且太累了也熬不住。

  只有靠韓晨心,白天上班,晚上還要去醫院守夜。

  因為韓衷這回病得挺重,韓晨心當時送他看病就直接去了市區一家挺好的大醫院,醫院在市中心,距離韓晨心工作和租房子的地方倒是挺近。

  韓衷住院的第二天,韓梓馨下午下了課來看他,她晚上還要上自習,只能下午過來一趟,然後和許嘉怡一起回去,等許嘉怡做飯給她吃了再去學校。

  而韓晨心只能和韓衷一起吃醫院訂的餐。

  韓梓馨走到住院部樓下,看到一樓向上的電梯正要關門,她一邊喊著「等等」,一邊急急忙忙衝了過去。

  衝進電梯,韓梓馨才注意到裡面站著一個高大的男人,而且那個男人竟然是孫哲楊。

  韓梓馨一看到孫哲楊,頓時愣住了,她本來想喊大哥,可是又沒敢大聲喊出來,那兩個字含含糊糊咬在嘴裡,然後抬著頭看著孫哲楊。

  孫哲楊衝她笑了笑,問道:「你怎麼在這裡?」

  韓梓馨又是一愣,她以為孫哲楊是來探望韓衷的,可是孫哲楊卻問她為什麼在這裡,顯然是不知道韓衷住院了。

  韓梓馨說道:「爸爸住院了。」

  「哦,」孫哲楊語氣平靜地回了一句。

  韓梓馨小心翼翼問他道:「你呢?你不是來看爸爸的?」

  孫哲楊搖了搖頭,「我不是來看你爸爸的,我有點事。」

  這時,電梯已經停了下來。

  韓梓馨發現她竟然跟著孫哲楊一起坐到了二十樓,她本來是要去九樓的。於是她急忙說道:「我要去九樓。」

  孫哲楊伸手幫她按了九樓的按鍵,然後從打開的電梯門走了出去,一邊走一邊說道:「那我先走了,你自己下去吧。」

  韓梓馨點了點頭,看著電梯門又關上了。

  她有些愣愣的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這時候抬起頭來看到電梯內牆掛著的樓層分佈上面,顯示著二十樓是VIP病房。

  「VIP?」韓梓馨小聲念出來,然後電梯就已經到了九樓停下來了。

  韓梓馨到的時候,韓晨心已經下班了。

  許嘉怡坐在韓衷的病床旁邊削蘋果,卻不是削給韓衷吃的,削完了,她就把蘋果遞給了韓晨心。

  韓晨心接過來,咬了一口。

  韓衷在病床上躺著,他輸了一天的液,這時候依然沒什麼精神,大多時間都在閉著眼睛睡覺。

  見到韓梓馨到了,許嘉怡站起來收拾東西,然後拿著水果刀去衛生間清洗。

  韓梓馨湊近病床旁邊看韓衷,喊了一聲:「爸爸。」

  韓衷睜開眼睛,聲音虛弱,「下課啦?回去吃飯吧。」

  韓梓馨點了點頭。

  然後韓衷又閉上了眼睛。

  韓梓馨看了韓衷一會兒,伸手拉了拉旁邊的韓晨心。

  韓晨心轉過頭來看她,「怎麼?」

  韓梓馨踮起腳,努力湊近了韓晨心耳邊想要說話。

  韓晨心於是微微彎下腰,然後聽到韓梓馨對他說道:「我剛才看到大哥了,不過他不是來看爸爸的,他去了二十樓的病房。」

  韓晨心微怔,然後點頭。

  許嘉怡從衛生間出來,又收拾一下自己要帶回去的東西,跟韓梓馨一起走了。

  很快,醫院送餐的人來了,韓晨心扶韓衷起來,餵他喝了一點粥,然後他就說沒胃口,躺了回去。

  韓晨心坐在旁邊,把自己那份盒飯吃完了。

  韓衷突然病那麼重,許嘉怡都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可是韓晨心卻多少覺得韓衷是因為傷了心了,因為當時孫哲楊的那些話。

  韓晨心沒覺得孫哲楊那些話有什麼不對,可是真看到韓衷這個樣子躺在病床上,韓晨心又多少覺得有些不忍心。

  吃完了飯,韓晨心看韓衷還在睡覺,於是說道:「我去下面走一走。」然後又托付旁邊病床病人的家屬,如果有什麼事幫他呼叫一下護士,也順便給他打個電話。

  韓晨心只是覺得病房裡的空氣太悶,他想要去下面花園透透氣,至於能不能碰到孫哲楊,他不過是想想而已。

  剛剛走到住院部一樓,韓晨心在走出住院部樓門的時候,與幾個人擦肩而過,當先一人很眼熟,韓晨心看一眼便記起了那個人是在檢察院門口見過一次的孫仲廷的侄子孫哲棠。

  孫哲棠依然是西裝革履的模樣,他目光掃過韓晨心一眼,卻似乎沒有認出來,仍然腳步略顯匆忙地朝裡面走去。

  而跟在他身後的最後一個人,起初韓晨心沒有注意,而是在察覺對方的目光之後才看了過去,他這回卻是停下了腳步,因為他認出來這個人是誰,就是之前他們懷疑寄東西給他恐嚇他並且打來騷擾電話的葉嶼升。

  葉嶼升其實長得不難看,但是他的臉色泛著有些病態的白,眼窩也很深,同樣是西裝領帶的打扮,卻帶著幾分邪氣。

  韓晨心一直說不記得葉嶼升以前說過那些猥褻的話了,可是一看到葉嶼升看他的眼神,卻不可避免地喚起了當時在法庭上的一些記憶。

  直白的、赤裸裸的,充滿了男人對於性的暗示的眼神,其實還不止,葉嶼升這個人對於性這方面有一些變態的嗜好,認識他的許多人都知道,而現在他看韓晨心的眼神,就充斥著這些複雜的東西。

  韓晨心停下腳步的同時,葉嶼升也停下了腳步,他對孫哲棠說道:「棠少,你先上去,我等會兒來找你。」

  聽他這麼說,孫哲棠反而停下了腳步,他順著葉嶼升的目光朝韓晨心看過來,剎那間回憶起了他曾在檢察院門口見過韓晨心這個人。

  因為韓晨心長得很好,這麼好看的男人,容易讓人印象深刻。

  孫哲棠笑了笑,他說:「你有事?我等著你。」

  他其實有些不高興,因為他知道葉嶼升恐怕要給他惹麻煩了,他對葉嶼升什麼都很滿意,除了他變態的嗜好,這很可能會在以後壞了他的事。

  葉嶼升還沒來得及說話,突然一個人的聲音從住院大樓一樓另一端響起。

  那個聲音說道:「哲棠,你什麼時候來的?」

  所有人都朝那個方向看去。

  韓晨心卻是愣了一下,因為他聽出來說話的人竟然是孫哲楊。

  第38章

  孫哲楊雙手插在褲子口袋裡,從電梯出口朝著他們這個方向走過來,他的速度不快,神情也有些散漫。

  孫哲棠臉上掛著笑容,「楊哥,你總算是來看二叔了。」

  孫哲楊說道:「嗯,他老人家說身體還好。」

  韓晨心剛開始有些茫然,可是聽到他們這段對話,突然產生了一個可怕的想法,而且現在的情形,似乎很快就能證實他的想法。

  孫哲楊一直走到了韓晨心身邊,一隻手搭在了韓晨心的肩上,隨著他的動作將韓晨心往後帶了一步,那是一個明顯的迴護的動作。

  孫哲棠和葉嶼升都注意到了。

  孫哲棠先說話:「你們認識?」

  孫哲楊說道:「我兄弟,你們找他有事?」

  孫哲棠搖了搖頭,說道:「我不認識這位先生,」隨後喚葉嶼升道,「嶼升,你朋友?」

  葉嶼升看韓晨心的目光依然放肆,不過嘴裡卻說道:「不是,我認錯人了。」

  孫哲棠於是道:「既然如此,那我們還是先上去探望二叔吧。」

  跟著孫哲棠的那幾個人都沒什麼別的表示。

  孫哲棠對孫哲楊說:「你已經見過二叔了?那我們上去了。」

  孫哲楊點一下頭,「慢走。」

  孫哲棠幾個人朝著電梯的方向走去,葉嶼升臨進電梯的時候,還回頭看了韓晨心一眼。

  孫哲楊搭在韓晨心肩上的手陡然捏緊他的肩膀,問道:「你認識葉嶼升?」

  韓晨心沒有回答他,而是轉頭看著他,說道:「我覺得你還是應該先回答我的問題比較合適。」

  孫哲楊鬆開手,轉身面向他,「你要問什麼?」

  韓晨心說道:「你應該心裡有數。」

  孫哲楊和韓晨心一起,朝著住院樓外面的小花園走去,花園裡有長椅,兩個人在椅子上坐下來,孫哲楊掏出一根煙來點上,狠狠吸了一口。

  韓晨心問他:「你跟孫哲棠是什麼關係?」

  孫哲楊卻是反問道:「你怎麼認識他?」

  韓晨心沒有回答,而是說道:「你知道孫哲棠是孫仲廷的侄子吧?他剛才說的二叔是孫仲廷?你來醫院是探望孫仲廷的?」

  孫哲楊語氣有些懶散,說道:「你審犯人啊?」

  韓晨心沉默了一下。

  孫哲楊卻說道:「孫仲廷是我乾爹,他沒有結婚,也沒有兒子,只有我這個乾兒子和一個侄子。」

  對於孫仲廷的事情,韓晨心畢竟不如警察了解得深入,他只不過聽過孫仲廷和孫哲棠,但是孫仲廷還有個乾兒子的事情,他確實不知道,更沒有想過會是孫哲楊。

  「為什麼?是什麼時候的事?」韓晨心問道。

  孫哲楊沒有回答,他似乎並不怎麼想說這件事。

  韓晨心很耐心地等待著。

  孫哲楊最後說道:「我在部隊時候的事情了。」

  他就這麼簡單交代一句,沒有繼續詳細說的意思了。

  韓晨心輕聲問了一句:「那現在……」

  這句話要是問完整了,那意思就是那現在孫哲楊為什麼會混成這個樣子?他和孫仲廷之間又維持著怎樣的關係?

  本來這個問題,韓晨心以為孫哲楊還是不會回答他,結果沒想到孫哲楊說道:「他還是我爸,只不過有些觀念上我們不是太合。」

  孫仲廷的生意不太乾淨,韓晨心既然知道,那麼不管孫仲廷是多有錢,他都不希望孫哲楊跟他有太多牽扯,名義上是不是父子並不重要,只要孫哲楊不是在孫仲廷手下做著見不得人的事情,韓晨心覺得自己就可以放心了。

  這時,換作了孫哲楊問他道:「那我剛才問你的問題呢?」

  「什麼問題?」

  孫哲楊語氣嚴肅:「你認識葉嶼升?」

  韓晨心遲疑一下,他不知道他們之間該不該用認識這個詞來形容,過了一會兒才說道:「葉嶼升之前因為非法持有槍支被判刑,那個案子我是公訴人。」

  孫哲楊的眉頭一下子皺起來了。

  韓晨心想著收到恐嚇包裹和電話的事情,盡管他幾乎已經確定是葉嶼升幹的,但是並沒有證據,之前警方追蹤那個電話號碼,也沒有進一步的結果,所以他並沒有把這件事情告訴孫哲楊。

  孫哲楊對於葉嶼升這個人是有些了解的,他伸手按在韓晨心肩頭,用了幾分力道,語氣也很慎重,「你聽我說,我不知道葉嶼升是不是還在記恨你,不過千萬要小心這個人,盡量避免去招惹他,他是個變態。」

  韓晨心點了點頭,「我知道。」

  孫哲楊看著他,總是覺得有些擔心,可是想到韓晨心檢察官的身份,又覺得葉嶼升大概不敢太亂來。

  說完這些話,孫哲楊站起來說道:「我走了。」

  韓晨心也跟著站了起來。

  孫哲楊離開前問道:「你爸爸在住院?」

  韓晨心點了點頭,「去看看他嗎?」

  孫哲楊問道:「嚴重嗎?」

  韓晨心說:「還好,醫生說問題不大。」

  孫哲楊於是道:「那我不去了,先走了。」

  說完,孫哲楊面朝著韓晨心退後兩步,又說了一句:「有事給我打電話。」

  韓晨心沒說什麼,看著孫哲楊轉身離開了。

  他一個人並沒有在樓下待太久,因為不想再遇到葉嶼升。說實話,他不怕葉嶼升,他不相信葉嶼升膽子大到敢直接找人綁架他,否則都是男人,他不覺得自己會不是葉嶼升的對手。只不過,能避免矛盾總是最好的,他不是二十出頭會衝動的毛頭小子了,他更希望生活能過得平靜些。

  晚上,韓衷醒來跟他說了會兒話。

  韓晨心能感覺到韓衷的精神狀態在逐漸變好,或許再輸兩天液身體就能夠好轉了。他沒有把孫哲楊來過醫院的事情告訴韓衷,他覺得韓衷可以放棄對孫哲楊那些不切實際的期盼了。既然事已如此,韓衷還是回去老老實實跟許嘉怡好好過日子,不要到頭來兩邊都顧不上。

  十點半,醫院的睡覺時間到了,陪床的家屬都搭著小床躺下休息。

  韓晨心也在韓衷床邊躺下。

  他有些睡不著,其實昨天晚上就沒睡好,這種環境之下,對於睡眠不好的人來說,實在是件挺煎熬的事情。

  隔壁幾張床的人都時不時翻個身,他躺著一動不動,雙臂枕在腦後,看著天花板胡思亂想。

  他一會兒又想孫哲楊怎麼會跟孫仲廷扯上關係,一會兒又想自己對孫哲楊的感情是不是無望,想了很久,還是絲毫沒有睡意。

  隔壁床已經有人打呼了。

  韓晨心翻了個身,從小床上下來,拿著手機朝著病房外面走去。

  病房外面的走廊開著燈,護士站還有護士在值夜班,她抬起頭來看了韓晨心一眼,然後又低下頭去,很專心的模樣,不知道是不是在看書。

  韓晨心在靠近病房的長椅上坐下,拿著手機上網。

  坐了二十多分鐘,韓晨心剛下決心站起來,打算去上個衛生間然後接著躺回去睡覺的,就聽到房間裡面有人匆匆進了衛生間。

  又等了兩分鐘,沒見到裡面的人出來,韓晨心便朝著走廊盡頭的公用廁所走去。

  深夜的醫院走廊有些陰森,衛生間裡更是燈光昏暗,一個人都沒有。

  他上完廁所,站在洗手池前面洗手,忽然聽到有皮鞋踩在地面的腳步聲朝著這個方向來了。

  現在已經是凌晨快一點了,不管是病人還是陪床家屬都該睡覺了,而且病房裡面本來有衛生間,一般人都不會在這時候來公共衛生間的。

  他動作下意識放慢,聽著那腳步聲一直走到男廁所門口,然後停了下來,卻沒有繼續進來。

  韓晨心站在原地,盯著洗手台前面的鏡子,鏡子正對的方向就是衛生間的大門,那扇門卻始終沒有開過。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轉身朝著門邊走去,伸手緩緩拉開了衛生間的門,有什麼紅色的東西頓時佔據了他的視野。

  他不得不退後一步,才看清楚那是一條紅色的連衣裙,正被人掛在衛生間的門口,夜晚沒有風,就那麼一動不動地垂落著。

  裙子後面沒有人,掛裙子的人已經離開了。

  韓晨心撩開裙子走出去,抬起頭來朝上望,發現有人在木門框上貼了一個黏鉤來掛住裙子。

  他伸手把連衣裙取了下來,拿在手中朝前走去,仍然是空蕩蕩的走廊,只有護士站那邊能看到有人。

  韓晨心一直走到護士站前面,開口問那個專心看書的小護士:「你剛才見到有人過去那邊的衛生間嗎?」

  護士嚇了一跳,抬起頭來看韓晨心,「什麼人?」

  韓晨心伸手舉起那條裙子,「你見到有人拿著這個過去掛在衛生間門口嗎?」

  護士搖頭,她看著鮮艷的紅色裙子,臉色都有些變了,「可能是沒注意……」,她說。

  韓晨心沒有再追問她,返身朝那邊走廊看去,注意到走廊上有一個安全出口,是通往樓梯的通道。

  如果那個人從樓梯出來,走到衛生間把裙子掛起來,然後又從樓梯離開,這個護士可能的確會注意不到。

  護士戰戰兢兢說道:「有人掛紅色裙子?惡作劇吧?這太可怕了。」

  韓晨心倒不是害怕紅裙子,而是不知道那個人是什麼意圖。

  護士又看了一下那條裙子,有些奇怪,「好長啊。」

  韓晨心聞言,伸手將裙子展開來看,發現那條裙子不但特別長,而且似乎也比一般的連衣裙要大,就好像——他也能夠穿得下似的。

  這時,韓晨心的手機想起了短信提示音,他拿出手機來看,見到一條陌生號碼的短信,上面寫著:下次穿著裙子讓我狠狠幹你吧。

  韓晨心蹙了蹙眉,為了對方無聊的把戲而略感煩躁,他轉身把裙子扔進了垃圾桶,對護士說道:「小心安全。」然後就回去了病房。

  倒是因為他這句話,嚇得上夜班的護士姑娘整晚都惶惶不安。

  第39章

  韓晨心後來回到病房,迷迷糊糊還是睡著了過去。

  第二天一早,許嘉怡提著早飯來了醫院,韓晨心吃了兩個包子,就穿好了外套去上班了。

  走進電梯的時候,裡面剛好有個男人坐在輪椅上,他身後站著個中年人推著輪椅。

  那男人看起來五十多歲,頭髮已經花白了,裡面穿著病人服,外面披著一件厚外套。

  韓晨心看了他一眼,並沒有留意,面對電梯門站著,等到了一樓,電梯門打開,他匆匆走了出去。

  等韓晨心離開,那個中年人推著老人從電梯裡面出來,朝著花園的方向走去。他一邊走,一邊說了一句:「孫先生……」說完,他卻停了下來。

  坐在輪椅上的老人聽他欲言又止,笑了笑問道:「你想說什麼?」

  中年人說道:「剛才那個年輕人,好像就是楊少爺在那邊家裡那個弟弟?」

  那位老人,也就是孫哲楊的乾爹,在崇豐市鼎鼎有名的企業家孫仲廷,聞言點了點頭,「我聽說過是個挺不錯的年輕人。」

  他們慢慢走到了花園,雖然是醫院,可是早晨的花園空氣依然很清新,有一、兩個病人在花園裡散步鍛煉身體,可是人並不多。

  中年人扶著輪椅停了下來,對孫仲廷說道:「其實孫先生你沒有想過告訴楊少爺嗎?他在那邊家裡撫養他成人那位女士好像已經去世了吧?」

  孫仲廷輕聲嘆了一口氣,「好幾年前就已經去世了。」

  中年人道:「那位女士跟她丈夫是離了婚的,楊少爺跟姓韓的那一家人也沒有感情,我覺得趁這個時候告訴他你們的關係不是最好的嗎?」

  孫仲廷看著前面被露水打濕的花瓣,緩緩搖了搖頭,「現在還是不要。」

  中年人輕聲問道:「你是不是怕棠少爺那邊——」

  「不是,」孫仲廷打斷他,「別說這個了,哲楊最近在幹些什麼?」

  中年人頓了一下,說道:「聽說他在讓程峻幫他找事情做?」

  孫仲廷輕笑了一聲,「電玩城那邊做不下去了?」

  中年人道:「是啊,我覺得楊少爺也不會甘心一輩子就這麼混著,只要再等等,他還是會回來找你的。」

  孫仲廷沒說什麼,只是說道:「叫程峻有空過來一趟,我有話跟他說。」

  中年人應道:「好的,孫先生。」

  韓晨心開車去上班。到了檢察院之後,他猶豫一下去見了齊嵩,告訴他昨天晚上在醫院見到了葉嶼升。

  齊嵩眉頭緊蹙。

  韓晨心想了想,把晚上那條裙子的事情也告訴了齊嵩,不過沒有詳細說那條短信的內容。

  但是也足夠齊嵩明白其中的意思了,他的臉色越發難看,最後拍桌子罵了一句髒話,說道:「我給周局打個電話。」

  「齊處,」韓晨心阻止他道,「這種事情沒有證據,而且有證據也構不成犯罪。」

  齊嵩說道:「難道就由著他那麼囂張下去?」

  韓晨心靠坐在齊嵩對面的椅子上,細長的手指捏著桌面上的簽字筆,他說道:「你覺得葉嶼升能夠做些什麼呢?說句老實話,我想不通他做這些事情又有什麼目的。如果只是為了羞辱我讓我難堪,那麼我並不怎麼會放在心上,這種事情對我影響有限。」

  齊嵩雙手交握,沉吟道:「我怕他對你做出什麼事情來。」

  「他畢竟是剛剛從監獄出來,不會那麼快想進去吧?」

  「這種人喪心病狂,誰知道會做出什麼事情來?你忘了之前那個被他殺死的人?到現在警察還找不到有力的證據。不管怎麼說,萬事小心為上,我給周局打個電話,這件事情先不告訴他,就說葉嶼升在騷擾你,讓他們把這個人盯緊一點,最好找人警告一下姓葉的。」

  韓晨心點了點頭,「謝謝你,齊處。」

  齊嵩看他一眼,「說這些做什麼,你自己小心吧。這種事我知道不好說出去,不過總好過真出了什麼事。」

  韓晨心應道:「我知道了。」

  下午的時候,韓晨心接到了餘勝成的電話,說是關於葉嶼升的事情,要跟韓晨心談一下。

  韓晨心於是直接約了餘勝成到檢察院來見面。

  餘勝成到時看起來有些風塵僕僕的味道,他問韓晨心有水喝嗎,他在外面跑了一天,快渴死了。

  韓晨心去拿紙杯給他接了一杯水。

  餘勝成一口喝乾,然後在凳子上坐下來,說道:「葉嶼升的事情聽說了,上頭打了招呼,讓我們組的人幫著盯一下葉嶼升。」

  韓晨心問道:「最近葉嶼升犯了什麼事嗎?」

  餘勝成搖頭,「有事也是孫哲棠那邊的事情,經偵那邊可能在盯吧。葉嶼升剛放出來,現在看來還是挺老實的。」

  聽餘勝成說起孫哲棠,韓晨心就不由自主想到了孫哲楊,聯繫起孫哲楊跟孫仲廷那邊的關係,他總是忍不住會有些擔心。

  「對了,」餘勝成喚回韓晨心的注意,「聽說葉嶼升又在騷擾你?就因為那時候你起訴他,他記恨到了現在?」

  韓晨心說道:「可能是吧。」

  餘勝成低聲咒罵一聲,「這還真是不好辦啊,葉嶼升這個人很小心,到現在沒什麼證據,他做那些事情也沒涉及刑事犯罪,我們真心拿他沒辦法。不可能二十四小時盯著他,也沒辦法找人隨時保護你……」

  「我明白,」韓晨心說道,「你們事情也很多。」

  餘勝成想了一下,「之前那個孫哲楊,我聽說他是你大哥?」

  韓晨心不明白餘勝成為什麼會提到孫哲楊,「嗯」了一聲看著他。

  餘勝成說:「我聽花湖所的一個同事說過他,他說孫哲楊這個人很厲害,以前當兵的時候是他們團隊的格鬥冠軍。我只是個建議啊,你去找一下孫哲楊,他在外面混的,也許有渠道能夠跟葉嶼升打個招呼,同時看能不能想辦法保護一下你。」

  韓晨心沉默著沒有說話。

  餘勝成接著說道:「我只是提個建議,對葉嶼升那種人來說,我們嘗試著跟他溝通是很困難的,而且有時候會起反效果。事情真的發展到了能找到證據把人給抓起來的地步也就晚了,還是防患於未然吧。」

  說完,餘勝成站了起來。

  韓晨心也跟著站起來。

  餘勝成對他說道:「有事情隨時給我打電話,你盡量不要單獨出現在偏僻的地方。」

  韓晨心點了點頭,他突然想起一件事,「餘警官,你還記得當時被葉嶼升殺死的那個年輕人嗎?」

  餘勝成說道:「案子不是我辦的,不過那個案子我還有印象。」

  韓晨心說:「當時我記得那個年輕人的屍檢報告,說是死於槍擊,可是全身有多處傷痕。」

  餘勝成點了點頭,「他身上的傷,應該都是葉嶼升那個畜生搞出來的。」

  韓晨心回憶起了當時的屍檢照片,傷痕纍纍的年輕男人的身體,「後來葉嶼升跟他的律師,都一口咬定那個人是用葉嶼升的槍自殺的。」

  餘勝成冷哼一聲,「葉嶼升那種人,遲早有報應的!」

  韓晨心沒有再說什麼,跟餘勝成道了謝,然後把人送出了辦公室。

  下午下班,韓晨心依然是去了醫院,韓衷的精神比起昨天來又要好了一些,吃完晚飯,他甚至主動提出讓韓晨心陪他去樓下散步。

  父子兩個在花園裡慢慢走著,走不了多遠,韓衷就要坐下來休息一會兒。

  韓晨心就陪著他站在旁邊。

  「你哥哥,」韓衷說道,「他是鐵了心不回頭了。」

  這是在孫哲楊跟韓衷攤牌之後,韓晨心第一次聽韓衷聊起孫哲楊的事情。

  韓衷說:「我也不知道怎麼辦才好了,那些東西我願意給,他卻不肯要了。」

  韓晨心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韓衷突然說:「算了吧。」

  韓晨心遲疑一下,忍不住想要問韓衷,這句算了到底是什麼意思,有些突然的,他聽到輪椅碾過石板路面的聲音。

  韓衷與韓晨心都轉頭看去,見到一個中年人推著一個坐在輪椅上的老人朝這個方向過來了。

  孫仲廷看起來比韓衷要老,除了本來就比韓衷年紀大上幾歲,或許也有太過操勞的緣故,至少頭髮他都已經白了一半了。

  韓晨心認出了這兩個人是早上他在電梯裡面見過的人,可是並不知道他們是誰。

  沒想到輪椅推到他們身邊的時候竟然停了下來,坐在輪椅上的人態度和氣地跟他們閑談了幾句,就像是在醫院碰到的普通病友那樣。

  這時候太陽已經下山,天氣開始轉涼了。

  輪椅上的老人咳了兩聲,他身後的中年人立即說道:「孫先生,天涼了,還是回病房吧。」

  韓晨心聽到那個孫先生頓時一愣,或許是對孫這個姓有些敏感了,他下意識就想起了孫仲廷這個人。

  韓晨心或許在報紙上看過孫仲廷的照片,不過一是沒注意,二是報紙上的照片和真人難免有些出入,他一時間根本不敢肯定。可是孫哲楊來醫院,就是來探望孫仲廷的吧?

  看著中年人推著輪椅緩緩離開,韓晨心下意識說了一句:「孫……仲廷先生嗎?」

  中年人腳步停頓一下。

  輪椅上的人側過頭來看著韓晨心,微笑著點了點頭,然後轉回頭去,示意中年人繼續往前走。

  第40章

  韓衷住了將近一個星期的醫院,身體養好了之後出院了。

  只不過身體雖然好了,可是精神上面一直懨懨的,整個人看起來都有些憔悴,飯量變少了,人看著也有些瘦了。

  韓晨心把出院的韓衷送回家之後,接連幾天都沒有回去看過,後來是接到了韓梓馨的電話,說是爸爸媽媽吵架了,他才在那天下班之後回了家。

  原來是許嘉怡看到了韓衷手機上面售樓部的人發來的短信,於是打電話去問,才知道韓衷竟然在打算買房子。

  許嘉怡當時就覺得不對,她想著韓衷買什麼房子,如果是給韓晨心買房子的話,韓衷不可能瞞著她一聲不吭,因為之前他們一家人就商量過給韓晨心買房子的事情,那時候是韓晨心自己不上心,所以一直沒買。現在韓衷還能給誰買房子?

  為了這件事,許嘉怡去質問韓衷。

  韓衷心情不好,直接就爆發了,他說孫哲楊是他兒子,他憑什麼不能給他買房子。

  許嘉怡則說錢是他們夫妻的共同財產,韓衷有什麼權利私自決定錢的用處。

  其實他們兩個結婚之後,吵架的時候並不太多。韓衷之前經歷過一次婚姻,對於許嘉怡,他向來比較忍讓,而許嘉怡在韓衷離婚之前就跟著他,一直也是將溫柔的姿態做了個十足,像現在吵得這麼厲害,還是第一次。

  而且人在氣頭上,總是想要用最惡毒的話來激怒對方,而對於他們之間這種婚姻關係,更少不了翻舊賬,牽扯到孫哲楊母子兩個。

  韓衷甚至連後悔跟許嘉怡結婚這種話都說出口了。

  韓晨心回到家裡的時候,韓衷生氣出門了,許嘉怡把自己關在房間裡面,韓梓馨坐在客廳裡面等韓晨心,她沒有晚飯可以吃,等會兒還得去學校上自習。

  韓晨心站在許嘉怡臥室門前敲門,敲了許久,許嘉怡才一臉憔悴開門。

  韓晨心對她說:「我們先去吃飯吧。」

  許嘉怡搖搖頭,她雙眼發紅,臉也有些腫,頭髮蓬亂著,說道:「你們去吧,我睡一會兒。」

  韓晨心自己無所謂,可是韓梓馨還得吃了飯去學校,於是他說道:「我帶梓馨去吃飯,等會兒給你帶點東西回來。」

  許嘉怡也是不願意耽誤了韓梓馨上學,點了一下頭說道:「你們去吧。」

  韓晨心帶著韓梓馨出門,在小區外面的小飯館點了兩個菜,跟她一起吃晚飯。

  韓梓馨也沒什麼胃口,她拿著筷子,說:「他們吵得很厲害,媽還說如果不開心,不然就離婚了好了。」

  韓晨心正拿碗幫她盛湯,聞言抬眼看她,見到她抓筷子的手指關節都有些泛白,顯然是很緊張的。

  放下了碗,韓晨心猶豫著該怎麼安慰一下她,對於父母離婚這件事,韓梓馨顯然要比他緊張許多,因為在他還小的時候,韓衷與許嘉怡本來就不是一對夫妻,而韓梓馨卻不同,她一出生,就享受著父母的疼愛,她害怕會失去他們任何一個。

  韓晨心伸手摸了一下韓梓馨的頭,說道:「他們說說而已,不會的。」

  韓梓馨有些驚訝抬頭看韓晨心,不是因為韓晨心的這句話,而是韓晨心撫摸她頭頂的動作很溫柔。

  韓梓馨還是勉強吃了點飯。

  韓晨心勸她多吃一點,自己其實也沒怎麼吃,偶然間轉頭朝飯館外面看去,見到落地玻璃前面趴著一個少年正在朝裡面看,見到韓晨心看過來,連忙有些慌亂地朝旁邊看去躲開他的視線。

  韓晨心下意識多看了他幾眼。

  吃完飯,韓梓馨沒有回家,直接跟韓晨心告別朝學校方向走去。

  韓晨心站在原地看著她離開。

  在韓梓馨走到街角的時候,突然間剛才那個少年從旁邊一條小巷子裡竄了出來,攔住了韓梓馨的路。

  韓梓馨有些受了驚嚇,退後兩步險些撞到了身後的人。

  韓晨心快步追了過去。

  那少年本來攔著韓梓馨還想要說什麼的,可是看到韓晨心過來了,似乎有些心虛,回過頭跑了。

  韓晨心沒去追他,而是伸手握住韓梓馨的手腕,說道:「等一下,我開車送你。」

  韓梓馨從驚嚇中回過神來,點了點頭。

  韓晨心開車送韓梓馨去學校,他在路上問道:「剛才那個是什麼人?」

  韓梓馨低著頭,一直輕輕捏著自己的手指,沒有說話。

  韓晨心又問道:「追求你的人?」

  韓梓馨說:「我不知道。」

  韓晨心看了看她,「你告訴孫哲楊了吧?為什麼不肯跟我說呢?」

  韓梓馨沉默著。

  韓晨心把車停在學校門口,在韓梓馨下車的時候對她說:「以後有事給我打電話吧。」

  韓梓馨點了點頭。

  韓晨心調轉了車頭。

  這時,王婭突然從韓梓馨身後一把搭住她肩膀,一起看著韓晨心開車離開,她嘆著氣說:「有哥哥真好。」

  韓梓馨聞言,低頭笑了笑。

  王婭接著說:「而且還那麼帥!還有兩個!」

  說完,她覺得有些氣憤,伸手去掐韓梓馨的脖子。

  韓梓馨笑著與她打鬧著,一起朝校門裡面跑去。

  韓晨心回去之後,叫許嘉怡起來吃點東西,然後又去陽台上給韓衷打了個電話。

  韓衷說他去朋友那裡住兩天,暫時不回來了,掛電話之前,他還是讓韓晨心幫忙勸一下許嘉怡,從心裡來說,韓衷不願意現在這個家庭也散了。

  韓晨心答應了,掛掉電話,他突然想起他很多天沒見過孫哲楊了,從那天在醫院裡見面之後就沒有再見過他了。

  他好像有些想孫哲楊了。

  孫哲楊開始在程峻介紹的修車鋪上班,對於程峻提出的去找孫仲廷商量一下的建議,他根本就沒有考慮。

  那天去醫院見孫仲廷,也純粹不過是探病罷了,見到孫仲廷身體還不錯,他就放心了。

  其實孫仲廷現在的狀況,完全可以出院了,一直在醫院裡住著,大概也是孫仲廷自己有些倦怠,想要多休息一段時間。畢竟孫仲廷年紀也不輕了。

  孫哲楊在修車鋪前面的台階上坐著,兩條長腿隨意地伸展著,一邊抽煙一邊看頭頂的天空,已經是春天了。

  街道對面,一個少年人手裡拿著礦泉水站在路邊上,探頭看兩邊的車,見到車少的時候,便迅速衝了過來,正好跑到孫哲楊的面前。

  這個少年叫做田瀚奇,今天十八歲,初中畢業之後就從老家出來打工,現在在這個修車鋪上班,論修車的技術,他可能比孫哲楊還要熟練。

  不過孫哲楊並不是來這裡之後才第一次見他的,這個少年人,那時候在韓梓馨的學校門口,他們就見過一次,死活追著韓梓馨不死心的就是他。

  田瀚奇似乎有些怕孫哲楊,從孫哲楊來這裡上班之後,他就一直沒有跟他說過話。

  可是今天,在孫哲楊以為田瀚奇要從自己面前繞開進去店裡的時候,這個少年人突然停了下來,站在孫哲楊面前說道:「喂!」

  孫哲楊抬眼看他。

  田瀚奇神情有些退縮,不過他還是堅持著問出口:「你是韓梓馨什麼人啊?」

  孫哲楊笑了,慢吞吞吐出一口煙霧,說道:「關你什麼事?」

  田瀚奇姿態強硬地不肯退縮,「你是她哥?」

  孫哲楊說道:「我是她男朋友。」

  田瀚奇立即說道:「怎麼可能!你都可以當她爸了!」

  孫哲楊聞言忍不住笑出聲來,他看著田瀚奇,問道:「你到底有什麼事?」

  田瀚奇在孫哲楊身邊坐了下來,「我聽說韓梓馨有個哥哥。」

  「嗯?」孫哲楊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田瀚奇接著說道:「那天我看到她跟一個男人一起吃飯,那個男的長得很帥,好像也挺有錢的樣子,我不知道那個是不是她哥,如果是的話,你又是她什麼人啊?」

  孫哲楊手指夾著煙,雙手撐在身邊,身體微微往後仰去,他問道:「你說的是不是一個年輕男人長得很好看,個子大概有一米八,沒什麼表情?」

  田瀚奇點頭。

  孫哲楊說:「嗯,那是她哥。」

  田瀚奇一下子鬆了一口氣,不過很快又緊張起來,「那你呢?」

  孫哲楊隨口說道:「也算是她哥吧,遠房親戚。」

  田瀚奇說道:「表哥啊?」

  孫哲楊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聽田瀚奇提到了韓晨心,他不由掛念起一件事來,對田瀚奇說了一句「稍等」,掏出手機來給程峻打了個電話。

  田瀚奇有些好奇地豎起耳朵聽孫哲楊講電話。

  程峻接到孫哲楊的電話,說道:「又有什麼事?」

  孫哲楊說:「我叫你幫我盯著葉嶼升,最近他有什麼動靜嗎?」

  程峻說道:「聽說他最近包養了個男孩子,是個大學生,好像——」

  聽程峻欲言又止,孫哲楊追問道:「好像什麼?」

  程峻說道:「說是學法律的,長得挺不錯,不仔細看的話,有點像你那個姓韓的弟弟。」

  孫哲楊握著手機的五指陡然間收緊,聲音猛然間冷了下來,「他什麼意思?」

  程峻那邊信號似乎突然不太好,說話也有些斷斷續續,「……手下那些人……都知道了,說葉嶼升看上了……」

  隨後通話就斷了,發出嘀嘀嘀的忙音。

  田瀚奇偷偷看孫哲楊,瞬間被嚇了一跳,因為孫哲楊的臉色很陰沉,就好像能一隻手把人的脖子給擰斷似的。

  「我先進去了,」田瀚奇不敢再偷聽,站了起來朝店裡走去。

  第41章

  韓晨心陪了許嘉怡兩天,韓衷氣消得差不多了,從外面回來,在韓晨心的勸解下,和許嘉怡坐下來心平氣和地說了話。

  歸根到底,許嘉怡在乎的還是韓衷拿錢給孫哲楊買房子這件事情,韓衷被她逼迫著發了誓,絕對不會再背著許嘉怡私下給孫哲楊買房子,也不會給他錢,這件事才算勉強平歇。

  可是這始終只是表面上的,哪怕孫哲楊自己都不認了,可他始終還是韓衷的孩子,這一點在韓家人看來是不可改變的,矛盾總還是在那兒,一時平息了,卻不知道哪個適合又會再一次爆發出來。

  韓晨心有些筋疲力盡,那不是身體的,而是來自心裡的,比起他一整天泡在看守所和嫌疑人周旋,好像還要累上了幾倍。

  他晚上開車回去自己租的房子,進入小區地下停車場,拉開車門下車。

  前兩天下了一場大雨,地下停車場有些積水,他租的車位位置還算好,已經乾燥了,可是前面拐角的地方卻積水很嚴重。

  用中控鎖鎖好了車門,韓晨心朝著電梯的方向走去,走了幾步,他聽到一個腳步聲,那是皮鞋踩在水裡發出的聲音。

  起初韓晨心並沒有在意,可是他很快就注意到腳步聲是朝著他的方向來的,甚至在他拉開電梯間的門的時候,腳步陡然加快。

  或許是最近神經有些緊繃,韓晨心走進電梯間,下意識將身體靠在牆壁旁邊,等待著那個追來的腳步。

  電梯間的門緊接著被推開了,韓晨心的身體被掩在了門背後。推門的動作有些急促,他已經確定那個人是在追他,甚至已經看到了從外面燈光投射過來的高大的影子。

  韓晨心不過是個普通的文科生,他沒有學過任何搏鬥的技巧,但是男人該怎麼打架總是會的。在那個人朝門裡面走的時候,他一下子將門重重砸了過去。

  可是那個人反應很快,而且力氣顯然比韓晨心大,他一下子擋住了推過來的門,然後探過手來一把抓住韓晨心的手腕,然後將人拉過去撞在對面牆上,另一隻手臂抵在他胸口,身體緊接著壓了上去。

  韓晨心只感覺到後背重重撞在牆上,然後一個高大的身軀壓在了他前面,他頓時動彈不得。不過當他看到他面前的人是誰的時候,他也就立即忘記了掙扎,或者說他根本不想掙扎了。

  孫哲楊一隻手捏著他下頜,說道:「偷襲我?」

  他們貼得很近,孫哲楊說話時氣息拍打在他臉上,另韓晨心頓時心跳快了幾拍,他身體繃緊,目光也無法繼續與孫哲楊對視了,他只能將視線滑到孫哲楊的嘴唇上,掩飾自己的心猿意馬。

  孫哲楊鬆開捏著他下頜的手,拍了拍他的臉,「怎麼不說話?」

  「你怎麼會在這裡?」韓晨心問道。

  孫哲楊說:「我在等你。」

  孫哲楊的嘴唇有些乾燥,嘴皮或許是因為比較薄,顯得他看起來添了幾分凌厲。

  韓晨心注意到自己走神了,只能轉頭看向一邊,說道:「你在停車場等我?」

  孫哲楊這時卻不滿意他將目光轉開,伸手扳過他的臉來,「看著我說話。」

  韓晨心於是不得不看著孫哲楊,他說道:「你在停車場追過來,我以為是有人襲擊我。」

  孫哲楊聞言,卻微微鬆開了對韓晨心的鉗制,他一隻手撐在牆壁上,身體與他拉開一小段距離,卻依然面對面站著,說道:「我在小區門口等你,看到你車下來了才追過來的。」

  韓晨心說道:「為什麼不給我打電話?」

  孫哲楊卻沒有回答,反而是問道:「你自己也知道有人要襲擊你啊?」

  韓晨心垂下目光。

  孫哲楊說道:「葉嶼升那個變態盯上你了?上次怎麼不跟我說?」

  韓晨心稍微猶豫了一下,說道:「怎麼算是盯上我了?」

  孫哲楊道:「你自己不知道?」

  韓晨心想了想,「他確實做了一些故意挑釁的事情,老實說我不明白他的目的,也不確定他之後有什麼打算。」

  「目的?」孫哲楊冷笑一下,「變態的目的你能猜得到?那你也離變態不遠了。」

  韓晨心沒有糾結於孫哲楊的冷嘲熱諷,而是問道:「你——有事嗎?」

  他話音剛落,頭頂的燈光突然熄了。

  電梯間的燈光是影控的,兩個人長時間沒有變過動作,燈光自然就熄滅了。

  突如其來的黑暗使得韓晨心一怔,他下意識身體朝前離開了牆壁,卻撞在了前面的孫哲楊身上,那個瞬間,他感覺到孫哲楊的嘴唇似乎貼在了他的額頭上,雖然乾燥,卻是很柔軟。

  然而很快,頭頂的燈由於他的動作又亮了起來,孫哲楊已經站直了身子跟他拉開了距離。

  韓晨心說道:「先上去嗎?」

  孫哲楊點了一下頭,然後他轉過身走在了韓晨心的前面,過去按了電梯。

  韓晨心家裡的鑰匙,在孫哲楊搬出去之後就交還給了他,這還是他搬出去之後,第一次過來。

  韓晨心在前面打開門,孫哲楊進去之後,發現客廳裡面的沙發床依然攤開著,上面甚至還鋪著床單,就好像一切都還是他離開時候的樣子。

  孫哲楊拿出櫃子裡的拖鞋換上,走過去坐下,突然伸手拍了一下床單,說道:「我走了之後洗過嗎?」

  韓晨心說道:「洗過一次。」

  孫哲楊伸手掏煙,「那為什麼還鋪著?」

  韓晨心走到飯桌旁邊倒水,回答他道:「因為看習慣了。」

  習慣真是可怕的東西。

  孫哲楊掏出煙來咬在嘴裡,用打火機點燃。

  韓晨心給他倒了一杯水,然後拉了張椅子在他對面坐下,問道:「有什麼事方便說嗎?」

  孫哲楊說道:「我有什麼不方便的,該問你自己的事,方便跟我說嗎?」

  韓晨心沒有裝傻,他說道:「你是說葉嶼升的事情嗎?」

  孫哲楊咬著煙看他。

  韓晨心猶豫一下,把葉嶼升出獄之後給他寄東西,直到上次在醫院收到那條短信,這些他一直對於別人都有所保留的經過,原原本本告訴了孫哲楊。

  聽到葉嶼升發給韓晨心的那條短信內容,孫哲楊的眼神變得冷冽起來,他把煙從嘴裡抽出來,狠狠掐滅了來發泄自己心裡的憤怒。

  是的,他很憤怒,那條紅色的裙子,那條侮辱的短信,這甚至能給他帶來非常糟糕的畫面感,那使得他血液上湧,憤怒地想要一槍崩了葉嶼升。

  韓晨心說完這些就沉默了,他能感覺出來孫哲楊的不高興,但是他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才是合適的。

  「報警了嗎?」孫哲楊盡力平靜了語氣問他。

  韓晨心點頭,「給刑警隊那邊打過招呼了,他們也跟我談過,說是會盯緊葉嶼升,不過不可能隨時派人保護我。」

  孫哲楊說道:「你們跟警察不是一路的嗎?連檢察官受了威脅也不管啊?」

  韓晨心說道:「沒有證據是葉嶼升做的,而且與其說威脅,這更像是——」他說到這裡,突然停頓了,他想說戲弄,可是聽起來不夠嚴重;猥褻?他又覺得自己不太能說出口。

  孫哲楊卻說道:「那是你們不夠了解葉嶼升。」

  韓晨心說道:「或許吧。」

  「你聽著,」孫哲楊卻突然沉聲說道,「這件事情你必須重視起來,葉嶼升之前玩殘了不少男孩子,都是拿錢擺平的。只有上一次,玩兒過火了,把人給玩兒死了,才會引起警察的調查,雖然最後沒找到他殺人的證據,但是還是讓他坐了幾年牢。」

  韓晨心語氣平靜,「我知道,這個案子是我負責起訴的。你為什麼知道得那麼清楚?那個時候你是不是還在孫仲廷的身邊?」

  孫哲楊說道:「這不重要。」

  韓晨心有些介懷,可是沒有追問下去。

  沒想到孫哲楊卻自己接著說道:「是我找人幫我打聽葉嶼升的事情聽說的,葉嶼升一直是孫哲棠手下的人,他的事情,孫先生也不清楚。」

  韓晨心注意到他這一次稱呼孫仲廷是孫先生。看來即便孫哲楊嘴裡說認了孫仲廷當父親,可是從心底裡來說,他還是難以完全拋棄掉自己本來的身份。

  那就是他們才是兄弟,一脈相承的身份。

  韓晨心對孫仲廷並不在意,可是孫哲楊願意對他解釋,他還是忍不住有些開心,當然那些開心他不會寫在臉上。

  孫哲楊接著說道:「葉嶼升這個人有些偏執,這大概是變態的共性。」這句話其實是程峻形容葉嶼升時跟孫哲楊說的,他隨口對韓晨心說了出來,「我擔心,他把偏執放在了你的身上,到時候就會非常的麻煩。」

  作者有話要說:

  設定暫時不會再改,除非突然不嚴打了,為什麼這樣改的目的也是盡量減少對原計劃的後面情節的影響,不想把感情的主線偏移到韓衷和許嘉怡母子身上

  至於哥哥不是韓衷的親兒子,他也沒有欠韓衷,而且韓衷同樣是背叛和拋棄了他的母親,不會這樣就沒了仇恨,養恩畢竟比生恩要重要。

  第42章

  不知不覺,已經快到晚上九點了。

  韓晨心與孫哲楊面對面坐著,房間裡面很安靜,任何一點輕微的動作都能很清楚地聽到。

  韓晨心默默地期盼著時間能快點過去,他希望十點了孫哲楊還是沒走,這樣的話,自己就能夠有理由把孫哲楊留下來過夜。

  孫哲楊點燃了一根煙之後,突然把打火機重重放在了面前的茶几上。

  韓晨心嚇了一跳,抬頭看他。

  孫哲楊神情有些不悅,「我說的話你聽到了嗎?」

  韓晨心說道:「我聽到了。」

  孫哲楊道:「我看你根本就沒放在心上吧。」

  韓晨心認真想了一下自己該怎麼回答孫哲楊,接著才說道:「我並沒有不放在心上,這件事情我跟分局的警官也商量過,可是我也不知道我該怎麼表現才能讓你們覺得我很重視這件事。我不可能因為他那邊潛在的威脅,就連正常的生活都放棄了。可能,我只有去請個保鏢……我不確定請一個保鏢要多少錢……」

  聽他這麼說,孫哲楊都有些無奈了,他嘆口氣,說道:「要不你花錢請我吧。」

  韓晨心抬眼看他。

  孫哲楊說:「包吃住。」

  韓晨心立即回答道:「可以。」

  孫哲楊說:「我話還沒說完。」

  韓晨心很有耐心,「你說。」

  孫哲楊說道:「我相信他還不至於光天化日對你下黑手,你上班的地方也是絕對安全的,但是其他地方,你自己掂量著,如果覺得有危險隨時可以找我。我暫時搬過來住,你送我上下班。」

  韓晨心點頭,「沒問題。」

  孫哲楊吸一口煙,抬起頭尋找煙灰缸。

  煙灰缸已經被韓晨心收起來了,他立即站起來,去把煙灰缸拿過來放到孫哲楊手邊。

  孫哲楊說:「明天我去收拾東西。」

  韓晨心問道:「那今晚……」

  「將就睡吧,這麼晚了我也懶得跑一趟了。」

  晚上,韓晨心躺在床上有些睡不著,隔著一堵牆的客廳外面就睡著孫哲楊。

  這是他在確認自己心意之後,兩個人第一次這麼長時間在同一間屋子裡待著。很難形容這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只要想到他們是單獨相處著,韓晨心就不可抑制很多思緒在腦袋裡面奔騰。

  他側躺著,靜靜聽著外面的聲音。

  剛開始孫哲楊很安靜,他以為孫哲楊已經睡著了,可是後來他聽到了輕微的動靜,然後聞到了香煙的味道。

  孫哲楊在抽煙。

  等到回過神來,韓晨心發現自己已經從床上起來了,從本來就敞開的房門走了出去。

  孫哲楊坐在床上,把煙灰缸抱在腿邊上。

  客廳裡沒有開燈,可是窗戶透進來的光線卻足夠讓他看清楚韓晨心的身影。

  「怎麼不睡覺?」他問道,手指夾著煙彈了彈煙灰。

  韓晨心走過去,在他的床邊坐下來,「怎麼這麼晚了還抽煙。」

  「有些睡不著,」孫哲楊說道,他背靠著牆,朝旁邊挪了一點。

  韓晨心於是挪過去,與他併排靠著牆。

  孫哲楊拉過自己的被子一角,搭在了韓晨心的身上。

  「在想什麼?」韓晨心問道。

  孫哲楊說:「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情。」

  「以前?多久以前?」

  孫哲楊說道:「讀高中的時候。」

  韓晨心立即不說話了,讀高中那年,大概是孫哲楊生命中最痛苦的歲月,他很害怕孫哲楊去回憶那些日子,那只會加重他們之間的隔閡。

  孫哲楊無聲地笑了,他故意說這句話給韓晨心聽的,沒什麼別的目的,單純欺負他一下。可是他並不知道,他現在單純的一句話,卻真的會令韓晨心感到難過,當年想法設法想要韓晨心傷心難受卻無法成功,現在卻變得如此輕易。

  「對不起,」韓晨心突然說。

  孫哲楊愣了一下,「什麼對不起。」

  韓晨心搖了搖頭,其實可以的話,他願意把孫哲楊的爸爸還給他,他並不稀罕,反正他從小就沒有爸爸,他希望他們之間從來沒有這些障礙,就像一對普通的兄弟,不對,不是兄弟,而是更多的更深的感情。

  黑暗中,不知不覺孫哲楊已經抽完了一支煙,他伸手拍了一下韓晨心的後背,說道:「去睡覺吧。」

  韓晨心說:「明天星期六。」

  孫哲楊問他:「還不想睡?」

  韓晨心沒說話。

  孫哲楊接著說道:「你星期六可以不用上班,可是我又沒有假,去睡吧,我也睡了。」

  韓晨心聞言,這才從床上下來,說道:「別抽煙了,早點休息。」

  孫哲楊抬起手來,晃了晃。

  第二天早上起床之後,孫哲楊問韓晨心:「今天有什麼打算?」

  韓晨心搖頭,「沒打算。」

  孫哲楊說:「走,先送我去上班,有空的話我請個假去收拾一下東西。」

  韓晨心開車送孫哲楊去修車鋪,早飯就在路邊隨意買了兩個雞蛋餅,一人吃了一個。

  到修車鋪的時候,韓晨心見到一個少年人蹲在門口,正在吃包子。

  那個少年人看到韓晨心的車,站了起來,神情有些驚訝,轉身朝裡面跑了進去。

  韓晨心注意到了他,說道:「這個人我見過。」

  孫哲楊笑了笑,說道:「他叫田瀚奇。」

  「嗯?」韓晨心說,「他好像纏過梓馨。」

  孫哲楊說道:「這小子對你妹妹死心塌地,喜歡好久了,告白都告白了好多次。」

  韓晨心愣了一下,這些倒是沒有聽韓梓馨說過,他說道:「梓馨應該拒絕他了啊?」

  孫哲楊笑道:「估計梓馨是有點怕他,見了他就躲,話也沒說過兩句,這小子一直以為梓馨沒有拒絕他,只是害羞。」

  韓晨心聞言,說道:「直接告訴他吧。」

  「告訴他幹什麼?」孫哲楊說,「不要打擊年輕人的夢想,有追求是好事。」

  說完,孫哲楊拉開車門下車,然後指揮著韓晨心把車停到旁邊,自己則進去找老闆去了。

  韓晨心也拉開車門下車,站在路邊呼吸著清晨的新鮮空氣,難得的週末,雖然要早起,可是因為是跟孫哲楊在一起,也挺好的。

  修車鋪旁邊有一片小綠地,裡面擺放著健身器材,清晨有些老人在鍛煉身體,還有人拿著收音機,很大聲的放著戲曲。

  韓晨心忍不住舒展身體伸了一個懶腰,隨即他注意到綠地旁邊的座椅上坐著一個男人,那個人穿著連帽衫,將帽子戴在頭上,正低著頭也不知道在做什麼。

  在這個環境裡,多少顯得有些突兀。

  孫哲楊去請了假出來,卻沒有立即就走,而是跟韓晨心說道:「我去趟廁所。」

  綠地的後面有一個公共衛生間,修車鋪的人都習慣去那裡上廁所。

  韓晨心點了點頭,在孫哲楊朝著那個方向走去之後,就不自覺用目光追隨著他的背影。所以他也是第一時間察覺在孫哲楊經過長椅的時候,坐在長椅上的人動了。

  似乎有寒光閃過,那個人手裡突然抽出一把水果刀,朝著孫哲楊後腰刺過去。

  「小心!」喊出聲的同時,韓晨心已經朝著那個方向跑了過去。

  孫哲楊反應非常快,他視角的餘光注意到身後的人有動作,下意識反應就是側過腰去面對著他,刀鋒擦過後腰,沒能捅進去,可是仍然劃破了皮膚。

  連帽衫下的臉孫哲楊已經看清了,那個人是梁景。

  梁景一刀沒有刺中孫哲楊,便毫不猶豫轉身就跑。

  韓晨心攔在了他的前面,一把抓著他的手臂不讓他離開。

  可是梁景此時卻是拼了命的,他看到孫哲楊過來了,反手抱住韓晨心的腰,竟是拖著他往路上開過來的汽車撞去。

  孫哲楊追過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拎著韓晨心把人給扯了回來,梁景連滾帶爬朝著街對面跑去,險些被路上的汽車給撞到。

  韓晨心也顧不得再追他,轉過身來就要看孫哲楊腰上的傷,「沒事吧?」

  孫哲楊伸手摸了一把,抹到了一手血。不過因為隔著衣服的緣故,傷口其實並不深,縫合的必要似乎都沒有。

  修車鋪裡的人都跑出來了,問道:「怎麼了?」

  孫哲楊搖搖頭,沒說什麼,他也不想讓人知道是有人來尋仇的,看到田瀚奇也擠了過來,孫哲楊招手讓他過來,給了他十塊錢讓他去買點紗布和醫院膠帶。

  從修車鋪裡搬了張凳子出來放在門口,孫哲楊坐上去,韓晨心在他身邊蹲下來,撈起他的衣服來,看他腰上的傷。

  傷口確實不深,雖然出了血,卻只是淺淺一條,而且很快就止住了血。

  把傷口包起來,也只是避免一直在衣服上摩擦而已。

  田瀚奇買了東西回來,雙手撐在膝蓋上,弓著腰看韓晨心給孫哲楊處理傷口。

  韓晨心的動作很小心,他沾了些純淨水把傷口擦了一下,然後輕輕將紗布貼上去,再用膠帶黏好。

  田瀚奇從側面打量韓晨心的臉,突然發覺韓晨心和韓梓馨長得真的挺像的,尤其是眼睛,眼睫毛很長,眼睛也很明亮。

  第43章

  韓晨心把孫哲楊貼好了腰上的傷口,站起來問道:「剛才那個人是——?」

  「梁景,」孫哲楊的語氣很平淡。

  韓晨心略有些吃驚,「梁景?他怎麼還敢回來?我以為他已經畏罪潛逃了。」

  田瀚奇好奇問道:「梁景是誰?」

  孫哲楊伸手推開他的頭,「去工作。」

  田瀚奇有些不甘心,卻聽話地朝著鋪子裡面走去。

  韓晨心說道:「報警吧。」

  孫哲楊站了起來,看著剛才梁景逃走的方向,說:「告訴警察,去找梁景的女朋友。」

  「趙佳?」韓晨心回憶起了那個女孩子的名字。

  孫哲楊點了一下頭,「梁景這一趟回來,肯定找過她。」

  說不定就是為了找趙佳,不然孫哲楊想不通梁景為什麼還敢回來,而且突然對他下手。說實話,他和梁景之間沒什麼深仇大恨,說起來還是梁景背著他搞了他女朋友,要恨也是他恨梁景才對。除此之外,孫哲楊能想到的就是趙佳,或許是梁景知道他去找過趙佳,所以才恨上他了……

  韓晨心抽出手機,給分局的警官打了電話過去,對方表示希望能給他們做個筆錄,並且提出如果傷得嚴重,可以去做個鑒定。

  韓晨心還挺熟悉傷害鑒定的標準,知道孫哲楊的傷夠不上輕傷的範圍,於是表示沒有必要。

  老闆看到孫哲楊都被人追殺到這裡來了,連忙說給他放一天假,叫他回去休息。

  孫哲楊道了謝,跟韓晨心一起離開。

  臨走的時候,看到田瀚奇站在一輛汽車打開的引擎蓋旁邊,一邊心不在焉拿著工具戳了戳裡面的部件,一邊偷偷朝他們這邊看。

  孫哲楊跟他招了招手,讓他過來。

  田瀚奇連忙跑了過來。

  孫哲楊抬手搭在他肩膀上,說道:「你偷看他很久了,到底要幹嘛?」

  田瀚奇頓時滿臉通紅,「什麼啊!」

  孫哲楊說道:「給你機會,有話快說!」

  田瀚奇憋了一會兒,忍不住問韓晨心道:「你是韓梓馨的哥哥?」

  韓晨心看著田瀚奇,說道:「是的。」

  田瀚奇又問道:「你妹妹有男朋友嗎?」

  韓晨心回答他道:「她年紀太小了,家裡不會同意她現在就交男朋友。」

  田瀚奇愣了一下,有些尷尬地「哦」了一聲,然後不知道說什麼了。

  孫哲楊說道:「他妹妹現在才初三,下半年升高一,你要有耐心就再等三年,上大學了就沒人管得著了。」

  田瀚奇聞言,有些激動地說道:「我當然能等!」

  孫哲楊笑了笑,鬆開了搭在他肩上的手,對韓晨心說道:「走吧。」

  三年,孫哲楊覺得這小子一根筋,說不定真能等上個三年,可是過了三年,韓梓馨上大學了,說不定更看不上他了。

  像韓梓馨這樣的女孩子,長得漂亮,家境也算不錯,出去了有了見識,眼界自然就高了,就算韓家不反對,她又怎麼會看得上一個修車的窮小子呢。

  不過有願望總是好的,目標如果能輕易達到,也就不值得定為目標了。

  孫哲楊上了車,注意到韓晨心一直沒有發表什麼意見,於是問道:「這小子說要追你妹妹,你不打算教訓他一下?」

  韓晨心奇怪道:「為什麼要教訓他?他只要不是一直騷擾梓馨,讓梓馨覺得困擾,我覺得沒什麼不可以的。」

  孫哲楊突然有些好奇韓晨心的想法,「你妹妹如果嫁給一個修車的窮小子你不介意嗎?」

  韓晨心說道:「如果他們是自願的,我為什麼要介意?」

  孫哲楊說:「很可能結婚之後,生活過得不好,你妹妹就會後悔,覺得自己年輕時候太傻。」

  韓晨心看他一眼,「那也是她自己的選擇,後悔也該她自己承擔。」

  孫哲楊其實不太讚同韓晨心的意見,「你明明知道她走了歪路卻不去勸阻,非要就那麼看著她撞得頭破血流嗎?」

  韓晨心說道:「你怎麼知道那條就一定是歪路呢?你只看著自己的路,總以為別人的是條歪路,或許別人看你也不過是條歪路罷了。」

  孫哲楊沉默下來,倚靠在座椅椅背上,心裡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他們先去了趟分局,然後韓晨心開車送他回去收拾東西。

  孫哲楊租了那麼長時間的房子,東西依然少得可憐。

  韓晨心跟他說要不把房子退了吧,孫哲楊卻說退了做什麼,說不定他過幾天就能搬回來了。

  韓晨心不知道孫哲楊到底是什麼打算,如果能夠讓孫哲楊一直留在他身邊的話,就算葉嶼升一直都是個威脅,好像也無所謂了。

  早上出門的時候明明天氣還不錯,到了下午卻突然下起雨來。

  孫哲楊吃完午飯,躺在床上睡了個午覺。

  韓晨心坐在旁邊,抱著筆記本電腦上網。

  這樣外面下著雨,跟孫哲楊兩個人待在同一間屋子裡的感覺真的很好,哪怕他們之間什麼交流都沒有,孫哲楊只不過是在趴著睡覺,韓晨心也覺得心情很舒暢。

  一部電影演了兩個小時結束,孫哲楊卻似乎還沒有起來的打算。

  韓晨心的目光忍不住挪到孫哲楊的身上,已經四月底了,今年的崇豐市,早早就已經天氣回暖,孫哲楊只搭著一條薄被子,一條長腿從被子裡伸了出來。

  那完全是一條男人的腿,看起來修長而有力,韓晨心盯著那條腿看了很久,然後視線慢慢往上,看著薄被下面的輪廓。

  其實他並不能看到什麼,可是他卻會忍不住想像,上一次孫哲楊住在這裡的時候,那些他看到過的情景。

  韓晨心覺得有些熱血上湧,大概真的是因為春天來了吧,他想。

  到了傍晚,雨不但沒有小,反而有越來越大的趨勢了。

  孫哲楊站在陽台朝外面看,突然問道:「你家附近有沒有賣燒麥的?」

  「燒麥?」韓晨心愣了一下。

  孫哲楊懶洋洋舒展著身體,「突然就有點想吃啊。」

  韓晨心說:「附近沒有,我去給你買吧。」

  「嗯?」孫哲楊有些驚訝,「去哪裡買?」

  韓晨心說:「我知道城南大道那邊好像有一家。」他一邊說,竟然一邊就要往外面走,甚至已經拿起了丟在鞋櫃上的車鑰匙。

  孫哲楊追了過來,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說道:「你在想什麼啊?」

  韓晨心說:「給你買燒麥啊。」

  孫哲楊又好氣又好笑,「我隨口說說而已。」

  韓晨心看了一眼時間,「現在去買應該還來得及,不會太晚的。」

  孫哲楊都有些無奈了,「你是不是忘了我為什麼搬到這裡來?現在讓你一個人出去給我買晚飯?」

  韓晨心才回過神來,明白了孫哲楊的意思,他有些猶豫,「燒麥還吃嗎?」

  孫哲楊伸手去拿丟在鞋櫃上的名片,那上面有外賣電話,「不吃了,打電話叫外賣。」

  晚上,孫哲楊躺在床上,手裡拿著遙控器一直對著電視劇換台。

  韓晨心坐在他身邊依然是抱著他的筆記本電腦。

  孫哲楊突然有些煩躁,他抬起腳來,輕輕踢了一下韓晨心的後背。

  韓晨心轉過頭看他。

  孫哲楊說道:「你別對我那麼親熱。」

  韓晨心頓時怔住,他不明白孫哲楊為什麼這麼說。

  孫哲楊說完這一句,又回過頭去看電視了。

  韓晨心對他的態度,他能夠感覺出來,可是他真心不希望韓晨心對他那麼好,他一直想要疏遠韓晨心,不想跟韓晨心走得太近。可好像兜兜轉轉,又總是因為這樣那樣的事,將他們重新湊到一起。

  許嘉怡和韓衷的那一筆賬,他可以不算在韓晨心頭上,可是不等於他可以毫無芥蒂和韓晨心做一對相親相愛的好兄弟,因為這麼一來,跟韓家人的牽扯無可避免就會更深。

  孫哲楊那一句話在韓晨心聽來有些沒頭沒腦,其實他自己也是因為心煩,對於現狀感覺有些把握之外了。

  韓晨心不知道怎麼回應孫哲楊,他默默坐了一會兒,關了電腦站起來,說道:「那我去睡覺了。」

  孫哲楊抬頭看了一眼時間,不過才晚上九點,他沒有阻止韓晨心,晃了晃手,「晚安。」

  韓晨心回到房間,把房門關上。

  他當然不可能現在就去睡覺,把電腦放在床邊,韓晨心走到飄窗旁邊去坐下。

  九點的城市,尚且燈火通明,車水馬龍。

  韓晨心看著玻璃窗戶上自己的影子,伸手探進睡褲裡面,輕輕握住兩腿中間安靜的東西,感覺到它非常迅速地膨脹起來。

  他閉上眼睛,腦袋裡全部是孫哲楊的影子。

  第44章

  在達到巔峰的瞬間,韓晨心緊緊咬住嘴唇,發出壓抑的悶哼聲,然後有些脫力地將頭抵在窗戶玻璃上,喘息之間,灼熱的氣息拍打在玻璃上,熏染出薄薄一層白霧,然後又逐漸消散,失去了蹤跡。

  等到呼吸逐漸均勻,他蜷縮起雙腿,將額頭靠在膝蓋上,緩緩閉起眼睛。

  星期一上午有個全院大會,韓晨心坐在角落裡,有些心不在焉。檢察長在上面講話,他埋著頭在用手機上網,其實看著手機屏幕也沒怎麼看進去,腦袋裡東西很多,一直在胡思亂想。

  突然,坐在他後面的蔣麗萍用手戳了戳他的後背,他回過神來,才聽到主席台上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原來主席台上發言的已經換人了,宣傳處處長念了幾個名字,讓他們會後留下來,再開個短會。

  韓晨心有些莫名其妙,問坐在旁邊的張川:「什麼事?」

  張川說道:「我怎麼知道。」

  等到開完會了留下來,韓晨心才知道原來院裡打算拍一個宣傳短片,宣傳處的所有女性幹警一致要求讓韓晨心上鏡。

  韓晨心聞言,推脫道:「我不行的。」

  他確實不行,要讓他在攝影機前面做什麼表情,可能比讓他去死還困難。

  宣傳處處長也是女人,年紀已經快四十了,她拍了一下韓晨心的肩膀,說道:「為我們市院宣傳出一份力,都得給我上,沒有藉口!」

  到了這個份上,韓晨心自然是不好再說什麼了,而且除了他,還有幾個年輕的帥小夥子,大家都是興高采烈的樣子,沒有一個人出來推脫。

  韓晨心回去辦公室換了制服,現在還是穿春裝的季節,他穿上西裝樣式的制服,打上領帶,佩上檢徽,看起來確實格外帥氣。

  為了拍攝宣傳片,是特意去外面請的專業的攝影師和製作團隊,這回檢察長提出讓全院幹警都要支持拍攝工作,除了韓晨心他們這些被特地挑選出來的,後面說不定還要全院總動員。

  韓晨心被要求拍攝的第一個鏡頭就是從檢察院辦公大樓往外走的情形,他面無表情走了兩次都被要求重來。

  導演對他提出讓他要有朝氣一點,要一身正氣凜然,同時一臉自信。

  韓晨心去找宣傳處的人,表示自己做不到,讓她們考慮換人,結果還是被趕了回來,說是其他不管,至少韓晨心那張臉一定要留下幾張特寫。

  就為了這件事情,耗了韓晨心一個上午加一個中午的時間,直到下午討論案子了,齊嵩才親自去把他解救了回來。

  下午下班之前,韓晨心被宣傳處的人叫著一起去吃晚飯,說是辛苦幾位拍攝的主角了。

  因為是宣傳處處長親自來邀請,韓晨心也不好拒絕,於是只得答應了。

  他在下班之前抽空給孫哲楊打了個電話,告訴孫哲楊自己要跟同事一起出去吃飯,不能去接他了。

  「同事啊?」孫哲楊聽到他說是同事一起出去,自然沒什麼意見,只是叮囑了一句:「小心一點,要是太晚了給我打電話,我來接你。」

  韓晨心聞言,輕聲說道:「好。」

  他其實並沒有打算讓孫哲楊來接他,不過孫哲楊這句關心的話使得他心情愉悅倒是真的。

  晚上一大群人出去一起吃飯,因為拍宣傳片主要找了一群青春靚麗的年輕檢察官們,所有這一頓飯吃起來格外熱鬧。

  韓晨心雖然是個鬧不起來的性子,但還不至於掃別人的興,到後來,他們那位女宣傳處處長喝多了,就拉著韓晨心一直小聲說話,韓晨心一言不發,聽著她說就是了。

  因為要開車的緣故,韓晨心倒是沒有喝酒,只是吃完了飯有人提議去唱歌,韓晨心還是沒能跑掉。

  今天晚上,辦公室一個叫做林嬙的姑娘尤其受歡迎,因為小姑娘是去年剛招進來的,研究生畢業,人長得很漂亮,所以那些年輕男人們,不管是不是有了女朋友有了老婆,還是都愛去逗著她聊天說話。

  韓晨心是唯一一個不去湊熱鬧的,在唱歌的時候,他看著前面大屏幕MV裡面的男主角,心裡想著,這個人個頭看起來跟孫哲楊挺像的。

  一個科室的袁文珊湊過來給他敬酒。

  韓晨心端起面前的飲料,跟她碰了碰。

  小姑娘也是喝了幾杯之後膽子大了,對韓晨心說道:「韓哥,不喝酒啊?」

  韓晨心說:「我要開車。」

  旁邊有人聽到他說開車,立即給他安排了任務,「等會兒你把戴姐送回去啊。」

  她說的戴姐,就是宣傳處處長,名叫戴倩。這時候人已經醉得差不多了,坐在一旁安靜地打著瞌睡。

  這些人唱歌一直唱到快十一點,韓晨心不願意做掃興的那一個,一直等到散場了,去扶戴倩。

  戴倩卻是酒醒了一半了,自己從沙發上起來,拿著外套跟大家一起朝外面走去。

  韓晨心從包間出來的時候,掏出手機看到有一個孫哲楊打來的未接來電,剛才包間裡面太吵,他一直沒有聽到。

  正準備撥回去的時候,旁邊一個人喝多了,腳下絆了一下,差點摔倒,韓晨心連忙伸手去拉了他一把,另一隻手只好把手機放回了包裡,打算等會兒出去再說。

  從KTV出來,大家打車的打車,開車的開車,一下子就都散了。

  韓晨心把車從停車場開過來,在路邊載上戴倩,然後問了她地址,先開車送她回家。

  都是住在崇豐市區,把戴倩送到她家小區樓下,之後調轉了車頭開出來。

  這時候已經十一點了,街上的車已經很少,許久才能見到開過去一輛。就是在這個時候,韓晨心察覺有車在跟著他。

  其實他對此並不算是很敏銳,大概也是這段時間被人提醒得多了,所以格外小心的緣故。

  他從倒車鏡看到後面那輛車是一輛黑色的奧迪,已經跟著他開過了幾個街口。

  不管是不是自己誤會了,韓晨心覺得還是謹慎一些比較好,他稍微減緩了車速,掏出手機想要給孫哲楊打個電話,讓孫哲楊到樓下來接他。

  可就在這個時候,那輛車竟然突然提速,從左邊靠了上來,將韓晨心的車逼向了右邊道旁,在看著要擦上綠化帶的時候停了下來。

  韓晨心的手機掉在了車廂裡,他甚至沒注意是不是撥通了孫哲楊的電話。

  奧迪車的車門被人從裡面打開,韓晨心看到葉嶼升從裡面走了下來。

  其實葉嶼升在韓晨心從KTV出來就跟上他了,倒不是一直派人跟著他,而是剛好葉嶼升手下有人在KTV的衛生間見到了韓晨心,就立即給葉嶼升打了電話。

  葉嶼升正在酒吧喝酒,接完電話醉醺醺地就開車趕了過來。

  這時候他走路都有些走不穩,繞過車頭站在了韓晨心的車門旁邊,用力敲著車窗,「開門!」

  韓晨心沒有理他,伸手去撿起掉在腳邊的手機,他準備當著葉嶼升的面撥110的號給他看,可是沒想到接起來發現電話竟然是接通的。

  那邊傳來孫哲楊有些急促的聲音:「喂?能不能聽到我說話?」

  韓晨心一邊看著車窗外面的葉嶼升,一邊把電話貼在耳邊,對孫哲楊說道:「我能聽到,我現在在東陽路這邊,被葉嶼升開車堵在路邊上了。」

  孫哲楊呼吸一窒,問道:「你沒事吧?」

  葉嶼升還在撒酒瘋,他獰笑著,用力拍韓晨心的車窗。

  拍打時發出的聲響,孫哲楊從電話裡面都能夠聽得到。

  韓晨心說道:「我沒事,我打算讓他知道我報警了。」

  孫哲楊卻說道:「你把電話給他,我跟他說話。」

  韓晨心聞言,微微一怔。

  孫哲楊接著說道:「別怕,我跟他說。」

  韓晨心本來並不害怕,只是周圍的人不斷跟他說要重視要小心,他才越發覺得葉嶼升這個人可怕。其實都不過是男人罷了,葉嶼升還不見得十分高大,韓晨心並不認為他能夠把自己怎麼樣。

  聽孫哲楊這麼說,韓晨心於是也就放棄了報警的打算,將車窗按下了一半,把手機遞到葉嶼升的面前,說道:「孫哲楊有話要跟你說。」

  葉嶼升動作一頓,或許是孫哲楊這個名字讓他的酒醒了幾分,他看著韓晨心,伸手接過電話,說了一句:「喂,楊少爺?」

  說話的時候,葉嶼升仍然用放肆的目光打量著韓晨心。

  韓晨心沒有退縮,平靜地看著他。

  韓晨心聽不到電話那邊孫哲楊在說什麼,但是他可以想像,因為他聽到葉嶼升說道:「楊少爺,你管得有點寬了吧?」

  ……

  「你弟弟?你弟弟不該是棠少嗎?你弟弟還真多啊,我也有幾個弟弟,你要樂意的話,我們交換一下,讓你弟弟陪我睡一晚如何?」

  ……

  「生什麼氣啊……別拿棠少壓我,棠少也管不著我這些。」

  ……

  那之後,葉嶼升沉默了挺長一段時間,似乎是在聽孫哲楊說什麼,目光卻在上下打量著,彷彿將韓晨心剝光了一般。

  最後,葉嶼升說了一句:「好,今天就賣你一個面子,不過沒有下次了。」

  說完,葉嶼升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在窗邊敲了敲。

  韓晨心不得不再將車窗開得低一些,然後伸手去拿手機。

  沒想到,葉嶼升突然伸手抓住韓晨心的手腕,將他往外拉。

  韓晨心一驚,正要掙扎,葉嶼升卻一手攬住他的脖子,埋下頭在他鎖骨那處用力咬了一口。

  那是絲毫不留情的一口,當即咬出血來。

  韓晨心掙開他,後背重重撞在椅背上。

  葉嶼升抬起手來,陰沉地笑著用手指抹著嘴角的血跡,然後放進唇間舔了舔,「嘖」一聲,隨後揚起手來,一邊後退一邊笑著對韓晨心說:「後會有期,韓檢察官。」

  韓晨心一直戒備地看著他上車離開,才扳下後視鏡,看到自己左側鎖骨上的鮮血淋漓以及清晰的牙印。

  第45章

  開車回去的路上,韓晨心突然覺得很疲憊,在快要到小區大門的時候,他遠遠見到一個人站在街邊上。

  孫哲楊正在抽煙,路燈照射過來,拖出一條長長的影子。

  韓晨心減緩了車速,直到在孫哲楊身邊停下來。

  孫哲楊直接拉開車門上了車,語氣不太好,「怎麼回事?」

  韓晨心一邊把車朝地下停車場開去,一邊說道:「我唱完歌送同事回家,在路上被葉嶼升攔下來了。」

  他說話時,才發覺自己的嗓子竟然都有些啞。

  孫哲楊顯然很不高興,韓晨心不知道他究竟是對自己感到不滿,還是對葉嶼升感到憤怒。

  接著,他聽孫哲楊說道:「沒出什麼事吧?」

  韓晨心搖頭,「沒事,他接了你的電話就讓我走了。」

  孫哲楊低聲咒罵了一句,似乎是在罵葉嶼升,隨後他又對韓晨心說道:「之前怎麼不接我電話?下次這種情況,就該早點叫我出來接你。」

  韓晨心說道:「我沒想到。」

  這時候他已經把車開到了車位上停好,與孫哲楊一起從車上下來,朝著電梯間走去。

  停車場一路燈光都很暗,直到兩個人進了電梯,孫哲楊突然發現韓晨心敞開的衣領上沾了血跡。

  孫哲楊一把揪過韓晨心的衣襟,聲音有些緊張,「受傷了?」

  緊接著,他便看到了韓晨心左側鎖骨上面的傷口。鮮血已經被韓晨心用紙巾抹去了些,可是仍然能夠看到一些血跡,以及那處清晰可見的牙印。

  韓晨心聽到孫哲楊的聲音瞬間變得冰冷,「誰咬的?」

  他回答道:「葉嶼升。」

  孫哲楊揪著韓晨心衣襟的手頓時更加用力了,他甚至粗粗喘了兩口氣,才問道:「怎麼被咬的?」

  韓晨心被他拉得險些沒站穩,伸手扶住電梯門,說道:「我從他那裡拿手機的時候。」

  這時,電梯叮一聲顯示到了樓層,電梯門緩緩打開。

  孫哲楊這才鬆開了韓晨心,然後狠聲道:「葉嶼升!」

  兩個人一前一後從電梯裡出來,韓晨心能感覺到孫哲楊情緒的激動,這使得他幾乎不知道該跟孫哲楊說什麼才好。

  回到家裡,韓晨心打算去衛生間洗澡,被孫哲楊給拉住了。

  孫哲楊找出酒精來,用棉簽蘸了給韓晨心抹傷口,他手上力道很重,加上酒精的刺激,韓晨心不禁瑟縮了一下。

  孫哲楊動作停頓下來,說:「我明天去找葉嶼升。」

  韓晨心聞言,頓時有些緊張,「你找他做什麼?」他忍不住擔心孫哲楊會做出什麼違法的事情來。

  孫哲楊說道:「我要警告他,有些人是不能隨便動的,做了就要付出代價。」

  韓晨心連忙道:「你別亂來,下次我可以報警。」

  「還有下次?」孫哲楊語氣變冷。

  韓晨心突然伸手,輕輕按住孫哲楊的手背,「我見過太多一時衝動犯罪的人,不管是打傷打死了別人,還是被別人打傷打死,都是件不划算的事情。」

  孫哲楊沉默一下,抽出手來,說道:「你不用管這件事,我會處理的。」

  他說的很堅決,說完之後站了起來,去抽屜裡找到創可貼,然後站到韓晨心面前,讓他仰起頭來。

  韓晨心仰頭看著孫哲楊。

  孫哲楊用創可貼將他鎖骨上的傷痕貼住,韓晨心的皮膚偏白,光滑細膩,上面的齒痕顯得格外礙眼。那一瞬間,孫哲楊甚至產生了衝動想要咬上一口將那個痕跡給覆蓋掉。

  不過他當然不會那麼做,貼好了之後對韓晨心說道:「行了,去洗澡吧。」

  韓晨心洗完澡出來,發現孫哲楊並沒有躺在床上看電視,而是一個人站在陽台上抽煙。

  他走了過去,站在孫哲楊的身邊。

  孫哲楊說道:「怎麼?還不去睡?」

  韓晨心沒說話。

  孫哲楊心裡有些焦躁,他站在這裡吹風,想要讓自己冷靜一些,可是韓晨心走過來站在他的旁邊,卻使得他更加焦躁了。

  那種焦躁對於不同的人來說會起到不同的反應,而現在的孫哲楊,就有些想要揍人。

  韓晨心洗了頭髮還沒幹,散發出溫熱的濕潤的氣息。

  孫哲楊能夠聞到他洗髮水的香氣,他想像著自己伸手掐住韓晨心的脖子,將他壓到牆上……不過很快他又停下了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對韓晨心說:「我去洗澡了。」

  說完,他掐滅了煙頭,從陽台離開,朝著屋子裡面走去。

  葉嶼升第二天是被孫哲棠的電話給吵醒的,他頭天晚上實在喝了不少,又深夜去攔韓晨心的車,睡下時已經後半夜了。

  孫哲棠叫葉嶼升現在立刻去見他,盡管有些不高興,葉嶼升還是沒有駁了孫哲棠的面子。

  他從樓上下來,打著哈欠按開車鎖,正一隻手拉開車門,突然身後有人貼近一手搭著他肩膀,另一隻手捏著個小刀片抵在他咽喉的位置。

  葉嶼升身體一僵。

  身後孫哲楊拍拍他的肩膀,說道:「上車再說。」

  葉嶼升坐上駕駛座,孫哲楊手中的刀片始終沒有離開他的頸前,直接讓他從駕駛座挪到副駕駛去,然後自己也坐了進去。

  葉嶼升不敢亂動,說道:「楊少爺,一大早的,到底什麼事啊?」

  孫哲楊說道:「我昨天跟你說的事情,你是不是以為我在開玩笑?」

  葉嶼升乾笑了一聲,「怎麼會?你叫我不要碰你弟弟,我不是沒碰他嗎?」

  「沒碰他?你確定?」

  葉嶼升頭有點痛,抬手想要揉一下額頭,孫哲楊的刀片立即在他脖子上劃出淺淺一道口子。

  葉嶼升沒有繼續動作,而是說道:「我昨晚喝多了,什麼都不記得了。」

  孫哲楊說道:「我說過了,不許動他。你是不是以為你手腳很乾淨,做的那些事情真的沒留下一點證據?」

  葉嶼升沒說話。他當然相信他的手腳很乾淨,不會讓警察抓到任何證據,可那是對外面的人而言,孫哲楊畢竟不一樣,只要孫哲楊自己願意,他還是可以回到孫仲廷的身邊,當孫仲廷的乾兒子,說不定孫仲廷對於他比孫哲棠還要器重。真要招惹了孫哲楊,還是件挺麻煩的事情,不然昨晚他也不會輕易放韓晨心離開了。

  見葉嶼升不說話,孫哲楊說道:「你不要以為下回孫哲棠還會幫你擦屁股。」

  說完,孫哲楊收回了手,拉開車門下了車。

  在孫哲楊關上車門準備離開的時候,葉嶼升突然按下了車窗,叫道:「楊少爺——」

  孫哲楊站在門邊,轉過頭從車窗朝他看來。

  葉嶼升靠在椅背上,有些意味深長地說道:「你很緊張你那個弟弟啊?」

  孫哲楊面無表情,「你想說什麼?」

  葉嶼升伸手指了指鎖骨的位置。

  孫哲楊神情頓時陰冷下來,絲毫無法掩飾。

  葉嶼升說:「我很喜歡你弟弟——」然後在看到孫哲楊表情變化的時候,立即說道:「不過我會看在你的面子上,盡量不去招惹他的。」

  孫哲楊站著沒動。

  葉嶼升接著說道:「畢竟你也算是棠少的兄弟嘛。」

  說完這些,葉嶼升挪到駕駛座,反動了汽車。

  孫哲楊退開兩步,汽車幾乎擦著他身體開出去,然後前面不遠的地方停下來,葉嶼升探出頭來說道:「我看到他就想把他綁在床上,一邊狠狠幹他,一邊用刀在他漂亮的身體上劃下一道道痕跡,然後舔乾淨他身上的血。順便告訴你,他的血味道很好,我很喜歡。」

  隨後,葉嶼升開車離開了。

  孫哲楊原地站了許久,才強忍下暴戾的情緒,給自己點了一根煙,平復下來。

  快到中午的時候,田瀚奇脫下沾滿了機油的手套去後面洗手,洗完手他打算出去買飯吃了。結果從裡面出來,看到孫哲楊還蹲在門口抽煙。

  孫哲楊的表情很陰沉,心裡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他今天上午遲到了,到了之後也一直沒什麼表情。

  田瀚奇猶豫一下,走到孫哲楊身邊喊他:「吃飯去不?」

  孫哲楊抬起頭看他一眼,然後才緩緩站了起來。

  孫哲楊穿著修車鋪統一的工裝服,深藍色的套裝,或許是因為身材高大的關係,髒兮兮的工服穿在身上,竟然也穿出了幾分模特的味道來。

  他丟了煙頭,對田瀚奇點一下頭,說:「走,吃飯去吧。」

  兩個人剛剛走出修車鋪,突然一輛車在他們面前停了下來,穿著精緻而優雅的男人從車上下來,抬手把車鑰匙扔給田瀚奇,「洗車。」

  他們修車鋪雖然會順便給修車的客人沖洗外車,但是並不單獨接待洗車的客人。

  田瀚奇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孫哲楊卻已經說道:「我們不洗車。」

  程峻笑了笑,對田瀚奇說道:「小兄弟,麻煩你幫我把車開去洗一下,洗乾淨了給我開回來就行。」

  說完,程峻掏了兩百塊錢給田瀚奇,「多的錢你收著。」

  田瀚奇還是有些遲疑,看了孫哲楊一眼。

  孫哲楊對他說道:「去吧,這是我朋友,等會兒我給你帶一份飯回來。」

  聽孫哲楊這麼說,田瀚奇這才高興地接過錢來,開著程峻的車離開了。

  孫哲楊問程峻道:「怎麼?有事?」

  程峻微笑一下,「請你吃飯,慢慢說。」

  第46章

  「什麼事?」

  程峻提出吃飯的地方是附近一間西餐廳,孫哲楊這樣一身打扮坐在裡面,實在是有些格格不入。

  程峻說道:「我以為你看到我就應該明白的,我又來給孫先生當說客了。」

  孫哲楊搖了搖頭,什麼都沒說。

  「怎麼?」程峻說道,「我還什麼都沒說,你就開始搖頭,一句話也不聽?」

  孫哲楊仍然搖了一下頭,「我不是那個意思。」

  程峻緩緩說道:「孫先生出院了。」

  孫哲楊抬起頭來,「他身體好了嗎?」

  程峻用手捧著杯子,「已經康復得差不多了,不過他出院之後就回了家,並沒有去過鴻誠,那邊的事情,依然是孫哲棠在代為打理。」

  鴻誠就是孫仲廷名下的企業,鴻誠是個集團公司,其下屬公司涉及到各種行業,在全省或者說整個西部地區都有些舉足輕重的地位。

  程峻的暗示,孫哲楊聽出來了,他說道:「那又怎麼樣?孫哲棠是他的親侄子,以後那些東西,也應該由他繼承。」

  程峻聞言,身體微微前傾,「可是孫先生拿你當他的兒子啊。」

  他話音剛落,服務員把他們點的餐送過來了。

  程峻要的牛排,孫哲楊則是要的意大利麵。

  程峻切牛排的動作顯得漫不經心,不急不緩,孫哲楊則拿著叉子把意面捲成一團,然後一起送進嘴裡。

  停下手上的動作,程峻說道:「不說孫先生的事,我聽說最近你跟葉嶼升起了過節。」

  孫哲楊也停了下來,抬頭看向程峻,「這你也知道?」

  程峻笑了笑,拿起紙巾擦一下嘴角,「你不要以為孫先生在找人盯著你,而是有人說孫哲棠為了這件事情跟葉嶼升吵過一次,孫哲棠讓葉嶼升不要動你的弟弟,葉嶼升卻叫孫哲棠不用管。」

  孫哲楊聽到葉嶼升這個人,就冷了臉皺起眉頭。

  程峻問他:「你跟姓韓的一家人到底怎麼回事啊?我記得上次我就問過你,你不是一很厭惡他們那邊的人嗎?」

  孫哲楊說道:「不就那麼回事。」

  程峻用叉子叉起一塊牛排,卻沒有送進嘴裡,而是說道:「葉嶼升這個人我們都清楚,孫哲棠說過他無數次也起不到作用,你要真有心保護你那個弟弟,不如去找孫先生吧。」

  孫哲楊身體朝後靠在椅背上,看著程峻,「你什麼意思?」

  程峻道:「你不要誤會,我只是想說,不管你現在強調多少次,孫哲棠和葉嶼升都不會引起足夠的重視,說白了就是他們還不夠怕你。就算你有本事殺了葉嶼升,可是你肯定不會這麼去做,所以他們不怕,你知道他們真正害怕而你又能去做到的事情是什麼。」

  孫哲楊沒有說話。

  程峻說:「孫先生讓我給你帶句話,如果你需要他的幫助,隨時可以回去找他。」

  孫哲楊對程峻說道:「你知道我為什麼走的,我並沒有不尊重他的意思,只是那些東西,我沒有辦法接受。」

  程峻說道:「你可以選擇你願意接受的東西啊,孫先生不會強迫你什麼。」

  孫哲楊搖頭,他想抽煙,又想起這裡是禁煙的,他於是用手指玩弄著打火機,說道:「人總是得到的越多就會奢求更多,慾望是個無底洞,誰也不保證不會陷下去。」

  程峻笑了一聲,「你這麼看不起你自己啊?」

  孫哲楊看著桌面上的餐盤,突然有些走神。剛才那個瞬間,他想起了他和韓晨心的關係,本來應該是兩個沒有關係的陌生人的,可是走得越近,就會越奢望從對方那裡獲得更多。

  程峻最後說道:「你再好好想想吧。」

  吃完飯,孫哲楊沒忘記幫田瀚奇打包的午飯,兩個人一起走回修車鋪。

  程峻開著他洗乾淨的車走了,田瀚奇打開飯盒,驚訝道:「今天吃這麼好?」

  孫哲楊對他說:「有人請客,隨便吃吧。」

  韓晨心今天上班,特意將襯衣扣得很整齊,害怕別人看到他身上的傷口。留疤痕什麼的他本身不是太在意,可是想到是那個葉嶼升,他就忍不住覺得厭惡。

  而且他總是擔心孫哲楊去找葉嶼升,會不會出事。

  下午一下了班,他就迫不及待給孫哲楊打了電話,聽到孫哲楊還在修車鋪等他過去,他一下子就覺得放心了。

  開車過去的時候已經五點四十了,可是剛好孫哲楊手上還有點事情沒有忙完。

  韓晨心把車停在路邊,下車看著孫哲楊。

  孫哲楊剛從一輛汽車下面鑽出來,一邊摘手套,一邊轉過頭來跟韓晨心打了一聲招呼。隨後,他走到後面去換了衣服,並且洗乾淨雙手出來。

  韓晨心一邊朝停車的地方走去,一邊問他道:「晚上吃什麼?」

  「隨便吧,」孫哲楊說道,他的目光落在了韓晨心襯衣扣得很嚴實的領口,那種無處著力的焦躁感又一次出現了。

  剛剛發動汽車,突然從街對面飛快地跑過來一個女孩子擋在了汽車前面。

  韓晨心嚇出一身冷汗,急忙踩了剎車。

  孫哲楊一把拉開車門跨出去,大罵道:「你腦子壞掉了吧?想被撞死是不是?」

  女孩子本來是看著他們開車要離開,急忙過來攔住的,卻沒料到孫哲楊會用這麼兇惡的語氣罵她,頓時嚇得有些愣住了。

  韓晨心這時認出來了這個女孩子,他見過她一次,就在孫哲楊還在電玩城上班的時候,他看到過孫哲楊跟這個女孩子一起打遊戲,當時他幾乎以為這是孫哲楊新交的女朋友。

  杜穎珂被嚇得想要出口的話都忘記了。

  孫哲楊一隻手按在車門上面,問道:「什麼事?」

  她這才回過神來,說道:「你怎麼不接我電話?」

  孫哲楊語氣不耐煩,「沒空,你給我打電話幹嘛?」

  雖然自稱認識孫哲楊之後,對方一直對她態度不算熱切,可是現在與過去那種懶洋洋的愛理不理還是不一樣的,杜穎珂感覺的出來現在的孫哲楊是真心不耐煩她。

  她看了一眼坐在車裡看著他們的韓晨心,還有修車鋪門口朝這邊張望的年輕人們,頓時覺得面子上過不去,心裡一委屈就差點哭了出來。

  孫哲楊頭都痛了,「你到底有什麼事啊?」

  杜穎珂說道:「你沒看我給你發的短信嗎?」

  孫哲楊放軟了語氣,「我這幾天事情太多,沒有抽出空來。」

  再怎麼忙,也不至於連看條短信的時間都沒有,明知道對方撒謊,杜穎珂還是沒拆穿他,而是說道:「那你今晚有沒有空陪我去我們專業的舞會?」

  「專業舞會?」孫哲楊心想真是扯蛋啊,面上卻還算是耐心,說道,「我不會跳舞啊,去什麼舞會。」

  杜穎珂說:「去舞會又不一定要你跳舞,去玩玩而已嘛,很熱鬧的!」

  「不去,」孫哲楊說道。

  杜穎珂終於臉色一沉,轉身就走。

  「等一下,」孫哲楊上前一步拉住她,「你回學校是不是?」

  杜穎珂說道:「關你什麼事?」

  孫哲楊對她說:「上車吧,先送你回去。」

  韓晨心看著孫哲楊拉她的手,不禁垂下了視線。

  杜穎珂上了車,獨自坐在後座。

  孫哲楊對韓晨心說道:「先開車送她回學校。」隨後問杜穎珂道,「是崇大是吧?」

  「嗯,」杜穎珂回答了一聲。

  韓晨心從後視鏡看了她一眼,然後說道:「等等,我開導航。」

  杜穎珂說:「是西城區那個校區。」

  一路上,韓晨心都沒有說話,只是孫哲楊有一句沒一句地和杜穎珂閑聊著。

  「你這麼遠來找我就是為了這件事?」孫哲楊問道。

  杜穎珂說:「嗯,我不來找你,你就根本不理我。」

  孫哲楊沒說什麼,他實在不知道說什麼才好了,他拒絕的意思表示得很明顯了,這個女孩子卻一直沒有放棄。不管怎麼說,他還是覺得這個女孩子太年輕了,才會追求一些不切實際的東西,等到她二十四、五歲該考慮結婚的年紀了,或許想法就會和現在不一樣了。

  如果那時候她還堅持喜歡自己,那麼他——孫哲楊在這個時候,很突然地看向了身邊的韓晨心,他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就像剛才的思緒突然被打斷了,然後被別的東西給取代了。

  韓晨心注意到了孫哲楊的視線,轉過頭看他,「怎麼?」

  孫哲楊搖搖頭,問道:「餓了嗎?」

  韓晨心說:「還好。」

  「等會兒找個地方先吃飯吧,」孫哲楊說。

  這時,杜穎珂從後面探過頭來,在孫哲楊耳邊低聲問道:「他是什麼人啊?」

  「關你屁事!」孫哲楊告訴她。

  這個時間段正是下班的高峰期,開車到杜穎珂的學校已經快七點了。

  韓晨心把車開進學校,停在操場旁邊。

  杜穎珂下車之前對孫哲楊說道:「跟我一起去吧,去看一眼就好了。」

  「到底要看什麼啊?」孫哲楊有些不理解她在想什麼。

  杜穎珂說:「我跟我室友說了,會帶我男朋友去的。」

  孫哲楊有些好笑,「你找個那麼老的男朋友,你室友不會羨慕你的。」

  韓晨心忍不住說道:「你陪她進去一趟吧,我在這裡等著你。」

  杜穎珂開始纏孫哲楊:「走嘛走嘛。」

  孫哲楊看了一眼時間,然後說道:「我把你送過去就走,沒空陪你。」

  聽他這麼說,杜穎珂還是挺開心的,下了車等著孫哲楊出來,然後挽著他的手,說道:「走吧走吧。」

  孫哲楊離開之前,對韓晨心說道:「等我兩分鐘,很快。」

  韓晨心點了點頭,目送他們離開,隨後自己也下了車。

  崇大在省內算是個二流大學,校區因為處在市區,所以並不那麼大。

  韓晨心對這個學校不太熟悉,不過這個時間學校裡的學生很多,旁邊籃球場上不少學生正在打球。

  「韓晨心?」

  他正在看幾個學生打籃球的時候,突然聽到有人叫他的名字。有些詫異地回過頭去,韓晨心見到站在不遠處的穿著連衣裙的女人,很熟悉,正是他已經分手的前女友。

  那個女人名叫安易,名字有些中性,不過人卻很漂亮,兩個人是大學同學。

  分手之後,韓晨心就再沒有見過她了,明明身在同一個城市,不過卻始終沒有碰見過。

  安易有些驚訝,「你怎麼會在這裡?」

  韓晨心也驚訝,不過臉上並沒有表現出來,他說道:「我來送人,你呢?」

  安易說:「我現在在這邊上班。」

  韓晨心點了點頭,他們分手之前,安易就一直想要找一個更安穩的工作,之後斷了聯繫,他不知道安易進了大學裡面當老師。

  安易站在了他身邊,兩個人低聲聊了幾句,說的都是現狀。

  安易說:「我下個月要結婚了。」

  韓晨心聞言,轉頭看她,「恭喜你。」

  安易笑笑,問他道:「你呢?你來送女朋友?」

  韓晨心搖頭,「不是。」

  盡管聽出來他沒有多說的意思,可安易還是忍不住問道:「那你現在情況怎麼樣?結婚了嗎?」

  韓晨心回答道:「沒有。」

  安易說:「女朋友呢?」

  韓晨心伸手輕輕抓住面前球場的鐵絲網,說道:「還沒有。」

  「嗯?」安易起初有些驚訝,不過很快也就釋懷了,她說道,「你還是那個樣子。」

  照著她理解的那個樣子,韓晨心大概還是過去那樣,對誰也不上心,很難想像他會喜歡一個人的樣子。而那個被他喜歡的人,也是很難以想像的。

  韓晨心話不多,兩個人其實也多少有些尷尬。

  安易站了一會兒,準備離開的時候,問韓晨心道:「你在等人嗎?」

  韓晨心想了一下,問道:「這裡哪裡有個舞會嗎?」

  「舞會?」安易道,「我們學院今天在體育館那邊辦舞會,你想去看嗎?」

  韓晨心看了一眼時間,孫哲楊過去快十分鐘了吧,他說:「在哪個方向?」

  安易說道:「我正要過去,跟我來吧。」

  韓晨心跟著安易一起,朝體育館那邊的舞會場地走去,一路上果然見到不少學生正往那個方向走。

  途中碰到了安易的學生,跑過來跟安易打招呼,然後盯著韓晨心看:「安老師,這是你男朋友?」

  大家都知道安易要結婚了,以為韓晨心是她的未婚夫。

  安易連忙尷尬地解釋說不是。

  盡管如此,那些女生走開了之後,依然會偷偷朝他們這個方向看過來,然後小聲議論。

  韓晨心說道:「抱歉,害你被誤會了。」

  安易搖搖頭,然後笑了一下,「其實有點懷念以前在學校的日子。」

  不管過了多久,在學校那段日子總是回憶中最美好的,即便是韓晨心,也忍不住會覺得懷念。

  體育館附近,他們就聽到舞會的音樂聲了。

  安易給他介紹,說這是他們學院的傳統,每年辦一次舞會,全校的學生都能來參加,當然很多的人目的都是希望能來找一個女朋友或者男朋友。

  韓晨心跟安易走進體育館大門,第一眼便在舞池中見到了孫哲楊。

  他的目光總是隨時隨地都在追逐孫哲楊,根本不受自己的控制,在舞池中那麼多人,最吸引他目光的,還是只有孫哲楊。

  孫哲楊正在陪杜穎珂跳舞,他其實跳得並不好,懶洋洋地踩著舞步,一隻手攬著杜穎珂的腰,就好像完全是為了陪對方而來跳這支舞,不耐煩地期待著音樂快點結束。

  安易轉過頭來看韓晨心,正想跟他說到了,不過她卻發現韓晨心的目光已經追逐著舞池裡的人飄遠,她還是第一次看到韓晨心露出這種眼神,那裡面掩藏了太多的情緒,以至於她在那一瞬間都愣住了。

  一支舞曲結束,孫哲楊對杜穎珂說道:「好了,完了吧,我該走了。」

  「等等,」杜穎珂還想拉住他。

  孫哲楊躲開她的手,說道:「別纏我了,我真的要走了,沒事別給我打電話,有事也別給我打電話。」

  說完,孫哲楊朝大門方向走來,然後看到了站在門口的韓晨心。

  孫哲楊腳步頓了一下,接著朝他的方向走過來,因為門口來往的人很多,他一開始還沒有注意到站在韓晨心身邊的安易,只是問道:「怎麼找過來了?餓了?」

  安易一直在看著韓晨心,剛開始她以為韓晨心是在看那個跳舞的女孩子,到了現在,她才確定韓晨心是在看這個男人。

  見到孫哲楊過來,韓晨心只是簡單地給他介紹了一下安易,說是大學同學,然後就跟安易提出了告辭。

  安易情緒有些複雜,對他說道:「有空再見吧。」

  孫哲楊和韓晨心一起離開。

  孫哲楊問道:「你什麼時候來的?」

  韓晨心說:「你們正在跳舞的時候。」

  孫哲楊沒有再說什麼。

  他們將就在學校外面的餐館吃了晚飯,然後開車回去。

  晚上,韓晨心洗了澡換上睡衣,一個人站在陽台上吹風。

  過了一會兒,在他之後洗完澡的孫哲楊也走了出來,站在他身邊。

  韓晨心突然問道:「你會跳舞,什麼時候學的?」

  孫哲楊說道:「就那麼簡單的幾步,轉過來轉過去的,你不會?」

  韓晨心說道:「我不會,你教我吧。」

  孫哲楊沒應他。

  韓晨心於是轉過身來看著孫哲楊,他的眼睛閃爍著光芒,那是遠處的燈光,在黑夜中格外明亮。

  第47章

  「跳舞?」孫哲楊望著韓晨心的雙眼,「我跳得很爛的。」

  韓晨心說道:「沒關係,我想學。」

  「哼,」孫哲楊突然笑了一聲,伸手拉過韓晨心的手搭在自己肩膀上。

  「不對,」韓晨心說著,把手移到他的腰上,「現在你教我跳,不是該你來跳女步嗎?」

  孫哲楊掛著無所謂的笑容,「隨便你。」

  沒有音樂,沒有燈光,甚至是一點節奏也沒有,在晦暗的陽台上,跳著懶洋洋的舞步。

  韓晨心睡衣領口敞開,露出白皙的脖子,以及鎖骨上刺眼的傷痕。

  陽台範圍狹小,其實他們也不過就是原地轉著圈罷了,孫哲楊的目光定在韓晨心鎖骨的傷口上之後,就再沒有移開過。

  韓晨心察覺到孫哲楊的視線了,而且他能夠感覺出來孫哲楊對此很在意。其實孫哲楊會在意,韓晨心其實挺開心的,他當然希望對方能夠對他更在意多一點,所有的目光都能夠注視在他的身上,就像他自己所有的目光都是注視在對方身上一樣。

  突然,孫哲楊在毫無預兆地情況下拖著韓晨心的腰將他抱了起來坐在陽台上面,租住的房子陽台沒有封起來,韓晨心只要往後一仰幾乎就要摔下樓去。

  他根本就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情,孫哲楊已經埋頭在他頸前,一口咬在他鎖骨上的傷口處。

  那裡很快又被咬流血了,可是韓晨心似乎並不覺得痛,他只是覺得心跳很厲害。

  孫哲楊雙手抱著他的腰,他卻依然覺得會掉下去似的,雙手摟住了孫哲楊的脖子。

  孫哲楊鬆口的時候,鮮血順著往下流進了韓晨心的睡衣裡面。他抬起頭看著韓晨心,還在微微喘氣,呼吸的氣息異常灼熱,嘴唇被鮮血染得通紅。

  韓晨心幾乎無法抑制內心的悸動,他看著孫哲楊,突然覺得自己呼吸也急促起來。

  就在他險些忍不住湊過去吻住孫哲楊的嘴唇的時候,孫哲楊卻突然退開了,退開的同時還把他從陽台上拉了下來,說道:「對不起。」

  回到客廳裡,韓晨心因為睡衣上沾了血,於是解開扣子把睡衣給脫了下來。

  孫哲楊則又去抽屜裡面找酒精和創可貼了。

  韓晨心去衛生間用濕毛巾把胸口的血跡擦乾淨,孫哲楊從門口經過時說道:「別沾水了。」

  「嗯,」韓晨心回答道。

  擦乾淨血跡,韓晨心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衣服穿,只能裸著上半身從衛生間出來。

  孫哲楊讓他到床邊坐下,伸手把自己丟在床上的外套扔給他披上。

  這一回,孫哲楊的焦躁似乎隨著剛才那一下重重咬下去已經全部發泄出來了,他用酒精給韓晨心消毒的時候,甚至還問他痛不痛。

  韓晨心搖頭,「不痛。」

  他們兩個都沒有提剛才孫哲楊為什麼會有這麼反常的舉動,就沉默著任由孫哲楊幫韓晨心把傷口消了毒,然後貼上創可貼。

  後來躺在床上的韓晨心絲毫沒有睡意,他靠坐在床頭,伸手按著鎖骨上的傷口,那是孫哲楊留下的,只要想到這一點,韓晨心甚至都抑制不住心底的悸動。

  孫哲楊為什麼要這麼做?他到底在想些什麼?他知不知道自己對他的想法?

  這些問題,韓晨心覺得自己隱隱有些答案,可是又不敢肯定,甚至都不敢問出口來。

  這種感覺很煎熬,可是又忍不住忐忑和心動,他甚至會想,孫哲楊如果也對他有意思,那他們兩個會有將來嗎?可能並不那麼容易,但是他覺得自己可以堅持下去,其他人讚成或者反對,對他來說都不重要。可是孫哲楊又是怎麼想的呢?

  孫哲楊過去有女朋友的,他們還同居過,現在也有女孩子喜歡著他,孫哲楊為什麼會突然喜歡上他呢?對了,他以前也是有女朋友的,可是在喜歡上孫哲楊之前,他其實並不是太明白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樣的感覺。

  所以說,還是有可能的吧?

  他們能在一起嗎?

  如果真的在一起了,他就要開始存錢,然後買一套房子,臥室裡擺一張大床。而且這個錢不能讓韓衷來出,那樣孫哲楊一定不會接受的,而且許嘉怡也會沒完沒了地吵他。他最怕許嘉怡吵他,會吵得他頭疼。

  想到後來,韓晨心真的覺得有點頭疼了。

  他躺下來睡覺,突然看到了丟在旁邊的孫哲楊的外套,剛才他直接穿著進來脫在了床邊上。

  韓晨心神過手來把那件衣服拿到身邊,然後貼在身上蓋著,這才閉上了眼睛。

  自從那一晚孫哲楊做過那些曖昧的動作之後,韓晨心就覺得他們之間的氣氛有些變了,他自己都說不上來哪裡變了,或許早就已經在默默地變化著,只是他現在才察覺出來而已。

  不知覺已經六月了。

  這些日子,葉嶼升沒有再出現在過韓晨心面前,然而孫哲楊也一直沒有提過要搬走的事情。

  韓梓馨在六月參加了中考,考得還不錯,有機會考上市三中。韓衷和許嘉怡盤算著要不要高中讓她去住校。

  而因為放暑假的緣故,韓小琴打電話跟韓晨心聯繫,想要過來崇豐玩幾天。

  具體玩幾天,計劃還沒定,她一個人過來,主要是要去附近一些旅遊景點,已經報了短期的旅行團,大概只在市區待上兩、三天,希望韓晨心能抽空出來見個面。

  韓晨心表示等她回來那天去車站接她,然後幫她訂好了賓館,說這兩天可以陪她在市內的一些景區轉一轉。

  本來韓小琴旅遊回來那天是星期六,結果頭天晚上韓晨心臨時接到電話,說星期六有個緊急的全院大會,不得缺席,他沒辦法,只能把車鑰匙給了孫哲楊,讓孫哲楊去接韓小琴。

  論感情,韓小琴還是和韓晨心要好一些,畢竟孫哲楊過去回老家的時候,他們年紀都還小,一大堆小孩子混著玩,有時候都記不太清哪一個是哪一家的。

  不過和韓晨心,或許是由於兩個人在老家都有些格格不入的緣故,反而平時聊得比較多,互相比較熟悉。

  對於孫哲楊開著車來接她,韓小琴還是有些覺得奇怪的,因為她沒想到韓晨心和孫哲楊現在的來我還是這麼密切,她覺得以他們之間的關係,不當對方是仇人,就已經很客氣了。

  孫哲楊接了韓小琴,然後又去檢察院接韓晨心,中午三個人一起去吃午飯。

  既然是請客,自然不能吃得太差,韓晨心選了一間市區還算小有名氣的川菜館子,三個人在靠窗的座位坐下。

  坐下第一件事,韓晨心就對孫哲楊說:「別抽煙,這裡不能抽煙。」

  孫哲楊什麼都沒說。

  韓小琴當然不會當著兩個人的面去問他們的關係,而是說了一些旅行的見聞,然後從口袋裡拿出禮物送給韓晨心和孫哲楊。

  她送他們的是一對一模一樣的鑰匙扣,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只是她在旅遊景點看到了覺得好看,自己想買一個的時候,順便想起帶了一個給韓晨心當禮物。

  她本來是沒有計劃孫哲楊的,可是現在兩個堂弟都在,怎麼好意思只送一個人禮物,於是把自己留著那個給了孫哲楊。

  可是韓晨心卻對於她送給他們一模一樣的禮物而感到很高興,盡管那份高興並沒有表現在臉上。

  拿到鑰匙扣之後,韓晨心就很認真地想要把鑰匙扣套進他的鑰匙串裡,不過因為鑰匙扣稍微有些緊了,他試了一次並沒有成功。

  孫哲楊突然伸過手來,說道:「給我。」

  韓晨心把鑰匙扣遞給他,孫哲楊的手很有力道且又靈巧,輕鬆幫他把鑰匙扣串了進去。

  在孫哲楊把鑰匙遞還給韓晨心的時候,韓小琴注意到,雖然他們兩個的目光都落在鑰匙上面,可是就在那個瞬間,好像兩個人臉上都露出一個很淡的笑容。

  笑容轉瞬即逝,韓小琴不得不懷疑自己是不是看走了眼。

  韓晨心把鑰匙收了起來,另外那個鑰匙扣,孫哲楊也收到了自己上衣口袋裡,並沒有立即掛起來。

  吃完飯,韓小琴對韓晨心表示,她想去探望韓晨心的父母,並且把在山上旅遊時買來的特產給老人帶去。

  去韓衷那裡,孫哲楊自然不會奉陪,他吃完飯獨自離開了,只剩下韓晨心開車帶韓小琴回家。

  在路上,韓小琴終於忍不住問道:「你跟他現在相處得很好?」

  韓晨心只是簡單回答道:「是啊。」就沒有再多說什麼。

  回到家裡,因為是週末,又事先打過電話,韓衷與許嘉怡都在家,只有韓梓馨出去找同學玩了。

  韓小琴坐了一會兒,把帶來的禮物送給他們。

  中途,韓小琴去衛生間,出來的時候,聽到許嘉怡正在跟韓晨心說:「去見見而已,又沒叫你們一定在一起,有什麼關係?」

  她停下腳步沒有立即出去,心裡想著大概是許嘉怡要讓韓晨心去相親。

  也的確是如此,許嘉怡見到韓晨心難得回來,就立即跟他提出讓他去跟一個別人介紹的女孩子吃飯。

  對於韓晨心這些事,本來許嘉怡是不操心的,她覺得韓晨心人長得好,其他條件也不錯,怎麼也不可能找不到女朋友。可是隨著時間過去,如今韓晨心都已經二十八了,卻依然沒有要談戀愛的意思,許嘉怡終於還是按耐不住了。

  哪怕明知道韓晨心會不耐煩,她還是說出口了,並且讓韓衷也跟著勸他。

  韓晨心的確很不耐煩,他就一個字:「不。」甚至不多說,不解釋,毫無理由地回絕了許嘉怡。

  在他們談話停下來的時候,韓小琴回去了客廳。

  許嘉怡沒有繼續說這件事情。

  他們在韓家坐了一個下午,直到吃了晚飯,韓小琴才和韓晨心一起離開。

  離開的時間尚且還早,韓小琴提出去韓晨心那裡坐一會兒,韓晨心沒有拒絕。

  開車回到家時,孫哲楊不在。

  韓小琴看著客廳的沙發床,上面還散亂著幾件衣服,奇怪道:「這裡還有誰住嗎?」

  韓晨心這才告訴她:「孫哲楊住這裡。」

  韓小琴頓時愣了一下,「啊?」

  其實韓小琴還並不是懷疑什麼,她只是覺得奇怪,她怎麼想,也想不到韓晨心和孫哲楊的感情怎麼能要好到這個地步。而且孫哲楊住這裡的事情,韓晨心的父母或許並不知道,因為之前她聽許嘉怡提到韓晨心獨自在外面居住的事情,韓晨心好像並沒有否認。

  第48章

  一室一廳的房子,這樣關係的兩個男人。

  因為連沙發都沒有了,韓小琴只能夠坐在飯桌旁邊的椅子上。

  韓晨心給她倒了一杯水,她說了一聲謝謝,然後伸手碰過杯子。

  韓小琴與韓晨心聊了一些近來的情況,韓晨心一直話不多,她都已經習慣了,可是提到孫哲楊的時候,她覺得韓晨心明顯情緒要高一些。該怎麼形容呢,就是當一個人提到他重視的人的事情,總會有微妙的不同,或許不是特別熱切,但是神態語氣都在默默產生著變化。

  韓小琴突然問韓晨心:「他住在你這裡的事情,你爸媽知道嗎?」

  韓晨心回答道:「不知道。」

  韓小琴說道:「你媽要是知道了,肯定會不高興吧?」

  許嘉怡那個人的性格,韓小琴接觸了之後多少也有些了解。

  韓晨心卻是平淡地回答道:「可能是吧。」

  韓小琴端起水杯來喝了一口水,然後說道:「你別怪姐多事啊,你為什麼到了現在還不想交女朋友呢?」

  韓晨心聞言,沉默了一下,反問道:「琴姐,你為什麼不結婚呢?」

  韓小琴對此很坦然,「因為沒有遇到喜歡的人,所以寧願一個人單著。不過相親這種事情,我覺得還是可以去看一看的,不喜歡就算了,喜歡可以發展一下嘛。」

  韓晨心沒有立即回答,似乎是有些猶豫,過了一會兒才說道:「如果我有喜歡的人呢?」

  韓小琴聞言一愣,隨後說道:「那就帶回家讓你爸媽見見啊。」

  韓晨心搖了搖頭,「他們不會同意的。」

  韓小琴突然覺得心裡一凜,她是出國讀過書的人,她見識過比別人更多的事情。對於韓晨心這句話,她幾乎是條件反射地開口問道:「晨心,你是不是喜歡男人?」

  韓晨心沒有承認,可是他並沒有否認。

  韓小琴頓時心裡有數了,可是卻覺得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沉默了一下,韓小琴突然有了一個可怕的想法,「晨心,你跟孫哲楊——」

  沒有明說,可是意思卻很明確了。

  韓晨心覺得到了這個份上,也沒有什麼好隱瞞的,於是他第一次對著別人承認了自己的心思,他告訴韓小琴:「我喜歡他。」

  韓小琴腦袋有些亂,如果只是同性,她認識這一類人,並不覺得有什麼太特別,也從來不覺得自己應該反對。可是在這個時候,她的第一反應卻是:他們是兄弟。

  盡管不是同一個母親,可是他們的血緣都是來自同一個父親,即便是在西方國家,這種兄弟之間的感情,也不是任何人都能夠輕易接受的。

  韓小琴許久之後,說了一句:「他是你哥哥。」

  韓晨心想了想,嘗試著對韓小琴坦誠自己的感情,「在我成年之後第一次見到他,並不覺得他是我哥哥。我覺得我對他的感情開始,並不是起源於兄弟之情。」

  「我了解,」韓小琴說,「可是該怎麼說呢……」

  「我現在想到我們是兄弟,有時候會覺得幸福。」

  「嗯?」韓小琴略微覺得詫異。

  韓晨心竟然微笑著,他說:「就好像有比其他人都更深的牽絆似的。」

  血緣關係才是無論如何都剪不斷的,即便孫哲楊不能像戀人那般愛他,他們之間也永遠有無法擺脫的聯繫。這種感情聽起來似乎很奇怪,可是那個瞬間,韓小琴竟然覺得自己能夠理解韓晨心的意思。

  只不過,「他對你也是嗎?」韓小琴需要搞清楚這一點,到底是韓晨心的單相思,還是說他們已經成為了一對戀人。

  聽到韓小琴這個問題,韓晨心卻微微露出了有些困惑的表情,他說:「我不知道。」

  韓小琴看著他。

  韓晨心說:「我覺得他對我應該也是有感覺的,但是我不確定。」

  韓小琴還想再說什麼,可是就在這時候,門口的鑰匙聲響了起來,孫哲楊回來了。

  見到韓小琴在,孫哲楊略微有些詫異,不過沒說什麼別的,打了聲招呼自己進了衛生間。

  韓小琴這時候卻突然覺得尷尬了,本來是兩個弟弟住的房子,卻好像變成了自己在夜晚造訪一對戀人,妨礙別人休息似的。而且她一時間還是有些難以接受這些東西,心裡亂糟糟的,於是站起來向韓晨心告辭。

  韓晨心開車送她去酒店。

  在路上,韓小琴說道:「晨心,這件事你還是好好想清楚吧。」

  韓晨心卻回答她道:「我一直在想,沒有一天不在想。」

  韓小琴聞言一怔,頓時覺得無話可說。

  把韓小琴送到酒店,韓晨心開車回家,打開房門看到孫哲楊赤裸著上身,圍著一條浴巾,站在開放式的廚房里正在用螺絲刀拆開熱水器。

  「怎麼了?」韓晨心走過去。

  孫哲楊說道:「洗著洗著沒熱水了。」

  韓晨心看他已經把熱水器外殼拆開了,不禁問道:「你會修嗎?」

  孫哲楊說道:「廢話,不然你來。」

  韓晨心坦然道:「我不會。」

  孫哲楊看也不看他一眼,「那就閉嘴乖乖在旁邊等著。」

  孫哲楊身上的水沒有擦乾,不時有水珠沿著發尾往下滑,沿著脊背的曲線,流進圍在腰間的浴巾的縫隙。

  他拆開了熱水器外殼,伸手撥弄下面的一個小鐵片,試了一會兒說道:「可能是這個開關壞了。」

  「怎麼辦?」韓晨心問他。

  孫哲楊把工具丟在一邊,朝衛生間走去,說道:「我出去買一個。」

  「這麼晚了哪裡去買?」韓晨心追過去兩步。

  孫哲楊站在衛生間門口,說:「對面不是有個雜貨店專門賣電器的嗎?我去問問。」

  韓晨心說道:「你洗完澡了嗎?」

  孫哲楊一隻手搭在門把手上,說:「洗完了。」

  韓晨心道:「那就別去了吧,這麼晚了,明天再說。」

  孫哲楊有些不耐煩,「那不是你還要洗嗎?」

  韓晨心還想說話,孫哲楊已經不客氣地說道:「走開,我要關門了。」

  韓晨心退開一步,他就一下子關上了衛生間的門。

  那天晚上,孫哲楊開著車出去找了半個小時才回來把熱水器給修好了。

  韓晨心最終還是洗得乾乾淨淨了才躺上床睡覺。

  第二天是星期天,他一大早就接到了韓小琴的電話。

  韓小琴實在是按捺不住,她想了一個晚上,總算是想通了,要把自己的想法講給韓晨心聽。

  韓晨心剛接起電話的時候,韓小琴說了很多,包括他們肯定會被反對,兩個人就算在一起了以後日子也很艱難,別人的看法什麼的,說的韓晨心都昏昏欲睡了。

  到了後來,韓小琴卻說道:「不過我想了很久,如果你們都真心喜歡對方的話,我不會反對,也沒有資格反對。」

  韓晨心稍微清醒了一點。

  韓小琴接著說:「這是你們自己的選擇的話,反正就要對自己的未來負責任,別人的話你可以不聽,但是說那些話的人,其實從心裡來說也是為了你好的。」

  韓晨心說:「我知道。」

  韓小琴卻說:「你不知道。我問你,孫哲楊也喜歡你嗎?」

  韓晨心沉默了。

  韓小琴說:「如果他不喜歡你,你打算這樣等他多久?考慮過自己的未來嗎?」

  韓晨心發現自己確實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韓小琴告訴他:「晨心,你必須要想清楚啊,或者說,我覺得你必須搞清楚他的想法,你不能一直就這麼等下去。」

  韓晨心壓低了聲音,他害怕孫哲楊會聽到,他對韓小琴說:「就算他不喜歡我,我也沒辦法讓自己不喜歡他。」

  「可以的,」韓小琴說,「感情其實並不是不能控制的,人也不是一輩子只會愛一個人的,如果沒有結果,我勸你早點放棄,而要放棄這段感情,第一件事就是要讓他從你的世界搬出去,明白嗎?」

  是他的世界,甚至不只是這間屋子,他們需要分開,不見面不聯繫,隨後慢慢淡忘,原來沒有他自己也不是活不下去,然後試著敞開心扉,去接受一段新的感情。

  韓小琴想說讓他去試著喜歡別人,男的也好女的也好,反正不要是他的哥哥。可是最終韓小琴還是沒說出口。

  孫哲楊有多喜歡韓晨心,韓小琴是真的看不出來,她現在最希望的,是孫哲楊能夠理智看待韓晨心的感情,然後自己選擇離開。

  本來接韓小琴電話的時候,韓晨心還在睡覺,接完這個電話,卻已經睡意全無了。

  如果韓小琴是打電話來罵他的,或者是強迫他放棄孫哲楊的,他都可以不予理會,但是韓小琴的話卻觸及到了他心底最不確定的那一部分,他也會想,無止境的期待是不是終究會變成一場空?

  掛了電話之後,韓小琴坐在酒店的床上,猶豫了很長一段時間,給孫哲楊撥了電話,她希望能跟孫哲楊單獨見上一面。

  第49章

  老實說,孫哲楊完全沒想到韓小琴會單獨約他見面,他感覺不是太好,至少赴這個約是不情願的。

  坐在咖啡店裡,孫哲楊只點了一杯礦泉水。

  韓小琴沒有開門見山,而是問了一些孫哲楊最近的情況。

  孫哲楊說道:「有話直說吧。」

  他並不討厭韓小琴,令他覺得在意的是韓小琴昨天和韓晨心單獨在一起的時間太多,他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麼,但是他總覺得韓小琴要見他,多半是跟韓晨心有關係。

  韓小琴本來在用勺子攪面前的咖啡,聞言停了下來,說道:「你對未來有什麼打算嗎?」

  「什麼意思?」孫哲楊反問道。

  韓小琴說:「工作、結婚、生孩子、買車買房,什麼的,有打算嗎?」

  孫哲楊沉默了一下,「為什麼問這些?」

  韓小琴微微笑了一下,「我現在還記得你媽媽,小時候過年,奶奶家裡有糖,我們去要奶奶不肯給,你媽媽就會偷偷拿給我。」

  孫哲楊伸手晃著水杯,沒說話。

  韓小琴說:「我看你現在還是住在晨心那裡,也沒有穩定的工作,所以想問問你對未來真的沒什麼打算嗎?」

  孫哲楊笑了一下。

  韓小琴追問道:「有女朋友了嗎?」

  孫哲楊抬眼看她,「小琴姐你實在沒有立場來關心我這個問題。」

  韓小琴說:「有沒有立場和關不關心並不矛盾。你打算過找個女人結婚嗎?」

  孫哲楊突然問道:「是韓晨心叫你來問我的嗎?」

  韓小琴一下子愣住了。

  孫哲楊搖搖頭,「別說這個了,今天的咖啡我請客,小琴姐你願意的話,留下來多玩幾天吧。」

  韓小琴見孫哲楊一副不願意再說下去的姿態,於是只得放棄了,終歸到底,她又能起到什麼作用呢?她於是說道:「不了,我今晚的飛機回去了,以後有機會再來玩吧。」

  孫哲楊說道:「祝你幸福。」

  晚上,韓晨心開車送韓小琴去機場,孫哲楊沒有去,路上只有他們兩個。

  韓小琴見過孫哲楊的事情韓晨心不知道,而韓小琴自己也並沒有得出想要的結果,但是她隱隱覺得,孫哲楊對於韓晨心的感情,一定是知道的。

  知道而不迴避,她能夠理解為接受嗎?

  韓小琴自己也不知道,她覺得這中間太複雜,她自己想不清楚,也沒辦法勸他們什麼。

  離開之前,她最後一次對韓晨心說:「想清楚。」

  韓晨心點頭,「我知道。」

  韓小琴轉身要進安檢了,卻忍不住停下來,對韓晨心說:「跟他說吧,不行的話早點放手。」

  韓晨心這回卻沒答應,站在原地沉默著。

  韓小琴微笑一下,跟他揮揮手轉身離開了。

  孫哲楊晚上去程峻那裡喝酒了。

  程峻覺得挺稀奇的,問他要不要來瓶二鍋頭。

  孫哲楊白他一眼,說:「啤酒。」

  程峻叫人去拿了一瓶過來,「請你的。」

  孫哲楊接過啤酒瓶,對程峻舉了舉,表示感謝。

  程峻看出來他情緒不高,問道:「怎麼了?」

  孫哲楊其實還在想著韓小琴那些話,他想到昨天晚上回去,韓晨心與韓小琴兩個人交談的姿態,還有那個時候他開門,韓小琴的神情是有些奇怪的吧?

  他真的在想,韓小琴來問他那些話,是不是韓晨心讓她來問的。他才不相信韓小琴說的因為懷念他母親才來關心他的那些鬼話。

  韓小琴真正關心的,應該是韓晨心才對。

  那麼韓晨心到底是什麼意思?

  孫哲楊突然對程峻說道:「如果有個人你很緊張,覺得他很重要,可以理解為愛他嗎?」

  程峻忍不住笑出聲來,「你瘋了嗎?」

  孫哲楊聞言也笑了,「可能是瘋了吧。」

  那天晚上他在程峻那裡喝了很多,除了開始那句話,後來也沒跟程峻說什麼了,就是一個人悶著喝酒想事情,直到把自己灌醉了趴在吧檯上為止。

  程峻剛開始沒管他,酒吧準備關門了才去試著搖醒他,問道:「你現在住哪裡?我送你回家。」

  孫哲楊額頭枕在手臂上,發出悶哼聲,搖了搖頭。

  「醉鬼真麻煩,」程峻抱怨了一句。

  這時候,孫哲楊的手機響了起來。

  程峻伸手去他上衣口袋裡掏出手機,來電顯示都沒看清楚就直接接了起來,「喂?」

  韓晨心愣了一下,說道:「喂,你是?」

  程峻也是一愣,拿下手機看了一眼屏幕,然後說道:「韓晨心?你找你哥?」

  韓晨心沒反應過來,他聽不出來對方是誰,他只能問道:「能讓孫哲楊接電話嗎?」

  程峻說道:「他喝醉了,喊不醒他。」

  韓晨心聞言,詫異道:「他在哪裡?我現在來接他。」

  程峻倒沒覺得多驚訝,給韓晨心說了酒吧地址,然後掛上電話把手機塞回了孫哲楊的上衣口袋裡。

  程峻讓酒吧的員工先走了,自己關上了半邊大門,然後把孫哲楊給挪到沙發上側躺著,自己坐在門邊的位置,拿出手機來打遊戲。

  韓晨心到時腳步有些急,他進了大門,第一眼就看到程峻,微微喘著氣站住了。

  程峻站了起來,抬手跟韓晨心打招呼,「好久不見了。」

  韓晨心說:「是你啊。」

  他們兩個在中學時候見過面,程峻是孫哲楊的朋友,當時孫哲楊帶著人來攔韓晨心的時候,也有程峻在。

  韓晨心對於程峻記憶還挺深刻,因為程峻不怎麼動手,他總是坐在另一個男生的自行車後座,看起來像是個清秀文靜的好學生。

  不過認識歸認識,兩個人沒什麼情分,自然也沒有要敘舊的意思。

  韓晨心問道:「孫哲楊呢?」

  程峻給他指了沙發的方向,「醉倒了。」

  韓晨心立即朝那個方向走過去,一邊走一邊說道:「怎麼喝那麼醉?」

  程峻說道:「誰知道啊?可能有心事吧。」

  韓晨心走到沙發旁邊,蹲下來搖了搖孫哲楊。

  孫哲楊哼了一聲,可能醒了,但是人並沒有清醒過來。

  韓晨心有些無奈,對程峻說道:「可以幫我個忙嗎?」

  程峻走過來,「怎麼?」

  韓晨心說:「你幫我把他扶到我背上,我背他去車上。」

  程峻說道:「不用那麼麻煩,你跟我一個人一邊,把他給扶到車上就行了。」

  韓晨心聞言,說了聲:「謝謝。」

  程峻笑了笑,「不用那麼客氣,小韓弟弟。」

  那時候,程峻他們一群人背著孫哲楊就是這麼叫韓晨心的,當時的孫哲楊名字還叫韓晨誠,他們當著孫哲楊的面從來不這麼說,因為孫哲楊會生氣,也不承認那是他弟弟。

  程峻現在還記得他們偷偷討論過韓晨心這個人,說他看起來有些欠收拾,可是又打不服,真是不好處理。

  現在想起來,程峻會覺得略微有些不好意思,畢竟是那麼一群人跑去欺負一個比他們小了好幾歲的少年人。

  韓晨心與程峻一人一邊架著孫哲楊的胳膊把人往外面拖,因為孫哲楊個子比他們兩個都要高些,所以走得有些艱難,感覺著他的雙腳在地上磨蹭著。

  把孫哲楊放上韓晨心的車後座,程峻覺得額頭都有些出汗了,抬手擦了擦,對韓晨心說道:「行了,快回去吧,已經很晚了。」

  韓晨心又說了一句謝謝,坐進駕駛座,發動了汽車。

  回到租住的小區,韓晨心把車開進地下停車場,拉開後門把孫哲楊給扶出來。他嘗試著想要抱起孫哲楊,但是孫哲楊個頭大,抱一段路還行,抱上樓估計有些艱難。

  最好的辦法,還是把孫哲楊給喊醒了。

  這一次要順利一些,或許睡了那麼久的時間,孫哲楊本來酒就已經醒了一些。

  韓晨心拍他的臉,他總算是有了反應。

  「嗯?」孫哲楊睜開眼睛看著韓晨心。

  韓晨心拿過一瓶備在前座的礦泉水,擰開了瓶蓋湊到他嘴邊,「喝點水吧。」

  孫哲楊還算配合,張開嘴讓他餵了一口,不過仍然有水從他嘴角流了出來。

  韓晨心伸手給他擦,然後扶著他起來,說道:「能走嗎?」

  孫哲楊含混說了一句:「嗯。」

  韓晨心扶著孫哲楊去搭電梯,他一路上跌跌撞撞的,進去電梯之後安靜站著了似乎覺得人很難受,將頭埋在韓晨心的頸邊,煩躁地磨蹭著。

  韓晨心感覺到孫哲楊的呼吸很灼熱,淨是酒氣。

  電梯到了,他把孫哲楊拖出來,走到門邊上,一隻手扶著他一隻手找鑰匙開門。打開門之後,韓晨心把孫哲楊扶到客廳的床邊,讓他睡了上去,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幫孫哲楊脫了鞋子,韓晨心站起來,去衛生間擰了一張毛巾,然後回到床邊幫孫哲楊擦臉。

  擦了一半的時候,韓晨心低頭看著孫哲楊,看了許久之後,湊過去在他的嘴唇上面輕輕親了一下。

  可是他沒想到,這個時候孫哲楊突然睜開了眼睛,一隻手壓著韓晨心的頭,加深了這個吻。

  第 50 章

  韓晨心本來只是想要一個輕吻,卻沒想到會變成如今這個局面。孫哲楊的手勁很大,壓得他根本抬不起頭來,濕潤的舌伸進他嘴裡,勾住了他的舌。

  剛開始,韓晨心下意識想要退開,可是在沒有成功之後,他卻很快沉溺於這種感覺,雙手抱住了孫哲楊的肩膀。

  親吻很快變得火熱起來,韓晨心呼吸急促,感覺到孫哲楊另一隻手伸到他後背,隔著薄薄一件襯衣,他能夠感覺到孫哲楊手掌的熱度。

  上衣不知道什麼時候散亂了,他感覺到孫哲楊在拉扯他的褲子,這似乎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韓晨心微微抬起上身,自己動手將長褲脫下去,而在這過程中,孫哲楊還在難耐地啃咬著他的脖子和胸口。

  長褲被脫掉了,韓晨心跨坐在孫哲楊身上,他感覺到孫哲楊的手掌貼著他的腿反覆摩挲,然後往上一直滑到腿根處。

  然後孫哲楊的動作停了下來,很突兀地停止了。

  韓晨心屏息看向孫哲楊,他看到孫哲楊有些茫然地睜大了眼睛,而他低下頭,見到孫哲楊的手指觸碰到的地方,是他大腿上的疤,本來光滑的腿根處,那條疤痕卻格外明顯。

  孫哲楊像是突然清醒了,韓晨心發現他的眼睛裡有了神采,緊接著,他被孫哲楊翻身壓在了身下。

  孫哲楊的雙手卡住了韓晨心的脖子,他說:「你故意找韓小琴來問我那些話?」

  韓晨心不明白,「什麼話?」

  孫哲楊說道:「你想暗示我什麼?」

  韓晨心有些迷茫,卻又似乎找到了一點方向,「小琴姐問你什麼話了?」

  孫哲楊不說,他低頭看著韓晨心,這時候的韓晨心襯衣敞開,下身只穿著內褲,露出他大部分白皙的身體。

  韓晨心開始呼吸不暢了,他伸手去推孫哲楊的手,孫哲楊卻沒有放開他,眼見到他臉上都漲紅了,才鬆開了手。

  新鮮空氣湧進肺裡,韓晨心嗆咳起來,伸手摀住脖子。

  現在變成了孫哲楊跨坐在韓晨心的身上,他的上衣也敞開著,長褲還沒脫,只是解開了扣子和拉鏈,生理反應很明顯,而且在他看到韓晨心捂著脖子咳嗽的時候,變得更加明顯。

  喘過氣來的韓晨心看著孫哲楊,眼睛微微有些濕潤。

  孫哲楊又一次問他:「你想暗示我什麼?」

  韓晨心卻說道:「你酒醒了嗎?你知道我是誰嗎?」

  孫哲楊看著韓晨心鬆開手後,脖子上留下的掐痕,酒精灼燒著他的大腦,幾乎不受自己控制地埋下頭去,啃咬著他的喉結,然後抬起頭來,怔怔看著他的嘴唇,說:「你是我弟弟。」

  韓晨心感覺著孫哲楊近在咫尺的灼熱呼吸,他難耐地動了一下腿。

  孫哲楊一手抓著他頭髮,逼得他頭往後仰,說道:「你興奮了嗎?」

  韓晨心喘息著,說:「我感覺到你比較興奮。」

  孫哲楊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韓晨心接著說:「你清醒著嗎?你知道我在說什麼嗎?」

  孫哲楊說:「你說,我很清醒。」

  韓晨心深呼吸一口氣,然後說道:「如果你是清醒的,那我告訴你我在暗示你什麼,我喜歡你。」

  孫哲楊看著他,眼睛一眨不眨,「我是你哥哥。」

  韓晨心說道:「你不是,你說你不姓韓。」

  孫哲楊卻在這個時候很堅持,「我是你哥哥。」

  韓晨心也在繼續否認,「你不是,從我剛認識你你就打我,欺負我,你算什麼哥哥?」

  孫哲楊愣了一下,他低下頭,跪著從韓晨心身上挪開,然後看到了他腿上的疤痕。這不是他第一次看到,卻依然心緒無法平靜,他伸手去摸那條疤,緩緩說道:「是我打的。」

  韓晨心說:「是你打的。」

  孫哲楊低著頭,說道:「那你還喜歡我?你心理變態嗎?」

  韓晨心閉上眼,輕聲說道:「可能是吧。」

  如果他不是心理變態,怎麼會喜歡上自己的哥哥呢,韓晨心自己都覺得自己是個變態。

  孫哲楊從他身上跨開,靠坐在了牆邊上。

  韓晨心依然平躺著,一動不動。

  火熱的氣息在逐漸冷卻,兩個人都沒有說話,也沒有動作。

  孫哲楊是真的清醒了,他很冷靜,甚至覺得夜晚的風有些涼,他伸手將薄被搭在了韓晨心的身上。

  韓晨心抓住他的手腕,看著他。

  孫哲楊突然反應過來現在的局面都是自己造成的,他說了一句:「對不起。」

  韓晨心卻驀然睜大眼睛,他以為孫哲楊這句話是拒絕。他立即想起了韓小琴問過他的話,問他是不是要一直等下去,他在霎那間就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了。

  孫哲楊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快半夜兩點了,他說:「快去睡覺了吧,你明天還要上班。」

  韓晨心撐著坐起來,他覺得自己無論如何都要再問一次,不然他很難甘心,他說:「真的不可能嗎?」

  孫哲楊「嗯?」一聲。

  韓晨心還在等待著他的答案,剛才孫哲楊的熱情不是假的,男人的身體是最誠實的,如果不喜歡,一開始不就應該把他給推開嗎?

  孫哲楊感覺到了酒醉後的頭痛,他伸手揉了揉額頭,說:「我不是這個意思,明天再說吧,你該睡覺了。」

  那一晚上韓晨心睡得很不安穩,他不停做夢,一整晚都夢到孫哲楊,翻來覆去的,就好像一晚都沒睡似的。

  孫哲楊也沒能安穩睡上這一頓覺。

  早上起床,韓晨心坐在床上突然覺得心情很低落,或許是因為一整夜沒睡好的影響,他突然開始思考,自己為什麼要遭受這些折磨,活著真是一件挺累人的事情。

  韓晨心的低落孫哲楊也感覺到了,因為韓晨心從早上起床,就基本沒跟他說過什麼話。直到出門之前,韓晨心站在門口等孫哲楊,對他說道:「我不想給你壓力,所以你有很多時間,可以慢慢想清楚。」

  孫哲楊於是應道:「我會非常非常認真地想清楚了之後給你一個答案。」

  韓晨心點了點頭。

  上午去上班,韓晨心剛剛到辦公室就被齊嵩叫了過去。

  齊嵩告訴他,公安那邊打電話過來,說有個故意殺人的案子,提請檢察院提前介入,齊嵩想要韓晨心去一趟。

  「提前介入?」韓晨心有些驚訝,雖然有關於提前介入的規定,但是真正提前介入的情況並不多見。

  韓晨心不由問道:「是什麼大案子嗎?」

  齊嵩說道:「你還記得江樺那個案子嗎?」

  韓晨心回憶了一下,只是說名字的話,他手上過的案子太多,一時間想不起來。

  「孫仲廷,」齊嵩提醒他。

  韓晨心點了下頭,他想起來了,是那個販毒案,沒記錯的話,公訴已經起訴判決了。

  齊嵩說道:「被殺的人叫李仰天,說是以前跟江樺關係密切,老唐他們懷疑李仰天被殺跟上迴江樺那起販毒案相關,後面可能更是涉及到孫仲廷,所以希望檢察院能提前介入。」

  韓晨心有些詫異,「他們懷疑是孫仲廷殺人滅口?」

  韓晨心突然就想起了那時候在醫院見過的孫仲廷,看起來是個挺普通甚至是有幾分和氣的老人,甚至也想起了他跟孫哲楊的關係。

  齊嵩說道:「你的這個問題我還真不好回答你,反正你去看看吧,我給技術處打過電話了,小景跟你一起去。」

  「景航?」

  齊嵩點頭,「嗯,說是正要開始解剖,叫景法醫陪你一起去看看。」

  韓晨心是在地下停車場見到景航的。

  他和景航是同一批進檢察院的,兩個人關係還算得上不錯,前些日子景航出去參加培訓了,回來的時候還專程給韓晨心帶了禮物的。

  韓晨心從電梯出來,見到景航正站在警車旁邊等他,嘴裡咬著煙,手裡拿著手機不停在按。

  韓晨心一邊朝他走過去一邊按開車鎖,說道:「公務員在公務活動中禁止吸煙你不知道?」

  景航聞言,痛苦地摀住頭說道:「饒了我吧,我都躲到地下了還不放過我,是不是要躲進棺材裡才行?」

  韓晨心聞言笑了,「你躲進棺材了,我給你燒三支煙。」

  景航抬一抬手,「謝了兄弟。」

  韓晨心開車,景航坐上了副駕駛,伸手把相機包遞到後座,他問道:「到底什麼事?」

  「你不知道?」韓晨心問。

  景航搖頭,「不知道啊,處長大人一聲令下我就出來了,不知道什麼事。」

  韓晨心說:「殺人案。」

  「廢話。」

  韓晨心接著說道:「我也不清楚具體情況,去看看吧。」

  地址在外北區殯儀館,那裡有個市公安局的解剖中心。這還是韓晨心第一次過來,景航卻是過去就來過的。

  一路上,景航都在玩他的手機。

  韓晨心開著車,心裡卻是想著孫哲楊的事情。然後又想到現在這個案子,公安搞得挺重視,不知道是不是想要藉機把孫仲廷連根拔起?估計有點困難吧,到時候孫哲楊又會怎麼打算?

  想到這裡,韓晨心覺得自己又想的有點遠,孫哲楊跟他到底是怎麼回事還不知道呢,或許晚上孫哲楊就告訴他,他們不可能。

  「婆婆媽媽的,」韓晨心面無表情低聲說了一句,他覺得孫哲楊應該更乾脆一點,這樣子都不像孫哲楊了。

  「什麼?」景航聽到他低聲說了什麼。

  韓晨心搖頭,「沒什麼。」

  第51章

  到了殯儀館,一位姓曾的警官出來外面接他們。

  韓晨心跟這位曾警官不熟,不過這位叫做曾玉彬的警官自我介紹說是這個案件的承辦人 。

  除了曾玉彬以外,其他到場的人都是分局和市局技術上的人,韓晨心一個不認識,景航倒是見到了幾個同學。

  他們這些二十七八將近三十歲的年輕人,基本上在這個系統都是幹活的主力,什麼事都跑不掉。

  韓晨心跟景航一起走進陰冷的走廊,經過停屍間之後走到了解剖室。

  裡面兩個法醫已經開始動手解剖了,景航外面連件手術服也不套,就直接拿著他的照相機進去了。

  韓晨心則站在門口等,他並不害怕,可是他去看了也看不明白什麼,只是需要等個結果罷了。

  曾玉彬在旁邊跟他交代案情。

  李仰天的屍體是昨天晚上發現的,在出城的高速公路上,兩輛汽車相撞導致一輛小汽車翻車,在小車的後車廂發現了屍體。

  出車禍的時間是凌晨兩點半,大概是趁夜把屍體拖出城去找地方掩埋,結果沒想到會出了事故。小汽車司機身上沒有證件,身份尚且不明,受了重傷如今還躺在醫院昏迷不醒。

  除了李仰天這個人跟江樺有關係之外,那輛小汽車登記在一個叫做劉冬的人名下,劉冬向來跟葉嶼升來往密切。

  「葉嶼升,」韓晨心說道,「他跟孫仲廷之間還隔著一個孫哲棠吧。」

  曾玉彬說道:「誰也沒指望靠這個扳倒孫仲廷,他要找人頂罪,身邊有的是人前赴後繼頂上,只是希望至少把葉嶼升和孫哲棠拉下水。」

  韓晨心覺得估計這也不怎麼容易。

  解剖室裡,景航站在旁邊一邊看著他們解剖,一邊跟兩個老同學商量中午一起出去吃飯的事情。

  韓晨心看著被攤開來擺在眼前的人體器官,最終還是有些不適地轉開了目光。

  李仰天的死因是機械性窒息,頸部有明顯的勒痕以及舌骨骨折的現象,至於其他機械性窒息的徵象也非常明顯。

  而且體表有少量挫傷,應該是掙扎打鬥的痕跡。

  作為見證人在解剖記錄上面簽了字,景航跟老同學們商量去吃飯,因為現在回去已經趕不上午飯了,所以韓晨心也只能跟著他們一起去了。

  孫哲楊今天上班也是沒什麼精神,他知道自己應該更果斷一點,不管是接受還是拒絕,其實並不需要花這麼多時間來猶豫。

  可他就是猶豫了,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跟他以前答應和朱小艷在一起完全不一樣,就好像這一次一旦答應韓晨心,就會是一個鄭重的承諾一般。

  鄭重的承諾?什麼意思?孫哲楊想著,意思就像是結婚嗎?跟一個男人一輩子?而且那個男人還是自己的弟弟。

  答應,在一起;拒絕,分開。

  他們之間似乎沒有第三個選項了。

  喜歡嗎?孫哲楊問自己,隨後自嘲地笑了笑,怎麼不喜歡,他不是什麼青澀的毛頭小子了,是不是喜歡一個人自己還判斷不出來嗎?

  從一開始感覺到韓晨心的接近,他就在後退,以為只需要分開了不管什麼樣的感情都會慢慢冷靜下來,只可惜……現在想來,倒是該好好感謝葉嶼升那個變態混球了。

  中午,孫哲楊坐在修車鋪旁邊的小公園吃盒飯,接到了程峻打來的電話。

  程峻問他還記得昨晚發生了什麼事嗎。

  孫哲楊「嗯」了一聲,其實前半段有點斷片,他知道自己在程峻那裡喝酒,後來是怎麼回到家裡的都不記得了,但是後半段的記憶現在卻很清晰。

  他問程峻:「你打電話叫韓晨心來接我回家的?」

  程峻否認道:「是你的寶貝弟弟見你沒回家,關心你打電話過來的。」

  孫哲楊深呼吸一口氣。

  程峻並不知道他那麼多事情,而是說道:「你記得星期六什麼日子嗎?」

  「什麼日子?」

  程峻說:「孫先生生日,六十歲大壽,你一定要記得回去。」

  孫哲楊愣了一下沒說話。

  程峻的語氣突然有些急促,「孫哲楊,你不會連孫先生的生日都不出現吧?」

  孫哲楊說道:「怎麼會,我會回去的。」

  程峻微微鬆一口氣,「記得帶禮物。」隨後又追問道,「有錢嗎?」

  孫哲楊說:「放心吧,你別管了。」

  下午,韓晨心與景航一起參加了公安那邊的案件討論會,結束之後才和景航一起回去了檢察院。

  看時間也差不多下班了,韓晨心看著手錶站在電梯門前,有些遲疑。

  張川突然出現在後面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韓晨心轉過頭看著他。

  張川微笑的表情出現了一絲疑惑,他伸手指著韓晨心的脖子,「怎麼搞的?」

  韓晨心莫名其妙伸手摸了一下脖子,很快就反應過來了,他脖子上面留著孫哲楊昨晚的掐痕,早晨起床的時候就看到了,所以特意把襯衣的扣子扣得很嚴實。

  結果上了一天班之後,下班的時候卻忘記了,什麼時候解開的扣子自己都不記得了。

  張川伸手拉了一下韓晨心的衣領,韓晨心來不及阻止,他衣襟下面的痕跡便清楚暴露在張川面前了。

  張川還有些奇怪地問了一句:「這是什麼?」

  韓晨心拉攏衣領,搖了搖頭,「沒什麼。」

  盡管他神情還是淡然,可是動作還是顯得有些急於掩飾,張川愣了一下,本來想說的話突然哽住了。

  他跟韓晨心關係不錯,開開玩笑什麼的彼此也不會介意,可是他覺得韓晨心脖子上那一圈痕跡還是有些匪夷所思,那是什麼?掐痕?掐痕加上吻痕?張川突然覺得後背上面出了一層冷汗,韓晨心那小子看起來正經,平時都在家裡搞些什麼玩意兒?

  最終張川還是沒好問出口來。

  韓晨心去拿車,然後開車去接孫哲楊。

  孫哲楊一上車,韓晨心就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看我幹什麼?」孫哲楊說道,「你讓我慢慢考慮的。」

  韓晨心問道:「你打算考慮多久?」

  孫哲楊隨口回答道:「一輩子,你等嗎?」

  沒想到,韓晨心竟然想也不想地說道:「我等。」

  孫哲楊頓時沉默了,他一隻手撐著臉朝車窗外看去,在韓晨心開車到了下一個路口的時候,他才說道:「別回去了,找個地方吃飯,晚上陪我去買東西。」

  「買什麼東西?」

  「衣服。」

  孫哲楊要去孫仲廷的生日宴會,他當然沒打算就這樣就去了,他是可以不在乎這些,但是給孫仲廷的面子還是要留的。

  不管對於孫仲廷那些事情的看法如何,他也不得不承認孫仲廷對他是真的很好,比他的親生父親對他還要好。

  如何處理與孫仲廷的關係,一直是孫哲楊所苦惱的事情,他甚至覺得孫仲廷能有個親生兒子,或者孫仲廷看重的是孫哲棠那就更好了。

  穿著西服站在鏡子前面的孫哲楊讓韓晨心看的有些發愣,印象中他還是第一次見到孫哲楊這樣打扮。

  孫哲楊則是一臉挑剔地照著鏡子,因為他穿起來不習慣,覺得全身上下都不自在。

  「你買西裝幹什麼?」韓晨心問他。

  孫哲楊也沒打算瞞他,「我要去參加孫先生的生日宴會。」

  「孫仲廷?」

  孫哲楊點了點頭。

  韓晨心什麼都沒有再說。

  孫哲楊手頭沒有太多存款,買西裝領帶花了一千多,手頭還剩一千多的存款,他讓韓晨心給他建議,可以給孫仲廷買個什麼樣的生日禮物。

  韓晨心隨口說道:「什麼都別買了,幫他把錢捐出去積點福吧。」

  孫哲楊說道:「別這麼說。」

  韓晨心本來還想說,這種人缺德事做多了,恐怕神仙都不會保佑他,不過看孫哲楊神情,還是沒說出口來。

  孫哲楊不與他繼續這個話題,伸手搭著他的肩膀,「我自己選,先回去吧。」

  晚上洗完澡,睡覺之前,韓晨心對孫哲楊說:「我可以給你一個晚安吻嗎?」

  孫哲楊聞言笑了,「你覺得我現在合適接受嗎?」

  「你覺得呢?」

  孫哲楊伸手一把抓過韓晨心,用力咬住了他的嘴唇,然後又很快放開,「可以了嗎?」

  韓晨心伸手抹了抹嘴唇,他問孫哲楊:「你在猶豫的到底是什麼呢?可以告訴我嗎?」

  孫哲楊說道:「兄弟、血緣,其實最重要的,是我媽。」

  韓晨心微微怔住,然後說道:「我明白了。」

  有些無法改變的過去,盡管不是因他而起,但是他必須承受後果。

  轉眼間就是週六。

  孫仲廷的生日宴會非常傳統,時間安排在中午,地址在城郊一個公園裡面的高檔中餐廳。

  孫哲楊上午就先去了孫仲廷家裡,他穿著正式得體,帶著程峻幫他挑選的禮物,前來給孫仲廷賀壽。

  在孫仲廷的別墅外面,孫哲楊見到了孫哲棠,他正站在小花園旁邊跟人說話,見到孫哲楊之後,他便跟說話的人說了一聲抱歉,然後朝著孫哲楊的方向走過來。

  「楊哥,你總算回來了,」孫哲棠說著,朝孫哲楊伸出手來。

  孫哲楊有些懶散地握著他的手,隨意搖了兩下然後鬆開,「嗯,你好。」

  孫哲棠說道:「二叔一直在等你回來,快進去見他吧。」

  孫哲楊點了一下頭,說道:「回頭見。」然後朝著別墅裡面走去。

  第52章

  孫家一大早就有不少客人到了,孫哲楊到時,孫仲廷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跟客人說話。

  孫仲廷的中年助理,名字叫做袁樟,幾乎也算是孫家的管家了,一直跟著孫仲廷照顧他的生活。

  袁樟一見到孫哲楊,就急忙走到孫仲廷身邊,告訴他:「楊少爺回來了。」

  孫仲廷立即就站了起來,轉過身來微笑著招呼孫哲楊,「哲楊,回來了啊,快過來。」

  在場的賓客都有些詫異,孫仲廷有個乾兒子的事情不少人聽說過,可是誰都沒有見過。孫仲廷自己沒有孩子,所以大家都覺得他的家業理所當然應該由孫哲棠來繼承,卻沒想到今天孫仲廷明顯表現得對這個乾兒子更加重視的態度,這看起來多少有些耐人尋味。

  「爸爸,」孫哲楊上前,擁抱了一下孫仲廷,「生日快樂。」

  孫仲廷的微笑看得出來是真心地開心,他伸手拉著孫哲楊,坐到了自己身邊,然後給他一個一個介紹旁邊這些生意上的朋友。

  孫哲棠這時從前院走進來,在門口的時候停下了腳步,他原地站了十幾秒鍾,然後又退了出去。

  他避開到了人少的地方去抽煙,遠遠見著一輛車開到路邊停了下來,葉嶼升拉開車門走下來。

  葉嶼升下車之後,一眼就見到了孫哲棠,然後朝孫哲棠的方向走過來。

  「怎麼沒進去?」葉嶼升問孫哲棠。

  孫哲棠看到周圍只有他們兩個人,於是冷聲說道:「孫哲楊回來了。」

  葉嶼升聞言,哼笑一聲,「老爺子很寵他嘛?」

  孫哲棠目光落在他身上,語氣裡帶了幾分警告的意味:「今天不要亂說話,還有,不許招惹孫哲楊。」

  葉嶼升似乎不以為意,「你怕他啊?」

  孫哲棠說道:「說話做事之前最好先過過腦子。」

  葉嶼升沒說話,他像是想起了什麼,陰冷地笑了兩聲。

  孫哲棠有些看不慣,「收起你那些心思,我再警告你一次,現在不許動孫哲楊的弟弟!」

  葉嶼升問了一句:「那你給我個期限。」

  孫哲棠抬起一隻手,搭在他肩膀上,「你聽著,你要有辦法幫我弄掉孫哲楊,我把他弟弟給你綁到床上隨便你玩,後果我來承擔。」

  葉嶼升頓時整個人都興奮起來,光是想像那個畫面他就熱血沸騰,他問孫哲棠:「怎麼才算是弄掉孫哲楊?說實話,我不覺得現在的孫哲楊對你來說有什麼威脅。」

  孫哲棠說:「你還看不出來二叔有多重視他嗎?」

  葉嶼升有些疑惑,「你說老爺子究竟看上他什麼?這小子除了人長得不錯,也沒什麼特別的地方,而且也不見得有多聽話……難不成老爺子就是看上他長得好了?」說到這裡,葉嶼升笑了兩聲。

  孫哲棠說道:「少他媽瞎扯了。當年孫哲楊在部隊的時候救過二叔的命,他身手很不錯,拳腳功夫也厲害。你去招惹他,當心他能把你給打殘了。」

  「哦?這麼厲害?」

  孫哲棠有些不耐煩了,「適可而止吧。」

  中午吃飯的時候,大多還是孫仲廷在帶著孫哲楊認識許多長輩和朋友,同時他似乎也想讓大家都認識他的這個兒子。

  這期間,葉嶼升還過來跟孫哲楊喝了一杯酒的。

  即便在這種場合,孫哲楊見到葉嶼升也很難維持著什麼好臉色,不過好歹也沒翻臉。

  下午吃完飯,回去孫仲廷的別墅,一群年輕人陪著孫仲廷坐在沙發上聊天,聊了一會兒,孫仲廷覺得疲倦了,站起來上樓睡覺。

  離開之前,孫仲廷特地吩咐孫哲楊和孫哲棠要好好招待客人。

  坐在孫哲楊旁邊和他說話的是一個年輕女人,孫哲楊甚至連她的名字都沒有記住,可是出於禮貌,還是坐在沙發上一直跟她聊著。

  中途,孫哲楊起身上廁所,在衛生間前面的走廊見到正在打電話的葉嶼升。

  葉嶼升說道:「行,我馬上過來,把他攔下來,別讓他走了。」

  掛了電話,葉嶼升轉過身來便見到孫哲楊,他笑了一下,握著手機的手揚了揚,說道:「有點事先走了。」

  與孫哲楊擦身而過的瞬間,葉嶼升突然說道:「哦,對了,你今天在這邊脫不開身吧,那剩晨心一個人怎麼辦?」

  孫哲楊聲音很冷,「別這麼叫他。」

  葉嶼升笑了,「開個玩笑,千萬別生氣。」

  說完,葉嶼升出去跟孫哲棠告辭,自己一個人先走了。

  盡管明知道葉嶼升那句話是故意說給他聽來激他的,孫哲楊還是不得不承認自己確實開始覺得不安心了。

  他給韓晨心打了個電話過去,但是響了許久,電話也沒人接。

  這時候,外面有客人帶來的小孩子在爬樹的時候摔下來了,前面院子一陣騷動,袁樟走進來,讓孫哲楊他們出去看看。

  孫哲楊只好暫時收了手機,出去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其實孫哲楊打電話過去的時候,韓晨心正在市局那邊參加他們的案件討論會,會議一開始就把手機關成靜音了。

  現在案件還在偵查階段,警方想要從劉冬那邊下手,把葉嶼升揪出來,可是現場抓到的小車司機尚且昏迷不醒,根本沒辦法指證劉冬,更不要說葉嶼升了。

  現在只能夠想辦法還原李仰天的死亡經過了。

  這個會一開就開了一個下午,韓晨心從逮捕的證據要求上給他們提了些建議,其他時候並沒有他太多事情。

  開完會又是一整天過去了,今天是週末,本來該休息的,卻被叫來加班,而且還沒有加班工資,韓晨心不著邊際地想著。

  韓晨心去地下停車場停車,景航追了上來,讓韓晨心順便送他一下。

  「你要去哪裡?」韓晨心問道。

  景航說:「今天約了個朋友見面,就在城東區那邊的新城市廣場。」

  韓晨心沒什麼意見,今天孫哲楊不在,他一個人回去也沒什麼事,還不知道去哪裡吃晚飯呢。

  坐進車裡,韓晨心突然想起他的手機聲音還關著,掏出來發現一個未接來電。

  電話是孫哲楊打來的。已經是三個小時之前了。

  韓晨心猶豫一下,還是先發動了汽車,打算稍晚些再給孫哲楊回電話過去。

  韓晨心出發的時候,孫仲廷這邊的晚宴也剛剛開始了。

  晚上的客人少些,不過依然是坐滿了整個宴會廳,氣氛要稍微輕鬆一些。

  孫仲廷一直讓孫哲楊多去跟年輕人接觸一下。

  孫哲楊問孫仲廷:「你想給我介紹女朋友?」

  孫仲廷聞言笑了,「不是給你介紹女朋友,而是希望你多跟年輕的女孩子接觸,看看能不能碰到喜歡的。說起來我還沒問過你,現在到底怎麼樣?」

  孫哲楊聳聳肩,「就那個樣子。」

  孫仲廷一隻手放在他肩膀上,說道:「聽程峻說,你還在那個修車店打工?」

  「嗯,」孫哲楊說道。

  孫仲廷問他:「你就沒有什麼計劃?」

  孫哲楊一隻手拿起面前的筷架,輕輕轉了轉,說道:「沒什麼計劃。」

  孫仲廷說:「你是不是還因為當年那件事情在怪我?」

  孫哲楊聞言,說道:「過去的事情不要再說了。」

  說到這裡,孫哲楊不太願意和孫仲廷詳細聊下去,從衣服口袋裡拿出手機來,再給韓晨心打了個電話。

  韓晨心正在開車,聽到手機聲音,下意識減慢了速度想要靠邊,同時伸手去拿手機。

  剛剛接通,他只說了一個:「喂?」就被旁邊一輛突然轉向想要超車的汽車撞到了右後車門。

  那一下撞得有些狠,他的手機沒拿穩,一下子掉在了車廂裡,手臂也撞在了方向盤上。

  隨後汽車就停下來了。

  孫哲楊聽出來他在開車,也聽到了突然的撞擊聲音,他一下子就站了起來,甚至將前面的桌子撞得晃動一下,碗筷發出輕響。

  一桌子的人都愕然朝他看過來。

  孫仲廷離得最近,他聽到孫哲楊叫了一聲:「晨心!」

  韓晨心停下車,埋下身去撿起電話,急急忙忙說了一句:「沒事,小車禍。」然後就掛了電話,打開車門處理事故去了。

  孫哲楊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卻仍然覺得不放心,他收了電話,對一桌子的人說了一聲抱歉,然後坐下來對孫仲廷說道:「我有事要先走。」

  「出什麼事了?」孫仲廷問他。

  孫哲楊卻沒有仔細說,他又說了一次:「祝你生日快樂,」然後就站起來匆匆離開了。

  剛才那一瞬間真是嚇到孫哲楊了,手心都出了一層冷汗。

  還好倒是車速不快,韓晨心並沒有受什麼傷,只是手臂上面一大片的瘀傷。等待交警處理事故,報送保險公司,這些事情忙完下來,天都已經黑了。

  景航已經先走了,韓晨心接到孫哲楊電話,說過來接他。

  孫哲楊是打車過來的,韓晨心自己的車也送去修理了。

  一坐上車,孫哲楊就問他:「沒事吧?」

  韓晨心察覺到孫哲楊的緊張了,他看了一眼開車的出租車司機,搖搖頭表示自己沒事。

  孫哲楊一隻手放在他肩上,用力捏了一下。

  第53章

  回到家裡,兩個人才想起來都沒來得及吃晚飯。

  韓晨心是不會做飯的,孫哲楊還比他稍好些,去樓下小區門口的超市買了麵條和雞蛋,回來煮煎蛋面。

  孫哲楊一邊把麵條煮下去,一邊倒油進鍋裡煎蛋。

  因為是開放式的廚房,韓晨心坐在餐桌旁邊就能看到孫哲楊的動作,他說道:「今天是不是嚇到了?」

  孫哲楊瞥他一眼,見到油燒得滾了,就把打好的雞蛋倒下去。

  油鍋裡發出「滋啦」的響聲。

  韓晨心雙手抱在胸前,翹起一條腿來,說道:「如果我出車禍死了,你說你會不會後悔?」

  「後悔什麼?」孫哲楊問道。

  韓晨心說道:「如果我死了,你會不會後悔沒有一開始就接受我?」

  孫哲楊把煎好的雞蛋用筷子夾起來,放在盤子裡面,然後才說道:「一開始就接受你會有什麼不同嗎?」

  韓晨心想了想,說:「我們起碼可以在一起一段時間,雖然不夠長,可是我可以跟你睡覺。」

  孫哲楊正在撈面的動作停了下來,他問韓晨心:「你想跟我睡嗎?」

  韓晨心很認真地回答道:「想。」

  孫哲楊把麵條撈到兩個碗裡,然後把煎好的兩個雞蛋各自攤到麵碗上面,端了一碗放在韓晨心面前,另一碗放在自己面前。

  他跟韓晨心面對面坐下來,在開始吃麵之前,孫哲楊說道:「這麼想跟我睡?過去沒跟別人睡過?」

  韓晨心看著他,坦然說道:「沒有。」

  孫哲楊拿著筷子的手忍不住握緊了。

  兩個人之間的氣氛突然變得有些微妙,麵條擺在前面,都沒有動筷子。

  韓晨心突然說回了一開始的話題,他問孫哲楊:「如果我死了,你會後悔嗎?」

  孫哲楊看著他,認真回答道:「會。」

  韓晨心對這個答案感到滿意了,他拿起筷子,開始把碗裡的面攪勻,同時說道:「一輩子很短的,別浪費時間了。」

  聽到他這句話,不知道為什麼,孫哲楊反而是忍不住想笑了,他對韓晨心說:「吃東西吧。」然後埋下頭開始吃麵了。

  吃完了面,韓晨心去洗碗,孫哲楊在這個時候接到了孫仲廷的電話。

  孫仲廷問他吃晚飯的時候是發生了什麼事。

  孫哲楊躺在床上,漫不經心地說道:「沒什麼事。」

  孫仲廷卻追問道:「是你那位弟弟出了什麼事嗎?」

  孫哲楊沒承認也沒否認。

  在他們講電話的時候,韓晨心已經洗完了碗,過來見到孫哲楊還在一邊打電話一邊看電視,於是拿著睡衣進了衛生間。

  洗完澡,韓晨心站在鏡子前面,他只穿著一條長睡褲,赤裸著上半身。鏡子上面一層霧氣,他用手指緩緩抹開,然後深吸一口氣,轉回身拉開浴室門走了出去。

  孫哲楊已經打完了電話,躺在床上用遙控器無聊地換著台。

  韓晨心走出來時,孫哲楊只是看了他一眼,說:「怎麼不把衣服穿好?」

  韓晨心沒有回答,走到孫哲楊的床邊,抬起腿跪了上去,他一條腿邁過孫哲楊的身體,坐在了他身上。

  孫哲楊手裡的遙控器掉在一邊,他面對面看著韓晨心,說:「現在就想跟我睡覺嗎?」

  韓晨心說:「你覺得會不會後悔無所謂,可是我不想後悔怎麼辦?」

  孫哲楊微微嘆一口氣,他伸手抓住韓晨心的手,想要說什麼,可是韓晨心已經朝著前面挪了一步,然後埋下頭親了一下孫哲楊的嘴唇。

  被孫哲楊丟在一邊的遙控器被韓晨心的膝蓋壓住了,剛好按到了聲音的按鍵,電視的聲音突然被放得很大。

  兩個人都沒有管它。

  可是他們說話的聲音都被電視的聲音給遮蓋住了,以至於孫哲楊再說話的時候,韓晨心不得不湊到他的嘴唇邊上,他聽到孫哲楊說:「你每天就是用這種方法來讓我仔細考慮的?」

  韓晨心聽清楚了他的問話,然後湊到他耳邊,說道:「是的。」

  這個時候誰都沒有聽到,外面有人在用鑰匙開門。

  等到孫哲楊發現的時候,大門已經被人推開了。

  孫哲楊的第一反應本來是想要拉開韓晨心的,可是當他看到開門進來的人時,卻突然改變了主意,他伸手按著韓晨心的頭往下壓,吻住了他的嘴唇。

  韓晨心當即便伸手抱著孫哲楊的頭加深這個親吻。

  許嘉怡站在門邊上一臉驚恐,等她回過神來,已經衝上去一手拉開了韓晨心。

  韓晨心有些驚訝,他並不知道許嘉怡突然過來,並且看到了這一幕。

  接下來許嘉怡就像發瘋了一般,隨手抓起旁邊桌上的煙灰缸,朝著孫哲楊身上砸過去,「你要做什麼?你這樣糟蹋我兒子!我跟你拼了!」

  韓晨心伸手拉住她。

  煙灰缸掉在了地上,煙灰撒落一地。

  許嘉怡反手給了韓晨心一個耳光,「不要臉的東西!」

  她當時看得很清楚,是孫哲楊先壓著韓晨心親的,可是韓晨心確實伸手抱住了孫哲楊回吻他。

  許嘉怡只覺得熱血一陣陣湧上頭來,她根本沒有辦法認真思考,韓晨心抱著她,她就開始拚命反抗。

  在用力推開韓晨心的時候,許嘉怡自己退後兩步跌倒在地上,撞到了餐桌的桌腿,暈了過去。

  韓晨心連忙蹲下去抱著許嘉怡,喊道:「媽?」

  孫哲楊坐在床上,冷冷看著他們。

  韓晨心抬起頭來看他一眼,也不叫他幫忙,而是自己去找電話叫救護車。

  後來送許嘉怡去醫院的時候,孫哲楊仍然是陪著韓晨心一起去的。

  情況並不如想像中那麼嚴重,醫生說是一時性的大腦供血供氧不足導致的,不過最好留院觀察一下情況。

  與孫哲楊一起坐在病房外面等候,韓晨心說道:「你是故意的吧?」

  孫哲楊身體往後仰去,靠在椅背上,他沒有否認,輕輕「嗯」了一聲。

  韓晨心說:「你親我就只是出於這個目的嗎?」

  孫哲楊轉頭看著韓晨心,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頭頂,說:「不是,還因為我想要親你。」

  韓晨心微微鬆了一口氣。

  他該生氣嗎?他不知道,但是說實話,他真的有點難受。

  韓晨心看了一眼手錶,「爸快來了。」

  孫哲楊站了起來,「那我先走了。」

  韓晨心「嗯」了一聲。

  孫哲楊走了幾步突然停了下來,他轉過身來走到韓晨心身邊,低著頭看他,對他說:「如果,今天你媽被我給氣死了,你覺得我們之間還有可能嗎?」

  韓晨心當即便愣住了。

  孫哲楊說:「我故意氣她的,你好好想一想這個問題的答案吧。」

  隨後孫哲楊才真的離開了。

  然而韓晨心卻一個人愣了很長一段時間,直到韓衷和韓梓馨匆匆趕來。

  許嘉怡醒過來了,她卻一句話不說,躺在病床上不停地掉眼淚。

  韓梓馨不知所措,韓衷拉著韓晨心,問他發生了什麼事情。

  韓晨心自然沒辦法說什麼。

  許嘉怡這時叫住了韓衷,說是有話跟他說。

  韓晨心知道這事不可能瞞過韓衷,於是沒說什麼,和韓梓馨一起先出去了。

  韓梓馨與韓晨心坐在病房外面,韓梓馨見到他一直在走神,於是也不敢問他什麼,兩個人就沉默地坐著。

  過了好一會兒,韓衷從病房出來了,他面色鐵青,伸手叫韓梓馨過來,給她錢叫她自己打車回家。

  韓梓馨不明所以,問道:「媽媽沒事了嗎?」

  韓衷說:「沒事,你先回去。」

  韓梓馨有些害怕,因為他們的神情分明就是有什麼事的模樣,卻都不願意跟她說,可她又沒有勇氣一定要追問,只好默默地朝著電梯的方向走去。

  等韓梓馨走了,韓衷對韓晨心招手,「你進來。」

  韓晨心跟著他一起,走到病房裡面,在床邊的凳子上坐下。

  這是韓晨心租房的附近一家小社區醫院,病房是兩人間,而且因為都是附近的居民,病房的病人到了下午輸完液,就已經自己回家了。

  這間觀察室裡,目前只有許嘉怡一個人躺著。

  韓晨心根本不必問,就知道許嘉怡已經把事情告訴了韓衷,可是韓衷沒有發脾氣,也沒有對他大吼大叫。

  在面對兩個兒子的問題上,韓衷不管說什麼做什麼,都會覺得底氣不足。

  韓衷沒說話,許嘉怡就先說了,「我知道,是我的報應來了,秋文雙讓他的兒子來報復我了!」

  秋文雙這個名字,一直以來都是韓家的禁忌,卻沒想到現在會從許嘉怡自己的嘴裡說出來。

  許嘉怡的狀態很不好,那不是身體的問題,而是心理出現了問題,她有些歇斯底里,大聲喊道:「秋文雙,是不是你?」

  韓衷和韓晨心同時站起來阻止她。

  很快,值班護士開門進來,讓她不要大吵大鬧,影響別的病人休息。

  許嘉怡安靜下來,卻還一直抽泣著。

  韓衷看著韓晨心,說:「你到底怎麼回事?」

  韓晨心回答他:「就像你們知道的那樣。」

  第54章

  病房裡面,許嘉怡的哭聲斷斷續續,一直沒有停過。

  韓衷沉默著,他說不出話來,又或者是有太多話想說,卻不知道說哪句才合適。

  韓晨心沒有離開,一家人就這麼僵持著,一直到了深夜。

  十一點半的時候,韓晨心的手機響了起來。

  他掏出來看到是孫哲楊打來的電話,猶豫了一下,還是站起來想要到外面去接。

  可是他剛剛走了兩步,許嘉怡就大聲說道:「你站住!你要去哪裡?」

  她就像驚弓之鳥一般,連韓晨心背著她接電話也不放心。

  於是韓晨心站在原地接了電話。

  孫哲楊在電話那邊說道:「今晚不回來了嗎?」

  韓晨心看了一眼韓衷和許嘉怡,回答道:「可能暫時回不來了,你先休息吧。」

  孫哲楊「嗯」一聲,「如果需要的話我來接你。」

  韓晨心說:「不必了。」

  孫哲楊於是說道:「好,那我掛了。」

  病房裡很安靜,孫哲楊的聲音究竟韓衷他們有沒有聽見韓晨心不確定,不過韓衷的臉色確實又變得難看了倒是真的。

  走到病床邊坐下,許嘉怡看著他,啞著嗓子說道:「你是不是想媽死?」

  韓晨心說道:「怎麼會。」

  許嘉怡整個人都顯得很虛弱,就像是大病了一場,「那你為什麼呢?你告訴媽媽?啊?」

  韓晨心看著許嘉怡,突然也覺得有些難過,他伸手握著許嘉怡的手,說道:「媽,我喜歡他。」

  許嘉怡氣得笑了,「好荒謬的事,我還是第一次聽說這種事。」

  韓衷終於忍不住了,站了起來,對韓晨心說道:「你跟我出來。」

  韓晨心抬頭看了一眼韓衷,又看了看許嘉怡,輕輕拍一下她的手背,然後站了起來。

  他與韓衷兩個人走出病房,來到走廊的盡頭,站在一扇窗戶前面。

  韓衷嘆一口氣,說道:「你說說你這都算什麼?我都沒搞懂。」

  韓晨心沒說話。

  韓衷心裡一片荒涼,相比許嘉怡的震驚憤怒,他更多的是無法言說的痛楚,他突然覺得或許都是自己的錯,兩個都是他的孩子,到底是哪個害了哪個,他自己也不明白。

  就像許嘉怡說的那句報應,是不是他們兩個的報應到了,可是卻為什麼要應驗在他的孩子頭上。

  韓衷搖著頭,他說:「你什麼都別想了,我們不會同意的,無論如何你們兩個都沒有結果的。」

  韓晨心說:「我從來沒想過你們會同意。」

  韓衷轉頭看他,「你什麼意思?你寧願不要爸媽了,也一定要堅持跟你哥搞在一起?」

  韓晨心輕聲說:「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覺得你們沒有權利干涉我們。」

  韓衷有些激動,可還是顧及著周圍環境,壓抑著聲音低吼道:「我是你爸!」

  韓晨心說:「聽說奶奶當年也反對你離婚,你聽過她的話嗎?」

  韓衷說道:「那不一樣!你們都是男人!而且他還是你親生大哥!」

  韓晨心卻說:「沒什麼太不一樣的!」

  「我看你是瘋了!」韓衷說完這句話,有些氣喘吁吁,「你明天就跟我回家,不許再回去那邊!」

  韓晨心平靜地說道:「我是成年人了。」

  他想說韓衷沒辦法也不可能限制他的自由,可是他什麼都沒說。他也不願意沒完沒了地刺激韓衷和許嘉怡,再說了,今天孫哲楊多少有些傷到了他,他需要好好想想,在接下來如何面對孫哲楊。

  許嘉怡在醫院住了一晚,第二天早上醫生查房之後,給她開了點藥就說可以出院了。

  這一天是週末,韓晨心不必上班,可是他車子送去修了,只能夠打車把韓衷和許嘉怡送回家去。

  到了家裡,許嘉怡不許韓晨心走,就連韓晨心說回去拿兩件衣服都允許。

  韓晨心堅持要出去的時候,她就去廚房拿菜刀,說要自殺。

  韓梓馨嚇到了,一邊拉許嘉怡一邊哭。

  韓衷最後讓韓晨心留在家裡陪著許嘉怡,自己過去給他拿衣服過來。

  這個時間,韓衷本來以為孫哲楊不在家裡,可是沒想到他拿鑰匙打開房門的時候,卻發現孫哲楊並沒有出去。

  孫哲楊也是剛剛起床不久,他以為韓晨心回來了,轉頭去看卻沒想到看到了韓衷。

  再見到孫哲楊,韓衷也是情緒複雜,他先伸手關上門,然後站在大門前面,對孫哲楊說道:「你怎麼可以這樣對你弟弟?」

  孫哲楊輕哼一聲,「我怎麼對他了?」

  韓衷說:「我知道你恨我,恨你許阿姨,可是你沒必要這麼對你弟弟,這種事傳出去了,對你自己也沒好處啊。」

  孫哲楊聞言,反倒是在床邊坐了下來,伸手點了煙,把打火機丟在前麵茶几上,然後說道:「我無所謂,我什麼事沒做過?我不需要面子。最害怕的還是你吧?」

  韓衷有些氣急,他想要大聲責罵孫哲楊,可是話到嘴邊又忍了下來,他拉著椅子放到孫哲楊面前,坐下來想要與他長談。

  可是孫哲楊並不耐煩與他細說,說道:「你來做什麼的?」

  韓衷答道:「我給你弟弟拿幾件衣服,他暫時不會回來了。」

  孫哲楊沉默地看著手指間燃燒著的煙,然後說道:「你隨便吧,我有事先出去了。」

  他不想跟韓衷說太多,盡管這是個很好的機會,他可以隨心所欲地用最難聽的話來刺激韓衷,可是他不想說了,因為如果韓衷把這些話告訴了韓晨心,他會覺得不安心,就像到了現在,他多少有些後悔昨晚那個吻。

  當時純粹是下意識的舉動,或許給他深思熟慮的時間,他不會再做這種事情,總是應該有更成熟更穩妥的方法來達到目的的。

  孫哲楊從家裡出來直接去了修車鋪。

  他本來請假在家裡是想要等韓晨心回來的,可是韓晨心竟然沒有回來,而且聽韓衷的意思,短時間也不會回來了。

  孫哲楊蹲在一輛車前面,手裡拿個扳手,輕輕敲著前面的輪胎。

  田瀚奇蹲在他身邊,好奇地問道:「這是在做什麼?」

  孫哲楊回過神來,對他說道:「關你什麼事?」

  田瀚奇掉轉了方向,背靠著汽車,仰著頭說道:「楊哥,我過兩天放假,約了韓梓馨一起出來吃飯。」

  「嗯?」孫哲楊有些詫異,「她肯出來跟你吃飯?」

  「不是,」田瀚奇說,「是一群人,她不知道我要去,我拜託別人幫我約的。」

  孫哲楊拿扳手輕輕敲了一下他的頭,「別亂來啊,不是叫你再等等嗎?」

  田瀚奇伸手抓著頭髮,額頭上蹭了不少機油,「我等不下去啦!」

  孫哲楊說道:「瘋了嗎?」

  田瀚奇說:「你不懂,那種愛一個人愛到發狂的感覺!」

  孫哲楊聞言,忍不住笑了,「神經病吧你。」

  田瀚奇靠著汽車坐在了地上,「我總是很想見她,我已經盡量不去打擾她了。之前她在上課的時候,我還能偷偷去看她下晚自習,現在她放暑假了,我就沒辦法見到她了,要一直等到開學,太漫長了。」

  孫哲楊聽田瀚奇訴說著自己苦惱的單相思,他雖然笑著說他瘋了,可是也轉過身跟他一起坐下來,然後問道:「你喜歡她多久了?」

  田瀚奇一隻手撐著臉,「快一年了。」

  孫哲楊說:「你如果到了三年後還能那麼喜歡她的話再說吧。」

  田瀚奇竟然還堅定地說道:「我能的。」

  孫哲楊也不好否認他什麼,他突然產生了一個想法,或許因為田瀚奇一直對韓梓馨求而不得,他才會一直那麼喜歡她。沒有得到的東西,總是最美好的,說不定真的過去三年他也能依然那麼喜歡韓梓馨。

  「如果你那時候還那麼喜歡她,那就勇敢去追吧,」孫哲楊鼓勵他道。

  田瀚奇頓時很嚮往,「真的可以嗎?」

  孫哲楊說:「當然可以。不過——」他停頓一下,「你想要她喜歡你的話,你就必須要有吸引她的地方,你要比她更有本事。」

  「啊?」

  「如果她考上了名牌大學,你覺得你憑什麼來吸引她?」

  田瀚奇瞬間有些茫然。

  孫哲楊又拍了拍他的腦袋,「小朋友,你這樣子是不行的,她永遠也不會看上你的。」

  田瀚奇被他說的突然有些心情低落,原本一腔豪情彷彿瞬間被掏空了。

  孫哲楊站了起來,趴在汽車引擎蓋上,給自己點了一支煙,「你要追她,並不是追在她屁股後面跑,而是要站在她前面,讓她只能看著你,嚮往你,然後來追逐你。」

  說這句話的時候,孫哲楊突然想起了韓晨心,韓晨心的眼裡就從來只看著他、嚮往他,死心塌地的追逐著他。

  「那之後,」孫哲楊說,「你需要愛他,珍惜他,真心對待他,就足夠了。」

  第55章

  韓晨心在家裡陪了許嘉怡一整天,可是就連許嘉怡也明白,她不可能一直把韓晨心給關在家裡不讓他出門,星期天過了是星期一,韓晨心還得要去上班。

  她想了很久,覺得除了盡快找個女孩子給韓晨心相親,還必須得要想辦法讓孫哲楊離韓晨心遠一些。

  可是她自己不可能去找孫哲楊談,她相信他們兩個也沒有辦法平心靜氣地談,這件事只能讓韓衷去做。

  許嘉怡對韓衷說,只要孫哲楊能夠離韓晨心遠一點,不要再見韓晨心,她什麼條件都可以答應。

  韓衷沉默著坐在她對面。

  許嘉怡一咬牙,「他不是想要房子嗎?我同意你,給他買一套房子,然後跟他徹底斷絕關係,以後不要再跟我們家有任何來往!」

  韓衷抬頭看她,情緒有些複雜,「他也是我兒子。」

  許嘉怡拔尖了聲音:「你看他對晨心做了什麼?」

  韓衷想說這件事孰是孰非又豈能說得清楚,怎麼能單純地說誰對誰做了什麼?可是他終究沒說出口,他想找孫哲楊談,可也鼓不足勇氣,拿不出氣勢。韓衷覺得自己真是老了。

  因為許嘉怡尋死覓活地堅持著,韓晨心答應了這幾天都回家睡覺。

  他抽出空閑來給孫哲楊打了個電話,孫哲楊只是說自己知道了,就沒有多說什麼。

  韓晨心每天面對著許嘉怡,覺得累得慌,這種日子過起來,實在是有些太難受了。

  過了兩天,韓梓馨出去跟同學聚會,一個班上去了十多個人,還有認識的不認識的朋友,吃完晚飯又一起去唱歌。

  晚上快九點了,許嘉怡給韓梓馨打電話,叫她回家了。

  結果韓梓馨說在另外一個城區的KTV,打車回來都挺遠的。

  韓晨心於是說自己去接韓梓馨,他其實也想找個機會出來透透氣罷了。

  許嘉怡也是不放心女兒,便同意了韓晨心,讓韓梓馨在那裡等著他哥哥來接她。

  韓晨心的車送修了還沒取回來,他只能打車出去。

  出租車上,司機開著廣播,一直播放著舒緩的音樂,韓晨心覺得這種感覺比起在家裡隨時隨地感受著許嘉怡的壓抑情緒,要好得多了。

  到的時候已經晚上九點半了,因為韓梓馨說要走了,那一群同學就都說不玩了,跟著出來了。

  韓晨心下車的時候,只見到一個少年人撲在韓梓馨的肩上,韓梓馨抓著他的雙臂,不知道是不是想推開他。

  韓晨心走過去,一把抓著那個少年人,將他拉開。

  沒想到那個少年腳下不穩,輕輕一推竟然就退後幾步,坐倒在了地上。

  韓梓馨驚叫一聲,說:「哥,你幹什麼?」

  韓晨心這才看清楚那少年的模樣,正是田瀚奇。

  他有些奇怪地「嗯」了一聲,不明白為什麼田瀚奇會出現在韓梓馨的同學聚會。

  韓梓馨去扶田瀚奇,而兩個喝得醉醺醺的女孩子跑過來拉著韓晨心的袖子,其中一個指著他說:「快看,梓馨的哥哥,是不是很帥?」

  那個女孩子韓晨心見過,是韓梓馨的同學,名字叫做王婭。

  王婭話音一落,這十幾個少年少女都圍了過來,有人開始起鬨:「大帥哥!」

  韓梓馨想把田瀚奇扶起來,可是他醉得厲害,整個人一點力氣都沒有,試了一次沒有成功。結果還是韓晨心過去把他拉起來,問道:「怎麼回事?」

  韓梓馨說:「他幫我擋酒,結果被灌了。」

  韓梓馨人長得漂亮,出來玩的時候,班上的男生都要去鬧她,想要灌她喝酒。田瀚奇這時候跳出來當護花使者,結果忍了大家不高興了,紛紛調轉矛頭,把他給灌了個半死不活。

  韓晨心扶著田瀚奇,皺著眉頭問道:「他有朋友一起來嗎?」

  韓梓馨搖了搖頭,「他認識的那個人吃完飯就先回去了。」

  韓晨心有些無奈,說道:「等等我送他回去。」然後又有些擔心地看了看那些喝醉的女孩子,問韓梓馨,「你同學怎麼辦?」

  韓梓馨跑過去問他們打算怎麼回去,然後回來韓晨心的身邊,說:「男生會送她們回去的。」

  韓晨心問道:「沒關係嗎?」

  韓梓馨愣了一下,說道:「沒關係的!都是我們班上的!」

  韓晨心這才點了點頭,他問韓梓馨:「你不知道他住哪裡吧?」

  韓梓馨連忙搖頭。

  韓晨心微微鬆一口氣,他其實挺怕韓梓馨說自己知道的。

  一隻手扶著田瀚奇,韓晨心另一隻手從口袋裡掏出手機來,給孫哲楊打了個電話。

  孫哲楊接電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聽到韓晨心說起田瀚奇的時候,才微微有些驚訝,「你跟他在一起?」

  韓晨心說道:「嗯,你知道他住哪裡嗎?我把他送回去。」

  孫哲楊說:「我不知道,不然你送他來修車鋪吧,這邊有個小房間有床,丟他在這邊睡一晚好了。」

  韓晨心應道:「好。」

  掛了電話,他把田瀚奇塞進出租車後座,自己也坐了進去,讓韓梓馨坐在前座。

  跟司機說了地址,然後韓晨心問韓梓馨:「你跟他很熟?」

  韓梓馨搖頭,緊接著反應過來韓晨心看不到她搖頭,開口說道:「見過幾次。」

  「不煩他嗎?」韓晨心問。

  韓梓馨被問得愣了一下,輕聲說道:「有點煩,可是今天又覺得他挺……可憐的。」

  說完這句話,韓梓馨沉默了,她也不知道用可憐這個詞來形容合不合適,聽她這麼說了,韓晨心便沒有再問。

  中途韓梓馨接到了許嘉怡的電話,問她她哥接到她沒有。

  韓梓馨說接到了,他們在一起。

  許嘉怡這才覺得放心,叮囑了一句快點回來,就掛了電話。

  對於韓晨心的事情,家里人雖然一個字沒給韓梓馨提過,可她也不是什麼都不知道。

  她年紀是不大,可是這個年紀的孩子從小接觸網絡,什麼事情不懂得。她隱隱從父母的話來感覺出來韓晨心跟孫哲楊是不是那麼個意思,可是又不敢肯定。

  對於這種事情,韓梓馨是絲毫不覺得反感或是厭惡的,但她也會覺得不妥。這不是看電視劇或者看小說,這也不是別人家的故事,而是她的兩個哥哥,不管怎麼樣,這樣子發展下去似乎都是很不好的。

  韓晨心他們到的時候,修車鋪的捲簾門緊閉著。

  韓晨心扶著田瀚奇下車,韓梓馨則跟著下來,在韓晨心的示意下,敲了敲捲簾門,沒有人回應。

  出租車司機收了錢,先離開了。

  韓晨心要掏手機再給孫哲楊打電話的時候,另一輛出租車停在他們面前。

  孫哲楊從車上下來。

  韓梓馨許久沒見孫哲楊了,再見面有些興奮,下意識叫了一聲:「大哥!」然後又覺得自己唐突了,支吾著不太好意思。

  孫哲楊笑了笑,朝他們走過來,經過她身邊的時候摸了一把她的頭。

  韓梓馨忍不住微笑,又覺得不好意思,於是輕輕咬住了下嘴唇。

  田瀚奇喝得爛醉,被韓晨心扶著還不太老實,伸手抱著韓晨心的脖子,把頭搭在他肩膀上。

  孫哲楊看他一眼,罵道:「死小子。」然後拿出鑰匙,躬下身來打開捲簾門鎖,他一把拉開捲簾門,見到裡面一點光線也沒有,於是摸著牆壁上的開關打開了燈,又朝著裡面休息室看了一眼,皺起眉頭低罵了一句。

  他從韓晨心手中把田瀚奇接過來,一隻手拖著人送到了休息室的小床上,然後把空調調成合適的溫度,拿了一床薄被給他搭在身上。

  從休息室出來,見到韓晨心兄妹兩個站在門口朝裡面望,卻都不進來,於是走了出去,說道:「值班的小子又溜去上網了,可能晚點才會回來,我們走吧。」

  韓梓馨偏著頭朝裡面看,問道:「不會有事吧?」

  孫哲楊說:「小孩子喝多了而已,睡一覺就好了。」

  韓梓馨這才點了點頭。

  孫哲楊出來鎖了門,站起來見到韓晨心正在看他,於是與韓晨心對視著。

  一時間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韓梓馨有些不安,伸手順了順自己的長髮。

  韓晨心面無表情,可是眼神很複雜。

  孫哲楊猶豫了一下,說道:「那天的事讓你為難了吧?」

  韓晨心垂下目光,沒有回答。

  孫哲楊接著說:「可是那天我說的問題,就是擺在我們面前的問題,我覺得你需要好好考慮一下。」

  韓晨心的目光轉到了韓梓馨身上,對她說道:「回去了嗎?」

  韓梓馨連忙點頭。

  韓晨心轉過身,走到路邊,伸手招出租車。

  孫哲楊原地站著,一隻手輕輕拋著鑰匙。

  韓梓馨跟孫哲楊揮了揮手。

  孫哲楊笑著點一下頭。

  韓梓馨於是也走到路邊,站在韓晨心的身邊。

  眼看著一輛出租車開過來了,韓晨心卻突然放下了手,走回到孫哲楊身邊,說:「我有話想跟你說。」

  孫哲楊說:「可以。」

  韓晨心把韓梓馨叫過來,說道:「給媽打電話,說我們要一起先送你同學回家,可能要晚一些回去。」

  韓梓馨詫異地看著韓晨心,又看了看孫哲楊,然後說:「好的。」

  孫哲楊又拿鑰匙打開了捲簾門,按開頂燈開關,說道:「進來說吧。」

  走進修車鋪裡面,孫哲楊拿了一個凳子給韓晨心坐,然後自己坐在旁邊汽車的引擎蓋上。

  韓梓馨則坐在門邊的小凳子上,給許嘉怡打電話,打完了之後,她對韓晨心說:「媽媽催我們快點回去。」

  韓晨心應道:「知道了。」

  韓梓馨沒有再開口催他,安靜坐在門邊上拿著手機打遊戲。

  韓晨心與孫哲楊面對面,說道:「這兩天我想了很多。」

  孫哲楊問道:「你的答案是什麼?」

  韓晨心搖頭,「我不知道。」

  時間已經十點多了,外面的車子逐漸少了,偶爾有一輛汽車快速開過。

  孫哲楊和韓晨心說話的聲音放得很輕,可是韓梓馨還是能夠清楚聽到,她突然有些不想聽了,想伸手把耳朵捂起來,可是又覺得太明顯。

  在背的包包裡找到手機配套的耳機,插起來開始播放音樂,韓梓馨把聲音放大,直到聽不到他們說話了才覺得心裡舒服了一些。

  第56章

  頭頂的風扇轉動著,發出嘎吱的聲響。

  韓晨心告訴孫哲楊,他想了兩天的答案,還是不知道,可他想要和孫哲楊說說話,他覺得孫哲楊不會只跟他說讓他自己去想,而是也會告訴他,他是怎麼想的。

  孫哲楊抱著雙臂,他說:「你覺得你邁得過這道坎嗎?」

  韓晨心看著他,「我覺得我可能邁不過了,除非你想要我邁過去。」

  孫哲楊微怔。

  韓晨心靜靜說道:「我希望我的堅持是有意義的,你知道嗎?」

  韓梓馨撐著臉,偷偷轉過頭去看他們一眼,覺得氣氛似乎有些壓抑,然後又很快轉回頭來。

  韓晨心接著說:「我媽這些日子在尋死覓活,我想不到任何好的辦法來勸她,我一直在想,要不然我就妥協好了,可是我又覺得不甘心。」

  「不甘心……」孫哲楊輕輕重複這三個字。

  「是啊,不甘心,」韓晨心說,「所以今天晚上見到你,我突然下了一個決定。」

  孫哲楊看著他,

  韓晨心站了起來,走到孫哲楊的面前,說:「我決定放棄了。」

  孫哲楊沒有說話。

  兩個人距離靠的很近,能清楚感覺到對方呼吸的熱氣。

  韓梓馨看了一下手機上的時間,又轉頭想要看韓晨心,結果正看到他們面對面貼得很近,從她這個角度看去,幾乎以為他們是在接吻,嚇了一跳,連忙低下了頭。

  韓晨心說:「不過我會等你,等到你主動來找我的時候,只要你覺得我們有可能,對我來說就是有可能的,但是如果你都覺得不可能,那我也沒必要非要把我爸媽氣死來堅持些什麼。」

  孫哲楊安靜地聽著,抬起手來,輕輕摸了一下韓晨心的頭髮,就像他對韓梓馨做過的那樣。

  韓晨心想了想,說道:「我要說的就是這些了。」

  孫哲楊問他:「有期限嗎?」

  韓晨心考慮了一下,「到你有了戀人或者妻子為止吧。」

  孫哲楊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韓晨心又說了一句:「但是只要你來找我,我無論如何都會堅持,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我已經想得很清楚了。」

  孫哲楊沉默著。

  韓晨心突然伸手從口袋裡掏出鑰匙,把租屋的那一把取了下來,放到孫哲楊手裡。

  「什麼意思?」孫哲楊問他。

  韓晨心說:「那套房子的租金付到了明年,你先住吧,我暫時不回去了。」

  孫哲楊拿著鑰匙,想要拒絕:「不必了。」

  韓晨心卻說道:「房子我不想退租,如果到時候你有女朋友了,願意轉租的話我可以轉給你,不願意的話你把房子還給我就好。」

  孫哲楊問他:「你打算搬回去?」

  韓晨心點了點頭,「只有在我爸媽身邊,我才能忍得住不來找你。」

  孫哲楊低下頭,看了看鑰匙。

  韓晨心說:「就這樣吧,我走了。」

  孫哲楊微微站直了身子,看著韓晨心離開。

  就在韓晨心已經快走出修車鋪大門的時候,突然轉身回到孫哲楊面前,他說道:「如果你接受我的目的只是為了氣死我媽的話,我會恨你的。」

  孫哲楊聞言,忍不住笑了,他說:「你放心,我不會做那種事。我不怕你媽被我氣死,但我害怕你恨我。」

  韓晨心說:「嗯,我相信你了。」

  說完這些,韓晨心出來叫韓梓馨回家了。

  韓梓馨慌忙站起來,朝著孫哲楊看了一眼,然後跟著韓晨心到路邊打車。

  兩個人回到家已經快十二點了,許嘉怡本來都睡下了,又從床上起來,把韓梓馨說了一頓,接下來的日子,不允許韓梓馨晚上再出去玩了。

  不過同時她也聽到韓晨心說要搬回來住,以為韓晨心想通了,頓時便高興起來。

  過了一個星期,韓晨心便被許嘉怡安排去相親了。

  韓晨心只要敢說一個不字,許嘉怡就一定又哭又鬧,韓晨心完全沒有辦法抵抗,出去請女孩子吃了飯,然後就不再聯繫,以這種方式委婉地拒絕掉。

  這樣一來,許嘉怡也拿他沒有辦法,只能不停到處託人介紹。

  轉眼間將近一個月過去,李仰天被殺的案件報捕了。提前介入案件前期偵查的韓晨心自然是作為承辦人領了這個案件。

  最後公安把劉冬報捕了,至於當時開車的司機,現在還在醫院躺著。

  之所以找到劉冬的犯罪證據,還是因為小車的司機後來在醫院醒過來了,他指證是劉冬讓他去拋屍的。

  除此之外,還抓到了劉冬一個手下的人,那天晚上他本來和開車的司機在一起,劉冬打電話叫他們兩個過去一趟。

  他們到劉冬那裡時,李仰天已經死了,劉冬讓他們把李仰天的屍體處理了。

  結果這個人後來找個藉口離開了,剩下開車的那個司機獨自開車出城,在高速上出了車禍。

  不管人是不是劉冬殺的,他都跑不掉了。

  韓晨心在看守所見到劉冬的時候,劉冬一句話都不肯說,筆錄上也不肯簽字。

  韓晨心告訴他:「就算沒有你的口供,也照樣可以定你的罪,你不如考慮一下交代到底誰才是殺李仰天的真正兇手,說不定到時候可以給你減刑。」

  劉冬仍然不說話。

  韓晨心問他:「你是不是跟著一個叫葉嶼升的人在做事?」

  劉冬冷眼看著他。

  韓晨心說:「他遲早也跑不掉的,你現在的堅持根本沒有意義。」

  韓晨心將劉冬批捕了。

  江樺、李仰天、葉嶼升、孫哲棠、孫仲廷,韓晨心在草稿紙上寫上這些人的名字,然後畫上箭頭,最後那個箭頭是指向孫仲廷的。

  可是想到孫仲廷,又不可避免會想到孫哲楊。

  孫哲楊一個月沒來找他,韓晨心總是在想在擔心,他甚至時不時會拿出手機來看,害怕自己會錯過孫哲楊打來的電話。

  可是什麼都沒有。

  九月份,韓梓馨考上的重點高中開學了,一開學她就要開始去住校了。盡管也不是不能每天回家,可是韓衷夫妻都傾向於讓她住在封閉式的學校裡面,更能夠安心地讀書。

  韓梓馨雖然捨不得,可還是不得不收拾東西去了學校。

  送走了韓梓馨,許嘉怡有了更多精力來對付韓晨心,相親最頻繁的時候,甚至隔一天就出去見一個姑娘的時候都有。

  直到一天晚上,韓晨心跟相親的女孩子一起吃完飯,然後對方提出一起去看電影。

  韓晨心不方便拒絕,和她一起去電影院看了一部愛情喜劇。

  從電影院出來的時候竟然下起了大雨。

  韓晨心他們從地下停車場把車開出來,發現電影院前面竟然堵起了車。因為大雨的緣故,就算雨刮器不停地刮,也很難看清楚前面的路。

  旁邊的女孩子一直說好大的雨,真是可怕啊。

  韓晨心也覺得雨大得有些可怕。

  突然,有人從旁邊敲了一下車窗。

  韓晨心將車窗按下一條縫,外面的雨水便落了進來,而他也才看清,敲車窗的人竟然是孫哲楊。

  孫哲楊淋著雨,沒有打傘。

  韓晨心第一反應就是按開了鎖,叫他上車。

  孫哲楊也是這時候才發現副駕駛還坐了一個人,他點了點頭,走過去拉開了後車門坐了進去。

  孫哲楊一身都已經濕透了,不過幸好是夏天,他一邊伸手脫掉T恤,一邊問前排的姑娘道:「不介意吧?」

  那姑娘還不明白怎麼一回事,說道:「啊,沒關係。」

  孫哲楊就已經把T恤脫下來,袒露出結實健朗的身體。

  其實本來是偶遇的,孫哲楊在路邊想要找地方躲雨,然後看到了韓晨心被堵在路邊上的車子,他過來敲車窗,然後看到有一個女人,便想也沒想上車了。

  孫哲楊問他們道:「約會啊?」

  韓晨心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因為確實是約會,但是又不是孫哲楊想像中那樣的約會。

  孫哲楊主動對那個姑娘打招呼,「你好,我是他哥哥。」

  之後沒有說什麼,韓晨心在大雨中艱難地看著車,把那個相親的姑娘送回了家。

  車上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孫哲楊覺得濕透的褲子黏在身上的感覺實在太糟糕了,他對韓晨心說:「方便送我回去嗎?我實在忍不住想把褲子給脫了。」

  韓晨心說道:「你可以現在就脫。」

  聽他這麼說了,孫哲楊竟然真就動手開始脫褲子,然後只剩下一條內褲,坐在汽車後座上。

  韓晨心慢慢朝前開著車。

  孫哲楊突然問他:「女朋友?」

  其實孫哲楊看出來不是了,因為兩個人的態度似乎還很生疏。

  韓晨心竟然不說話。

  孫哲楊身體朝前靠,說道:「你不是在等我嗎?」

  韓晨心可不察覺地微微動了一下身體,然後說道:「沒錯。你在懷疑我嗎?」

  孫哲楊伸出手來,用拇指輕輕碰觸了一下他的臉頰。

  韓晨心問道:「你在暗示我嗎?」

  孫哲楊笑了,「你覺得呢?」

  第57章

  外面的雨不但沒有小,反而還有了越下越大的趨勢。因為暴雨,路面能見度大大降低,車輛不禁都減慢了速度,逐漸堵了起來。

  韓晨心只能開著車排在車流的後面,緩慢地朝前面移動著。

  孫哲楊坐的位置,韓晨心只要一抬頭,就能從後視鏡看到他的臉,同樣的,孫哲楊也能從後視鏡裡面看到韓晨心。

  不過兩個人到現在都沒有對視過。

  關於剛才那個女朋友的問題,孫哲楊沒有繼續問下去,而是換了韓晨心問他:「你怎麼在這裡?」

  孫哲楊本來想抽煙的,一摸褲子口袋,一包煙已經濕透了,他只能把煙給拿出來,同時把錢包也給拿了出來,說道:「在附近有點事,你以為都跟你們公務員似的那麼清閑,大晚上陪美女看電影啊?」

  聽孫哲楊這麼說,韓晨心露出個很淺淡的笑容。

  孫哲楊從後視鏡裡看到了,停下整理錢包的動作,問道:「笑什麼?」

  韓晨心說:「你搭我的順風車還要管我在笑什麼,未免管得太寬了吧?」

  孫哲楊聞言也笑了,湊近了前面說道:「怎麼?今天心情很好啊?」

  韓晨心不回答,只是又微笑了一下。

  汽車終於是走出了這條擁擠繁華的街道,拐進了一條車流稍微少些的小路,不過仍然不敢開得太快。

  孫哲楊轉過頭看了一眼車窗外面,除了沿著車窗滑落的雨水,就什麼都看不清了。

  韓晨心伸手,關掉了汽車裡面的空調。

  很快,兩個人都感覺到有些悶熱。

  盡管已經九月了,可是崇豐市的天氣依然是濕潤而悶熱的。

  孫哲楊問他:「關空調幹什麼?」

  韓晨心沒說話,他只是看到孫哲楊沒穿衣服,又剛淋過雨,害怕他會感冒了。

  「開著吧,」孫哲楊一邊說道,一邊從後座跨到了前座來,坐在副駕駛,伸手按開汽車裡的空調。

  他的長褲依然是濕透的,韓晨心看了一眼,說:「你要把我整個車子都弄濕才開心嗎?」

  孫哲楊伸手拉扯了一下黏在腿上的褲子,笑著說了一句:「包括你嗎?」

  韓晨心先是一愣,然後反應過來孫哲楊那句話的意思,頓時神情有些微妙的變化,他說:「嗯,可以。」

  孫哲楊轉過頭來看他,「你不是放棄了嗎?」

  韓晨心回答道:「是啊,可是我也說過我在等你,今天不是你自己要上我的車嗎?」

  其實,如果不是這麼一場大雨,孫哲楊就是看到韓晨心的車,可能也不會跑過來敲車窗,然而在那個時候看到韓晨心車上有女人的瞬間,孫哲楊也不得不承認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明明說會等待,可是一邊還在跟女人見面。

  孫哲楊知道這怨不得韓晨心,甚至單純在感情這方面,算是自己有些虧欠韓晨心了。這樣含糊不清的,既不接受也不拒絕,一直拖著對方。可是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孫哲楊知道這也是因為自己陷進去了,所以才會覺得難以面對。

  一個月的時間,其實已經足夠他想的清楚了不是嗎?總不可能真的讓韓晨心去等待他一輩子,然後讓他慢慢想著。

  汽車突然停了下來。

  「怎麼?」孫哲楊抬起頭,看到外面一片黑暗,連路燈都沒有了,只有鋪天蓋地的大雨。

  韓晨心說:「好像走錯路了。」

  孫哲楊伸手要開導航,韓晨心卻突然抓著他的手制止了他。緊接著,韓晨心把後車窗微微開了一條縫,關了車燈,熄了火。

  空調關了,車廂裡很快又變得悶熱,可是後面開著的車窗又時不時會透進來一絲涼意。

  兩個人陷入了黑暗之中。

  韓晨心說:「我等了一個月了,你還是不給我答案。」

  聽到韓晨心的不滿,孫哲楊甚至想要跟他說對不起了。

  韓晨心繼續說道:「那我現在來問你好了,沒有時間繼續猶豫,你只需要告訴我你的答案就好,然後再沒有回頭的餘地。」

  孫哲楊看不清楚,只能感覺到韓晨心衣服摩擦發出的聲響,然後身邊的人跨坐到了自己的身上,在這個狹小的空間內,他連抬起頭都很艱難,只能抱著孫哲楊的脖子,然後低下頭親吻他的嘴唇。

  這是韓晨心用行動拋給他的疑問,孫哲楊可以選擇接受,也可以選擇立即拒絕。

  然而誰都明白,這是比語言更使人難以拒絕的問題,因為人除了理智這種東西,還有本能。

  孫哲楊伸手摸著韓晨心的臉,咬著他的嘴唇的時候想著,面前這個人其實還是在跟他耍心計,在一個月的冷淡之後,在這麼一個無處可逃的封閉環境裡對他獻上這樣的熱情,他不只是身體無法拒絕,心裡也被動搖地再也堅持不住了……

  外面大雨還在下著,絲毫沒有停歇的意思,就像是要將這座城市給淹沒了似的。孫哲楊不知道這個地方是哪裡,韓晨心卻是知道的,前面是一大片建築工地,下著暴雨的夜晚自然是停工了,他只需要將車掉頭,沿著原路返回不過兩分鐘,就能回到燈火通明的都市。

  然而在這樣漆黑的環境中,在被大雨所包裹著的汽車裡,竟然能讓人產生一種奇怪的與世隔絕的感覺,就好像這裡面與外面是兩個世界了一般,讓人不自覺地想要丟開一些想法,面對更原始的本能。

  這一場突如其來的激情畢竟還是沒有讓他們做到最後,因為環境不合適,也因為沒有準備。

  但是那種接觸意味著什麼意思,兩個人心裡也都是通透的。沒有推開韓晨心,就意味著孫哲楊的接受,不只是身體的,而是對他們之間的關係的接受。

  椅背被放下來了,韓晨心趴在孫哲楊身上,微微喘著氣不肯起來。兩個人連頭髮都被汗濕透了,貼在一起的身體更是濕潤黏膩。因為車窗只開了一條縫,氧氣甚至有些不足,而使人喘得厲害。

  在孫哲楊找衛生紙收拾他們下面的一片狼藉的時候,韓晨心卻側臉貼著孫哲楊的脖子,正在微笑著。

  孫哲楊感覺到韓晨心伸舌頭舔了一下他的脖子,那上面都是汗水,他抬起手摸著韓晨心的頭,說:「別鬧了。」

  韓晨心於是更用力地抱著他的腰。

  孫哲楊突然覺得有點不好受,他知道自己讓韓晨心等了太久,本來不該這樣的,既然是自己喜歡的人,他也喜歡自己,為什麼卻要遭受這種等待的煎熬。

  用手掌摩挲著韓晨心的額頭,孫哲楊說道:「你睡一會兒吧,我開車回去。」

  韓晨心聞言,又湊過來吻著孫哲楊的嘴唇。

  孫哲楊把他拉開,「別鬧了,想在這裡過夜?」

  韓晨心這才罷休了。

  孫哲楊挪到駕駛座上,伸手把內褲穿好了,然後把長褲拉鏈拉上,問韓晨心道:「不回家沒關係嗎?」

  韓晨心沉默一下,問道:「幾點了?」

  孫哲楊抓出手機看時間,「已經十點多了。」

  許嘉怡大概還以為韓晨心在跟相親的女孩子約會,所以一直沒打電話來催過。

  韓晨心說:「不回去了。」

  許嘉怡或許會誤會什麼,可是不管她誤會什麼,只要不會為了韓晨心一晚上不回去而要死要活,他就偷到一會兒算一會兒。

  孫哲楊於是發動了汽車。

  回到租住的屋子,洗完澡換上睡衣已經是深夜了。

  韓晨心在這裡的東西一直沒有全部收拾完,只是把夏天要換洗的衣服帶過去罷了,其他生活用品還是擺放在原來的位置。

  甚至連他的床,孫哲楊也一直沒有動過,還是睡的外面的小床。

  韓晨心看手機,發現有一條許嘉怡發來的短信,問他:「怎麼還不回來?」

  韓晨心猶豫了一下,關了手機沒有回復。

  睡覺的時候,孫哲楊和韓晨心一起躺在裡面臥室的大床上面。

  兩個人並不是第一次睡在同一張床上,可是心態卻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當感覺到韓晨心從身後抱著自己的時候,孫哲楊猛地轉過身來,按著韓晨心的肩膀說道:「你是不是還要繼續?」

  韓晨心說:「我怕明天我就要回去了。」

  彷彿偷情一樣,只有那麼一點點可憐的時間,隨時都要準備分開,所以要格外珍惜在一起的時間。

  孫哲楊翻身壓在他身上,狠狠吸吮了一下他的脖子,然後抬頭問道:「你想過以後怎麼辦嗎?」

  韓晨心說:「總有辦法的,而不是現在不知道就放棄,不試一下你怎麼知道不會有可能?」

  「好,」孫哲楊說完,又重重親了下去。

  第58章

  有很多事情如果只是想像,可能是永遠也沒有辦法體會的,比如愛上一個人是什麼感覺,跟你愛的那個人做愛又是怎麼一種感覺。

  有時候心理快感甚至可以凌駕於生理快感,哪怕是痛苦,也只能更加激發身體的渴望,渴望痛苦之後對方給予的更多快樂。

  孫哲楊總是時不時會在自己面前顯示出一些粗暴,那似乎是情感壓抑的纍積,又似乎是一種宣泄。不過韓晨心其實是喜歡那種粗暴的,孫哲楊對他動手了,哪怕是不受控制地想要掐死他,韓晨心都知道那是因為孫哲楊開始壓抑不住情感了。

  慾望和情感得不到宣泄的途徑,久而久之轉化為暴力,孫哲楊越暴力,大概只能說明越在乎自己,韓晨心反正是這麼認為的。

  床上的時候大概也是如此。

  其實那種壓抑不只是孫哲楊的初次宣泄,也是韓晨心第一次能夠完全地釋放出來。只是他會選擇與孫哲楊不同的方式,比如說忍受孫哲楊的粗暴並且將它轉化為心理的快感。

  當然了,孫哲楊也沒有完全被沖昏頭腦,至少在最後關頭,他還是沉緩下來,讓韓晨心能夠更加輕鬆地接受自己,並且感覺到快樂。

  畢竟他的目的是宣泄,而不是傷害。

  在這之前,甚至遠在這之前,韓晨心就知道男人跟男人該怎麼做才對,他並不介意是自己睡孫哲楊還是孫哲楊睡自己這個問題,反正是孫哲楊那就無所謂。而且真正到了床上,他發現他除了抱著孫哲楊用本能回應他,就並沒有其他太多想法了。然而在這方面,孫哲楊顯然比他經驗豐富多了,對此韓晨心選擇了坦然接受,他沒有更多的精力為了孫哲楊的過去而憤怒傷心了,因為他們甚至連未來也是艱難而不確定的。

  親熱過後,韓晨心覺得自己疲倦到了極點,抱著孫哲楊的腰就睡著了。而且那一晚罕見地一夜無夢,一直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沒有做夢,就好像是在深度睡眠中突然醒來,韓晨心整個人都是恍惚的,他坐起來,大腦在那瞬間有些空白。

  一隻溫熱而略帶粗糙的手掌摸在他赤裸的腰上。

  韓晨心稍微回過神來,低下頭發現自己滿身的痕跡,就好像被人折磨過一樣,在全身上下斑駁散佈著。

  他回過頭來,看到躺在床上的孫哲楊正在看他。

  「難受嗎?」孫哲楊問他。

  確實有些難受,連腰都是酸痛的。

  可是並沒有時間抱怨,韓晨心突然想起來,「幾點了?我今天要上班。」

  孫哲楊說:「不急,不會遲到,可以再睡半個小時。」

  韓晨心搖頭,「不睡了,我要去洗澡。」

  韓晨心從床上爬下來去衛生間洗澡,下床的時候有些腿軟,膝蓋彎了一下又撐著站起來,忍住身體的不適,去了衛生間。

  從衛生間出來的時候,韓晨心見到孫哲楊只穿著一條內褲坐在椅子上抽煙,一條腿翹起來,輕輕晃動。

  夏天的衣服都收走了,韓晨心依然只能穿上昨天那件,矮領的短袖體恤遮不住脖子上的痕跡,可是這種天氣穿上襯衣扣緊紐扣,反而顯得更加奇怪。

  孫哲楊站在衛生間的洗漱台前面刷牙,韓晨心走過來從背後抱著他,手掌貼著他的小腹往下摸。

  孫哲楊不阻止他,只是問道:「不打算上班了?」

  韓晨心頗有幾分糾結,最後還是停了下來,說:「你快點,我先送你上班。」

  孫哲楊告訴他:「你再往下摸摸,我們今天都別去上班了。」

  韓晨心卻當真摸了一下,然後鬆開孫哲楊,先從衛生間退了出去。

  昨晚的大雨下了整整一夜,地面如今還有積水。

  出門的時候是孫哲楊開車,到了他上班的地方下車之後,韓晨心再換回駕駛座。

  孫哲楊一手撐在車門上方,低頭看著他,說道:「今晚要回家?」

  韓晨心點了點頭。

  孫哲楊看著他脖子上的痕跡有些擔心,其實仔細看的話,會發現韓晨心的手臂上都有痕跡,那是被他握著他手臂往後擰時掐出來的痕跡。

  孫哲楊對韓晨心說:「你媽會發現的。」

  韓晨心自己也知道,他摸了摸脖子,說道:「我會想個辦法的。」

  孫哲楊伸過手去,摸了摸他的頭,說:「不著急。」

  韓晨心抓住他的手,放在唇邊吻了吻他的手背,道:「好的。」

  孫哲楊笑了。

  韓晨心想不到什麼快速消除吻痕的方法,上班的時候,他在男廁所對著鏡子,乾脆想要把有痕跡的地方變得更嚴重一些,回去告訴許嘉怡,他昨晚跟人打架了。

  其實上午一開手機,許嘉怡的電話就已經打過來了,韓晨心接到了之後對許嘉怡說昨晚出了點事,他現在在開會沒辦法詳細說,回去再說。

  後面就想,不如告訴許嘉怡自己在外面跟人打架了好了。

  張川正好上廁所,看到韓晨心在照鏡子,一眼就注意到他脖子上的痕跡。愣了一下,張川說:「被女朋友啃的?」

  韓晨心「嗯」了一聲,似乎並不在意,對張川說道:「你打我一拳吧。」

  張川莫名其妙,「打哪裡?」

  韓晨心猶豫著說道:「打臉吧。」

  張川無語,「瘋了吧你?」

  他不肯打,韓晨心也不勉強他。

  張川卻察覺了什麼,問道:「怎麼?怕人看見啊?」

  韓晨心說:「是啊,不要告訴別人。」

  張川身體靠在門上,奇怪道:「你現在交女朋友不是再正常不過?你媽會開心才對吧?」

  韓晨心說:「她不喜歡他。」

  張川想了想,說道:「唉,何必嘛。」

  那之後他們就沒有再多說什麼,韓晨心自己折騰了一番,把吻痕擴大成了一片淤青,然後才覺得滿意了。

  對於他跟人打架,然後被帶去了派出所這個說法,許嘉怡倒是沒有懷疑,就一直不停擔心他哪裡有沒有受傷,而韓衷則怕對他工作會不會造成影響。

  韓晨心說沒事的,又沒人受傷,而且派出所有認識的人,沒拿他怎麼樣。只不過出來之後,就請派出所的警官去吃宵夜了,然後耽擱了時間,沒有趕回家。

  韓衷有些半信半疑。

  許嘉怡卻已經開始追問昨晚的約會了。

  韓晨心敷衍了兩句,只說是沒什麼感覺。

  許嘉怡自然不會死心,說道:「再多見幾次試試吧。」

  韓晨心不置可否。

  不過第二天,倒是又借著這個藉口,韓晨心能夠有機會出去和孫哲楊一起吃晚飯。

  他並沒有提前給孫哲楊打過電話,而是一下班就開車去接孫哲楊,想要給他一個驚喜。

  只是沒想到他到的時候,見到修車鋪外面停了一輛車子,那輛車子看起來顯然不是來送修的。

  韓晨心停好車,朝修車鋪裡面走去的時候,見到孫哲楊正站在門邊上跟一個人說話,那個人韓晨心也見過,正是孫仲廷。

  孫哲楊話說了一半,見到韓晨心,頓時停了下來。

  孫仲廷也注意到他的突然停頓,轉過頭來看到了韓晨心,禮貌地微笑了一下。

  韓晨心點了點頭,沒有走過去。

  孫哲楊卻繞過孫仲廷朝他走過來,「今天有空?」

  韓晨心說:「你沒空?」

  孫哲楊說道:「有的,等我一下。」

  回到孫仲廷身邊,孫哲楊直截了當地說道:「爸爸,我晚上還有點事,我叫袁叔送你回去了。」

  孫仲廷卻說道:「不急,你晚上和你那位兄弟一起吃飯?」

  孫哲楊沒有否認。

  孫仲廷微笑一下,轉身朝韓晨心走過來,說道:「你好,韓先生是吧?晚上可以一起吃個飯嗎?」

  韓晨心有些詫異,朝孫哲楊看去。

  孫哲楊還沒來得及說話,孫仲廷已經說道:「哲楊也一起,請不要拘束,難得有這個機會。」

  韓晨心猶豫了一下,說道:「好的。」

  孫哲楊本來想跟韓晨心說不願意就算了,可是聽到他已經同意了孫仲廷,便不再好說什麼,於是說道:「等我一會兒,我先去換套衣服。」

  韓晨心來找孫哲楊吃飯,最開始是打算隨便吃點什麼,如果孫哲楊有興趣,他們也可以學著其他情侶約會那樣去看場電影什麼,如果沒興趣,韓晨心不介意早些跟孫哲楊回家親熱親熱。

  可是孫仲廷的突然出現卻打亂了他原來的計劃。

  孫仲廷請吃飯,去的是高檔餐廳,是鴻誠名下的產業。

  三個人坐在單獨的包間裡面,菜品都很精緻,甚至讓人會覺得不忍心去夾上一筷子。

  但是這其中當然不包括孫哲楊,他夾了一筷子糕點放進韓晨心的碟子裡,然後見到對面孫仲廷在看他,只好又夾了一筷子放進孫仲廷的碟子裡。

  孫仲廷說話態度溫和,像是與韓晨心聊家常一般,問韓晨心道:「聽說你在檢察院工作?」

  韓晨心朝孫仲廷看去,語氣不自覺有些防備,「是的。」

  孫仲廷似乎並不在意,只是微笑道:「那挺好的,比起你哥哥來,上進多了。」

  這話聽來就是說給孫哲楊聽的了。

  孫哲楊一臉不在意,只當做沒聽到。

  關於工作的事情,孫仲廷自己也知道不應該多問,他轉而問道:「你家裡呢?父母身體還好吧?」

  韓晨心的父母本來就是孫哲楊跟他之間卡著的一根刺,韓晨心都不明白為什么孫仲廷要在這種場合下問這個問題。

  他只能開口答道:「還好。」

  孫仲廷還想說話,這時袁樟突然敲門進來,對孫仲廷說道:「孫先生,棠少爺說有事想要見你。」

  孫仲廷聞言,放下筷子,對袁樟道:「讓他過來這裡吧。」

  袁樟點頭出去了。

  孫仲廷這才問韓晨心道:「我有個侄子要過來,一起吃飯不介意吧?」

  韓晨心說道:「不介意。」

  孫仲廷於是說:「說來他也是哲楊的弟弟,算來也跟你是兄弟了,就不知道你們誰年齡大一些?」

  韓晨心說:「我86年的。」

  孫仲廷「哦」一聲,「那是哲棠還要年長些了。」

  第59章

  孫哲棠來的很快,似乎是有些急事想要找孫仲廷,他匆匆走進包間內,卻又猛然停住腳步,那一瞬間的詫異實在是有些難以掩飾。看來他並不知道孫仲廷和孫哲楊他們在一起吃飯。

  不過孫哲棠變臉也變得很快,立即臉上就掛著一個客氣的微笑,說道:「原來這麼熱鬧。」

  孫仲廷對他招了招手,「過來,一起吃飯。」

  孫哲棠走到了孫仲廷身邊坐下來,先是客氣地跟孫哲楊打了個招呼,然後看向韓晨心,說道:「這不是韓檢察官麼?」

  韓晨心點了點頭,「你好。」

  孫仲廷見狀,問道:「怎麼?認識?」

  孫哲棠說道:「我們見過幾次,都算是偶遇吧。」

  孫仲廷對他說道:「這是你楊哥的弟弟,說來也算是你的弟弟了。」

  孫哲棠微笑道:「那今天該喝一杯才是啊。」

  孫仲廷說:「你們幾個年輕人可以喝,我就算了,最近還是不太舒服。」

  「身體還是沒回復嗎?」

  「二叔你又病了?」

  孫哲楊與孫哲棠幾乎是異口同聲。

  孫仲廷笑笑,說:「沒什麼大問題。」說完,他問孫哲棠道,「你不是說有事要找我嗎?什麼事?」

  孫哲棠聞言說道:「沒什麼大事,難得有機會一家人一起吃飯,就先不談生意的事情了。」

  剛才孫哲棠來的急促,顯然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跟孫仲廷說,可是看到了孫哲楊和韓晨心,就立即改了口,看來是不願意讓他們聽到了。

  韓晨心看一眼孫哲棠,心裡想著這個人倒是挺沉得住氣的。

  孫哲棠注意到韓晨心看他,對他微微笑了笑,然後站起來去招呼服務員拿酒來了。

  孫仲廷又回到了剛才的話題,問起韓家的事情來,「聽說你還有個妹妹?」

  「嗯,」韓晨心聽他提起韓梓馨,不願意多說。

  孫仲廷說:「想必是個漂亮的女孩子。」

  韓晨心突然有些警惕,他對孫仲廷本來就帶著幾分防備,當對方問及他重視的人的時候,他就會忍不住擔心對方是懷著什麼目的的。

  不過顯然孫仲廷也就是隨口提一句,關於孫哲楊和韓家的事情,孫仲廷那邊是一清二楚的,他不可能問出什麼話來,讓孫哲楊和韓晨心覺得難堪。

  服務員把孫哲棠點的紅酒送了進來。

  倒酒的時候,孫哲楊說道:「晨心等會兒要開車,別讓他喝酒了。」

  孫哲棠聞言說道:「那多簡單,我找個人幫他開車把他送回去就是了。」

  孫仲廷笑著說道:「年輕人,喝點紅酒沒關係的,哲楊,你也喝一點,就像哲棠說的,難得有機會一家人在一起。」

  孫哲棠也說道:「紅酒,不會醉的。」

  服務員幫他們倒了酒就出去了,剩下四個人在包間裡面,孫哲棠先端起杯子敬了孫哲楊一杯,然後又跟韓晨心喝了一杯。

  不管是孫仲廷還是孫哲棠,在面對韓晨心這個幾乎不怎麼說話的人時,似乎都不覺得有什麼拘束的,這一頓飯吃下來,竟然還有說有笑的,乍看起來氣氛很是不錯。

  吃完了飯,孫哲棠讓韓晨心把鑰匙教給了他,他去找人來幫韓晨心開車。

  孫仲廷叫住了孫哲楊,讓孫哲楊跟他一起回去一趟。

  「有事嗎?」孫哲楊問道。

  孫仲廷說:「有點事要跟你商量。」

  孫哲楊還沒來得及回答,已經有人開著韓晨心的車子,停在了餐館前面。

  韓晨心看了一眼孫哲楊,其實他有些惱火,難得有機會想要跟孫哲楊在一起度過的,結果孫家這些人紛紛插了一腳進來,就像是要跟他過不去似的。

  韓晨心的不高興表現在臉上,就是越發的面無表情。

  孫哲楊看他一眼,對孫仲廷說道:「我先送晨心回去了再過去。」

  孫哲棠這時候說道:「楊哥放心吧,小羅開車很穩當的,不會出事的。」

  聽他這麼說了,孫哲楊不禁朝著車子裡面司機的位置看了一眼,他看到裡面坐在駕駛座的人頭上戴著一頂鴨舌帽,帽簷壓得很低,連側臉都不太看得清楚。

  孫哲楊皺了皺眉,突然轉到了駕駛座那邊,一把拉開了車門,冷聲道:「葉嶼升?」

  幾個人都有些詫異地看了過來。

  坐在駕駛座的人聞言抬起頭來,看向孫哲楊笑了笑,「楊少爺,這樣也被你認出來了啊?」

  說完,葉嶼升從駕駛座下來,伸手摘掉帽子。

  孫哲棠顯然也沒想到會是葉嶼升出現在這裡,他聲音嚴厲了幾分,說道:「你怎麼在這兒?」

  葉嶼升依然是笑著,說:「開個玩笑而已。」他走到孫仲廷身邊,客客氣氣打了聲招呼,「孫先生。」

  孫仲廷點了點頭,「什麼時候過來的?不一起來吃飯?」

  葉嶼升說道:「你們一家人吃飯,我這個外人就不去掃興了。」

  孫哲棠問道:「小羅呢?」

  葉嶼升掏出手機,「等著呢,我馬上叫他過來。」

  葉嶼升一邊打電話,一邊盯著韓晨心看。

  韓晨心注意到他的目光了,轉過頭來,見到葉嶼升對他笑了笑。

  這回把真正的小羅叫了過來,可是孫哲楊還是堅持送韓晨心一起回去。

  等他們走了,孫哲棠才對孫仲廷說道:「二叔,我有事要跟你說。」

  沒想到孫仲廷卻一擺手說道:「等哲楊回來了再說吧。」

  說完,孫仲廷上了袁樟開過來的汽車。

  留下孫哲棠和葉嶼升留在原地。

  葉嶼升知道孫哲棠心情肯定不好,遞了一根煙給他,然後幫他把煙點上。

  孫哲棠吸了一口,問葉嶼升道:「你過來幹嘛?」

  葉嶼升並不在意他的語氣不好,說道:「本來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說的。」

  「重要的事情?」孫哲棠冷笑一聲,「你差點就跟著那個姓韓的跑了,想必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吧。」

  葉嶼升笑了笑,不過說著:「真的是重要的事情,而且是件了不得的事情。」

  孫哲棠朝他看過來。

  葉嶼升身體微微向前傾,壓低了聲音說道:「關於孫仲廷跟他寶貝兒子孫哲楊的,要聽嗎?」

  孫哲棠神色越發凝重,「跟我來。」

  司機把車開到韓晨心家小區附近,孫哲楊就讓他先回去了。

  韓晨心家這個老舊的小區沒有地下停車場,於是他們並沒有急著把車開回去,而是坐在車裡說話。

  孫哲楊說:「以後這種飯會吃得讓你不開心,就不必去了。」

  韓晨心應道:「你說他是你乾爹。」

  孫哲楊笑了笑,「給我面子啊?」

  韓晨心道:「那當然。」

  孫哲楊伸手摸了摸他的頭,「對不起。」

  韓晨心抓著他的手,「為什麼要道歉?」

  孫哲楊搖了搖頭,「沒什麼,我要先回去了,你自己回家吧。」

  韓晨心聞言,湊過去想要親孫哲楊。

  孫哲楊笑著摟住他的腰,「不怕被警察抓?」

  韓晨心說:「警察我有熟人,不怕。」

  話雖這麼說,可是只是淺淺一個親吻,兩個人就分開了,畢竟天才剛黑,附近人來人往的,害怕被人給看到了。

  孫哲楊摸了摸韓晨心的臉。

  韓晨心遲疑一下,說道:「可能我說了你會不高興,但是我還是要說,我不希望我們的事情真的把我媽給氣死了。」

  孫哲楊並沒有生氣,而是說道:「我沒打算氣死你媽,我一直以為是你想要氣死你媽。」

  韓晨心說:「我當然不想,可是我現在想不出什麼更好的辦法來說服他們,或許這是個死結,他們永遠不會同意。」

  「嗯,」孫哲楊讚同他的說法,「我也是這麼認為的,那麼你是怎麼打算的?」

  韓晨心想了想,「暫時只能這麼跟他們耗著,等我媽死心了,不鬧自殺了,我還是會考慮搬出來,不過我不會離開他們太遠,還是會照顧他們。」

  孫哲楊伸手扳著他的臉,說道:「看著我聽我說,我沒有辦法跟你一起照顧你的父母,對於這件事情我可能也無法給你什麼好的建議,因為我並不在乎他們的感受。但是既然我那一關邁出來了,我就沒打算回頭,你怎麼想的就去怎麼做,反正我會跟你在一起。」

  韓晨心點了點頭,又親了親他的嘴唇,說道:「你先回去吧。」

  孫哲楊下了車,然後在路邊打車想要離開。

  韓晨心已經發動了汽車朝著小區裡面開去。

  孫哲楊轉過頭看著路口的方向,等待著出租車。他突然注意到一個人站在街對面看著他,那個人是韓衷,不知什麼時候,高大的身形已經顯得有些佝僂了。

  剛才他從韓晨心的車上下來,韓衷一定看到了。

  不過孫哲楊並沒有打算跟韓衷解釋什麼,他看到來了一輛空車停在面前,拉開車門就上了車。

  上車之後,孫哲楊給韓晨心打了個電話,告訴他自己離開的時候見到了韓衷。

  韓晨心應了聲好,似乎也不太在意,孫哲楊於是沒有再多說什麼。

  沒想到過了兩天,孫哲楊接到韓衷打來的電話,說是自己要去拜祭孫哲楊的母親,希望他能一起去。

  孫哲楊當即憤怒了,「你有什麼資格去拜祭她?」

  韓衷並沒有回答孫哲楊,只是說他已經找孫文雙娘家那邊的親戚問到了孫文雙埋葬的公墓,他星期六上午十點左右會過去,意思是不管孫哲楊去不去,他自己都是一定要去的。

  孫哲楊憤然掛斷電話,他不可能打斷韓衷的腿不讓他去,他只能夠在那時候過去,擋在母親的墓前面,讓韓衷滾。

  第60章

  星期六上午,孫哲楊直接問老闆借了輛車,開車去了公墓。

  埋葬他母親的公墓與當時埋葬朱小艷的公墓其實是同一個,那時候他帶著韓晨心一起過來,卻並沒有讓韓晨心去見過他母親。

  換做現在,他或許會認真考慮一下,但是卻並沒有做好心理準備。

  然而無論如何,他是不願意讓韓衷來見他的母親的。

  孫哲楊不到十點就已經趕到了公墓,然而當他來到母親的墓前時,卻見到韓衷已經在了。

  不只是韓衷,孫哲楊停下了腳步,因為他在韓衷身邊看到了韓晨心。

  韓晨心今天早晨出發的時候其實是並不知情的,韓衷只是叫他陪他出去一趟,沒有明確地告訴他要去哪裡。直到到了公墓,韓晨心依然有些茫然,他跟著韓衷一路走,當他們停下來的時候,他看到面前的墓碑上寫著孫文雙的名字,上面還有張照片,或許因為是黑白照片的緣故,裡面的孫文雙看起來很年輕。

  韓衷提著一個口袋,把水果糕點擺在小碟子裡放在墓碑前面,然後又點燃了香燭,插在墓前。

  韓晨心看著他做這些事情,問道:「你帶我來是什麼意思呢?」

  韓衷說:「孫阿姨是你大哥的媽媽,你也該來拜祭一下她。」

  韓晨心沒有動,他對孫文雙不該有感情,但是因為那是孫哲楊的母親,所以他面對著她的墓碑,又的確有些別樣的情緒,只不過面對著韓衷,他卻不希望表露出那些情緒,他只是說道:「那是你前妻。」

  韓衷什麼都沒說,蹲下來默默給孫文雙燒紙。

  就在這時候,孫哲楊過來了,他看到韓晨心的時候,原本的一腔怒氣稍微散去,可是在看到韓衷蹲下來燒紙的時候,又再一次迸發出來。

  他快步走過來,一腳將韓衷面前盛放燃燒的紙錢的鐵皮桶踢開。

  燃燒著的紙錢和燒盡的紙灰頓時飛了起來,伴隨著紛飛的火焰漫天亂竄,韓衷與韓晨心都連退了幾步,才避開了被火星落到身上。

  孫哲楊一臉煞氣,對韓衷說道:「滾!別來騷擾我媽!」

  韓衷沒有動怒,卻也沒有要離開的意思,他說道:「是,我是對不起你媽,你現在做的事情又對得起你媽?」

  孫哲楊吼道:「我對不對得起我媽是我的家事,你有什麼資格管我?」

  韓晨心站在離他們兩個都不遠的地方,他感覺出來孫哲楊的暴怒,於是走到孫哲楊身邊,輕輕抓住了孫哲楊的手臂。

  孫哲楊轉過頭來看他一眼,語氣雖然還是不好,可是說出口的話卻絲毫不尖銳,他對韓晨心說:「乖,走開,不關你事。」

  韓衷手裡還抓著沒燒完的紙錢,他拿著一把重重丟在地上,大聲罵道:「你看看你們兩個搞個什麼玩意兒!像什麼樣子!」

  因為並不是什麼特殊的日子,清晨的公墓非常冷清,在這一片墓區,甚至只有他們三個人在。不管什麼樣的情緒,在不怕被人聽到的情況下,都能夠大聲地宣泄。

  韓衷指著孫哲楊,說:「今天當著你媽媽的面,我們說清楚。」

  孫哲楊冷聲道:「滾,我沒什麼要跟你說的,你也沒有資格在我媽面前說什麼。」

  韓衷卻不理孫哲楊,他走到孫文雙墓前,說道:「文雙,你看看你兒子,我已經說不了他了,他非要跟他弟弟在一起,他們……」

  孫哲楊一把揪過韓衷,想要動手打他。

  韓晨心連忙上前攔在兩個人中間,抱著孫哲楊手臂的同時,把韓衷給推開。

  韓衷還在說,他說:「你媽媽知道了,會死不瞑目的!」

  韓晨心用力拉住孫哲楊要揮過去的拳頭,對韓衷厲聲說道:「她在你出軌背叛,跟其他女人生下兒子的時候,就注定會死不瞑目了!」

  韓衷沒想到這句話會從韓晨心口中聽到,頓時便怔住了。

  韓晨心吼完了,微微喘著氣。

  孫哲楊停下了暴躁的動作,憎恨地看著韓衷。

  然後韓晨心說道:「爸,你走吧,別來騷擾孫阿姨了,除了你,沒有人想讓她老人家死不瞑目。」

  孫哲楊對韓衷說:「別利用我媽,我跟晨心的事情本來就跟你們沒有關係,如果你非要把我們的關係跟你們的恩怨牽扯進來,那以後只會更難以收場。」

  韓晨心走過去韓衷的身邊,說:「我們回去吧。」

  韓衷卻一把抓住韓晨心的手臂,說道:「你哥哥對你根本不是真心的,他跟你在一起的目的,是為了氣死我跟你媽而已,你就甘心這麼被他欺騙?」

  韓晨心聞言,轉過頭去看了孫哲楊一眼。

  孫哲楊也在看了看他,不過沒說什麼。

  韓晨心最終拉著韓衷離開了,孫哲楊留下來,把他母親墓前被踢得亂七八糟的東西收拾乾淨,然後再把韓衷帶來的那些東西通通扔掉。

  他蹲在孫文雙墓前,用手指擦了擦孫文雙的照片,然後站起來朝著下山的方向走去,既然已經來了,還是該拜祭一下母親的,他剛才上來的匆忙,什麼東西都沒準備,打算現在下去買香燭和紙錢。

  走到一半的時候,孫哲楊卻看到提著個口袋正在上山的韓晨心。

  兩個人面對面停了下來。

  韓晨心說:「我找了個車把我爸送走了。」

  孫哲楊點了點頭。

  韓晨心提高了手裡的口袋,給他看裡面的香燭紙錢,「我拜祭一下你媽,可以嗎?」

  孫哲楊對他招了招手,「過來。」

  回到孫文雙墓前,韓晨心與孫哲楊重新點燃香蠟,燒了紙錢。

  他們兩個都沒有提他們之間的事情,韓晨心也沒有說什麼要替父母道歉之類的話,他們就默默地燒著紙錢,單純地拜祭去世的親人。

  從公墓下來,走到停車場,孫哲楊問韓晨心:「你怎麼說服你爸讓你留下來的?」

  韓晨心說:「沒說服,我直接找了外面的野的士把他塞進去叫師傅開車,他要面子,不在外面跟我說這些。」

  孫哲楊笑了笑。

  韓晨心看到他掏出車鑰匙,奇怪道:「你開車來的?」

  孫哲楊說:「是啊,怎麼?」

  韓晨心搖搖頭,「本來打算跟你一起回去的。」

  孫哲楊聞言笑道:「等我,我去把車還給老闆,就跟你一起回去。」

  下午,韓晨心跟孫哲楊兩個人待在屋裡都沒有離開。

  韓晨心趴在孫哲楊胸口,用手機看著動畫片。

  孫哲楊皺眉說道:「什麼東西?吵得煩死了。」

  韓晨心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孫哲楊用手撫摸著他的後背,韓晨心的身材其實是非常好的,不顯得強壯卻也不過分瘦弱,拋開沉悶的性格不說,韓晨心的外表非要打分的話,孫哲楊覺得可以給他打個滿分了。至於個性,孫哲楊覺得他所熟悉的那個韓晨心,還是很討他喜歡的。

  這樣的韓晨心偏偏對自己這種人死心塌地,孫哲楊有時候都覺得不太理解。

  孫哲楊的手掌沿著韓晨心後背漂亮的曲線滑到屁股上,韓晨心終於關掉了手機裡吵鬧的動畫,轉過頭來看孫哲楊。

  孫哲楊正想要說話,突然聽到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韓晨心眉頭微皺,從孫哲楊身上爬起來,伸手去拿床邊的褲子穿上就朝外面走去,他覺得這時候一般不會有人來家裡找他,如果不是小區物管,那就多半是他父母了。

  孫哲楊見韓晨心已經出去了,於是自己就懶得起來了。

  韓晨心拉開房門,見到門外站了兩個陌生男人。

  那兩個男人看到韓晨心,都是一愣。

  直到韓晨心問道:「找哪位?」

  其中一個人才回過神來,問道:「孫哲楊是不是住在這裡?」

  韓晨心打量著他們,說道:「是的,請稍等一下。」

  他打算回去房間裡叫孫哲楊,然而孫哲楊已經從裡面出來了,看到了門口的兩個人,也是微微一怔,然後說道:「你們怎麼來了?」

  孫哲楊把那兩個人請進屋來,在飯桌旁邊坐了下來,然後對韓晨心說道:「繼續去玩你的手機吧。」

  韓晨心點點頭,朝著房間走去。

  那兩個人一直低著頭用眼睛偷瞄韓晨心,其中一個撞了一下另一個的手臂,另一個轉頭看他一眼,點了點頭。

  孫哲楊注意到了他們的小動作,沒說什麼,在旁邊坐下來,說道:「什麼事?」

  其中一個人說道:「楊少爺,葉嶼升把天哥給弄死了。」

  孫哲楊沉默一下,說:「我聽說了。」

  另外那個說:「上迴江樺的事,我們覺得多半就是棠少那邊的人搞的鬼,他是要把以前覃哥的人都搞死才甘心啊!」

  孫哲楊說道:「我說過孫先生那邊的事情我不會再管了。」

  那個年輕人站了起來,「楊少爺,現在孫先生那麼看重你,你怎麼可以丟下兄弟們不管呢?何況,你跟覃哥關係那麼好,你忍心看著他手下的兄弟們一個個被害死?」

  孫哲楊沒有說話。

  隔著一扇門的韓晨心其實並不想偷聽,可是房間的隔音效果並不那麼好,外面的對話他還是聽到了耳朵裡面。

  韓晨心手裡拿著手機,卻沒有辦法專心看著屏幕,於是放了下來。

  第61章

  孫哲楊與那兩個人聊了近半個小時,那兩個人起來離開了。孫哲楊回到房間,看到韓晨心坐在床上,雙腿彎曲著,手搭在膝蓋上用手機玩著遊戲。

  看到孫哲楊進來,他才放下了手機,「走了嗎?」他問道。

  孫哲楊點點頭,坐到床邊上。

  韓晨心抓住他的手。

  孫哲楊說道:「沒什麼要問的嗎?」

  韓晨心搖頭,「你想說就說。」

  孫哲楊笑了笑,「那以後再說吧。」

  那天晚上回家,韓衷的臉色自然不會好看,不過他也沒驚動許嘉怡,一家人就維持著微妙的氣氛,像是陷入了一個誰也不肯退步的死結。

  十月份,不知不覺韓晨心再見到孫哲楊已經一年了,誰也沒有想到,兩個人從最初如同仇人般的見面發展到了現在這個地步。

  許嘉怡不再如最初那般隨時隨地守著韓晨心,可是她的情緒也一直不好,她知道韓晨心表面上聽她的話,可是根本就沒有認真想要找個女朋友。

  家裡總是吵吵鬧鬧不斷。

  然而在這個時候,逃了將近一年的梁景,竟然被公安給捕獲了。

  案件承辦人依然是交給了張川,這一回韓晨心直接沒有過問。只是那天去看守所,碰巧張川打算提審梁景,卻被看守所那邊告知梁景因為急性闌尾炎發作,已經被送去了西城區醫院。

  張川他們跑了個空,從看守所出來,還得去西城區醫院一趟。

  這一趟韓晨心沒有辦法,只得跟著張川一起過去。

  西城區醫院有一層病房,專門收治罪犯和犯罪嫌疑人,與他們同來的兩位女士都不願意上去,只有韓晨心陪著張川一起去。

  病房裡面的環境其實是十分糟糕的,再加上作為醫院本身,就令人覺得空氣中都充滿了病菌,所以更令人覺得心裡不舒服。

  韓晨心完全理解兩名女士不願意上來病房的心態,因為他自己也是不喜歡這裡的環境的。

  他與張川在訊問室裡等待著,過了一會兒,穿著病服戴著手銬的梁景被送了過來。他已經做過了手術,能夠下地行走了。

  然而對於張川的提問,梁景非常地不配合。

  他拒不承認是他殺了朱小艷,同時一口咬定朱小艷是孫哲楊殺的。

  經過漫長時間的補證,警方已經收集到了證據證明梁景和朱小艷在感情和經濟上的糾葛,甚至找到了朱小艷被殺當晚,梁景出入朱小艷住的小區的證據,然而梁景矢口否認,始終少了那麼一點關鍵證據。

  不過就算故意殺人定不了他的罪,至少單憑職務侵佔就足夠將他逮捕了。

  和張川從醫院出來,韓晨心跟張川討論著叫警方繼續補證的事情。張川開車,韓晨心坐在副駕駛,他們離開醫院大門的時候,正看到一輛黑色的奧迪車開進去。

  奧迪車的車窗滑下來,開車的人伸手取卡,韓晨心看到了那個人的臉,竟然是葉嶼升。

  葉嶼升卻沒有注意到韓晨心,他車子的副駕駛還坐了一個人,取了卡之後就開車進去了。

  韓晨心蹙了蹙眉,這時身後蔣麗萍叫他名字,便喚過去了他的注意力。

  當他晚上回到家裡,韓晨心意外地發現許嘉怡竟然將相親的陣地直接改在了家裡面,她根本事先沒跟韓晨心打過招呼,直接把別人介紹的女方和女方的母親一起請到了家裡吃飯。

  韓晨心當然不會這麼不給許嘉怡面子,但是面上不冷不熱的,甚至也沒有主動向女方要過聯繫方式。

  雖然後來在長輩的提醒下交換了電話,但是這個電話韓晨心注定不會打的。

  等那邊的人一離開,許嘉怡就大發雷霆。

  韓晨心剛開始勸她,後來見到勸不住了,就悶著不說話了。

  家裡擺了一桌飯菜也沒收拾,許嘉怡伸手砸了個盤子,然後拿著碎片要割腕。

  韓晨心和韓衷一起過來拉她,許嘉怡掙扎的時候,一揚手給韓晨心額頭上劃了一道口子,當時鮮血就流下來了。

  許嘉怡坐在地上大哭,韓晨心讓韓衷在家裡看著她,自己一個人開車去醫院了。

  鮮血流下來,有些糊了眼睛,韓晨心扯了兩張紙巾擦了擦,然後給孫哲楊打電話,告訴他自己現在正在去醫院的路上。

  孫哲楊匆匆趕到的時候,韓晨心已經縫了針,獨自坐在走廊上的長凳上面。

  他臉上的血跡還沒擦乾淨,面無表情看起來像是在發呆。

  孫哲楊站在他面前,看著他頭上的紗布,想著說不定以後會留下一條疤,頓時心裡也覺得難受起來。

  韓晨心抬頭看他。

  孫哲楊用手摸了摸他的臉,說道:「別回去了。」

  韓晨心搖頭,「我媽會瘋掉的。」

  他一直覺得許嘉怡大概快瘋了,而且是被他逼瘋了,想到這裡,他心裡就覺得有些不好受。

  孫哲楊什麼都沒說。

  他們靜靜坐了一會兒,孫哲楊對韓晨心說:「至少今晚不回去了吧?」

  韓晨心點了點頭,他給韓衷打電話,說自己可能還有留院觀察,今晚不回來了,免得再刺激到許嘉怡。

  韓衷只是重重掛了電話。

  韓晨心和孫哲楊一起從醫院出來,剛剛上車之後,孫哲楊接到了一個電話。

  電話是袁樟打來的,他告訴孫哲楊,孫仲廷在吃完晚飯之後覺得身體不舒服,剛才被送去了醫院。

  韓晨心從孫哲楊的話語中捕捉到了隻言片語,在孫哲楊掛電話之後,他說道:「去看看嗎?」

  孫哲楊沒說話。

  韓晨心於是又說道:「去看看吧。」

  依然是上回那家醫院,依然是那間VIP病房,孫哲楊和韓晨心到的時候,孫仲廷似乎吃了藥已經穩定下來了,現在平靜地躺在病床上。

  醫生說他都是些老毛病了,血壓高,心臟也有問題,沒辦法根治,只能夠控制。

  只是這兩年孫仲廷發病越來越頻繁了。

  孫仲廷看到孫哲楊是跟韓晨心一起來的,有些驚訝,不過還是態度溫和地請他們兩個一起坐下來。

  孫仲廷看到了韓晨心額頭上的傷,問他是怎麼回事。

  韓晨心搖搖頭,沒說什麼。

  躺在病床上,孫仲廷沒有絲毫迴避韓晨心地對孫哲楊說道:「哲楊,回來幫爸爸吧,爸爸的身體快不行了。」

  孫哲楊靜靜說道:「怎麼會,你很快會康復的。」

  孫仲廷輕輕搖頭,「我自己的情況自己知道。」

  孫哲楊於是說:「你還有哲棠。」

  孫仲廷說道:「哲棠跟你不一樣。」

  他這句話說出口,韓晨心倒是有些詫異,孫哲楊和孫哲棠的確是不一樣,雖然名義上孫哲楊叫了孫仲廷一聲爸爸,可是真論親疏關係,還是應該跟他有血緣關係的孫哲棠要更親一些吧。

  孫仲廷如今似乎更看重孫哲楊,韓晨心這個外人都看出來了,他覺得實在有些難以理解。

  他不希望孫仲廷這麼看重孫哲楊,更不喜歡孫哲楊回到孫仲廷身邊幫他的忙,因為那很可能是一些犯法的事情,他很難以視而不見。

  在說完這句話之後,孫仲廷客氣而禮貌地對韓晨心說道:「小韓,可以在外面等哲楊一下嗎,我有幾句話要跟他說。」

  韓晨心當然不好拒絕,點了點頭站起來朝著門外走去。

  孫仲廷的病房是套間,走出去有個小客廳,韓晨心見到坐在沙發上的袁樟。他在袁樟身邊坐下等待著,卻沒想到袁樟會突然開口跟他說話。

  袁樟說道:「韓先生,可以勸一下楊少爺回來孫先生身邊嗎?」

  韓晨心看向他,他跟袁樟幾乎沒說過話,只不過知道這人是孫仲廷身邊的助理兼管家罷了,他沒想到對方會這麼突兀地跟他說這句話。

  盡管韓晨心沒回應,袁樟卻是繼續說道:「孫先生身體不好了,想要兒孫陪在自己身邊,未必需要做些什麼,就只是陪著他也是好的。」

  韓晨心突然有些疑惑,他忍不住問道:「孫先生還有個侄兒不是嗎?」

  袁樟說道:「侄兒跟兒子終究是不一樣的。」

  韓晨心道:「孫哲楊也不是他的親生兒子啊?」

  袁樟沒有說話,只是搖了搖頭。

  韓晨心不明白他是什麼意思,可是卻忍不住覺得奇怪。他又坐了一會兒,見到袁樟沒有再跟他說話的意思,於是站起來朝著病房外面走去。

  他在病房外面的走廊站了一會兒,朝著走廊盡頭的衛生間走去。

  曾經在同一間醫院,他在夜晚的時候,曾經受到過葉嶼升的騷擾。這醫院每層的結構都是一樣的,走廊盡頭的衛生間更是看起來差不多,頓時喚起了韓晨心一些不好的回憶。

  他站在男廁所門口,突然有些不想進去,猶豫的時候,韓晨心突然感覺到身後有人靠近。那個人盡管走路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可是韓晨心就是感覺到了,他想要回頭的時候,那個人卻突然衝了過來,一把按住他的頭重重撞在了前面的衛生間門上。

  韓晨心一下子被撞得頭暈眼花,額頭上的傷口又裂了開來,鮮血瞬間沿著額頭往下滑,那個人按著他的頭,又撞了一下。

  他頓時有些失去意識,身體往下滑去。

  身後的人托著他的身體讓他側躺在地上,自己則蹲在他背後,伸手去摸他頭上的鮮血,然後用沾滿了血的手摸他的臉和嘴唇,接著是脖子。

  韓晨心眼睛被血糊住了,什麼都看不清,只隱隱聞到一股味道,似乎是男士香水的味道,同時聽到身後那個人的呼吸聲音變得粗重。

  第62章

  韓晨心的意識變得很模糊,等他再醒來的時候,卻已經躺在了病床上面,旁邊有來往的腳步聲,還有人在給他處理傷口。

  因為腦震盪帶來的後遺症,韓晨心覺得頭痛噁心,他睜開眼看到孫哲楊站在床邊,一臉陰沉。

  醫生進來問過韓晨心的情況之後,讓他留下來觀察兩天,主要是擔心有沒有顱內出血,然後其他人才出去了,只留下孫哲楊一個人。

  孫哲楊坐到床邊,摸了摸韓晨心的臉。

  韓晨心強忍住不適,看了看周圍的環境,知道自己大概還在醫院的VIP病房。

  然後他聽到孫哲楊問他:「怎麼樣了?」

  韓晨心閉了閉眼睛,說道:「還好。」

  孫哲楊的手掌溫熱有力,一遍遍撫摸他的臉,問道:「誰幹的?」

  韓晨心說:「沒看到。」

  孫哲楊告訴他:「沒關係,我知道是誰幹的,我不會放過他。」

  韓晨心伸手想要握他的手,他想告訴孫哲楊報警,可是一時間又覺得想吐,便什麼話都沒說出來。

  孫哲楊拉著他的手,跟他說:「醫生說你需要靜養,而且還要繼續做檢查,你先好好休息。」

  韓晨心突然說道:「你不要走。」

  孫哲楊輕聲道:「我不走,你睡一會兒吧。」

  韓晨心卻似乎是不放心似的,即便睡著了也一直抓著孫哲楊的手不肯放,他抓了一晚上,孫哲楊就坐在病床旁邊陪了他一晚上。

  天將亮時,袁樟過來敲門,說是孫仲廷讓孫哲楊過去一下。

  結果孫哲楊剛剛動了動手指,韓晨心竟然就醒了過來。

  見到韓晨心看著他,孫哲楊對袁樟說,他晚些再過去。

  孫哲楊問韓晨心:「怎麼樣了?」

  韓晨心說道:「好像好多了。」

  孫哲楊對他說:「醫生說可能還需要打個CT,你安下心來休息,暫時別去上班了。」

  「好,」韓晨心說道。

  這時,有人敲了一下病房的門,然直接推門走了進來。

  孫哲楊和韓晨心一起轉頭看去,見到來人是孫仲廷。

  孫仲廷的目光落在了他們的手上,然後看向韓晨心,問道:「還好吧?早上醫生來看過了嗎?」

  孫哲楊說:「還沒有,可能太早了。」

  孫仲廷點點頭,走近了床邊上,看著韓晨心頭上裹的紗布,因為傷都在額頭上,所以處理傷口的時候不用剃頭髮,可也正因為傷都在額頭上,以後若是留了疤,或許看起來會格外顯眼。

  孫哲楊輕輕拍一下韓晨心的手背,然後站了起來,對孫仲廷說道:「葉嶼升這個人我不會放過,我希望你不要管。」

  孫仲廷聞言,嘆了一口氣,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說道:「他看到是葉嶼升幹的?」

  孫哲楊說:「他看沒看到,我也敢肯定是葉嶼升幹的。」

  孫仲廷點了點頭,然後對孫哲楊說道:「憑你現在,恐怕是幹不過葉嶼升的。」

  孫哲楊沒說話。

  孫仲廷對他說道:「回來我這邊吧。」

  韓晨心躺在床上,突然緊張了起來。

  孫哲楊注意到了韓晨心的情緒,他沒有立即答應孫仲廷,只是說道:「這件事以後再說。」

  孫仲廷沒有繼續說什麼,叮囑了韓晨心幾句讓他放心在這裡靜養,然後就從這邊病房出去了。

  袁樟在門外等著他,見到孫仲廷出來,低聲說了一句:「楊少爺跟他這個弟弟感情真好啊。」

  孫仲廷道:「你想要說什麼?」

  袁樟說:「楊少爺已經三十多歲了吧。」

  孫仲廷朝著自己病房的方向走去,「我記得他之前是有女朋友的。」

  袁樟點了點頭,「就是那個被殺了的女人,好像自從那之後,楊少爺就沒有再交過女朋友了,怕是心裡還是多少有些影響吧。」

  孫仲廷走進病房,走到病床旁邊坐下,說:「現在不必在意這個,想辦法讓他回來才是最重要的。」

  袁樟說道:「既然這樣,其實還不如都告訴他。」

  孫仲廷沉默著沒說話。

  最後他還是說道:「以後再說吧。」

  其實孫仲廷也是情怯,現在孫哲楊肯叫他一聲爸爸,即便認為不是親生的,可是至少還是尊敬他的。但是一旦讓他知道了他們的真實關係,以孫哲楊的性子,會恨他也說不一定,畢竟他也不是個負責的父親,跟他姓韓的那個養父並沒有太大區別。

  韓晨心打電話請了兩天假,孫哲楊於是也請假了,在醫院陪著他。

  打了CT,又躺在病床上觀察了一天,似乎並沒有什麼大的問題,晚上吃完晚飯,孫哲楊已經能陪著韓晨心一起出去散步了。

  在住院樓下面的小花園裡,韓衷給韓晨心打來的電話。

  因為韓晨心穿著病服不方便,他的手機一直收在孫哲楊那裡,孫哲楊看到是韓衷打來的,直接接通了電話。

  聽到孫哲楊那一聲略顯不耐煩的「喂」,韓衷立即反應過來,對著手機說道:「你跟你弟弟在一起?」

  孫哲楊說道:「是啊,我們在一起。」

  韓衷似乎在壓抑著憤怒。

  孫哲楊接著說道:「他受傷了在醫院。」

  韓衷一愣,隨即說道:「昨晚傷得那麼嚴重?」

  孫哲楊還想再說話,韓晨心卻伸手把電話拿了過來,他對韓衷說道:「也不是太嚴重,醫生只說多觀察兩天。」

  韓衷沉默一下,說:「你不要騙我。」

  「我不騙你,」韓晨心平靜地說道。

  韓衷說:「你在哪裡?我過來看你。」

  韓晨心看了一眼孫哲楊,說道:「不必了,你過來了又要吵架,等我好了會回去的。」

  韓衷有些無奈,掛斷了電話。

  打完這通電話,韓晨心把手機扔還孫哲楊,然後跟他一起在花園的長椅上坐下。

  孫哲楊拿著打火機在手裡玩。

  韓晨心張嘴,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孫哲楊看他,「睡了那麼久還沒睡夠?」

  韓晨心精神始終不太好,閉上眼睛動了動脖子。

  孫哲楊突然說道:「給你變個小魔術。」

  韓晨心睜開眼睛看著他。

  孫哲楊晃了晃手心裡的打火機,然後翻轉手背,再很快翻過來,打火機就已經不見了。

  韓晨心見狀說道:「小把戲。」說完,他伸手去翻孫哲楊的袖子。

  結果沒找到打火機。

  韓晨心不死心地翻找孫哲楊的衣服口袋,還是沒找到。

  孫哲楊對他說:「不用找了,你找不到的。」

  韓晨心停下來,「反正你等會兒抽煙的時候還是得拿出來。」

  孫哲楊笑道:「醫院不讓抽煙,我無所謂。」

  天漸漸黑了,孫哲楊感覺到有點起風,對韓晨心說道:「走吧,上去了。」

  韓晨心搖了搖頭,他說:「再坐一會兒吧。」

  孫哲楊把外套脫下來披在韓晨心的背上。

  韓晨心抓著他的外套,低頭聞了聞,說:「有你的味道。」

  孫哲楊一隻手搭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捏著韓晨心腦後一戳柔軟的頭髮,問道:「我的味道是什麼味道?」

  韓晨心說:「我形容不出來,聞起來很舒服。」

  孫哲楊笑著抓住他的頭髮揪了揪。

  韓晨心說:「別揪,頭疼。」

  孫哲楊聞言有些擔心,「還疼嗎?」

  韓晨心說:「還有點,不過已經好多了。」

  孫哲楊伸手攬住他的肩膀,側過去隔著紗布很輕很輕地親了一下他的額頭。

  坐電梯上樓回到病房,孫哲楊見到袁樟站在孫仲廷的病房門口,似乎專門為了等他。

  袁樟見到孫哲楊,就告訴他:「棠少爺來了。」

  孫哲楊臉色陰沉下來,拉著韓晨心的手朝那邊走去。

  韓晨心不願意跟孫家人打交道,他停了下來,說:「你過去吧,我先回房間了。」

  孫哲楊卻堅持著不放開他,「跟我來。」

  進去孫仲廷的病房,孫哲棠正坐在床邊與孫仲廷說話,見到孫哲楊他們進來,便站了起來微笑著打招呼。

  不過在見到韓晨心頭上的傷時,恰到好處地表現出了自己的驚訝,就不知道是真驚訝還是假驚訝了。

  「怎麼回事?」孫哲棠問道。

  孫哲楊絲毫沒有掩飾的意思,「你不如問葉嶼升。」

  孫哲棠皺起眉頭,「怎麼?跟嶼升有關係?楊哥,你不會說是葉嶼升幹的吧?」

  孫哲楊冷聲道:「你覺得呢?」

  「韓先生?」孫哲棠疑問地看向韓晨心。

  韓晨心說:「我不知道。」他沉默一下,接著說道,「不過除了葉嶼升,我也想不到會有其他什麼人做出這種事請來。」

  他說的做出這種事情,並不是無緣無故毆打他,而是令他記憶深刻的那個人用沾滿了他的血的手摸他的臉的動作。

  韓晨心對於這方面並不是個敏感的人,但是那個時候,他不禁也覺得有些可怕,以及心裡難以形容的噁心的感覺。

  第63章

  究竟是不是葉嶼升,大家其實心裡多少都有數。

  孫哲棠當然無法一口咬定不是葉嶼升,但是極力辯駁不是葉嶼升做的也沒有意義,孫哲棠只是沉默下來,說這件事情他會找葉嶼升問清楚,如果真是葉嶼升做的,一定會給韓晨心一個交代。

  什麼交代?

  韓晨心也好,孫哲楊也好,都沒有指望他什麼。

  後來孫仲廷出來打圓場,暫時把這件事情放下,他有話要跟孫哲楊和孫哲棠說。

  韓晨心聞言說道:「那我先出去了。」

  他拍了拍孫哲楊的手,一個人從孫仲廷病房出來,回去了旁邊自己病房。

  第二天晚上出院,本來孫哲楊讓他不要回去了,可是韓晨心還是堅持回家了。孫哲楊開車把他送到樓下,囑咐他好好休息,自己打車離開。

  許嘉怡見到韓晨心傷得那麼厲害,整個人都愣了,她那時候情緒激動,根本不記得是不是自己傷的韓晨心,於是又開始心疼得不得了,讓韓晨心在家裡好好休息,自己忙著去給他熬湯煮粥。

  韓晨心沒有提葉嶼升的事情,害怕嚇到了許嘉怡,見到許嘉怡不吵不鬧了,他於是也就隨她去了。

  甚至齊嵩和張川、蔣麗萍也開車過來探望了一下韓晨心。

  齊嵩看著韓晨心額頭上的紗布,說道:「你這是流年不利啊,怎麼一直傷病不斷的?」

  蔣麗萍「嘖嘖」兩聲,說:「可惜漂亮的小臉蛋的,怕是要留疤吧?」

  張川白她一眼,「少噁心啊你!」

  齊嵩把帶來的水果和慰問品放在客廳茶几上,說:「來感受一下黨和政府對你的關心。」

  蔣麗萍扯著張川說道:「你看齊處,這才是噁心人的新境界。」

  齊嵩說道:「你懂什麼,這是領導的境界。」

  廢話說完,齊嵩離開之前對韓晨心說道:「傷好了就快回來,下個月省院組織統一業務培訓,該你去了。」

  韓晨心愣了一下,「下個月?都年終了啊?」

  齊嵩道:「年終也得去啊,處裡面所有人都要參加輪訓,反正你腦袋撞壞了,給你時間休養一下,去吧。」

  韓晨心於是點頭說道:「好吧。」

  張川伸手拍一下他手臂,「好好休息,早日康復。」

  韓晨心說道:「謝謝。」

  十二月初,韓晨心收拾行李出門培訓去了。

  省院每年都要組織輪訓,地點在省內專門修建的培訓基地,但是距離崇豐市有些距離,位於省內靠近南方的另一個大城市郊區。

  這個城市是省內一個比較出名的旅遊城市,氣候乾燥事宜,冬暖夏涼,因為日照強烈,所以盛產水果。

  培訓時間有兩週。

  因為只有韓晨心自己一個人參加這次輪訓,所以科室裡讓他自己開車過去,開警車過去也行,開私車過去回來報銷油費也行,如果不想開車,坐火車過去也是可以的。

  出發那天,韓晨心把行李放進後備箱,與許嘉怡和韓衷告辭之後,就開著車子去接孫哲楊。

  接到孫哲楊,他自己坐到了副駕駛,孫哲楊坐進駕駛座,往城外開去。

  孫哲楊一邊開車,一邊說道:「為了給你當司機,我連工作都丟了。」

  「又丟了?」韓晨心詫異道。

  孫哲楊說:「你以為?又不像你們,還有什麼帶薪休假,老闆一聽說我要請假就暴躁了,然後我就跟他說那我不幹了。」

  韓晨心想了想,對他說:「我可以包養你,你再去學學做飯,以後每天在家做飯洗衣服打掃衛生,我去上班掙錢就好了。」

  孫哲楊聞言笑了,「扯淡!為了這個,程峻打電話來罵了我一頓,說再也不幫我找工作了。」

  韓晨心也笑了一下,「我說真的,你考慮一下。」

  他們早上就出發,直接走高速,開了將近六個小時,下午兩點多到達了目的地城市。

  韓晨心額頭上的紗布已經取了,但是現在傷疤還挺明顯,不知道隨著時間過去會不會漸漸變得淡了。

  中途,韓晨心與孫哲楊說著說著話忍不住睡著了,醒來的時候發現汽車停在緊急停靠區,孫哲楊正在看著他額上的傷。

  見到韓晨心醒了,孫哲楊伸手輕輕碰了一下他的額頭,問道:「還痛嗎?」

  韓晨心搖頭,「不痛了。」

  從高速下來,兩個人第一件事就是去吃飯,吃完了飯開車去培訓基地報到。那個培訓基地韓晨心不是第一次來,他剛考進檢察院的時候就來培訓過,基地位於市郊區,裡面有一間酒店,是可以對外營業的。

  韓晨心他們培訓自然是住在那間酒店,孫哲楊同樣可以住在裡面,只是需要另外開一間房而已。

  其實這一趟過來,孫哲楊純屬是來給韓晨心作陪的。當時是韓晨心向他提出的要求,孫哲楊一點沒猶豫就答應了。

  或許是因為兩個人相處時間太少,又或許是因為韓晨心傷還沒有完全康復,孫哲楊心疼他。

  韓晨心報到之後,省院組織培訓的負責人自然幫他安排了住宿,都是兩人間的標間,他與其他檢察院的同事共住一間,彼此是不認識的。

  孫哲楊自己開了一間房,是一間大床房。

  韓晨心把自己行李放進了孫哲楊的那間大床房裡面。

  收拾完東西,時間已經是下午五點了。韓晨心去了一趟分配給自己的標間,與同住的人打了一聲招呼,說自己睡眠不好,另外開了一間房間,就不過來住了。

  那個人其實還挺高興,說著沒事沒事,然後順手就把行李和衣服丟在了旁邊的空床上面。

  吃完晚飯,回到房間,韓晨心先去洗澡了。

  洗完出來,他看到孫哲楊趴在床上,拿著手機正在打遊戲。

  韓晨心只穿著一條內褲,走過去趴在了孫哲楊的背上,他是絲毫沒有收斂力氣地整個人壓了上去。

  孫哲楊手裡的手機差點掉到地下,他轉過頭來說道:「你知道你有多少斤嗎?」

  韓晨心很自覺地告訴他:「一百四十斤。」

  孫哲楊道:「你想壓死我吧?」

  韓晨心沒說話,親了一下他的後頸。

  孫哲楊反手伸過去捏住他的臉,「我還沒洗澡。」

  韓晨心說:「我不嫌棄你。」

  孫哲楊翻了個身,躺在床上,韓晨心依舊壓了上來。孫哲楊雙手抱著他的腰,從下往上看著他,突然笑了。

  韓晨心問他:「笑什麼?」

  孫哲楊說:「我想起了一個詞,叫小鳥依人,不過覺得用在現在不合適。」

  韓晨心問他道:「那什麼合適?」

  孫哲楊想了想,「大鳥?」

  韓晨心突然一本正經湊到他耳邊問:「有多大?」

  孫哲楊看著他,眼裡帶著笑,「我摸一摸就知道了。」

  孫哲楊的手探到韓晨心身下,伸手握著他下面綿軟的東西,很快就感覺到變得硬了起來。韓晨心側著頭靠在孫哲楊肩上,發出性感的喘息聲。

  孫哲楊並無心將韓晨心與任何女人比較,但是他不得不承認,韓晨心是他交往過的人之中,最能誘發他衝動的人。

  韓晨心總是在語言和行動上對他充滿了熱情,但偏偏自己是很經不住挑逗的,身體反應上絲毫沒有經驗,一經碰觸就會毫無保留地發出喘息和低吟。

  他總是讓孫哲楊能夠感受到自己在他心裡的地位,輕易使得孫哲楊衝動起來。

  比如說像現在,孫哲楊覺得自己應該先去洗澡的,可是韓晨心的反應又讓他覺得乾脆做完了再去洗吧,到時候可以兩個人一起再洗一次。

  酒店的大床很結實,酒店的隔音效果也是很好的,遠離了原來生活的城市,所以可以毫無顧忌。

  韓晨心沉浸在孫哲楊帶給他的快感中。

  孫哲楊用一隻手遮住他的眼睛,然後埋著頭在他頸邊,吸吮那裡柔軟的肌膚。這會留下吻痕,但是在激動的時候,誰又會顧得上那麼多有的沒的。

  眼睛看不到了,身體才會更加敏感,快樂也好,疼痛也好,只要是孫哲楊帶來的,都能使他更加興奮,更加投入。

  在床上做完一次,孫哲楊揪著有些疲憊的韓晨心去浴室再洗了一個澡。

  狹窄的淋浴房裡面,兩個男人一起進去實在是有些擁擠了。但是這種磨磨蹭蹭對於韓晨心來說,也是一種快樂。

  培訓在第二天正式開始,韓晨心一大早不得不起床去上課。

  孫哲楊還趴在床上睡覺。

  酒店房間裡開著空調,所以孫哲楊睡到半夜覺得熱,踢開了一大半的被子。

  韓晨心掀開被子的另一角,看到孫哲楊裸著的結實的屁股,伸手拍了一下,被孫哲楊一腳踹下床去之後,他才心滿意足地爬起來去上課了。

  課程安排並不是十分緊張。一共兩週,但是上課時間一週只有五天,中間的週六週日是休息的。而且上課的五天時間,有兩天下午是沒有課程的,大家可以自由活動。

  第一天的課程是滿的,下午下課吃完飯,韓晨心與孫哲楊一起出去培訓基地外面散步。

  基地後面有一片山坡,山上有涼亭。

  晚上吃完了飯,不少人都出來爬山,沿著小路階梯一直往上,走到山上涼亭之後又下來。

  因為韓晨心不愛說話,他跟這次一起培訓的同一個班上的人都不熟悉,見了面他也不認識,倒是不少人認出他來了。

  不只是因為外形顯眼這個原因,大概還因為韓晨心額頭上的傷,才第一天上課,就有不少女士私下議論韓晨心,說不知道他頭上的傷是怎麼來的。

  也沒人打聽孫哲楊的身份,或許有人好奇,但是還不至於好奇到去向交談都沒有過的韓晨心打聽。

  走到半路上,兩個人發現山路旁邊有條小溪,韓晨心一定要脫了鞋子去踩水。

  孫哲楊說道:「你神經病啊,大冬天的。」

  韓晨心卻堅持要下去水裡,他把自己的鞋襪脫了,踩進冰冷刺骨的溪水裡面,然後深深呼出一口氣來。

  孫哲楊嘴裡叼著煙,彎腰拿起他的鞋襪,然後伸出一隻手給他,「來。」

  韓晨心抓著孫哲楊的手,跟他一起朝前面走去。

  走了幾十米,小溪改道朝著山林深處去了,不再沿著道路上行。韓晨心無耐要從水裡出來。

  「等等,」孫哲楊說道,讓他坐在旁邊的大石頭上面。

  孫哲楊把韓晨心的鞋襪放在一旁,然後伸手開始脫外套。

  「幹嘛?」韓晨心愣了一下。

  孫哲楊居高臨下看他一眼,「幹嘛?給你擦乾腳啊。」

  他把外套和裡面的襯衣一起脫下來,然後又把外套穿上去,然後蹲下來在韓晨心面前,用襯衣幫他把腳上的水擦乾。

  韓晨心一直看著他的動作,孫哲楊臉上的表情有些不耐煩,但是動作卻是細緻的。

  擦乾了的腳摸起來依然是冰涼的,韓晨心突然抬高了腳,將冰涼的腳心貼在孫哲楊的脖子上。

  孫哲楊抬眼看他,「找打啊?」

  話雖然這麼說,但是接下來孫哲楊伸手把衣服的拉鏈拉下來一些,然後把韓晨心的腳塞進自己衣服裡,腳掌貼著自己的胸口。

  韓晨心一動不動,他覺得似乎自己能夠感覺到孫哲楊的心跳一般。

  直到把兩隻腳都給他捂暖了,孫哲楊幫他把襪子和鞋穿上,站起來一手抓著浸濕的襯衣,伸出另一隻手給他,「快點,不然等下天黑了還回不去。」

  韓晨心拉著他的手站起來,與他一起繼續朝山上走去。

  第64章

  開始培訓的第五天上午上完課,從下午開始就有兩天半的假期。很多人都選擇了在這個時候進城去玩兩天,韓晨心他們當然也不會例外。

  慶幸是開了車來的,中午吃完午飯,孫哲楊便開著車跟韓晨心進城。

  這個城市韓晨心是來過的,不過孫哲楊卻是第一次到。

  因為是旅遊城市,自然是個有山有水的漂亮城市。即便是十二月的冬天,城市里面的陽光也是很燦爛的,孫哲楊開車到了市郊一處小有名氣的寬闊湖泊,找了個茶館坐下來,一人一杯茶躺著曬太陽。

  這在崇豐市是難以想像的,因為崇豐市的冬天基本上不會有這種帶著溫度的太陽光線。

  韓晨心曬得全身暖洋洋的,完全不想動彈。

  晚上並沒有回去培訓基地的酒店,而是在市區找了一間酒店住下。

  十點多的時候,孫哲楊把韓晨心叫出去吃燒烤。這裡的燒烤都是自己考,兩個人圍在小炭爐旁邊,拿著鐵釺串好的肉串,翻來覆去地在鐵絲網上面烤著。

  孫哲楊顯然比韓晨心能幹一些,燒烤的技術也要好一些。

  韓晨心看著他動手,在旁邊一邊等著吃,一邊說道:「乾脆回去了你去擺個燒烤攤吧,肯定生意很好,反正你都失業了。」

  孫哲楊停下動作,專程把嘴裡叼著的煙取下來,回了他一個字:「呸!」

  吃完燒烤又喝了兩瓶啤酒,韓晨心心滿意足地和孫哲楊一起朝酒店走去。

  這時候街上已經沒有什麼行人了。

  兩個人手牽著手慢吞吞地走著,韓晨心突然對孫哲楊說:「背我回去吧。」

  孫哲楊說道:「還小嗎?」

  不過說是這麼說,他還是稍微蹲下來,讓韓晨心趴到了他的背上。

  把韓晨心背起來往前走,孫哲楊說:「你不止一百四了吧?」

  「不知道,」韓晨心臉貼在孫哲楊脖子上,「很久沒稱過了。」

  他其實並不是懶得走路,他不過是貪戀和孫哲楊的身體碰觸,只是牽著手根本就不能滿足他。

  孫哲楊一邊走一邊說道:「你前些日子每天在家裡吃了睡睡了吃,估計長了不少吧?」

  韓晨心想了想,說道:「有可能,說不定有一百六了。」

  孫哲楊說:「跟背了只死豬一樣。」

  韓晨心沉默一下,奇怪道:「你背過死豬?」

  「嗯,」孫哲楊毫不猶豫地回答他,「你不就是?」

  韓晨心聽他這麼說,突然笑了。

  「笑什麼?」孫哲楊問道。

  韓晨心說:「你不是我哥嗎?我是死豬那你又是什麼?」

  孫哲楊哼一聲,「誰是你哥?我是你男人。」

  韓晨心聽到這句話覺得很開心,他說:「嗯,我男人。」

  孫哲楊聽到他輕快的語氣,忍不住輕笑一聲,他可以想像韓晨心現在的表情,知道他在想些什麼,這令孫哲楊覺得他有些傻氣,同時也跟他一樣,覺得有些開心。

  孫哲楊一直背著他回到酒店,坐電梯上去,踩著走廊的地毯回到房間門前。

  「門卡呢?」孫哲楊開口問韓晨心,已經累得微微有些喘氣了。

  韓晨心說:「不是在你那裡嗎?」

  他說完,伸手去掏孫哲楊的衣服口袋,沒有找到,然後又去摸他胸口,而且把手伸進了拉鏈裡面去摸他胸口。

  孫哲楊問道:「摸得爽嗎?」

  韓晨心捏了一把他的胸肌,說:「不爽,下面夠不著。」

  孫哲楊鬆開手把他給放到地上,然後自己掏長褲口袋拿出房卡來,打開了房門。

  他進去之後,就伸手把韓晨心給拉進來了,關上房門將人壓在門背後親了上去。

  一個深吻結束,孫哲楊說道:「嘴都沒擦乾淨,一嘴的油,滾去洗澡。」

  韓晨心抱著他不放,「不去,或者一起去,你選一個。」

  孫哲楊聞言,拉著他的手進了旁邊的衛生間。

  伸手擰開淋浴房的噴頭,熱水很快便出來了,他拿著噴頭對著韓晨心衝過去。

  韓晨心猝不及防被噴了一臉的水,險些嗆到了。

  他閉著眼睛轉過臉去,熱水從他頭髮上淋下來,沿著他白皙的臉往下滑去,從線條精緻的下頜滴落到胸前。

  孫哲楊看著他的臉,聲音變得有些低沉,說道:「自己把衣服脫了。」

  韓晨心聽話地伸手脫衣服,先是外面的厚外套,然後是長牛仔褲和襯衣,最後是被熱水給打濕的內褲。

  房間裡面的中央空調維持著適宜的溫度,即便如此,韓晨心靠在浴室的瓷磚上,還是會感覺到冰涼。

  孫哲楊用熱水沖他的臉,這令他產生窒息的感覺,會忍不住下意識轉開頭去躲避,當這個時候,孫哲楊就會將水柱移開,沿著他的脖子往下沖刷他的身體。

  酒店的淋浴既熱又水量充足,如果靠得近了,水流沖在身上還會微微有些拍打的疼痛感。孫哲楊控制著距離恰到好處,讓韓晨心感覺到像是力道適中的撫摸似的,而且即使他閉著眼睛也知道的一點就是,水柱沖刷的地方,必然是孫哲楊目光停留的地方,這使得他感覺到抑制不住的興奮。

  浴室裡水汽蒸騰,在韓晨心因為興奮而呼吸急促的時候,孫哲楊又將淋浴噴頭對準了他的臉。

  再一次感受那種窒息,卻加重了韓晨心的快感。

  身體已經不可抑制住強烈的反應,他覺得雙腿有些發軟,於是背靠著牆壁,緩緩往下滑去,敞開著雙腿坐在了地上。

  孫哲楊靠近他蹲了下來,將水柱從他臉上挪開,看著他因為熱氣和窒息而發紅的雙頰,以及聽著他急促的呼吸。

  熱水被對準了他的下體沖刷,孫哲楊一隻手抓住他前額的頭髮,微微用力往上扳著他的頭朝上,問道:「喜歡嗎?」

  韓晨心雙眼都有些失神了,他眼神濕潤看著孫哲楊,搖了搖頭,說道:「喜歡,可是不夠。」

  說完,韓晨心朝孫哲楊伸出一隻手來。

  孫哲楊笑了笑,握著了他的手。

  ……

  培訓的這些日子以來,大概是韓晨心感到最滿足的日子了。

  第二天他一覺睡到了快中午才醒過來,整個人感覺都有些虛脫了。

  孫哲楊到是比他醒得早些,躺在床上看電視,不過心裡也有些感嘆要是天天跟韓晨心這麼個玩法,大概人都會被掏空了。

  韓晨心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去摸手機,他看了一眼時間,然後伸手按住額頭默嘆了一口氣。

  「怎麼?」孫哲楊問他。

  韓晨心翻個身,趴到孫哲楊的胸口,沒有說話。

  他只是覺得自己這一覺睡過去太浪費時間了,他寧願能夠早些醒來,哪怕只是看著孫哲楊睡覺也好。

  剩下的這兩天,他們白天在市區和景點裡面逛,拿著手機搜索附近有沒有好吃的食物,晚上回到酒店想怎麼逍遙就怎麼逍遙自然不說。

  週末過完,又要回去培訓基地上課了,然而這一次,孫哲楊沒有跟他一起回去,而是說想要離開一趟。

  孫哲楊打算去探望一個老朋友的父母,他知道他們老家就在距離這座城市一百多公里外的一個縣城裡面。

  其實也算是突然產生的想法,之前在酒店的時候,孫哲楊就叫人幫他打聽到了具體地址,然後計劃著趁著接下來韓晨心上課的這個星期,自己開車跑一趟。

  韓晨心有些遺憾,因為這樣一來兩個人相處的時間又不得不減少了,不過他當然不會反對什麼,只是跟孫哲楊說了一句路上小心。

  孫哲楊在星期天晚上把韓晨心送回培訓基地的酒店,第二天早上就自己一個人開車離開了。

  他開的那間大床房一直沒有退,韓晨心東西也懶得收拾,繼續住在裡面。

  韓晨心本來以為孫哲楊至少要兩天才能回來,但是沒想到孫哲楊當天晚上就回來了,當時韓晨心已經睡下了,因為孫哲楊沒有房卡,所以敲門把韓晨心給敲醒了。

  韓晨心沒有多想,從床上起來直接走過去開門。

  孫哲楊看到他穿著內褲來開門,又好氣又好笑,「你連是誰都不知道,就這樣來開門?」

  韓晨心正是犯睏的時候,說道:「還能有誰?」

  說完,韓晨心回去床上躺下了。

  孫哲楊進門,沒有多說什麼,去了衛生間洗澡。

  韓晨心躺回去之後,聽著孫哲楊在衛生間發出的聲響,反而覺得清醒了。

  這個過程中孫哲楊一直很沉默,一句話都沒有說過,韓晨心能夠感覺得出來孫哲楊的情緒不太高。

  他從床上坐起來,等著孫哲楊出來之後,問道:「找到了嗎?」

  孫哲楊連頭髮都洗了,濕漉漉冒著水汽,又懶得用電吹風,拿著毛巾一邊擦一邊坐到了床邊,說道:「找到了,不過他家里人情況不太好。」

  韓晨心好奇道:「你朋友呢?」

  孫哲楊說道:「已經死了。」

  韓晨心略有些詫異,沉默了一下。

  孫哲楊倒是伸手摸了摸他的頭,說道:「其實是以前部隊的戰友。」

  孫哲楊沒有深說,那個朋友名字叫覃嘯,孫哲楊剛進部隊那年是他的班長,後來兩個人熟悉了,交情很好。

  之所以有機會認識孫仲廷,也是與覃嘯有關係。那時候他與覃嘯一起因事外出,當時是覃嘯開車,很偶然的機會遇到在當地談生意的孫仲廷,孫仲廷那時候得罪了當地人,險些被綁架,是覃嘯和孫哲楊救了他。

  後來孫仲廷還專程送了錦旗去部隊。

  覃嘯比孫哲楊先退役,退役之後也是覃嘯和孫仲廷那邊搭上線,後來孫哲楊一從部隊退役,覃嘯就把孫哲楊叫了過去,讓他一起跟著孫先生做事。

  起初跟著孫仲廷,孫哲楊尚且很尊崇他,而且那時與覃嘯感情也好。

  不過逐漸的,孫仲廷似乎越來越欣賞孫哲楊,兩個人接觸的機會慢慢變多,直到孫仲廷提出要收孫哲楊做乾兒子。

  孫哲楊當時有幾分心思想要氣韓衷,又加上念及母親本來姓孫,自己也有意改姓,便連名帶姓一起改了,忍了孫仲廷這個乾爹。

  但是促使他最終下定決心離開孫仲廷,卻也是因為覃嘯的關係。

  他那個時候察覺了覃嘯在幫孫仲廷做不正當的生意,具體做些什麼,其實他都不是太清楚。孫仲廷對待他們兩個的態度其實一直有些奇怪,從表面上看來,孫仲廷認了他當乾兒子但是卻沒認覃嘯,自然別人都以為孫仲廷更信賴他一些;但是實際上孫仲廷在生意上似乎更倚賴覃嘯,因為許多見不得光的事情,孫仲廷並沒有讓孫哲楊去做,反而是都交給了覃嘯去做。

  孫哲楊私下找過覃嘯,想要覃嘯收斂一點。他只說的是收斂,並不是收手,其實對於孫哲楊來說,他那時候也並沒有太強的是非觀念,他知道那些都是掙錢的手段,他能夠理解覃嘯為了掙錢去做的那些事情。

  可是覃嘯畢竟沒有收手。

  後來覃嘯是死於一次警方的搜查行動,當時並沒有在追他,但是他拿著大量現金上車,似乎是有些慌亂,結果撞上了街尾的護欄,翻車死於車禍。

  覃嘯的死,也有許多他手下的兄弟覺得是被孫哲棠給賣了,包括江樺、李仰天這些人在內。

  那之後,孫哲楊突然就覺得沒意思了,再多錢又怎麼樣,看覃嘯抱著那麼一箱子現金,結果還不是一分錢也沒能帶走。

  於是他選擇了離開孫仲廷,自己出去找事情做,也才會在後來認識了朱小艷,再被冤枉險些判刑入獄,及至見到了韓晨心。

  這一次他就是去了覃嘯的老家。

  當年覃嘯發達的時候,曾經寄了不少錢回家裡,家裡蓋起了樓房。可是覃嘯是獨子,他死了這麼久了,過去寄回去那些錢早花沒了,雖然還是兩層的樓房,可是覃家的條件顯然並不怎麼樣。

  孫哲楊自己也沒多少錢,勉強給了覃嘯父母一千塊錢,連飯也沒忍心吃,坐了一會兒聽覃嘯父母說起覃嘯就是泣不成聲的模樣,心裡覺得不太好受,就很快離開了。

  結果他當天就回到了培訓基地的酒店。

  孫哲楊用毛巾把頭髮擦乾,揭開被子躺到了韓晨心的身邊。

  韓晨心伸手抱著他,說:「做不到的事情就不要去想了。」

  孫哲楊抓著他的手。

  韓晨心又說道:「不開心也不能改變什麼。」

  孫哲楊親了他額頭一下,「你明天還上課,睡了吧。」

  「好,」韓晨心把頭貼在孫哲晨肩上,閉上了眼睛。

  作者有話要說:弟弟身高180,體重雖然他只是隨口一說,不一定要當真,但是弟弟並不是什麼纖細美少年的設定,正常成年男人,穿衣服很好看的身材,還有女生體內脂肪含量比較多,不要用女生的體重標準來衡量男生啦。

  第65章

  培訓的最後那天上午是考試,考完試下午其實就可以回去了。不過家裡並不知道韓晨心這邊的培訓安排,所以他打算等到第二天上午再回去。

  晚上回市區過夜,吃完晚飯去當地一間挺有名的酒吧坐了會兒,有人用拍立得幫他們拍了一張合照,把照片送給了他們。

  韓晨心當時就把照片仔細收了起來。

  第二天一早,孫哲楊和韓晨心就開車回去崇豐市。

  出發的時候是孫哲楊開車,到了中途大概一半距離的時候,換成了韓晨心。

  孫哲楊甚至都沒有送韓晨心回到家裡,而是進了市區找了個街口就拿行李下車了。

  韓晨心自己開車離開了,孫哲楊提著旅行包準備在路邊打車,突然手機響了起來。孫哲楊掏出電話,看到是程峻打來的。

  「你屬狗的吧?我剛回城你就知道了?」一接起電話,孫哲楊就對程峻說道。

  程峻似乎有些不高興,「你又把工作丟了還不許我過問?」

  「哎,」孫哲楊隨口回了一句。

  程峻接著說:「你到底什麼打算?回去孫先生那邊?」

  孫哲楊告訴他:「一切還在計劃中。」

  停頓了一下,程峻說:「你知道葉嶼升出事了嗎?」

  孫哲楊把旅行包隨手放在路邊的花台邊上,點了一根煙,然後不緊不慢地問道:「出什麼事了?」

  程峻突然聽出些不對來,「我以為是小林他們幾個想幫李仰天報仇搞的,孫哲楊,你老實說是不是跟你還有關係?」

  孫哲楊抬起頭,看著街上往來的汽車,「跟我有什麼關係?」

  程峻說:「你弟弟的事情我聽說了。」

  孫哲楊嘖一聲,「你消息還真靈通啊。」

  程峻似乎有些無奈,「我也不知道說你什麼好了,有空到我這裡來一趟吧。」

  孫哲楊看了看時間,「晚上過去吧。」

  韓晨心出去培訓了兩週回來,許嘉怡的情緒明顯好了許多,前些日子她好像是去韓晨心姨媽家玩了幾天散心,似乎也想通了不少,這趟韓晨心回來,她也沒有再吵著讓韓晨心去相親的事情,只是關心韓晨心培訓生活過得如何,吃住好不好。

  韓晨心與她說了幾句,然後提著行李回房間,他把跟孫哲楊那張合照拿出來,看了一會兒之後收在帶了鎖的床頭櫃裡。

  晚上,孫哲楊去了程峻的酒吧。

  程峻在吧檯裡面,給孫哲楊倒了一杯酒遞過去。

  孫哲楊嘗了一口說道:「別給我洋酒,倒啤酒吧。」

  程峻冷哼一聲,「請你喝酒還那麼挑剔。」

  孫哲楊沒有多說什麼,而是問道:「葉嶼升出了什麼事?」

  程峻看著他,「裝什麼裝?你安排的你會不知道?」

  「真不是我安排的,」孫哲楊把杯子放在吧檯上,他身體微微向前傾,以只能他們兩個聽得到的聲音說道,「我只是幫小林他們找了個機會。」

  程峻看著前面的酒杯,神色略有些疑惑。

  孫哲楊問程峻:「葉嶼升沒死吧?」

  程峻搖頭,「差點死了,人現在還躺在醫院裡面,腸子都險些捅出來了。」

  孫哲楊一點沒有高興,反而是神色有些凝重,「小林他們人呢?」

  程峻回答道:「不知道,全世界都在找他們。」

  孫哲楊突然長長嘆了口氣,「真是可惜。」

  「可惜什麼?」

  孫哲楊說:「可惜沒殺了葉嶼升。」

  「孫哲楊,」程峻語氣嚴肅起來,「你真想要整死葉嶼升?」

  孫哲楊曲起手指,彈了一下面前的玻璃杯子,「沒錯。」

  程峻說道:「我不明白,你對那個韓晨心怎麼就突然那麼在乎了?」

  孫哲楊沒說話,只是想起韓晨心的時候,微笑了一下。

  程峻湊近了看他。

  孫哲楊一隻手指抵著他的額頭,讓他離遠一些。

  程峻疑惑道:「孫哲楊,你老實說,你接近你那個弟弟,是不是為了報復韓家的人?」

  孫哲楊沒說話。

  程峻接著說道:「總不至於什麼目的都沒有吧?你那麼恨那家人的。」

  孫哲楊終於只是笑了一下,說:「你覺得呢?」

  十二月過了馬上又是新的一年,今年農曆新年是在二月份的時候,不過對於韓晨心來說,反正也沒有寒假了,不管什麼時候過年,都只不過有七天的假期而已,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區別。

  每年年底到下一年新年之前,檢察院都是有的部門輕鬆有的部門更加忙碌。

  像在反貪的王洪楚,現在就挺清閑的,沒事喜歡跑到他們這裡來串門,大家都在傳他是不是看上了偵監的哪個小姑娘,而韓晨心他們卻是事情不少,越是年底,往往越是刑事案件的高發期,一直要持續到過年前去了。

  聖誕節前夜,韓晨心藉口加班,沒有回去吃晚飯。

  這種洋節日,雖然國內並不放假,但是在大城市里面,喜慶的氣氛卻是不少。說來有些奇怪,看著商場商店裡面噴著白色泡沫,掛著紅色聖誕帽,再加上循環播放的聖誕歌曲,不自覺就會沉浸在這種聖誕節的氛圍裡面。

  下午下班的時候,孫哲楊說他來接韓晨心。

  接到孫哲楊電話出來,韓晨心看到他開了一輛凱迪拉克停在檢察院門口。

  韓晨心微微有些驚訝,上車的時候問道:「哪裡來的車子?」

  孫哲楊輕描淡寫回答道:「別人借的。」

  韓晨心過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又問道:「孫仲廷的嗎?」

  孫哲楊轉過頭來看他,伸手扒了一下他的頭髮,「別介意這個。」

  要說完全不介意真的很困難,可是憑孫哲楊和孫仲廷的關係,給他一輛幾十萬的車子開,似乎又不是什麼太過分的事情。

  平安夜的城市很熱鬧,市中心更是出動了大量警力維持秩序。今天上午餘勝成過來說案子,就跟韓晨心抱怨說自己晚上還要去站街值班,防止節日狂歡引發群體事件。

  孫哲楊沒有帶韓晨心去市中心湊熱鬧,而是去了程峻的酒吧,他說程峻的酒吧今晚也有活動,請了人來表演。

  酒吧街上今天氣氛非常熱烈,到處都是聖誕樹以及堆起來彷彿是雪一般的白色泡沫。盡管是十二月的冬天,年輕女孩們依然穿著低胸露背的衣服以及超短裙和長靴的打扮。

  程峻的酒吧裡面也很多人。

  程峻親自出來接待他們,說今晚酒吧生意太好,專門給他們兩個留了位置。

  角落的位置,相對來說清靜一些,也看得到前面舞台上的節目表演。

  剛剛坐下來,服務員直接端了啤酒送過來,說是程老闆送的,甚至還特地問韓晨心是喝啤酒還是喝飲料。

  音樂聲音很響,這種嘈雜的環境其實韓晨心並不喜歡,不過他只要能跟孫哲楊一起出來,就覺得什麼都還好。

  坐了一會兒,表演開始了。

  幾個穿著短裙的女孩子爬上舞台,開始隨著音樂聲跳舞。酒吧裡的客人一下子都激動起來,還有不少男人湊到了舞台旁邊去靠近了觀看。

  韓晨心看了一會兒,覺得沒多大意思,站起來對孫哲楊說:「我去洗手間。」

  他朝洗手間的方向走去,結果在半路上一個跳舞的女孩子跳下來抓著他,一定要拉他到舞台上面去。

  酒吧裡的客人都在起鬨。

  程峻靠著吧檯,眼神含笑看向這個方向。

  那個女孩子拉著韓晨心,隨著音樂還在跳性感的舞蹈,韓晨心想要推開她的手,又不好意思對女人用太大的力氣。

  後來,突然一個人伸手拉著那個女人的手腕,讓她鬆開了韓晨心。

  女人轉過頭來,見到同樣是一個高大英俊的男人,於是笑著湊上去,想要在面前這個人臉上親一口。

  孫哲楊伸手擋了一下,那個吻落在了他手背上,他拖著女人轉個圈,把人給推到了看熱鬧的程峻懷裡,然後轉過身來搭著韓晨心的肩膀帶他離開。

  程峻扶著那個女人,讓她繼續回台上去跳舞,之後就看著孫哲楊的背影嘆了口氣。

  吧檯裡的酒保問他嘆什麼氣,程峻搖搖頭,「我也不知道,我總覺得孫哲楊要糟。」

  什麼叫要糟,如果問程峻的話,他自己都說不清楚,就是那麼一種感覺,他甚至希望自己只不過是錯覺罷了。

  韓晨心去完衛生間回來,見到孫哲楊坐在座位上正在接一個電話,神色有些凝重。他坐在旁邊等待著,直到孫哲楊接完了電話,才問道:「怎麼了?」

  孫哲楊看了掛斷的電話屏幕幾秒鍾,跟韓晨心說道:「跟我來。」

  韓晨心起初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他跟著孫哲楊出來上車,一路上並沒有問孫哲楊要去哪裡,後來看孫哲楊在一個挺偏僻的兩層樓房前面停了下來。

  孫哲楊讓韓晨心在車上等一會兒,他自己下車進去了樓房裡面,過了一會兒,孫哲楊和另一個人一起從樓上抬了一個人下來。

  那個人身上和臉上都蓋著衣服,看不清狀況,不過另外一個人韓晨心見過,就是那次到他們家裡來找個孫哲楊的兩個人之一。

  韓晨心以為有人生病了,他下車來幫忙,把那個人扶到後座躺好之後,才發現自己手上都是鮮血。

  韓晨心在黑暗中低頭看自己手上的血,說道:「沒事,不關你事,我把他送去醫院就立即送你回家。」

  第66章

  韓晨心心裡略微有些不安,手上的血沒辦法擦乾淨,始終有一種黏膩的感覺,這感覺讓韓晨心覺得很是不舒服。

  孫哲楊開車,他坐副駕駛,後面一個人扶著那個受傷的人。

  但是孫哲楊並沒有如他自己所說的把車朝醫院開去,而是開向了城東一個挺偏僻的街道,他要去的地方是一間私人診所。

  下車的時候,韓晨心按住孫哲楊的手,問道:「為什麼不去醫院?」

  孫哲楊拍了一下他的手背,示意他別緊張,說:「因為不方便。」

  韓晨心追問道:「他犯法了?」

  後座的人聽到韓晨心的話,有些緊張地喊了一聲:「楊少爺。」

  「沒事,」孫哲楊說道,「你先把他扶下來。」

  然後孫哲楊示意韓晨心跟他下車,站在車前對他說道:「他是被人打傷的,不敢去醫院是因為害怕被仇人發現了,會想辦法要他的命。」

  韓晨心問道:「什麼人跟他那麼大的仇?」

  孫哲楊嘆一口氣,伸手按在韓晨心頭頂,「人有的時候幹起壞事來甚至可以不需要理由的,你見識了那麼多罪犯,你會不明白?」

  韓晨心沒有說話,老實說他也不是不肯相信孫哲楊,他不過是擔心他罷了。

  孫哲楊對韓晨心說:「你別進去了,在這裡等我一下,很快就出來。」

  韓晨心點了點頭,同意了。

  孫哲楊跟後座那個人一起把受傷的人抬了進去,韓晨心一個人在外面等著。

  他覺得有些冷了,於是把雙手攏在袖子裡面,蹲在路邊上,然而更多的,還是覺得有些不安心。

  過了十多分鐘,孫哲楊出來了。

  他是一個人出來的,走到韓晨心身後一把把他拉起來,然後用手掌握著他的雙手。

  「走吧,」孫哲楊對他說。

  韓晨心感覺著孫哲楊手掌的溫度,看到這條狹窄的街道周圍不只一個人都沒有,就連路燈也看不見一盞,於是仰起頭,親了一下孫哲楊的嘴唇。

  孫哲楊拿手機出來看時間,然後問韓晨心:「能不能晚點回去?」

  韓晨心說:「可以。」

  孫哲楊笑著牽他的手,「那走吧。」

  兩個人回去了韓晨心租的那套房子。

  其實前些日子韓晨心接到了房東的電話,因為過了年他就該交房租了,房東的意思,是要每個月增加兩百塊錢的房租。

  這使得韓晨心又一次產生了買房子的打算。

  他剛開始是打算和孫哲楊商量的,可是今天看到孫哲楊開的好車子,突然又不想跟他商量了。他知道孫哲楊自己是沒存什麼錢的,他害怕一旦聽到他說要買房子,孫哲楊會去孫仲廷那裡要錢。

  晚上回去之後,韓晨心拿出銀行卡來,在網上查自己的定期存款。

  他只不過是個小公務員,每年工資加獎金不過就那麼幾萬塊錢,租房子和汽車油費就要耗費挺大一筆,再加上年輕人時不時在外面也會和同事同學吃吃飯什麼的,跟孫哲楊在一起的開銷雖說沒分彼此,但是總的還是韓晨心出的多一些,在他心中他老哥就是個窮光蛋罷了。

  現在在銀行裡的存款,還不到十萬塊錢。

  在這個城市里,三環附近大概勉強還能買個十個平方。

  十個平方……韓晨心有氣無力地趴在了電腦前面,還買什麼房子啊。

  韓衷和許嘉怡那裡大概有錢,但是他不會開口去要的,倒不是自己不能接受,而是他怕孫哲楊不會接受。

  而且讓許嘉怡和韓衷知道了,大概又會大鬧一場吧。

  買房子的計劃對韓晨心來說實在是難以完成,於是只好暫時擱置在一邊了。

  一月中旬,韓梓馨期末考試結束,準備要放寒假了。

  放假前一天,韓梓馨的家長會,許嘉怡打電話讓韓晨心開車送她去。

  開車送她過去了,當然要負責開車把她給接回來,韓晨心到了之後就沒離開,在學校的小賣部買了一杯奶茶,坐下來看手機。

  過了一會兒,韓梓馨朝著韓晨心跑了過來。

  韓梓馨的學校其實也在市區,她可以每個星期回家,但是卻並沒有常回去。這所學校是市內出名的重點學校,不但學校管理嚴格,競爭也是非常厲害。

  不像韓晨心小時候,不想讀書也被逼著讀書,這裡的學生們,即便沒有家長和老師盯著,也會在巨大的壓力下認真學習。

  從準備期末考試之後,韓梓馨就沒有回過家了。說起來兄妹兩個差不多一個月沒見過面了,韓晨心覺得每次與韓梓馨分開一段時間,她就好像又長大了一些,越來越漂亮了。

  韓梓馨見到韓晨心很高興。

  韓晨心問她東西收拾好了嗎。

  韓梓馨點頭,「行李箱都放在宿舍。」

  韓晨心於是站起來,「我去幫你拿吧。」

  因為是期末離校這個特殊時候,學生家長們被允許出入女生宿舍,韓晨心也能夠進來。

  走在路上,韓梓馨忍不住問韓晨心:「大哥怎麼樣呢?」

  對於韓晨心和孫哲楊的關係,她多少知道一些,但是又知道得不是太清楚,於是只能含糊地問上那麼一句。

  韓晨心卻說道:「挺好的。」

  韓梓馨聽他語氣輕鬆,抬起頭看了看他。

  韓晨心是一路在女生們的注目下走進韓梓馨宿舍的,他拿起韓梓馨的行李箱,然後跟她一起個宿舍的女孩子們打了聲招呼,就帶著韓梓馨一起離開了。

  下樓梯的時候,韓梓馨又問了一句:「你跟大哥,你們——」

  韓晨心輕聲說道:「我們也沒什麼,挺好的。」

  「啊?」韓梓馨有些驚訝,她停下腳步,看著韓晨心問道:「那媽媽怎麼辦?」

  韓晨心也停了下來,「我現在沒有辦法在他們中間尋找一個平衡的支點,但是總有一天應該會有的。」

  韓梓馨有些糾結,她並不太讚同韓晨心的觀點,但是她也不習慣去反駁別人。

  當然了,韓梓馨心裡還是希望韓晨心真的能夠有辦法,這樣家裡就不用吵吵鬧鬧的,她想要一家人和和睦睦的。

  韓梓馨放寒假之後,許嘉怡就帶著她去她姨媽家裡住了幾天,姨媽家裡的表姐在讀大學,跟韓梓馨的感情向來不錯。

  只要許嘉怡一走,韓晨心就覺得整個人鬆了一口氣。

  他並不怕韓衷,在這個家庭裡面,他對韓衷的感情相對來說其實還要淡漠一些,畢竟從小的時候,韓衷就並沒有陪在他身邊看著他成長。

  韓晨心的這種心不在焉,韓衷甚至也能感受得到。

  很多時候,他都知道韓晨心是去見孫哲楊了,可是他既沒有辦法像許嘉怡一樣又哭又鬧,又沒有勇氣真正去阻攔他們,他自己都有些怕了,害怕看到自己兩個兒子在一起的場景。他從心裡希望韓晨心說的加班和同事聚會,就真的不過是加班和同事聚會罷了。

  過年前,許嘉怡帶著韓梓馨從姨媽家裡回來,她突然開始問韓晨心那裡還有多少存款。

  韓晨心不明白怎麼回事,猶豫一下坦白告訴了她。

  許嘉怡對韓晨心說道:「你把錢拿給我,我幫你存著吧。」

  韓晨心是有些疑惑的,他不明白許嘉怡為什麼要這麼做。雖然許嘉怡向來把韓衷的錢看得緊,但是對韓晨心卻一貫是挺大方且不過多干涉的。

  韓晨心問道:「為什麼突然有這個想法?」

  許嘉怡抱怨道:「叫你結婚你不結,叫你買房子你也不買,錢拿在手裡還不是亂花,不如拿給我幫你存著。」

  韓晨心說:「我不會亂花的。」

  他雖然沒有直接拒絕,但是顯然也沒有打算輕易同意,許嘉怡於是就不再說什麼了,這件事當時過去了韓晨心也沒有放在心上。

  今年過年,韓衷沒有回老家,大年三十的時候,許嘉怡的妹妹和弟弟兩大家人過來韓家一起過年。

  三十那天從吃了午飯,家裡就擺起麻將桌子開始打麻將,最小的孩子是韓晨心舅舅的兒子,還在讀初中,姨媽家的女兒一來就跟韓梓馨兩個人關在房間裡面看電視劇聊天。

  一大家人越是熱鬧,韓晨心越是忍不住要去想孫哲楊,他不知道孫哲楊是不是一個人在過新年,如果是的話,沒有人陪著他過年那實在是太寂寞了。

  這種想法其實挺奇怪的,韓晨心自問是個不怕寂寞的人,如果換做他自己一個人過新年,他大概會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但是換成了孫哲楊,他就開始不好受起來,他不想要孫哲楊在這種時候還一個人待著。

  吃完晚飯,舅舅家的表弟說要放煙花,一定要出去買。

  於是韓晨心趁機便說自己跟他一起出去。

  在小區外面有個煙花販售點,韓晨心給了表弟一百塊錢讓他自己慢慢挑,然後自己躲到了一邊給孫哲楊打電話。

  電話響了一會兒孫哲楊才接起來。

  韓晨心聽到了電視的聲音。

  「你在哪兒?」韓晨心問道。

  孫哲楊沒有回答,卻是反問道:「你在哪兒?」

  韓晨心說:「在我家小區外面陪我表弟買煙花。」

  孫哲楊笑了笑,問道:「想我了嗎?」

  韓晨心輕輕「嗯」一聲。

  孫哲楊對他說道:「等我半小時,我來找你,煙花給我留點。」

  第67章

  買了一堆煙花,韓晨心的表弟給韓梓馨她們姐妹兩個打了電話,叫她們一起出來玩。

  幾個人在小區外面的開闊地放煙花,很快就吸引了不少附近的小孩子來湊熱鬧。

  雖說幾個人裡面韓晨心是最大的,但是這幾個弟妹其實都是懂事了的,再加上姨媽家的那個表妹已經是大學生,是成年人了,也不需要他在旁邊一直盯著。

  韓晨心拿了一隻煙花棒,點燃了一個人蹲在角落裡晃著。

  過了不到半個小時,韓晨心就接到了孫哲楊的電話,他已經開車到附近,正在停車。

  因為是過年的關係,街上汽車和行人都很少,所以孫哲楊開車出來一路暢通無堵,平時可能將近四十分鐘的車程,今天二十多分鐘就開到了。

  路邊停車的空位也很多,孫哲楊把車停好了,剛下車就看到韓晨心已經朝他面前走了過來。

  韓晨心遞了一把煙花棒給他,他接過來拿在手裡,說道:「你們就玩這種小孩子玩的東西啊?」

  韓晨心笑笑沒說話。

  孫哲楊靠在汽車邊上,拿出打火機來點燃,然後握在手中飛快地晃動著。

  這時候天已經黑了,煙花劃過時留下漂亮的絢爛痕跡,孫哲楊說這是小孩子玩的東西,可是自己卻仍然玩得挺起勁的。

  韓晨心伸手拍了一下孫哲楊身後的車子,說道:「你沒在家裡吧?」

  孫哲楊盯著手裡的煙花,說道:「在孫家。」

  韓晨心突然往引擎蓋上面躺了上去。

  「你幹嘛?」孫哲楊莫名其妙轉頭看他。

  韓晨心看著天,說道:「孫仲廷真有錢。」

  孫哲楊聞言笑了,伸出一隻手給韓晨心。

  韓晨心拉住他的手,感覺到他用力把自己拉了起來,然後孫哲楊對他說道:「有錢又能怎麼樣?」

  韓晨心依然坐在引擎蓋上,說:「不怎麼樣,就是有點羨慕而已。」

  孫哲楊把手裡的煙花放完,然後對韓晨心說:「走,跟我過去。」

  他跟韓晨心一起,朝著煙花販售點走去,這回孫哲楊如他所說的,不再買那些小孩子的玩意兒,而是買了兩個大的煙花筒。

  孫哲楊讓韓晨心幫忙把煙花筒搬去了那片開闊地附近,用打火機點燃香煙,然後對韓晨心說道:「躲遠點。」

  他用燃燒的香煙點燃了引線,之後跑到了韓晨心的身邊。

  引線很快燒完,煙火發出響聲,聚集成一束的火花飛到了天空,隨後炸裂開來,變成璀璨的點點花火,在夜空中綻放著。

  這邊的動靜,立即就把在不遠處玩的小孩子都吸引了過來。

  韓梓馨跑過來時,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韓晨心身邊的孫哲楊,她很開心,想要跑過來的時候突然又猶豫了,她想到了身邊的表姐和表弟,害怕他們見到了孫哲楊,會回去跟家裡的大人們說些什麼。

  不過幸好,他們顯然都沒有朝韓晨心那個方向注意,只是專心致志看著空中的煙火。

  附近小區的住戶也紛紛從樓房探出頭來,看著絢爛的煙花。

  兩盒大煙花都放完的時候,孫哲楊跟韓晨心已經默默離開了。

  孫哲楊坐進汽車裡,跟韓晨心說道:「我回去了,你也該回去了。」

  韓晨心一隻手撐在車窗旁邊,微微彎下身子看著孫哲楊。

  孫哲楊抬手,摸了摸他的臉,其實動作更像是拍,帶著幾分輕佻的玩笑意味。

  韓晨心突然伸手抓住他的衣襟,然後探進頭去吻住他的嘴唇。

  孫哲楊回應了他的親吻,結束之後,抬起手拍了拍胸口,說道:「別那麼粗暴。」

  韓晨心帶著笑看他。

  孫哲楊手指抹過他的嘴角,說道:「乖乖回家過年,有空再想辦法出來。」

  韓晨心說:「新年快樂。」

  孫哲楊說道:「新年還沒到呢。」

  韓晨心說:「我害怕十二點沒空給你打電話,所以先說了。」

  「嗯,」孫哲楊回答道,「我收到了你的祝福,也祝你新年快樂。」

  韓晨心點點頭,然後伸手抱了一下孫哲楊,很快便鬆開手,從車窗旁邊退開,站直了身體。

  孫哲楊卻怔了一下,剛才韓晨心抱他的時候,很輕地在他耳邊跟他說了一句:「我愛你。」

  這個時候,韓晨心卻沒有再多說什麼,擺擺手轉身離開了。

  孫哲楊看著他的背影,卻是笑了一下,才發動了汽車。

  開車回到孫家,一開門進去,孫哲楊便見到孫哲棠和他母親正在陪著孫仲廷說笑。

  孫哲棠的父親是孫仲廷的哥哥,好些年前就已經去世了,他母親沒有再嫁,一個人帶著他長大。

  所以從小到大,孫哲棠的成長很大程度上倚賴了孫仲廷的接濟。如果沒有孫哲楊的話,或許孫仲廷真會拿孫哲棠當親兒子一般看待也說不一定。

  孫哲棠是在孫仲廷眼皮子底下長大的,小時候孫仲廷還是很疼愛他的,但是隨著他長大成人,孫仲廷越發熟悉他的本性,反而開始有些疏遠他了,尤其是在孫哲楊出現之後。

  一直令孫仲廷耿耿於懷的是,那時候孫仲廷剛剛把手上的事情交了一部分給孫哲棠,孫哲棠就私下裡吞孫仲廷的錢,用來投資自己的生意。

  這件事情孫仲廷沒有去戳穿他,但是那之後卻一直是梗在他心裡的一根刺。

  而且最重要的是,孫仲廷現在知道了自己還有個兒子。

  孫哲楊的出生其實應該說是個意外,孫仲廷年輕時有且僅有的唯一一個情人,直到分開的時候,他還不知道那個女人當時懷了孩子。

  最初見到孫哲楊的時候,孫仲廷並不知道對方的真實身份,那時候孫哲楊和覃嘯一起,孫仲廷是更看重覃嘯的,他覺得覃嘯這個人比較會處事,也比較有出息。

  不過孫仲廷為人穩妥,對於突然出現在他身邊的孫哲楊和覃嘯,他都讓人去查了一下他們的底細的,主要是擔心兩個人的身份不簡單。

  結果卻讓他知道孫哲楊的母親名字叫做孫文雙,哦,是了,那個時候孫哲楊還不叫孫哲楊,名字叫做韓晨誠。

  孫仲廷與孫文雙是不相識的,但是他卻對這個名字有印象。他年輕時那個漂亮的情人,名字叫做王玲秀,並不是本地人,那個女人其實是從鄉下出來打工的,她說自己在這個城市里面唯一的親戚,就是她的表姐。

  她的表姐名字就叫做孫文雙,孫仲廷當時還收到過孫文雙寫給王玲秀的信,那個年代電話還不普及,孫文雙給王玲秀留言,放了封信在孫仲廷工作的工廠門衛那裡,當時孫仲廷還記得那個落款就是孫文雙。

  這倒不至於就使得孫仲廷懷疑孫哲楊的身份,而是他當時回憶起了王玲秀,便叫了人去王玲秀的老家打聽一下王玲秀的情況,這才知道當年王玲秀從崇豐市離開回到老家,肚子裡已經是懷了孩子的。

  不過之後王玲秀因為產後大出血死在了當地的鎮醫院。

  孫仲廷這才知道,原來他很可能還有一個孩子。

  於是孫仲廷開始重視這件事情,叫人去打聽那個孩子的下落,問遍了王家的人都說不知道。到得後來,還是花了一些錢,輾轉從鎮醫院的退休老護士那裡打聽到,當時王玲秀在醫院生孩子的時候,她有個表姐也同時在醫院生孩子,結果孩子生下來就死了。

  王玲秀的孩子一出生就無父無母是個孤兒,他在農村的外公外婆也沒有能力養他,於是就把他過給了表姐一家。

  這件事情當時連孫文雙也不知情,她產後虛脫,孩子也因為搶救被帶走,再帶回來時,已經換做了後來的孫哲楊。卻是她父母跟王玲秀父母私下商量好的,為此她父母還給了王家一筆錢。

  而那時候,韓衷還在打拼事業,孫文雙懷孕待產的時候,因為在市區裡沒有人照顧,他就把妻子送回了鄉下老家讓岳父岳母幫忙照顧。

  後來孫文雙早產,韓衷出差在外,臨時了急急忙忙買火車票趕回來,回去孫文雙老家的時候,孫文雙已經抱著兒子出院了。

  王玲秀已經被她父母匆忙下葬,這件事情孫文雙自己都不知情,更沒有誰會告訴韓衷,所以從頭到尾,他都是被蒙在鼓裡的。

  孫仲廷派去的人花了不少錢和時間,總算是打聽清楚了孫哲楊的真正身份。

  後來有一次孫哲楊受傷,孫仲廷讓袁樟去幫他處理傷口,將沾滿了血的棉球留了下來,與孫仲廷的血一起送去鑒定中心做了親子鑒定,果然鑒定結果出來,孫哲楊確實是他的親生兒子。

  孫仲廷本來一生對兒子這件事已經不抱希望,可是孫哲楊的突然出現,令得他喜出望外,再加上對孫哲棠心生不滿,他便不自覺對這個親生兒子更加上心,產生了把自己的產業全部留給他的想法。

  只是可惜因為覃嘯的死,孫哲楊對孫仲廷的態度也開始產生變化,孫仲廷不得不靜下心來仔細考慮,該如何處理與孫哲楊的關係,才能夠得到他想要的結果。

  甚至要不要告訴孫哲楊自己與他的真正關係,孫仲廷也一直猶豫不決。

  孫哲楊對韓衷的憎恨他一直看在眼裡,如果讓孫哲楊知道,自己才是那個真正拋棄他們母子的人,那他對自己是不是也會像對韓衷那般,剩下的只有仇恨了呢?

  第68章

  孫家表面上看來一片祥和,也很有幾分過年的氣氛。

  給孫仲廷做飯的老保姆已經在這裡工作十多年了,過年也沒回家,看著時間差不多了,就去廚房給他們煮餃子當宵夜。

  自從葉嶼升受傷之後,孫哲棠和孫哲楊的關係就略有些微妙,都好像互相猜忌提防著對方,面上卻又維持著一派和氣。

  孫仲廷的態度也有幾分不清不楚,對於孫哲楊和孫哲棠現在的情況,也不知道他清不清楚,可是他卻始終沒有表示什麼。

  孫哲楊在孫仲廷心中有多重要,孫哲棠是感覺出來了,他甚至一直懷疑孫仲廷提攜孫哲楊,就是用來對付自己的,可是他母親顯然還並不清楚其中的關係。

  在孫哲棠的母親看來,孫哲楊在這個家裡就是個外人,無論如何,也沒有資格跟自己的兒子爭搶些什麼,於是她對孫哲楊只是維持著最低限度的客氣。當孫仲廷不在的時候,她有時候連客氣都懶得奉上。

  不過過年嘛,總是要和和氣氣的才好,吃完了餃子,孫仲廷覺得撐不住了,就站起來先上樓去休息了。

  孫仲廷一走,孫哲楊當然懶得陪著孫哲棠母子看電視,於是也就去睡覺了。

  過年對於韓晨心來說,只不過是短短七天假期罷了。

  而且這七天就沒能好好休息,假期一結束,立即就回去單位上班了。

  放完假回到檢察院,頓時大會小會不斷,第一天下午就是個收心會,說是放假結束,大家該收心了,接下來準備開始好好工作。

  市檢院今年新來的檢察長格外嚴肅,坐在上面說話的時候下面很安靜,過去常常開會玩手機的人也都收斂了。

  會議結束之前,檢察長表示了支持院裡面的年輕人繼續讀書,本科生都可以申報在職研究生,由檢察院統一跟學校那邊聯繫。

  他這句話一說完,大家都有些小躁動。

  韓晨心旁邊坐著的張川用手肘撞了他一下,問道:「你去不去?」

  韓晨心沒說話,他其實覺得可以考慮。

  這時,坐在他們前面的蔣麗萍已經開始跟盧靜抱怨說自己沒時間,每個週末都要帶孩子。

  韓晨心對張川說:「讓我考慮一下。」

  三月份,梁景的案子被移交了區縣院進行起訴,因為故意殺人證據不足,最後仍然只能以職務侵佔進行起訴,只判了不到三年的有期徒刑。

  梁景在看守所的時候給他女朋友趙佳寫了一封信,趙佳看了信之後有些心慌,聯繫了韓晨心。

  信上沒寫什麼過激的話語,卻翻來覆去都是在質問趙佳,是不是孫哲楊找過她之後,破壞了他們之間的關係。

  梁景對孫哲楊的恨意,更多是在他知道孫哲楊去找過趙佳之後萌生的,不只是揭穿了他侵佔公款的事情,還有趙佳對他態度的變化。

  為此,梁景甚至冒著被警察抓到的風險,想要報復孫哲楊殺了他。

  趙佳覺得梁景已經有些瘋狂了,她開始覺得害怕。

  韓晨心對於趙佳那麼久之後突然跟她聯繫也覺得有些詫異,不過梁景殺人的事情一天不被揭露,確實韓晨心也會覺得心裡有些不安,他害怕梁景在坐牢出來之後,依然懷著對孫哲楊的仇恨,做出報復孫哲楊的事情。

  於是韓晨心問了趙佳一個問題:「你還記得朱小艷死的那天,梁景回來的時候,穿的什麼衣服嗎?」

  趙佳被問得愣了一下。

  其實調查取證這種事情並不該由韓晨心來做,他自己也不擅長這個,但是公安那邊遲遲找不到新的證據,他希望自己至少能夠做些什麼。朱小艷被殺,凶器留在了現場,沒有採集到指紋,兇手也沒有留下血跡。但是兇手用棍子敲打朱小艷的頭部,當時流了不少鮮血出來,兇手身上不應該乾乾淨淨一點血也沒沾到吧?

  那時候是秋天,普通人都是一件單衣加外套的裝束,當時如果梁景也是這麼穿著的,或許他的外套上會留有血跡。

  當天晚上,梁景回到家的時候,趙佳已經在家了,他當時洗掉血跡的可能性不大。不過也可能事後洗掉了鮮血,或者在哪裡把衣服燒掉了。

  對於這個問題的答案,韓晨心本來是不抱希望的。

  果然趙佳的答案是:「我不記得了。」

  這個問題,警察也問過她了的。

  韓晨心倒也沒多失望,他跟趙佳說,讓她把那封信妥當收起來,如果不放心也可以交給他保存起來,如果將來梁景出獄做出傷害孫哲楊或者趙佳的事情,就可以作為證據。現在沒必要交給警察,因為作用不大。

  趙佳說道:「好的,我知道了,謝謝。」

  韓晨心又叫她自己注意安全,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問道:「你現在交男朋友了嗎?」

  趙佳沒料到他會這麼問,愣了一下才回答道:「有一個……」

  韓晨心於是說道:「那你要更加小心了,梁景這個人報復心強,我怕他出來之後還會糾纏你,做出傷害你和你男朋友的事情。如果沒更好的辦法,還是換個地方工作,不要跟梁景繼續保持聯繫了吧。」

  趙佳聽韓晨心這麼說,沉默一下問道:「是不是找到梁景殺人的證據,他就不會被放出來了?」

  韓晨心說:「他沒有被判緩刑的條件,如果證據確鑿,可能會判死刑立即執行。」

  趙佳小聲重複了一下:「立即執行……」

  韓晨心說道:「我希望你不要憐憫他,因為他一定不會憐憫你和你的男朋友,這件事情我建議你再好好考慮一下,不是為了別人,而是為了你自己。」

  趙佳似乎有些慌亂了,她說:「我會好好想一下的。」

  掛電話的時候,韓晨心覺得趙佳那裡大概還掌握了些什麼的,只不過一直沒有交代出來,或許是還對梁景有些感情。

  可是這也不過是他的猜測罷了,只要趙佳不說,誰也不知道是不是還有證據能夠定梁景的殺人罪。

  那一瞬間,韓晨心突然產生了一個想法,他想著可以讓人扮作梁景找來的人,去威脅趙佳現在的男朋友,逼趙佳做決定。可是猶豫之後,韓晨心還是覺得不好,打消了這個想法。

  過了兩個星期,韓晨心去參加一個中學同學的婚禮,有些意外地在婚禮上遇到了程峻。

  韓晨心跟中學同學還保持著聯繫的其實並不多,這個同學算是關係不錯的,一個月前給他發了喜帖,他想找人幫他帶禮卻都不知道找誰才好,於是沒辦法只好今天開著車子來了。

  他沒什麼認識的人,跟這個同學也沒有共同的交際圈子,進入酒店大廳之後,就獨自找了一個角落的空桌坐下。

  過了一會兒,程峻就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與程峻一同來的,還有個沉默寡言的男人,那個男人一見到韓晨心,就輕輕「嗯?」了一聲,表示自己的詫異。

  程峻拍一下他的肩膀,跟他一起坐了下來,說道:「這是韓晨心,你不記得了?」

  那個人顯然還記得的,他對著韓晨心點了一下頭,說:「晨誠的弟弟。」

  這個男人也是孫哲楊當年的朋友,每天上學放學騎個自行車,跟孫哲楊一起來欺負韓晨心的時候,也騎著自行車,程峻最愛坐在他的自行車後座。

  程峻為韓晨心介紹道:「這是徐振維,還記得嗎?」

  韓晨心也還記得他,雖然當時並不清楚名字,但是這幾張臉,韓晨心卻還是記憶猶新。對於徐振維和程峻兩個人,韓晨心都說不上有多怨恨,現在過去那麼久了,更是沒有了感覺;而徐振維和程峻對韓晨心,更是沒什麼太大的惡意,那時不過年紀尚小,被朋友一喊,就義氣上湧,紛紛跑去幫忙罷了。

  徐振維這個人話不多,那時候騎自行車上學,韓晨心也碰到過他好幾次,在學校車棚兩個人都見過面,但是只要不是跟孫哲楊在一起,徐振維從來不會來招惹韓晨心。

  坐下來說了幾句話,韓晨心才知道今天跟他同學結婚的新娘子,其實是徐振維的表妹。

  至於為什麼程峻也會來,韓晨心就不清楚了,他也沒有要問的意思。

  後來這一桌陸陸續續被坐滿,韓晨心沉默下來,而旁邊,程峻時不時跟徐振維說上幾句話,徐振維都只是聽著,最多不過點一下頭而已。

  吃完飯,韓晨心打算提前離開,他跟程峻道別,程峻卻笑著跟他說:「不急,等會兒跟我們一起走吧。」

  韓晨心有些不明白,他不認為他們關係好到有要一起走的必要。

  程峻接下來卻說了一句:「我們下午還有個同學聚會,你跟我們一起去吧。」

  「同學聚會?」韓晨心一愣。

  程峻微笑看著他,「沒錯,就是當年一起欺負你的那幾個老同學聚會。」

  韓晨心雖然猜到了一些,可是聽程峻這麼直白地說出來,他一下子也不知道該怎麼反應才好。

  程峻接著說:「你哥也會去的。」

  韓晨心本來已經直起腰準備起身了,聽到這句話又坐了回去,他說:「那我等你們吧。」

  第69章

  他們這一桌因為在角落,等到新郎和新娘來敬了酒,酒席已經散的差不多了。

  程峻站起身來,對韓晨心說道:「你開車了嗎?」

  韓晨心點了點頭。

  程峻於是微笑道:「那你跟著我們的車吧,地方不遠,十多分鐘就到了。」

  韓晨心也站起來,回答道:「好的。」

  徐振維起來時,順手拿過程峻的外套遞給他,然後走在了最前面朝電梯方向走去。

  徐振維和程峻是開一個車來的,韓晨心沒有多想他們的關係,但是也看得出來,兩個人應該很親密,至少比程峻和孫哲楊的關係還要親密一些。

  程峻他們同學聚會的地方是在茶樓,其實除了孫哲楊程峻他們這兩三個例外,其他人大多已經結婚生子了。

  韓晨心倒是沒想到今天會跟孫哲楊碰面,他知道最近孫哲楊挺忙的。孫哲楊明明才丟了工作,可是卻比以前更忙了,即便他不說,韓晨心也猜到孫哲楊最近是回了孫仲廷那邊。

  對此,韓晨心並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該干涉孫哲楊,但是他又不能真的跟孫哲楊說「別工作了,我來養你吧」,何況以他的收入,根本就養不起。至少現在孫哲楊開的車,他就買不起的。

  他們到的時候,其他人都來的差不多,只有孫哲楊一個人還沒出現。

  這群人一共有六個人,除了孫哲楊、程峻跟徐振維,其他還有三個,那時候一群少年,都沒有把心思放在學習上,下了晚自習就跟著孫哲楊往學校外面跑,害怕韓晨心比他們先回去了。

  徐振維是唯一一個騎車的,他要先去車棚拿車,其他人都不等他,只有程峻會跟著他一起去車棚。

  有兩次在車棚還碰見過同樣來拿車的韓晨心。

  程峻會對徐振維小聲說:「噓——」

  等到韓晨心騎車出發,他就會坐在徐振維車後座,讓徐振維立即騎車追上去。程峻和徐振維都沒有動手打過韓晨心,但是他們會幫孫哲楊攔住韓晨心的路,不讓韓晨心有機會離開。

  見到韓晨心的出現,茶樓包間裡面先到的三個人一下子都站了起來。韓晨心這張臉輕易不會忘記,那一瞬間他們的驚訝都寫在了臉上。

  程峻伸手指著面前三個人,一一給韓晨心介紹:「石翔謙、路武、丁飛國,都見過面的,還有印象吧?」

  韓晨心點了點頭。

  然後程峻笑著對那三個人說道:「韓晨心,韓晨誠的弟弟,這不會不記得吧?」

  幾個人從驚訝中回過神來,瞬間都覺得尷尬,大家都是成年人了,當然不會再有那種少年意氣,即便那時候為孫哲楊感到不平而厭惡韓晨心,現在也無法維持那種情緒了。

  勉強點頭算是打了招呼,程峻讓韓晨心過去坐下。

  路武性格比較直爽,立即拉著程峻問他什麼意思,怎麼把韓晨心給帶來了。

  程峻笑笑,拍一下他的手臂示意他稍安勿躁。

  而旁邊石翔謙性格圓潤一些,他主動跟韓晨心說話:「好久不見了啊,好像我們畢業之後,就沒有再見過你了。」

  韓晨心點了點頭,說道:「是啊。」

  這時候路武還在拉程峻,想把他拉出去說話。

  「怎麼啦?」程峻問道。

  路武見他沒明白自己的意思,壓低了聲音說道:「等會兒韓晨誠來了怎麼辦?」

  他們幾個當著孫哲楊的面,是不會喊他韓晨誠這個名字的,只是孫哲楊不在時,大家還是習慣性地叫他過去的名字。

  程峻輕聲說:「沒事,你緊張個什麼勁。」

  石翔謙已經開始打聽韓晨心現在的情況了,「你在哪裡工作?」

  韓晨心說道:「檢察院。」

  石翔謙他們幾個人都微微有些驚訝,因為並沒有從孫哲楊那裡得到過韓晨心的消息,而聽到檢察院三個字,又都覺得是個挺不錯的工作,看來韓晨心比他哥混得還要好一些。

  坐在石翔謙身邊的丁飛國問了一句:「檢察院?檢查什麼的?」

  程峻抓起面前碟子裡面的瓜子朝他丟去,說道:「沒文化就別丟人現眼啊。」

  話說到這裡,有人匆匆從外面推開包間的門,說著:「對不起來晚了,我——」

  來人正是孫哲楊,他話說了一半,因為他看到了韓晨心。

  路武他們都稍微有些緊張,害怕孫哲楊一把揪住韓晨心打他一頓,石翔謙已經做好了勸架的準備了,卻只見到孫哲楊瞪了程峻一眼,然後對韓晨心說道:「你怎麼過來了?」

  韓晨心也朝程峻看,「他讓我過來的。」

  程峻於是笑了笑,對孫哲楊說:「不歡迎?」

  孫哲楊沒說是,也沒說不是,拖了把椅子過來,在韓晨心身邊坐下。

  石翔謙他們這才感覺出不對來,路武問道:「你們現在和好了?」

  他這話其實問得挺沒禮貌,不過孫哲楊熟悉他性格,並不介意,只是「嗯」了一聲。

  大家頓時都鬆了口氣,一開始尷尬的氣氛稍稍化解了一些,畢竟始作俑者自己都不在意了,他們不過是些跟著起鬨了,就更沒什麼好糾結的。

  孫哲楊坐下來,掏出煙來丟給要抽煙的人,給徐振維的時候,被程峻給截了下來,說道:「他最近咳,別讓他抽。」

  聽他這麼說,丁飛國感嘆了一句:「這麼多年了,你們感情還是這麼好啊。」

  路武也說道:「當時他們兩個最要好了。我記得天天晚上自習,程峻都要加餐,徐振維下了第一節自習,就會出去給他買吃的。」

  程峻笑著說道:「嫉妒啊?」

  話題一打開,大家就都開始回憶起了高中時候的生活。

  今天因為韓晨心的存在,卻都會刻意避免提到韓晨心跟孫哲楊的矛盾,以及那一段誰都難以忘記的日子。

  唯一敢提的人是程峻,而且他似乎還是故意問韓晨心,說:「你那時候是不是很恨我們?」

  路武撞了一下程峻的腿,然後有些緊張地看韓晨心和孫哲楊的表情。

  韓晨心倒是沒什麼,他卻發覺孫哲楊聽到程峻這個問題之後,手指夾著煙露出個很淡的笑容。

  韓晨心用目光掃了一遍這包間裡面幾個人,說道:「其實還好,都過去的事情了,記不清楚了。」

  韓晨心也不是那種想什麼就說什麼的人,在這種場合之下,他當然明白該淡化過去那些矛盾。他並不想把話題引到自己身上,他其實更想要聽他們多聊聊,特別是聊一些關於孫哲楊的事情,那些他不熟悉卻又想要知道的過往。

  但是程峻顯然是有意的了,他對韓晨心說:「你哥那時候好像欺負你最狠了,每天下了晚自習,桌子都來不及收拾就往外面跑,有一次剛剛打鈴,他拉開門就一頭撞上我們班主任,把班主任給撞到了地上,結果被揪去辦公室罰站。就這樣還不忘跟我使眼色,讓我先去把你攔下來。」

  程峻這些話說完,孫哲楊第一個哈哈大笑起來。

  韓晨心轉頭看一眼孫哲楊,眼裡也帶了幾分笑意,他接著問程峻:「結果呢?攔下來了嗎?」

  程峻一隻手抵在嘴唇旁邊,回憶著那個晚上,隨後也笑了起來,「結果這時候了,徐振維還非要先去拿他的自行車,我跟著他去車棚,他發現車胎沒什麼氣了,要去找守車棚的大爺借氣筒打氣。我說『你瘋了吧?還打什麼氣?』,結果他跟我說『等會兒還要騎回家的,不然你自己走回去。』我想了一下,覺得果然還是先打氣比較重要,就跟著他一起去找大爺借氣筒了。結果那天出來,我們都不知道你是不是走了,等了一會兒沒見到人,然後你哥還在辦公室罰站,路武就說乾脆去車棚看看你的自行車還在不在。我們就說好了一起過去,走到半路上我跟徐振維說我餓了,徐振維說那先去吃東西好了,我們兩個就中途離開了。」

  這時路武大聲說道:「原來就是那次!你們兩個不是說去廁所,等會兒回來嗎?我們三個去車棚找車子沒找到,光是等你們就等了快一個小時,結果你們兩個跑去吃東西了?」

  話題說到這裡,氣氛頓時變得輕快了不少,程峻也不再追問韓晨心是不是還心懷不滿這個問題,而是真正將話題回到了那時候的高中生活。

  後來畢業,大家各分東西,其實這些人裡面,就徐振維和程峻成績好一些,其他人學習都不怎麼樣。

  孫哲楊去當後不說,路武他們三個有的讀大專,有的讀了個三本大學,畢業出來早早參加工作,過了兩、三年差不多就都結婚了。

  於是話題轉到了結婚這件事情上面,丁飛國說了一句:「你們三個長得都比我們帥,怎麼到現在還一個沒結婚呢?我都沒想通!」

  第70章

  為什麼沒結婚?這個問題這幾個人心裡有數,但是誰也不能說出來。

  最後孫哲楊還是說道:「結婚總是要遇到合適的人,如果不合適的話,沒必要為了結婚而結婚。」

  丁國飛並不贊成,他說:「你們就是要求太高了。」

  說到這裡,石翔謙問韓晨心道:「你呢?」算年齡的話,韓晨心也差不多該結婚了。

  韓晨心卻是搖了搖頭。

  「是準備結婚了吧?」路武覺得照韓晨心現在的條件,不該沒有女朋友。

  韓晨心卻依然搖頭。

  丁國飛聞言,說道:「又是一個太挑剔的。」

  孫哲楊笑了笑。

  話題沒有再繼續,說著說著就說到了其他地方。

  晚飯是吃的火鍋,韓晨心坐在孫哲楊身邊的位置。

  坐在他們對面的丁國飛注意到孫哲楊和韓晨心時不時會低聲說上幾句話,因為火鍋店環境嘈雜,他們兩個壓低了聲音說話,在對面根本聽不清楚,但是明顯看的出來兩個人關係挺親密。

  丁國飛有些奇怪,問旁邊程峻道:「你說老韓什麼時候跟他弟弟關係這麼好的?小時候明明恨不得殺了他的。」

  程峻笑了一下,隨口說道:「因恨生愛吧。」

  丁國飛一臉驚悚,「這也行?」

  「有什麼不行的?」

  丁國飛顯然當他開玩笑,而是問道:「他跟他爸還有那個後媽也和好了?」

  程峻搖了搖頭,「這我真不敢問他,你要是想知道你自己問吧。」

  丁國飛聞言說道:「那誰敢問啊,我也不敢問。」

  吃完了飯差不多該散場了,等其他人都走了,留下孫哲楊和韓晨心,還有程峻跟徐振維。

  程峻說道:「不打擾你們了,我們先走了。」

  孫哲楊回了一句:「你是不想我們打擾你們吧?」

  程峻笑道:「一個意思。」

  等程峻和徐振維也走了,韓晨心和孫哲楊朝著附近的停車場走去,一邊走,孫哲楊一邊問韓晨心道:「回家去?」

  韓晨心問道:「回哪邊家?」

  孫哲楊告訴他:「你想回哪邊就回哪邊。」

  韓晨心於是說道:「那我回你那邊。」

  孫哲楊笑了笑沒說話。

  走到停車場,因為開了兩輛車來,孫哲楊和韓晨心分別上了自己的車。

  孫哲楊的車開在前面,韓晨心則跟在他後面。

  不料剛剛開出停車場的時候,孫哲楊的車子卻停了下來,他按下車窗,等到韓晨心的車開到旁邊的時候,對他說道:「我有點急事,要不然你先回家吧。」

  韓晨心卻問道:「什麼事?我跟你一起去?」

  孫哲楊搖了搖頭,「不必了,你先回去吧。」

  韓晨心想了一下,問道:「要得了多久?我先回去等你吧?」

  孫哲楊聞言,看了看時間,然後說道:「行吧,你先回去等我,如果太晚了我會給你打電話的。」

  韓晨心點頭,「好的。」

  與孫哲楊分開,韓晨心獨自開車朝租住的小區方向去了。

  他知道孫哲楊沒有那麼快回來,所以一路上速度也不快,漫不經心地將車開回了原來租住的小區。

  在地下停車場停車的時候,後面跟著一輛陌生的小車開了進來。

  韓晨心開始並沒有在意,直到他停車下來,那輛本來打算倒進他旁邊車位的小車突然停了下來。

  從車上下來三個陌生男人,一下子都朝著他的方向圍了過來。

  前面的路被堵住了,韓晨心轉身就往車上跑,剛剛拉開車門,卻被後面的人伸手攔住,車門沒能順利關上。

  停車場除了他們,沒有別的人了,這個位置有沒有監控韓晨心也並不確定。

  他感覺到那人一邊拉扯他一邊捂他的嘴。

  韓晨心抬腳將人踢開,伸手想要用力拉上車門。

  可是後面的忍受著被車門夾住的痛苦,也一定要阻止他。

  三個人一齊動手,把韓晨心給從車上拉了下來,一邊捂他的嘴,一邊將人拉上了他們的車上。

  小車一直沒熄火,車門一關上,司機就立即將車開走了。

  韓晨心的嘴裡被塞了東西,一直堵在了他的咽喉處,使得他陣陣發嘔卻吐不出來。

  他想要掙扎,後座的兩個人就對他拳打腳踢,有一拳直接打在了他的眼角,令得他頭昏眼花了好一陣。

  他的手機被人搜走了,直接關機把卡拔了出來。

  小車駛出了小區停車場,一直朝著城郊方向,疾馳而去。

  車到底開了多久,韓晨心自己也不確定了,因為他覺得時間似乎過去得很慢,他被人用繩子把手腳都捆了起來,而且全身到處都是傷,到處都很難受。

  直到後來,汽車在郊區一棟偏僻的別墅前面停了下來。

  車上的人把韓晨心給拉扯下來,將人重重扔到了地上。

  他掙扎著想要站起來,被人用皮鞋重重踩在了手背上,然後用力磨了磨,手背瞬間破皮出血了。

  隨後,韓晨心聽到一個人說道:「別打他的臉。」

  韓晨心抬起頭來,看到葉嶼升正站在他面前。

  葉嶼升大概是瘋了,這是韓晨心當時產生的第一個想法。

  手腳都被捆住的韓晨心被幾個人拉扯著進了那棟別墅,然後他們把他送上了二樓房間的一間房間。

  韓晨心被推倒在地上,緊接著葉嶼升過來,親自將他抱到床上放著。

  把韓晨心放到床上之後,葉嶼升卻拉開房門出去了,留下韓晨心一個人。

  韓晨心喘了一會兒氣,努力從床上坐起來,他的雙手被捆在身後,沒有辦法解開腳上的繩子,他看了一下週圍的環境,用腳將床頭櫃的檯燈撞到地上。

  燈泡被打碎了,他從床邊滑下來,伸手去撿玻璃,想要割碎手腕上的繩子。

  然而很快,葉嶼升就打開房門回來了,他一把揪起韓晨心,把人給推回床上。

  韓晨心反手揚起玻璃碎片,劃破了葉嶼升的手臂。

  葉嶼升重重甩了他一耳光,把碎片搶了過來,然後站在房門前,大聲叫人來收拾。

  房間裡的檯燈碎片被清理乾淨了,葉嶼升叫他們都下去等著,房間裡只留下他跟韓晨心兩個人。

  葉嶼升坐在床邊,伸手揪住韓晨心的頭髮,逼得他仰起頭來。

  韓晨心冷眼看著他。

  葉嶼升笑了笑,另一隻手拍著韓晨心的臉說:「你還不是落到了我的手上。」

  韓晨心冷聲說道:「你瘋了嗎?」

  葉嶼升獰笑道:「我是瘋了,孫哲楊敢找人來殺我,我今天就玩死他弟弟給他看。」

  韓晨心說:「你覺得你逃得掉?」

  葉嶼升湊近了他耳邊,對他說道:「我玩過了你,把你殺了,屍體分成一塊一塊的,丟去狗場餵狗,誰也不會知道你去了哪裡,警察也不會有證據證明是我殺了你。」

  韓晨心突然笑了一下,他說:「你真是異想天開。」

  葉嶼升看著他的笑容,手指用力捏上他的下頜,說道:「就這樣笑,笑起來很好看,趁現在多笑一下,等會兒恐怕你就只能哭了。」

  說完,葉嶼升走到旁邊的衣櫃前面,拉開櫃門,從裡面拿出來一條紅色的裙子丟到床上,他說:「等會兒給我換上這個,我操起你來才更開心。」

  韓晨心厭惡地看著那條裙子。

  葉嶼升卻拉開了床頭櫃的抽屜,從裡面拿出來一把剪刀,他一條腿跪在床邊,伸手拉過韓晨心,用剪刀開始剪他的衣服。

  他動起手來絲毫不留情,好幾次剪刀的刀尖甚至在韓晨心的胸口劃出了淡淡的血痕,他用剪刀大力剪著,將韓晨心的衣服幾乎剪成了碎片,然後用力扯下來,直到把韓晨心的衣服給完全扒乾淨了,隨後,葉嶼升用剪刀沿著韓晨心的褲腳往上剪,想把他褲子也給剪開。

  就在這時候,有人在外面敲了一下房門,喊道:「升哥。」

  葉嶼升暴躁地吼道:「什麼事?」

  門外的人說道:「邱哥跟你那個小白臉一起過來了。」

  葉嶼升動作一頓,「他們過來了?」

  門外的人回答道:「是啊,邱哥已經在樓下了。」

  葉嶼升低聲罵了一句髒話,從床邊站起身來,他看了一眼床上的韓晨心,拉開房門對外面的人說道:「給我再找根繩子把他綁在床上。」然後就朝著外面走去。

  韓晨心看著他離開,心想可惜他把剪刀也給一起帶走了。

  門外的人就是剛才把他帶回來的人,去隔壁屋找了一條繩子,把他雙手綁在床頭上,才關上房門離開了。

  葉嶼升匆匆下樓。他過完年之後才從醫院出院,之後就一直在這棟別墅療養。

  樓下等著他的人名叫邱江和,跟了他好些年了,葉嶼升一直挺信任他,這種事情也不好晾著他不理,而另外一個,則是前段時間才跟著他的大學生,名叫饒子文,葉嶼升當時正是迷戀韓晨心,覺得這大學生長得跟韓晨心有些像,就把人給追過來了。

  說追其實不合適,就是花錢包養了而已。

  葉嶼升從二樓下來,已經壓抑住火氣,見到邱江和,問道:「什麼事?」

  邱江和從沙發上站起來,對葉嶼升說道:「棠少叫我過來的,他讓你把韓晨心給放了。」

  葉嶼升一愣,韓晨心是他臨時起意,讓幾個心腹手下去給他帶回來的,孫哲棠又是怎麼知道的?

  邱江和見他懷疑,主動說道:「是我告訴棠少的。」

  葉嶼升頓時皺起眉頭。

  邱江和心平氣和地說道:「嶼升,你今天把韓晨心動了,就真的不好收場了。」

  葉嶼升走過去坐到沙發上,說:「孫哲楊敢讓人來砍我,本來就已經收不了場了!」

  邱江和說道:「林善他們是來給李仰天報仇的。」

  葉嶼升說:「李仰天是覃嘯的人,我才不信跟孫哲楊會沒有關係。」說完,他轉過頭看了一眼饒子文,問道,「你把他帶來做什麼?」

  邱江和說:「我知道你一定氣不過,所以把他帶來給你瀉瀉火氣。」

  饒子文注意到葉嶼升的目光,頓時有些瑟縮。

  說起來饒子文跟了葉嶼升也已經挺長一段時間了,其實葉嶼升還挺喜歡他,不是因為跟韓晨心有那麼幾分神似,而是饒子文很乖,而且對他死心塌地。

  葉嶼升很喜歡看饒子文在床上一臉獻祭般的神情,那樣很好的滿足了他的施虐欲,也因此,葉嶼升一直沒捨得把饒子文給玩殘了。

  葉嶼升長出了一口氣,伸手掏出煙來。

  饒子文立馬拿了打火機湊近來幫他點煙。

  葉嶼升摸了摸他的臉。

  饒子文似乎有些害怕,但是仍然討好地笑了笑。

  葉嶼升對饒子文說道:「你去樓上房間等我,小心點,別讓那個人跑了。」

  饒子文點了點頭,乖巧地朝樓上走去。

  過了一會兒,韓晨心聽到有人開了房門,他抬起頭來,看到一個年輕的男人從外面走進來,直直看著他,然後伸手關上房門。

  第71章

  韓晨心一直沒有放棄想要掙開手上的繩子,可惜綁得太緊,他沒能成功。

  饒子文進來之後,他就停下了動作,他以為饒子文有什麼話要說,或是打算對他做些什麼。可是饒子文卻什麼都沒做,甚至並沒有多看他兩眼,直接走到了床邊上坐下。

  從韓晨心的角度能夠看得到饒子文的側臉,他見到面前俊秀的年輕人低著頭,似乎在想些什麼,一隻手不停掰著另一隻手的手指。

  韓晨心主動跟他說話:「你是什麼人?」

  饒子文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不過很快又轉回頭去,依然沒有說話。

  韓晨心想要勸說他放了自己,「你知道你現在的行為是違法的嗎?」

  饒子文也不知聽沒聽到,他把右手拇指放在嘴唇旁邊咬了咬,站起身來走到窗戶旁邊,朝外面望。

  韓晨心知道他不會搭理自己了,於是繼續用想要努力掙開手上的繩子。

  不過他的努力並沒有成功,又過了一會兒,葉嶼升推開房間門進來了。

  饒子文一下子就站直了身體,他朝著葉嶼升走過來,看到葉嶼升正在看著床上的韓晨心,微微壓低了聲音,彷彿有些委屈地說道:「那我先走了?」

  葉嶼升轉過頭來看他,說道:「留下來吧。」

  不知道後來邱江和又跟葉嶼升說了些什麼,饒子文能感覺得出來葉嶼升的情緒不太好,他微微打了個寒顫,這個時候的葉嶼升恐怕會更加殘暴。

  葉嶼升走到床前面的一張椅子上坐了下來,翹起一條腿,對饒子文說道:「幫我把他衣服脫了,換上這個。」他揚起頭,示意那條裙子。

  饒子文聞言,遲疑了一下,不過還是乖乖走到床邊。

  韓晨心的衣服已經被葉嶼升脫了,褲子剪開了一條口子,當饒子文靠近的時候,他就會掙扎反抗。

  饒子文的力氣沒有葉嶼升那麼大,他有些不知道從何下手,無奈地看了一眼葉嶼升。

  葉嶼升把剛才隨手放進上衣口袋裡的剪刀拿出來丟給他。

  饒子文拿起剪刀,於是也像葉嶼升之前做的那樣把韓晨心的長褲給剪開,他的動作稍微溫和些,不過也沒怎麼留情,好幾次在韓晨心掙扎的時候劃傷了韓晨心的腿,他也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葉嶼升在一旁看著,似乎很是滿意。

  把韓晨心的長褲也給脫了下來,饒子文倒是沒有強迫著連他的內褲也脫掉,而是去拿起裙子從他的頭上套下去。

  因為被綁在床頭的繩子給阻擋了,他還用剪刀把繩子給剪了。

  只不過這一回韓晨心再掙扎起來,饒子文就有些攔不住了。

  葉嶼升站了起來,走到床邊抓住韓晨心的雙手將人牢牢按住,在饒子文把裙子拉下去之後,他便從身後將韓晨心抱在了懷裡。

  饒子文幫韓晨心把整條裙子給穿好,已經累得氣喘吁吁了。

  韓晨心說道:「葉嶼升,我不相信你會逃得了的!」

  葉嶼升扳過他的臉,說:「反正有你陪我,我逃不了你也逃不了。」

  饒子文從床邊稍微退開了些,站在一旁喘著氣。

  葉嶼升拉高了韓晨心的雙手,翻了個身騎坐在韓晨心的腰上,伸手重重給了韓晨心兩個耳光,然後大笑了幾聲。

  韓晨心覺得有些耳鳴。

  葉嶼升朝旁邊伸出手來,對饒子文說:「把剪刀給我。」

  饒子文把剪刀遞給了他。

  葉嶼升拿在手裡,似乎覺得有些不夠鋒利,不過也沒說什麼,把剪刀尖抵在韓晨心脖子邊上,說道:「我們從哪裡開始呢?」

  韓晨心突然屈起腳,想用膝蓋從後面撞葉嶼升。

  結果葉嶼升反手用剪刀在他腿上劃了一下,留下一條長長的血口子。

  韓晨心咬了咬牙,他沒想過自己能不能脫身,就想著自己哪怕死了也一定要拉葉嶼升陪葬,所以不管會不會受到傷害,他都一定要反抗到底。

  葉嶼升又把剪刀抵在了他脖子上,伸手去摸他腿上的傷口,摸到一手的血,頓時興奮起來,把血抹在他的脖子和嘴唇上。

  韓晨心冷眼看著他。

  葉嶼升的眼睛裡映出韓晨心冷峻的神情,他卻很開心,移動著剪刀在韓晨心臉上游移,動作緩慢而仔細,說道:「這麼漂亮的臉,現在劃傷了太可惜,還是留到最後再——」

  他話沒說完的時候,突然注意到韓晨心的瞳孔陡然放大,緊接著一條繩子在眼前一晃,接著勒住了自己的脖子。

  那一下動作太快,他甚至連聲音都來不及發出,接著便是一陣窒息。

  用繩子勒他脖子的人當然是屋子裡剩下的第三個人饒子文,也是葉嶼升對他完全不設防的人。

  韓晨心自然是看到了饒子文的行動的,現在他更是看到饒子文臉漲得通紅,似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拉住繩子不讓葉嶼升掙開。

  韓晨心迅速轉過頭咬住葉嶼升的手腕,頓時鮮血充斥進他的口腔,然後葉嶼升手裡的剪刀掉在了旁邊的枕頭上。

  葉嶼升反手去撞身後的饒子文,饒子文生生忍受了,依然沒有鬆手。

  韓晨心費力爬起來,跪著用身體朝葉嶼升身上壓下去,想要制止他的行動。

  葉嶼升被韓晨心壓得身體往後仰去,同時饒子文也繼續往後拉扯著繩子,很快他的臉色發青,掙扎的動作也停了下來,失去了意識。

  韓晨心把嘴裡的血吐乾淨,然後對饒子文說:「鬆手吧,他暈了。」

  饒子文卻並沒有鬆手的意思。

  韓晨心說:「他會死的。」

  饒子文終於微微鬆開了繩子,可是雙手卻依然牢牢抓住繩子,似乎只要葉嶼升一睜開眼睛,他就會繼續下狠手勒死他。

  韓晨心看了他一眼,轉過身去找到枕頭邊上的剪刀,嘗試用剪刀剪開手上的繩子,不過因為雙手是反綁在身後的,動作起來並不那麼容易。

  他本來想喊饒子文幫忙的,卻看到饒子文正在把葉嶼升拖到地上,他的動作異常地冷靜,把葉嶼升拖到地上之後,就尋找著地上和床上韓晨心衣服的碎片,然後蹲在葉嶼升身邊,捏開他的嘴朝裡面塞。

  韓晨心剪開了手上的繩子,然後用剪刀把腳上的繩子也剪斷。

  他問饒子文:「你有手機嗎?打電話報警吧?」

  饒子文搖了搖頭,不知道是沒有手機的意思,還是說自己不想報警。

  葉嶼升嘴裡的碎布塞得既多又緊,甚至已經壓到了咽喉處,確定他既吐不出來,又沒辦法發出聲音來。

  之後,饒子文又開始找東西綁住葉嶼升的手和腳,把剪開的繩子和韓晨心的長褲都用來綁住葉嶼升的手腳。

  韓晨心打開旁邊的櫃子,看到裡面掛著滿滿一櫃子的連衣裙。

  饒子文突然說道:「這裡沒有衣服,只有裙子。」

  韓晨心看著身上的長裙,彆扭得不得了,但是自己的衣服已經被剪碎了,非要脫下來的話,就只剩下一條內褲了。

  饒子文做完這些,已經是一頭的汗水了,他總算是站了起來,伸過手去拿床上的剪刀。

  韓晨心抓住他的手腕,說道:「你要做什麼?」

  饒子文看他一眼,說:「他今天不死,以後麻煩的只會是我們。」

  韓晨心說:「殺人是犯法的。」

  饒子文問道:「所以呢?他不是也殺過人,法律懲罰他了嗎?」

  韓晨心聞言一怔。

  饒子文趁機掙開他的手,在韓晨心反應過來之前,一剪刀重重朝著葉嶼升身上戳了下去。這一下並不是要葉嶼升的命,而是朝著葉嶼升下體戳下去的。

  韓晨心看了忍不住臉色一白,而本來昏迷的葉嶼升更是直接痛醒了。他這才知道為什麼饒子文要那麼費力地塞住葉嶼升的嘴,因為葉嶼升在痛苦掙扎,卻只能在喉嚨深處發出輕微的聲音。

  或許他踢到床腳的時候,樓下能聽到這裡的動靜,但是那些人大概只會以為是韓晨心在掙扎,而無論如何不會想到如今樓上這一幕。

  饒子文抓著葉嶼升的頭髮,逼他看著自己,聲音冷靜地說道:「你是不是想不通?」

  葉嶼升現在哪裡還有精力來回答他這個問題。

  饒子文接著說道:「我告訴你,四年前被你殺死的那個男孩子,是我哥哥。」

  韓晨心呼吸一窒,他幾乎在瞬間回憶起了當時在屍檢照片上看到的那個被殺害的少年人的慘狀,那個時候他也還很年輕,他還記得自己在沒辦法起訴葉嶼升殺人的時候,曾經恨不得有人能夠替天行道,殺了這個變態。

  饒子文接下來又用剪刀反覆紮進葉嶼升下體,直到那裡血肉模糊一片,在看到葉嶼升受盡了痛苦之後,一剪刀紮進他的脖子,結束了他的生命。

  韓晨心沒有辦法再去阻止,因為他覺得現在死去,對葉嶼升來說甚至算是一種解脫。

  饒子文喘著粗氣站了起來,他對韓晨心說:「從窗戶翻出去,快點走。」

  韓晨心遲疑了一下,這樣子逃掉,他們一定會被當做殺人的嫌疑犯追捕的。

  饒子文看出來他在想什麼,說道:「跟你沒有關係,你從頭到尾都被綁著的,人是我殺的,殺了人我才解了你的繩子帶著你離開的。」

  他抓過床單擦了一下剪刀,把原來韓晨心的指紋抹去,只留下自己的指紋之後直接扔在了葉嶼升身上,「你看,上面都是我的指紋。」

  韓晨心問道:「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饒子文搖了搖頭,「別廢話了,下面的人要是察覺了,我們都逃不掉了,先從這裡離開再說吧。」

  韓晨心最終選擇了妥協,「走吧。」

  第72章

  饒子文帶著韓晨心從二樓翻窗戶出來。

  韓晨心察覺饒子文似乎都周圍的環境很熟悉,如果說他一直跟在葉嶼升身邊,那麼他大概早就在計劃著這麼一天了。

  正對著這間房間的一樓房間大概是空置的,裡面沒有燈光,光線都是從客廳方向照射過來的,如果仔細聽的話,還能夠聽到有人說話的聲音。

  饒子文的動作很輕,韓晨心攀著窗台跳到地上的時候,才覺得腿上的傷口有些疼,其實不止腿上,他全身受了不少傷,現在都是在強忍著。

  落到地上,饒子文與韓晨心背靠著牆,安靜等待了一會兒,饒子文才朝他招招手,示意他跟著自己過來。

  這周圍環境很荒涼,零零星星有些別墅,但是連燈光都沒有。

  韓晨心是被綁來的,他根本不清楚這個地方究竟是在哪裡。

  可是饒子文看起來很熟悉,他走在前面,帶著韓晨心一直走到了一條僻靜的小路,然後韓晨心看到路邊上停了一輛車。

  饒子文從衣服口袋裡掏出了汽車的鑰匙。

  韓晨心停下了腳步。

  饒子文已經走到汽車旁邊,按開了車鎖,然後又回過頭來看韓晨心,「快上車。」

  韓晨心情緒有些複雜,他自己都說不清是什麼感覺。雖然他知道饒子文在葉嶼升身邊是一直等著機會想要殺他,可是韓晨心總覺得今天晚上還是偶然的成分居多,只不過看到饒子文竟然連逃跑的車都事先準備好了,韓晨心又不免產生一種饒子文在利用自己的感覺。

  這種感覺或許是不對的,但是韓晨心就是覺得五味陳雜,再加上他親眼看到饒子文殺死了葉嶼升的過程,越是去回想,越是覺得心裡不舒服。

  饒子文卻還在等他,「上車。」

  韓晨心最終還是上前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饒子文坐進駕駛座,發動汽車,一邊開車一邊掏出手機來開始打電話。

  韓晨心注意到饒子文有兩個手機,他正在使用的這個手機顯然並不常用,他花了一些時間來尋找通訊錄,以至於汽車的速度也壓得很慢。

  後來,他找到了要找的電話號碼,撥了出去。

  韓晨心聽到饒子文說:「我們出來了,現在就過去。」

  電話那邊的人不知道說了什麼。

  饒子文回答道:「好。」然後就掛了電話。

  韓晨心問道:「有人在接應你?」

  饒子文沒說話。

  韓晨心沉默一會兒,問道:「你要去自首嗎?」

  饒子文聞言,轉頭看了他一眼。

  韓晨心覺得腦袋裡面思緒紛亂,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又說道:「我陪你去吧,如果是自首,再加上考慮你殺葉嶼升的原因,應該不會判死刑立即執行的。」

  饒子文卻突然平靜回答他了一句:「我不會去自首的。」

  說完這句話,兩個人又沉默下來。

  這一路開過去都是偏僻的小路,路上連路燈都沒有,也沒有見過一個路人。

  過了十多分鐘,韓晨心才第一次看到路邊上有人。在汽車遠光燈的照射下,他能夠看得清路邊上那個人高大的身影。

  那一瞬間,韓晨心略微有些驚訝,因為他覺得那個身影很眼熟。

  結果饒子文果然踩了剎車,將汽車穩穩停在了路邊上。

  那個人拉開後車門進來,韓晨心根本不必看,一瞬間他就感覺到車廂裡充斥著他所熟悉的氣味,那個男人果然就是孫哲楊。

  饒子文又發動汽車繼續朝前面開去。

  孫哲楊坐進後座,對前排的韓晨心伸出手來,說道:「過來。」

  韓晨心愣了一下,隨後從兩個座椅的中間朝著後排跨了過去。

  孫哲楊伸手接著他,一把把他身上的裙子生生扯開來丟在了一邊,然後拉開外套把韓晨心抱在自己懷裡。

  韓晨心被葉嶼升困了一個晚上沒有覺得難過,到了現在卻突然委屈起來了,他把頭埋在孫哲楊肩上,說的話卻是:「你們串通的?」

  孫哲楊沒有生氣,他說:「我知道葉嶼升對你下手,就立刻讓子文他們趕過去,想辦法帶你出來。」

  因為孫哲楊告訴饒子文,今天或許是個機會,但是他也要饒子文保證,一定不能讓葉嶼升對韓晨心下手。

  不然的話,饒子文本來的意思,是想要再等等,等到葉嶼升對韓晨心下了手,無暇他顧的時候再來動手的。他等了那麼久,只要一次失敗就永遠不會有機會了,而且說不定會死得比葉嶼升還要慘,畢竟在折磨人的手段上面,他是遠遠比不上葉嶼升的。

  不過他的機會本來也是孫哲楊給他的,如果邱江和不帶著他過去,他自己一個人去找葉嶼升,多半會惹得葉嶼升懷疑他,所以他還是選擇了遵照孫哲楊的要求。

  當然孫哲楊沒有把所有希望放在饒子文一個人身上,如果饒子文沒有成功,那么孫哲楊就要動用別的人了,那是過去覃嘯插在孫哲棠身邊的人,為了一個葉嶼升就全部暴露出來,實在是不划算。

  孫哲楊溫熱乾燥的手掌反覆撫摸著韓晨心的頭髮,安撫著他的情緒。

  韓晨心靠在孫哲楊身邊,覺得自己逐漸平靜下來。其實他一整個晚上都很冷靜,但是所有的冷靜在看到孫哲楊的瞬間就已經煙消雲散,直到現在,又慢慢平復下來。

  然後他聽到孫哲楊對他說:「現在沒有時間了,等會兒上了公路你就下車,我們打電話報警,等警察來了,你可以照實跟他們說今晚發生了什麼事情,除了見過我這件事之外。」

  韓晨心坐直了身體,看向前面開車的饒子文,問道:「你們要去哪裡?」

  孫哲楊說:「我送子文離開。」

  韓晨心沒說話,他並沒有那麼堅定的立場勸饒子文去自首,畢竟在最後的關頭,他是眼睜睜看著饒子文下手殺葉嶼升的。

  饒子文突然說道:「你告訴警察,我們逃出來之後,我開車在半路上把你丟下車,然後就獨自開車走了,你不知道我去了哪裡。」

  韓晨心忍不住說道:「你確定你能逃得掉?」

  饒子文說道:「這個不用你操心。」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孫哲楊扳過他的臉來,對他說道,「可是葉嶼升必須死,他不死的話,不但你以後會繼續有麻煩,子文更不可能逃得過去,你明白嗎?」

  韓晨心怎麼不明白,他如果不明白的話,又怎麼會眼睜睜看著葉嶼升被殺?那一瞬間,他何嘗不是想著葉嶼升不能不死!

  「我明白,」韓晨心最後說道。

  孫哲楊親他的臉和嘴唇,然後放開他,按下窗戶看了一下外面的環境,說道:「你小心一些,我會過來找你的。」

  在公路上面,韓晨心被放下了車,他這樣子真的有些狼狽,也沒有力氣再往前走了,只能在路邊上蹲了下來。

  饒子文打了電話報警,裝作過路的好心人,報了警之後就立即離開了。

  又等了將近半個小時,才有警車開來把韓晨心給接走了。

  韓晨心在派出所待了一整個晚上,警察找了衣服來給他穿上,然後根據他提供的線索找到了葉嶼升的別墅,將葉嶼升幾個手下捕獲,也找到了葉嶼升的屍體。

  之後韓衷接到電話趕了過來,又陪著韓晨心去醫院處理傷口。

  做完這些,天差不多已經亮了。

  根據韓晨心提供的線索,警方很快查出了饒子文跟葉嶼升之間的關係,也把調查的重點放在了饒子文的身上。

  韓晨心已經筋疲力盡,為此齊嵩都到派出所跑了一趟,見到韓晨心全身都是傷,叫他回去好好休息幾天。

  回到家裡,韓晨心不顧自己全身都是傷,堅持要洗澡。

  他沖著淋浴,背靠著牆壁的瓷磚,疲倦地滑坐在了地上。

  這一晚上經歷太多,他到現在都覺得好像在做一場夢一樣。那些夢裡的畫面,反覆不斷出現在他的腦海里面。

  而且因為太過疲倦的緣故,他也沒有辦法好好地思考,把頭埋在膝蓋上面,整個人半夢半醒的,被熱水沖刷著似乎快要昏厥了。

  後來許嘉怡來敲衛生間的門,韓晨心才陡然驚醒過來,站起來關了熱水,拿毛巾擦乾身體,穿上睡衣。

  韓晨心是在原來租房的那個小區被綁架的,他是去那裡見孫哲楊的,這件事情韓衷和許嘉怡都清楚,可是現在卻都沒有辦法責怪他什麼。

  看著韓晨心傷痕纍纍的憔悴模樣,許嘉怡都覺得心疼得厲害。

  韓晨心洗完澡出來就回去房間躺著睡覺了,這一覺竟然一直睡到了第二天早上,中途許嘉怡進來問過他要不要吃飯,他也拒絕了。

  韓晨心其實想著如果能這麼一直睡下去不用起來就好了,那麼就不必非要面對那麼多人,那麼多事情,這種生活過得有些太累了。

  後來醒來時,還是因為許嘉怡來叫他。許嘉怡覺得他睡得太久了,有些不放心他。

  韓晨心看到天都已經黑了又亮了,這才從床上爬起來,朝著衛生間走去。

  他站在衛生間照鏡子,發現自己臉頰還沒有完全消腫,嘴角也破了沒有癒合,這都是那時候被葉嶼升打的,如果拉開睡衣的話還會看到更多傷痕,都是葉嶼升手下的人來綁他的時候,拳打腳踢留下的。

  葉嶼升死了,以後再不會有人陰魂不散纏著他不放了,可是是他放任饒子文殺了葉嶼升的,那把剪刀甚至都是他遞過去的。

  激情殺人,韓晨心不知怎麼想起了這個詞,當然不是說饒子文,而是說他自己。

  他將額頭抵在鏡子上,感覺著鏡子表面的冰涼,緩緩呼出一口氣。

  第73章

  吃早飯的時候,韓晨心覺得沒什麼胃口,許嘉怡摸了一下他的額頭,發現他有些發燒,不知道是昨晚受了涼還是傷口泡了水有些發炎導致的。

  吃完飯,許嘉怡就問他要不要再回去躺一會兒,她出去給他買藥。

  韓晨心回到房間裡,想起來給孫哲楊打個電話,才突然記起自己的手機已經被葉嶼升手下的人給搜走了。

  不知道這期間孫哲楊有沒有打過電話過來,聯繫不上自己的話,大概會著急的吧。

  許嘉怡出去給他買了藥回來,裡面也許是有安眠的成分,他吃了之後又覺得昏昏欲睡,再醒來的時候出了一身的汗,整個人精神卻是覺得稍微好了些。

  韓晨心從床上起來,發覺許嘉怡和韓衷都不在家。

  他口渴得厲害,走到廚房去倒水喝,剛喝完一杯水,聽到有人按門鈴的聲音。

  走去打開了房門,韓晨心發現站在門外的人是孫哲楊。

  孫哲楊看到他,似乎微微鬆了口氣,問道:「沒事吧?」

  韓晨心搖了搖頭,反應過來,「你怎麼來了?」

  孫哲楊說:「我聯繫不上你,實在不放心,所以過來看看你。」

  韓晨心想著幸好家裡只有他一個人,不然又要大鬧一場,可是他也想要見見孫哲楊,有話要跟他說,於是說道:「你等我一下,我換件衣服跟你出去。」

  韓晨心回去房間把睡衣換下來,給許嘉怡留了張紙條,就跟著孫哲楊一起出去了。

  孫哲楊是開了車來的,上車之後,他問韓晨心:「想去哪裡?」

  韓晨心說道:「隨便轉轉吧。」

  孫哲楊於是發動了汽車,速度不急不慢地朝前面開去。

  「你的車還停在那邊小區停車場,」孫哲楊對他說道。

  韓晨心點了點頭。

  孫哲楊看他一眼,伸過手來摸他的頭,「你真的不用為了葉嶼升那種人的死內疚,他死了其實是救了很多人,而且人又不是你殺的。」

  「我不是內疚,」韓晨心看著車窗外面,「我也沒有為他的死感到惋惜,我認為他該死,我只是為我自己做的事情感到不太好受。」

  孫哲楊的手加重了一些力氣,用力扒了一下他的頭髮,「別這麼想,不關你的事。」

  韓晨心低下頭來,沒有再說什麼。

  後來孫哲楊停下車來,韓晨心抬頭朝外面看,才發現他把車停在了中心公園旁邊的羽毛球場外面。

  「會打羽毛球嗎?」孫哲楊問他。

  韓晨心點了一下頭。

  孫哲楊對他說道:「打幾把吧,你需要放鬆一下。」

  孫哲楊去租了一個小時的場地,拉著韓晨心進去打羽毛球。

  其實韓晨心出門的裝束不太適合運動,但是打羽毛球倒是不怎麼影響,他跟孫哲楊打了幾個回合,顯然狀態不是太好。

  將近半個小時左右,韓晨心就顯然跟不上了,呼吸變得粗重,反應也有些變慢。

  孫哲楊停了下來,走到韓晨心身邊,看他臉色有些不自然地發紅,伸手摸一下他的額頭,果然是有點發燒。

  「生病了?怎麼不跟我說?」

  韓晨心說:「沒什麼大不了的。」

  孫哲楊拉他到旁邊休息的場地坐下,拿毛巾去水管下面打濕瞭然後擰乾,回來用濕毛巾幫他擦臉。

  隨後,孫哲楊在他旁邊坐了下來。

  韓晨心看著孫哲楊,「你不用擔心我,慢慢就會好了。」

  孫哲楊說:「你記得,事情不是你做的,你也不需要負擔些什麼,而且為了那種人,不值得。」

  韓晨心點一下頭,問道:「饒子文呢?」

  「我把他送走了,」孫哲楊停頓一下,「你不會還是想著勸他自首?」

  韓晨心卻說道:「沒有,那是他自己的選擇,我沒有權利干涉。」

  孫哲楊說:「忘了他吧,以後你也不一定有機會見到他了。」

  韓晨心輕聲道:「我沒事。」

  羽毛球沒有繼續打了,孫哲楊知道韓晨心身體不舒服,便開車帶他回去。

  在半路上,孫哲楊接到韓衷的電話,問他韓晨心是不是在他那裡。

  孫哲楊沒有掩飾,對韓衷承認了。

  韓衷沉默一下,說要來接韓晨心,說他媽在家裡面急的快瘋了。

  孫哲楊看一眼韓晨心,韓晨心對他說道:「我還是先回去吧。」

  孫哲楊沒有勉強他,掛了電話之後,開車把他送到了父母家小區外面,叮囑他好好休息,小心身體。

  韓晨心回去之後,韓衷和許嘉怡明知道他是去見孫哲楊了,卻也沒有立即責怪他,許嘉怡還是叫他好好休息,然後就去給他做晚飯了。

  韓晨心在家裡面休息了一個星期,身上的傷變得淡了,情緒也漸漸平復了,至少胡思亂想的時間開始變少,他接受了這個事實,並決定不管這個選擇是正確還是錯誤的,他都會堅持下去。

  饒子文的行為他不願意評價,但是從內心來說,他不認為饒子文報仇有什麼錯,或許只是手段的選擇上面並不被人所接受罷了。

  休息了一個星期的韓晨心回去檢察院上班,他被人綁架的事情都傳遍了,對於這些同事來說,葉嶼升被殺的消息,遠遠不如韓晨心被綁架的消息來的震撼。

  韓晨心能明顯察覺到大家略微好奇卻又努力剋制的態度,所有人都維持著原來的態度跟他打招呼,卻又忍不住在他走開之後低聲議論起來。

  只有幾個跟他同批的關係還不錯的男同事,竟然還興沖沖地跑來跟他打聽,這其中包括了王洪楚跟景航。

  他們兩個加上一個張川,進來就在韓晨心辦公室抽煙,把蔣麗萍直接給熏了出去,後來齊嵩也從自己辦公室跑過來湊熱鬧。

  景航一點也沒迴避,直接問韓晨心道:「聽說那個變態想要強姦你?」

  張川端著一杯咖啡,差點噴了出來。

  齊嵩用手肘撞了一下景航,「嗨,說什麼啦!收斂點!」

  幸好韓晨心不為了他這些話生氣,只是說了一句:「不知道。」

  王洪楚湊近了看韓晨心,「長得帥也是麻煩啊。」

  「麻什麼煩,」張川說道,「說不定下回就換成個女的,他開開心心就自己跟過去了。」

  玩笑歸玩笑,大家也確實收斂著沒有說的太過分,最後都讓韓晨心注意安全。

  葉嶼升身份背景不簡單他們都知道,怕只怕葉嶼升那邊的人把葉嶼升的死算在了韓晨心頭上。

  瞎扯了一通各自回去崗位上班,韓晨心也沒有閑著,繼續開始領案子。

  而葉嶼升那邊,確實種種證據都指向了饒子文這個人,但是饒子文從那天起就失蹤了,完全沒有留下任何蹤跡,警方掛了網上追逃,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他的線索。

  六月底,韓梓馨放暑假回家。

  韓梓馨雖然回來了,可是那段時間,許嘉怡卻老是往外面跑,整個人似乎都有些心神不寧的。

  有一天晚上,韓梓馨去敲韓晨心的房間門,進去之後偷偷對他說:「媽媽好像是欠人錢了。」

  韓晨心白天要上班並不清楚家裡情況,但是韓梓馨放了假天天都在家裡,許嘉怡不管做什麼,都不可能完全瞞過她。

  韓梓馨說她覺得許嘉怡可能是欠了什麼人的錢。

  但是具體是什麼,韓梓馨也說不出來。

  韓晨心知道之後,沒有直接問許嘉怡,而是去問韓衷。韓衷起初說自己不知道,後來告訴韓晨心,他媽媽前段日子老是跟他姨媽一起出去,他好像聽她們說過什麼投資之類的。

  當時韓衷沒有怎麼上心,只是跟她們說了一句不懂的話不要隨便去弄那些,之後就沒有過問了。

  韓晨心聞言,打了個電話給他姨媽,問她知不知道到底許嘉怡在外面投了什麼錢。

  姨媽這才告訴他,許嘉怡把錢投出去集資養什麼花草了,一開始她們一起投了幾萬塊錢進去,前期回報非常豐厚,後來許嘉怡又丟了多少錢進去,她也不清楚了。

  韓晨心掛電話之後,對韓衷說道:「叫我媽報警吧,她遇到集資詐騙的了。」

  韓衷一怔,立即問道:「她被騙了多少錢?」

  韓晨心搖搖頭,「你只能問她了。」

  那天晚上許嘉怡回來之後,為了這件事情,韓衷和她大吵了一架,才知道她不但把家裡所有的存款都投進了,而且還找朋友借了二十萬。

  現在集資方已經很久沒給過錢了,甚至連人都跑來不見了,朋友那邊卻說家裡有急用,催著她還錢。

  許嘉怡實在沒有辦法了,坐在客廳裡面大哭了一場。

  韓晨心回憶起來過年的時候許嘉怡就問他要過錢,當時他沒給,或許還算運氣好,現在起碼手頭還能拿出將近十萬塊錢來。

  韓晨心叫許嘉怡趕快報警,但是那些錢想要追回來卻真心不容易。韓晨心曾經都辦過集資詐騙的案子,當時那個被告人是寧願坐牢,也不肯將錢再拿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解釋一下弟弟為啥戰五渣,一是因為檢察官不是警察,沒有體能測試和訓練也沒有學過搏鬥技巧,就是普通文科生,坐辦公室的公務員;二是弟弟本質是個死宅大家可能不記得了;三是弟弟的設定就是百分百被變態捕獲和虐打,因為作者奇怪的萌點……

  第74章

  第二天韓衷就陪著許嘉怡去報警了,但是對於錢能不能追回來,能追回來多少,大家心裡都是沒有底的。韓晨心更是覺得希望很渺茫。

  報了案下午回到家裡,韓衷和許嘉怡又大吵了一架,等到韓晨心回來的時候,家裡只有許嘉怡和韓梓馨兩個人在。

  韓晨心問了韓梓馨,才知道韓衷一個人生悶氣出去了。

  韓梓馨很擔心,她在家裡陪著許嘉怡,可是又不知道韓衷去了哪裡,害怕韓衷會不會出什麼事。

  看到妹妹擔憂的樣子,韓晨心於是說他出去找韓衷。

  韓晨心給韓衷打了個電話,韓衷說他沒事,不用管他,可是韓晨心堅持問他在哪裡,最後韓衷才說自己在小區附近一個小館子。

  韓衷一個人在喝酒。在偏僻的小餐館,要了二兩白酒,兩碟小菜,一個人坐著悶不吭聲地灌酒。

  韓晨心到時,他已經喝完了二兩,讓老闆再給他打二兩酒來。

  韓晨心在他對面坐下來。

  韓衷把酒杯放在桌面上,問他:「要不要喝點?」

  韓晨心搖了搖頭,說道:「少喝點吧。」

  韓衷沒說什麼,又抿了一口酒,然後問韓晨心道:「你哥最近好嗎?」

  對於韓晨心和孫哲楊的事情,韓衷有一種有心無力的感覺,明明他該拿出所有精力來反對他們阻止他們,偏偏家裡的事情一件接著一件,始終沒有消停過。

  有些時候有些事情,比如說相比起韓晨心被綁架,差點連命都丟了,又好像他要不要結婚,要跟誰在一起,並不是那麼重要的事情了。可是畢竟他又還好好活著,對於他和孫哲楊的事情,他同樣沒有辦法視而不見。

  韓晨心聽韓衷這麼問,說道:「他挺好的。」

  韓衷低著頭沉默一會兒,突然抬起頭來對韓晨心說道:「能不能叫他來陪我喝杯酒?」

  韓晨心微怔。

  韓衷說:「我有話想跟他說。」

  韓晨心遲疑一下,說:「我給他打個電話。」

  孫哲楊接了韓晨心的電話,並沒有因為是韓衷要見他而拒絕,只是跟韓晨心說稍等一下。

  在等待的過程中,韓衷依然在一口接著一口地喝酒,韓晨心攔了一下沒攔住,韓衷心裡難受,韓晨心能夠感覺得到。

  後來孫哲楊到時,把車停在了小飯館路邊上。

  韓衷抬起頭看那輛車,見到是孫哲楊從車上下來的時候,神情微微有些變化,然後又很快平靜下來。

  孫哲楊也看到了他們,直接從路邊走過來,在韓晨心身邊坐下來。

  他們三個很久沒有一起吃過飯了,自從上回在孫文雙墳前與韓衷爭吵過,他們甚至都沒有機會心平氣和說上兩句話。

  小餐館不是太乾淨,木質桌面上佈滿著陳年油漬,韓晨心看到孫哲楊的手臂一下子靠在桌邊,下意識抓住他的手臂挪開,用紙巾幫他擦桌面。

  擦了一半的時候,孫哲楊自己接過來繼續擦。

  韓衷看著他們兩個自然的態度,頓時五味陳雜,一口酒梗在喉嚨口險些嚥不下去。

  不過他今天不是找孫哲楊來吵架的,而是想要跟他說上幾句話的。

  韓衷開口問他:「你現在在哪裡工作?」孫哲楊混得很不錯他看出來了,至少孫哲楊現在開的那輛車,他們一家人是買不起的。

  孫哲楊抬頭看他一眼,「在幫人打工。」

  韓衷微微皺起眉頭,說道:「要有點分寸。」

  他其實也是擔心孫哲楊,他當然知道憑孫哲楊的學歷條件沒理由突然找到一個能掙大錢的工作,來錢太快的事情,他能想到的恐怕也是什麼不合法的事情。

  孫哲楊不輕不重笑了一聲,沒有多說什麼。

  韓衷嘆了口氣,對孫哲楊說道:「陪我喝一杯吧?」

  孫哲楊沒有立即答應,倒是韓晨心說道:「他開車了。」

  沒想到孫哲楊聞言卻說道:「沒關係,你等會兒幫我開回去吧。」

  韓衷看他們一眼,沒有說什麼阻止的話。

  於是孫哲楊招手,讓老闆給他也打了一杯酒來,韓晨心順便讓老闆添了兩個菜。

  韓衷抬起手,用粗糙的手掌抹了一把臉,要知道他自己是多想能夠這樣跟兩個兒子坐在一起一邊說話一邊喝酒,可是他並沒有想過有一天兩個兒子會變成這種情況。

  什麼難聽的話,倫理的道德的他都不只說過一次了,甚至他還跟韓晨心聊過,如果他們兩個的事情暴露了,會對他的未來他的事業造成什麼樣的影響,可是這些都打動不了韓晨心。

  其實從韓晨心還小的時候他就該發現了,自己好像沒什麼拿得出手的東西能夠打動得了這個兒子,甚至他對於父子親情也不太渴望,你給他顆糖他不會開心地笑,給他一頓鞭子他也不會傷心地哭。

  可是現在他對於孫哲楊明顯是不一樣的,或許孫哲楊不用給他一顆糖,只給他一個笑容,他也能夠開心地笑出來。

  為什麼會這樣?

  韓衷一再地想,是不是因為自己給予這個兒子的關心太少了,讓他從小跟著母親成長很長一段時間,才使得他現在會對成年男性產生渴望?

  至於孫哲楊,則更令韓衷感到害怕,他好記的孫哲楊從中學的時候,在學校就交過女朋友,雖然不一定是認真的,但是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孫哲楊會跟男人在一起,他害怕的是,孫哲楊自始至終是在欺騙韓晨心,目的是搞垮這個家庭。

  這個家庭現在看來不是已經有些搖搖欲墜了嗎?

  老闆給孫哲楊打了一杯酒過來。

  孫哲楊端起來,還是跟韓衷碰了一下,然後微微抿了一口。

  韓衷悶悶不樂的模樣孫哲楊也看出來了,他問韓衷:「叫我來有什麼事?」

  韓衷說道:「不能陪我喝一杯嗎?」

  孫哲楊不置可否,而是道:「有話就直說吧。」

  韓衷搖了搖頭,過了很久之後說道:「我對不起你媽。」

  孫哲楊聞言,只是冷笑了一聲。

  韓衷知道說什麼都沒用,他也不過是幾杯酒下肚之後,這些憋在心裡的話想要說出來罷了。

  孫哲楊轉向韓晨心,問他:「出什麼事了?」他看到韓晨心的神情也不是太痛苦,想著多半又是他那個媽在家裡鬧起來了。

  韓衷不太想把家裡那點事說給孫哲楊聽,可是韓晨心卻沒有那些顧忌,他聽孫哲楊問起,就把許嘉怡遇到集資詐騙,把家裡的存款全部放進去了不說,還欠了朋友二十萬的事情說出來了。

  韓衷抬起手,摀住了額頭。

  韓晨心說話的時候,孫哲楊身體往後靠著,一隻手臂搭在了韓晨心坐的椅背上面,他聽韓晨心說完,說實話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情緒,因為他既不可憐許嘉怡被騙錢,同時又不至於為了韓晨心一家人被騙得一分不剩而幸災樂禍。

  不過韓晨心說完之後,又說道:「我那裡還能拿出來十萬塊錢,先還給別人吧。」

  韓衷並沒有因為韓晨心這句話而心裡好受多少。

  倒是孫哲楊說道:「那你不是一點錢也不剩了?」

  韓晨心坦然道:「是啊,加油都沒錢了。」

  孫哲楊聞言笑了一下,「買個自行車送你?」

  韓晨心也笑了笑。

  韓衷這時突然說道:「不要你的錢,你留著自己用吧,我想辦法去借點,先把別人的錢還了。」

  「這不是拆東牆補西牆?沒意思的吧?」韓晨心道,「我也不急著用錢,吃住都花家裡的,那點錢你們先拿去吧。」

  孫哲楊靜靜聽了,說道:「欠多少錢?二十萬?」

  韓晨心道:「是借別人的二十萬,現在人家急著要用錢,不停催我媽還錢。」話是這麼說,不過韓晨心心裡想著可能是那家人聽到了什麼風聲,知道許嘉怡這裡被騙錢了,所以急著把錢要回去,害怕錢會收不回去了。

  這種欠人錢和欠人人情的事情,向來韓晨心是最怕的,他並不可惜把自己那一點存款拿來幫許嘉怡還錢,他更受不了家裡欠著人錢的那種負擔感。

  孫哲楊說道:「我給你吧。」

  韓晨心和韓衷同時都訝異地朝他看過來。

  韓晨心隨即說道:「你以為我是叫你來向你借錢的?」

  孫哲楊抬起手摸了一把他的頭,「說什麼傻話,不是借給你的,」他看向韓衷,「如何?二十萬借給你。」

  韓衷愣了一下,他的目的也不是把孫哲楊叫來借錢的,或者說即便孫哲楊現在這麼說了,他也並沒有覺得高興,他只是下意識問了一句:「你有什麼要求?」

  他以為孫哲楊會要求他們不許再干涉他和韓晨心的事情,那樣他就可以對孫哲楊說:你以為二十萬就能把你弟弟給賣了?

  可是孫哲楊卻沒這麼說,孫哲楊只是說:「你跟許嘉怡離婚。」

  這回不只韓衷臉色變了,韓晨心也微微蹙眉看向孫哲楊,他當然不希望韓衷和許嘉怡離婚,不說多深的感情什麼的,就算為了韓梓馨,他也不希望父母離婚。一家人就算有矛盾,隨著矛盾解決時間過去,慢慢也就算了,可是一旦離婚了,所有人都會成為受害者。

  結果孫哲楊很快又說了一句:「開個玩笑。」

  韓衷臉色還沒恢復過來,他說:「不用你借錢。」

  孫哲楊說:「隨便你。」

  說完這些,他還是陪著韓衷把這一頓酒給喝完了。

  走的時候,是韓晨心開車送孫哲楊的。

  韓衷沒有地方可以去,還是只能回去家裡。

  在車上,孫哲楊問韓晨心:「是不是真的需要錢?」

  「還好,」韓晨心說,「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

  孫哲楊伸過手來,搭在他肩上,用手指夾著他後頸處柔軟的頭髮輕輕玩弄,說道:「我們需要把錢分那麼清楚嗎?」

  韓晨心轉過頭看他,「可是那些錢是孫仲廷的。」

  孫哲楊沉默了一下。

  韓晨心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問道:「葉嶼升的事情怎麼樣了?」

  關於葉嶼升的事,孫哲楊其實不太願意跟韓晨心提起,他始終害怕韓晨心會有心理陰影,可是沒想到韓晨心現在會自己主動問起來。

  孫哲楊猶豫一下,說道:「孫哲棠還在追查。」

  葉嶼升一死,給孫哲棠留下了挺大的麻煩。孫哲棠那邊的生意,明面上合規合法的都是他自己的操作,暗地裡不合規不合法的,大多是交給葉嶼升在辦。

  許多人脈掌握在葉嶼升手裡,下一步的計劃也在葉嶼升的腦袋裡面。而且葉嶼升手下許多做事的人,孫哲棠為了要撇清關係,都沒有直接出面聯繫過。

  葉嶼升這個人行為不太靠譜,但是在這方面卻一直給孫哲棠打理得井井有條,所以孫哲棠才會一直想法設法幫他擦屁股。現在葉嶼升沒了,有幾條線一下子斷了不說,孫哲棠短時間內找不到合適的人來接手葉嶼升手上的事情,他自己又分身乏術,更是只有乾脆放手了。再加上警方追查葉嶼升的事情,自然要揭出葉嶼升那些不乾淨的生意,又是令得孫哲棠一陣焦頭爛額。

  一時間,給葉嶼升報仇反倒不是最重要的了。

  而且不管是韓晨心還是饒子文,在孫哲棠看來都是小角色,他真正要對付的,還是孫哲楊,當然是在他能夠熬過這一陣,先自保下來再說。

  「你不用擔心,」孫哲楊對韓晨心說,「他不會找你麻煩的。」

  韓晨心點了點頭。

  把車開回去小區樓下,停好了車韓晨心就說要打車回去了。

  孫哲楊問他:「不上去了?」

  韓晨心搖搖頭,「我還是回去看看吧。」

  孫哲楊對他伸出手。

  韓晨心拉著他的手,放到嘴邊親了一下,「好了。」

  「敷衍我啊?」孫哲楊一下子笑了。

  韓晨心又伸過手,抱著孫哲楊的肩膀吻住他的嘴唇。

  親吻過後,兩個人都有些微喘,韓晨心說:「我怕爸媽又吵起來,我回家看看。」

  孫哲楊摸著他的頭髮,「去吧,有事給我打電話,什麼事都可以。」

  韓晨心點了點頭。

  孫哲楊在他臉頰上又親了一下,「乖。」

  第75章

  韓晨心一家人為了二十萬元苦惱的時候,孫哲楊也因為孫仲廷的關係感到了越來越大的壓力。

  他起初回到孫仲廷身邊,目的就是為了從葉嶼升手上護著韓晨心。然而因為他回來了,原來覃嘯身邊那些人紛紛也選擇了聚回他身邊,倒使得孫哲楊有些騎虎難下的感覺了。

  孫仲廷最近身體越來越不好,可是他沒有像之前那樣去醫院裡面躺著修養,而是請了專門的護士和醫生,在自己家裡療養。

  孫哲楊感覺到孫仲廷在急迫地想要把許多東西交代給他。

  這些東西孫哲楊都感覺到了,孫哲棠自然不會感覺不到。

  孫哲棠往這邊跑的時間更勤了,有時候連著幾天,孫哲楊都在孫仲廷的房間裡面碰到孫哲棠。

  有一天下午,孫哲楊過來的時候孫仲廷正在睡午覺。

  他看到孫仲廷床邊上有削好的水果,於是拉著椅子坐下來,用水果籤子挑了些來吃。吃了一半的時候,孫哲楊發現孫仲廷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過來,於是有些不好意思,遞了一塊蘋果到他嘴邊,問道:「要吃嗎?」

  孫仲廷微笑著搖了搖頭,「你吃吧。」

  孫哲楊無所謂地送進了自己嘴裡。

  孫仲廷看著他,臉上一直掛著笑容。

  孫哲楊視線並沒有注目著孫仲廷,可是他目光卻能掃到孫仲廷的神情。他面無表情,卻是乾巴巴地嚼著蘋果,事到如今,他越發能夠感受得到孫仲廷對他不一般的感情了,那種感情可能連孫哲棠都遠不能比擬。就好像只是看著他,孫仲廷都能夠覺得安心一樣。

  「西沿線那個新城中心的企劃方案已經提交董事會了吧?你看過沒有?」孫仲廷問他。

  孫哲楊說道:「在看。」

  孫仲廷點頭,「有什麼不明白的和拿不定主意的,就盡快來問我。」

  孫哲楊輕輕「嗯」了一聲。

  孫仲廷對他說道:「你不要不上心,這些東西以後都是你的。」說完,孫仲廷咳嗽了幾聲,似乎有些喘不過氣來,他停了一會兒,然後才繼續說道,「我最近一直在做清算,有些東西你不想碰的,我打算趁我現在還有一口氣,早些結束了。」

  孫哲楊略微有些詫異。

  孫仲廷接著說道:「我知道,那個時候你突然要走,就是因為覃嘯的事情吧?你既然耿耿於懷,那些東西我就打算都斷了,只不過還需要一些時間,想要一下子斷完是不可能的,會招人記恨的,畢竟關係著那麼多人的財路。」

  孫哲楊這回完全明白孫仲廷的意思了。

  孫仲廷說:「我反正是快不行了,錢是賺不完的,我也不奢望什麼,這些東西遲早交到你手上,你愛怎麼弄就怎麼弄吧。唯一隻有一件事情,算是爸爸拜託你了……」

  孫哲楊沉默一下,問道:「什麼?」

  孫仲廷看著他,「在我死之前,想要抱一下孫子。」

  孫哲楊沒有說話,他心裡情緒也很複雜。他說起來不過是孫仲廷的養子,孫仲廷現在對他的態度已經讓他有些受寵若驚了,也讓大家都看不明白了,而孫子這個要求,更是令他莫名其妙。就算他真的有了孩子,那也跟孫仲廷沒有任何血緣關係,他還不如去要求孫哲棠更加合情合理。

  孫仲廷拉開了要與他詳談的架勢,問道:「怎麼樣?」

  孫哲楊說:「為什麼?」

  「為什麼?」

  孫哲楊微微前傾著身體,注視著孫仲廷,「爸爸,雖然我叫你一聲爸爸,但是你明白的,我並不是你的親生兒子,甚至還不如哲棠跟你的關係。你為什麼要這麼要求我?」

  孫仲廷一直看著他,雙眼竟然微微有些濕潤。

  孫哲楊雙手交握在一起,等待孫仲廷給他一個答案。

  沒想到孫仲廷卻突然轉而說道:「我知道你有喜歡的人了,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勉強你跟女人結婚生孩子,我已經聯繫過了,找人做試管嬰兒,連代孕的人都已經找好了,你只需要提供精子,其他事情都不需要你出面。」

  孫哲楊依然注視著孫仲廷,問道:「為什麼?」

  孫仲廷說:「什麼為什麼?因為我覺得我身體不行了,我想抱孫子。」

  孫哲楊搖了搖頭,「不對,這不是理由。如果你肯告訴我到底是什麼原因,我會認真考慮這件事情的,我說真的。」

  說完,孫哲楊站起來對孫仲廷說:「等會兒小高還要給我那份文件過來,我先下去看看。」接著他就從孫仲廷房間走了出去。

  不過孫哲楊並沒有真的下樓,而是站在二樓的陽台上去抽了一支煙。

  他有些靜不下心來,因為孫仲廷的態度越發讓他感到不安,他甚至開始懷疑,孫仲廷其實是不是他的親舅舅?他跟他母親同樣是姓孫的,雖然是他們的相遇可能是偶然,但是後來也許有些其他什麼事情,他所並不知道的……

  抽完了煙,孫哲楊下樓碰到了袁樟。

  他本來有話想要問袁樟,結果正巧孫哲棠從外面拉開大門進來,於是孫哲楊就停止了原本打算開口的話題。

  孫哲棠朝樓梯方向走過來,依然是客客氣氣地跟他們打了個招呼,然後問道:「二叔在睡午覺嗎?」

  孫哲楊說道:「已經醒了。」

  孫哲棠點點頭,「那我上去見他。」

  等孫哲棠上去二樓之後,袁樟突然說道:「棠少最近來的很勤。」

  孫哲楊點點頭,「嗯」了一聲。

  袁樟對他說道:「他手上的爛攤子不好收拾,所以才來找孫先生想要尋求幫助,不過孫先生為了你,卻打算收手一些生意,所以對於棠少這些事情,暫時不會插手了。」

  孫哲楊轉頭看了一眼袁樟,他覺得袁樟跟他說這些話似乎不太合適,聽袁樟的意思,也是想要掏心置腹站在他這邊了,為什麼?篤定了孫仲廷最終會把遺產都留給自己,而不是那個真正有血緣關係的侄子?

  孫哲楊這麼想著,越來越覺得有些事情自己或許沒有弄清楚。

  韓晨心在取錢的時候,發現自己的賬戶多了二十萬塊錢,根本不必去查,就知道一定是孫哲楊給他的。

  就像孫哲楊說的,他們現在的關係,用借這個字都顯得生分了,你的與我的,實際上並沒有太大區別。自然,他也不會覺得不高興或是受了屈辱,今天換成孫哲楊,他也會把自己的錢毫不猶豫給對方打過去。

  不過孫哲楊可能不會太高興,因為這些錢算是用來貼補許嘉怡的,韓晨心可以想像得到孫哲楊的臭臉。

  下午回到家,他對韓衷和許嘉怡說,他有錢還錢了,讓他們不用著急。

  之前韓衷為了借錢,甚至考慮把房子給抵押了。

  許嘉怡聞言,大大鬆了一口氣,可是想到她辛苦存了那麼多年的錢被人騙的一分不剩,現在還倒欠人錢,頓時又是一陣難受。

  韓衷卻是第一反應問道:「你哪裡來那麼多錢?」

  韓晨心說道:「找朋友借的,你們不用擔心。」

  韓晨心本來打算把錢轉到許嘉怡的卡上讓她還錢,後來又覺得不放心,讓許嘉怡把她朋友的聯繫方式給他,他親自轉賬把錢還給對方,也讓許嘉怡把欠條要回來。

  交代完這些,韓晨心想要回去房間的時候,韓衷追上來捉住他肩膀問道:「是你哥給你的錢?」

  他問得有些急,也沒有考慮到許嘉怡還在場,這些話瞬間就脫口而出。

  許嘉怡當即便注意到了,她從沙發上站起來,說道:「什麼?孫哲楊給的錢?他什麼意思?」

  韓晨心說道:「沒什麼意思,這是他給我的錢,跟你們沒關係。」

  「他給你的錢?」許嘉怡聞言更加激動了,「他這是給錢來包養你?他給你二十萬就想要隨便糟蹋你?」

  韓晨心蹙眉道:「他沒有糟蹋我。」

  這時,韓梓馨站在自己房間門口,戰戰兢兢朝外面看過來。

  許嘉怡注意到她了,突然就衝了過去,伸手堵住她的耳朵把她往房間裡推,一邊推一邊還說道:「別聽這些,噁心死了!」

  她力氣太大,甚至把韓梓馨給推得摔倒在了地上。

  韓晨心走過去,將韓梓馨拉了起來,說道:「你幹什麼?」

  許嘉怡說:「我幹什麼?你要搞清楚你在幹什麼!」

  這時,韓衷突然一把把桌子上的茶杯抓起來砸在地上,大聲吼道:「別吵了!我們離婚!」

  頓時,整個屋子裡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

  這不是韓衷的本意,但是他希望許嘉怡能夠冷靜下來,不管有什麼話,大家都坐下來說,而不是吵吵嚷嚷哭哭啼啼地解決。

  可是這種威脅或許並不能起到效果實現他的本意。

  至少現在許嘉怡就連退了兩步,然後一屁股坐在地上,她沒有大吵了,她只是失魂落魄地說道:「你看,他的目的達成了,你不就是想要接近我兒子,來毀了我的家庭嗎?」

  韓梓馨哭著從地上爬起來,去扶許嘉怡。

  許嘉怡推開她,說道:「他就是有計劃的,一步一步的,要害得我家破人亡。」

  韓晨心過來,不顧許嘉怡的推拒,一把將她拉起來,扶到韓梓馨床邊坐下,然後蹲在她面前對她說:「媽,他沒有計劃,我們也沒有家破人亡,你冷靜下來好不好?」

  許嘉怡抬起手摀住臉,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第76章

  「我不會離婚的,」冷靜下來的許嘉怡這麼說道,「我不會讓他稱心如意的。」

  韓晨心坐在韓梓馨的書桌前面,一言不發。

  韓衷則是站在門口,看著許嘉怡。

  韓梓馨不知所措,在床邊上挨著許嘉怡站著。

  這句話說完,屋子裡一陣短暫的沉默之後,韓衷說道:「要不就離婚,要不就清清靜靜以後都閉上嘴。」

  「你兒子以後不必管了?」許嘉怡看著韓衷。

  韓衷說道:「不是你這麼個管法!」說完,他又對韓晨心說道:「去把錢先還給別人。」

  許嘉怡喊道:「別用他的錢!」

  韓衷說:「那你把家裡的錢追回來啊!」

  許嘉怡沉默著不說話了。

  韓衷對韓晨心說道:「你告訴他,錢會還給他的。」

  韓晨心聞言卻說道:「真要還的話,就還給我吧。」

  「你和他這算是要不分彼此了?」韓衷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韓晨心卻說道:「是。」

  許嘉怡突然冷笑了一下,「這算什麼?這還不是家破人亡?」

  韓晨心搖了搖頭,「這只不過是你們自己放著好好的日子不肯過而已。」

  許嘉怡說:「沒門,我不同意,永遠都不同意!」

  這是個解不開的死結,而且除非韓晨心能夠迴心轉意,否則就會一直家無寧日下去,韓衷突然發了脾氣,他一拳垂在了門上,將木頭門砸出了一個凹坑,然後轉身走了。

  韓衷離家出走了。後來聯繫上的時候,韓晨心才知道韓衷一個人回老家了。

  韓晨心覺得他這樣極不負責任,但是韓晨心也不願去指責他什麼,有時候他自己都覺得自己也盡不到作為一個兒子的責任。

  後來韓梓馨說想要陪媽媽出去散一下心,韓晨心立即便同意了,他不惜自己出錢給她們母女兩個報了個國內的旅行團,把她們送出去玩上一個星期。

  在這種情況之下,也算是奢侈的消費了。

  在把許嘉怡她們送走之後,韓晨心還沒來得及給孫哲楊打電話,卻先接到了孫哲楊的電話。電話裡面,孫哲楊問他這個週末有沒有空,想要他陪自己去個地方。

  韓晨心當然是有空的,也沒有問要去哪裡,直接同意了孫哲楊的要求。

  星期六一早,孫哲楊就開著車子來接韓晨心。

  等韓晨心上車之後,他才告訴韓晨心,他想要去一趟孫文雙的老家。

  關於韓衷和許嘉怡那些事情,孫哲楊沒有問,韓晨心於是也就什麼都沒有說。

  孫文雙的老家在農村,距離崇豐市並不太遠,開車不過一個多小時車程罷了。孫文雙的父母已經都去世了,她並不是獨生女,家裡還有個弟弟,但是弟弟與她感情不算好,孫文雙與韓衷離婚之後,她那個弟弟也沒有怎麼幫襯姐姐,所以孫哲楊與舅舅不親,這麼久來也基本沒有回去過老家。

  半路上,孫哲楊停下車在路邊的小賣部買水喝。

  小賣部老闆家裡兩個小男孩在追逐打鬧,其中小的那個追著大的那個跑,結果被石頭給絆倒了,趴在地上開始大哭。

  大的那個就回過頭來把他從地上抱起來,幫他把膝蓋上的灰塵都拍掉,然後一直抱著他說:「乖乖不哭。」

  孫哲楊和韓晨心看著,都笑了。

  回到車上,韓晨心想起來問孫哲楊:「回去老家做什麼?」

  孫哲楊看他一眼,「你終於想起來問了啊?」

  韓晨心聳了聳肩,表示自己對於孫哲楊這一行的目的其實並不是太在意。

  可是孫哲楊還是主動說道:「我想回去問一下,孫仲廷跟我媽那邊家裡是不是有什麼關係。」

  「嗯?」韓晨心略微有些驚訝。

  孫哲楊說:「我覺得他放了太多關注在我身上了。」

  「你覺得不應該嗎?」韓晨心問道。

  孫哲楊偏了偏頭,「我覺得不應該。」

  韓晨心抬起手來,撐著下頜若有所思,過了一會兒他說道:「他不會看上你了吧?」

  孫哲楊懶懶看他一眼,「感到威脅了?」

  韓晨心扳過後視鏡照了照,「我覺得威脅不大。」

  孫哲楊見狀忍不住大笑起來。

  車子開到老家附近的鎮上已經是中午了,車子停在路邊,隨意找了一家小餐館吃飯。飯館沒有空調,即便風扇不停地轉著,兩個人還是熱得汗流浹背。

  孫哲楊有些焦躁地走到餐館外面,蹲下來抽煙。

  韓晨心坐在座位上,看到他後背出的汗把T恤都給打濕了。

  吃完飯上車,在孫哲楊發動汽車之後,韓晨心問他道:「你是希望孫仲廷跟你家有關係,還是沒有關係呢?」

  孫哲楊沉默一下,說道:「我不知道該怎麼說,如果我真的和孫仲廷沒關係,我反而會有心膽戰心驚。」

  「怎麼說?」

  孫哲楊看他一眼,「你了解孫仲廷這個人嗎?」

  韓晨心說:「聽說過他一些發家致富的傳聞。」

  孫哲楊深吸一口氣,「當年是我跟覃嘯一起救過他一條命,但是真要論起來,覃嘯為他做的事情更多,我不過是跟著覃嘯混的一個小弟,但是孫仲廷對我明顯比對覃嘯更重視。覃嘯為他做生意連命都丟了,他卻說要為了我把那些不乾淨的生意都斷了,我實在想不通,他到底看重了我什麼。除非他本身有什麼其他的目的,或者利用我來掩護些什麼。」

  韓晨心聞言,也沉默著思索了一下。

  不過都是些不著邊際的想法罷了,這樣子猜測,怕是永遠也接近不了事情的真相。

  又開了二十多分鐘的車,孫哲楊回到了孫文雙的老家,現在也是他那位舅舅的家裡。

  雖然與舅舅不親,但是孫哲楊這次回來,舅舅一家仍然是熱情地接待了他。

  他那輛車凱迪拉克極為顯眼地停在農村的水泥小路旁邊,自己與韓晨心一起進去了舅舅家的兩層小樓裡坐下。

  當年孫文雙的事情,他這個舅舅卻是完全不知情的。當時他在外面打工,他父母也根本就沒把這件事情說給他知道,怕他嘴巴不嚴,讓韓衷聽到了事情的真相。

  關於孫仲廷這個名字,孫哲楊這個舅舅更是連聽說也沒聽說過。不過他很是熱心地幫著在親戚那裡打探了一下,確定孫仲廷跟他們家裡並沒有什麼關係。

  眼看著這一趟是要無功而返了,孫哲楊的舅舅留他們下來吃晚飯,孫哲楊沒什麼興趣,就拒絕了。

  他和韓晨心出來,卻看到有人在他們車邊上守著,等他們一出來,那個人就迎上來問他是不是孫文雙的兒子。

  在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後,那個人立即熱情地邀請孫哲楊和韓晨心去他家裡坐,他說他姓王,是孫文雙母親的表兄弟。

  一開始孫哲楊本來是想要拒絕的,可是那個人說,他知道關於孫文雙的一些事情,孫哲楊於是猶豫了一下,接受了他的邀請。

  當年孫文雙的事情,雖然孫文雙的父母連自己的親生兒女都是瞞著的,但是王玲秀的父母卻把這件事情告訴了他們的兒子。

  起初也是沒有多想什麼的,而且老夫妻兩個現在也已經去世。

  只是他們的兒子,也就是王玲秀的哥哥王彪。

  王彪是個有些不務正業的人,他隱約知道他妹妹當年跟的人現在發達了,但是卻沒有辦法跟孫仲廷搭上線。現在聽說孫文雙的兒子回來了,便立即跑來打聽,一看到孫哲楊開的好車子,他便馬上動了心思。

  把孫哲楊和韓晨心請回家裡,王彪有些神神秘秘,刻意掩上了房門,對孫哲楊說:「你這趟回來是來做什麼的呢?」

  因為同是孫家的親戚,孫哲楊便沒隱瞞,開門見山地問王彪知不知道孫仲廷這個人。

  王彪起初也沒想過就這麼把真相揭露出來,他只是旁敲側擊想要打探一些孫哲楊自己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如果可以的話,能跟孫仲廷拉上關係更好。

  可是聽孫哲楊這麼一問,王彪立即興奮起來,他覺得孫哲楊大概是知道了什麼,所以專門回來求證的,於是他壓低了聲音,問道:「你是不是知道孫仲廷跟我妹妹還有你之間的關係了?」

  韓晨心蹙了蹙眉,轉過頭去看孫哲楊,只見孫哲楊不動聲色,甚至主動給王彪點了一支煙,說道:「你知道些什麼就直說吧,我心裡已經有數了。」

  王彪大喜過望,於是小心翼翼地把當年從他父母那裡得知的關於王玲秀的事情,全部說給了孫哲楊和韓晨心知道。

  韓晨心越聽越震驚,他一直看著孫哲楊,見到孫哲楊越發麵無表情,卻知道他的心裡情緒肯定是無比複雜。

  當王彪最後說到「我才是你舅舅,那個姓孫的雖然沒良心,但是是你親老爸——」的時候,韓晨心一下子站了起來。

  「胡說八道!」韓晨心冷聲說道。

  王彪被說得一愣,他只知道韓晨心跟孫哲楊一起來的,卻不知道他們兩個人是什麼關係,他急著給自己分辯,「我沒有胡說,我說的都是真的,不然你們可以去找鎮醫院當年的護士打聽!」

  韓晨心冷笑一聲,「鬼才會信你這些話,少跟我們家攀關係了。」

  說完,韓晨心走過去推開門,頭也不回朝外面走了。

  孫哲楊跟著追了出來,他在路邊上拉住韓晨心,說道:「你在發什麼脾氣?」

  韓晨心問孫哲楊:「你信他?」

  孫哲楊沒說話,只有他們兩個在場,他也沒有繼續掩飾自己情緒,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韓晨心突然伸手抱住孫哲楊,他說:「我是不信的,你是我哥,不是他胡說八道幾句就能輕易改變的。」

  孫哲楊抬起手抱住他的腰,說道:「你在怕什麼,冷靜一些。」

  農村的小路上,下午時分也沒什麼人,不過孫哲楊還是拉著韓晨心回去了車上。

  他發動汽車的時候,對韓晨心說:「今晚我們在鎮上過夜吧。」

  小鎮距離崇豐市那麼近,孫哲楊卻沒有打算回去,韓晨心明白他的意思是一定要把這件事情弄清楚才行。

  他沒有什麼權利反對,最後只是沉默下來,說道:「你安排吧。」

  孫哲楊在鎮上旅館寫了一間房間,小鎮沒什麼太好的旅館,只能勉強找了一家還算像樣的。

  寫好了房間,孫哲楊自己去了一趟鎮上的醫院,這時候已經臨近下班了,他去了半個小時左右就回來了,或許是打聽了一些人的消息。

  韓晨心坐在旅館房間裡面,沒有開電視也沒有玩手機。

  孫哲楊開門進來的時候,見到他沉悶地坐著,於是走到他面前,伸手摸他的頭頂,「怎麼了?」

  韓晨心仰起頭看他,什麼都沒說,過了一會兒,伸出手去抱住孫哲楊的腰,把臉埋在了他的小腹。

  韓晨心不知道該說什麼,他甚至不知道孫哲楊現在在想什麼,他只是突然覺得有些驚慌。

  孫哲楊在想什麼?

  其實孫哲楊自己現在也說不出來,從知道這個可能的真相之後,他的大腦就有些空白,他的情緒甚至是混亂的,那些原來的愛恨好像突然都變得無處安放了一般。

  他能感覺出來韓晨心在害怕,他覺得他知道韓晨心在怕什麼。

  他們之間是親兄弟這件事情,一開始或許是他們情感的障礙,可是到了現在,那層剪不開的血緣關係卻對他們來說是一種羈絆,對韓晨心來說,尤為如此。

  過去孫哲楊身邊或許有過不同的人,但是韓晨心覺得沒有人能夠比他和孫哲楊之間的關係更親密了,但是現在或許他們會被完全否定掉。

  相比起韓晨心的不安,孫哲楊的鎮定看起來也是搖搖欲墜。

  他對韓衷的恨,以及對孫仲廷的感情,其中的維繫眼看就要斷裂,那麼他的情感又該以何種方式維持下去?

  晚上吃晚飯,兩個人都沒什麼胃口。

  點了不少菜,孫哲楊卻沒怎麼動筷子,而是抽起煙來。

  韓晨心自己也不怎麼想吃東西,可是看孫哲楊不動筷子,他就主動把菜夾進孫哲楊碗裡,只要是他夾的,孫哲楊就都會吃下去。

  後來孫哲楊忍不住了,說道:「吃你自己的。」

  韓晨心才停下筷子,說了一句:「你不是嫌我胖叫我減肥嗎?」

  孫哲楊聞言一下子笑出聲來,「扯淡吧你。」

  其實韓晨心從那次受傷之後瘦了不少,印象中他們兩個在一起之後,韓晨心總是大傷小傷不斷,額頭上的傷疤還留著淺淺一條白線,身上更是還有不少痕跡正在隨著時間慢慢淡化。

  晚上,在旅館標間的單人床上,韓晨心主動求歡。

  孫哲楊或許沒什麼心情,但是他拒絕不了這樣的韓晨心。

  親熱過後,即便是開著空調,兩個人也出了一身汗,躺在床上誰也懶得去洗澡。

  韓晨心突然說道:「你是不是韓衷的兒子,其實都不重要。」

  孫哲楊輕聲說道:「是啊,當他的兒子又沒什麼可值得驕傲的。」

  韓晨心看著他,「還是什麼都沒變,他欠你的欠你母親的並沒有少什麼。」

  孫哲楊一隻手撫摸著他的後背,「我知道。」

  即便他不是韓衷的兒子,韓衷辜負了孫文雙是事實,他們兩個的孩子一出生就去世了,這不是孫文雙的責任,也不該由孫文雙來背負。他有沒有立場來恨韓衷,已經變得不那麼重要了,因為他現在並不那麼恨韓衷了。雖然那麼多年的愛恨情感,現在看來似乎有些可笑。

  對他來說,更令他難堪的,卻是在接下來的歲月,該如何面對孫仲廷。

  「你想要自己的孩子嗎?」孫哲楊突然問道。

  韓晨心詫異地看著他,「為什麼這麼問?」

  孫哲楊捧著他的臉認真看了看,說道:「只是突然覺得如果有個跟你長得很像的小孩子,會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韓晨心說:「那真是可惜了,估計不會有了,除非你能給我生。」

  孫哲楊笑了起來,「你考慮一下給我生吧。」

  第77章

  第二天,孫哲楊一早打了個電話,然後出去找當年在鎮醫院工作的婦產科護士。

  韓晨心是陪他一起去的。其實韓晨心自己並不想去,他的目的無非是陪著孫哲楊罷了,他覺得這個時候孫哲楊應該需要他的陪伴。

  那個護士年紀已經很大了,剛開始見到他們的時候,帶著很強的防備心理,可是在孫哲楊說了一句話之後,她的防線很快便崩塌了。

  孫哲楊告訴她:「我就是當年那個孩子。」

  其實當年那件事情,醫院的醫生和護士雖然是收了孫家紅包的,但是都覺得這對於孩子是件好事,本來就是農村家庭,母親又去世了,外公外婆既然沒能力撫養,幫他找個有能力撫養的家庭,是件皆大歡喜的事情。

  只是瞞著孩子的母親,多少總是有些過意不去的。

  已經那麼多年了,孫哲楊又是一副完全瞭然的姿態,那護士也就沒隱瞞,把當年的事情都告訴了孫哲楊。

  孫哲楊出來的時候,韓晨心站在車子旁邊等他。

  天氣那麼熱,即便是一動不動站在戶外,汗水也會忍不住跟著滑下來。

  他走到韓晨心的身邊,問道:「不熱嗎?」

  韓晨心沒有回答,而是看著他。

  孫哲楊還能打起心情跟他開句玩笑,說道:「原來我真的不是你哥,怎麼辦?」

  韓晨心知道孫哲楊心裡並不好受,他於是說道:「你不還是我男人嗎?」

  「嗯?」孫哲楊笑著拉開車門,「今天這麼乖?」

  開車回去的路上,孫哲楊還是沉默下來,在中途,換做了韓晨心來開車。

  韓晨心時不時用目光掃過孫哲楊,他看到孫哲楊一隻手撐著下頜,似乎有些漫不經心地朝著車窗外面看去,但是他能感覺的出來,孫哲楊的目光在放空,大概是什麼都沒看到的。

  韓晨心覺得很心疼。

  還沒回到市區的時候,孫哲楊的手機響了起來,他掏出來看了一眼,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通了。

  韓晨心聽到他說:「嗯,我在外面。」

  短暫的停頓之後又說道:「明天才回來,我會過去的。」

  盡管覺得自己問出口可能會讓孫哲楊不高興,韓晨心還是問了:「是孫仲廷嗎?」

  孫哲楊說道:「是。」

  然後就沒有再說了,顯然也不想聊關於孫仲廷的話題。

  韓梓馨陪著許嘉怡出去旅遊還沒回來,韓衷又回去了老家,韓晨心沒有回家的必要,他直接開車跟孫哲楊回去了租住的公寓。

  打開門走進客廳,韓晨心突然對孫哲楊說:「我給你做晚飯吧。」

  現在已經是下午兩點了,他們在路上吃過午飯,不過孫哲楊吃的不多,沒什麼胃口的樣子。

  孫哲楊換了鞋朝沙發床邊走去,說道:「你行嗎?」

  其實不只是不行,這個家裡連煮飯的器具和材料都不齊全。

  韓晨心最後說:「我可以煮火鍋。」

  他所謂的煮火鍋,就是到超市買了調料,然後把鍋裡倒上水和調料燒開,所有的菜切好了一起丟進去煮。

  老實說他做出來了味道肯定也不怎麼樣,而且大部分時間都用來做準備工作,比如說洗菜和切菜。

  孫哲楊站在陽台上抽煙。

  韓晨心還記得他剛把孫哲楊從看守所接出來,讓他住進來的時候,孫哲楊就有點像現在的狀態,他總是很煩躁,抽煙抽得厲害,脾氣也不怎麼好。

  那是孫哲楊有心事的表現。

  不過那個時候孫哲楊還會朝著他發脾氣,現在卻是連脾氣也不對他發了,反而會小心翼翼地壓抑著。

  其實韓晨心更希望孫哲楊能夠把脾氣發出來,或者能夠跟他說一下自己心裡的想法。

  人與人的性格各不一樣,有些人對著在意的人喜歡什麼都說,恨不得把心肝全部掏出來給對方看才好,而有些人面對著重視的人反而會收斂,不願意把那些低落的負面的東西也加諸對方身上。

  韓晨心提出做飯的初衷,是為了緩和孫哲楊的情緒,可惜現在看來,效果並不太大。

  他用勺子攪著倒進了火鍋底料的白水,鍋裡面看起來紅亮油膩,聞起來卻並不香,他不知道自己少了什麼東西,或者明明應該知道的在這時候卻想不起來。

  放下勺子,韓晨心朝陽台走去,從身後抱住孫哲楊。

  孫哲楊伸手輕輕拍了一下他的手背。

  其實除了難受,孫哲楊更多的還是在想自己該怎麼做、怎麼面對,他有些慶幸孫文雙一直到去世都不知道這個真相,否則那個脆弱的女人一定會是最難過的一個;韓衷、許嘉怡,他本來不需要再去面對他們,可是中間卻夾著一個韓晨心;最後就是孫仲廷,他已經無法簡單用恨不恨這個情緒來考慮了,那些曾經對著韓衷的激烈恨意,早已經被消磨光了。

  韓晨心的頭靠在孫哲楊的肩膀上,他個子沒有孫哲楊高,其實如果可以的話,他更想讓孫哲楊把頭靠在自己的肩膀上。雖然開玩笑的時候他會說孫哲楊是他的男人,但是作為男人的天性,他也希望孫哲楊有時候能夠依靠自己。

  孫哲楊這時突然問了一句:「你沒關火?」

  韓晨心一下子站直了身體,轉身朝著屋子裡面跑去。水已經開了,菜可以準備下鍋了。

  對於這一頓晚飯到底味道如何,孫哲楊是沒有發表意見的,不過他倒是吃得不少就是了。他和韓晨心兩個都是不挑食的,對著外面飯館炒得油膩膩的炒飯都能吃得很香,這些東西更是幾口就吞下去大半鍋了。

  只是當韓晨心問他:「好吃嗎?好吃我明天下班再給你做。」

  這個時候孫哲楊終於忍不住說道:「算了吧,還是買外賣吧。」

  韓晨心面無表情點了點頭,心裡多少還是有點受打擊。

  晚上睡覺的時候,孫哲楊用手摸著韓晨心的臉,對他說:「其實我們不是兄弟或許是件好事。」至少他們背負的東西就沒有那麼多了。

  可是韓晨心不贊成,「那我們中間就少了一些東西。」

  牽絆越多,他才越能夠體會得到孫哲楊的存在感。

  很快韓晨心又說了一句,「不過就算不是也無所謂,不管我們之間是什麼關係,對我來說都沒有關係,你就是你,什麼都改變不了。」

  孫哲楊笑了笑,手指捏了一下他的下頜。

  過了兩天,韓梓馨和許嘉怡回來了,韓晨心不得不搬回去家裡住。

  孫哲楊這件事情,他誰也沒有說,孫哲楊的意思好像是也不打算讓別人知道,韓晨心甚至不知道他有些什麼計劃。

  又過了兩天,韓晨心打電話把韓衷給勸回來了。

  許嘉怡欠人的債,韓晨心用孫哲楊給的錢先還了,集資詐騙的人跑路了,他們報完警之後也只是無能為力等待著結果。

  家裡雖然存款沒有了,但是好歹還有套房子,一家人除了韓梓馨,每個月還有工資和退休金,沒有窮到揭不開鍋的地步。

  許嘉怡出去玩了一趟,心情平靜了不少,韓衷回來之後也不跟他吵了。韓晨心與孫哲楊的事情更是誰都沒提,提起來了也不會有結果。

  許嘉怡就想著把韓晨心看牢一點,不讓他們有機會見面,久而久之感情也許就淡了。現在的年輕人,情情愛愛的事情來得快,去得也快。

  七月的一天,孫仲廷突然對孫哲楊說,讓他把韓晨心請回家裡來一家人吃頓飯。

  孫哲楊有些驚訝,沒想到孫仲廷會願意妥協到這種地步。

  孫仲廷臉上絲毫沒有尷尬,他笑著說道:「那不也是你弟弟嗎,說來大家都算是一家人,一起吃頓飯沒什麼不合適的。」

  要孩子的事情,孫哲楊遲遲沒有答應孫仲廷,大概是孫仲廷有些著急了。

  孫哲楊當時沒有立即答應,他沒想到過了兩天,孫仲廷打電話叫他回去吃晚飯,也就在那天,他接到了韓晨心的電話,說是孫仲廷也邀請了他去家裡吃晚飯。

  「你答應了?」孫哲楊問道。

  韓晨心說:「他親自打電話來了,而且說今天沒空可以改明天,我想不到什麼禮貌的拒絕方式。」

  「那就去吧,」孫哲楊說,他覺得孫仲廷不至於專程把韓晨心請過去當著自己的面為難他。

  接下來孫哲楊又問:「要我來接你嗎?」

  韓晨心拒絕了,「不必,我今天去看守所了,等會兒回來直接打個車過去,你不必再跑一趟了。」

  即便不用去接韓晨心,孫哲楊還是選擇早早回去了孫家,他害怕韓晨心到時他還沒到,一個人會覺得尷尬。

  只不過當他過去的時候,才發現孫哲棠母子兩個竟然也在。

  孫仲廷還在房間裡沒下樓,孫哲棠在樓上和他說話,只他母親一個人坐在樓下客廳。

  孫哲棠的母親名叫白梅,年輕時候是個沒混出來的小明星,據說當過平面模特,白梅這個名字或許就是那時候的藝名。

  現在她雖然年紀大了,可是保養得依然很好,臉上估計是注射過什麼藥劑,不仔細看的話,容貌還是三十多將近四十歲的模樣。

  趁著白梅起身去衛生間的時候,袁樟私下裡跟孫哲楊說,孫哲棠母子兩個其實是不請自來的,就不知道是聽到消息今晚孫仲廷要在家裡請人吃飯,還是為了些別的什麼事情。

  而且看他們這架勢,今天大概是要一直留到晚飯時間,順便吃個晚飯再走了。

  如果孫哲棠一個人就罷了,白梅也來了,孫仲廷還沒辦法拉下臉來把他這個嫂子也請走。

  等了十多分鐘,孫仲廷從二樓下來了,再過了一會兒,韓晨心也來了。

  當著白梅母子兩個的面,孫仲廷沒有多說什麼,客客氣氣接待了韓晨心,說的話仍然是大家一家人,坐下來一起吃頓飯。

  韓晨心知道孫哲楊還沒有把他知道的事情告訴孫仲廷,於是自己也就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客氣跟孫仲廷打了招呼,然後被請去了飯桌旁邊坐下來。

  韓晨心坐在孫哲楊身邊,與他面對面坐著的就是孫哲棠。

  其實說來韓晨心與孫哲棠不該有什麼深仇大恨,不過葉嶼升的死實在給孫哲棠帶來了不少麻煩,連帶著看到韓晨心多少有些火氣。

  不過這位公子爺將情緒掩蓋地非常漂亮,還客氣地跟韓晨心寒暄了幾句。

  孫仲廷請韓晨心來吃飯當然不是無的放矢,他有些話想要說,但是又不方便當著白梅跟孫哲棠的面說,於是吃飯的時候,大家只能閑聊些家事。

  倒是白梅或許是打聽到了一些韓晨心家裡的情況,主動開口問韓晨心父母身體還好吧。

  韓晨心回應道都很健康。

  白梅用餐巾擦了擦嘴,說道:「可惜哲楊的母親走得太早了,不然現在也到了享福的時候了。」

  這話不知道說的有心還是無意,聽起來似乎就是為了挑撥一下他們兄弟的關係。

  果然接下來白梅說道:「你們兄弟感情還能那麼好,真是難得。」

  孫哲楊不冷不熱笑了一聲,正要說話,孫仲廷恰到好處開始咳嗽起來,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孫哲棠急急忙忙站了起來,走過去又是叫人倒水來,又是幫著孫仲廷順背。

  孫仲廷緩過氣來之後,直截了當地對著韓晨心說道「小韓,我有些話想要單獨跟你說,不知道方不方便?」

  韓晨心還沒回答,倒是孫哲楊先說道:「我和他一起吧。」

  孫仲廷也沒有非要堅持,點了一下頭,「吃完飯去我房間吧。」

  第78章

  在去孫仲廷房間之前,孫哲楊對韓晨心說道:「不管他說什麼,你都不必答應他,交給我吧。」

  韓晨心點了點頭。

  避開了孫哲棠,孫仲廷總算是可以好好跟韓晨心說上幾句話。

  可是與此同時,孫哲棠也知道孫仲廷是故意要避開他有話要說。

  白梅還在莫名其妙,她不明白為什么孫仲廷對他那個乾兒子那麼上心,比起自己的親侄子還要更關心,可是孫哲棠卻是明白的。

  他知道孫哲楊是孫仲廷的親生兒子,他知道自己無論怎麼爭都是爭不過的,他本來希望孫仲廷多少能夠看在他爸的份上,不要對他那麼絕。可是現在他明顯能夠看得出來,孫仲廷不但不想幫手他那邊的生意,就連自己那裡的生意都願意為了孫哲楊丟掉一部分。

  難不成真的只能走最後那一步了?

  孫哲棠遲遲拿不定主意,因為這一步一旦不慎,孫仲廷一定不會饒過他的。

  孫仲廷的房間隔壁就是他的書房,他把韓晨心請進去坐了,還特地叫人泡了一壺好茶來。

  孫仲廷與韓晨心寒暄幾句,看到孫哲楊坐在旁邊要點煙的時候,開口說道:「你如果要抽煙就出去抽,如果要留下來,就老實一點把煙收起來。」

  孫哲楊聞言,把煙收了起來。

  孫仲廷對韓晨心說道:「你看他那麼大個人了,可是還是不懂事。」

  韓晨心不知道該怎麼接孫仲廷這句話。

  孫仲廷接著便說道:「所以我說他該有個孩子了,男人有了孩子,才會真正成熟起來。」

  韓晨心一愣,他第一反應就是孫仲廷在催著孫哲楊結婚了。

  孫哲楊明白他的意思,說道:「有些男人有了不少孩子,還不是任性妄為。」

  這話聽起來既像是在說韓衷,又像是在說孫仲廷。

  孫仲廷沒有去反駁,而是繼續跟韓晨心說話:「結婚的事情我覺得不著急,雖然我一個老頭子,可是也明白找一個喜歡的人結婚的重要性,我不想他以後用他的婚姻來埋怨我。可是要孩子的事情,我覺得可以現在開始考慮了,我身體現在不好了,再過兩年我可能連孫子的面都見不到了。小韓,你說呢?」

  韓晨心不得不接他的話,雖然他沒什麼想說的,斟酌一下,韓晨心說道:「我覺得這個還是得看他自己是怎麼考慮的吧,沒有感情的婚姻是可悲的,跟陌生人生下來的孩子不也是很可憐?」

  孫仲廷突然嘆了口氣,「小韓,那我們不如就攤開來說,你們兩個有可能分開嗎?」

  韓晨心險些脫口而出「沒可能!」

  在他說話之前,孫哲楊搶先說道:「你問他這些有意義嗎?」

  孫仲廷朝他看過來,「怎麼沒有意義?如果你們不分開,你有可能跟自己愛的人生得下來孩子?我一個快死的老頭子想要抱個孫子是不是就成了癡心妄想了?」

  「那跟他沒關係!」孫哲楊說道,「他什麼都聽我的,你不用從他身上下手。」

  孫仲廷對韓晨心說道:「小韓,我只不過是想問一句,你究竟是怎麼想的?」

  孫仲廷都把話說到這個地步了,韓晨心覺得自己也沒有必要去拐彎抹角了,其實孫哲楊那句話說的沒錯,這是孫哲楊的決定,只要孫哲楊決定了,他就不會反對。

  哪怕從心底來說,他並沒有那麼甘願讓孫哲楊有個孩子。不是說不希望有一個屬於孫哲楊的孩子,而是即便是試管嬰兒,他想到那是孫哲楊跟一個女人的孩子,他多少會覺得心裡不太舒服。但是換個角度,他也會去想這是孫哲楊的孩子,體內流著孫哲楊的血,又會忍不住有些嚮往,畢竟就像孫仲廷說的,他們永遠不可能擁有自己的孩子,只能夠換個方式,一個以大家都會接受的方式來孕育後代。

  所以韓晨心說:「他的所有決定我都不會反對。」

  孫哲楊聞言,忍不住伸手握了一下韓晨心的手,盡管這個行為當著孫仲廷的面做出來,似乎不太妥當。

  孫仲廷聽韓晨心這麼說,於是說道:「既然如此,我倒是沒什麼說下去的必要了。」

  孫哲楊問孫仲廷道:「他可以走了嗎?」

  孫仲廷看著韓晨心,道:「我希望你能夠好好想想,如果可以的話,幫我勸一下他。」

  韓晨心仍然是那句話:「我支持他的決定。」

  孫仲廷似乎有些疲倦,站起來道:「晚上回去小心一些,我有些累了,就不送你們了。」

  離開之前,孫仲廷對孫哲楊說道:「你也好好考慮一下吧,如果你希望你們兩個能夠一直這樣下去的話。」

  孫哲楊聽孫仲廷話裡的意思竟是想用韓晨心來威脅他,不過當著韓晨心的面,他什麼都沒說,只是說自己會認真考慮的。

  那天從孫仲廷那裡離開之後,孫哲楊似乎真的認真考慮了這件事情,過了兩個星期,他告訴孫仲廷,他同意了,不過這件事情希望暫時不要告訴韓晨心。

  孫仲廷沒有意見,只要不太過分,孫哲楊一切的要求他都願意接受。

  就像他說過的,只需要孫哲楊提供精子,至於提供卵子的人以及代孕的人,從頭到尾不需要他們見面。

  孫仲廷招人代孕給孫哲楊生個兒子的事情被白梅知道了,她開始驚慌失措起來,她不明白為什么孫仲廷會突然做出這個決定來。

  白梅找著孫哲棠說了幾次之後,孫哲棠終是不耐煩地說道:「為什麼?因為孫哲楊其實是他的親生兒子!」

  白梅瞬間愣住了,「親生兒子?你說什麼?」

  孫哲棠冷聲道:「葉嶼升之前就找人調查過孫哲楊的身世,你以為二叔為什麼會收他當乾兒子?因為他根本就是他以前跟外面的女人生的私生子!」

  白梅一臉駭然,「那不是……」

  孫哲棠伸手按在她肩膀上,示意她冷靜一些,說道:「別急,我們還要想辦法。」

  「還能有什麼辦法?」白梅尖聲道。

  孫哲棠跟她說道:「跟你說了別急!」

  白梅勉強鎮定下來,問道:「你還有什麼辦法?」

  孫哲棠沉聲道:「除非孫哲楊比孫仲廷先死。」

  其實白梅也是想到了這裡,可是她不敢說,聽孫哲棠說出這種話之後,她說道:「以你二叔的精明,只要孫哲楊突然死亡,不管怎麼樣都會懷疑到你頭上吧?」

  「對,」孫哲棠說道,「所以需要慎重再慎重。」

  他想要再等等,等到孫仲廷真的病入膏肓了,躺在病床上面連思維的能力都欠缺的時候再動手,只是不知道孫仲廷會不會留給他那樣的機會。

  哦,還有,孫哲楊如果真的有本事生了個兒子,也是一定不能留下來的。

  在夏天快要結束,韓梓馨剛剛回到學校的時候,許嘉怡收到一封沒有署名的信,那封信上的內容如同一個威力巨大的炸彈被投入了韓家,使得這個剛剛稍微安靜下來的家庭,又一次險些炸開了。

  因為那封信的內容,清楚明白記敘了當年王玲秀和孫文雙在鎮醫院生孩子的那段經歷,裡面附帶著兩張陳舊的醫院病歷複印件。

  信是誰寄來的並不清楚,但是許嘉怡已經不在乎這個了。

  她彷彿受盡了壓迫的奴隸終於揚眉吐氣了一般,把那封信重重丟在了韓衷的臉上,她說:「你看你的寶貝兒子。」

  韓衷除了疲憊,只是覺得傷心,這件事情的當事人已經全部去世了,唯一還在的孫哲楊,卻也只不過是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受害者罷了,他沒有辦法去找誰追究,他也絲毫不覺得揚眉吐氣,他只是知道了原來自己的第一個孩子,已經早早離世了。

  那幾天他天天做夢都會夢到自己年輕時候,下午下了班回家,孫哲楊會跑到他身邊喊他抱。他把孫哲楊抱起來,高高舉過頭頂,孫哲楊就會大呼小叫地抓著他的手一個勁兒地笑。

  韓衷都有些驚訝,在知道這個消息之後,最初的感情不是憤怒而是難過,再然後是深深地無力。

  韓晨心是不會演戲的人,他知道這個消息的表情太過於平靜,許嘉怡沒察覺出來什麼,倒是韓衷發現了。

  韓衷私下裡問韓晨心:「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他以為韓晨心在很久以前就已經知道了,所以他和孫哲楊才會那麼肆無忌憚地非要在一起。

  韓晨心誤會了他的意思,說道:「是的。」

  韓衷沒什麼憤怒的力氣,只是問道:「那你——孫哲楊也早就知道了?他為什麼一直不說?他還想要借著這個身份報復我?」

  韓晨心微怔,說道:「不,他說他不在乎了,他已經早就和你沒關係了,也沒有解釋的必要了。他沒有借著你兒子的身份,得到過任何好處。」

  韓衷這才想起了,自己說要給孫哲楊買的房子都沒買成,反而還欠著他二十萬,說來到真像孫哲楊說的那樣子了。

  韓衷抬手摀住臉,肩膀微微抽動。

  過了好一會兒,韓晨心才愕然發現韓衷其實是在哭,他從來沒見過的,眼淚將掌心完全給沾濕了的哭泣。

  第79章

  韓衷讓韓晨心陪著他去了一趟孫文雙當年生產的鎮醫院,那麼多年的事情過去,他已經無心追究什麼了,他只是想要知道當年那個孩子最後葬在了哪裡。

  去了之後方才得知,那個孩子一出生就夭折,被孫文雙的父母帶走了。

  孫文雙的父母已經去世,孩子也沒有葬入孫家的祖墳,當年農村環境荒僻,可能不知道隨便葬在了哪裡野地了,想要打聽下落卻是不可能了。

  韓晨心覺得韓衷瞬間衰老了不少,整個人看起來都顯得沒什麼生氣了。

  韓晨心把這件事情告訴了孫哲楊,那天晚上,他們兩個坐在空曠的電影院裡面看電影。

  可能是時間還早,又可能是這部電影似乎並不怎麼受歡迎,整個場次觀眾稀稀落落的。孫哲楊看得漫不經心,韓晨心也看得不是太感興趣。

  他們坐在影廳的角落,四週基本上一個人都沒有,低聲說話也不會有人聽到。

  孫哲楊抬起腿來,搭在了前面一排座椅的椅背上。

  韓晨心有些奇怪,「你說這個東西會是誰寄的?」

  孫哲楊轉過頭看他一眼,過了一會兒才懶洋洋說道:「誰知道呢。」

  韓晨心說道:「可能是針對你來的。」

  孫哲楊並無所謂,「那就沖著我來吧。」

  韓晨心沒再說什麼,轉頭看著電影屏幕。

  孫哲楊突然伸手按在他頭頂上。

  韓晨心轉過頭來。

  孫哲楊對他說:「想那麼多做什麼,別想那麼多。」

  韓晨心搖了搖頭,他說:「我只是在想這個女人可能快死了。」

  他說的是電影裡面的一個女性角色,話音剛落,那個女人就在街角被人一槍打在了頭頂。

  孫哲楊推了他的頭一下,沒有再搭理他。

  其實那天晚上,韓晨心本來是想要勸孫哲楊去見一見韓衷的,可是他見到孫哲楊沒有那個意思,於是也就沒提。

  好像每個人都很可憐,每個人都在受傷害,他旁觀著,已經不想去評判誰對誰錯。

  不過那之後,韓晨心和許嘉怡認真聊過,他想勸許嘉怡能夠體諒韓衷,多花些心思陪一陪韓衷。

  許嘉怡和韓衷感情惡化,就是從孫哲楊的出現開始的,為了孫哲楊,兩個人開始了接連不斷的爭吵。

  現在最大的障礙似乎排除了,可是他們兩個的關係一時半會兒卻沒有緩和。

  許嘉怡年輕的時候,也曾經是個溫柔的女人。溫柔漂亮,討人喜歡,比起老實沉默的孫文雙,更能夠討韓衷的歡心。

  要說她只不過是為了跟人搶韓衷而演戲也不盡然,只是隨著年齡成長,家長裡短,老人孩子的瑣碎事情,再天真的少女也難以避免變作斤斤計較的婦人。

  韓晨心想要借著這個機會讓許嘉怡跟韓衷和好,但是許嘉怡的重心顯然沒有放在韓衷身上了,她對於韓晨心的婚事越來越急迫,因為韓晨心眼看著就快要三十歲了。

  介紹了許多人了,沒有一個談成功的。

  除了時不時的爭吵,許嘉怡想不出任何好的辦法。

  倒是韓衷越發沉默了,他似乎已經疲於干涉這些事情了,盡管他知道韓晨心和孫哲楊還是藕斷絲連。

  在這期間,孫仲廷找來代孕的女人,成功懷上了孩子,而且是兩個孩子。

  孫哲楊只是知道了這個消息而已,並沒有去見過那個女人,從嚴格的意義上來說,那個女人也不是孩子的母親,不過是提供子宮給予兩個胎兒成長的場所罷了。

  又過了些日子,孫仲廷得到了另一個讓他興奮不已的消息,那個女人獨自裡的兩個孩子都是男孩。

  這件事情韓晨心一直不知道。

  直到兩個孩子出生,孫仲廷直接將他們從剛生產不久的女人身邊帶走,交給了奶媽來餵養,目的是不希望那個女人跟孩子之間產生感情。

  把孩子抱回家的那天晚上,才是孫哲楊第一次見到那兩個孩子。

  兩個男孩子都長得很漂亮,孫仲廷為孩子選的母親,即便是想像,也應該是個優雅漂亮的女人。

  孫仲廷本來一開始害怕孫哲楊會對孩子沒有感情,可是當孫哲楊第一眼看到孩子的時候,他見到他在嬰兒床邊蹲了下來,有些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粗糙的手指碰了碰孩子的臉頰,神色變得溫和起來。

  孫仲廷頓時覺得放心了,他對孫哲楊說:「這兩個就是你的孩子。」

  孫哲楊站了起來,緩緩呼出一口氣。

  孫仲廷的身體越來越糟糕了,他現在幾乎連樓都不能下了,每天大部分時間都得在二樓的床上躺著。

  嬰兒房也在二樓,隔了兩間房間,沒事的時候,他喜歡叫護士推他去嬰兒房看看孩子。他從來不讓奶媽把孩子抱到他的房間裡,因為現在他的房間,看起來更像是個醫院病房一般,死氣沉沉的,他覺得對孩子不太好。

  白梅也來看過兩個孩子,她臉色總不太好看,卻還能勉強維持著笑容。

  回去之後,她對孫哲棠說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只會越來越麻煩的。

  孫仲廷的遺囑大概已經留好了,不管他的遺產是全部留給了孫哲楊,還是包括了孫哲楊那兩個孩子,都不能讓孫仲廷死在他們前面。

  孩子威脅相對小些,必須除掉的還是孫哲楊。

  孫哲棠沉聲道:「我有打算。」

  他一直很謹慎地考慮著這件事情,至少不能留下太明顯的端倪讓孫仲廷直接懷疑到他。其實在他下決定之前,葉嶼升就一直勸他早點做掉孫哲楊,他知道自己不如葉嶼升大膽,但是他並不覺得穩妥行事有什麼不對。

  當時葉嶼升曾經跟他提過一個人,那個人叫梁景。

  梁景這個人跟孫哲楊有矛盾,曾經殺死過孫哲楊的女朋友,後來又試圖殺害過孫哲楊,可惜沒有成功。梁景被抓的時候,葉嶼升曾經幫梁景找過律師,想要把梁景撈出來。

  葉嶼升當時的打算是再煽動梁景去殺孫哲楊,然後自己另外派人手做掉孫哲楊,之後順理成章推到梁景身上,免得惹了孫仲廷懷疑。

  雖然後來梁景還是被判了刑,但是有律師周旋著,包括積極賠償,將挪用的茶樓資金補回,梁景的刑期一減再減。

  由於這條路是葉嶼升早就給他鋪好了的,現在孫哲棠覺得是時候利用起來了。

  梁景刑期已滿,差不多該出獄了。當年他的律師雖然是葉嶼升找來的,但是由於那時候葉嶼升也是起著利用他想要瞞過孫仲廷的心思,所以並沒有讓梁景知道自己的身份和目的,更不必說還躲在後面的孫哲棠。

  孫哲棠知道要完全瞞過孫仲廷不讓他起疑心太艱難,不過他這時候也只能孤注一擲,他想不到其他更好的辦法了。

  或許在那之後,他還要想個辦法殺了梁景來滅口。

  孫哲棠思考著,拿出手機給邱江和打電話。葉嶼升已經死了,他現在剩下的最信任的人只有邱江和了,而且葉嶼升已經的那些計劃,邱江和也是知道得最清楚的。

  孫哲楊的兩個孩子都很健康。

  不過哥哥的個頭明顯要大一些,而且由於並不是同卵的雙胞胎,容貌也不是一模一樣,只是一眼看來就能看得出來是一對親生兄弟。

  對於兩個孩子,孫仲廷顯然比孫哲楊還要愛一些,滿月那天,孫仲廷大擺筵席,把親戚朋友全部請到了家裡來做客,讓大家知道他有了一對漂亮的雙胞胎孫兒。

  也是在孩子滿月之前,孫哲楊才把有了兩個孩子的事情告訴了韓晨心。

  韓晨心很驚訝,當時便愣住了,他看著孫哲楊好一會兒沒說話。

  當時孫哲楊開著車,他的本意是要接韓晨心去看孩子,見韓晨心發愣,說道:「怎麼?不想看到我有孩子?」

  韓晨心回過神來,說道:「不是,我說過不管你怎麼決定我都不會反對,只是覺得實在有些太突然了。」

  孫哲楊笑了笑,「跟我去看看他們吧。」

  他開車帶著韓晨心去孫家的大宅子,並沒有驚動孫仲廷,而是直接帶著韓晨心去了二樓的嬰兒房。

  韓晨心思緒有些複雜,他也說不出心裡是什麼滋味,不過想到即將要見到孫哲楊的孩子,多多少少還是有些緊張。

  房間裡面,奶媽正在哄著孩子,見到孫哲楊來了,便禮貌地站起來打招呼。

  孫哲楊跟她點了點頭,請她先出去一下。

  然後拉著韓晨心走到併排放著的兩個嬰兒床邊上,說道:「你看。」

  韓晨心看著嬰兒床裡面兩個粉粉嫩嫩的孩子。

  孫哲楊轉過頭來看他,問道:「要抱嗎?」

  韓晨心有些緊張,「我不會抱孩子。」

  孫哲楊聞言笑了,「我原來也不會,他們教我的。」他說著,伸手把哥哥抱起來,動作輕柔地交到韓晨心懷裡。

  韓晨心有些慌張。

  兩個孩子的名字都是孫仲廷專門請了算命的人來取的,大的那個叫做孫辰言,小的叫做孫辰喻。

  孫哲楊一直管大的叫哥哥,小的叫弟弟。

  韓晨心看著懷裡的孩子,努力想要在他的眉眼中找到孫哲楊的影子。

  孫哲楊站在他身邊,卻突然對他說道:「其實你才是孩子的爸爸。」

  韓晨心愕然回頭朝他看過來。

  孫哲楊一隻手搭在韓晨心肩上,看著他睜大的雙眼,說道:「我取了你的精液,用液氮容器保存給孫仲廷聯繫好的做試管嬰兒的機構送過去,告訴他們是我自己的。」

  韓晨心愣了好久,腦袋裡還是亂七八糟,好不容易問了一句:「為什麼?」

  孫哲楊說:「因為我不想要自己的孩子。」

  韓晨心突然很生氣,他說:「那你就可以不經過我的同意,讓我跟陌生女人生孩子?你想過要尊重我嗎?」

  「對不起,」孫哲楊輕聲說道。

  第80章

  韓晨心懷裡的孩子突然毫無預兆地哭了起來,他頓時不知所措,一臉茫然地看著哇哇大哭的嬰兒。

  奶媽在外面敲門。

  孫哲楊讓她進來,然後把韓晨心懷裡的孩子接過去抱給了她。

  奶媽哄著孩子,準備給孩子餵奶。

  孫哲楊對韓晨心說道:「我們出去說吧。」

  韓晨心沒說話,可是卻還是跟著孫哲楊朝外面走去。

  兩個人來到樓下的小花園,附近一個人都沒有,保姆泡了兩杯茶過來放在花園裡的小茶几上,就離開了。

  留下他們兩個人,孫哲楊說道:「還在生氣?」

  韓晨心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他看著前面的草坪,說道:「你這樣做太不負責任了。」

  「我知道,」孫哲楊說,他給自己點了一根煙,然後也抬起頭來看向前方。

  韓晨心搖了搖頭,「我不懂,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孫哲楊說道:「我之前一直在想,王玲秀是個什麼樣的女人。我有兩個母親,生母在我出生之前就被男人拋棄,養母在將我撫養長大的時候也被男人拋棄了,我覺得她們都很了不起,可是我並不太讚成她們的做法。」

  韓晨心輕聲說道:「你覺得她們該怎麼做?」

  孫哲楊緩緩抽一口煙,然後說道:「如果我是王玲秀,我絕對不會把孩子生下來,如果我是孫文雙,我會選擇盡早離開韓衷,去過自己的生活,而不是苦苦守著一個孩子長大。」

  「你是她們的兒子。」

  「是啊,」孫哲楊像是在嘆氣,「所以我說她們很了不起,我很感謝她們。」

  韓晨心靜靜聽著他的話。

  孫哲楊說:「關於孩子,我一開始其實是有些想要報復孫仲廷,再加上我希望你能有個孩子。」

  韓晨心朝他看過來。

  孫哲楊突然笑了笑,「你是不是覺得只有你自己一個人在為了這段感情忐忑不安?其實我也是的。就像別人看到的那樣,你那麼優秀,最正常的不該是找個女人結婚生孩子,怎麼可能堅持跟我一起一輩子?」

  韓晨心正想要否認,孫哲楊卻阻止了他,「其實你媽也一直是這樣想的吧?時間過去了,兩個男人沒有保障沒有未來,總會分開的。」

  這句話韓晨心卻無法否認,他知道許嘉怡一直是這麼認為的。

  孫哲楊說:「所以在孫仲廷跟我提孩子的時候,我就想讓晨心有個孩子吧,這樣子或許我們就會少了很多後顧之憂,至少我就不會一直覺得心裡不安了。」

  這些話,韓晨心是第一次聽孫哲楊提起。

  在他們兩個這段感情中,即便是韓晨心自己,也認為是不對等的,他覺得是自己單方面追逐著孫哲楊,孫哲楊逐漸被他磨得妥協,才能夠有今天,他從來沒想過孫哲楊對於這段感情究竟有多重視。

  在他害怕孫哲楊會離開他的時候,孫哲楊其實也在擔心。

  雖然這並不等於韓晨心讚同孫哲楊的做法,但是在這種情況下,韓晨心也曾經想過有個孩子的話,或許能夠使他們之間的關係更加趨於某種穩固。但是韓晨心從來沒有想過會是他的孩子,他一直以為該是孫哲楊的孩子。

  如果一開始,孫哲楊就跟他商量,他未必會很堅決地反對,只要那是孫哲楊所希望的,可是孫哲楊卻選擇了隱瞞他。

  韓晨心問道:「為什麼你不想要個孩子?」

  孫哲楊突然抬起頭看著天空,笑了一下,「我從來就沒想要過孩子,從小時候看到韓衷跟我媽吵架,我媽偷偷躲在廚房裡面哭的時候,我就覺得他們很討厭,我想他們為什麼要把我生下來,卻又給我看到這些東西。既然婚姻都是沒有保障的,生個孩子來幹什麼呢?」

  韓晨心說:「那麼我就可以?」

  孫哲楊轉過頭來看了看他,然後蜷起腿踩在身下坐的椅子上面,像最初見到韓晨心時那個小混混一般,他說:「因為跟你在一起久了,我又理解人們為什麼會想要孩子,可能是因為愛一個人的時候,就想要跟他有一個孩子。之所以是你的而不是我的,我只是覺得那樣我更有理由疼愛那個孩子。」

  韓晨心沉默了。

  孫哲楊接著說道:「其實在知道那個女人成功懷上了之後,我有些猶豫,開始想自己這麼做對還是不對,可是看到出生的孩子之後,我又不後悔了,我相信我能給兩個孩子一個幸福長大的環境。」

  韓晨心深吸了一口氣,他說:「可你想利用他們來氣孫仲廷,你會氣死他的,你知道嗎?」

  孫哲楊點了一下頭,「嗯,我知道,所以我到現在都沒說。他可能活不久了,不知道能不能夠撐過今年。每次看到他抱著孩子的時候,我就會忍不住心軟上幾分。」

  「別說了,」韓晨心說,「只要你不說,這件事就不會有人知道的,兩個孩子還是你的孩子。」

  孫哲楊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他站了起來,伸個懶腰,嘆口氣說道:「說這麼多話累死人。」

  韓晨心也跟著站了起來,他並沒有完全釋懷,兩個孩子是兩條生命,他們會成長,逐漸變成獨立有思想的個體,他們一旦出生了就再也不能拋棄他們,那是一輩子的責任。

  孫哲楊問他:「還想去看看孩子嗎?」

  韓晨心猶豫一下,點了點頭。

  嬰兒房裡,兩個孩子吃飽了又已經睡下了。

  韓晨心蹲在嬰兒床邊,用手指碰觸了一下孩子的小臉蛋,然後捏了一下他的小手。他覺得這個孩子像是個可愛的洋娃娃一般,讓他很難找到真實感。

  然而孩子閉著眼睛,卻用自己的小手牢牢握住了韓晨心一根手指。

  韓晨心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現在還分不出來哪個是哥哥,哪個是弟弟,盡管兩個孩子模樣並不完全一樣,但是他沒有那個分辨的能力。

  都是他的孩子,可是好像也是孫哲楊的孩子。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是這樣的感覺,可是心裡就總是忍不住會去想,或許是因為一開始他就堅決地認為這兩個是孫哲楊的孩子,而從來沒有去懷疑過。

  第二天,孩子的滿月酒韓晨心並沒有來。

  孫家上下很熱鬧,孫仲廷特意穿了一身漂亮的唐裝,讓袁樟把他從二樓背到了樓下。

  今天天氣不錯,太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孫仲廷坐在院子裡面,兩個孩子的嬰兒床就推在他身邊,所有人都來道賀,然後湊近來看一下這對嬰兒。

  接下來便是接連不斷的讚歎聲,恭維的話說起來絲毫不會違心,因為這對孩子的確很漂亮。

  而關於孩子是怎麼來的,當然不會有人當著孫仲廷的面問,私下裡卻都已經傳開了,說是孫仲廷找人給孫哲楊代孕生的孩子。

  有很多人不明白,也有不少人覺得孫仲廷可笑,明明兒子就不是自己親生的,非要生了孫子,又有什麼意義。

  但是這其中當然不包括孫哲棠。

  孫哲棠朝著孫仲廷的方向走過去,臉上帶著笑容,直到站在嬰兒車旁邊,把一對小金鎖分別放在兩個孩子頭邊上。

  他對孫仲廷說:「這是我媽給兩個侄子準備的滿月禮。」

  孫仲廷點了點頭,對他說道:「有心了,坐吧。」

  孫哲棠在孫仲廷旁邊不遠處坐下來,他看到孫哲楊朝這個方向看了一眼,卻並沒有過來。

  孫仲廷並沒有和孫哲棠說話,因為他明顯體力有些不濟,不知道是不是在外面吹了風的緣故,整個人看起來精神都不太好。

  孫哲棠看出來孫仲廷似乎不太舒服,輕聲道:「二叔,你回房間去休息一下吧。」

  孫仲廷聞言搖了搖頭,又有人過來恭賀的時候,他笑著與人寒暄幾句,然後伸手將嬰兒車拉到身邊,幫孩子把身上的小杯子給蓋好。

  他做這些事情的時候,孫哲楊一直在遠處看著。

  孫哲楊看著孫仲廷動作顫巍巍的,隨後一臉慈愛地看著孩子的模樣,終於還是忍不住轉開了視線。

  其實孫仲廷最近思維都有些不太清楚了,明明還沒有老到那種地步,或許是因為疾病折磨的關係,他開始更多地為自己鋪墊後事了。

  孫哲楊與孫仲廷其實一直感情不算太深,最初只當作他是自己老闆,後來被認了做乾兒子,也只是有一種受寵若驚的感覺,真算不上什麼父子情深,再加上覃嘯的死,令孫哲楊下意識想要遠離孫仲廷,而之後卻為了保護韓晨心,再次回到孫仲廷身邊。

  如果孫仲廷不是他的親生父親,或許他會發自內心地更加尊重他一些,因為孫仲廷對他好,而孫哲楊是個一旦受了別人恩惠,就忍不住想要加倍補償回去的人。

  可是偏偏孫仲廷是他的親生父親,而且與王玲秀那段過往,雖然孫哲楊已經無從打聽,卻從他那個舅舅王彪那裡得知王玲秀是被拋棄了才大著肚子一個人回來的,是真是假孫哲楊沒辦法去追究了,但是要他歡歡喜喜地接受孫仲廷也當然不可能。

  孫哲楊把煙頭掐滅了丟進垃圾桶,朝著孫仲廷身邊走去,一隻手搭在孫仲廷輪椅的椅背上,微微彎下身子對孫仲廷說:「爸爸,外面風大,你跟孩子都進去客廳裡坐吧,當心孩子受了涼。」

  孫仲廷聞言,連忙同意了。

  這才由孫哲楊推著輪椅,奶媽推著嬰兒車,大家一起回去了屋子裡面。

  第81章

  中午吃過飯,下午孫仲廷請了影樓的人來給兩個孩子拍滿月照。

  後來攝影師讓孫哲楊把兩個孩子放在兩邊腿上摟著拍幾張,他坐過去抱起孩子的時候,突然就想著過後有機會的話,應該叫韓晨心來跟孩子拍上幾張照片。

  韓晨心這兩天有點心不在焉的,就是上班的時候,他也會一直忍不住腦袋裡面胡思亂想。對著電腦點鼠標的時候,忽然就想起了自己的手指被嬰兒的小手給握在手心的感覺。

  那是他的孩子,雖然那天是他們第一次見面,可是血緣關係就是那麼微妙而奇怪的東西,一旦知道了,就好像始終會牽絆著。

  其實對韓晨心來說,孩子姓什麼,跟著誰並不是那麼重要的一件事情,他也沒有非要讓自己的孩子姓韓認祖歸宗這些想法。

  如果說孫仲廷一直以為兩個孩子是孫哲楊的孩子倒也罷了,他就是始終有些擔心,如果孫仲廷一旦知道了真相會怎麼樣。

  孫哲楊是孫仲廷唯一的兒子,他應該不會把他怎麼樣,但是兩個孩子呢?

  韓晨心略微覺得有些煩躁,亂七八糟的事情太多,就好像始終沒法收場一樣。

  過了兩天,孫哲楊帶他去看孩子的滿月照,在那之前,先去嬰兒房看了一下兩個孩子。

  韓晨心還是不會抱孩子,這麼小一點的傢伙,他把一用力就把孩子給勒壞了。

  拿了個椅子放在嬰兒床邊上,韓晨心坐在上面,用手指戳了戳孩子稚嫩的小臉蛋。被他戳到的是弟弟,只見他無意識地睜了睜眼,張開小嘴打了個哈欠,然後握著拳頭在臉頰邊上揮了揮,接著動作一頓,似乎又睡了過去。

  韓晨心忍不住回頭看向孫哲楊,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奇有趣的東西似的,孫哲楊不說話,只是笑了笑。

  這時,嬰兒室的房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推開了,孫仲廷坐著輪椅被袁樟從外面推了進來。

  「爸,」孫哲楊站了起來,走過來從袁樟手裡接過孫仲廷的輪椅,袁樟便一個人先出去了。

  「孫先生,」韓晨心也起身,打了個招呼。

  對於孫仲廷,韓晨心一開始是沒有什麼好感的,他知道這個人雖然很有本事,可是手段不乾淨,殺人放火的事情也許沒做過,但是為了賺錢,卻也不知道間接害了多少人家破人亡。

  可是一直以來,韓晨心所接觸到的孫仲廷,卻都是一個謙和的老人,尤其是他知道他是孫哲楊的父親,真正關心著孫哲楊,要說有多憎惡討厭他,那也是不太可能的,畢竟韓晨心不是什麼嫉惡如仇的性格。

  非要形容的話,韓晨心對於孫仲廷的感覺略微妙,說不上喜歡說不上討厭,只能說不想接近罷了。不過如果有一天孫仲廷能夠被公安抓到把柄移送檢察院逮捕起訴的話,韓晨心也絕對不會手下留情。

  這個時候,表面上的客氣禮貌還是要維持的。

  孫仲廷對韓晨心點頭微笑了一下,讓孫哲楊把他推到嬰兒車旁邊,低頭看著床上兩個孩子。

  如果換做別人,這時大概會恭維一句:「孩子真可愛啊。」

  可是韓晨心向來不習慣說這些話。

  於是孫仲廷先開口道:「小韓覺得孩子可愛嗎?」

  韓晨心點了點頭,「嗯」一聲,「很可愛。」

  孫仲廷微笑著,伸手把弟弟給抱了起來,摟在自己懷裡,然後招呼韓晨心坐。

  韓晨心在他對面坐了下來。

  孫仲廷說:「這是哲楊的孩子。」

  韓晨心看著孩子,臉上沒什麼表情,說道:「我知道。」

  孫仲廷說:「人上了年紀,就越發害怕孤獨,想要找些寄託。」

  韓晨心看孫仲廷用手握住孩子的小手掌。

  孫仲廷接著說道:「尤其是感覺到死亡迫近的時候,就會忍不住覺得害怕。」

  韓晨心聽他一字一句地說著,覺得自己能夠理解孫仲廷的想法。

  「所以說,」孫仲廷對他說道,「這個孩子是我的要求,我希望你不要太在意。」

  韓晨心一怔,頓時恍然孫仲廷這是在向他為了孫哲楊說話,叫自己不要在意孩子的存在。這話讓韓晨心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說了這些話,孫仲廷伸手要把孩子放回床上。

  因為是坐在輪椅上,所以看起來動作不太方便,韓晨心與是起身過去幫忙把孩子接了過來。

  孫仲廷抬起頭,看到韓晨心抱著孩子,突然動作一頓,說道:「小韓,有沒有人說過你跟兩個孩子長得有些相像呢?」

  韓晨心朝他看過來,冷靜地回答道:「還是第一次聽說。」

  孫仲廷回過頭看向身後的孫哲楊,問道:「你覺得呢?」

  孫哲楊用漫不經心的語氣說道:「或許吧,我沒怎麼注意到。」

  孫仲廷笑了笑,「其實我之前一直覺得跟孩子的媽有點像,不怎麼像他們爸爸。男孩子還是硬朗一點的好,太漂亮了不好。」

  韓晨心道:「是啊。」

  孫仲廷對孫哲楊說道:「叫袁樟來推我回房間吧,你們慢慢聊,我回去了,現在身體不行了,老是想要躺著才舒服。」

  孫哲楊聞言道:「我送你回去吧。」

  孫仲廷沒有拒絕,點了點頭,然後由孫哲楊推著他回去了房間。

  晚上,孫哲楊送韓晨心回去。

  在路上,韓晨心問他:「你不在孫家住嗎?」

  孫哲楊說:「還是在原來那裡住。」

  那套房子他還繼續租著,沒有打算退租。

  韓晨心想了一下,說道:「不如存點錢把那套房子給買下來吧。」

  孫哲楊聞言笑道:「這個追求不錯,以後就靠你了,我們一大家人都要等你來養。」

  中途孫哲楊把車停在一個超市前面,打算進去買瓶水喝。

  看他停了車在口袋裡翻找零錢,韓晨心說道:「我去吧,」便拉開車門下車了。

  走進超市,走到貨架前面拿礦泉水,拿了兩瓶下來之後,韓晨心側過頭注意到有人從貨架旁邊一閃而過,看起來有幾分眼熟。

  拿著水去結賬的時候,韓晨心看到那個人剛好從超市大門出去,頓時站在原地盯著那個人的背影,猛然間想起來那個人竟然是梁景。

  韓晨心下意識便追了上去,走到超市門口的時候,才察覺自己手中兩瓶礦泉水還沒來得及付錢,於是不得不退到櫃檯邊把水放下了再追出來,這時梁景已經連人影都不見了。

  韓晨心回去將礦泉水結了賬帶迴車上,孫哲楊還在抽煙,顯然並沒有注意到。

  把水遞給孫哲楊,韓晨心說道:「我剛才好像看見了梁景。」

  「梁景?」孫哲楊手指夾著煙按滅,「出來了?」

  韓晨心想了一下時間,說:「差不多該出來了。」

  孫哲楊微微蹙眉。

  韓晨心對他說道:「你要小心一些,我覺得梁景這個人有些偏執,我怕他來找你的麻煩。」

  孫哲楊點了一下頭,「我知道。」

  這之後,韓晨心又想起了趙佳,他覺得總歸是要提醒她小心一些,雖然梁景與她過去是戀人關係,但是梁景那麼心狠手辣,現在趙佳又有了別的戀人,難保梁景不會找她麻煩。

  於是韓晨心給趙佳打了個電話,本來是想要提醒她,結果趙佳卻說希望能夠跟韓晨心見上一面。

  韓晨心已經許久沒有見過趙佳了,他聽說趙佳要見他,覺得是個很好的機會,或許可以借此說服趙佳把她那裡掌握到的關於當時梁景殺死朱小艷的證據交給警方。

  趙佳現在已經換了工作,在一家酒店裡面當前台。

  那天她約了韓晨心晚上八點在市中心附近一家咖啡店見面,韓晨心見時間太晚,便對她說可以去接她下班。

  不過即便是等到趙佳下班的時間,也已經是晚上七點多,天都快黑了。

  韓晨心開車去趙佳工作的酒店前面接到趙佳下班,他問她道:「吃飯了嗎?找個地方吃飯吧?」

  趙佳卻說:「不必了,在路上一邊走一邊說吧。」

  韓晨心聞言於是將車朝前面開去。

  趙佳說道:「你說梁景出獄了?」

  韓晨心點了點頭,「他還沒找過你吧?」

  趙佳神情略顯焦慮,「你說他會來找我嗎?」

  韓晨心遲疑了一下,「老實說,我並不喜歡說什麼話來嚇你,但是我打電話本來的目的就是叫你要小心的。」

  趙佳聞言,下意識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小腹。

  韓晨心注意到了她的動作。

  趙佳說道:「其實我懷孕了,跟男朋友打算下個月就結婚,我現在很怕梁景會回來找我們的麻煩。」

  「趙小姐,」韓晨心道,「我之前就說過了,如果你那裡有證據的話,最好能夠提供給警方,畢竟不只是為了你自己考慮,梁景殺了人,本來也就應該被繩之以法。」

  趙佳猶豫著,過了片刻,說道:「我——」

  她話沒說完,突然感覺到一陣突然的撞擊從後面襲來。

  趙佳驚叫了一聲,韓晨心連忙剎住車子,從後視鏡看了一眼,對她說道:「別急,追尾了。」

  說完,韓晨心拉開車門下車,同時對她說了一句:「你在車上等我,我去看看。」

  第82章

  韓晨心下車,果然看到是一輛小車跟他的車追尾了。

  他走到車尾處,小車的司機也下車了,兩個人查看了一下撞擊的部位,撞得不是太厲害,不過保險杠已經凹了一塊進去。

  由於是追尾,也不涉及事故責任認定什麼的,追尾的小車司機給韓晨心留了聯繫方式之後,便回去車上離開了。

  韓晨心也回來拉開駕駛座車門,卻發現趙佳不見了。

  他一愣,本來準備坐進去的身體又站直了,朝著周圍四處張望。

  因為是晚高峰的時間段,他害怕堵車是繞著小路走的,這條街道雖然不算有多熱鬧,但是這個時間段也不算冷清。

  剛才他下車與人交涉追尾事故的時候,都還有經過的行人放慢了腳步圍觀,可是怎麼一轉眼趙佳就不見了,而且周圍似乎也沒有什麼異狀。

  韓晨心的第一反應還是趙佳自己離開了。

  他朝著左右街道看了一下,沒有找到趙佳,便給她打電話。

  剛開始沒人接,響了好幾聲之後被人給掛斷了,等他再打過去就直接關機了。

  韓晨心一時間有些茫然,他不確定趙佳是自己有什麼急事還是出了事,但是不管怎麼樣,他都絕對不敢輕易放鬆,上車往前開了一段確定找不到趙佳的人之後,他拿手機給餘勝成打了個電話。

  餘勝成很快幫他聯繫了一個轄區派出所的民警,帶著韓晨心找到了附近的監控記錄。從監控的角度是看不到韓晨心停車的地方的,但是正對著停車的地方前面一段路。

  從監控中,韓晨心看到就在他因為追尾下車那個時間之後不久,有人拖著趙佳朝前面走去。

  監控裡面那個人戴著帽子,臉被帽簷給遮住了,看不清楚,可是看身高體型跟梁景應該差不多。趙佳腳步不太穩,但是看起來並沒有劇烈掙扎,更像是被挾持了不太敢反抗的樣子。

  韓晨心想到了她肚子裡的孩子,伸手抹了一把臉,然後對那名民警說道:「我的朋友應該是被她剛出獄的前男友綁架了。」

  報了警之後,派出所的警官開始出動調查。

  韓晨心卻怎麼都不能安心,他想到如果不是他把趙佳給約出來,說不定趙佳根本就不會出事。現在她肚子裡懷著孩子被梁景給帶走了,叫他怎麼能夠只是靜下來等待。

  從派出所出來,韓晨心一邊給孫哲楊打電話,一邊沿著趙佳被帶走的那條路慢慢往前面開,可是一路上都沒有趙佳的身影。

  後來他又嘗試著給趙佳那個號打電話,還是沒有開機。

  孫哲楊過來接韓晨心的時候,看到韓晨心一個人站在路邊上,汽車停在一邊,眼神有些放空。

  他之前接韓晨心電話的時候,就聽出來他語氣不太好,猜到他現在心裡肯定很愧疚。

  朝著韓晨心走過去,一隻手搭在他肩膀上。

  韓晨心抬起頭來看他一眼,說道:「還是沒有趙佳的消息。」

  孫哲楊說道:「我已經叫人到處去找了,相信很快就能找到,你不要太擔心。」

  韓晨心低著頭沒有說話。

  孫哲楊一隻手搭在他肩上,說道:「走,上車。」

  他想讓韓晨心先回家的,說是一旦有了梁景和趙佳的消息就給他打電話,可是韓晨心放心不下,他不願意回家,希望能跟孫哲楊在一起,能夠第一時間知道他們的消息。

  孫哲楊於是對他說換他來開車,帶著韓晨心在附近隨意轉一轉。

  韓晨心開著車窗看外面,問孫哲楊道:「你覺得梁景會對趙佳怎麼樣?」

  「不會怎麼樣,」孫哲楊說道,「他找趙佳不就是想挽回嗎?梁景又不是葉嶼升,不會用虐待這種方式來對待自己喜歡的人的。」

  聽到葉嶼升,韓晨心又被喚起了不好的回憶,他沉默一下,說道:「可是趙佳懷孕了,孩子不是梁景的。」

  韓晨心是真的在擔心,他不是梁景,他猜測不出梁景會有什麼行為,但是梁景當年能夠那麼冷靜地殺死朱小艷,顯然不是個會心軟的人,他很害怕梁景會傷害趙佳肚子裡的孩子。

  孫哲楊當然沒辦法跟韓晨心保證什麼,他只能夠勸韓晨心,同時讓人加緊追查。

  晚上十一點的時候,孫哲楊已經打算送韓晨心回家了,卻接到了手下的人打來的電話,說是有人在一個小區外面的超市附近見到了梁景。

  他們跟著人進去小區,發現梁景上了頂樓。

  因為知道梁景綁架了人,他們也不敢貿然靠近,只是把消息告訴了孫哲楊,等孫哲楊做決定。

  孫哲楊接到電話,只是吩咐了一句:「等我過來。」然後就掛斷了電話。

  他其實是不想帶著韓晨心一起過去的,可是知道韓晨心無論如何都不會放下心來,於是也沒有多說什麼,告訴韓晨心有人找到梁景的下落了,同時調轉車頭打算開過去。

  韓晨心突然伸手按住孫哲楊手臂,說道:「報警吧。」

  「可以,」孫哲楊踩了剎車,「不過我不習慣找警察,而且警察未必有你那麼重視這件事情。如果你覺得報警好的話,那我們就不過去了。」

  即便是真的要報警,韓晨心也不可能不去現場,他猶豫一下,說道:「那先過去看看再說吧。」

  孫哲楊看韓晨心緊皺著眉頭,伸手攬過他的肩膀在他的額頭上親了一下,說道:「別那麼擔心,既然已經找到了梁景的下落,就一定會有辦法的。」

  韓晨心點了點頭。

  孫哲楊開著車過去據說發現梁景蹤跡的那個小區。

  這裡是個舊小區了,位置處於城郊,周圍環境不怎麼好,但是到了晚上這個時間,也基本上沒什麼行人在外面了。

  小區裡面已經停不下車,孫哲楊只能把車停在了小區外面。

  孫哲楊手下兩個年輕人走過來,跟孫哲楊交代了一下剛才的情況。孫哲楊站在車邊點了根煙,仰頭朝他們說的那個方向看去。

  隨後他轉過身跟韓晨心說道:「我跟他們先上去看看,你在這裡等我。」

  韓晨心幾乎想也不想就拒絕了,他要跟孫哲楊一起上去。

  「聽話,」孫哲楊一隻手按在他頭頂,「我去看一下不會亂來的,不行就報警,你放心吧。」

  韓晨心說:「我跟你一起去。」

  孫哲楊搖頭,「你上車。」

  眼見著就要僵持下去了,韓晨心不願白白浪費時間,選擇了妥協,他拉開車門坐迴車上,探出頭來對孫哲楊說道:「一定要小心。」

  孫哲楊伸手捏一下他耳朵,「知道了。」

  不過仍然是不放心韓晨心一個人在這裡等著,孫哲楊叫了個人留下來陪著韓晨心,自己只帶了一個人上樓去。

  他離開的時候叮囑留下來的年輕人,讓他上車去守著,有事就立刻開車離開。

  孫哲楊帶著人進了小區,朝那個單元樓走去。

  他們當時跟著梁景是看著他一直上了五樓的,之後不敢跟得太近,只知道是進了五樓左邊的屋子。

  孫哲楊沒有遲疑,帶著人一路上去五樓,站在左邊的房門前,伸手敲門。

  其實梁景對孫哲楊本來不該有什麼深仇大恨的,真要恨的話,也該是孫哲楊恨梁景多一些,畢竟朱小艷是孫哲楊的女朋友,而梁景不但勾搭了朱小艷,還殺了她。

  防盜門沒有貓眼,無法從裡面看到外面。

  孫哲楊敲了將近半分鐘的門,都沒有得到回應,於是他問身後的年輕人:「會撬鎖?」

  那人說道:「我不會,找個人來吧。」

  孫哲楊點頭,年輕人立即掏出手機去找號碼了。

  站在門前,孫哲楊有些猶豫要不要報警,其實他猜測剛才的跟蹤是不是被梁景給注意到了,現在梁景人已經跑了。

  可是韓晨心在樓下等著,不打開這道門看看他肯定不會死心,而且趙佳一定不能出事,否則韓晨心會一直背著這個心理包袱,所以相比較假手警察,他還是願意相信自己一些。

  害怕梁景耍什麼花招,孫哲楊告訴年輕人多叫幾個人來,速度快些,隨後便坐在一邊樓梯台階上等待著。

  過了幾分鐘,孫哲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他拿出來看到上面顯示的電話號碼,微微蹙眉,然後按了通話,沉聲道:「喂。」

  電話裡面的人沒有一句廢話,直接說道:「離開那裡,梁景走的時候開了天然氣,一有火花就有可能爆炸。」

  話一說完,電話就掛斷了。

  孫哲楊眼神一黯,隨即對身邊的年輕人說道:「叫他們不用過來了,立即打電話報警。」

  一邊說,他一邊轉身朝樓下跑去,同時還說道:「告訴警察,聞到了燃氣的味道,擔心可能有泄漏,小心撬門。」

  孫哲楊從小區大門出來,韓晨心立即下車過去,問道:「怎麼樣?」

  他搖了搖頭,「梁景已經帶著人離開了。」

  韓晨心默嘆了一口氣。

  孫哲楊將車裡陪著韓晨心的年輕人叫出來吩咐了幾句,然後叫韓晨心上車,自己開車帶他先離開了。

  他沒有把在樓上接到的電話告訴韓晨心,因為不想讓他太擔心。

  梁景確實是察覺了有人跟著他,帶著趙佳離開了。臨走之前,他把窗戶密閉,打開了廚房裡的天然氣。照著這個泄漏的速度,如果孫哲楊他們強行破門,很可能產生火花引起爆炸。

  後來警察來了,先斷了小區的天然氣總閥,然後從隔壁翻過去開了窗子等到屋子裡的天然氣散盡了才開的門,屋子裡面果然早已經沒有梁景的蹤跡了。

  第83章

  孫哲楊開車把韓晨心送回了家,在韓晨心下車的時候,他向韓晨心保證,一定會想辦法幫他把趙佳給找到。

  對於這件事,孫哲楊真心有些惱火,他沒想到梁景竟然會心狠手辣到這種地步,再加上那個在梁景背後幫他的人,看來倒是逼著他盡早做個了斷了。

  韓晨心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半夜快兩點了。

  許嘉怡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一直在等著他的緣故,睡得不是太安穩,聽到韓晨心開門的聲音,穿著睡衣從房間裡面走出來。

  韓晨心問道:「媽,還沒睡?」

  「這麼晚?」許嘉怡說道。

  韓晨心看到許嘉怡的目光,就知道她在懷疑些什麼。不過他沒什麼要解釋的,許嘉怡所懷疑的,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就是事實。

  把車鑰匙丟在茶几上,韓晨心往沙發上坐下去,抬起手遮住臉。

  許嘉怡本來想質問他幾句的,可是看他筋疲力盡的樣子,被轉移了注意力,問道:「怎麼了?」

  韓晨心最近情緒實在是有些複雜,首先是為了孩子的事情,現在又是因為趙佳的事情。

  許嘉怡問的問題沒有得到回答,於是說道:「我去給你熱杯牛奶。」

  過了一會兒,許嘉怡從廚房給韓晨心端了一杯熱牛奶出來,遞到他手裡。

  「謝謝,」韓晨心說道,接過了緩緩喝了一口。

  許嘉怡在他旁邊坐下。

  韓晨心突然覺得他好像很久沒有和許嘉怡心平氣和說過話了,其實他印象中,許嘉怡一直是個挺溫柔的女人,除了孫哲楊這件事情,許嘉怡一直對他耐心十足,甚至比起韓衷來還要慣著他。

  「媽,」韓晨心突然想心平氣和地跟許嘉怡說幾句話,他說,「如果我有了孩子,你還會反對我跟孫哲楊在一起嗎?」

  許嘉怡聞言,頓時冷笑一聲,「你們哪來的孩子?偷一個回來啊?」

  說完,許嘉怡似乎也覺得自己語氣不好,難得的韓晨心願意好好跟她說幾句話,於是改口道:「說這些幹什麼,你們不會有孩子的。」

  韓晨心說道:「不是我和他的,算是我自己的吧。」

  許嘉怡先是聽得莫名其妙,後來覺得以韓晨心的性格,不會毫無來由地跟她說這些話,她想了半天,想起韓晨心過去有個女朋友的事情,突然伸手抓了韓晨心手腕,說道:「你的?你哪裡來的孩子?是不是以前那個女朋友的?」

  韓晨心搖了搖頭,「你別緊張,我是說如果,如果我有孩子,但是我跟孩子的媽永遠也不可能在一起,你還會不會讓我跟孫哲楊在一起?他已經不是我哥了。」

  許嘉怡想說當然不行,但是她的注意力卻完全被孩子的事情吸引了過去。她知道她兒子的性格,她覺得韓晨心說這些話,一定意味著有些什麼特殊的意思,她想要問清楚。

  可是韓晨心卻沒有要跟她繼續說下去的意思,說到這裡就站起來回去自己房間了。

  他本來該洗個澡再睡的,可是沒有體力也沒有那個精神了。他覺得自己很累,只想要早點休息了。

  第二天下班的時候,孫哲楊開車來接他。

  韓晨心一見到他就問他有沒有趙佳的消息了,孫哲楊搖搖頭表示還沒有。之前韓晨心其實也打電話讓餘勝成幫他打聽過,警察那邊也還沒有找到梁景。

  時間過去越久,韓晨心就越是覺得不安心。

  孫哲楊讓他先上車,發動的時候掃了一眼後視鏡,轉過頭去問道:「家裡有什麼事嗎?」

  「什麼事?」韓晨心不明白。

  孫哲楊又看了一眼後視鏡,說道:「沒什麼,先吃飯吧,晚飯想吃什麼。」

  「隨便吃點什麼吧。」

  孫哲楊找了個餐館,在路邊停下車吃飯,他們兩個坐在靠窗的位置,過了一會兒,孫哲楊朝窗戶外面看,隨即說道:「你確定你家沒什麼事?」

  韓晨心聞言,隨著他的目光朝著外面看過去,發現竟然是許嘉怡在馬路對面,時不時朝他們這個方向看過來。

  原來從韓晨心下班的時候,許嘉怡就在檢察院外面等著他了,後來孫哲楊接他離開,許嘉怡便打了輛車跟著過來。

  韓晨心一愣,站了起來說道:「我去看看她。」

  原來許嘉怡還掛記著韓晨心昨天說過的話,她今天一整天在家裡怎麼都安不下心來,掐著韓晨心下班的時候到他單位門口守著他,她想韓晨心最近經常在外面很晚才回來,如果是因為孩子什麼的事情,多半下了班會去看看。

  包括見到了孫哲楊,許嘉怡都沒想要吵鬧,只是看他們離開,就想也沒想打車跟了上來。

  追到了這裡,許嘉怡自己也覺得尷尬了。

  韓晨心走到她面前,勸了她幾句,幫她打個車送她離開了。

  現在他們一家人竟然也能維持著這種微妙的平衡,明明誰也反對,卻誰也不拉下臉來吵,都想要將這種表面上的和平維持下去。

  回去孫哲楊那邊,見到他似笑非笑地正看著自己,問道:「怎麼個意思?」

  韓晨心拉開凳子坐了下來,說道:「我昨天跟她說,如果我有了孩子,她還會不會反對我們。」

  「哦?」孫哲楊聽得來了興趣,「她怎麼說。」

  韓晨心有些無奈,「她的注意力已經完全被轉移到孩子身上去了,根本就沒想著回答我的問題,你沒看她今天跟著我們那麼久,都沒有想過要過來找你吵架了?」

  孫哲楊聞言笑了,「看來讓你有個孩子是正確的決定。」

  「正確的嗎?」韓晨心用勺子在面前的小湯碗裡攪著,他覺得自己都對此很難下判斷了,但是不管怎麼說,他現在並不為了有孩子這件事情感到反感或是煩躁,他只是覺得假手別人將自己的孩子養大,似乎有些愧疚。

  當然那個別人不是指孫哲楊,而是指孫仲廷。

  吃完飯到孫家的時候,孫仲廷正讓人帶了兩個孩子在樓下花園轉一轉。

  他自己因為身體原因沒下樓,只有奶媽在下面帶著孩子。

  孫哲楊走過去,接過嬰兒車,推著慢慢在草地上散步。

  韓晨心垂下頭去看車裡面的孩子,孩子睜開眼睛也看他,隨後咯咯笑了起來。那是撓得人心都癢了的笑容。

  韓晨心從嬰兒車裡面把弟弟給抱了起來,動作有些笨拙地抱著他轉了個圈。

  過了一會兒,被獨自留在嬰兒車裡面的哥哥開始哭了起來,孫哲楊伸手抱他也沒用,只有把他們兩個都放回去,才又都安靜了下來,靠在一起睡著了。

  孫仲廷坐在輪椅上,在二樓房間的窗戶旁邊,一直看著他們。

  過了一會兒,袁樟敲門進來,告訴他該吃晚上的藥了。

  孫仲廷聽了,依然是面無表情地看著樓下。

  袁樟走到他身邊,喚道:「孫先生。」

  孫仲廷深呼吸一口氣,胸口鼓動一下,抬起頭來看著袁樟,說道:「袁樟,你幫我找個時間,單獨約韓晨心來見我一面。」

  「單獨?」袁樟問。

  孫仲廷點了點頭,「別讓哲楊知道了,只請韓晨心一個人過來。」

  袁樟沒有再追問什麼,只是應了聲好。

  結果那天晚上,不知怎么孫辰言突然發起燒來。

  奶媽晚上給孩子餵奶的時候發現的,急急忙忙告訴了孫仲廷,孫仲廷讓袁樟立即給孫哲楊打電話叫孫哲楊回來,帶孩子去醫院。

  孫哲楊開著車又急忙返回了孫家,帶了孫辰言去醫院。

  孫仲廷已經事先叫袁樟給醫院那邊打了電話,叫了熟悉的醫生聯絡兒科急診,等到孫哲楊到醫院,立即把孩子送去兒科的急診室裡面觀察了。

  在去醫院的途中,孫哲楊猶豫一下還是給韓晨心打了個電話過去。

  雖然他不希望韓晨心太擔心也不想看到韓晨心那麼勞累,但是他覺得韓晨心應該是想要知道的,而且寧願親自過來陪在孩子身邊的。

  因為孩子太小,醫生不建議使用退燒藥,主要是採用物理降溫的辦法,一邊繼續觀察著。

  韓晨心到的時候,情況還算穩定,孩子似乎也睡著了,只是臉頰發紅,時不時微微皺眉,看起來不太舒服的模樣。

  韓晨心在觀察室的病床旁邊站著,看著熟睡的寶寶。

  過了一會兒,孩子醒了開始哭,保姆抱起來餵奶,於是韓晨心和孫哲楊從觀察病房走了出去。

  「怎麼?」孫哲楊看韓晨心神情不太好,勸道,「醫生說小孩子發燒挺常見的,不用太緊張了,降了溫就好了。」

  韓晨心重重嘆了一口氣,他說:「老實說,我心裡不太舒服。」

  就好像這個世界突然出現了兩個讓自己牽心掛肚的人,這種感覺倒也不能說是不好,但是會令韓晨心一時間有些難以適從。

  兩個人坐在病房外面的走廊長椅上。

  孫哲楊伸手摸了一下韓晨心的頭。

  韓晨心突然偏過頭去,輕輕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孫哲楊感覺到韓晨心的頭髮戳在了他的脖子上,其實韓晨心的頭髮不硬,不過因為是短髮的緣故,還是微微有些紮人。

  「還是沒有趙佳的消息,」韓晨心說。

  孫哲楊道:「你從今天見到我,都問了好多次了。」

  「我知道,」韓晨心說,「你要當心,我怕梁景還是會針對你。」

  孫哲楊聞言,抬起頭看向前方,「我心裡有數,我會等著他的。」

  第84章

  孫哲楊和韓晨心幾乎都一整晚沒睡,到了半夜,孩子似乎退燒了,醫生說再觀察一下,叫他們不要太擔心。

  韓晨心天一亮還要去上班。

  孫哲楊跟他說:「不然就打電話請個假吧。」

  韓晨心搖了搖頭,「今天有兩個案子時間到了必須要出,我上午回去一趟,如果下午沒什麼事,再請假過來吧。」

  孫哲楊聞言道:「也好,那你自己開車,路上要小心。」

  韓晨心抓住孫哲楊的手,握了一下,然後又去看了一眼熟睡的孩子,從病房離開了。

  他上午回到檢察院,把手上兩個時間到了的案子給處理了,之後去找齊嵩請假。

  「怎麼?」齊嵩看他精神不太好,問道,「生病了?」

  韓晨心搖頭,「家人病了。」

  齊嵩說道:「最怕就是生病了,看你累得厲害,考慮一下找個老婆快點結婚吧,也老大不小了。」

  韓晨心聞言,笑了笑說道:「我知道。」

  齊嵩於是一揮手,「走吧。」

  那時候剛到中午,韓晨心還沒來得及吃午飯,他從地下停車場開著車出來,還沒有離開檢察院的大門,就接到了袁樟打來的電話。

  袁樟的態度非常客氣,說是孫仲廷希望能有時間的話找韓晨心聊一聊。

  韓晨心遲疑著問道:「請問是什麼事情?」

  袁樟說道:「我也不清楚,如果韓先生想要知道的話,還是親自來見一見孫先生吧。」

  韓晨心沉默一下,看了看時間,「現在可以嗎?」

  袁樟應道:「可以的。」

  韓晨心於是道:「好,那我現在就去。」

  韓晨心也沒先去吃飯,他打算去見過了孫仲廷,然後直接開車去醫院。

  孫哲楊這時候還在醫院裡面,韓晨心到孫家時,他自然不在。袁樟把他帶到了二樓孫仲廷的房間裡面。

  孫仲廷靠坐在床上,旁邊躺著孫辰喻,正睜大了眼睛在玩。

  孫仲廷低頭看著小孩子,哪怕什麼事情都不做,也能夠安安靜靜待上半天。

  韓晨心是被袁樟帶進去的,他下意識先看了一眼躺在床邊的孩子,然後跟孫仲廷打招呼道:「孫先生。」

  袁樟先出去了。

  孫仲廷對韓晨心點點頭,請他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

  在那之後,孫仲廷似乎並不急著說話,而是又轉過頭去看著獨自玩耍的孫辰喻。

  其實說來,孫辰喻是弟弟,孫辰言是哥哥,但是哥哥卻比弟弟愛哭一些,身體也要嬌氣一些。而弟弟是個很安靜的孩子,很少會哭,即便是哭了,只要大人一逗,便能立即露出笑容來。

  過了一會兒,保姆給韓晨心端了一杯茶上來,隨後出去的時候幫他們把門給關上了。

  孫仲廷這才開口說話,「孩子很可愛是不是?」

  韓晨心轉頭去看他,聞言道:「是。」

  孫仲廷道:「我之前在想,老天爺還算是眷顧我,我人都要死了,送了我那麼可愛的兩個孫子。」

  韓晨心臉上沒什麼表情,不過眼神卻忍不住轉開了。

  孫仲廷注意到了他的神情,笑了一下,隨後說道:「不過從有一天開始,我突然發現這件事其實未必有我想像的那麼美滿,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韓晨心搖了搖頭,「對不起,我不明白。」

  孫仲廷咳嗽了幾聲,然後想要撐著坐起來一些,但是動作有些艱難。

  韓晨心站起來,伸手去扶他。

  等孫仲廷坐好了,他說:「你是個很不錯的年輕人,即便是跟哲楊那一層關係,我還是挺喜歡你的。真要說跟你相比,我覺得他未必比得上你。」

  韓晨心卻立即否認了,「他是最好的。」

  孫仲廷又笑了笑,他嘆了口氣,「你知道的,人一旦產生了懷疑的想法,就會一直胡思亂想,不給自己一個結果就沒辦法痛快。」

  韓晨心其實已經知道孫仲廷在說什麼了,可是他什麼都沒說,只是靜靜聽著。

  孫仲廷接著說:「所以我想了很久,還是沒忍住,叫人去給兩個孩子和哲楊做了親子鑒定。」

  韓晨心抬頭看他,既然已經知道了結果,他反而覺得安下心來。

  卻沒料到孫仲廷說:「可是鑒定結果出來之後,我卻一直不敢看,我把它鎖在了抽屜裡面,一次也沒有打開過。」

  韓晨心略微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孫仲廷說:「人越接近死亡,就越是膽怯,你這個年紀還是體會不到的,我年輕的時候,也想過有一天如果要難看地躺在病床上一動不能動,那還不如早點死去的好,可是到了現在,我卻開始害怕死亡。不只是死亡,我會害怕的東西越來越多,就像我遲遲不敢跟哲楊坦誠我們之間的關係,即便我心裡明白你們都知道了。但是好像只要不說,我就可以一直不去面對一樣。」

  韓晨心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說什麼,他只是喊了一聲:「孫先生。」

  孫仲廷長長出了一口氣,「我知道他對於一些事情有很深的偏見和執著,那是來源於你的父親對他產生的影響,我可能沒辦法去責怪他什麼,因為我畢竟沒有盡到過一個作為父親的責任而讓別人將他養大了,現在承受這樣的結果,似乎也沒什麼好說的。」

  房間裡面安靜了下來。

  韓晨心覺得自己真是不太能適應這種氣氛,要說對孫仲廷有多同情其實不見得,但是聽了這些話,總歸是不太好受的,而且他從來就不會開口說一些安慰人和打圓場的話,除了默默聽著沒有其他更好的選擇。

  孫仲廷伸出手去,逗弄了一下旁邊躺著的小辰喻,孩子伸出雙手來,想要抓住他的手指,可惜沒能成功。

  孫仲廷笑了一下,對韓晨心說:「鑒定結果我不打算看了,兩個孩子我都很喜歡,都是我們孫家的孩子。不過就是不知道你會不會覺得不甘心。」

  韓晨心聞言,看著床上的孩子,說道:「本來就是孫哲楊的孩子。」

  孫仲廷點了點頭,「嗯」一聲。

  韓晨心站了起來,他對孫仲廷說道:「我可以再幫你勸勸他,但是我什麼都不敢保證。」

  孫仲廷突然笑了,他說:「你不只是個聰明的孩子。」

  話音剛落,韓晨心的電話響了起來。他拿出電話來,發現是孫哲楊打來的電話。

  孫哲楊告訴他,孩子已經退燒了,他打算帶他回家來。

  韓晨心看一眼孫仲廷,說道:「我在你家裡。」

  孫哲楊聞言一怔,回答道:「我馬上回來。」

  掛了電話,孫哲楊提著嬰兒手提籃從醫院樓上坐電梯下來,一直到了地下停車場,按開車鎖。

  他拉開車門,先把手提籃在副駕駛的座椅上固定好,隨後繞到駕駛座拉開車門坐進去。

  孫哲楊剛發動汽車,抬頭看了一下後視鏡,便突然見到梁景的臉出現在了鏡子裡面。

  在孫哲楊有反應之前,梁景先開口說道:「開車,不然我們一起死在這裡。」

  隨後,梁景給孫哲楊看到了自己手裡拿著的自製的液體炸彈。

  孫哲楊沒有說話,轉頭看了一眼旁邊的嬰兒籃。

  梁景說道:「你不想你剛出生的兒子給你陪葬吧?」

  孫哲楊總算是說道:「有話好說,不必那麼激動。」

  說完,孫哲楊發動了汽車,慢慢朝外面開車,一邊開車一邊問道:「去哪裡?你不說話我朝公安局開了啊。」

  「少廢話!」梁景喝道,「你不如朝檢察院開,把你弟弟也一起接上。我叫你朝哪裡走,你就朝哪裡走。」

  孫哲楊於是不再廢話,從醫院大門出來之後,照著梁景的指示,往左邊路上拐去。

  梁景整個人都很緊繃,孫哲楊知道他當然不想跟自己同歸於盡,也不會在人多熱鬧的地方把自己殺死。

  梁景身後並不是他一個人,還有一個孫哲棠。

  孫哲楊一邊開車,一邊跟梁景說話:「其實我不明白,你跟我哪裡來的深仇大恨,要知道,是你睡了我的女朋友,而且殺了她,真要說到仇恨,不該是我恨你才對?」

  本來他以為梁景不會回答的,結果沒想到短暫的沉默之後,梁景說道:「是你去找小佳的。」

  孫哲楊從後視鏡看他,「趙佳小姐嗎?我倒是沒看出來你對她有那麼深的感情啊,既然那麼喜歡她,你還去睡朱小艷?」

  「住嘴!」梁景吼道,「你算個什麼東西!你有什麼資格說我?不過是仗著一張臉好看,吃軟飯的東西!睡你女人算是抬舉你了!」

  孫哲楊聽他話音激動,於是不再刺激他,只是說了一句:「多謝抬舉了。」然後便沉默下來。

  還好自從上車以來,手提籃裡面的孩子就不哭不鬧一直很安靜。

  梁景吼了孫哲楊之後也沒有再說什麼,往後靠去,安靜地坐著。

  汽車朝著出城的方向開去,在經過北門大橋的時候,不知道是不是前面發生了事故,竟然有些擁堵。

  孫哲楊不得已放慢了車速,緩緩跟著車流往前開去。

  後座的梁景時不時朝外面看,顯得有些焦躁。

  結果在緩慢走了一段之後,車子竟然被堵死了,完全沒辦法前進。

  孫哲楊停下車來,對梁景說道:「我可以抽根煙嗎?」

  梁景盯著他,「不要耍花招。」

  孫哲楊伸出手,整理了一下手提籃裡面嬰兒的小棉被,然後掏出煙來丟給了梁景說道:「別那麼緊張,放鬆一些,抽根煙而已。」

  梁景接了他的煙。

  見到梁景沒有反對的意思,孫哲楊便按下車窗,點燃了一根煙緩緩抽了起來。

  第85章

  堵車一直沒有好轉,眼看著這個情況似乎會在短時間持續下去。

  孫哲楊自然不急,可是坐在後座的梁景卻顯得有些焦急了,他不敢提出下車,也並沒有真打算跟孫哲楊在這個車上同歸於盡。

  如果早一些的話,還可以叫孫哲楊掉頭換條路走,現在前後都堵上了,就算是想要掉頭,也沒了辦法。

  其實這個時間段,按理說不該這麼堵車的。

  孫哲楊忍不住也探頭去看,想要知道究竟,可是車堵得太長,從這裡也沒有辦法查看到前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他從後視鏡看了一眼梁景,只見梁景緊繃著臉,一言不發盯著前方。

  前面的一輛公交車把門給打開了,估計是因為堵車太久,而且遲遲能以通行,車上的乘客不耐煩,紛紛要求下車導致的。

  孫哲楊漫不經心看著一個個從車後門下來的人,突然見著了一個熟人。

  那個人是許嘉怡,她從公交車上下來,先是站在路邊有些茫然地左右看了一下,然後朝著孫哲楊停車的這個方向走了過來。

  孫哲楊彷彿不經意地伸手按上車窗。

  可是許嘉怡在經過汽車旁邊的時候還是停了下來,她或許是昨天跟過孫哲楊的車,對這輛車和這個車牌號的印象特別深刻,她在注意到汽車之後,立即從前窗朝車裡面看過來,一眼便看到了孫哲楊。

  看到孫哲楊的同時,許嘉怡也注意到放在副駕駛的嬰兒籃,她在來不及仔細考慮的情況之下,條件反射地走過去用力敲孫哲楊車窗。

  孫哲楊剛開始沒理。

  梁景先是很緊張,後來看到許嘉怡不過是個普通的婦人,於是說道:「打開窗戶,聽她說什麼。」

  孫哲楊不願表現出太明顯的反抗,按下了車窗。

  許嘉怡從窗戶伸手進來,大聲問道:「那是誰的孩子?」

  孫哲楊冷聲對她說道:「我的孩子,你有什麼事嗎?」

  許嘉怡先是一愣,隨即覺得自己不能放過這個機會,一定要弄清楚,她像是害怕孫哲楊會跑掉,伸手去抓孫哲楊的手臂,說道:「你騙我,你讓我看孩子!」

  孫哲楊不耐煩道:「你神經病啊?我憑什麼要給你看我的孩子?」

  說完,孫哲楊打算把車窗按起來,結果沒想到梁景突然說道:「讓她上車。」

  梁景這句話聲音不大,許嘉怡在車子外面沒聽到,可是孫哲楊卻聽清楚了,他轉過頭對著梁景吼了一句:「路邊上遇到的瘋婆子而已,至於嗎你?!」

  梁景本來就覺得不安了,他想要多一個人質在手裡,似乎都多一分依靠。

  於是不管孫哲楊說什麼,梁景打開了後面的車門,對許嘉怡說道:「太太,請上車吧。」

  許嘉怡一心要上車去看那孩子是不是韓晨心的孩子,哪裡知道梁景是個什麼人,這時便想也不想朝後門跑去。

  孫哲楊喊了一句:「別上來!」

  可她已經沒聽進去了,坐進汽車裡面,她探身想要去抓前面的嬰兒籃,卻突然被身邊的梁景一把扯住手臂,拉得她一下子坐了回去。

  許嘉怡還沒來得及開口質問,已經被梁景一把小刀抵在了腰上。

  梁景對她吼道:「安靜點,別鬧。」

  許嘉怡愕然瞪大眼睛。

  孫哲楊冷冷從後視鏡看了他們一眼。

  許嘉怡腦袋一時沒轉過彎來,她以為梁景和孫哲楊是一路的,於是開口問孫哲楊道:「你什麼意思?」

  孫哲楊懶得理她,說了一句:「我叫你別上來的。」

  許嘉怡這才想起了,剛才孫哲楊似乎是說了一句讓她別上來,可是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她一時間實在是想不通。

  梁景一把刀抵在許嘉怡腰上,似乎才覺得安心點了,他再一次開口警告許嘉怡:「安靜點,什麼都別說,不然我先殺了你。」

  同時他給許嘉怡看到了他另一隻手上拿著的手槍。

  許嘉怡嚇得打了個寒顫。

  汽車裡的空氣有些短暫的凝滯。

  孫哲楊對於許嘉怡的出現其實是有些暴躁的,但是許嘉怡擅自上了車,他卻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皺著眉頭朝前面看去,時不時看一眼時間。

  許嘉怡從剛開始的不知所措中稍微回過神來,她意識到這一車的人包括孫哲楊在內,都是被這個人給脅迫了。

  她還沒有不合時宜地大喊大叫,只是從椅背之間的縫隙看了一眼前面的嬰兒籃,說道:「能不能讓小孩子離開?小孩子是無辜的。」

  孫哲楊聞言,微微抬頭從後視鏡看了她一眼。

  許嘉怡小心地轉頭看梁景,梁景毫不留情地說了一句:「閉嘴。」

  韓晨心從孫仲廷的房間裡出來之後,一個人下去了一樓客廳,他打算等到孫哲楊回來了再離開。

  他還沒有吃午飯,可是孫家的人並不知道,也沒有人問他要不要吃東西。

  韓晨心坐在沙發上,忍著肚子餓,等孫哲楊回來。

  結果最先回到家的,卻不是孫哲楊,而是孫辰言和他的奶媽。

  奶媽帶著孩子是坐出租車回來的,孫哲楊並沒有陪著他們回來。

  韓晨心走過去接過孩子抱在懷裡,奇怪問道:「孫哲楊呢?」

  奶媽也是莫名其妙,她說孫哲楊本來打算跟他們一起走的,結果從病房出來之前接了個電話,就叫她把孩子抱著先回來了。

  韓晨心抱著孫辰言,過了一會兒孫辰言就開始哭,他只好把孩子交給了奶媽,隨即突然覺得有些不安,掏出手機來給孫哲楊打了個電話。

  孫哲楊電話響的時候,堵車的情況剛剛好了一些,他緩慢地朝前面開著車,聽到自己的手機響了起來。

  梁景比他還緊張,看到孫哲楊伸手去掏手機,立即說道:「不許接!掛了,不然我捅死這個老女人!」

  孫哲楊撇了撇嘴,看到是韓晨心的來電,卻仍然一把掛斷了。

  韓晨心被孫哲楊掛電話,立即便覺得有些不對,毫不猶豫地再打了過去。

  電話響起,梁景暴躁地說道:「關機!」

  孫哲楊於是又一次掛斷了電話,隨後特意舉高了手機給梁景看到自己關機。

  梁景這才沉默下來。

  韓晨心第三次把電話打過來的時候,聽到孫哲楊已經關機了。

  他拿著電話站在原地,稍一猶豫之後,轉過身朝二樓走去。他其實剛開始是想要報警的,但是他有些拿不定孫哲楊到底是在做什麼打算,他不敢報警。

  在這種情況之下,他還是選擇了告訴孫仲廷。

  孫仲廷臉色變得更加慘白了,他立即叫進來袁樟,吩咐了他幾句,隨後對韓晨心說道:「你不用著急,我叫人去找哲楊了,你留在這邊吧。」

  韓晨心也想要能親自出去找孫哲楊,可是他根本毫無頭緒,不知道哪裡能夠找得到孫哲楊,除了留下來等待孫仲廷的消息,似乎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孫仲廷情緒激動,身體反應就很明顯。

  家庭醫生進來幫他量了血壓之後,叫護士給他輸了一組藥。

  孫辰喻自然被抱開了,與孫辰言一起,兩個孩子都在樓下沙發上,陪在韓晨心身邊。

  韓晨心很不安心,但是臉上看不出來慌張。

  旁邊孫辰言和孫辰喻併排躺著。

  小辰言因為生病的緣故,看起來精神還不太好,臉蛋依然有些病態的嫣紅;而小辰喻精神卻不錯,他手舞足蹈自己玩了一會兒,伸手去抓過哥哥的手,朝著自己嘴裡塞。

  孫辰言被他弄醒了,睜開眼睛看了看他,要把自己的手縮回來。

  可是弟弟卻把他的手抓得很緊,他縮了一下沒縮回來,手指上都是口水,於是小嘴一扁開始哭了起來。

  孫辰喻似乎是嚇了一跳,動作停了下來,轉過頭去看了他一會兒,隨後又轉回頭來繼續啃哥哥的手指。

  直到奶媽將他們兩個分開。

  韓晨心見狀,忍不住微笑了一下,隨後又低下頭去看一眼自己的手機屏幕,繼續不安地等待著。

  平時大半個小時就能出城,今天卻足足開了將近三個小時。

  上了繞城高速,已經是下午快四點了。

  孫哲楊開著車,說道:「把她丟下去吧,都到這個地方了。」

  卻沒料到他話音剛落,許嘉怡卻說道:「讓孩子放下車吧。」

  孫哲楊聞言,頓時怒道:「跟你說了這是我的孩子,跟你沒有任何關係!你煩不煩?」

  許嘉怡顯然不相信,她說:「你讓我看看孩子。」

  梁景沒有出聲阻止他們的爭吵。

  孫哲楊冷哼一聲,「你看了又能怎麼樣?」

  許嘉怡說:「晨心說過他有孩子,到底是不是這個孩子?」

  孫哲楊說道:「我騙他的,我睡了他的女朋友,生的孩子是我的,他不知道而已。」

  許嘉怡一下子臉漲得通紅,她大力拍打汽車椅背,說道:「你撒謊!」

  梁景這下倒是明白許嘉怡的身份了。剛開始他以為孫哲楊只是裝作對許嘉怡不在意,可是現在他懷疑孫哲楊是真的不在意許嘉怡死活了,畢竟他對於孫哲楊的過去多少是有些了解的。

  梁景看了一眼車窗外,指揮孫哲楊道:「在下一個出口出去。」

  孫哲楊看了看路牌,減慢車速打了轉彎燈。

  梁景當然不會放許嘉怡下車去報警,他開始考慮等會兒找個地方,先把許嘉怡給殺了。

  第86章

  汽車在梁景的指揮下離開了高速路,隨後越走越偏僻,直到看到一大片關閉的廠房。這裡是個倒閉的傢具廠,廠房後來出租了一段時間,現在空置下來了。

  這附近基本見不到什麼行人。

  梁景讓孫哲楊把車停在了一片廠房的牆壁後面,他對孫哲楊說:「把孩子抱給我。」他想要拉許嘉怡下車,可是他又不敢放任孫哲楊留在車上,他絕對最保險的還是用孫哲楊的兒子來威脅他。

  孫哲楊聽了他的要求卻沒有動。

  梁景又吼了一句:「快點!」

  孫哲楊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後面的情形,猶豫一下,伸手提著籃子朝梁景的方向遞過去。

  梁景正要伸手來接,卻不料許嘉怡一下子竄起來,伸手去搶那個籃子。

  嬰兒籃一下子被打翻了卡在前後的座椅之間。

  然而梁景臉色已經變了,他察覺到裡面根本就沒有什麼孩子,一床空被子從裡面掉了出來。

  許嘉怡還一臉茫然。

  梁景已經惱羞成怒,拿著刀就朝許嘉怡腰上戳下去。

  孫哲楊探出身來一把抓住了刀身,可是仍然沒能完全阻止梁景,刀尖紮進了許嘉怡腰側。

  孫哲楊的手上頓時鮮血長流,他對許嘉怡吼道:「還不走!」

  許嘉怡卻是尖叫一聲,慌亂地去開車門,可是半天沒能扣開。

  梁景抽回了刀,這一次他察覺到了孫哲楊是想要救許嘉怡,就更不會放許嘉怡離開了。本來想用孫哲楊的兒子威脅他的,結果誰知道他根本就只帶了個空籃子在身邊,現在梁景改變主意了,他不打算殺許嘉怡了,他要用許嘉怡來威脅孫哲楊。

  梁景用手臂扣住許嘉怡的脖子,用沾滿了孫哲楊鮮血的刀對準她的胸口,對孫哲楊說道:「你老實點!」

  孫哲楊狠狠盯著許嘉怡。

  而許嘉怡因為腰上的傷,又因為驚嚇的緣故,發出驚恐的叫聲。

  「你也閉嘴!」梁景對許嘉怡吼道。

  然後他對孫哲楊說:「開門下車!不然我殺了她!」

  孫哲楊冷淡說道:「你殺了她吧。」

  梁景手有些抖,刀尖紮進了許嘉怡的胸脯,他又對孫哲楊說道:「按喇叭。」

  孫哲楊看著微微滲血的刀尖,伸出手去按了一下喇叭。

  過了一會兒,從廠房裡面出來了兩個人,走過來拉開車門把孫哲楊給拉下車了。

  梁景也拉著許嘉怡下車了,他急急忙忙跟在兩個人身後,說道:「人給你們帶來了,錢呢?」

  其中一個人瞪他一眼,說道:「急什麼!」然後拉著孫哲楊進去了廠房裡面,等梁景拉著許嘉怡也進來之後,他們用力把廠房大門給關死。

  「不是叫你殺了他嗎?」關上門之後,孫哲楊聽到一個人質問梁景。

  梁景說道:「人給你帶來了,要殺就殺!難道你想賴賬?」

  那個人沒有說話了,另外一個人卻說道:「你還帶個人來是什麼意思?」

  梁景怒道:「這個人跟孫哲楊有關係!我不過是找個人質罷了!」

  孫哲楊冷眼看著他們狗咬狗,隨後抬起頭來查看周圍環境。

  他這一趟其實是故意跟著梁景過來的,目的是想要找到趙佳的下落,還有,他想讓孫仲廷知道孫哲棠到底在對他做些什麼打算。

  他身上有定位,手下的人大概也已經追了過來。本來在外面他就可以嘗試製服梁景,然後直接闖進來,卻沒有想到許嘉怡會突然插了一腳進來。

  孫哲楊實在是有些心煩。

  他不能看著許嘉怡死,畢竟許嘉怡是韓晨心的親生母親,許嘉怡死了,韓晨心會傷心的。

  這兩個人是孫哲棠的人沒錯,孫哲棠本來的目的看來是要借梁景的手殺了自己,這兩個人留在這裡是解決掉梁景的,卻沒料到梁景多了個心眼,竟然沒在路上下手。

  孫哲楊心想,如果他是孫哲棠的話,就會讓梁景和趙佳徹底在這個世界上消失蹤跡,讓警察以為梁景殺了他之後,就帶著女朋友逃跑了。

  孫辰喻喝飽了奶,被奶媽放回了沙發上。

  韓晨心發現這個小孩子真是精力旺盛,絲毫沒有要睡覺的意思,睜大了眼睛啃著自己的手指玩。

  韓晨心伸手去抓他的小手,想讓他把手指從嘴裡拿出來,結果就被他把手給緊緊抓住了。韓晨心低下頭去看他,他也看韓晨心,然後張開嘴笑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韓晨心見到袁樟從外面回來,急急忙忙上了二樓。他沒有追上去,只是在袁樟從二樓下來之後,上前問道:「孫哲楊有消息了嗎?」

  袁樟對韓晨心向來客氣,他說道:「已經找到他們了。」說完,袁樟頓了一下,似乎還有什麼話想說。

  韓晨心注意到了,追問道:「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袁樟說道:「不是,不過好像有人見到令堂跟楊少爺在一起。」

  「我媽?」韓晨心一臉茫然,莫名追問道,「我媽怎麼會跟他在一起?是不是搞錯什麼了?」

  袁樟說:「不是很確定,不過我現在就打算帶人過去。」

  「等等!」韓晨心一把抓住袁樟手臂,「我跟你一起過去。」

  袁樟顯然有些遲疑。

  韓晨心說道:「我實在坐不下去了,如果你不同意,我自己想辦法去。」

  袁樟無奈,只得說道:「那跟我來吧。」

  韓晨心回過身抱起孫辰喻和孫辰言親了一下,然後跟著袁樟匆匆出去了。

  車上,韓晨心跟袁樟一起坐在後座。

  袁樟注意到在半路上,韓晨心的臉色就不太好看,他問道:「不舒服嗎?不用太擔心,這件事好像楊少爺是有安排的。」

  韓晨心其實多多少少有些想法,至少孫哲楊會叫人先把孩子送回家,他就知道他並不是毫無防備的,可是他還是忍不住擔心,或許是過於緊張的緣故,又或許是因為中午到現在都一直沒有吃東西,他覺得胃疼得厲害。

  不過現在這個時候,即便是胃再疼,他也沒有心思去管,只一心想要見到孫哲楊,還有據袁樟所說的,許嘉怡也在那裡。

  為什麼許嘉怡會在那裡?韓晨心倒是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到。

  孫哲楊和許嘉怡被分開綁了起來,在空置的廠房兩側。

  一個人留下來看著他們,梁景和另外一個人繞去了後面。

  過了一會兒,梁景和那個人一起回來,而且梁景手上還牽著一個女人,正是趙佳。

  趙佳看起來還好,應該並沒有遭到梁景的虐待,而且梁景的目的,似乎就是要帶著趙佳遠走高飛。

  看到孫哲楊的時候,趙佳一臉驚愕,但是她不敢靠近,也不敢跟孫哲楊說話。

  梁景一直抓著她的手不放。

  孫哲楊突然想起韓晨心說過趙佳懷孕的事情,不知道梁景到底知不知道。

  幾個人不敢放任孫哲楊離開他們的視線,於是站在門口一邊看著裡面一邊小聲說著話。孫哲楊注意到有個人在時不時看手機,似乎有些著急的樣子,他猜想他們大概是有同伴還要過來。

  不過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他的同伴已經沒辦法進來這間廠房了。

  孫哲楊手下的人還沒進來,無非是沒有摸清裡面的情況,不敢輕舉妄動罷了。他試了一下掙開手上的繩子,不過發現綁得太緊了,根本沒辦法成功。

  這時候,跟梁景說話的兩個人,突然動起手來。

  孫哲楊看到他們兩個圍著梁景,一下子把人打得蜷縮在地上動彈不得。趙佳一臉驚恐想要跑,結果被人抓住了頭髮,往地上一推。

  趙佳摔倒在地上之後就沒有再動了,不知道是真的傷到了,還是因為保護自己的肚子不敢動了。

  接著那兩個人把梁景和趙佳都拖了進來,拿繩子簡單綁了一下。

  孫哲楊聽到一個人跟另一個人說道:「等一下。」

  另一個人站在原地沒有動,說話那個人先出去了。

  孫哲楊有些不好的感覺。

  趙佳就在他腳邊不遠的地方,他知道趙佳沒有昏迷,她的身體還在微微顫抖著。

  孫哲楊看了一下站在門口的人,然後看向趙佳。

  趙佳赤裸著,難耐地翻了個身,隨後睜開眼睛注意到了孫哲楊的視線。

  趙佳身上的繩子綁得不緊,她完全可以動,甚至可以爬到孫哲楊身邊幫他解開繩子。

  可是守在廠房裡的人在看著她,她不敢輕舉妄動。

  她只能看向孫哲楊求助。

  孫哲楊對她搖了搖頭。

  趙佳不明白什麼意思,她又看了一眼守在門口的人,小心翼翼朝著孫哲楊的方向挪動了一下。

  果然這一下簡單的動作被門口那人察覺到了。

  孫哲楊眉頭微蹙,再次對趙佳搖了搖頭。

  那人走到趙佳的身邊,一把揪住她的衣領想要把她拉開。結果趙佳胸口的扣子被他給扯開了,露出了大半的胸部和蕾絲邊的內衣。

  那個人的動作頓時微微停住。

  這時,另外一個人提了兩個鐵桶回來,往地上一放,說道:「你幹什麼?」

  在孫哲楊對面的許嘉怡頓時尖叫一聲,因為她聞到了一股濃重的汽油味道。

  第87章

  許嘉怡的尖叫引起了那個人的不耐煩,他彎下腰提起一個汽油桶朝著許嘉怡的方向走過去,然後將大半桶汽油對著許嘉怡頭頂淋了下去。

  許嘉怡徹底嚇懵了,她開始無助地向孫哲楊求救,小聲說著:「救救我、救救我……」

  孫哲楊卻只是冷眼看著她。

  許嘉怡不停顫抖著,她的視線都有些模糊了,她看不清面前那人的動作,就彷彿已經看到他掏出了打火機,隨即將自己身上的汽油引燃。

  而此時,另一個人卻正在拉扯著趙佳的衣服。

  趙佳慌亂地想要保護自己,更緊張的是害怕會被傷到肚子裡的孩子。因為她懷孕尚早,現在看來還不顯懷,於梁景見面之後,因為她不肯,所以梁景也沒有強迫過她。梁景對趙佳是有幾分真心的,他想要帶著趙佳遠走高飛,不願意趙佳恨自己。

  而這個時候,面前的男人顯然不會對自己留情,趙佳努力保護著自己,緊咬著牙眼淚卻不斷滑出來。

  突然,有人從後面拉了一下那個男人。

  男人以為是自己同伴,頭也不回說道:「等一下,反正這個女人也快要死了。」

  趙佳神情動作一窒。

  男人突然察覺不對勁,想要回頭的同時,被人一下子重重砸在了後頸,頓時身體不由自主往下滑去。

  趙佳還保持著抓住自己衣領的動作,她躺在地上看著突然闖進來的兩個人,但是剛才救了她的人卻沒有急於扶她起來,而是連忙過去解開孫哲楊身上的繩子,說道:「楊哥。」

  孫哲楊點了點頭。

  就在之前,他就已經從窗戶看到自己手下的人偷偷翻牆進來了,他們在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而已,所以孫哲楊一直示意趙佳稍安勿躁。

  可是趙佳沒有領會到,她急於求救,結果吃了些苦頭。

  「其他人呢?」孫哲楊問道。

  他手下的人幫他解開了繩子,同時說道:「我叫他們進來!都在外面守著的,不知道裡面情況,不敢輕舉妄動。」

  孫哲楊點了點頭。

  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首先把趙佳給扶了起來。

  趙佳還很害怕,孫哲楊輕輕拍了一下她的後背,說道:「沒事了,不用怕。」然後叫手下的人先把趙佳給送出去,盡快送去醫院。

  隨後孫哲楊走過去不輕不重地踢了一下梁景,見到梁景身體下意識瑟縮一下,隨後發出很輕的呻吟聲,知道他傷得挺重,於是囑咐剩下的小弟道:「叫救護車,順便報警。」

  小弟聽了吩咐,掏出手機打電話去了。

  孫哲楊最後走到許嘉怡身邊。

  許嘉怡神情已經有些恍惚了,她看著孫哲楊,嘴唇還在顫抖。

  孫哲楊倒也沒有興趣折磨她,本想伸手拉她起來,卻見她全身上下都是汽油,於是回過頭,看到廠房角落堆放著幾個破舊的麻袋,便打算拿一個過來給她先裹住身體。

  就在孫哲楊去撿了一個麻袋往這個方向走過來的時候,他突然注意到地上趴著的那個本該昏迷的男人竟然伸手掏出了打火機。

  袁樟和韓晨心的車這時剛剛趕到舊廠房的外面。

  韓晨心急急忙忙拉開車門下車,他看到廠房外面已經圍了好幾輛車了。

  他剛剛一腳邁出車門,便聽到不知誰大喊了一聲「著火了!」

  韓晨心臉色一白,同時胃上一陣絞痛,他這時什麼都顧不得,拼了命地朝裡面跑去,跨進廠房大門之後,便見到人群跑向的那座倉庫裡面,隱隱能夠見到火光。

  韓晨心在中途被人攔下來了,他還想往裡面跑的時候,見到了孫哲楊和許嘉怡。

  許嘉怡因為身上有汽油,所以被引燃得很快,幸虧那時孫哲楊奮力幫她撲火,再加上孫哲楊手下的人已經進去了,紛紛上前幫著許嘉怡撲火。

  火勢被撲滅了,但是許嘉怡身上的燒傷卻是避免不了的,就連臉上也全是燒傷的痕跡。

  孫哲楊也沒能完全倖免,一條手臂看起來慘不忍睹。

  韓晨心當時忍不住全身一寒,可他很快忍了下來,立即叫人快叫救護車。

  幾個人都被送去了醫院,包括梁景他們。

  警察很快也來了,現場被保護起來,該做筆錄的被請去公安局做筆錄。

  韓晨心一直守在急診室外面,後來韓衷很快過來了,再過了些時候,就連孫仲廷也坐著輪椅過來了。

  韓衷見到孫仲廷,頓時臉色有些複雜。

  孫仲廷卻顧不上他,只是追問道:「哲楊怎麼樣了?」

  韓晨心搖了搖頭,「他沒事,在處理手臂的燒傷。」

  孫哲楊傷得不算重,令韓晨心感到擔心的,主要還是許嘉怡。

  他們在外面等了一會兒,孫哲楊的傷口處理好了,人被送去了病房輸液,而許嘉怡的傷口還在處理。

  韓晨心站了起來,他想要去看孫哲楊,可是又不忍心離開許嘉怡這邊。

  見他神情有些茫然,韓衷嘆了口氣,說道:「你先去看看吧,你媽這邊我會守著的。」

  韓晨心這才回過神來,對韓衷點了一下頭,跟著孫仲廷他們一起去看孫哲楊。

  孫哲楊見到韓晨心,第一句話就是問道:「你媽還好吧?」

  韓晨心說道:「不會有生命危險。」

  孫哲楊點了點頭,便沒有再多問了。

  孫仲廷的輪椅停在床邊,他看著孫哲楊,向來鎮靜的臉上顯出一絲不冷靜來,他說:「你知不知道我差點以為你要死掉了?」

  孫哲楊這時也沒忍心氣他,說道:「不是沒事嗎?」

  孫仲廷突然轉過頭來,對袁樟說道:「扶我起來。」

  袁樟一愣,卻還是走過來將孫仲廷扶了起來。

  大家都沒明白孫仲廷要坐什麼,接下來,孫仲廷卻是膝蓋一彎,竟然打算要給孫哲楊跪下去。

  幸好袁樟一直扶著他沒放開,孫仲廷跪了一半,被袁樟硬是給拉住了。孫哲楊也是反應很大,他沒顧上手背上插著的針頭,伸手來拉孫仲廷,「你這是做什麼?」

  韓晨心嚇了一跳,上前來一邊幫著拉住孫仲廷,一邊把孫哲楊給扶回病床上。

  輸液的針頭歪掉了,鮮血從孫哲楊手背的血管裡流出來。

  韓晨心急忙按了鈴叫護士來。

  接下來便是一陣手忙腳亂,不過還好,總算是攔住了孫仲廷沒有讓他跪下去。袁樟半扶半抱,讓孫仲廷坐回了輪椅上。

  護士幫孫哲楊重新紮了針然後便出去了。

  孫哲楊看著孫仲廷,問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孫仲廷說:「你不是早都知道了嗎?當年我與你媽分開的時候,我並不知道她懷了孕,是我執意要跟她分手沒錯,因為我那時候對她沒了感情,她想過要挽回,但是我覺得還是早點分開對大家都比較好。」

  孫哲楊躺在床上,平靜地聽著孫仲廷說這些話。

  孫仲廷嘆了口氣,「如果不是因為韓家那件事情,其實我想你對我未必會那麼絕情的。」

  孫哲楊說道:「我媽的事情其實我什麼都不知,我們之間分歧的開始,或許還是來源於覃嘯。」

  孫仲廷閉了閉眼睛,他說:「別說話了,你好好休息吧。」

  孫哲楊於是也沒有再說什麼,他轉過頭看了一眼韓晨心。

  韓晨心在床邊,伸手輕輕摸了一下他的額頭,說道:「我去看一下我媽。」

  孫哲楊應道:「去吧。」

  韓晨心從病房裡走出來,很快他見到袁樟也跟著出來了。

  病房裡面只留下孫哲楊跟孫仲廷兩個人,韓晨心從房門的窗戶看了他們一眼,對袁樟點了點頭,就獨自離開了。

  再晚些的時候,韓梓馨從學校匆匆趕了回來。

  許嘉怡全身大面積燒傷,許多部位需要植皮。

  生命雖然沒有威脅,可是燒傷即便是治療好了,以後也會伴隨著許多的後遺症,再加上許嘉怡年紀不輕,恢復起來肯定異常艱難。

  一家人守了她一個晚上,到第二天卻發現她神智似乎有些不清醒了。

  最初是韓梓馨發現的,因為那時候韓晨心並沒有在病房裡面,他被孫仲廷請了過去。

  孫仲廷把韓晨心請過去,告訴了他一件事,「我把孫哲棠之前在城北那塊建設用地使用權招標項目中行賄的證據交給檢察院反貪污賄賂局了。」

  韓晨心聞言一愣,他隨即說道:「不止這些吧?」

  孫哲棠犯的罪,豈止是行賄這麼簡單的一項,怕是走私販毒之類的都跑不掉。

  孫仲廷卻說道:「他始終是我大哥的兒子。」

  韓晨心明白了孫仲廷的意思,他對於孫哲棠,還是不願趕盡殺絕。

  接下來孫仲廷卻又說了一句:「其他證據我還是會留著的,看他會不會悔改。」

  韓晨心回到許嘉怡的病房,卻聽到韓梓馨在小聲地哭著,他走過去摸了一下韓梓馨的頭,問道:「怎麼了?」

  韓梓馨說:「我不知道,媽媽好像不太對勁。」

  許嘉怡的精神狀態很糟糕,就像是長期積纍,在這一次驚嚇之中爆發了。她似乎連韓梓馨都不太認得出來了,一直嘴裡在低聲叨念著什麼。

  他們請了醫生來看,醫生於是請了精神科醫生來會診,診斷結果是應激性精神障礙,大概還是這次的事情產生了心理創傷。

  韓衷坐在病房外面,抬起手無聲地擋住了臉。

  韓晨心下午抽空回了趟檢察院,他需要給政治處交一張假條,多請兩天假。

  韓梓馨在病床邊上陪著許嘉怡,韓衷依然一個人坐在病房外面。

  過了不知道多久,他聽到一個腳步聲,轉過頭去,看到孫哲楊從走廊那邊走了過來。

  孫哲楊走過來在韓衷身邊坐了下來。

  兩個人許久沒有這麼心平氣和在一起坐下來了。

  孫哲楊沒有再問許嘉怡的情況,卻是韓衷問他道:「你還好吧?」

  「沒什麼,」孫哲楊應道。

  在過來這裡之前,孫哲楊其實先去看了趙佳,趙佳幸好肚子裡的孩子沒事,而且警察也已經找她錄了口供,並且她向警方提供了一個梁景的重要線索,當時梁景從朱小艷那裡回來,有一件沾滿了鮮血的襯衣。襯衣梁景洗過了,但是血跡沒有完全洗乾淨,他自己似乎並沒有注意到,也沒有將衣服燒掉。

  都是後來梁景潛逃了,趙佳注意到了那件衣服上的痕跡,於是偷偷把衣服給收了起來。

  現在還能不能驗出DNA趙佳並不清楚,但她還是把衣服交給了警察。

  第88章

  韓晨心下午回去檢察院,聽說孫哲棠再一次被反貪局傳訊了。

  把假條交給政治處之後,韓晨心去了反貪局的偵查指揮中心,那裡可以看到孫哲棠正在接受訊問的同步錄像。

  見到韓晨心過來,反貪局幾個同事只是跟他打了聲招呼,都沒有多說什麼。

  韓晨心站在監控屏幕前面,看著在接受訊問的孫哲棠。

  孫哲棠態度很平淡,不管問他什麼,他都拒不承認。

  過了一會兒,韓晨心聽到同事對他提出了測謊的要求。

  孫哲棠一時間沉默下來,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

  韓晨心知道院裡的測謊都是景航在做,他聽景航說過,測謊這個東西未必百分百準確,但是有一點,就是如果嫌疑人一旦拒絕測謊的要求,那基本就是百分之百有鬼了。

  韓晨心想著,如果他是孫哲棠,應該也不會拒絕的。

  果然,短暫的沉默之後,孫哲棠同意了接受測謊。

  很快,景航被打電話叫了過來,韓晨心卻站起來打算離開。其實測謊的結果是什麼並不重要,測謊的目的無非是要突破孫哲棠的心理防線罷了。

  韓晨心在偵查指揮中心雖然只坐了一會兒,但是他從幾個同事那裡聽到的交談,知道孫哲棠這回一定逃不掉了,可以說是證據確鑿。

  回去醫院,韓晨心先是去看了一下許嘉怡,她依然是那個樣子,昏昏沉沉沒有起色。

  隨後韓晨心便去了孫哲楊的病房。

  孫哲楊今天的液輸完了,現在不過是躺在病床上休息罷了,他側身讓開一些,讓韓晨心躺到自己身邊來。

  韓晨心脫了鞋躺上去,小心翼翼不碰到孫哲楊的手臂。他側躺著,伸手抵住胃部,就是因為昨天那件事,導致急性胃炎發作了,他雖然吃了藥,現在還是有些隱隱作痛。

  「怎麼了?」孫哲楊注意到他微微皺了一下眉頭。

  韓晨心仰起頭來,說道:「沒什麼,有點胃疼,已經吃過藥了。」

  孫哲楊聞言道:「叫醫生來看看吧。」

  韓晨心搖頭,「真的沒事了,估計明天就好得差不多了。」

  「過來,」孫哲楊讓他躺下,伸過手來幫他輕輕按摩胃部。

  韓晨心閉上眼睛,將臉貼在孫哲楊手臂旁邊。

  孫哲楊突然說道:「下午我去看了一下你爸媽。」

  「嗯?」韓晨心輕聲道,「你跟他吵架了?」

  孫哲楊笑了一下,「沒有,他說他不管我們了,他沒有精力管我們了。」

  韓晨心聽到這話,也不知道該不該高興,因為韓衷說的是沒有精力管了,而不是說他同意了,這更像是一種無奈的妥協。

  至於許嘉怡,現在就是想管也有心無力了,韓晨心一直堅持著,似乎終究可以達成自己的目的了,可惜因為許嘉怡受傷的事情,他一點也開心不起來。

  韓晨心突然想起來一件事,他問孫哲楊:「昨天孫仲廷跟你說了些什麼?」

  「你覺得呢?」孫哲楊反問一句。

  韓晨心道:「他知道孩子的事情了。」

  孫哲楊沒有回應,他的手掌一下下按摩著韓晨心的胃部,讓韓晨心覺得很舒服。

  短暫的沉默之後,韓晨心對孫哲楊說:「你為什麼不好好考慮一下他的要求呢,我覺得這件事不是不能商量的。」

  孫哲楊說道:「我說過的,我不想要孩子。」

  「辰言和辰語不是你的孩子?」韓晨心問道。

  孫哲楊沒搭腔。

  韓晨心於是又說:「要不我也偷偷幫你弄個試管嬰兒出來?」

  孫哲楊聞言笑了,「少扯淡。」

  因為孫哲楊和許嘉怡都在燒傷科,韓晨心也就少了兩頭奔波的麻煩。下午韓衷給許嘉怡餵飯的時候,突然聽見許嘉怡叨念了一句:「孫兒呢?」

  韓衷莫名其妙,問道:「什么孫兒?」

  許嘉怡說:「我的孫兒啊。」

  韓衷以為她在說胡話,沒有理她,接著餵她吃東西。

  韓晨心在旁邊聽到了卻有些不是滋味,他聽到孫哲楊說了當時經過,也知道就是因為他的一句話,許嘉怡才會堅持要在那個時候上了孫哲楊那輛車,給自己招來橫禍。想到這裡,韓晨心心裡多少還是有些愧疚的。

  許嘉怡現在不太清醒的模樣,本來把孩子抱來給她看看也沒什麼,可是韓晨心卻考慮到還有韓衷在。

  如果讓韓衷知道,他們韓家的孩子現在卻是姓孫,被當做了別人家的孩子,不知道心裡會是什麼滋味。

  為了避免這些麻煩,韓晨心還是暫時放棄了這個打算。

  孫哲楊的傷不重,很快就可以出院了,出院那天,奶媽甚至特地把兩個孩子都帶來了醫院接他。

  孫哲楊一邊親了一下,然後說道:「沒這個必要。」

  奶媽說:「是孫老先生的意思。」

  孫哲楊沉默了片刻,坐進了車裡面。

  韓晨心還沒有辦法送他回去,因為許嘉怡的情況還不太好,他得在醫院裡陪著許嘉怡。

  那天回到家裡,孫哲楊先是讓保姆把兩個孩子餵飽了,然後看著他們睡下,之後一個人去了陽台上,坐在躺椅上抽煙。

  過了一會兒,他聽到輪椅在走廊劃過的聲音,於是站了起來,走進去把孫仲廷給推了出來。陽台上風有些大,孫哲楊特意去孫仲廷房間拿了條毯子來給他蓋在腿上。

  兩個人安靜坐了一會兒,孫哲楊先說道:「孫哲棠這回坐牢跑不掉了吧?」

  孫仲廷仰起頭,「他媽來找了我好幾次,我沒見她。」

  孫哲楊「嗯」了一聲。

  孫仲廷突然說道:「現在沒人能夠威脅到韓晨心了,你是不是打算跟我攤牌走人了?」

  孫哲楊略帶詫異地看了他一眼,說道:「你還什麼都知道啊?」

  孫仲廷笑了笑,「我躺在床上,閑的沒事的時候就在揣測你的想法。」

  孫哲楊聽了這話,忽然有些心酸。

  孫仲廷接下來卻說道:「現在不打算走了吧?」

  孫哲楊懶洋洋躺著,「不走,不過孩子的事情我還需要再想想。」

  孫仲廷嘆了口氣,「你肯這麼說,我就已經該開心了。」

  孫哲楊沒有再說什麼,其實真正動搖他的,是孫仲廷對韓晨心說,他不會去看那份鑒定報告。這第一次讓孫哲楊覺得有些不好受,他也覺得自己或許是應該正視這個問題。

  孫仲廷離開的時候對他說道:「我會努力活到那一天的。」

  孫哲楊轉過頭,看著孫仲廷離開的背影,隨後抬手,揉了一把臉。

  許嘉怡的治療時間拖得很長,並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韓晨心不可能一直請假在醫院待著,一個星期過去,最危險的時間結束,他就回去上班了。

  那之後大多是韓衷在醫院守著許嘉怡,韓梓馨也回去學校繼續上課了。

  韓晨心沒有辦法,他只能一下班就往醫院裡面跑,盡量換韓衷去休息一下。晚上也是韓衷守在醫院,因為韓晨心第二天還得要上班,只有週末才能夠來替換他。

  這樣一來,別說去看孩子了,韓晨心和孫哲楊都很少能有時間見面。

  一個週末的晚上,孫哲楊特意帶了食物來醫院看韓晨心。他甚至還給許嘉怡帶了一壺外面買的養生湯來,但是卻連病房也不肯進去。

  他覺得自己對許嘉怡已經不想去談什麼原不原諒,或許許嘉怡會覺得自己根本沒什麼資格講原諒,畢竟他都不是韓衷的親生兒子,他所想的,只不過是許嘉怡是韓晨心的母親,許嘉怡出事了,韓晨心也會難過,僅此而已。所以在許嘉怡出事的時候,拼著自己受傷,他也要去救許嘉怡的性命。

  韓晨心餵許嘉怡喝了點湯之後,許嘉怡就躺在床上睡著了。

  見她睡得安穩,也沒有在輸液,韓晨心把保溫桶放在一邊,走出病房來。

  走廊上只有孫哲楊一個人,韓晨心走到他身邊坐下來,孫哲楊伸手摸著韓晨心的臉,粗糙的手指捏了捏他的耳垂。

  韓晨心湊過去,親上他的嘴唇。

  短暫的親吻之後,孫哲楊告訴他:「我很想你。」

  韓晨心於是回答道:「我也想你。」

  韓晨心感覺的出來孫哲楊有些煩躁,他握住他的手,說道:「怎麼了?」

  孫哲楊說:「不知道。」

  韓晨心握著他的手緊了緊,說:「想做什麼就去做吧。」

  孫哲楊笑了笑,「你又知道我在想什麼了?」

  韓晨心說:「除此之外我想不到你還會煩惱什麼,那天孫仲廷要給你下跪,你心裡很不好受吧?」

  「我有什麼不好受的,」孫哲楊說,「我又不欠他什麼,最多不過是折點壽。」

  韓晨心搖搖頭,「你不是的。」

  孫哲楊頭靠在牆上,「你覺得呢?」

  韓晨心對他說:「我希望你能有個孩子,就像你希望我有孩子是一樣的,既然已經有了兩個孩子,你也知道自己有辦法能夠好好將孩子養大,如果再有一個,應該沒關係的。」

  孫哲楊伸手捏捏他的臉,「你不吃醋?」

  韓晨心聞言笑了笑,「有點,不過我會忍耐的。」

  韓晨心一直覺得孫哲楊其實是個很重感情的人,即便是表面上看起來實在漫不經心,但是他對於血緣關係卻是看得很重的,從他對韓梓馨的態度就能看出來。韓晨心有時候一直在慶幸,如果不是他們曾經有個兄弟這一層關係,或許孫哲楊並不會那麼輕易對他打開心扉,而是會一直選擇跟他保持距離。

  所以這可能也是他們永遠的遺憾。

  許嘉怡傷癒出院的時候,孫哲楊委託同一家代孕機構,有了他們的第三個孩子。依然是之前的方式,和孩子的母親沒有見過面,但是懷孕的消息,孫仲廷卻是第一時間知道了。

  許嘉怡燒傷不說,精神創傷卻是一時半會兒很難恢復,最大的毛病是記不得人,而且怕火怕汽油味。

  孫哲楊看他們一家照顧許嘉怡照顧得辛苦,跟韓晨心提出送許嘉怡去療養院,不過韓晨心拒絕了。只不過為了減輕韓衷的負擔,韓晨心請了個保姆回家來做飯打掃衛生。

  關於韓晨心的兩個孩子,他和孫哲楊說好了,在孫仲廷去世之前,都不打算讓韓家父母知道,但是孫仲廷去世了之後,他可能會想要帶孩子回來讓許嘉怡看看。至於改不改姓,韓晨心其實覺得並不是太重要。

  第89章

  孫哲楊的孩子是個女兒,這一點孫仲廷早早便知道了,他並沒有太失望,甚至對孫哲楊說:「女孩兒也好,有兩個哥哥保護她。」

  孫哲楊自己也覺得女孩兒很好,他可以寵著她長大,給她最幸福的生活環境。

  這個時候,孫仲廷基本已經不能下床了。

  他常常跟孫哲楊說,叫韓晨心回來吃飯,吃完飯,他喜歡看著孫哲楊和韓晨心逗弄一下孩子,因為他自己已經沒力氣抱起兩個孩子了。

  時間的事情總是不能盡如人意,其實孫仲廷是個遠比韓衷要想得開的人,他覺得他能有個兒子已經是老天爺給他的驚喜了,如今還能看到和樂融融的一家人,連同幾個孫兒,他覺得自己也沒什麼太多遺憾了。

  至於孫哲楊選擇了個男人,那是他自己的選擇,如果將來後悔,也該他自己去承擔,自己是沒有精力顧及那一天了。

  在最後的時間裡,孫仲廷反倒是忘記了兩個孫兒的身份,都當做是自己一家人了。

  他終歸還是活著見到了孫哲楊的女兒出生,那時候大的兩個孩子都已經一歲多了。孫仲廷沒力氣抱孩子了,他看了一眼襁褓中的嬰兒,一句話沒說,又閉上了眼睛。

  三天後,孫仲廷就嚥了氣。

  孫哲楊簡單把他下葬了,一切都按照孫仲廷生前的遺願來安排。

  幾個孩子都還沒到能夠感覺到悲傷的年齡,或許他們會發現家裡的爺爺再也不見了,可是許多年以後,他們卻未必會有這個記憶。

  韓晨心住進了孫家。

  他本來是不太情願的,但是孩子太多,又要請奶媽來照顧,如果是在原來那套小房子裡面,連人都住不下。

  孫家每天都很熱鬧,韓晨心有時候覺得有些崩潰。

  小女兒名叫孫辰思,每天都在哭鬧,而兩個男孩子,小的那個已經開始說話了,大的那個預言發育顯然要晚些,還只會嗯嗯啊啊。

  孫辰喻會叫韓晨心叫爸爸,但是他很茫然,不知道叫孫哲楊叫什麼。孫哲楊教他叫自己老爹,但是因為比起爸爸複雜得多,孫辰喻一直沒有學會。

  孫辰言則很黏韓晨心,只要韓晨心在家,一定要韓晨心抱。

  韓晨心卻是個不太愛抱孩子的性格,他覺得這個家裡每天吵吵嚷嚷吵得他頭都疼了,有時候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不該勸孫哲楊再要一個孩子的。

  不過也因為孫仲廷的去世,韓晨心第一次打主意要帶兩個孩子回去韓家。

  他晚上跟孫哲楊商量這件事,孫哲楊躺在床上正在看球賽,說道:「隨便你。」

  韓晨心也躺倒孫哲楊身邊,跟他一起看球賽,隨後問道:「你去嗎?」

  孫哲楊說:「不去。」

  韓晨心沉默了,過一會兒,在孫哲楊喜歡的球隊進到禁區前面,將要進球的時候突然問了一句:「為什麼?」

  孫哲楊眼看著那個球擦著球門踢飛了,冷眼看他,「你找抽吧?」

  韓晨心面無表情。

  球賽還在繼續,孫哲楊的注意力似乎很快被拉了回去,然而過了幾分鐘,他突然開口說道:「走吧,我跟你一起回去。」

  韓晨心聞言,笑了一下。

  孫哲楊看也沒看他一眼,說道:「笑屁。」

  韓晨心什麼也沒說,繼續笑著。

  那個週末,韓晨心與孫哲楊一起帶著孫辰言和孫辰喻兄弟兩個回去了韓家。

  韓晨心之前給韓衷打了個電話,韓衷知道他要跟孫哲楊一起回來,在電話裡面表現得並不那麼熱切。不只是電話裡,韓衷想讓自己從頭到尾都冷淡一些,可他還是讓保姆準備了一桌子菜,自己在下午還特意逛出去買了兩個涼菜。

  晚上坐在沙發上一邊看電視一邊等韓晨心他們回來,韓衷覺得心裡滋味不可謂不複雜。

  孫哲楊開著車回去,下車的時候,韓晨心兩隻手各抱了一個孩子,孫哲楊則負責把雙人嬰兒車抬上樓去。

  韓晨心抱著孩子沒辦法開門,只能夠用腳踢了幾下房門。

  韓衷過來開門,一眼便見到韓晨心抱著兩個孩子,頓時愣住了。

  孫辰言也好,孫辰喻也好,眉眼間若是仔細看的話,都跟韓晨心很有幾分相似。韓衷那時候有些懵,可是第一反應就是在兩個孩子身上尋找韓晨心的痕跡。

  孫哲楊抬著嬰兒車上來,被韓晨心堵在門口進不去,於是不耐煩地撞了一下他的後背,說道:「別擋道。」

  韓衷以為孫哲楊在說自己,這才猛然反應過來,把兩個人給讓進了屋。

  韓晨心把兩個孩子都放進嬰兒車裡,孫辰喻立即去抓孫辰言的手,被孫哲楊呵斥了一句:「打手啊!」

  孫辰喻卻也絲毫沒有作罷的意思。

  韓衷哪敢輕易下判斷,只是等著韓晨心說話,韓晨心簡單明瞭,對韓衷說道:「爸,這是辰言和辰喻,是我的孩子。」

  「你的孩子?」韓衷重複了一次。

  韓晨心點了點頭,把孫辰喻已經往自己嘴裡塞的孫辰言的手指給解救了出來。

  這時,韓家請的保姆也出來湊熱鬧,她驚訝道:「唉喲,孩子都有了啊?我看看,好漂亮啊。」

  韓衷見到她湊過來看,於是壓抑著自己的情緒,一個字也沒有多說。

  韓晨心問道:「我媽在房間裡嗎?」

  韓衷點頭。

  韓晨心於是道:「我帶他們去看奶奶。」

  聽到奶奶兩個字,韓衷一時間有些激動,他連聲道:「來,進去再說,進去再說。」

  許嘉怡一個人在房間裡面坐著看電視,韓晨心進去叫她,她也有反應,但是應了一聲「唉」之後,似乎又不太認識韓晨心了。

  韓晨心把嬰兒車推到她身邊,握住她的手去摸了摸孩子的小臉,小聲說道:「媽,你的孫兒來看你了。」

  許嘉怡被吸引了注意力,說道:「孫兒?」

  「嗯,」韓晨心耐心地對她說道,「這個是辰言,這個是辰喻,他們都是你的孫子。」

  許嘉怡用手指摸著孩子的臉,突然轉過頭問韓晨心道:「晨心,這真的是你的孩子啊?」

  韓晨心聽到她喊自己的名字,頓時很開心,說道:「是啊,是我的孩子。」隨後,他還教兩個孩子喊奶奶,盡管知道並不那麼容易教會,可韓晨心還是不厭其煩地一遍一遍重複。

  孫哲楊站在門口,看到他們一家人圍著兩個小孩子又要哭又要笑的,默默走開去客廳坐著看電視了。

  吃飯的時候,許嘉怡沒有出來,因為她吃的清淡,韓衷讓保姆做了稀飯,先餵她吃了。

  韓衷與孫哲楊、韓晨心坐在餐桌邊上,聽韓晨心講了兩個孩子的來歷,他也不知道自己該欣慰還是該難過了。

  韓晨心抱著孫辰喻坐在自己膝蓋上,孫辰言則坐在孫哲楊懷裡。

  孫辰喻一直鬧騰,不肯好好坐著,要韓晨心抱著他站起來。站起來之後又伸手去揪孫辰言的臉,孫辰言嘴一撇哭了兩聲,在韓晨心把孫辰喻的手拉回去之後,很快收拾了眼淚。

  韓衷一直看著他們,不管做什麼,他都忍不住微笑著。

  後來韓衷問他們:「兩個孩子帶的過來嗎?」

  韓晨心說道:「家裡有奶媽有保姆。」說完之後,他又補充了一句:「你要是想看他們,隨時都可以過來,跟我媽一起。」

  韓衷嘆道:「過去就算了,你們有空常常帶孩子回來吧,你媽身體不方便,也不好出去那麼遠。」

  韓晨心聞言,看了孫哲楊一眼。

  孫哲楊沒表態。

  韓晨心說道:「我盡量每個週末都帶他們回來吧。」

  韓衷欣慰地點點頭。

  臨離開的時候,韓晨心突然想起,韓衷從頭到尾都沒有提過要兩個孩子改姓的事情,韓晨心雖然有些奇怪,但是韓衷既然沒提,他自己更不會主動提起。

  他卻不知道韓衷想法複雜,他更像是覺得這兩個孩子是韓晨心跟孫哲楊的孩子,跟著孫哲楊姓沒什麼不合理的。

  孫家為了方便幾個孩子玩耍,在二樓特地空出了一間房間當做玩具房,房間裡面鋪著柔軟的彩色地毯,丟滿了兒童玩具,韓晨心會把三個孩子都丟進去讓他們玩,自己也赤著腳坐在門口一邊守著他們一邊抱著電腦上網。

  他唯一需要做的,無非是看住了孫辰喻不要讓他欺負哥哥和招惹妹妹。

  其實相比韓晨心,孫哲楊還更會陪小孩子玩一些。

  有一次,孫辰言拿著自己心愛的小恐龍過來給韓晨心玩,韓晨心接到手就「嗖」一下丟出去,讓兒子自己去撿。

  結果被從門口路過的孫哲楊看到了,伸手推一下他腦袋,說道:「當你兒子是狗啊?」

  如果是換做孫哲楊的話,孩子遞給他玩具,他就會拿著陪孩子玩一會兒。但是孫哲楊的語氣總是比韓晨心凶一些,所以兩個孩子,尤其是膽小一些的孫辰言,還是更黏韓晨心一點。

  只不過因此,韓晨心覺得自己的私人時間大大被侵佔了,他幾乎休息時間全部圍著三個孩子打轉,有時候晚上趴在床上,都會有種筋疲力盡的感覺,比連著工作一個星期好像都還要累。

  孫哲楊伸出手來,扒了一下他的頭髮。

  韓晨心抬起手,把孫哲楊的手打開。

  孫哲楊一把抓著他的頭,說道:「翅膀硬了啊?」

  韓晨心總算是抬起頭來看他一眼。

  孫哲楊笑了笑,道:「累了嗎?我們出去旅遊吧。」

  「去哪裡?」韓晨心有氣無力地問道,「你放心把孩子丟在家裡?」

  孫哲楊笑道:「有樟叔啊,不行把你爸媽接過來看著,出去幾天問題還是不大的。」

  韓晨心聞言,雙手撐著下頜,認真說道:「我考慮一下。」

  第90章

  孫哲楊是個實幹派,他跟韓晨心提出旅遊的想法,第二天就去外面買了許多裝備回來。他沒打算去什麼海邊大城市,而是想跟韓晨心一起出去爬山露營。

  他把車開回家,然後直接在樓下院子裡打開後車廂,把新買的帳篷拿出來放到草坪上。

  韓晨心從樓上下來,笑道:「你是打算馬上就出發嗎?」

  孫哲楊說:「你去請假,什麼時候請到什麼時候出發。」

  孫哲楊也好,韓晨心也好,其實都沒有過露營的經驗。孫哲楊一副天塌下來他也不怕的大爺態度,韓晨心則要謹慎一些,上網查了一下攻略和路線,然後拖著孫哲楊去把沒買齊的東西全部買齊。

  準備好了,找了個週末開車出發,計劃時間是三天兩夜。

  坐上車離開家了,韓晨心突然對孫哲楊說道:「我突然覺得有點想孩子了。」

  孫哲楊聞言看他一眼,「你不是嫌他們煩嗎?」

  「是啊,」韓晨心突然感慨道,「見著了嫌煩,見不著又想。」

  孫哲楊說道:「你那就叫犯賤。」

  韓晨心聽他這麼說,想了一下,竟然承認了,「估計就是犯賤吧。」

  一路上都開著導航,地址是韓晨心事先在網上查過的,距離市區開車需要大半天的路程,是一處自然保護區,周圍都是深山,但是並不十分險峻,據說是適合露營的地方。

  結果他們到了之後才知道什麼叫做適合露營的地方。

  在山腳的停車場已經停了不少車了,韓晨心看到從旁邊車上下來的人正在背背包,顯然這裡不少人都是來露營的。

  孫哲楊還在漫不經心地往車下拿東西,韓晨心忍不住催促他道:「我勸你最好快點。」

  「怎麼了?」孫哲楊問。

  韓晨心告訴他:「不快點的話,我怕今晚我們找不到搭帳篷的地方。」

  孫哲楊和韓晨心一人背著一個背包往上山的方向走去。

  韓晨心體力不算弱,但是也絕對不算好,爬山的道路並不輕鬆,他走了不到半個小時,就開始微微喘氣。

  站在路邊休息喝水的時候,兩個人遇到了一路同樣是出來露營的年輕人。

  那群年輕人有男有女,看起來都是二十多歲的模樣,或許還有稍年輕一些的,氣質像是大學生。

  那群人裡面有個女孩子體力有些弱,他們也停下來休息,跟孫哲楊閑聊了起來。後來再出發的時候,其中一個女孩便邀請孫哲楊和韓晨心跟他們同行。

  孫哲楊和韓晨心都是無所謂的態度,於是加入了他們的隊伍繼續出發。

  這一群人裡面有個領隊,是有不少露營經驗的,而且他過去來過這裡,算是相對比較熟悉環境。

  孫哲楊和韓晨心速度不快,不過因為對方隊伍裡面有體力不好的女生,所以他們兩個倒還沒有拉下距離。

  走了一截,孫哲楊問韓晨心:「怎麼樣?還行吧?」

  韓晨心喘著氣,看他一眼,「還行。」

  孫哲楊突然笑了一下,「是不是覺得遭罪啊?」

  韓晨心說:「你也知道啊?」

  孫哲楊伸手扒了一下他的頭,「多出來運動一下,不要一天到晚打遊戲上網。」

  這時,那個掉隊的女孩走到他們身邊,說道:「你們兩個是朋友嗎?關係很要好啊。」

  孫哲楊與韓晨心對視一眼。

  韓晨心說道:「是兄弟。」

  「兄弟啊?」女孩轉過頭看他們,「長得不是很像啊,」她又看了一會兒,「不過細看還是有些像。」

  聽到她這麼說,韓晨心不禁微笑一下。

  那個女孩一路走一路跟他們聊天,自我介紹說叫張媛,大學剛畢業,現在在一家廣告公司工作。

  她走了一會兒,停下來休息。

  孫哲楊對她說道:「把你背包的東西給點給我吧,我幫你背。」

  她喘著氣微笑著說道:「謝謝你了。」

  孫哲楊說道:「客氣什麼。」

  孫哲楊幫著張媛分擔了背包裡一些東西,然後和韓晨心繼續上山。他轉過頭去,看到韓晨心在看他,於是道:「看什麼?」

  韓晨心隨口道:「看你帥啊,那麼有紳士風度。」

  孫哲楊聞言大笑了幾聲,「怎麼?那邊還有個女的,你去幫她背嘛。」

  韓晨心轉過頭去看了一眼在自己前面的女人,發覺自己估計還沒對方體力好,於是埋著頭沒說話。

  孫哲楊突然伸出手來拉住他手腕,「走不動了,叫聲哥哥,我背你。」

  韓晨心笑著看他背後的背包,說了一句:「算了吧。」不過倒是沒有推開他的手。

  韓晨心不怎麼喜歡運動,其實說不喜歡也不確切,他只是有其他更喜歡的東西而已。但是這樣子出來爬山,卻也是一種很不錯的感覺,在大山深處呼吸著最純淨天然的空氣,出一身汗,然後體會著涼風吹在臉上的滋味。

  不管把這當作一次普通的旅遊還是體能的挑戰,當你站在山頂往下俯瞰的時候,都會有一種達到目標的滿足感,心胸陡然間開闊起來,這是在封閉的城市里面無法體會到的。

  他們到達露營的地方之後,就先開始搭帳篷。

  韓晨心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他坐在前面一塊大岩石上,拿出手機來接電話。

  電話是韓衷打來的,因為吃晚飯之前,也就是韓晨心平時該下班的時間,他的兒子突然開始找他了。

  孫辰言在哭,孫辰喻開始還去招惹他,結果被哥哥騎著玩具小車給撞了一下,坐在地上突然也哭了起來。

  韓晨心聽到電話那邊,孫辰言撕心裂肺地喊「爸爸」,然後孫辰喻擠到他身邊,也開始不斷地喊「爸爸」「爸爸」。韓晨心覺得又好笑,又忍不住有點心痛。

  「乖,別哭了,」他說。

  自然不起作用。

  「爸爸過兩天就回來了,辰言你要照顧弟弟,辰喻別欺負哥哥,聽到了沒?」

  孫辰喻很快被哄到了,他大聲說:「好!」

  可是哥哥卻還在哭,喊著:「爸爸回來!」

  韓晨心頭都痛了。

  孫哲楊突然從旁邊把他的手機抽了過來,對著電話那邊說道:「哭什麼哭,是不是男人了?孫辰喻,要是你哥以後再哭,你就改口叫他姐姐。」

  他說了這麼複雜一番話,孫辰言一時間小腦袋消化不了,吸著鼻子愣住了。

  孫辰喻只注意到一句姐姐,然後那天晚上追著孫辰言叫了一晚上的姐姐。

  孫哲楊讓他掛電話,回去幫忙搭帳篷,一邊走一邊說道:「男孩子就是要放養,等他們去瘋,哭了知道起不到作用,以後就不會哭了。」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孫哲楊和韓晨心還都是放養長大的,所以一個自立,一個情感淡漠。

  晚上,一個營地的人聚在一起吃東西。

  孫哲楊他們只是帶了一些即食的食物,不像那個隊伍,還帶了爐子跟鍋出來。

  這時候兩個人倒是體會到了熟食的美妙,哪怕只是方便麵,吃起來都很香。

  吃完晚飯,大家點起了燈玩三國殺。

  這個東西孫哲楊是不會的,但是韓晨心會,於是孫哲楊沒有參與,坐在韓晨心身後看他玩。

  孫哲楊手裡拿著小零食,時不時給他遞一點過去,然後問些無聊的問題。

  那個叫做張媛的女孩對他們兄弟兩個似乎很感興趣,問了他們不少問題,後來被警告不許破壞遊戲氣氛。

  孫哲楊看了一會兒,覺得沒太大意思,站起來朝著一邊的小山坡走去。

  韓晨心埋著頭,可是視線注意到對面的張媛也站了起來,朝孫哲楊的方向走過去。

  由於隔了一段距離,韓晨心聽不到他們兩個人在那邊說什麼,不過注意力確實被分散了,後來也不知道玩了些什麼。

  等大家盡興了散了之後,韓晨心站起來,看到張媛從孫哲楊身邊離開,只剩下孫哲楊一個人在山坡上坐著抽煙。

  他走了過去,問道:「在說什麼?」

  孫哲楊抬起頭看他,笑道:「緊張啊?」

  韓晨心面無表情在他身邊坐下,「有什麼好緊張的?你不看看自己都三十多歲的人了,人家二十出頭的小姑娘能看上你,自己孩子都三個了。」

  孫哲楊大笑起來,「難得看你話那麼多。」

  他一邊說著,一邊躺了下來,伸過空著的那隻手,拉著韓晨心的手,十指交扣放到胸口。

  其他人都在準備睡覺了,沒人注意他們這邊。

  孫哲楊突然說道:「試過打野戰嗎?」

  韓晨心平靜地說道:「沒試過。」

  說完這句話,韓晨心沉默地看著他。

  孫哲楊「嗯?」一聲,「幹嘛這麼看著我?」

  韓晨心說:「你覺得我試過?」

  孫哲楊被他這個問題問得笑了,他手指握緊韓晨心的手,「不,我問這個問題的目的只是想問你,要不要試試?」

  韓晨心轉過頭去看搭帳篷的地方,「你覺得在這裡可以?」

  孫哲楊也朝那個方向看去,「不然帳篷裡也可以。」

  「算了吧,」韓晨心說,「我不想被人當做變態。」

  孫哲楊說道:「你不就是?就是你這個小變態勾引我。」

  韓晨心沉默一會兒,問道:「所以變態才會喜歡你?」

  孫哲楊笑了,「不,你比較招惹變態,行了吧?」

  第91章

  在山上睡了一夜,這對韓晨心來說,實在不算是什麼好的體驗。到了晚上,山上的溫度降得厲害,幸好他們還算是準備充足,再加上身邊有個孫哲楊可以抱著。對於韓晨心來說,只要有個孫哲楊給他抱著,他就能睡得不錯。

  早上起來,在小山溪邊上漱口,韓晨心覺得嘴唇都快凍得麻木了。

  他在營地旁邊小跑起來,等孫哲楊起來,他跟孫哲楊說:「要不我們兩個先回去了吧。」

  孫哲楊對他招招手,「過來。」

  韓晨心走過去,孫哲楊用雙手捧著他的臉,韓晨心頓時感覺到一股暖意。

  「想兒子了啊?」孫哲楊問他。

  韓晨心搖頭,「我只是覺得爬不動了。」

  孫哲楊嗤道:「沒出息。」

  等到大部隊陸陸續續起來,大家洗漱完畢,吃完早飯,又要收拾了帳篷繼續出發。

  張媛刻意等著孫哲楊他們一起走,孫哲楊沒有多說什麼,還是幫張媛把東西給背上了。

  孫哲楊和韓晨心還是如同之前那樣掉在最後面,只不過張媛一直跟他們走在一起,兩個人連交談都不是太方便。

  走到快中午的時候,前面有兩個人吵了起來。

  孫哲楊和韓晨心停下腳步,聽到他們爭吵的內容才知道原來是為了張媛。因為張媛是其中一個人在網上認識的,所以這回才叫上了她一起過來,而另外一個人卻有些嫌疑張媛礙事,拖慢了大家的速度,便跟這人吵了起來。

  兩個人越吵越厲害,其他人不管怎麼勸架都沒有用,張媛臉上掛不住了,說道:「那我自己下山了,你們走你們的,不拖累你們了!」

  她也是個倔性子,說完話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與她熟悉的那個人連忙來追她,拉住她說道:「你一個人怎麼下山?出事了怎麼辦?」

  張媛性子上來了,她掀開那個男人的手,說道:「你放心吧,不關你的事,我一個人也沒問題的。」

  那個男人還想去拉她,張媛躲的時候一下子沒踩穩,身體朝著旁邊的山坡栽了下去。

  孫哲楊離她算是最近,一把拉住了她。

  張媛沒掉下去,結果倒是孫哲楊腳下這片泥土突然滑坡了,他身體一下子就從山坡滑了下去。

  韓晨心衝過來伸手要拉,結果沒有拉住,眼看著孫哲楊一下子滑下去二十多米的距離,幸好山坡還算比較和緩,孫哲楊的身體是貼著山坡往下滑的,滑了二十多米就抓住樹枝停住了。

  張媛也驚叫一聲撲過來看。

  韓晨心有些急了,推了她一把說道:「走開!」隨後把背包一丟,就從旁邊往下攀去。

  其他人都靠近過來,有人喊著小心一些,還有人在著急要拿繩子出來。

  韓晨心艱難地朝著孫哲楊的方向攀爬過去,距離看起來似乎並不算太遠,但是他爬過去的過程並不輕鬆,中途還差點踩滑。

  後來落在孫哲楊身邊,孫哲楊抓著他的手一把把他扯過來。

  韓晨心緊張問道:「你沒事吧?」

  孫哲楊搖搖頭,幫他把臉上的草屑和泥土擦掉,才說道:「我腳扭了。」

  韓晨心立即想要蹲下來,可是地方太狹窄,蹲下來反而不方便,於是他乾脆跪在了地上,幫孫哲楊把登山靴脫了,看到他腳踝的地方的確開始變得紅腫。

  韓晨心抬起頭來,心痛地說道:「能走嗎?」

  孫哲楊伸手摸一下他的頭,說道:「沒事,不過爬山有點艱難。」

  韓晨心說:「我們不走了。」

  孫哲楊聞言笑道:「這回還怎麼走?想走也走不了了,打電話給樟叔吧。」

  這時,上面的人都探頭在問怎麼樣了。

  韓晨心說孫哲楊腳扭了,走不動了。

  於是幾個人商量一下,丟了繩子下來,半拖半推的,總算是把孫哲楊給拉了上去。

  韓晨心跟孫哲楊都說不走了,在這裡聯繫人等人來救援。

  那幾個人還算是義氣,相視幾眼,最後領隊站出來說那他們也不繼續走了,大家想辦法一起把孫哲楊背下山去,至少回到山腳的停車場。

  孫哲楊也沒有拒絕,這本來就是飛來橫禍,如果不是他們吵架鬧成這個樣子,他哪裡至於受這個傷。

  於是韓晨心和孫哲楊的背包被分給其他人來背著,而韓晨心則把孫哲楊背在背上下山。

  他們這回找到山上的老鄉,特意問到了一條平坦一些的下山路,不至於走得太過艱難。

  可是盡管如此,走了一段路之後,孫哲楊就聽到韓晨心在重重喘氣,他知道韓晨心是累到了。

  這對於韓晨心來說,幾乎是在挑戰他體能的極限了。不知怎麼,他回憶起了以前中學考試跑八百米,已經氣喘吁吁了,每一步都挪動地很艱難,可還是不能停下來,因為一旦停下來,那就是零分。

  而現在,韓晨心不想讓孫哲楊知道他累了,盡管他已經壓抑不住自己粗重的呼吸了。

  孫哲楊伸手摸到他脖子上都是汗水,說道:「休息一會兒吧。」

  「沒事,」韓晨心說,「爭取天黑之前到停車場。」

  孫哲楊撥了一下他的頭髮,發現也全部是汗水,於是只能說道:「多喝點水。」

  「嗯,」韓晨心應了一聲。

  下山的途中,張媛靠了過來,說道:「對不起,謝謝你了。」

  孫哲楊說道:「沒關係,不關你事。」

  其實張媛比較在意的是韓晨心,剛才韓晨心凶她那一下讓她很在意,她覺得自己大概是惹了對方不高興了。

  張媛對韓晨心說道:「要不要喝水?我去幫你拿水吧。」

  韓晨心也是很少對女人這種態度的,那時候有些急,現在想起來確實對方又不是故意的,發脾氣沒什麼必要,於是道:「不用了,謝謝你。」

  張媛覺得他還是在生氣,便主動去拿了一瓶礦泉水,揭開了蓋子要餵韓晨心。

  韓晨心偏開頭拒絕了,「真的不必。」

  孫哲楊伸手讓張媛把水給他,說:「我來吧。」接著他把水遞到韓晨心嘴邊,說道:「喝一點。」

  韓晨心乖乖張嘴喝了。

  等韓晨心喝了水,孫哲楊拿起水瓶自己把剩下的喝了個乾淨。

  在中途,有人主動跟韓晨心提出跟他換一下,幫著背一段路,可是韓晨心都拒絕了。

  孫哲楊嘆道:「你犯什麼傻?」

  韓晨心說:「我背得動,不需要別人幫忙。」

  他這麼說,就真的這麼做到了,生生咬牙背著孫哲楊走了大半天下山路,直到天黑的時候,他們終於回到了停車場。

  剛開始孫哲楊還和他說笑,到後來,孫哲楊也沉默下來不說話了。

  到停車場的時候,袁樟派來接他們的司機也到了,於是便不打算停留,趁夜開車回去市里。

  那群半路遇到的驢友也就到此為止分道揚鑣了。

  張媛想要留一個孫哲楊的電話號碼,說是回去了之後去看望他,孫哲楊沒好拒絕,給了她一個。

  然後孫哲楊跟韓晨心上了汽車後座,司機開著車從停車場駛離。

  韓晨心在車上脫了鞋,上面很大兩個泡,而手心因為一直托著孫哲楊,虎口都磨出血了。

  孫哲楊伸手攬住他的肩膀,讓他靠在自己身上,說道:「睡一會兒。」

  韓晨心點點頭,把頭靠在孫哲楊的肩上,因為太疲倦的緣故,一閉眼睛就睡著了。

  車子一路在高速路狂奔,回到市區已經是半夜了,司機先送他們去醫院給孫哲楊看腳腕的扭傷,等到了醫院下車的時候,韓晨心的腳已經腫得鞋都穿不進去了。

  孫哲楊於是讓他在車上等著,讓司機扶自己進去。在醫院拍了X光,醫生確定只是扭傷,沒有傷到骨頭之後,給他上了藥就說可以回去了,休息幾天應該就好了。

  回到車上,孫哲楊看到韓晨心趴在座位上又睡著了,他沒忍心吵醒他,自己坐到了副駕駛的位置。

  那天最後回到家裡的時候快要四點了,韓晨心穿不進去鞋,乾脆就光著腳走進屋的。孫哲楊仍然是一隻腳,被他給扶著蹦上了二樓。

  家里人都在熟睡著,除了袁樟年紀大了睡不安穩,聽到聲音就開門出來了,其他人都沒驚醒。

  韓晨心把孫哲楊扶回房間,自己又去看了嬰兒房的孫辰言和孫辰喻,而孫辰思因為是跟著保姆一起睡的,他不方便所以沒去打擾。

  等韓晨心回到房間的時候,孫哲楊還坐在床邊等他,對他招招手,「過來。」

  韓晨心過去坐下,孫哲楊拍拍自己的腿,讓他把腳抬起來。

  「等一下,」韓晨心說道,「我先去洗一下,剛才光著腳踩得太髒了。」

  孫哲楊卻說道:「沒關係,來吧。」

  他讓韓晨心把腳抬起來,伸手輕輕幫他揉腳。

  韓晨心卻突然抓住他的手臂,說道:「以後別這樣了。」

  「怎麼樣?」孫哲楊問他。

  韓晨心說:「你知道你今天嚇死我了,以後再也不跟你去爬什麼山了。」

  孫哲楊卻笑了笑,說道:「好,都隨你。」

  作者有話要說:

  看到淺水炸彈同時想起了很多一路投雷的讀者姑娘,有時候覺得挺不好意思的,這文到後面有點遺憾,按照設定,弟弟略m,哥哥略s,兩個人之間應該更激烈的,但是隔壁鎖文把我鎖萎了,脖子以下不能描寫的什麼的,擦邊球也不敢打了,所以……順便說正文前面就差不多算是完結了,因為有讀者姑娘希望多一點甜蜜的內容所以再寫個幾章,相當於番外什麼的吧,就不一定日更啦

  第92章

  孫哲楊腳扭傷了,好幾天干脆連門也不出,就在家裡辦公。

  最高興地莫過於孫辰言和孫辰喻兄弟兩個,他們很難得能見到孫哲楊一整天都待在家裡哪裡也不去。

  孫哲楊抱著小女兒辰思坐在電腦前面,時不時孫辰言和孫辰喻就會跑來騷擾他一下。

  孫辰言也想要他抱。

  孫辰喻則會不厭其煩地惹惱他哥,比如說他哥想要孫哲楊抱,孫辰喻就一定也要抱;孫哲楊丟個玩具給孫辰言讓他自己玩,孫辰喻就一定會去搶。

  後來孫哲楊也發現了,他蹲在孫辰喻面前,伸手揪著這小子的臉,說道:「你惹你哥幹嘛?」

  孫辰喻乖乖喊他:「老爸。」

  孫哲楊忍不住笑了,說道:「小王八蛋。」

  在家休養了兩天,竟然張媛親自造訪,說是專程來感謝孫哲楊的。

  她是下午來的,當時韓晨心不在家。到了孫哲楊家裡,張媛有些詫異,她反正是沒看出來他們兄弟兩個那麼有錢。

  張媛帶了一束鮮花過來,還提了一籃子水果。

  孫哲楊請她在沙發上坐下,說她太客氣了,完全沒有這個必要。

  張媛笑笑,說自己是應該的。

  兩個人隨意閑聊了一會兒,孫哲楊其實是不太上心的,但是人都來了,萬萬沒有把人趕走的道理,他還是耐著性子在陪張媛說話。

  過了一會兒,孫辰言抓住扶手,一步一步沿著樓梯從二樓上下來。

  剛開始張媛還沒注意到,結果孫辰言已經慢吞吞下到了一樓,然後便朝著沙發上的孫哲楊撲過去。

  孫哲楊看到兒子撲過來,下意識要把扭傷的那條腿給避開,卻不料孫辰言自己還沒撲到,在地毯的邊緣絆了一下,身子朝前面摔去,頭磕在了茶几邊緣,發出重重一聲響聲。

  張媛給嚇了一跳,立即站了起來。

  孫哲楊更是連忙撐著一條腿蹲了下來,一邊大聲喊奶媽,一邊把孫辰言抱起來。

  孫辰言剛開始有點撞懵了,被孫哲楊抱起來才反應過來,嘴巴一張開始大聲哭起來。

  孫哲楊小心翼翼查看他額頭,擔心地叫著人過來,想要乾脆先把人送醫院看看。

  張媛這時有些不知所措,她連這孩子是誰都不知道,更不要說插上話了。

  孫辰言眼淚鼻涕一起流,哭得傷心的時候,還冒出來兩個鼻涕泡泡,他伸手抱著孫哲楊,眼淚鼻涕全部擦在了孫哲楊的衣襟上,孫哲楊也沒嫌棄他。

  嚎啕大哭了好一會兒,把家裡的奶媽保姆全部引過來了,有人安慰他,有人拍茶几說茶几是壞蛋,還有孫哲楊幫他吹額頭,孫辰言總算是慢慢安靜下來,開始一哽一哽地叫爸爸。

  張媛早就在猜這個可能是孫哲楊的兒子,沒想到真聽小孩叫爸爸之後,還是覺得有點失望。

  不是沒考慮過孫哲楊可能結婚的問題,她只是想著既然對方是和弟弟一起出來,而不是老婆或者女朋友,總歸是單身的可能性大一些,卻沒想到,孫哲楊就連孩子都有了。

  孫辰言向來把韓晨心和孫哲楊都叫做爸爸,他自己也有點分不清。

  這時候額頭高高紅腫起來,人也慢慢安靜下來,就是死死抱著孫哲楊不放,臉貼在他懷裡。

  孫哲楊看著他的額頭,仍然有些擔心,「不會有事吧?」

  「應該沒什麼事,」保姆有帶孩子的經驗,「再看看吧,不行今晚就去醫院。」

  孫哲楊稍微放下心來,這時注意到了張媛,連忙道:「不好意思,小孩子搗亂了。」

  張媛說道:「沒有關係,他沒事吧?」

  她本來想去哄一下孩子,可是因為本來還年輕,也不擅長應付小孩子,想了想便作罷了。

  再留下來也沒多大意思,張媛決定要走了。

  這時,睡夠午覺的孫辰喻也從二樓下來了。他一看到孫辰言在孫哲楊懷裡,立即就不幹了,沿著沙發抱著孫哲楊的腿,一定要往上爬。

  孫哲楊把他給揪下去,說道:「別鬧,你哥哥摔到了。」

  孫辰喻抬起頭,看到孫辰言眼睛紅紅的,額頭上也腫起來了。

  孫哲楊以為他安靜了下來,結果他還是鍥而不捨地往孫哲楊身上爬。

  突然一雙手抱著孫辰喻的胳膊把他給抱上了沙發。

  孫辰喻轉頭看去,見到竟然是韓晨心,頓時高興喊道:「爸爸!」

  孫哲楊和張媛的注意力剛才都被小孩子吸引了,韓晨心什麼時候進門的,他們根本就沒注意到。

  孫辰言見到韓晨心回來了,立即從孫哲楊的懷裡掙開來,要讓韓晨心抱。

  韓晨心把他給抱了起來,看到他額頭上的紅腫,忍不住有些心疼。

  孫辰言覺得委屈,止住的淚水又開始在眼睛裡打轉。

  孫辰喻爬上了沙發,朝著韓晨心的方向跑過來,踮著腳一定要去夠韓晨心懷裡的孫辰言。

  韓晨心微微彎下腰,孫辰喻伸手摸了摸孫辰言的額頭,說:「痛。」

  韓晨心糾正他,「你要說不痛。」

  孫辰喻於是學著韓晨心說道:「不痛。」

  孫辰言抱緊了韓晨心,喊:「爸爸。」

  韓晨心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

  張媛覺得有些弄不清了,她想要問,又實在不好意思問,最後想著是不是孩子口齒不清,要喊伯伯喊成了爸爸。

  她這回當真起身告辭了。

  孫哲楊不方便走,韓晨心把她送了出去。

  張媛一邊走,一邊問道:「你哥哥已經結婚了?」

  「嗯?」韓晨心覺得懶得解釋,於是乾脆說道,「啊,結婚了。」

  張媛其實也沒什麼,不過是有些好感罷了,連喜歡也遠遠談不上,結婚了就結婚了吧,她無所謂,跟韓晨心揮揮手,「不用送了,我走了。」

  韓晨心停了下來,「慢走。」

  回到家裡,保姆已經準備好晚飯了,說可以準備吃飯了。

  每天吃飯,還要先餵小孩子,幸好家裡有保姆有奶媽,不過有時候還是會照看不過來。

  韓晨心餵孩子吃飯向來沒什麼耐心,有一次直接把孫辰言給餵哭了。

  孫哲楊於是不再讓他來餵孩子了。

  晚上,孫哲楊躺在床上看電視,看到身邊韓晨心抱著個筆記本上網,突然說道:「你說要是我還是窮光蛋,我們要怎麼辦啊?你帶孩子都會帶瘋掉吧?」

  韓晨心眼睛直直盯著屏幕,說道:「你是窮光蛋又哪裡來那麼多小孩子,估計一個都不會有。」

  孫哲楊想了想,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

  韓晨心身體往下滑,問道:「你的腳怎麼樣了?」

  孫哲楊說:「好很多了,過兩天再去趟醫院。」

  韓晨心「嗯」了一聲,又問道:「今天那個女的來看你是什麼意思?」

  孫哲楊笑了笑,「你覺得呢?」

  韓晨心說:「難道是看我太帥了想來追我?」

  孫哲楊一巴掌拍他肩上,「有可能。」

  韓晨心的筆記本電腦差點被他拍掉。

  孫哲楊伸手把他的電腦給抽走,扔到床邊上,手指撫摸著他的臉。

  韓晨心看著他,沒有發出聲音地用嘴型說了兩個字。

  孫哲楊頓時大笑起來,說道:「可以。」

  隨後,孫哲楊吻了韓晨心的嘴唇一下。

  韓晨心抓著他的手,說:「我爸說想跟我媽回老家去住一段時間。」

  「嗯,隨便,」孫哲楊漫不經心說道,他並不在意韓衷和許嘉怡。

  韓晨心說:「老家環境好,可能利於我媽養病。」

  孫哲楊說:「那就去唄。」

  韓晨心接著說道:「可是梓馨不會跟著去,她馬上就要高考了,考完有一個很長的暑假,我想叫她過來這裡住。」

  孫哲楊說:「好啊,來帶孩子。」

  韓晨心點點頭,「那我給她打個電話,叫她好好準備考試,考試那兩天估計我爸還會回來,以後填志願的時候,一家人還要商量一下。」

  孫哲楊有些不耐煩了,「你不是叫我幹你嗎?我都準備好了,你又跟我扯半天廢話。」

  韓晨心聞言笑了,「我也準備好了,來吧。」

  孫哲楊對著他的臉親下去。

  韓晨心突然說道:「最後一句。」

  孫哲楊不耐煩道:「快說。」

  韓晨心說:「不管我的家里人怎麼樣,你都不要放開我。」

  孫哲楊伸手摀住他的嘴,「閉嘴吧。」

  作者有話要說:非常感謝大家支持=3=可以算完結了吧,因為想寫的不能寫,所以到現在也沒什麼想要寫的,如果有什麼番外想看的歡迎指定關於定製,打算暫時先緩緩,害怕被那個啥,就先不多說啦最後感謝追文的讀者們,對覺得不滿意的讀者道個歉,不過還是歡迎大家收藏我的專欄和新文哦!

  番外

  孫辰思最近心情不太好,因為二班那個一直在追她的男生跑到她教室來找她,結果把事情鬧得全班都知道了,害她被班主任請去了辦公室談話,還警告她不要早戀。

  明明就不管她的事,都是那個白癡的錯!

  那天晚上下了課,她跟二哥一起,把那個男生堵在了學校的操場上。

  孫辰喻嘴裡叼著煙,一腳踩在旁邊的牆壁上,惡狠狠說道:「你騷擾我妹啊?」

  孫辰思有兩個哥哥,全年級都知道,她大哥成績很好,高一的時候當了學校學生會主席,今年入學還代表新生髮言,被孫辰思兩個閨蜜封為了新一屆的男神;二哥則是抽煙打架樣樣都來,初三那年跟外校的人打架差點被學校退學了,結果被老爸綁在家裡用棍子抽了一頓,然後一腳把他踹去學校跟校長和班主任道歉認錯,才留校察看,勉強升到了高中部。

  孫辰思被那個白癡惹得心情不爽,這種時候當然是要找二哥的。

  孫辰喻的大名全校誰沒有聽過,那個男生開始還很硬氣,被孫辰思連著說了幾遍「死也不會喜歡你」之後,整個人就泄氣了。然後被孫辰喻逼著承諾,再也不會找孫辰思的麻煩。

  回到家裡,孫辰喻和孫辰思本來想偷偷溜上樓去,結果在樓梯上看到了穿著拖鞋和白色休閑服的孫辰言。

  孫辰言大概是一直在房間裡看書,鼻樑上還架著眼鏡,他問:「你們去哪兒了?」

  孫辰喻說:「關你什麼事。」

  孫辰思態度好了許多,她說:「我跟二哥下了自習去吃了點宵夜。」

  孫辰言看著他們,似乎是不相信的樣子。

  孫辰喻什麼都沒說,從他身邊擦身走過了。

  孫辰思對孫辰言笑笑,說:「大哥,我去睡覺啦,晚安。」然後也跑著回去了房間。

  最近,韓晨心和孫哲楊兩個人出門去旅遊了,家裡就剩下他們三個人跟煮飯的保姆。孫辰言跟孫辰喻兩個人大概是青春期的緣故,總是互相看不順眼,孫辰思在中間周旋著,有時候覺得快煩死了。

  都是青春期的少年少女,誰也有誰的煩心事。

  孫辰言小時候有些嬌氣,又愛哭,後來孫哲楊說這樣不行,不像個男孩子,在孫辰言讀小學的時候,把他送去了一個全封閉的軍事化管理的學校關了幾年,回來之後,孫辰言就變成了現在那樣一本正經不愛言笑的模樣。

  反而孫辰喻跟著韓晨心長大,韓晨心向來是個放養的態度,不怎麼管他,於是把他養出了個無法無天的性格來。

  孫辰思兩個哥哥都喜歡,因為哥哥對她都很好,可是相比起來,她也覺得現在的孫辰言太嚴肅了,不如孫辰喻容易親近,她有事就更喜歡找孫辰喻。

  睡覺之前,孫辰思想著爸爸快回來吧,然後就在她公主一樣粉紅色的單人床上睡著了。

  第二天上午有化學課,是孫辰思最討厭的老師,她上課一直偏著頭在走神。

  同桌是個女生,也是她的死黨,跟她說:「等會兒第五節是體育課。」

  「嗯?」孫辰思奇怪道。

  「你忘啦?昨天許老師說今天要調課。」

  孫辰思無所謂地說道:「那又怎麼樣?」

  旁邊的女生說:「這節體育課跟你哥他們班一起上哦,能看到男神了。」

  孫辰思頓時無語,也不知道她哪裡打聽來的消息。

  只不過孫辰喻和孫辰言高中是一個班的,這一直讓孫辰喻覺得很頭疼,倒不是因為成績什麼的關係,他總是擔心孫辰言會回去家裡告他的狀,他不害怕韓晨心,他只怕孫哲楊拿鞭子抽他。

  孫哲楊抽他都是下了狠手的,絲毫沒有留情。

  每次體育課總是一開始就要繞著操場跑圈,孫辰思他們在跑圈的時候,孫辰言他們班上也在跑圈。

  孫辰喻一直不近不遠跟在孫辰言後面。

  孫辰思根本不用看就知道孫辰喻想要做什麼。

  孫辰喻從小就超愛招惹孫辰言,簡直是有些上癮了。小時候他會把孫辰言惹到哭,然後學韓晨心抱著孫辰言哄他,後來孫辰言被送出去讀書回來之後,孫辰喻一開始還招惹他,直到有一次被孫辰言一拳把眼角給打腫了。

  那一次孫辰言自然被孫哲楊教育了。

  但是孫辰喻卻是個賤皮子,還是表面上對孫辰言冷淡,暗地裡喜歡撩撥孫辰言。

  他跑步跟在孫辰言身後不遠,有兩次用膝蓋去撞孫辰言的腿。孫辰言知道是他,腿一彎之後穩住了身形,又繼續往前面跑。

  孫辰喻不死心,再來一次的時候,突然被孫辰言一把抓住了手臂,來了一個過肩摔。

  周圍的同學全部都驚呆了。

  孫辰喻被重重摔了過去,結果身體卻是落在了旁邊的沙坑裡面,並不是很痛。

  原來孫辰言是注意到了旁邊的沙坑,才會突然對孫辰喻動手的。

  把孫辰喻摔倒在地上,孫辰言拍拍手繼續跑了。

  孫辰喻有些發懵,看著孫辰言跑開的背影。

  孫辰思經過的時候停下來,伸出手給她的笨蛋二哥。

  孫辰喻這才拉著她的手站了起來,孫辰思幫他拍身上沾的沙子。

  聽到孫辰喻低聲罵著孫辰言,孫辰思忍不住說道:「你打不過大哥的。」

  「爸爸說的,」孫辰思說,「他說大哥在學校裡面學過擒拿搏鬥的,他跟老爸還去參觀過他們表演,你想打過他,再去練練吧。」

  說完,孫辰思繼續朝著跑道跑去,追上自己班的同學。

  留下孫辰喻一個人若有所思。

  那天晚上,孫辰思關在房間裡一邊看書一邊聽音樂。

  而此時,孫辰喻偷偷溜進了孫辰言的房間裡面。

  二樓有兩個衛生間,一個是孫辰思單獨用的,一個是孫辰喻和孫辰言兄弟兩個共用的,至於韓晨心和孫哲楊,則住在三樓。

  按理說那個衛生間是兩個男孩子共用的,平時進去都可以不鎖,可是每回孫辰言洗澡還是會把門反鎖了。

  孫辰喻進去孫辰言的房間裡面,翻翻找找,發現的都是些無聊的東西,不禁嫌棄這個人無趣。

  後來算著時間差不多了,孫辰喻想要找一個好的角度偷襲他,剛開始躲在門後面,後來覺得不合適,於是鑽到了他的床底下。

  孫辰喻聰明早慧,但是現在本質上卻只是個被寵壞了的孩子,再加上處於青少年的叛逆期,想要全世界都如他的意才好。

  今天被孫辰言在那麼多人面前不給他面子,怎麼想都是要報復回來的。

  很快,孫辰言就回來了,他赤腳穿著一雙拖鞋,其實不只是赤腳,全身上下他只穿了一條短褲,連上衣也沒穿。

  剛洗完澡似乎很熱,孫辰言並沒有急著穿衣服,而是坐在書桌前面,將兩條修長的腿翹在了桌子上。

  孫辰喻偷偷從床底下溜出來,想要直接伸手去拖孫辰言的椅子把他給拽倒。結果沒想到他剛剛碰到椅子腿,孫辰言竟然一下子站起身來,一個轉身赤腳踩在了他的手腕上。

  孫辰喻咒罵一句,連忙想要翻身起來,孫辰言卻快他一部半跪下來,膝蓋抵在他後背,一手扣住他手腕將他反手擰過來,另一隻手揪著他的短髮抬高他的頭。

  「操!」孫辰喻大罵道,「放開我!」

  孫辰言卻壓住他不放,說道:「幹嘛?」

  孫辰喻說道:「你要幹嘛?」

  孫辰言剛剛洗完頭髮,水還沒完全擦乾,說話的時候滴落下來,掉在了孫辰喻的眉心。

  孫辰言和孫辰喻兄弟兩個雖不是一模一樣的長相,但是因為同父同母,繼承了來自韓晨心的漂亮相貌,母親也是孫仲廷千挑萬選的美人,所以兄弟兩人長相自然都是非常出眾的。

  此時,兄弟兩個對視著,孫辰言從孫辰喻漆黑的眼珠裡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他問道:「你在我房間幹嘛?」

  孫辰喻說道:「能幹嘛?你今天打了我,不需要跟我道歉?」

  「是你先惹我的?」孫辰言說。

  孫辰喻滿臉不在乎,「不能惹啊?」

  說完,他抬起手肘去撞孫辰言的胸口,孫辰言後退的同時,一腳踢在他腰側,把屋裡的椅子都給撞倒了。

  孫辰思是聽到很大的動靜,才急急忙忙跑去孫辰言的房間的,結果發現兄弟兩個打起來了,她連忙開始勸架,主要還是抱住孫辰喻,孫辰言也就沒有繼續動手了。

  孫辰喻是打不過孫辰言的,全靠孫辰言手下留情。

  結果那天晚上,韓晨心和孫哲楊回來了,打架的兩個人都被罰了,孫辰言一言不發,孫辰喻則忿忿不平。

  孫辰喻總想著找個機會整一下孫辰言,可那是他哥哥,他不可能真跟外面的人聯合起來一起對付他,而自己一個人又打不過他。

  上課的時候,孫辰喻坐在最後一排,咬著筆想著怎麼才能收拾孫辰言一下。

  結果在他還沒想好的時候,卻遇到了外校的人來找他的麻煩。

  孫辰思下晚自習的時候,被班上的同學告訴她,她二哥被幾個人給攔下來了。

  這種時候孫辰思當然不會想起來去找老師,她第一反應是去找了孫辰言。

  孫辰言趕到的時候,孫辰喻一個人打五個人,顯然已經撐不住了。孫辰言一把抓住一個人正在打在孫辰喻臉上的拳頭,然後踹在他肚子上把人給踹開了。

  孫辰言幫著孫辰喻打了這一架,然後把鼻青臉腫的孫辰喻帶回了家。

  孫辰喻一開始以為孫辰言要去告訴爸爸他們的,結果孫辰言竟然沒有,而是把他扶回了自己的房間。

  孫辰思去樓下保姆那裡要來醫藥箱,拿到孫辰言的房間。

  孫辰喻身上沒受什麼傷,就是臉頰有點腫,而且鼻樑被打出了一條小口子。

  他一直很憤怒,說那些人專門打他的臉。

  孫辰言拿過一張創可貼,幫他貼在了鼻樑上。

  孫辰喻一下子閉上了嘴。

  孫辰思湊過來看,說道:「唉喲,明天一早老爸就會發現你跟人打架了,到時候你又被被罰了。」

  孫辰喻瞪她一眼,「閉嘴!」

  孫辰思笑嘻嘻說道:「我最愛看老爸抽你了,抽得你屁滾尿流,哭著喊『老爸我錯了!』」

  孫辰喻一下子站了起來,「揍你啊!」

  孫辰思連忙躲在孫辰言身後,「大哥,二哥要揍我。」

  孫辰言收拾東西,「別鬧了,睡覺吧。」

  孫辰思對孫辰喻做個鬼臉,一個人先跑出去了。

  孫辰喻也想要離開,突然被孫辰言抓住手腕,「等等。」

  孫辰言站起來,用藥水幫他擦臉上的傷。

  兩個人靠得有點近,孫辰喻突然就覺得彆扭了,他一下推開孫辰言,說道:「沒事啦,」然後朝著房間外面跑去。

  站在走廊上,孫辰喻伸手點了點鼻樑上的創可貼,又抓了一把自己的頭髮,然後往自己的房間走去。一邊走一邊打呵欠,至於明天怎麼瞞過老爸臉上的傷,明天再說吧……作者有話要說:逗逗兒ma扔了一個地雷、環球同此涼熱扔了一個地雷、辣手double扔了一個地雷、溫柔多情流氓蛋扔了一個地雷、喵公主她媽扔了一個地雷、親切如昔扔了一個地雷謝謝~兄妹三個的小番外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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