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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門]聯姻 by vendredi :: 2014/07/12(Sat)

文案
從情敵到情人
從一夜情到多夜情
從契約婚姻到濃情蜜意

內容標籤:豪門世家 天作之合 強強
搜索關鍵字:主角:姚瑾熙,陸銘 ┃ 配角:一干人等 ┃ 其它:先婚後愛



  ☆、第 1 章

  Z市。

  依山傍水的郊外私莊,平日裡低調冷清的地方頭一次賓朋盈門,佈置得美輪美奐的莊園裡,盛裝打扮的男男女女們聚在一起,觥籌交錯,推杯換盞。

  這裡正在舉行一場婚禮。

  姚瑾熙漫不經心地搖晃着手裡高腳杯中的紅葡萄酒,冷漠地站在人群之外,盛午的陽光勾勒出他俊美有如刀削一般的側面輪廓,深邃的眼眸,英俊的外表,優雅的姿態,有不知他是何方人士的名門千金們偷眼打量,想要上前結識,卻又因為他周身揮之不去的冷淡疏離的氣質望而卻步。

  不遠處聚在一塊的男女們低聲說笑着,正在議論今日婚禮的主角。

  姚瑾熙無意偷聽,一字一句卻全部清晰地蕩進了他的耳朵裡。

  “沒想到秦家的千金會嫁了一個窮小子,秦家老爺子竟然也同意了。”

  “新郎官到底是什麼來頭?”

  “沒什麼來頭,秦家打工的,牛津的高材生,入了秦家千金的眼,秦老爺子就這麼一個寶貝孫女,娶了她至少少奮鬥二十年了。”

  “剛才看到跟在秦老爺子身後出來,長得是不錯,難怪被秦家小姐給看中了,這年頭,男人靠色相上位也不是什麼稀奇事。”

  之後是一陣刻意壓低了的曖昧笑聲,姚瑾熙微微蹙眉,心有不悅,他不喜歡這些人這樣議論那個人,他心裡清楚,齊瑞,這場婚禮的男主角,絶不是他們嘴裡說的那般靠着色相上位,為了少奮鬥幾十年才娶的秦家大小姐,他是真心喜歡秦思彤,即使這樣的喜歡,並非是姚瑾熙所樂見的。

  聊八卦的人已經散了,姚瑾熙閉起眼睛,遮去眼中那抹苦澀,仰頭將杯子裡的酒一飲而盡。

  莊園裡來來去去到處都是人,姚瑾熙覺得自己有些醉了,明明也只是喝了杯紅酒而已,腳下卻像是灌了鉛一般的沉重,問了侍應生洗手間的位置,不搭理那些上前來搭訕客套的男女,徑直去了。

  冰冷的水澆在臉上,混沌的思緒終於是清晰了一些,他要結婚了,他喜歡了整整六年的人,在今天,要跟一個女人結婚了。

  姚瑾熙抬起頭,看向面前鏡子裡自己冷淡看不出絲毫情緒起伏的雙眼,嘴角爬起一抹苦笑,從頭到尾都是他在一廂情願而已,那個人喜歡的人也根本不是他。

  胡思亂想間,隨着‘砰’的一聲巨響,有人摔上了對面房間的門,急促的腳步聲跟着響起,姚瑾熙有些詫異地側頭瞥了一眼,出乎他意料的,憤怒從房間裡衝出來的正是他方才還在想著的人。

  姚瑾熙愣了一下,回過神齊瑞已經快步走遠了,並沒有看到他。

  被他摔上的門又彈了開虛掩着,姚瑾熙猶豫了片刻,走上前去,推開了門。

  狼狽跌坐在地上的男人與平日裡一絲不苟的形象判若兩人,頭髮亂糟糟地耷拉在額前,胸前的襯衣鈕子扯開了幾顆,袖子皺成一團,臉上有很明顯的紅色拳印。

  陸銘。

  姚瑾熙頓住腳步,瞳孔微縮,看著面前一貫盛氣凌人的男人這會兒如同喪家犬一般的姿態,心情突然莫名其妙地就好了一些,唇角輕彎起,問他:“你剛才,對齊瑞做了什麼?”

  陸銘慢慢抬起了頭,對上姚瑾熙眼裡譏誚的神色,別開了眼,沒好氣道:“與你無關。”

  其實他不說姚瑾熙也猜到了,齊瑞一貫脾氣好修養好,他幾乎從來沒看過他發這麼大的火,還是在他自己的婚禮上,必然是面前這個男人對他做了什麼很過分的事情,當然,同樣是男人,即使齊瑞看著比他們兩個都纖細瘦弱,想用強的,也幾乎沒可能。

  “陸大少,在你表妹的婚禮之上,對你表妹夫做那種事情,你不覺得羞愧嗎?”

  陸銘慢慢站了起來,冷眼看向他,再一次道:“與你無關。”

  姚瑾熙揚了揚下顎,問他:“你打算就這麼出去?”

  陸銘沒有錯漏過他眼裡那並不掩飾的促狹笑意,外人都以為姚瑾熙低調冷淡,但他和他追了同一個人六年,卻很清楚自己情敵真實的性格,骨子裡就透着惡劣以看人倒霉為樂,尤其樂見他倒霉。

  他剛才確實是有些失態了,他花足心思追了六年的人突然告訴自己他要結婚了,結婚的對象還是他的親表妹,事前沒有半點風聲,就這麼突然把請帖送到他的手裡,他怎麼可能心平氣和地接受,所以他來向他討要說法,但齊瑞告訴他,他喜歡的從來就是女人,不管是他還是姚瑾熙,都只是他的朋友。

  聽到這樣的話從他的嘴裡說出,陸銘確實是憤怒了,從來只把他當朋友,那之前六年的那些欲拒還迎的曖昧算什麼?

  齊瑞從來沒有明確拒絶過他,他對齊瑞的心思,他身邊的朋友幾乎都知道,齊瑞享受着他對他種種超過友誼的關懷和體貼,到頭來卻突然說要娶他的表妹,然後告訴他,他從來只把他當朋友。

  憤怒挑起了他一直刻意壓抑隱藏起來的獸性,第一次,他對著齊瑞沒有了那些偽裝出來的溫柔,用力扯開他的衣裳壓下他幾乎不能控制地想要侵犯他,然後,然後便如同姚瑾熙看到的那般,被他惹毛了的齊瑞給了他不留情面的一拳頭,摔門而去。

  陸銘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的臉,還好不是很明顯,一會兒拿熱水敷一下還能出去見人,姚瑾熙看著他,突然又笑了:“你知道為什麼齊瑞可以一直和我做朋友卻總是躲着你嗎?”

  陸銘不搭理他。

  “因為你這人太自私,太霸道了,總是把自己的想法強加到他的身上,從來不去問他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陸大少,不是人人都受得了你那自以為是的所謂溫柔的。”

  “齊瑞不喜歡你,一點都不稀奇。”

  “姚瑾熙,”陸銘突然轉過了頭,直視向他:“你今天話太多了,喝醉了嗎?”

  姚瑾熙一怔,因為齊瑞,他和面前這個男人認識長達六年,從學生時代就開始,但事實上,除了在生意場上,他們私下裡說過的話,加起來似乎也沒有超過十句,而今天,他這麼不停地在陸銘耳邊聒噪,其實,他也失態了吧……

  看著面前人微微怔住的神色,終於是扳回一城的陸銘心情總算是愉快了一些,走上了前,與他錯身而過時丟下一句“誰說齊瑞一直躲着我的,你也被他給騙了罷了”,之後在姚瑾熙略顯錯愕時,笑着大步離開。

  ******

  秦家的大小姐秦思彤是眾人眼裡的天之驕女,出身好、修養好、性格好、長相更好,美艷不可方物,追求過她的人有如過江之鯽,數不勝數,偏偏她最後挑中的只是她爺爺公司裡一個半點不起眼的部門經理。

  當然,說不起眼只是相對於秦思彤過於耀眼的家世而言,齊瑞只是個工薪家庭出身的普通人,不過他能被秦思彤看中,自然也有過人之處,牛津全獎畢業的高材生,不錯的工作能力,出眾的長相,溫潤如玉的氣質,就這些,就足夠秦思彤這種其實骨子裡就嚮往王子公主童話般愛情的小女生拜倒了。

  羡慕嫉妒的人很多,但齊瑞和秦思彤站在一塊,怎麼也夠得上男才女貌四個字,所以大多數的人,也依舊是端着笑臉,很給面子地道了恭喜。

  婚禮進行曲已經響起,秦思彤挽着她爺爺的手,在漫天花瓣中,一步一步走向站在前方微笑着等着她的男人。

  姚瑾熙已經喝下了今天第不知道多少杯的酒,他確實醉了,眼前恍恍惚惚的似乎只剩下一些模糊的人影,但齊瑞親手給秦思彤戴上戒指的那一幕,他卻又清楚看進了眼裡,別開視線,突然就對上了另一雙眼睛。

  與他如出一轍的淡漠,卻又掩飾不去眸子裡的失意。

  陸銘似乎是察覺到了有人在看自己,目光慢慢從齊瑞身上移了開,抬眼看去,愣了一愣,姚瑾熙醉了,他一眼就看了出來,而他自己,也並不比姚瑾熙好多少,即使到了這一刻,突然發現齊瑞也許和自己原本想像的並不一樣,但喜歡了六年的人,親眼見到他和別人交換婚戒,他的心裡依舊是一片苦澀,連入口的酒也是苦的。

  入夜之後,還有屬於年輕人的慶祝party,依舊是在同一個莊園,來捧場的已經散了,留下來的都是秦思彤和齊瑞的至交好友,姚瑾熙想離開,卻因為酒喝得太多根本開不了車,最後被齊瑞叫人給扶進了二樓的客房裡去歇息,而陸銘,也在秦思彤的再三要求下留了下來,分享她的幸福。

  秦思彤是半年前才從國外回來,根本不知道他和齊瑞的事情,也不過半年的時間,她就把自己追了六年的人給搶了走,陸銘覺得很可笑,但卻沒法怪這個並不知情他一直很疼愛的妹妹,所以即使心裡不舒服,他也依舊按着她說的,留了下來。

  party一直到鬧到凌晨才結束,男男女女都醉得不輕,陸銘拿着秦思彤給的房門鑰匙,搖搖晃晃地上了二樓,惦記着她說的走廊最裡頭那間房,迷迷糊糊地一間一間數過去,房門並沒有鎖上,門把手輕輕一轉就開了,房間裡一片黑暗,醉得分不清東南西北的人一腳踹上房門,晃進去,就這麼倒進了床裡。

  半晌之後,被他壓在身下的人嘴裡溢出一聲並不明顯的呻/吟,反手便抱緊了他。


  ☆、第 2 章

  姚瑾熙覺得很熱,也很渴,身上想著了火一般,那種感覺糟糕透了,就像是瀕臨窒息的人,他的意識並不清醒,迷迷糊糊間反手就抱住了什麼東西,像是在海水裡起起伏伏即將滅頂時抓住了一塊浮木,他幾乎不能控制自己就用力纏了上了去,迫切地想要發洩,想要,滅了身體裡的那團火。

  陸銘不知道自己壓倒了什麼東西,一直到被人纏上來,不停歇地親吻他的臉龐、他的脖頸、他的身體,觸手一片都是滑膩的肌理,白日裡就被強壓下去的獸性很快就被身下這遊走於他全身的熱情的親吻挑了起來,他不是柳下惠,即使意識到事情有些不正常,但被酒精蒸騰過的腦子這個時候也完全沒有辦法正常思考,他只是順從了自己的慾望,用力扯開了身下人原本就已經凌亂不堪的衣服,開始全身心地投入回應。

  ******

  姚瑾熙醒來的時候頭還疼得厲害,宿醉加上縱慾過度就是這樣的結果,當然某個地方像被碾壓過了一般,更是火辣辣得疼得他才撐起身就忍不住倒吸了口氣又倒回了床上去。

  這個時候才發現身邊還有人,腰上搭着的是不屬於他的另一隻手,古銅色的皮膚,結實的肌肉,一看就是男人的手臂,姚瑾熙慢慢轉過頭,一貫處變不驚的他也足足愣了三秒鐘才回過神。

  昨晚那些旖旎的斷續畫面就這麼突兀地湧進了腦子裡,閉了閉眼睛,理清了思路的姚瑾熙暗嘆一聲倒霉,推開了還搭在自己腰上的胳膊,忍着身上不適起身下了床,被蹂/躪過了的衣服扔了一地,他撿起自己的擱到一邊,推門進了浴室裡去。

  花灑澆灌下的人閉上了眼睛,嘴角卻忍不住爬上了苦笑,參加單戀對象的婚禮,再和情敵上了床,當真是荒謬透頂。

  二十分鐘之後,只下身圍了浴巾的姚瑾熙從浴室裡出來,陸銘也已經醒了,赤/裸着身體坐在床邊還有些怔愣,看到他出來,更是微微睜大了眼睛,姚瑾熙沒有錯漏過他眼裡那一閃而過的驚愕。

  捋着自己濕漉漉的短髮的男人沒有搭理他,走到了一邊去換上自己的衣服。

  陸銘下意識地隨着他的動作轉移視線,他的身上還有未乾的水滴順着肌理緊實的胸口滑下,沒入白色浴巾之下,一瞬間,就讓他想起了昨晚手指撫摸上去的觸感,前所未有的叫他顫慄。

  姚瑾熙已經背過了身去扯開了浴巾,彎腰穿褲子,陸銘有些不太敢看他挺翹的臀和那上頭殘餘的被自己蹂/躪過的痕跡,說到底他還是心虛了,轉開了目光,站起身也進了浴室裡去。

  糾纏了一晚上的兩個人第二天醒來,竟是一句話都沒有說。

  等到半個小時後之後陸銘也洗過澡出來,姚瑾熙早已經走了。

  陸銘走出房間,往旁邊看了一眼,所謂的走廊最裡頭的房間,還要拐過一個彎,所以是他自己把自己坑了,走錯了房間,得了這無福消受他也並不想消受的艷遇。

  莊子裡已經沒有什麼人了,昨晚瘋玩過後的一眾都已經陸陸續續離開,連婚禮的主角兩個也一大早就搭飛機去了歐洲度蜜月,傭人問陸銘要不要用早餐,陸銘搖了搖頭,開了自己的車子,頭也不回地離開。

  郊區回城的路上車子很少,陸銘車開得飛快,腦子裡的思緒從齊瑞轉到姚瑾熙,越想就越覺得糟糕透頂,一直到不合時宜的電話鈴聲響起。

  漫不經心地掛起耳機,不耐煩地‘喂’了一聲:“哪位?”

  “陸大少,怎麼一大早的火氣就這麼大?”電話那頭的人嘻嘻笑着,半點不留情面地戳他的傷疤:“看到愛的人終於還是娶了別人,徹底失戀了傷心了?”

  陸銘皺眉:“有事就說,沒事我掛了。”

  “別,別,”電話那頭的人忙道:“問你什麼時候回來?”

  “有事?”

  “奶奶叫我問的。”

  陸銘輕嘆了口氣,想了想,回道:“下午三點的飛機回去。”

  “我去機場接你。”

  陸銘‘嗯’了一聲,直接掛了機。

  同一天再次見到昨晚才跟自己419的男人就出現在面前,也不知道算不算是一場孽緣,低着頭無聊翻手裡雜誌的陸銘在注意到有雙皮鞋停在自己面前的時候下意識地抬頭,就對上了面前即使戴着墨鏡遮着,也猜得出一定很冷淡的姚瑾熙的眼睛。

  姚瑾熙揚了揚下顎示意他讓開,陸銘側過身讓了他進去,然後才反應過來,他們是鄰座,頭等艙。

  側過頭,見姚瑾熙已經打開了筆記本,陸銘終於是沒忍住,先開了口:“那個……”

  姚瑾熙抬眼看向他。

  “在機艙裡頭,就不要戴墨鏡了吧……”

  姚瑾熙沒有搭理他,視線轉回了面前的筆記本屏幕上,陸銘瞥了一眼,是財經新聞,收回目光時就這麼不經意地落到了他的唇上,很明顯的有幾道細小的傷口,應該是昨晚他咬出來的……

  下意識地舔了舔唇,姚瑾熙瀏覽到網頁底部,抬眼就看到的是他這個叫人會產生某些不好聯想的表情,雙眉不易察覺地輕蹙起,本想說些什麼,想了想還是算了,發生了就發生了,再計較也沒意思,大不了當被狗咬了一口好了。

  一直到飛機起飛前,姚瑾熙才收了筆記本,墨鏡依舊沒有拿下來,靠着座椅就閉上了眼睛,陸銘又轉頭看了他一陣,突然就覺得有些好笑,他跟他認識有整整六年,私下裡卻幾乎沒有說過話,每一次打交道,除去生意場上的那些虛偽的客套,就都是因為齊瑞,但偏偏就因為他是和自己一起追求齊瑞的競爭對手,對他的家世、性格他又都很瞭解,這到底算是熟還是不熟?

  然後便是昨晚,機緣巧合之下,有了那樣的一夜情。

  不得不承認,那種感覺實在是很不錯,也很值得人回味,唯一糟糕的就只是,對象是姚瑾熙。

  姚瑾熙的名字取得很女性化,但骨子裡卻是個冷漠惡劣的人,陸銘跟他接觸得雖然不多,卻實在是不喜歡他這樣的個性,更何況,姚瑾熙即使被他給壓了,但比起這個和他同樣高大同樣強勢的大男人,陸銘想,他還是比較喜歡齊瑞那樣似乎永遠都有着宛如少年氣質的小男人。

  姚瑾熙雖然閉着眼睛,卻能感覺到陸銘在打量自己,他不是不生氣的,早上醒來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麼事情,他是真恨不得跟昨天齊瑞那樣也一拳送陸銘的臉上去,但是稍一冷靜,又覺得自己真要這麼做了,反倒是顯得自己對這事耿耿於懷,最好的處置方式,其實也就只有裝着沒發生過,完全不將之當一回事。

  原本他和陸銘就不是一道的,是因為齊瑞才有了交集,以後,就更沒有再打交道的必要了。

  三個小時之後,飛機降落在S市,陸銘一走出機場,就看到了銀色拉風的跑車旁邊,衝自己揮手的人。

  陸明遠大步走過來,人還沒走近就先抱怨了起來:“你也太慢了,飛機是不是又晚點了啊?”

  “晚點不是很正常嗎。”

  陸銘隨口說了一句,直接朝着車子走了過去,陸明遠回頭看了一眼,看到姚瑾熙也正從機場裡出來,微有些詫異,當然他跟姚瑾熙不熟,也就沒有打招呼,上了車看到姚瑾熙搭出租車離開,才問起陸銘:“你跟那個姚瑾熙是一塊回來的?”

  “同一班機。”

  陸明遠‘嘖’了一聲:“真佩服你們兩個,愛的人結婚了,還能這麼大方地去參加婚禮。”

  “……開車吧。”

  陸明遠是陸銘的親弟弟,比陸銘小個三歲,性格卻跟陸銘南轅北轍,成日裡跟着群狐朋狗友在外頭瞎混,典型的紈褲子弟花花公子,昨日也是才跟人去國外探險回來,秦思彤的婚禮也沒有去參加,當然他也沒興趣,說是一幫子衣冠禽獸湊一塊虛與委蛇,他最煩的就是這種場合。

  聽著陸明遠不停在耳邊聒噪,陸銘終於是找着機會岔開了話題,問他:“你什麼時候回公司幫忙?”

  “……我能拒絶嗎?”

  “不能。”

  “哥……”陸明遠拖長了聲音撒嬌,陸銘聽得頭皮發麻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對做生意沒興趣。”

  “沒讓你去跟人談生意,你進資訊部就行了,別成天在外頭瞎混,別忘了你當初答應過我玩夠了就收心的。”

  陸明遠在心裡默默鄙視他,這擺明了是失戀了不舒坦了轉頭就來壓榨自己了。

  好吧,他們爹媽死得早,他就這麼一個親哥哥,長兄如父,陸銘的話,他還真,不敢不從……

  “我說,你有空操心我,還是先想想怎麼解決你自己的事情吧。”

  “我什麼事情?”陸銘莫名其妙。

  陸明遠嘴角上揚,狡黠一笑:“奶奶聽說你失戀了,要給你安排相親宴,早日解決終生大事。”

  “……”


  ☆、第 3 章

  辦公桌上的電腦屏幕已經跳變成了屏保,一直在發呆的姚瑾熙才慢慢回過神,輕敲了一下滑鼠,繼續看上頭的報表,其實卻是完全的心不在焉。

  他很少會在工作的時候走神,但不過半個小時之前,收到齊瑞來的電話,說他和秦思彤已經到了巴黎,之後又說了什麼姚瑾熙已經不記得了,等到他回過神電話就已經掛斷了,然後他就發了足有半個小時的呆。

  輕吁了一口氣,下定決心之後,姚瑾熙還是把齊瑞的手機號給刪了,他不是拿得起放不下的人,既然對方都已經結婚了,再糾纏也沒有意思,至於做朋友什麼的,在他看來也完全沒有這個必要。

  內線電話適時地響了起來,姚瑾熙接起,他的女秘書linda甜美的聲音傳來:“總裁,萊頌集團的總經理想約見您,談關於公司產品大陸區代理權……”

  “這事不是銷售部負責的嗎?”姚瑾熙打斷她:“為什麼要我出面,而且我記得是已經定下了是要跟之前合作過的公司續約,其他找上門來的直接讓銷售部那邊推掉就是,為什麼突然又說萊頌要跟我們談這個?”

  女秘書為難道:“銷售部那邊已經拒絶了他們三回了,這一次是對方的總經理直接打電話過來,他說跟您是老朋友,想要您給個面子……”

  姚瑾熙無語至極,萊頌集團中國大陸區的總經理就是那個陸銘,他跟他算得上哪門子的老朋友?他倒是真有臉說這種話。

  “直接拒絶吧,以後這種特地找上門攀關係的人也不用搭理了。”姚瑾熙交代完,也不等對方再說,直接掛了電話。

  叫linda的女秘書握著電話聽筒很是無奈,原本總裁即使拒絶人也不會用這麼直接不客氣的方式,這個萊頌的總經理是得罪了總裁了?

  ******

  燈光昏暗的高級西餐廳,角落裡的男人優雅地切着牛排,慢悠悠地品嚐着美食,顯得很是悠閒自在。

  唯一與這裡浪漫氣氛格格不入的是,他是一個人,而四周都是成雙的戀人,情人節這樣的日子,一個人上西餐廳,未免太過淒涼了一些,何況那還是個俊美得叫人汗顏,渾身高貴氣質的男人,即使他自己似乎對自己令人同情的處境顯得並不在意。

  一直到另一個人走上前來,沒有得到他的准許就在他對面坐下。

  正在切鵝肝的修長手指頓了住,姚瑾熙抬眼看向面前似笑非笑的男人,微蹙起眉,卻沒有開口。

  倒是對方先說了話:“原本聽人說LK的姚總裁一個人來這種地方用餐,還是挑這樣的日子,我還不信,來碰碰運氣而已,沒想到你還真在這裡,還是說……你是故意來看別人成雙成對,然後緬懷一下自己無疾而終的愛情?”

  陸銘。

  只有這個人說出來的話會這麼讓人,尤其是讓姚瑾熙討厭。

  “有事?”姚瑾熙冷淡說著,對陸銘怎麼會知道他在這裡用餐他無意知道,當然也不想跟他解釋他每天晚上都是在這裡解決溫飽,根本沒注意今天是什麼日子。

  陸銘笑了笑:“早上的時候通過你的秘書想約見姚總,姚總不給面子,就只有自己找過來了。”

  果然是說這個,姚瑾熙道:“我以為,我的秘書已經跟你說的夠清楚了,LK的遊艇代理權已經給了別的公司,所以……”

  “還沒有簽合同是不是?”陸銘笑着道:“那為什麼不能給萊頌一個機會?”

  LK是世界知名的遊艇製造商,總部位於英國普利茅斯,背後的庫特家族是英國排的上號的貴族大家族,姚瑾熙就出身庫特家族,是LK亞太區總裁,他的爺爺是公爵,他自己也有子爵爵位,姚瑾熙護照上的國籍是英國,雖然他其實只有四分之一的英國血統。

  而萊頌集團是世界排名前三的奢侈品代理商,業務從房地產、酒店、豪車、豪華遊艇到鐘錶、服裝、酒業,無一不涉及,總部位於美國紐約,創始人是百年前就移民去美國的陸家老爺子,陸銘的高祖父,中國大陸區是萊頌近年來的戰略中心,陸銘就是萊頌大陸區的總經理。

  所以他這麼找上姚瑾熙,顯而易見是為了談生意,雖然姚瑾熙對與他合作一點興趣都沒有。

  姚瑾熙不想搭理他,陸銘卻自顧自地說了起來:“企劃書我已經給你們銷售部的經理看過,你要是想看,我可以現在就調一份出來給你看,萊頌是國際大公司,不管是銷售平台還是客戶源都是數一數二的,而且我們有充足的資金投入,市場開拓能力也絶對是業內首屈一指,我們的經營理念和LK能做到高度統一,相信可以實現長期合作,價錢方面也好談,只要……”

  姚瑾熙徹底放下了手裡的餐具,有這麼個不停在自己吃飯的時候跟自己嘮叨公事的人在面前,他剛才還很好的胃口算是徹底倒乾淨了,也同時對陸銘的厚臉皮實在是很佩服,剛才一來就能拿私事對自己開嘲的人到底是哪裡來的自信自己會給他機會聽他不停地喋喋不休之後再選擇跟他合作?

  “星鋭一直是LK在中國大陸區的合作方,他們雖然沒有萊頌在國際上的名氣大,卻是本土企業,在中國大陸區的市場佔有率也比萊頌高,你把萊頌說得千好萬好,卻忽略了最本質的問題,你說你們能投入大量的資金做市場開拓,那就等到你們在大陸區的市場開拓出來了,再來談跟LK的合作吧。”

  姚瑾熙反唇嗆回去,陸銘無奈道:“姚總,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萊頌在大陸區的市場占額超過星鋭只是時間上的問題而已,你得用發展的眼光看待問題……”

  姚瑾熙卻不以為然:“LK在大陸區的市場策略是求穩,我們跟星鋭合作得很愉快,沒必要陪着萊頌一塊去折騰。”

  他話說完,不給陸銘再說的機會,起身就去了洗手間。

  冰冷的水沖刷過雙手,洗手池前的姚瑾熙低着眼,顯得有些心不在焉,而事實上他心下這會兒卻很有些不快,好好的一頓晚餐就這麼被毀了,看樣子一會兒還得再去外頭找間店填肚子。

  跟過來的陸銘抱著胳膊半靠在門邊,看著前頭姚瑾熙微側下身,沾了水珠的細碎劉海擋住了他的額頭卻帶上了幾分說不出的撩人,側面輪廓這麼看著可以算是非常完美,視線下移,落在他包裹在高級定製西裝裡頭的腰身弧度,不經意間就想起了那日看到的姚瑾熙的裸/體……其實無論從哪個方面來說,姚瑾熙都算得上是男人中的極品。

  洗過手的姚瑾熙站直身,便被突然出現在自己身邊的人驚得往後退了一步,就這麼直接坐到了洗手台上去,陸銘笑着傾身過去,雙手撐到了他的身體兩邊,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眼睛,道:“其實,之前我和你們公司的銷售部經理談了幾次,他幾乎已經被我說動了,只是前兩天卻又突然改了態度,怎麼說都不肯答應跟我們合作,還暗示是上頭的意思……是你的意思吧?前兩天,也就是我們去參加齊瑞的婚禮回來之後?”

  姚瑾熙抿緊了唇,整個身體幾乎是被陸銘給環住了,他也不敢輕舉妄動,只冷冷看著面前的陸銘,卻又不接話。

  陸銘笑着更往他面前貼了一些,近到幾乎和他呼吸相交:“姚總難道是對那天的事情耿耿於懷,所以公報私仇?我一直以為你不是那麼公私不分的人才對?”

  對那天的事情耿耿於懷?好吧,姚瑾熙承認,他確實心裡不痛快,他被陸銘這混蛋弄得下半身撕裂開還出了血又沒臉去醫院,只能自己買藥膏抹到現在那個地方還隱隱作痛,他要是半點不介意那才是真有鬼,之所以讓銷售部堅決推拒掉萊頌,也是不想以後再跟他有任何瓜葛,但顯然,陸銘是沒有這個自覺的,也根本就不死心。

  “陸大少這是有求於人的態度嗎?”姚瑾熙冷淡回他:“你這麼三番兩次找LK,被明確拒絶了還對這個項目不死心,一定是它能給你帶來不少好處吧?想跟LK合作,就放端正你的姿態。”

  陸銘注視着姚瑾熙的眼睛,這是他第一次這麼近距離看他,這才發現姚瑾熙不愧是有四分之一歐洲血統的混血,不單臉龐輪廓比一般黃種人深邃俊美,瞳仁的顏色也是如寶石一般璀璨的深藍……很勾人,他不斷吐出犀利言語的薄唇更是性感得要命,不說性格,至少這副長相,是很對他陸大少的胃口的。

  當然,這個時候他也不敢放肆,鬆開了對姚瑾熙的箝制,往後退開了一步,問他:“你當真肯給萊頌機會?”

  姚瑾熙暗暗鬆了口氣,站直了身,敷衍道:“是和星鋭續約,還是另尋其他的合作商,我們還沒有最後定下,萊頌也不是沒有機會。”

  他話說完,就與陸銘錯身而過,徑直走了。

  陸銘笑了笑,第一次覺得,姚瑾熙這人,其實還是很有些意思的。


  ☆、第 4 章

  陸銘的奶奶是個年近古稀卻依舊姿態優雅、氣質出眾的名門貴婦,陸奶奶四十歲不到就開始守寡,自丈夫去世之後,她就帶著兒子離開美國回了國內來,只是唯一的兒子和兒媳婦又在二十年前因為一場車禍撒手人寰,好在膝下還有陸銘和陸明遠兩個孫子,孫兒們一直都很孝順聽話,也因此,這位飽經風霜的老人臉上並看不出多少歲月洗滌的痕跡,對人總是言笑晏晏,一副慈眉善目的和藹模樣。

  但若是要陸銘和陸明遠來說,他們的奶奶,其實就是個出牌不按常理,一肚子鬼主意的老頑童。

  就比如,給陸銘安排的這所謂的相親宴。

  陸銘如今才二十八歲,年紀輕輕就是跨國大公司的總經理,豪門出身,又長得一表人才翩翩俊朗,也算是城中有名的鑽石王老五,奈何和他走得近的朋友都知道,這傢伙是個彎的,而且矢志不渝追了人家整整六年,關鍵是,還沒有得手!

  早在五年前陸銘從英國留學歸來,就已經和陸奶奶出了櫃,坦言自己喜歡上了一個男人,並說遲早有一天要追到他將他帶回來,陸奶奶對此從一開始的不是很能理解卻也不橫加干涉到後來也就默認了接受了,但不過連她也沒有想到,自己眼裡算得上完美的金孫在長達六年的單戀生涯到最後,還是徹底失戀了,陸奶奶不忍孫子意志消沉陷在失戀的痛苦裡不能自拔,於是便張羅了開來,在自己的交際圈子裡廣發英雄帖,發誓要幫她的寶貝孫子找到那命中注定的另一半。

  當然,有些事情其實是陸奶奶她想太多了,陸銘失戀了是事實,但說他意志消沉陷在失戀痛苦裡不能自拔卻又並沒有,連他自己的都覺得很不可思議,除了最開始發現齊瑞欺騙自己時的憤怒,是的,是憤怒而不是其他,對齊瑞和別人結婚,且那個人還是自己親表妹,在當時那一刻失意過後,他卻沒有了多少感覺,再回想過去的那六年,突然就發現,與其說他是對齊瑞喜歡到非他不可的地步,倒更多的是因為他不服輸的性格使然,從小到大,他認定的事情就沒有失敗過的,齊瑞這裡算是頭一次栽了個大跟頭了。

  只是這樣的心境,他也懶得去跟那些用同情憐憫眼神看自己的親戚朋友說,至於陸奶奶安排的這幫他走出失戀陰影的相親宴,老人家的一番好意,他也並不想拒絶。

  陸家在郊區的高檔別墅裡甚少這麼熱鬧,來的多是青年才俊、城中名媛,有男有女,關於這一點,陸銘已經認真跟陸奶奶強調過了自己喜歡的是男人,陸奶奶樂呵呵地說著不管是公子還是小姐,多認識個人總沒有壞處,於是便領着他一個一個的介紹過去,誇張地與人說著自己孫子是多麼多麼優秀,獻寶一般努力想要把他推銷出去。

  陸銘因為她的舉動而渾身不自在,免不得就後悔了答應參加這該死的相親宴,還是陸明遠那小子有先見之明,一看情勢不對,找個藉口就溜了,留下他一個被陸奶奶抓住,想走都走不掉。

  好在陸奶奶沒有瘋到堂而皇之跟人說這是為了給他孫子挑另一半,而是以她自己辦生日宴的名義,雖然其實大多數的人都已經心照不宣了。

  煩悶不堪的陸銘想著要怎麼脫身,目光無意識地蕩過,就看到了站在角落裡正與一漂亮姑娘低聲說話的姚瑾熙。

  陸銘很詫異姚瑾熙也來了,想著他應該跟自己奶奶沒有交情才對,就被陸奶奶挽着手帶了過去,陸奶奶笑眯眯地給他們介紹,當然介紹的重點卻是姚瑾熙身邊紅着臉的姑娘,是她一個老朋友的外孫女,至於姚瑾熙……她也不認識。

  倒是那姑娘低聲說了一句:“他是我表哥。”

  陸銘笑着朝姚瑾熙伸出了手:“姚總,又見面了。”

  姚瑾熙嘴角不易察覺地抽了抽,伸出手去,回握住他,感覺到陸銘故意加大了手勁,耐着脾氣,到底是沒有當場甩開了他的手。

  陸奶奶碰了碰陸銘的胳膊,問他:“你們認識啊?”

  陸銘看著姚瑾熙回答她:“生意夥伴。”兼一夜情對象。

  姚瑾熙暗自撇嘴,他根本沒想跟萊頌合作。

  幾人閒聊了幾句,陸奶奶看陸銘對那小姑娘不感興趣,又拉著他去了別處介紹人。

  小姑娘的目光黏着陸銘的背影,姚瑾熙皺着眉提醒她:“他不適合你,別想了。”

  等到陸銘好不容易跟着陸奶奶認識完了所有人擺脫了桎梏終於鬆了口氣,轉頭看姚瑾熙原本站的地方早已經沒有人了,搖了搖頭,趁着沒人注意,躲到了外頭去,免得一會兒又被奶奶給盯上了。

  姚瑾熙正和那姑娘上車想要離開,陸銘沒有猶豫,抬腳就走了過去,喊住了他們,問姚瑾熙:“宴會還沒有結束,你們就要走?”

  姚瑾熙指了指一旁的姑娘:“太晚了,我送她回家。”

  “關於上次說的,萊頌和LK……”

  姚瑾熙無語,趕緊打斷他的話:“陸大少,今天是你奶奶大壽,能別談這個嗎?”

  陸銘笑道:“那要不姚總賞臉約個時間,我們再慢慢談?”

  姚瑾熙不置可否,也不再理他,帶著那姑娘上了車就想走,然後很不湊巧的,車子發動不了了。

  試了好幾次依舊沒有半點反應,陸銘敲了敲車窗,姚瑾熙無奈放下玻璃,對方彎下腰,看了眼漆黑的表盤,問他:“點不了火?”

  “大概壞了。”

  “你不會修車?”

  “你會?”姚瑾熙反問他。

  陸銘聳了聳肩,又道:“我送你們回去吧?”

  姚瑾熙開了車門下了車,站直身與他面對面:“那倒不用,你借輛車給我,我過兩天還你再來叫人來拿我自己的車。”

  “我只有一輛車在這裡,”陸銘道:“而且我也要回市裡去。”

  等到幾人換坐到陸銘的車上,姚瑾熙才終於忍不住問了他:“你奶奶的壽宴你提前離開?你不住這裡?”

  “她不會在意的,我住在市裡的公寓,離公司近。”陸銘隨口答道。

  之後就再沒有人說話,一直到進了市裡,把那小姑娘送回家,看到她對著姚瑾熙揮手進了樓道里去,陸銘才笑問起來:“你怎麼也會去參加我奶奶的壽宴?”

  姚瑾熙冷冷哼了一聲:“你奶奶打的什麼主意你會不知道?”

  “所以?”

  “我陪着小惠來的。”

  陸銘失笑:“你還怕我拐了你表妹?”

  “你喜歡男人,你奶奶知道嗎?”姚瑾熙反問他。

  “知道。”

  “那她還……”

  “她想我喜歡上女人,也許是覺得我之前因為一個男人求而不得,被情傷刺激之下能改了性向也說不定。”

  “……”

  陸銘側過頭看姚瑾熙:“你喜歡齊瑞什麼?”

  姚瑾熙沒有說話,怔怔看著車窗外頭璀璨的城市夜景,良久,久到陸銘以為他不會說了的時候,才緩緩開了口:“聽他彈琴。”

  “……”陸銘想說,據他所知,齊瑞應該根本不會彈琴,不管是鋼琴、手提琴還是什麼琴,不過話到嘴邊想想又算了,連他自己都對齊瑞瞭解得並非他原本以為的那樣,姚瑾熙想必也差不多吧。

  “你呢?”姚瑾熙突然轉頭看向他:“你又喜歡他什麼?”

  陸銘一手握著方向盤,一手敲了敲下巴,思考了片刻,笑着道:“我想征服他,可惜失敗了。”

  ……果然是溝通無能。

  姚瑾熙在國內親人很少,也是一個人獨居,陸銘把車子開到他指定的公寓樓下頭,驚訝發現離自己的住處並不遠,見姚瑾熙解了安全帶要下車,又叫住了他,曖昧一笑:“姚總,我送你回來,你不請我上去喝杯茶嗎?”

  姚瑾熙看著他,似乎是在評估他這話裡的深意,過了半日,突然問道:“你該不會是,因為跟我上了一次床,就愛上我了吧?”

  “……”這一次輪到陸銘無語了。

  “難道不是?”

  “我以為你會很避諱提那件事情,”陸銘笑着道:“不過你到底哪裡來的自信,覺得我們就上了那麼一次床,我就會移情別戀愛上你?”

  “你這麼纏着我獻慇勤,不就是這個意思?”

  對上姚瑾熙冷淡的雙眼,陸銘也退去了那副玩世不恭之態,道:“姚總,老實說,我確實有向你獻慇勤的意思,不過為的是LK遊艇的代理權。”

  姚瑾熙道:“關於那個,我勸你還是趁早打消念頭。”

  “除了你說的那個冠冕堂皇的理由,還有其他原因嗎?”

  “我不想跟你有過多的交集,看到你我就會不自覺地想到齊瑞,這讓我很不舒服。”姚瑾熙實話實說,當然不舒服的原因還有看到他就不自覺想到被他壓了那麼一回的事情,姚瑾熙並不想說出來。

  陸銘有些受打擊了:“我真的以為你不是這麼公私分不開的人。”

  姚瑾熙沒有再說什麼,推開車門下了車去。

  陸銘看著他一直到他進了公寓裡頭,電梯門都闔上了,這才無奈輕嘆了口氣,發動車子離開。


  ☆、第 5 章

  回到獨居的公寓,在浴室沖了澡出來,姚瑾熙拉開面前大玻璃窗的窗簾,一手抱著剛咖啡杯習慣性地靠在窗邊看了一會兒外頭燈火燦爛的夜景,最後搖了搖頭,掃去腦子裡那些莫名其妙傷春悲秋的情緒,走回了桌前去。

  開電腦,點開自己的私人信箱,只有一封未讀來信,發信人是他的爺爺。

  順手點開,爺爺的郵件很短,只讓他下個星期回英國一趟,有家族聚會。

  姚瑾熙猶豫了一陣,想起下午的時候linda似乎提醒過他下周要回總部去開會,時間上倒是正好,可以順便回家一趟,於是便回了郵件,答應了下來。

  關了郵箱,無聊地瀏覽了一陣網頁,覺得沒什麼意思,正打算早點睡算了,桌子上擱着的手機屏幕卻亮了,是條短信,來自陌生的號碼。

  “不想看到我,我們就這麼短信交流,交個朋友怎麼樣?”後面還跟了一個誇張的笑臉。

  姚瑾熙微微皺眉,短信的內容雖然沒什麼,但這語氣這麼看著實在是有些曖昧,當然他幾乎是當下就反應過來是出自誰的手,原本不想搭理,三秒鐘後,還是拿起了手機,回了回去:“陸銘?”

  對方又回了個笑臉回來。

  “你從哪裡知道的我的手機號?”

  姚瑾熙有兩個手機,公私分開,他私人手機號,知道的人應該不多才對。

  “問齊瑞要的。”那邊的短信很快又回了回來。

  看著屏幕上那個刺眼的名字,姚瑾熙徹底沒了興緻,直接關了機。

  ******

  洗過澡出來已經是半個小時之後,陸銘看了眼手機,果然一提齊瑞,發過去的短信就徹底石沉大海了,想到姚瑾熙看到那兩個字指不定會在心裡痛罵自己,陸銘又覺得有些好笑,自己這行為,怎麼看都像是在調戲他。

  調戲那個惡劣冷淡大冰山?陸銘下意識地扯了扯嘴角,為了把代理權拿到手,自己的臉皮倒是越來越厚了。

  然後又想到齊瑞,剛才他打電話給齊瑞問姚瑾熙的私人手機號,他似乎很驚訝,自他結婚之後,陸銘就沒有再跟他聯繫過,於是就順口問了他幾句,聽說他已經度完蜜月和秦思彤回了Z市去,陸銘也沒多少感覺,剛想要掛電話,那頭的人卻又突然喊住了他,問他最近好不好,語氣很是猶豫,帶著小心翼翼的關心。

  之前那麼多年齊瑞一直不肯接受他卻又用這麼曖昧不清的態度吊著他才讓他一直下不了決心徹底放棄,如今他人都結婚了而且在婚禮上還給了自己一拳竟然還來這一招,陸銘都要氣笑了,於是反問了他一句“我應該不好嗎”就直接掛了電話,然後也一如姚瑾熙之前做的,把他的手機號給刪了。

  第二天下午,陸銘剛從公司大樓出來,就看到自己的好弟弟那輛拉風的跑車停在大門口,小流氓自認很酷帥地靠在車邊,不停對著走出寫字樓來的美女OL們拋媚眼放電。

  陸銘很想裝着不認識他徑直走開,還是被眼尖手快的陸明遠瞧見,衝上來就攔住了他。

  “有事?”陸銘挑起眉,看著他。

  一般說來,若非有事相求或者奶奶吩咐,陸明遠這小子是很少會主動來找自己的。

  陸明遠笑了笑:“奶奶說,要你現在回去一趟,而且再三叮囑我一定要帶你回去,要不就扣我的零用錢。”

  “……”陸銘心說你二十五歲了還整日遊手好閒伸手問奶奶要零用錢真是好意思,不過也知道今天不回去奶奶是不會罷休的,於是到底是上了陸明遠的車,跟着他一塊回了郊外的別墅去。

  不出陸銘意料的,陸奶奶拉著他喋喋不休嘮叨了一頓他昨晚不該丟下那麼多的賓客先跑了,在陸銘再三保證表示絶對沒有下次之後才勉強放過他,話題繞到了她老人家最關心的正事上頭:“昨晚來了那麼多的人?你就沒有一個看對眼的?”

  陸銘很無奈:“奶奶,要看對眼,哪裡有那麼容易的事情。”

  “我看那些姑娘都很漂亮大方啊,都是名門千金,又乖巧又有禮……”

  “奶奶,”陸銘硬着頭皮打斷她:“我說過很多次了,我喜歡的是男人,改不了的。”

  “好,好,喜歡男人是吧?”陸奶奶慢悠悠地說著:“那昨晚男人也來了那麼多,就一個看上的都沒有?”

  “咳——”

  陸銘沒有什麼反應,倒是一邊吃東西的陸明遠聽了這話差點被自己的口水給嗆死,緩過神來之後驚訝問陸奶奶:“哥挑男人奶奶也答應?”

  陸奶奶沒好氣:“之前他一直說喜歡那個叫齊什麼的,我也沒有反對過,現在又怎麼會反對?而且昨晚我請來的那些也都是事業有成的好男人,哪個都不比你哥之前喜歡的人差,真能成,以後有個人跟你哥作伴,也沒什麼不好。”

  “那也得哥喜歡啊,哥的眼光很高的。”

  “之前那個也沒見有多特別,我又不是沒看過照片,也就長得漂亮點吧,找那樣的不如找個女孩子呢。”

  “不過哥對著女孩子就是沒辦法,奶奶就算想強擰也擰不過來的。”

  一旁作為話題中心卻不停被倆人無視的陸銘終於是忍無可忍,插上話:“別越說越奇怪了,就見了一面而已,哪裡可能說成就成的。”

  陸奶奶問他:“我聽說你昨晚回市裡去,還帶了小惠和他表哥一塊回去?你既然不喜歡女孩子,昨晚也沒見你多看過小惠一眼,那就是看上了她表哥?”

  陸銘已經想翻白眼了。

  陸明遠聽著好奇問道:“小惠是哪個?小惠表哥又是哪個?”

  “小惠是你孫伯伯的孫女,她表哥姓姚,昨晚說的叫姚……姚什麼來着……”

  “姚瑾熙。”

  三個字從陸銘嘴裡蹦出,陸明遠再次嗆到了,瞪大了眼睛驚訝看著他:“哥你看上那個姚大總裁了?!”

  “……怎麼可能。”為免奶奶越說越誇張,陸銘趕緊解釋:“他的車壞了,不還停在這裡嘛,我順路就帶他們一塊回去了,而且,我還想跟他做生意呢。”

  陸明遠卻似乎不是很信這話,滿眼狐疑地瞅着他,陸銘淡定喝着茶,片刻之後,陸明遠笑眯眯地轉向似乎是覺得遺憾可惜的陸奶奶:“奶奶,那位姚總裁和哥交情可不淺呢,而且姚總裁不管是家世工作還是相貌年紀都跟哥是絶配,哥就算當真看上了他也不奇怪的,關鍵是,他和哥一樣是喜歡的男人的。”

  陸奶奶聽他這麼一說明顯來了興趣:“真的?他是做什麼的?哪裡人?多大了?”

  “LK遊艇的亞太區總裁,英國貴族,混血,和哥同歲,我看哥就算看上了人家,人家還未必看得上他。”陸明遠話一出口不出意料的換回了陸銘的一個白眼。

  “英國貴族?”陸奶奶一聽,臉上的笑容突然有些僵滯了住,神情也似乎恍惚了幾分。

  陸明遠卻渾然不覺,還在喋喋不休地說著:“可不是嘛,庫特家族出身的,布蘭登公爵是他爺爺,他自己也有子爵爵位,我看哥真要跟他一起,還得入贅他們家,不過那種貴族家庭,怕是未必會接受自己子孫跟男人在一起吧,姚總裁其實也挺可憐的……”

  陸銘看到自己奶奶已經徹底愣住了,也顧不得管陸明遠的胡言亂語,有些意外地拍了拍她的手:“奶奶,你怎麼了?”

  從失態中回過神,陸奶奶搖了搖頭,沉默了下去,好半晌之後,一直到陸明遠也覺察出奶奶的不對勁停了嘴,她才再次開了口,問陸銘:“你跟他是怎麼認識的?他是英國貴族怎麼會來了這裡?他家裡……還有什麼人?”

  陸銘不知道奶奶怎麼會關心這些,也還是實話說了:“之前在英國唸書的時候就認識了,這幾年生意場上也偶爾會有往來,他來這裡是來工作的,估計以後會調回英國的總部去吧,他家裡,他奶奶和母親都是亞洲人,聽說他父母也都不在了,奶奶是三年前去世的,最親近的只有一個爺爺,不過整個庫特家族肯定還是有很多其他親戚的。”

  陸銘之所以對姚瑾熙的事情知道的這麼清楚,當然是因為之前是情敵所以要知己知彼,而且三年前姚瑾熙的奶奶去世的時候,齊瑞還因此一塊跟着他去了英國,說是要安慰他,所以陸銘對此印象深刻。

  “他奶奶……已經去世了?”

  “是這樣沒錯。”

  之後那一頓飯,陸奶奶都沒有再說過話,她不說,另外兩個看出她情緒不對勁,也就沒有多開過口,放了碗筷,陸奶奶就上了樓去,帶上門就把自己關進了房間裡。

  從床頭櫃帶了鎖的抽屜裡翻出壓在最下頭的照片,撫摸着那張泛黃了的黑白照,陸奶奶微微紅了眼睛。

  照片上頭是十八歲的她,笑顏如花,滿臉都是掩飾不去的幸福和甜蜜,倚在身旁金髮藍眼的高大男人懷裡。

  “就算我們不能在一起,總有一天,我也要讓你的子孫成為我庫特家族的人。”

  當初那個人離開紐約回英國時說的話還在耳邊,陸奶奶沉默了許久,輕嘆了一聲,又把照片重新鎖回了抽屜裡頭去。


  ☆、第 6 章

  手機屏幕上突然又跳出了一條新短信,正準備關機的姚瑾熙看著當即蹙起了眉,依舊是那個他沒有保存的陌生號碼:“在機艙裡頭戴墨鏡是你的特殊癖好嗎?”

  下意識地抬頭,身旁笑看著他的人果然是陸銘。

  姚瑾熙有些意外:“你怎麼在這裡?”

  “我為什麼不能在這裡?這架似乎不是姚總的私人包機吧?”陸銘理所當然地反問。

  姚瑾熙確實沒想到,自己搭飛機回英國也能碰上陸銘,而且又是鄰坐,以至於他都要懷疑是陸銘查了自己的日程表然後故意跟蹤自己了。

  今次姚瑾熙戴的是副淺色的眼鏡,很襯他的膚色,所以陸銘可以看清楚鏡片後面他滿是狐疑的雙眼,有些好笑的同時想伸手去替他把眼鏡摘了,手抬起來想想又算了,他們似乎還沒有熟到這個地步。

  “別誤會,”陸銘解釋道:“我不是變態到跟蹤你,我去倫敦跟合作商談生意的,沒想到這麼巧又跟你同一班機還是鄰座。”

  姚瑾熙沒有再搭理他,等到飛機起飛飛平穩了之後,才終於是摘了眼鏡取了筆記本出來,再沒有分出個餘光給身邊人。

  陸銘看了一會兒飛機上的雜誌,覺得無聊,轉頭見姚瑾熙專心致志盯着電腦屏幕,側過身目光就落了過去。

  並非他故意想要探人隱私,姚瑾熙在飛機上堂而皇之看的絶對不會是什麼機密文件,而且他也似乎並沒有避諱人,自己一側身就能看清楚,所以他也就看了,然後驚訝之下也就脫口而出了:“你看這種東西?”

  屏幕上的是小說,而且赫然就是那種最俗爛的台式言情,總裁和帶球跑的未婚妻什麼的,陸銘嘴角抽搐,姚瑾熙和他一樣是彎的沒錯吧?就算他不是彎的以他這樣的身份怎麼看都不像是會喜歡這種小女生愛看的東西的人才對吧?

  姚瑾熙側過頭瞥了他一眼,沒有說什麼,冷淡的眼裡也看不出半點情緒起伏就又轉了回去,敲了幾下鍵盤,就把剛才在看的文檔關了且直接刪了。

  陸銘看他放下椅子準備睡覺,摸了摸自己下巴暗想著姚瑾熙難道其實是個悶騷?於是忍不住又喊了他一聲:“你現在就睡?不先吃點東西?”

  許久之後,蓋着毯子就快要睡過去的人才慢悠悠地拋過來一句:“吃不下,別吵。”

  ******

  十幾個小時之後飛機降落在希斯羅機場,下了機的兩個自然是招呼都沒有打一聲就分道揚鑣了,來接姚瑾熙的是家中管家,他的家在倫敦附近的小鎮,開車過去要兩個小時,一整幢的古堡,已經有好幾百年的歷史。

  所謂的貴族到了這個年代大多數都一早就沒落甚至潦倒了,不過是一個好聽點的身份符號而已,但庫特家族不單是貴族更是大資本家,所以依舊過着體面的上流社會的生活,只不過還留在這古堡裡頭的,也就只有退休之後來這裡養老的姚瑾熙的爺爺,布蘭登公爵了。

  但不過因為是家族聚會,散落在世界各地的子孫這兩天陸陸續續都回了來,姚瑾熙從小就與人冷淡慣了的,親近的人五個手指頭都數的過來,對家族中的人,大多數都沒什麼感情,所以見了人也只是虛偽地客套應付着,唯一想著的就只有爺爺突然要辦這次家族聚會的原因。

  一大家子的人一起進行晚宴,個個都刻意端着一舉一動都要小心着自己的貴族禮儀,說出來的話也像是事先排練過一般,這樣的氣氛讓姚瑾熙覺得很壓抑,不期然間就讓他想起了自己的母親。

  當年他母親是從中國來這裡的留學生,因為愛情嫁給他的父親生下他,結果沒幾年就差點被這古堡裡種種非人性的苛刻禮教和冷漠的人情逼得發瘋,堅持要跟父親離婚回國去,那個時候他才三歲大,父親以為母親背叛他在離婚之後切斷了姚瑾熙和母親所有可能聯絡的途徑,一直到六年前母親病逝,他也沒有再見過她一面。

  姚瑾熙這個中文名是當年她的母親留給他的,他的母親就姓姚。

  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之後又是兩個多小時的汽車,雖然一路上幾乎都是睡過來的,但因為沒有吃過東西加上時差,這會兒姚瑾熙只覺得渾身都不舒服,頭疼得厲害,即使胃裡已經在唱空城計,但對著這一大家子的所謂親戚,當中也有當年逼迫他母親離開的人,他又實在是半點胃口都沒有。

  好不容易熬到晚宴結束,姚瑾熙上樓回了自己房間,洗過澡之後只想趕緊睡一覺,外頭卻響起了敲門聲。

  姚瑾熙拉開門,有些意外地發現外頭站着的竟然是自己的爺爺,手上還端着食盤。

  “我看你剛才在晚宴上都沒吃什麼東西,想必餓了,給你送夜宵來。”

  姚瑾熙趕緊讓開,請了爺爺進門去。

  只有爺爺在,姚瑾熙就放鬆多了,他也確實是真餓了,說了聲謝謝,坐下來就開始解決盤子裡的食物。

  比起只會嚴苛要求自己的父親,這個一貫很疼愛他的爺爺才是姚瑾熙最親近的人,整個家族裡頭,也只有爺爺會原諒他的任性,不會對他有過多的自以為是的要求。

  “亞瑟,你是不是不喜歡家裡頭這些人?”

  亞瑟是他的本名,也是爺爺給他取的名字,姚瑾熙很意外他會突然說到這個,停了手裡切食物的動作,抬眼看向他。

  爺爺輕嘆道:“你知道那些事情吧,你母親是被人逼走的。”

  姚瑾熙確實知道,他母親只是個出身普通的中國來的留學生,這些高傲的貴族哪裡看得上,若非爺爺答應,她也根本不可能嫁進庫特家來,只是婚後他父親一直忙於工作根本沒太多的時間照顧他母親,母親一個人被扔在這冰冷的古堡裡,受盡那些人種種非人的刁難和凌|辱,最後才不得不離開。

  “你父親當初說要娶你母親的時候,我就勸他考慮清楚,是他堅持,我不想看到我孩子的愛情也無疾而終才答應了他們,沒想到最後還是落了那麼一個結局,我也疏忽了,”爺爺說著又重重嘆了一聲:“你父親到底也走上了我當年的老路,你母親離開之後他一直沒有再娶,他這一輩子,也都過得不快樂。”

  這個姚瑾熙也知道,他冷漠的性子幾乎是遺傳自他父親的,從小到大他就甚少看到父親笑過,在母親的死訊傳回之後,沒多久父親也抑鬱而終了,也因為此,他也沒法去怨恨自己父親。

  “我知道你畢業之後選擇去中國工作,其實是想去你母親的家鄉,所以我沒有攔着你……”

  姚瑾熙依舊沉默着,他選擇去中國工作,確實是因為他母親的原因,當然還有也是不甘心放棄齊瑞,只是後面一個原因現在說起來就太可笑了。他父母的事情,他其實都知道,只是讓姚瑾熙不解的是爺爺說的他當年的老路這話的意思,爺爺和奶奶夫妻幾十年,雖然算不上恩愛情濃,卻也相敬如賓,三年前奶奶去世的時候,他記得爺爺那段時間也一直都很消沉很難過。

  “這次把你們都叫回來辦這個家族聚會,其實是因為我怕以後再沒機會見到你們了,上個星期醫生已經確診我身體里長了惡性腫瘤……”見姚瑾熙一聽這話先是驚訝,隨即就紅了眼睛,爺爺擺擺手打斷他想說的話:“你不必為我難過,我活到這個歲數也足夠了,唯一就只是遺憾,不能再見小敏一面。”

  “……小敏?”

  “他是我的初戀情人。”

  看著爺爺遞到手裡來的那張泛黃的照片,聽著爺爺講述的,姚瑾熙才知道,原來五十年前爺爺去美國談生意的時候在紐約認識了一個華人女孩,叫小敏,因為巨大的身份差異,爺爺的父母都不同意他們在一起,最後爺爺被迫放棄這段感情回了英國來,從此再沒見過那個女孩子,後來家裡給他選了很多門當戶對的小姐讓他挑,而姚瑾熙的奶奶雖也是亞洲人,卻被巨富之家收養,爺爺只是因為在她身上看到了小敏的影子,才最終選擇了她。

  “這麼多年我一直用盡各種辦法想找到她,卻一無所獲,如今我只想著能在臨死前再見她一面,身體卻動不了了,雖然很為難,但是我想拜託亞瑟你幫我繼續找她……”

  姚瑾熙攥緊了手裡的照片,一想到連自己最親近的爺爺也就要離開自己,以後當真就只剩下他一個,心下就一陣酸楚,強忍住就要奪眶而出的眼淚,他道:“您放心,我會幫您將她找回來的。”

  爺爺不停地道謝,姚瑾熙好言安慰了他一番,在爺爺離開之後才心緒複雜地躺倒到了床上,再次端詳起了手裡的照片。

  照片中的女孩笑容燦爛甜美,姚瑾熙怔怔看著,莫名地就覺得有些眼熟,尤其是那雙眼睛,總覺得像是在哪裡見過一般。

  腦子裡一閃而過某個人時時帶著自信甚至是令人惱火的得意的雙眼,姚瑾熙皺了皺眉,怎麼會?


  ☆、第 7 章

  因為還要去公司總部開會,姚瑾熙第二天一大早就離開了家,再回來已經是三天之後,爺爺的病,姚瑾熙找家庭醫生問過,說是樂觀估計,也能拖個一年半載,姚瑾熙不放心,提出乾脆留下來陪護卻被爺爺給堅決拒絶了,爺爺的意思是,他的身體並沒有到需要躺在床上不能走的地步,也不想姚瑾熙因為他待在這他並不喜歡的地方,姚瑾熙說不過他,只能是算了,只是看著精神大不如前的爺爺,心底到底是不好受的。

  他手頭的工作很多,其實也由不得他就這麼一直在倫敦待下去,陪了爺爺兩天之後還是不得不離開。

  機票也是一早就訂好的,早上收到linda發來的郵件提醒,飛機起飛時間是晚上九點,陪着爺爺用過下午茶,就由家中管家送了他出發去機場。

  依舊是兩個小時的車程,姚瑾熙靠在窗玻璃上,想到出發時爺爺看自己依依不捨的眼神,心裡很不是滋味,爺爺是捨不得他的,卻又不想他留下來,他爺爺一輩子好強,怕也是不想自己看到他因為病痛折磨的樣子,再想到今天還是母親的忌日,姚瑾熙閉起眼睛,心情越發低落了起來。

  機場和姚瑾熙家裡是兩個方向,開車過去要經過倫敦市區,車行了半程,姚瑾熙想起來之前答應過小惠要買的東西,無奈嘆了口氣,讓司機停了車子,與管家道:“麻煩你幫我把行李先送去機場,一會兒我再打車過去吧,謝謝。”

  交代完事情,姚瑾熙就下了車去,小惠指明要他帶的是這附近某條街的小店裡賣的手工巧克力,說是在網上看到很多人推薦,一定要他這個哥哥給她帶些回去,姚瑾熙憑着印象找過去,也着實費了一番工夫,最後是在一條很不起眼的小街裡頭找到的。

  只是買了巧克力出門,剛才還晴朗的天只這一會兒竟然就開始下雨了,且雨還非常之大。

  倫敦的天氣,果然是說變就變。

  陸銘一邊咒罵著這該死的天氣,轉過街角,狼狽地想快點跑回酒店裡去時就看到前頭傻站在小店門口淋雨的某人。

  “喂!這麼大的雨你站在這裡裝什麼雕塑?”

  姚瑾熙轉過頭,看到雨霧中跑向自己的人,有那麼一瞬間的恍惚,然後又蹙起了眉,怎麼又碰到他了?

  陸銘哪裡顧得那麼多,一把抓起他的一隻手腕,丟下句“我們去找個地方避雨”就拉著他快速跑向了對街的那間小酒吧。

  等到姚瑾熙回過神,就已經被他拉進了酒吧大門,嘈雜的音樂聲瞬間就在耳邊鼓噪了起來。

  姚瑾熙眉蹙得更緊了一些,他一點都不喜歡這樣的地方,轉身就想走,被陸銘用力扣住了手腕:“你搞什麼,外頭那麼大的雨,你又沒帶傘,看你這樣車子也不在附近吧,你打算去哪裡?”

  姚瑾熙的視線下移,落在他扣着自己手腕的手上,在陸銘被他的目光盯得渾身不自在鬆開箝制的時候,才慢慢收回了手,問他:“你怎麼在這裡?”

  “我就住在前頭街的酒店,剛才用完晚餐想出來逛逛的,沒想到下雨了,”陸銘說著,推着他就進了裡頭去:“既然來了,我們進去看看吧。”

  往裡頭走音樂聲越加鬧,空氣中瀰漫著的都是刺鼻的煙味酒味,這讓姚瑾熙覺得很不舒服,本來就低落的心情這會兒算是蕩到了谷底。

  喝得醉醺醺的男人們貼在一塊,隨着音樂近乎赤/裸的瘋狂扭動身體,更大膽的抱在一起直接就又親又啃上了的也大有人來,音樂聲中夾雜着的,是揮之不去的淫/靡情/色的氣息。

  當下明白過來這是什麼性質的酒吧,陸銘笑着沖姚瑾熙眨了眨眼睛,姚瑾熙面無表情,找了個角落人少的地方就坐了下去。

  看一眼到了這種地方明顯格格不入的貴公子,陸銘好笑地搖了搖頭,叫了侍應生來點了酒水。

  酒很快送了過來,沒等陸銘伸手拿,姚瑾熙先接了過去,倒了一大杯就要往自己嘴裡灌,陸銘驚得趕緊制止住他:“你怎麼回事?這酒很烈的,有你這麼喝的嗎?你想在這裡醉死過去?”

  姚瑾熙瞥他一眼,依舊是灌了大半杯的酒進自己肚裡。

  陸銘終於是覺察出來了,這傢伙情緒有些不對勁,眼見着他又要倒第二杯,再次按住了他的手:“你心情不好?”

  酒吧裡的音樂聲太吵了,陸銘幾乎是貼到他耳邊說話,姚瑾熙輕搖了搖頭:“沒有,陸大少賞個臉陪我喝酒吧。”

  姚瑾熙說著給自己和他各倒了一杯酒,然後拿起自己那杯與他輕輕一碰,再次一飲而盡。

  陸銘沒有喝,看著他的動作很有些莫名其妙,先是站在雨裡發呆,再是在這裡灌烈酒,他這副樣子,擺明了是心情不好吧?

  失戀?

  但上次齊瑞結婚,他似乎也沒有這麼失態,依舊克制得很好,這到底是怎麼了?

  在陸銘怔愣間,姚瑾熙已經側過了臉,嘴唇幾乎蹭上他的耳朵,笑問他:“陸大少經常來這種地方?”

  姚瑾熙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必然就是已經醉了,酒氣噴薄在他的脖頸間,陸銘意外地卻並不覺得討厭,也笑了,反問他:“你呢?”

  姚瑾熙搖頭:“太低俗。”

  陸銘笑而不語,視線在不大的池子裡環視了一圈,都是鬼佬,他們兩個一出現顯然吸引了不少眼球,英俊帥氣的東方男人,大多數人都是躍躍欲試的,不過因為他們是一起進來的,這些人應該是把他們當成一對了,所以即使蠢蠢欲動,也依舊在觀望而沒有直接上前來。

  姚瑾熙還在一杯接着一杯地喝酒,陸銘看他這樣子實在是有些擔心,當然他是在替自己擔心,一會兒姚瑾熙醉倒了,他怕是還得把他給扛回去。

  姚瑾熙見他不答,更加往他身上貼了一些,還對著他的頸後處吹了口氣:“沒來過?你該不會一心想著齊瑞從來沒打過野食吧?”

  陸銘再次確定,姚瑾熙是真醉了,要不怎麼會主動提起齊瑞,還說這麼曖昧不明的話。

  他也側過了臉,這個角度從外人看來他們幾乎像是額頭貼著額頭在接吻,陸銘的視線落在姚瑾熙輕啟開泛着水光的性感薄唇上,突然就有了一種口乾舌燥之感,姚瑾熙的輕笑聲在耳邊響起:“不說話,那就是當真沒有?嘖,還真是難得。”

  “你有過?”陸銘反問他。

  姚瑾熙再次搖頭:“我的眼光可是很高的。”

  陸銘覺得面前這人是在故意誘惑自己,剛想著要不要乾脆更進一步,姚瑾熙卻又突然撤開了身,繼續喝酒去了。

  陸銘無奈,心裡的火上不去下不來讓他有些煩躁,乾脆起身去洗手間去了。

  十分鐘之後,在洗手間給自己臉上澆了一遍涼水的人晃回來,就發現自己的位置已經被其他人給占了,是個高大肌肉結實的白人,就見他一隻手搭在姚瑾熙的肩膀上,正與他說著什麼。

  陸銘大步走上前去,在倆人面前站定,沖那白人揚了揚下顎,冷淡道:“放開他。”

  對方笑了笑:“為什麼?”

  陸銘道:“他是我的。”

  “何以見得?”

  陸銘彎下腰,一手揪住姚瑾熙的襯衣領子,拉近他,直接咬住了他的唇,姚瑾熙“唔”了一聲,就很配合地啟開唇跟他唇舌交纏起來。

  陸銘原本單純只是想解決了這鬼佬,總不能讓醉得神志不清的姚瑾熙被他給怎麼樣了,這是最直接的方法,奈何現在事情卻有些失了控,姚瑾熙雙手扒着他的腦袋用力攬着他,糾纏着他深吻,他也被帶了進去,從做戲變得已經有些欲罷不能了。

  周身的熱度不斷上身,幾乎要將他給燒着。

  等到陸銘感覺到自己某個地方已經起了反應,腦子裡僅剩的清明讓他還有心情腹誹男人果然是下半身思考的動物,姚瑾熙卻又突然用力咬了他的舌頭一口,在他吃痛時退了開。

  對方顯然是沒有多少意識的,迷茫地怔怔看著他,親了太久,嘴唇一片艷紅更是水光洌灧,那雙深藍色的眸子裡透着點點情/欲,似乎要把人給吸進去一般,陸銘笑了,啞聲問他:“還要再繼續嗎?”

  姚瑾熙打了個酒嗝,栽倒在他肩膀上,就徹底醉死了過去。

  ……果然最後還是要他把他給扛回去。

  那鬼佬一早就跑了,陸銘認命地把人扶起來,扛着他的肩膀出了門去,好在,外頭雨已經小多了,他住的酒店也並不遠。

  將沒有知覺的姚瑾熙背上身,陸銘想著,自己跟這個人的孽緣似乎是越來越深了。


  ☆、第 8 章

  好不容易把姚瑾熙背回酒店去,期間幾次想把他扔大街上自生自滅就不說了,陸銘已經累得快斷了氣,畢竟是和自己身高差不多一米八幾的大男人,就算看著比自己瘦一點,是真要背上身才知道到底有多少斤兩。

  姚瑾熙醉得一點反應都沒有,被陸銘扔上床就睡了過去,陸銘實在看不過去他被雨淋得狼狽不堪的樣子就這麼躺自己床上,還是幫他把西裝上衣和褲子都給扒了,期間不小心觸碰到他滑嫩的大腿肌膚,還很猥瑣地捏了幾把,暗想著這小子的皮膚真不錯,不過姚瑾熙半點反應不給,自覺無趣的人最後也就只能算了,起身去了浴室洗澡。

  半個小時之後,等到陸銘從浴室裡出來,姚瑾熙已經捲了他的被子,占了他大半邊的床,他住的這間五星級酒店的套房帶有客廳和臥室,卻只有一張大床,而陸銘顯然是不會委屈自己去屈就客廳沙發的人,所以他猶豫了三秒鐘,多拿了床被子出來,就和姚瑾熙擠上了同一張床。

  時間才晚上八點,這個時候陸銘根本睡不着,靠在床頭無聊地看著電視機裡吵鬧的節目,完全的心不在焉。

  身邊的姚瑾熙背對著他,腦袋幾乎埋進了被子裡頭,陸銘怕他這樣下去會被悶死,伸手幫他拉下來一點,五分鐘之後再看,又恢復了原狀。

  這傢伙平時看著冷漠不近人情,睡着了的樣子倒是跟個小孩子一樣,陸銘覺得有些好笑,舔了舔自己略有些乾燥的唇,莫名地又回想起剛才的那個吻,不得不承認姚瑾熙的身體對他確實有種難言的誘惑,但也僅限於此,陸銘始終覺得,自己喜歡的應該是齊瑞那樣他有自信能絶對掌控的人,而不是姚瑾熙這種,可遠觀卻不可欺高高在上的貴公子,無論怎麼看,姚瑾熙除了這副皮相,其他地方都不大可能是他的菜。

  想著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陸銘又笑着揚了揚嘴角,其實這個問題,換做以前的他,根本連考慮都不會吧?

  手裡鈴聲響了起來,不是他的,是姚瑾熙的,姚瑾熙睡死了沒有反應,陸銘本不想搭理,奈何對方鍥而不捨不停地撥,無奈之下他只能從姚瑾熙被他扒下來的褲子口袋裏將手機取了出來,按了接通鍵。

  “亞瑟少爺,已經八點了,您還沒到機場嗎?”

  陸銘當然知道姚瑾熙的英文名字是亞瑟,齊瑞就是一直這麼喊他的,聽電話那頭人說的,當下也就猜出了是他家裡的管家傭人之類的,然後又有些頭疼,姚瑾熙這傢伙今天要搭飛機回去?那他還到處亂跑?

  “不好意思,我是亞瑟的朋友,他喝醉了,現在在我這裡……”

  對方一聽很驚訝,態度卻很好,問清楚他在哪裡之後就說要來接姚瑾熙,陸銘看了一眼身邊睡得沒有知覺的人,道:“他已經睡着了,我不好叫醒他,他在我這裡睡一晚沒事的,明早等他醒了,我再讓他回電話給你吧。”

  對方猶豫了一下,沒有再多說,與他道了謝之後就掛了電話,陸銘以為這事就這麼了了,五分鐘之後,他才擱到一邊床頭去的手裡再次響了,陸銘無奈拿起一看,來電顯示是“爺爺”,愣了三秒鐘才反應過來,是姚瑾熙的爺爺,布蘭登公爵。

  陸銘沒有直接跟姚瑾熙的爺爺打過交道,關於他的傳奇經歷卻還是聽說過不少的,何況他現在正扒着姚瑾熙想要他開放LK遊艇的中國大陸區代理權給自己,而布蘭登公爵,就是LK總公司前任董事長。

  於是再次按下接聽鍵,語氣便恭敬了不少,在自報過家門之後,對方道:“麻煩陸先生了,亞瑟給你添麻煩了,明早我會讓管家去酒店樓下接他,煩請你幫我照顧他一晚,非常感謝你。”

  “應該的應該的,亞瑟是我朋友,我照顧他是應該的……”陸銘連連應下,話說得有些心虛,他跟姚瑾熙其實算不上朋友,而且姚瑾熙醉成這樣,他似乎也有不小的責任。

  電話掛斷之後,布蘭登公爵身邊的另一管家低聲提醒他:“亞瑟少爺應該是第一次與人在外頭過夜。”

  布蘭登公爵點了點頭,姚瑾熙這些年雖然都不在他身邊,但對自己孫子的品性他還是很瞭解的,他不是亂來的人一直都很潔身自好,從來不在外頭過夜更不要說喝醉酒與人留宿酒店住同一間房。

  想了想,他問道:“亞瑟喜歡的人,是已經結婚了吧?”

  “是這樣沒錯。”

  布蘭登公爵輕嘆了一聲,即使姚瑾熙從來沒有與他說過,他也知道自己孫子喜歡的是個男人,他不想過多干涉小輩的感情問題,所以從來就裝着不知道,何況如今他喜歡的人已經結婚了,不過似乎,他又有了新目標?而且這一次發展還很迅速?

  如果真的是這樣,布蘭登公爵想著,他得見一見這個叫陸銘的男人。

  掛斷電話,陸銘莫名有種鬆口氣的感覺,布蘭登公爵雖然一共也沒說兩句話,給他的壓迫感卻很強,陸銘心想著姚瑾熙家族的人怕大多數都是這樣,也難怪養出他這樣個性的。

  沒等他把電話擱回去,電話第三次響了,陸銘已經想翻白眼了,看了一眼,這次來電顯示是“小惠”,國內這個時候都凌晨三四點了,她怎麼這個時候打來,不過陸銘也沒多想,便直接按了接聽。

  沒等他開口,電話那頭的人先噼裡啪啦地說了起來:“哥我特地打來提醒你的,別忘了我要的巧克力,沒買的話你不要上機,還有昨天我去給媽媽掃過墓了,我替你給媽媽獻花了讓她原諒你這個兒子在外頭工作沒時間去看她,不過你明天回來記得再去墓地一趟,還有……”

  陸銘輕咳了一聲,無奈打斷了她:“小惠小姐,我是陸銘。”

  對方明顯是愣了一下,才猶猶豫豫地問道:“陸……大哥?”

  “是我。”那天奶奶給他們介紹的時候就是這麼讓小惠喊他的,不過陸銘只記得小惠一說話就臉紅的樣子,倒是沒想到他在姚瑾熙面前其實是這樣風風火火說話不能停的個性。

  “我哥他……”

  “他睡着了,明早他醒了我再讓他給你打電話吧。”

  “睡着了?他不是一會兒要上飛機嗎?”

  “出了點事,耽擱了,估計要明天才回去,你不用擔心。”

  “好……那麻煩你了……”

  一直到電話掛了,孫小惠才輕哼了一聲,難怪那天哥說他不適合自己,原來是哥哥的男朋友,不過哥哥什麼時候換口味了?

  陸銘看著徹底安靜了下來的手機,卻皺起了眉,姚瑾熙不是說這孫小惠是他的表妹嗎?怎麼聽孫小惠說的,他們其實是親兄妹?

  這麼連番折騰下來,陸銘也徹底沒了再看電視的心情,乾脆摁掉去,關了燈,難得一回不到九點就躺平了睡覺。

  ******

  姚瑾熙醒來的時候外頭才剛天亮,看到搭在自己身上的胳膊,一瞬間思緒彷彿回到了齊瑞婚禮的第二天早上,轉過頭一看,不出所料是陸銘,他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好在,這次身體似乎沒有什麼難受的感覺,沒有又糊里糊塗地酒後亂性了。

  起身進了浴室去沖澡,這會兒腦子也清醒多了,後知後覺地終於是想起了昨天后來在酒吧發生的事情……陸銘這個混蛋!

  洗過澡,依舊是習慣性地下半身圍了浴巾出浴室,聽到門鈴聲響起,姚瑾熙也沒有多想走過去順手就拉開了門。

  門口站着兩女一男震驚地看著面前剛出浴的美男,又去看門牌號,似乎確實沒有錯,而衣衫不整的陸銘已經出現在了姚瑾熙身後,問他們幾個:“有事?”

  幾個人從震驚中回過神,滿臉尷尬道:“沒……沒……我們正準備去餐廳吃早餐,問boss要不要一起……我們還是不打擾了……”

  話說完的幾個落荒而逃,心下納罕不已,那位美男似乎是LK的姚總裁吧?boss一直說要跟他們合作結果竟然把人給拐上了床?!

  姚瑾熙挑眉看向陸銘:“你的下屬似乎誤會了。”

  陸銘無所謂地笑了笑,把昨晚幫他接的三個電話的事跟他說了一遍,最後道:“你記得給你爺爺和妹妹回個電話。”

  然後他說著像是又想到了什麼一般,狐疑瞅向他:“孫小惠,是你親妹?”

  姚瑾熙看他已經知道了也就乾脆承認了:“是,同母異父的妹妹,不過知道的人不多。”

  “……難怪你這麼關心她,”陸銘笑了笑,道:“看不出你還是個好哥哥。”

  “那個文檔,是她留在我電腦上的。”

  “什麼?”

  姚瑾熙覺得自己很莫名其妙,幹嘛要跟他說這個,不過說都說了,還是把話說明白了:“那天在飛機上,你看到的那個文檔,是小惠留那的。”

  陸銘愣了一下,才想起姚瑾熙那天看的那種小女生看的小說,不由地放聲大笑了起來:“你不用跟我解釋,就算真是你看的,也只能說明姚總裁你口味比較獵奇而已。”

  姚瑾熙懶得再搭理他,進了房間裡頭去換衣服。

  陸銘跟進去,抱著胳膊靠在門邊,看他一件一件把衣服穿起,視線隨着他的動作轉,姚瑾熙拿起西裝外套的時候,一張照片卻從上衣口袋裏掉了出來,照片飄到陸銘面前不遠,他下意識地彎腰過去,先姚瑾熙一步將之撿了起來,然後便愣住了。

  “我奶奶的照片怎麼會在你這裡?”


  ☆、第 9 章

  原本在倫敦談完生意第二天就打算回國去的陸銘因為一張照片不得不留了下來,讓幾個下屬同事先回了去,而他跟着姚瑾熙去見過了他爺爺,說了自己奶奶的情況之後,再和他們一起回國,已經是三天之後。

  對於自己爺爺執意要跟着去中國見陸奶奶的決定,姚瑾熙苦勸無果,無奈之下只能是請了家庭醫生隨行,不過難得能看到爺爺這麼高興,他也不好再多說什麼,唯一讓他不滿的,就是陸銘對自己爺爺過於熱情的態度。

  一聽說自己爺爺和他奶奶是初戀情人還一直在找他奶奶,陸銘就主動要求跟了來攀關係,然後便很熱心地幫着忙裡忙外各種討好,陸銘這傢伙在想些什麼姚瑾熙當然是知道的,實在看不過眼,終於是忍不住提醒他,他爺爺是典型的歐美人,做生意不會考慮人情那一套的,何況他也已經退休了公司的事情不歸他管。

  陸銘卻笑眯眯地道:“你想多了,我只是覺得布蘭登公爵很有學識和涵養,跟他說話能學到不少東西而已。”

  這話,反正姚瑾熙是不信的。

  其實陸銘想說,布蘭登公爵真接觸下來倒是與他想像得並不一樣,很風趣很健談的老人,反倒是比姚瑾熙要平易近人得多,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不單對自己奶奶的事情感興趣,似乎對他的事情也同樣感興趣,兩個人話匣子一打開,聊得多了,就有了些忘年交的意思,姚瑾熙則是覺得,爺爺每每看向自己和陸銘的眼神,似乎有些奇怪?

  陸銘在見過了姚瑾熙爺爺之後,就已經給家裡打過電話,跟陸奶奶說了這麼個事情,自然是徵得了陸奶奶的同意才敢把人給帶回去,兩個闊別了五十年再次見面的老人家在陸家別墅的花園裡敘舊,陸銘和姚瑾熙外帶一個陸明遠卻是在客廳裡頭大眼瞪小眼,不尷不尬。

  陸明遠看姚瑾熙一句話不說低着頭一直在看雜誌,渾身都是生人勿近的氣質,眼珠子轉了一圈貼到了陸銘身邊,壓低了聲音問他:“哥,你怎麼會去了趟倫敦還能碰到這個貴公子,竟然還把他爺爺……奶奶的初戀情人給帶回來了?”

  漫不經心抿着茶的陸銘瞥了姚瑾熙一眼,道:“恰巧碰上了而已。”

  “嘖,還真是有緣分,”陸明遠笑着道:“可是我昨天去公司,怎麼聽先一步回來的業務部經理說,你在倫敦有艷遇啊?”

  “……”陸銘無語,早知道那幾個那麼大嘴巴,那天就該解釋清楚的,雖然他是不在乎自己怎麼被下屬看,畢竟他的性向在整個公司都不是秘密,但是姚瑾熙,他還想著要跟他合作的,事情鬧大了這位貴公子怕是越加要對他敬而遠之。

  眼見着陸明遠一副“你們肯定有問題趕緊坦白從寬”的促狹神情盯着自己,陸銘懶得搭理他,衝著姚瑾熙開了口:“你們晚上留這裡吃飯嗎?”

  姚瑾熙道:“不了,我爺爺身體不好,有跟過來的專門的營養師給他準備餐點,不麻煩了,一會兒我就送他回酒店去。”語氣冷淡而疏離。

  陸明遠扯了扯嘴角,難怪老哥總說這姚總裁不好相處,果然如此。

  陸銘也沒有強求,本來他也就是沒話找話地客套而已。

  兩位老人已經回了來,眼眶都是紅的,姚瑾熙站起了身,禮貌地和陸奶奶打過招呼說了幾句話,就和布蘭登公爵一塊離開了。

  人一走,陸明遠就撲到了陸奶奶面前去,好奇問她:“奶奶那個布蘭登公爵真是你初戀情人啊?你怎麼以前都沒有說過?”

  陸奶奶隨便敷衍了他幾句,視線轉到陸銘身上,陸銘被她這略帶深意的目光看得渾身不自在,猶豫着開口問她:“奶奶想說什麼?”

  “你和亞瑟是什麼關係?”

  陸銘嘴角抽搐,還沒來得及開口解釋,陸奶奶就又接着道:“他爺爺說你們在倫敦的時候,就已經在一起了,還一起在酒店裡過夜,你們是不是情人?”

  陸明遠聽著瞪大了眼睛好奇看著陸銘,顯然也想聽他怎麼說,陸銘無奈道:“奶奶,這都什麼年代了,我們兩個大男人就算一起過夜怎麼了?”

  “那就是真有這事?換做其他人是沒什麼,”陸奶奶道:“不過你喜歡男人,他也喜歡男人。”

  “那又怎麼樣?”

  “阿銘,奶奶教導你們的話,你這個混小子弟弟沒有放在心裡過,但奶奶知道你是聽進去了的。”

  陸明遠插上嘴:“奶奶還說呢,就因為你教的那什麼不是真心愛的就不要越界要對人負責的老土理論,老哥都年紀一大把了還是個處男……”

  話沒說完就被陸奶奶給瞪了一眼,陸銘覺得自己頭都疼了,說他跟姚瑾熙沒有關係,他們又確實有過一夜情,但是要說有什麼關係,陸銘覺得那只是個意外,他雖然一貫潔身自好,但真不是封建老八股,會當真認為上了一次床就要負責,何況,他們都是男人,姚瑾熙也根本不可能要他負責。

  “我們不是……”

  “如果你喜歡他,他也喜歡你,我可以同意你們結婚,他爺爺也同意。”

  陸奶奶的話一出口,正在喝水的陸明遠終於是成功地噴了。

  陸銘有些懵了,布蘭登公爵和奶奶見面不是敘舊的嗎?怎麼會扯到結婚上頭,而且還是他和姚瑾熙?

  陸奶奶見他不表態,以為他是太過驚訝自己這麼好說話的態度,輕嘆了一聲,解釋道:“其實是他爺爺的意思,當初我們就有過約定,我們不能在一起,也希望有朝一日子孫後代能替我們彌補這個遺憾,既然你和亞瑟是兩情相悅,我們當然不會反對……”

  “奶奶,你不反對但太爺爺會殺了哥的。”陸明遠趕緊提醒她。

  “他人在紐約,管不了那麼多。”陸奶奶道。

  陸銘皺起眉,覺得這事從一開始的玩笑到現在發展得是越來越離譜了,他必須嚴肅解釋清楚,陸奶奶卻又丟過來一句:“我累了,先上樓去休息了,晚餐別叫我,你好好考慮一下吧,想清楚了回答我。”之後便也不等陸銘再說,起身上樓回了房間去。

  奶奶一走,陸明遠就不客氣地捧着肚子倒在沙發上放聲大笑了起來,陸銘臉都黑了。

  笑夠了,陸明遠才伸腳踢了踢有些呆滯了的陸銘:“喂,你跟那位姚總裁,不會當真有什麼吧?”

  “當然沒有。”陸銘沒好氣。

  “那你是在考慮奶奶的提議?”

  “怎麼可能。”他是在想要怎麼跟奶奶說清楚讓她不要再誤會下去而已。

  陸明遠敲了敲下巴,道:“其實我倒覺得,這事指不定可以試試呢,反正那個姚總裁一表人才的,不知道多少人前赴後繼上趕着,哥你跟他結婚一點都不虧……”

  “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我說真的,”陸明遠道:“你先別急着拒絶奶奶的提議,先去試試姚總裁他的口風,你想啊,奶奶突然提起這個事情,一定是那個布蘭登公爵跟她說的,當年既然是布蘭登公爵拋棄奶奶這麼多年又一直在找奶奶,顯然是他更想我們兩家能結親好彌補遺憾,而且你不是說他得了末期癌症?想必是臨終前想完成心願,如果是這樣的話,姚總裁也許會為了他爺爺點頭呢。”

  “那又如何?”

  “那不就簡單了,”陸明遠笑着攤手:“你不是一直想要他們家遊艇的代理權嘛,叫他作為聘禮送上門來。”

  陸銘的臉更黑了,不過第一反應想到的卻是為什麼是聘禮而不是嫁妝……

  陸明遠拍拍他的肩膀:“大丈夫能屈能伸,你也知道總部那邊馬上要派那位大堂兄來分公司,你還想要總裁的位置,就必須拿下這個代理權……”

  陸銘當然知道,之前太爺爺就已經跟他通過氣了,他的大堂兄會在三個月之後調來大陸區分公司擔任戰略企劃部經理,說是幫他的忙,實際上就是要跟他競爭中國大陸區總裁這個位置,他這麼上緊着想要把LK遊艇的代理權拿到手,也是想在大堂兄來之前更多的掌握公司資源交出更好的成績單,但是為了這個,就要他出賣自己,跟個以前他怎麼都看不順眼的情敵結婚……怎麼想都很難接受。

  “你說的倒是輕巧,我要是真跟個男人結婚指不定會被太爺爺直接趕出公司……”

  “不會,”陸明遠不以為然道:“只要那個男人能給公司帶來利益,太爺爺會答應的,所謂的商業聯姻,太爺爺比你更能接受這一套。”

  “……我再想想吧。”


  ☆、第 10 章

  第二天一大早,沒等陸銘去找姚瑾熙,姚瑾熙破天荒地第一次主動給他打了電話,而且不是通過秘書轉接,是打他的私人手機:“約個時間吧,我們見一面。”

  陸銘笑了笑,道:“好,六點半,你公司對面那間西餐廳。”

  下午六點半,陸銘走進西餐廳時,一眼就看到姚瑾熙坐在落地大窗旁的位置上,側對著外頭視線落在玻璃窗外,久久不動,窗外透進來的落日餘暉勾勒出他的側臉輪廓,如同雕刻出來的完美,陸銘不自覺就頓住了腳步,輕眯起了眸,一直到侍應生走上前問他是否有預約,才衝著姚瑾熙的方向抬了抬下顎:“我朋友在那邊。”之後大步走了過去。

  姚瑾熙還在回想昨晚送爺爺回酒店之後他與自己說的那番話,對於他和陸銘的關係,爺爺顯然是誤會了,在聽過他的解釋之後卻又遺憾地連連嘆氣,最後還認真問起他,是不是沒辦法喜歡女孩子,姚瑾熙坦然承認,然後爺爺說,要他和陸銘結婚。

  這麼荒唐的提議,爺爺卻說是為了彌補遺憾,實現當年對陸奶奶的承諾,想在有生之年看到他們兩家人能夠結親,並且說如果姚瑾熙已經有愛人或者喜歡的是女孩,他不會強求,但既然他只能接受男人又沒有伴侶,爺爺的意思是想要看到他和陸銘在一起。

  姚瑾熙問爺爺既然他和陸奶奶都已經喪偶,為什麼不能再續前緣自己親自瞭解這個遺憾,爺爺卻說,陸奶奶的丈夫當年於她有恩,在她人生最低谷最艱難的時候對她伸出了援手,她這一輩子都只是陸家人,沒辦法改嫁,所以他們只能寄望於在小輩們身上看到他們當年那場愛情的延續。

  姚瑾熙對此很無言,心知如果他堅持不同意,爺爺也不能當真就把他怎麼樣了,但是看著老人失落的神情,那句拒絶卻又怎麼都說不出口。

  陸奶奶在出嫁之後就改了夫姓,夫家也是有頭有臉的大家族將她保護得很好,所以爺爺這麼多年都沒有找到她,但近五十年的時間,他卻從來沒有放棄過甚至得了絶症心心唸唸的也只有這未了的心願,在終於找到陸奶奶之後為了見她一面又堅持帶病跨洋過海前來中國,這樣的感情,姚瑾熙不是不動容的。

  所以他答應了,即使事情聽起來很荒謬很離譜,他也還是答應了。

  一直到陸銘在他對面的沙發上坐下,姚瑾熙才從怔愣中回過神,轉過了頭,問過他吃什麼在得到隨便的答案之後幫他點了餐。

  陸銘笑着道:“姚總裁今天特地約我見面,倒是挺叫人意外的,不過我榮幸至極……”

  “我們結婚吧。”姚瑾熙開口,打斷了他的話,直接拋出重磅炸彈。

  饒是陸銘一早就有了心理準備,聽著姚瑾熙這麼淡定而自然地把這幾個字說出口,正在攪着咖啡的手也還是有一瞬間停頓,看向姚瑾熙的目光裡笑意更明亮了幾分:“結婚?姚總,我不是聽錯了吧?”

  “你沒聽錯,就是我們結婚。”

  “我們?”陸銘嘴角上揚:“姚總這是在跟我求婚?”

  對陸銘的調笑,姚瑾熙不以為意,淡然說道:“你奶奶應該跟你說過事情了,為了完成兩位老人家的心願。”

  陸銘笑着抿了一口咖啡又放下:“為了完成你奶奶和我爺爺的心願,所以我們結婚?難道婚姻在姚總眼裡看來就是這麼兒戲的事情?”

  “你答不答應?”姚瑾熙不想跟他過多廢話,只問自己最關心的問題。

  “我似乎找不到答應你的理由,”陸銘看著面前即使在跟人“求婚”也依舊冷漠幾乎沒有表情的男人,好笑的同時又有些無奈:“我奶奶對這事並不強求。”

  “LK遊艇大陸區的代理權,”姚瑾熙其實很篤定他非把這個拿到手,不然不會明明不怎麼樂見自己還屢次糾纏:“只是完成我爺爺的臨終遺願而已,他得了絶症,不剩下多少日子了,不會耽誤你太久,等到他百年之後,就離婚。”

  陸銘有些無語,婚還沒有結,就先說到離婚了:“你一個人可以敲定代理權一定會給萊頌?”

  “可以。”

  “那好,在結婚之前先跟萊頌簽約,”陸銘答應得很痛快:“不過你還得答應我一個條件,半個月之後我太爺爺九十大壽,會在紐約舉辦壽宴,你要跟我一起去參加……以我未婚夫的身份。”

  陸銘笑眯眯地說著,原本陸明遠的話只是讓他對這鬧劇一樣的事情上了幾分心,真正讓他下定決心的其實是昨晚來自紐約的太爺爺的郵件,說是要他提前兩天去紐約,要介紹某銀行家的女兒給他認識,陸銘便決定,與其再去應付這些糟心的事情,乾脆直接帶個人回去算了,至於帶回去的是男人,一如陸明遠所說,看在姚瑾熙的身家背景上,顧及到和LK的合作,他太爺爺就算心裡不高興面上也應該不會明着反對。

  只要他能拿到代理權,公司董事會那些人只認利益,是不會管他是不是跟個男人結婚的。

  “好。”姚瑾熙也是一口就答應了下來。

  事情算是就這麼談定了,見陸銘的餐點已經上了,姚瑾熙留下句“我已經用過晚餐了,先回去了,你慢慢享用吧”,之後站起身就想離開,卻被陸銘伸出的手扣住了手腕。

  “我們剛剛似乎是說了要結婚的事情?”

  姚瑾熙目光斜向下,睨向陸銘:“你打算反悔?”

  “連婚都要結了,請姚總陪我一塊吃頓飯不能賞個臉嗎?”

  姚瑾熙猶豫了三秒鐘,又坐了回去,叫了侍應生來給自己的咖啡杯添滿。

  陸銘慢悠悠地吃著姚瑾熙給自己點的魚排,看著面前垂着眼一直沉默着攪動面前咖啡的姚瑾熙,笑問他:“你只吃西餐?”

  姚瑾熙瞥他一眼:“不是。”

  “那我怎麼聽人說你每天晚上都在這裡解決晚餐?”

  “公司餐廳只提供早餐和午餐。”

  “所以呢?”

  “這裡離公司近。”

  “……”猶豫了一下,陸銘想著自己好歹是他的“未婚夫”了,還是應該提醒他一句的:“你總吃這種東西不營養,至少也……”

  “我習慣了。”

  簡單的四個字就讓陸銘有了種自己在自作多情之感,下頭的話也就懶得再說了。

  等到陸銘吃完東西用完餐後茶點已經是一個小時之後,倆人一塊走出餐廳,下雨了,陸銘轉頭問姚瑾熙:“你車在哪裡?”

  “我住這附近,上班一般不開車。”

  陸銘想起上次送他回來確實離這裡不遠,很有些無奈:“走吧,我的車就在路邊。”

  姚瑾熙也沒有拒絶,雨下這麼大,他沒必要跟自己過不去。

  車子開出了一段,路口等紅燈的時候陸銘看到一旁高樓牆上的大幅珠寶廣告,突然就笑了,偏頭看身邊也在看窗外雨景的姚瑾熙,問他:“瑾熙,你跟我求婚不用送戒指的嗎?”

  姚瑾熙愣了一下,也不知道是因為他這樣的稱呼還是他說的話,陸銘笑着繼續道:“做戲做全套,要不別人怎麼相信我們是真要結婚了。”

  “你認真的?”

  “當然是,”陸銘笑得燦爛耀眼:“就算是假結婚,該做的表面功夫還是都得做了。”

  他說話間就把車停到了一旁的百貨商場門口,沒等姚瑾熙反應過來就已經拉著他下了車去。

  珠寶店裡各種奪目璀璨的鑽戒琳瑯滿目,不過陸銘和姚瑾熙兩個大男人對這些東西都不怎麼感興趣,最後也只是在店員略顯好奇的目光注視下,挑選了一對很簡單的對戒。

  陸銘舉起手,看著無名指上那道銀色的指環,滿意地笑了,再看一旁微蹙起眉沒有表態的姚瑾熙,笑着衝他努了努嘴:“你試試。”

  姚瑾熙有些糾結地拿起那戒指,捏在手裡摩挲了一陣,才慢慢套上了自己左手無名指,很合適。

  導購小姐笑着道:“這對對戒是不分男女款的,是這一季度我們主推的款式,兩位戴着也很合適。”

  猶豫了一下,導購小姐又添上一句:“很般配。”

  陸銘只一直笑看著姚瑾熙,姚瑾熙沉默片刻,沖陸銘道:“就這個吧。”

  然後示意導購小姐:“開票吧。”

  陸銘問他:“你買?”

  姚瑾熙道:“不是我向你求婚的嗎?”

  陸銘笑而不語,當然也不跟他搶這個事情,手上的戒指卻沒有摘下來,就這麼戴着了,姚瑾熙也懶得再摘了,刷了卡付了錢示意陸銘可以走了,身後卻響起了另一個人的聲音。

  “亞瑟,陸銘,你們怎麼在這裡?”


  ☆、第 11 章

  聽到聲音,陸銘有些意外地抬頭看去,正走進店裡來的人果然是齊瑞。

  姚瑾熙臉上的神色有一瞬間的僵滯,陸銘注意到到他戴着戒指的那隻手已經下意識地插/進了褲子口袋裏,笑着與齊瑞道:“好久不見,你怎麼來了這裡?”

  “來分公司開個會。”齊瑞走上前來,眼尖地看到陸銘無名指上的戒指,眼裡有瞬轉而過的驚訝。

  “哦,來了這裡怎麼不打電話給我呢?”陸銘笑得曖昧,實際上他連對方的電話號碼都已經刪了。

  齊瑞略有些尷尬道:“中午剛到的,時間趕得急,明早就要回去了……”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陸銘你要結婚了嗎?”

  陸銘見他注意到自己手上的戒指,剛想開口,瞥到一旁臉色越發難看的姚瑾熙,笑了笑,道:“是啊,訂婚了,就快結婚了。”

  “你們……”

  齊瑞疑惑的目光轉向了姚瑾熙,姚瑾熙滿眼冷淡,陸銘道:“我叫姚總來給我做參考選戒指的。”

  齊瑞聞言越發覺得奇怪,據他所知,陸銘和姚瑾熙雖然認識的時間不短,但應該一直都不熟才對,怎麼陸銘結婚會叫姚瑾熙來幫他挑戒指,陸銘卻又突然開了口問他:“聽說你升職了,現在是秦氏的總經理?”

  陸銘的眼裡帶著幾分戲謔之意,齊瑞愣了一下,似乎是沒想到他會用這種態度對自己,剛想著要說什麼,一直沉默着的姚瑾熙沖陸銘道:“我們走吧。”

  陸銘點了點頭,與齊瑞留下句“我們先回去了,以後有空再約吧”就和姚瑾熙並肩出了門去。

  走之前,陸銘突然又轉過頭,對身後有些呆愣住了的齊瑞道:“思彤她很單純,不管是因為什麼,你既然娶了她,就好好待她吧。”

  齊瑞臉上的神情一瞬間從怔愣變成了錯愕。

  上車之後,注意到姚瑾熙過長且有些天然捲曲的額發都被雨水打濕了,無精打采地耷拉在額前,無奈之下,陸銘把車上的抽紙遞到他面前,對上他略顯迷茫的眼神,好笑道:“擦擦,頭髮都濕了。”

  姚瑾熙沒有接,而是拿出了自己那一看就是名牌貨的手絹,陸銘嘖了一聲,果然是貴公子,講究的臭毛病就是比別人多。

  車子發動之後沒有人再說話,因為雨霧太大,陸銘把車子開得很慢,他能感覺到身邊的姚瑾熙因為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情緒似乎是更低落了,而他自己呢,他也說不清楚,看到齊瑞一副懷疑他和姚瑾熙為什麼會在一起的神態,就覺得十足的好笑。

  其實他早該發現了,當初他們從英國回來,他問齊瑞要不要進萊頌,齊瑞卻選擇了秦氏,秦氏是做房地產開發的,總部在Z市,最初齊瑞進的只是S市的分公司,從普通的業務部職員開始做起,有他和姚瑾熙給他提供的各種人脈和資源,尤其是他,萊頌和秦氏有合作關係,秦思彤的母親又是他的親姨媽,在他的幫忙之下,齊瑞在秦氏可謂順風順水,沒幾年就調去了Z市總公司,做上了部門經理,之後就是認識留學歸國的秦思彤,然後不到半年閃婚。

  而在那之前,在齊瑞和秦思彤還根本不認識的時候,就已經好幾次拐彎抹角地跟他打聽過他這位秦表妹,秦家大小姐的情況,只是那個時候陸銘根本沒有警覺過,現在再想起來,怕是從一開始,齊瑞打的就是秦思彤的主意,自己或者姚瑾熙都不過是他功成名就攀龍附鳳的踏腳石而已,陸銘覺得,若自己是女人,只怕早在六年前,齊瑞就已經接受自己了,只可惜自己不是。

  一個直男,為了利益和前途,能忍着噁心容忍他們長達這麼多年的追求和曖昧,這種精神也當真是叫人佩服。

  車子在姚瑾熙住的公寓樓樓下停下,推門下車之前,姚瑾熙突然轉過了頭,看向陸銘:“要上去喝茶嗎?”

  如果換個人,陸銘一定會覺得這話是另一種邀請,但是姚瑾熙的表情太正經了,應該說是面無表情才對,陸銘的手指敲了敲面前的方向盤,看車玻璃外頭不停往下澆的大雨,這樣的氣氛他真想像不出他跟着上去了能和姚瑾熙說什麼,說是兩個在同一個人那裡栽了跟頭的男人互相安慰,且不說姚瑾熙根本不稀罕他安慰,他自己也覺得寒磣得慌。

  但是他現在又確實想知道姚瑾熙怎麼會突然這樣心血來潮邀請他上樓去,大概是太無聊了。

  將車開進公寓的地下停車場,進電梯之前,姚瑾熙轉過身看向身後的陸銘,問他:“你知道我留你下來是什麼意思?”

  陸銘笑着伸手在倆人之間比劃了一下,道:“好歹你剛跟我求了婚,留我下來聯絡感情也不稀奇。”

  “沒有這個必要,”姚瑾熙道:“我們的婚姻是做給別人看的,沒有必要聯絡感情。”

  “……”少爺你還真是一點面子都不給。

  “要不要做?”

  “……!”

  陸銘愣了三秒鐘才反應過來這個“做”字的意思,第一次真正回過味,大概姚瑾熙這傢伙確實跟他不一樣,求婚如此,約炮也是如此,想什麼就直接說出來,壓根不用拐彎抹角那一套,大概這就是所謂的鬼佬的直性子?

  “要不要?”姚瑾熙再次問他。

  陸銘想拒絶,話到嘴邊卻鬼使神差地改了口,唇角上揚:“好啊。”

  姚瑾熙抬腳就往外頭走,陸銘追上去:“喂,你去哪裡?”

  “便利店。”

  公寓樓對面的便利店,姚瑾熙坦然地拿了ky和套去付錢,陸銘站在店門口,看著他的動作,聽著耳邊的嘩嘩落雨聲,突然有了種他們在偷情的錯覺,但實際上他們卻馬上就要結婚了。

  姚瑾熙的公寓不大,兩室一廳,一間臥室,一間書房,純冷色調,一塵不染,走進去就跟沒有人氣一般,陸銘四處看了一圈,問姚瑾熙:“這你租的?”

  “買的。”

  姚瑾熙根本不跟他客套也不問那些他要不要喝水的廢話,拿了衣服就準備去浴室洗澡,陸銘跟過去,一手撐住浴室的門,挑起眉看向他,眼裡的笑意帶上了幾分曖昧:“要一起嗎?”

  姚瑾熙沒有理他,揚了揚下顎示意他讓開,陸銘只能無奈放開了手,浴室門就這麼在他面前給關上了。

  二十分鐘之後,洗完澡出來的姚瑾熙瞥一眼躺沙發裡無聊按電視遙控的人,與他道:“你去洗澡吧。”

  陸銘心想著姚瑾熙這傢伙大概有些潔癖,自己不洗澡估計是上不了他的床的,於是很乾脆地站起身,還拋了個媚眼過去給姚瑾熙,進了浴室裡頭去。

  等到他哼着歌擦着頭發出來,姚瑾熙已經抱著筆記本靠坐到了床頭,上半身依舊是裸着的,陸銘笑了笑,走上前去在床邊坐下,姚瑾熙也把筆記本擱到了一邊的床頭櫃上,抬眼看向了他。

  “我說,你叫我來,是因為今天見到了齊瑞?”

  看著陸銘似笑非笑的眼睛,姚瑾熙一臉冷淡:“跟他有什麼關係,興緻來了而已。”

  昏暗的臥室只開了一盞並不明亮的床頭燈,陸銘的視線下移,落在他一張一合的唇上,猶豫了一下,調整了角度想湊過去,姚瑾熙卻不易察覺地往後撤開了一些:“不用。”

  陸銘笑了笑,想著他們兩個就算是上床也是圖身體上的發洩,確實不需要做這種情人之間才會做的交換唾液的事情,不過腦子裡一瞬間閃過的那天在倫敦的那家小酒吧裡,醉得神志不清的姚瑾熙和自己親得身體幾乎都要燒着的情景,多少覺得有些遺憾,於是側下頭,一口咬在了他的脖子上。

  姚瑾熙輕輕哼了一聲,倒是沒有推開他,跟他一樣互相在彼此身上啃咬起來,不遺餘力地挑逗着對方,在陸銘的手探到他身後的時候,姚瑾熙突然扣住了他的手腕,警惕地看向他:“讓我來。”

  陸銘挑了挑眉:“為什麼?”

  “你技術太差了。”一想到上一次自己被弄到那個地方撕裂還抹了好幾天的藥膏,姚瑾熙就對他的技術不抱希望,何況,若是對象是齊瑞,也許陸銘還會耐心溫柔一些,換成他,怕就完全就是一場肉搏了。

  不過這話顯然讓陸大少爺不滿了,直接將人按了下去,一條腿強硬地卡進了他的雙腿之間,扣住他的兩手手腕,聲音裡帶上了情/欲的沙啞:“你也好不到哪裡去,放心,我會讓你爽的。”

  斯文貴公子對上野蠻人,姚瑾熙還是輸了,最後被壓着從背後進入,疼歸疼好歹是比上回喝醉了酒什麼都不知道強一些,而且陸銘也確實履行了他的承諾,在一開始的疼痛之後,當真讓他爽到了。

  在糾纏着一起釋放之前,他們扣在一起的手上那剛買的戒指碰到一塊,陸銘咬住了姚瑾熙的耳朵,啞聲蠱惑他:“要跟我結婚了,就別再想其他那些無聊的人了,嗯?”

  姚瑾熙閉着眼點了點頭,終於是在他的手裡徹底發洩了出來。


  ☆、第 12 章

  自結婚的事情定下來了之後陸銘再見到姚瑾熙又是在兩個星期之後,期間第二天LK的銷售部經理就總動約見了他談合作的事情,事情進展得很順利,在陸銘回美國參加太爺爺的壽宴之前,合約的細節就已經基本敲定了下來,就等着最後的簽約。

  因為這個,陸銘終於是找到光明正大的理由推了太爺爺要他提前幾天回美國相親的提議,按着原本預定的日程安排,在出發前一天,和LK高調地簽訂了正式的合作合約。

  簽約的地點是在萊頌附近的五星級酒店宴會廳,還有小規模的媒體發佈會,自去年萊頌大陸區總裁退休之後,總裁位置一直是空着的,陸銘作為公司總經理如今的最高層和姚瑾熙站在一起被媒體拍下的合照第二天就出現在了不少報刊網站的經濟版面上頭,也很奪人眼球。

  而這會兒陸銘站在姚瑾熙身邊,看著平日裡冷淡寡言的人自若地接受記者採訪,四兩撥千斤地說著兩家合作的緣由和前景展望,談吐確實連他也很有些自愧不如,然後突然就想到這麼個床下成熟穩重,床上風情萬種的男人就要成為自己男人了,一時間倒是頗有些類似於驕傲的情緒莫名冒了出來。

  當然,陸銘一貫自信,他自己也絶對不差,無論從哪個方面來看,他跟姚瑾熙就算真在一起,也絶對是天作之合才對。

  簽約儀式和媒體發佈會結束之後還有酒宴,姚瑾熙沒有多留,準備回公司去,出門之前卻被人給攔住了,陸銘的視線落在他的手上,努了努嘴:“戒指呢?”

  “太麻煩了。”

  陸銘笑了笑,當然麻煩,他戴着戒指一出現在公司,就迎來了無數好奇的目光,關係好的下屬還輪番跑來打聽是不是好事近了,怎麼這麼突然之前一點風聲都沒有,陸銘倒是很坦然承認要結婚了,至於被問起對象則以一句“這是私事”就給打發了回去。

  換做姚瑾熙,本來就不是真心要結婚的,以他這樣性格的怕是更不想惹上這樣的麻煩也可以理解。

  “酒宴還沒有結束,你就先退場不太好吧?”

  姚瑾熙瞥了眼滿大廳的人,不在意道:“合同簽了,發佈會也結束了,剩下的都是面子工夫而已,我工作還沒有做完,你要是希望我明天上不了飛機不能跟你去紐約,那我就留下來。”

  陸銘樂了:“我還是第一次聽你一口氣說這麼長的句子。”談公事的時候不算。

  姚瑾熙沒有再理他,轉身直接走了。

  ******

  下午五點半,正在辦公桌前看文件的姚瑾熙接起內線電話,秘書linda的聲音響起:“總裁,萊頌的總經理來了,說想見您。”

  姚瑾熙有些意外,卻也沒有猶豫直接就道:“請他進來吧。”

  陸銘笑着晃進來,視線在姚瑾熙近乎空曠的辦公室裡掃了一遍,果然一如他家裡的風格,純黑白的冷色調,纖塵不染,也沒有多餘的擺設,唯一算得上擺設的,倒像是他這位坐在辦公椅裡本身就如同一件完美藝術品的姚大總裁。

  姚瑾熙從文件裡抬起頭,也懶得招呼他,直接問道:“有事?”

  陸銘笑着道:“我是你未婚夫,沒事就不能來找你嗎?”

  姚瑾熙不再接話,低下頭又準備繼續看文件,陸銘走上前去,輕叩了叩桌子,很自覺地保持了一定的距離,沒有去看他桌子上的文件,問他:“你對人一直都是這麼冷冷淡淡連話都吝嗇多說幾句的?”

  姚瑾熙抬頭疑惑看向了他,想了想蹙起了眉:“跟你有關嗎?”

  “對齊瑞呢?也是這樣?”

  陸銘想到以前他們偶爾三人行,姚瑾熙似乎一般也甚少說話,都是他和齊瑞兩個人說,而姚瑾熙就在一旁聽著,至於自己不在的時候,陸銘想像不出來,他們能是個什麼樣的相處方式。

  一聽到他提起齊瑞,姚瑾熙的臉色就沉了下去,陸銘見狀有些無奈,果然還是不能說的禁忌。

  “你到底是來幹什麼的?”姚瑾熙已經有些不耐煩了。

  “下班了,開車走你公司樓下過,就上來看看。”他確實是心血來潮,路過的時候車子開到樓下正好堵車了,乾脆就直接開進了停車場,上了樓來。

  “我工作還沒有做完,沒事的話陸總麻煩請回吧。”

  “去不去吃晚飯?”

  “我的秘書幫我叫了外賣。”

  “既然姚總不賞臉那算了,別忘了明天早上九點的飛機就行。”陸銘聳了聳肩,姚瑾熙這麼不給面子,再說下去也沒意思了還顯得他自討沒趣,於是很乾脆地轉身走了。

  站在電梯裡往下跳了兩層,陸銘才想起來自己進來這裡的另外一個目的,似乎是來借廁所的,於是直接讓電梯停在了下一層,開了門一看依舊是LK公司的地盤,便也就不客氣地進了衛生間去。

  洗手台前有人在說話,似乎是沒注意到陸銘進來,其中一個道:“總裁最近是不是有些太朝令夕改了,之前說什麼都不肯鬆口跟萊頌合作,然後突然又下指示直接跟萊頌簽約,為了這個我已經連續加了快兩個星期的班了,今天可算是塵埃落定了……”

  另一人道:“總裁之前不是去總部開會了,我聽小道消息說,是總部那邊的意思。”

  “總部?”

  “嗯,說是好幾個地區的代理商合約都陸續要到期了,總部有意向找合作商簽幾個區甚至是全球獨家代理,能符合條件的公司一共也沒幾間吧,萊頌在幾大洲都有分公司,中國大陸區又是他們未來戰略中心,總部那邊似乎很看重中國市場,當然會選擇萊頌,先在大陸區這邊試試水,之後再擴大合作咯。”

  “是不是真的啊?”

  “說了是小道消息,聽聽就算了。”

  陸銘趁着他們說話的工夫已經轉身進了隔間裡頭去,一直到倆人離開才出了來,洗過手又在洗手台前站了片刻,到底是笑了笑,轉身出去,在電梯門前站定,按的卻是上行鍵。

  看著再次出現在自己面前笑得一臉陽光燦爛的人和滿臉無奈跟着進來給自己送買來的外賣的linda,姚瑾熙先把吃的接了謝過之後直接道:“沒什麼事了剩下的我自己能做完你先下班吧,早點回去。”

  讓秘書先走了這才不耐問起陸銘:“你不是離開了?”

  陸銘沖關上的們努了努嘴,感慨道:“看不出你這人平日裡冷言冷語面無表情的,對自己秘書倒是真體貼。”

  姚瑾熙不想理他,陸銘走過來,靠在他辦公桌邊,笑問道:“姚總,如果沒有結婚這個事情,你會把代理權給萊頌嗎?”

  姚瑾熙抬眼瞥向他:“我之前說過,和星鋭續約比跟你們合作更合適。”

  “嗯?這麼說是我的無理要求讓貴公司蒙受了損失?”

  “你既然知道,那就期望萊頌能夠爭口氣,不要以後讓我們後悔選擇錯了合作對象。”

  陸銘笑了笑:“可是我怎麼聽說,選擇萊頌,是你們總公司的意思呢?”

  陸銘很確定,那一瞬間,他看到了姚瑾熙眼裡有一閃而過的驚訝,雖然他很快就恢復了滿眼平靜無波,鎮定反問道:“我怎麼不知道?”

  “你不想承認?”

  “陸大少這話的意思是對我們公司的事情,你比我還瞭解?”

  姚瑾熙的語氣裡已經帶上了幾分並不善意的嘲諷,陸銘嘴角上揚:“合約已經簽了,要是我現在說不想結婚了,你打算怎麼辦?”

  他們決定結婚的第二天事情就已經通知了兩家人,當時陸銘跟着姚瑾熙去見他爺爺,老人家高興激動的樣子他到現在都記得,一個星期之前,自己奶奶陪着他爺爺回了英國去養病順便給他們準備婚禮,說是等他們去紐約參加完太爺爺的壽宴,把事情跟陸家那邊說了就去英國註冊,陸銘很清楚,要是他現在這個時候反悔,自己奶奶倒是沒什麼,指不定被罵幾句也就算了,姚瑾熙的爺爺只怕會大受打擊。

  果然姚瑾熙聽著他說的原本就沒有多少溫度的眼神就更冷了下去:“你說真的?”

  “你不是說我自私又霸道嗎?我本來就是啊,既然目的已經達成了,我為什麼還要把自己賠進去?”陸銘一邊說著似笑非笑地瞅着姚瑾熙,這是那日在齊瑞的婚禮上,姚瑾熙在喝多了之後當着他的面說出來的話,他確實小心眼,一直惦記着。

  就算他當真目的達到了現在耍賴悔婚,除了被罵人品有問題,姚瑾熙也真不能拿他怎麼樣。

  “……你提條件吧,我儘量滿足你。”

  姚瑾熙只猶豫了三秒鐘就很冷靜地扔了這麼一句話出來,陸銘反倒是愣了一下,隨即失笑,姚瑾熙的反應果然不是他能預料的,不過還確實有幾分意思,於是伸手過去扣住了他的手腕:“走吧。”

  “去哪?”

  陸銘揚了揚眉:“不是說讓我提條件嗎?那就別吃這個了,現在陪我去吃晚餐。”


  ☆、第 13 章

  機場。

  因為接下來大概要休假近兩個星期,昨天被陸銘拖着去吃了晚餐之後姚瑾熙又回了公司去繼續加班到深夜才回家,生物鐘卻依舊是按着平日裡的時間在早上五點半準時鬧醒他,所以這會兒坐在候機廳裡等候登機的時間,姚瑾熙靠在椅子裡閉着眼睛就很有些昏昏欲睡,奈何身邊還有一個不停講着一些並不好笑的冷笑話聒噪他的人。

  陸銘看姚瑾熙一副沒精打采的模樣根本沒有在聽自己說的,終於是停止了自說自話的無聊舉動,掏了手機出來,隨便刷了兩下,視線定格在手機屏幕上的照片上頭,嘴角上揚了起來,片刻之後輕拍了拍身邊的姚瑾熙:“看看這個。”

  姚瑾熙懶洋洋地瞥了一眼,是昨天媒體採訪拍下的他們倆的合照。

  陸銘把照片點開到最大化,摸着下巴看了半晌,笑道:“我們倆站一塊看著還挺養眼的啊。”

  “你很自戀……”姚瑾熙看著他把照片保存下來,很有些無語:“這種照片留着要做什麼?”

  “我覺得挺好。”

  姚瑾熙不想再理他,閉上眼睛又睡了過去。

  陸銘笑了笑,也沒有再吵他,手機鈴聲恰好響了,是陸明遠打來的。

  因為拒絶了太爺爺給他安排相親的提議,陸銘便提前一個星期把陸明遠先打發了去美國陪太爺爺,陸明遠嘴皮子利索又很會討人歡心,是他們這一輩裡最得太爺爺喜歡的一個,有他在,可以幫陸銘擋去不少來自陸家老爺子的怒火。

  電話一接起,那邊陸明遠就風風火火說了起來:“哥,你先做個心理準備啊,太爺爺已經知道你跟姚總裁要結婚的事情了……”

  “你說的?”

  “當然不是,你不讓我說,我哪裡敢說,不過公司裡不是有人議論嘛,風聲就傳到這邊來了,不單太爺爺知道了,總公司的那些老傢伙也都聽說了你要跟個男人結婚的事情,消息傳這麼快擺明了是有人在背後推動,我沒猜錯的話,應該是陸尋那個傢伙干的,他手伸的還真長,人還在紐約呢,就先在公司裡有眼線了,對你的事情一清二楚。”

  陸尋就是那個三個月之後要調去大陸區的他們的大堂兄,是他們這一輩曾孫裡年紀最大的一個,陸老爺子有四子三女,發展到第四代的曾孫輩已經有十幾二十號人,不過大多數都是跟陸明遠一樣遊手好閒的紈褲子弟,當中最有出息的就是陸銘和陸尋兩個,也經常被人拿來比較,陸尋之前一直在總公司裡任要職,這一次是因為一個項目決策失敗不得不“外放”避嫌,當然調任的地方是中國大陸區,很顯然,陸老爺子對他還是有很大期望的,就只是,這樣就等於是要陸銘和他正面對上了,而陸銘雖然跟這位大堂兄接觸不算多,卻心知他不是個什麼善茬,果然,人還沒到這手就先伸了過來。

  陸銘想了想,道:“不管他了,回去我會跟太爺爺解釋清楚的,你也別去招惹他給我找麻煩就行。”

  “行,你說不管就不管,你們幾點鐘到,我去機場接你們。”

  陸銘把飛機到紐約的時間報了之後就掛了電話,登機的廣播已經響了,把姚瑾熙叫醒,倆人就上了機去,坐定之後姚瑾熙才問起他:“剛才是陸明遠打來的?”

  陸銘笑了笑:“你不是睡着了嗎?還在聽我講電話,瑾熙你這可是第一次關心我的事情啊。”

  姚瑾熙一聽他這麼叫自己就渾身都不對勁,陸銘卻似乎不覺得尷尬,視線下移到他的手指上,繼續道:“我說,戒指你還是戴起來吧,從現在開始,你得配合好我演這個未婚夫的身份。”

  然後沒等姚瑾熙回答,陸銘的手就已經貼過去摸進了他的褲子口袋裏,姚瑾熙差點想伸手用力推開他,好歹還是忍了,戒指被搜出來,陸銘拉過他的左手,直接幫他戴到了無名指上。

  做這樣的動作兩個人挨得很近,陸銘微低着頭幾乎是欺到了姚瑾熙面前,姚瑾熙甚至能聽到他的呼吸聲,這種感覺很彆扭,他的眉也蹙了起來:“你是不是入戲太深了?”

  陸銘抬起頭看向他,看著面前人嚴肅的臉,愣了一下才明白過來他這話裡的意思,反倒是樂了,還更往他面前湊了一些,近到幾乎就要親上他的姿態:“你怕我會當真愛上你?”

  低沉的嗓音很帶著幾分蠱惑人心的意味,但顯然姚瑾熙不是那麼就容易被觸動的人,他這麼一說,反倒更是平靜得可怕,反問他:“你覺得呢?”

  陸銘笑了笑:“不好說。”

  要是一個月前有人問他這個問題,他肯定會笑着說開什麼玩笑,但是現在……手指摩挲上姚瑾熙俊美逼人的臉龐,陸銘再一次肯定,只這張臉,是真的很對他的胃口。

  姚瑾熙哂笑:“你不是一直都覺得我自大冷漠又惡劣?我這樣的性格你也能忍受得了?真愛上我了你不覺得是自虐?”

  陸銘收回了手,挑了挑眉:“我怎麼看你你又是怎麼知道的?”

  “齊瑞說的,你倒是在他面前編排過我不少壞話。”

  陸銘聽著低下了頭悶笑:“我還真是失敗,他連這個都告訴你,果然是跟你關係要好一些,不過你不是不喜歡我提他的嗎?”

  姚瑾熙不易察覺地撇了撇嘴,他自己也說不清楚,聽到別人提起齊瑞他心裡憋得慌,但這會兒自己這麼順口說出,似乎也沒什麼多餘的感覺。

  陸銘靠的他極近,自然是察覺到了他這個小動作,笑着湊上去,輕點了點他的嘴唇,如蜻蜓點水一般的一吻:“別多想,我要是有一天真愛上你了,一定會坦白告訴你的。”

  姚瑾熙輕抿了一下唇,嘴角難得地露出了一抹淺笑,空姐走過來示意他們坐好要起飛了,陸銘退回了自己座位上去,唇邊掛着的也是掩飾不去的笑意,剛才那一瞬間,看到姚瑾熙笑的時候,他不得不承認,那種並非公式化敷衍人卻是發自內心的淺淡笑意配上他的臉,真是太勾人了。

  ******

  飛機到達紐約依舊是當地時間上午九點多,姚瑾熙又是一路睡過來什麼東西都沒有吃,期間陸銘想把他弄醒叫他起來,他也是一點反應都沒有,聯想到上回去倫敦時的情況,也就反應過來這傢伙原來有一坐飛機就暈機頭疼噁心的毛病,偏偏還經常滿世界地飛,也當真是作孽。

  對此陸銘很有些同情,所以下飛機之後就讓已經快要蔫菜了的人在一旁坐著休息,很體貼地去取了倆人的行李,又不知道是從哪裡弄了熱開水來給他喝。

  也許是因為路上堵車,來接機的人還沒有出現,陸銘和姚瑾熙兩個就站在機場外頭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被風一吹姚瑾熙這會兒倒是感覺好多了,還難得真心誠意地跟陸銘道了謝,最後又道:“我收回以前的評價,你這人有的時候還是不錯的。”

  陸銘無奈笑了笑:“你現在才發現我的好?”

  “我以前以為你對齊瑞的耐心和溫柔都是裝的。”因為陸銘這樣的人實在給不了他會對人細心體貼的感覺。

  “是裝的啊,”陸銘很坦然地承認:“比起溫柔的方式,我其實更喜歡直接霸道甚至野蠻一點,不過這個對齊瑞顯然行不通。”

  “我看你似乎並沒有多喜歡他。”姚瑾熙直言不諱。

  除了齊瑞結婚那天,在面前這個男人臉上看到過失意和失態,之後他的態度給姚瑾熙的感覺,他其實對齊瑞的喜歡其實根本算不得什麼,能夠三番兩次地將這個名字掛在嘴邊跟自己說笑就足見一斑了,既然如此,那之前六年執着要跟自己搶一個人又是為的什麼?

  陸銘認真想了想,道:“也許是吧,這個世界沒有誰離了誰就活不成的,我是喜歡過他,還持續了不短一段時間,不過結束了就是結束了,拿得起放得下沒什麼不好。”

  姚瑾熙點了點頭,陸銘看向他,看著他深藍色的眼眸裡轉動着的光彩,嘴角再次浮上了笑意:“我覺得我們以後還是不要總是話題圍繞着他了,吊死在一棵樹上有什麼意思是吧?”

  “……嗯。”姚瑾熙低下了眼,眼神一瞬間有些暗淡,他只是突然想起了自己的父親,那個孤獨了大半輩子的男人,雖然他狠心切斷了自己和母親所有可能的往來也再沒有去找過她,但他一輩子確實都是為母親而活的,他沒有再愛上過別人,在知道母親死後苦苦煎熬到極限的精神也終於崩潰,很快就跟着去了,這樣偏激的愛情,連爺爺都不贊同。

  人與人果然是不同的,姚瑾熙想著陸銘他肯定不會是那種沒了愛就不能活的人,自己算嗎?比起爺爺和父親,他似乎也差得挺遠,對齊瑞,他甚至都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愛過,還是一心唸著的就只是當初在自己最難過的時候他給過的那一點溫暖而已。

  陸銘往他面前靠近了一些:“在想什麼?”

  “沒什麼。”姚瑾熙說著,轉開眼不着痕跡地掩去了自己的情緒。

  陸明遠開着車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副自己老哥和姚大總裁幾乎是靠在一塊親密說話的場景,車子在路邊停下卻沒有開過去,陸明遠坐車裡看了一陣兩個人,摸了摸下巴,笑得有些玩味,這是要,假戲真做了?


  ☆、第 14 章

  陸老爺子已有九十高齡,卻並不怎麼顯老態,一頭白髮梳得整整齊齊沒有半絲散亂,眼神不見渾濁反倒是凌厲得很,就像一眼看過來就能看穿人心一般,手裡雖然握著枴杖,坐在哪裡腰桿卻挺得筆直,面對這比自己爺爺輩分還要大的老人,姚瑾熙表現出的一如既往待人的客套和禮貌之外又多添了幾分恭謹,主動先問了好。

  對方對他也很客氣,先是歡迎他來參加自己的壽宴,問候過後目光落在併排坐在面前的倆人手上相同的戒指上頭,只看了一眼就收了回,問陸銘:“明遠跟我說,你訂婚了是嗎?”

  事情當然不可能是陸明遠說的,無辜躺槍的那個在陸老爺子身後沖陸銘擠眉弄眼,陸銘沒有搭理他,回話道:“是,就是和亞瑟,我們準備結婚了,希望太爺爺能理解和接受我們。”

  陸銘說這話的時候還拉過了身邊姚瑾熙的一隻手,不着痕跡地輕輕扣了住。

  姚瑾熙知道他是故意演戲給陸老爺子看,也很配合,不過心裡依舊是有些奇怪,這傢伙對自己的稱呼怎麼又變了?

  陸老爺子顯然是看到了他這個小動作,姚瑾熙很明顯地注意到他的眼裡有一閃而過的不悅,很快就掩飾了過去,面上的態度依舊很好,臉上還露出了笑容:“這麼大的事情,你應該早點告訴我的,你這孩子也真是,怎麼拖到這個時候才說。”

  陸銘鎮定回話:“因為是突然決定的,沒有來得及跟太爺爺說,本來也是打算趁着這一次回來給太爺爺祝壽的時候宣佈。”

  陸老爺子點了點頭,視線轉向了姚瑾熙,態度依舊很客氣:“既然以後都是一家人了,亞瑟,我可以這麼稱呼你吧?”

  姚瑾熙點頭,被陸老爺子喊“子爵先生”他自己也彆扭,對方又繼續道:“你們才剛下飛機,飛了十幾個小時也累了,先去休息吧,關於結婚的事情,畢竟是兩個家族的大事,也不能太操之過急了,還得方方面面都先準備好了。”

  對這話姚瑾熙求之不得,趕緊道謝,之後和陸銘一起回了給他們安排的房間去放行李。

  不過陸銘別說歇了,連坐都沒有坐下,又被叫了走,當然他其實也猜到了,太爺爺哪裡可能這麼容易就放過了他。

  進了陸老爺子的書房,門一關,陸家老爺子臉上的笑容當下就消失殆盡,嚴肅迫人的樣子讓陸銘幾乎不敢跟他正視,他長這麼大,唯一能讓他緊張的人就只有他太爺爺。

  “說吧,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喜歡他,想跟他在一起。”陸銘隨口胡扯。

  “你喜歡男人?”陸老爺子一聽臉色就沉了幾分:“你跟他結婚不是為了那個代理權?”

  “LK的豪華遊艇市場前景好,代理權拿到手確實能給公司帶來不小的利益回報,但我總不會因為這個就出賣了自己,”陸銘道:“而且我喜歡男人,太爺爺之前應該或多或少都聽到過一些風聲的吧。”

  “我以為你那些都是鬧着玩的。”

  “我是認真的。”陸銘說完又笑了笑:“我喜歡他所以想跟他結婚,他是英國人,我們結婚是合法的,何況我們在一起還能給公司帶來好處,也沒什麼不好,而且LK那邊似乎有意向跟我們擴大合作,借這個機會要是我們這邊積極主動一些,也許可以簽下全球獨家代理。”

  陸老爺子對這事似乎並不意外,只是道:“你這次能拿到LK大陸區的代理權,董事會對你的表現很滿意,也算是為我們跟LK的全面合作打好頭炮了,至於以後的事情,我雖然不能給你打包票,你的機會卻是不小的,結婚的事情我不會阻止,不過你們得低調一些。”

  陸老爺子即使一早就退休了,依舊是公司最大的股東,公司的事情也都一清二楚,陸銘心下明白過來,LK有意向全面合作的事情,怕是太爺爺這邊已經聽到風聲了,所以並不意外,這麼大一塊肥肉在面前,他當然不會這個時候阻止自己和姚瑾熙的婚事鬧僵了關係。

  自嘲笑了笑,陸銘應下陸老爺子的話,又東拉西扯了幾句,轉身回了去。

  把自己的行李簡單收拾了一下的姚瑾熙見走進門來的陸銘似乎不太提得起勁來,問他:“你太爺爺不同意我們的事情?”

  “他同意了。”

  “那你這是……?”

  陸銘頽然倒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上的裝飾發了一陣呆,才喃喃道:“你不奇怪我太爺爺壽宴,我奶奶為什麼沒來嗎?”

  “嗯?”

  “我太爺爺一貫不喜歡我奶奶,覺得她配不上我們家,當初也是爺爺堅持要娶她抗爭了很久他才妥協,後來我爺爺早逝,我奶奶不願再在紐約待下去,想帶著我爸爸回國內去,我太爺爺當然是不同意的,要她一個人走留下我爸,之後就鬧了起來,當時事情鬧得還很大,為了搶我爸的撫養權差點要打官司,是我爸堅持要跟我奶奶走,太爺爺為了保全陸家的名譽,才放了他們離開,不過作為條件,我和明遠幾乎是一出生就被送回了紐約來,後來我們爸媽出車禍意外死亡,太爺爺也沒讓我們去看一眼,那麼多年我們都是私下裡偷偷聯繫奶奶不敢讓他發現,一直到成年才真正得到自由。”

  姚瑾熙聽得有些意外,沒想到他跟自己原來其實還有這樣相似的經歷,一時間倒是不知道說什麼好了,陸銘的嘴角泛起苦笑:“就算是現在,他還想管着我和明遠,只不過力不從心了而已,一成年我就選擇去英國唸書,也是想脫離他的管束,後來也沒有再回來紐約過,一直都在國內,這一次,要不是你突然跟我說要結婚,他一定會藉著辦壽宴的名義強硬塞個女人給我再捆住我。”

  陸銘說著,轉過了頭,看向了坐在床邊的姚瑾熙:“其實我該感謝你才對。”

  “我以為……你當初留在國內的分公司是因為……”

  陸銘搖了搖頭:“別提他了,算是原因之一但不是主要原因,我只是想擺脫我太爺爺的管束多陪陪我奶奶而已。”

  聽他這麼說姚瑾熙突然又覺得有些好笑,他當初選擇去中國,主要原因也是想離死去的母親近一些,而他和陸銘顯然那個時候都認定了對方是追着齊瑞去的,這樣的心思現在再想起來也實在是幼稚的可以。

  “既然是這樣,為什麼還要進萊頌?離開陸家的公司他不是更加管不到你了?以你的能力就算自己創業也一定能有所成……”

  陸銘笑了:“你對我這麼有信心?”

  “你對自己沒信心?”姚瑾熙反問他。

  “我有,但是我還是想留在萊頌,我太爺爺年紀大了遲早要真正交班的,”陸銘道:“萊頌能有今天的成就,我爺爺功不可沒,他當年最大的願望,就是能將萊頌開到國內去,那樣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帶著奶奶離開太爺爺的掌控,只可惜他去世的太早,我想替他做他當年做不了的事情,我爺爺當年為萊頌付出了太多,他是累死的,我不想他辛苦打下的江山旁落在心懷不軌的人手裡。”

  說完最後一句,倆人同時沉默了下去,姚瑾熙看著他雖然在笑實則情緒低落的樣子,突然覺得他有點可憐,這種同情的情緒也不知道是怎麼冒出來的,猶豫了一下,問道:“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不知道,”陸銘的唇角依舊帶著笑意,眉頭卻不自覺地輕蹙了起來:“本來想跟你當着他的面演一出棒打鴛鴦也死不悔改給他添添堵的,沒想到他因為有利可圖答應得這麼痛快……”

  “所以你覺得憋悶了?”姚瑾熙道:“你這種幼稚心態一點都不像你表現給人看的成熟表象。”

  陸銘沒有辯駁,笑着拍了拍身邊的床榻,示意姚瑾熙睡過來,姚瑾熙也沒有拒絶,脫了外衣就躺了過去,陸銘側過頭伸手摩挲上了他圓潤的耳垂,壓低了聲音低語:“我以前從來沒想到有一天能跟你這麼平和躺在同一張床上,這種感覺似乎也挺不錯的。”

  耳垂是他的敏感處,姚瑾熙輕哼了一聲卻沒有阻止他的動作,想了想,問他:“你在你太爺爺面前,為什麼要叫我亞瑟?”

  “我還以為你根本不介意這種事情呢,”陸銘心想著姚瑾熙這兩天似乎話越來越多了,其實他好像也沒有自己想像中那麼冷:“我要是喊你瑾熙,太爺爺他肯定也會跟着這麼喊,似乎沒有其他人叫過你這個名字吧,那挺好的,以後就只我這麼叫你好了。”

  第一次這麼叫他只是心血來潮,後來覺得這個名字唸起來還挺好聽的,而且帶著種曖昧的親密感,所以陸銘私心裡並不想別人一樣跟他這麼叫他。

  果然從前就覺得他霸道似乎一點都沒弄錯,姚瑾熙懶懶回了一句“有人叫過的”便也不再理會陸銘的追問,閉上了眼睛,坐了將近十五個小時的飛機時差也沒倒過來,他已經很累了,很快就沉沉睡了過去。

  陸銘幫無奈笑了笑,幫他把被子拉了起來。


  ☆、第 15 章

  一覺醒來已經到了下午,陸銘不在,姚瑾熙也沒興趣問他去了哪裡,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拉開窗簾,發現從這裡看出去外頭依山傍水是一片天然高爾夫球場,當然也是屬於陸家的,他四處看了看,發現沒什麼人,沒有多想就決定下去逛一圈。

  誰知道下樓梯的時候卻遇到了不速之客。

  正走上樓的男人長得和陸銘有幾分相像,不過輪廓比他更深一些也更硬朗一些,年紀看著應該比陸銘大幾歲,姚瑾熙雖然不認識也一下就猜到了是陸家人,沒有多客套的興趣,在對方看向自己的時候與他點了點頭就錯身而過走了下去。

  對方卻轉過了頭喊住了他,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子爵先生,很榮幸見到您,久仰。”

  他和姚瑾熙說的是英文,姚瑾熙卻聽得很彆扭,這人說話的恭敬中帶著一種叫他說不出的違和之感,尤其是現在看向他的眼神也透着不加掩飾的審視,這讓姚瑾熙覺得很不舒服,更加沒了與他多說的興緻,冷淡應了一聲就想走,對方卻又再次開口,這一次換成了中文:“聽說你是陸銘的未婚夫?”

  見姚瑾熙眼裡流露出明顯的戒備之色,對方笑着朝他伸出了手:“陸尋,陸銘的堂兄,以後我們會有很多見面機會的。”

  姚瑾熙敷衍地與他握了握手,丟出不帶半點語調起伏的“幸會”二字,轉身下了樓去。

  陸尋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挑了挑眉,也笑着上樓去了。

  ******

  來了紐約之後這兩天姚瑾熙時刻都跟陸銘一起,陸銘知道他肯定不樂意應付自己的家人白天兩人幾乎是不着家,紐約姚瑾熙來過不少次,這一回為了打發時間,也還是由着陸銘做導遊,帶他四處去轉悠。而陸老爺子的壽宴是在他們到達紐約的第三天,就在陸家的大宅裡舉辦,來的都是名流貴冑,叫的出名號的商界風雲人物,這還是陸家第一次這麼高調辦這樣的宴會。

  從酒宴一開始姚瑾熙就一直都在不起眼的角落裡坐著手裡端着酒杯很偶爾才抿一口,漫不經心地看面前人來來往往交流客套,知道他身份的只有陸家人,大多數其實都對陸銘和這位貴公子結合的目的抱有懷疑態度,又因為他周身都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氣質,自然也沒幾個人會上去自討沒趣與他搭話,所以他也樂得自在。

  “不吃東西一直喝酒?”陸銘的聲音在頭頂響起,伴隨而來的還有伸到自己面前的餐碟,姚瑾熙抬起頭,面前是笑得一臉燦爛的陸銘,手裡端着一碟子吃食,示意他:“拿着,先別喝酒了,填填肚子再說。”

  話說著就已經直接伸手過去強硬地接過了姚瑾熙手裡的杯子,再把餐碟塞給他,然後又大搖大擺地也在他身邊坐了下來。

  姚瑾熙看著手中盤子裡堆積起來的食物,卻沒有多少胃口,問陸銘:“你不用招呼人嗎?”

  陸銘笑了笑:“我好多年沒回來了,認識我的人也不多,沒必要這個時候出風頭,剛太爺爺帶我見了一下總公司裡的幾個大股東,就夠了,其他的無所謂了。”

  陸銘見他端着盤子卻沒有下口,問道:“不喜歡吃這些?”

  “你吃吧,沒胃口。”姚瑾熙直接把碟子又塞回了他手裡。

  陸銘把餐碟往一旁的侍應生手裡一擱,拉著姚瑾熙站了起來:“走吧,我們去外頭。”

  陸銘帶著他走到另一側角落處,推開了不起眼的一道小門轉出去,外頭是個大陽台,可以看到別墅後山的景色,門一帶上,似乎是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初夏傍晚的風吹過,連呼吸都暢快了一些,和剛才在宴會廳裡簡直是兩個世界。

  姚瑾熙的興緻看著並不高,一副心不在焉之態,靠在扶欄邊看著遠處風景發呆,陸銘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你似乎不太高興?”

  “……我看到齊瑞了,他也來了吧?跟在你表妹爺爺身後。”

  陸銘有些無言,他本來不想告訴姚瑾熙的,秦家和他們家有合作關係,又是姻親,會被邀請來當然不稀奇,秦老爺子萬里迢迢特地前來紐約參加壽宴也算是很給面子了,只不過之前陸銘也沒想到齊瑞會跟着來,當然了,這也不是什麼不可能的事情,所以陸銘在昨天看到賓客名單裡有他的名字的時候,也只是詫異了一下就很快淡定下來,卻沒有跟姚瑾熙說,反正今天來的人這麼多,他原本以為姚瑾熙根本不會注意到,卻沒想到還是被他給發現了。

  “你們打招呼了?”

  “沒,他好像沒看到我,”姚瑾熙說著看向了陸銘:“你既然知道他也來了,你沒跟他打招呼?”

  陸銘笑道:“我是去和秦老爺子客套,跟他沒關係。”

  姚瑾熙轉開了眼睛,無所謂道:“你沒必要跟我解釋。”

  陸銘還想再說什麼,門突然又開了,有人也上了陽台來,倆人同時轉過頭去,來的人竟然是齊瑞。

  陸銘不易察覺地皺起了眉,對方跟他打了一聲招呼,看到姚瑾熙似乎並不意外,道:“亞瑟你也來了,我剛才聽到有人說你在這裡,沒想到是真的。”

  “嗯,”姚瑾熙冷淡應道:“跟陸銘一塊來的。”

  這一次姚瑾熙沒有刻意隱藏,他的左手就搭在一旁的扶欄上頭,無名指上那跟陸銘一模一樣的戒指很顯眼,身體微往後靠,跟他身邊的陸銘站得極近,卻又顯得很自然。

  齊瑞的視線落在他的手上,片刻後,猶豫問道:“……我聽人說,你們訂婚了,馬上就要去英國結婚了,是真的?”

  陸銘低聲笑了起來,轉頭沖姚瑾熙道:“看樣子我們的事情還當真是人盡皆知了啊。”

  姚瑾熙面無表情,齊瑞聞言有些驚訝道:“是真的?你們……”

  “我們怎麼了?”陸銘笑着道:“男大當婚啊,反正我們都是喜歡男人的,湊合著一起過也沒什麼不好不是?”

  齊瑞被堵得有些說不出話來,陸銘嘲諷的眼神讓他渾身都不舒服,再加上姚瑾熙也是一臉冷淡和不耐煩,這讓他覺得很尷尬,頭一次,面對這兩個男人,他會這麼難堪。

  陸銘和姚瑾熙兩個之前追着他跑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他自己雖然不喜歡男人,卻其實很享受這種被追捧的感覺,畢竟陸銘和姚瑾熙除了性向無論哪一方面來說都是萬里挑一的極品優質男,這樣的兩個人同時追他,當然是很能滿足他的虛榮心的,何況他們還能給他帶來實際利益上的好處,要不是這兩個人幫忙,他不可能在秦氏爬得那麼快,也不可能那麼順利搭上秦家大小姐成為秦家的乘龍快婿。

  即使現在他結婚了,他也依舊是覺着不能斷了這樣的兩個人脈,要是他們還能死心塌地為他所用那是再好不過,但顯然,事情與他想像得並不一樣,無論是陸銘還是姚瑾熙,態度都變了,尤其是現在聽到他們親口承認,他們竟然要結婚了,更是讓齊瑞有了一種說不出的不痛快之感。

  “那……恭喜你們了。”不管怎樣,這面子上的客套還是要做的。

  “下周我們會去倫敦註冊,順便舉辦婚禮,你要是有時間,賞個臉捧場吧,算起來你也是我們的媒人了。”

  陸銘似乎是是毫不介意之前他們三人的關係,笑着邀請他,齊瑞越發難堪,趕緊道:“我可能抽不出時間來,抱歉,新婚賀禮我還是會送上的。”

  “那也謝了。”陸銘話說完,拉著已經很不耐煩的姚瑾熙離開了陽台,進了裡頭去。

  齊瑞愣了一下也推門進了去,會場裡人太多,陸姚兩個已經不知道去了哪裡,倒是身邊突然響起了另一個人帶著笑意的聲音:“身邊追了自己好幾年的兩條狗突然聯手叛變了,這種感覺很不好受吧?”

  齊瑞詫異地轉過頭,說話的男人一手捏着酒杯搖搖晃晃,一手抱著胳膊,樣子很是高傲,見齊瑞滿眼懷疑和警惕,對方笑了:“我有說錯嗎?”

  “你是誰?”

  “無聊的人而已。”

  本來就已經很不爽的齊瑞在心裡憤憤罵了一聲,不再跟他糾纏提腳走了,陸尋注視着他遠去的背影,將杯子裡剩下的酒緩緩倒進嘴裡,唇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酒宴結束已經到了深夜,昏暗的房間裡只開了一盞床頭燈,洗過澡姚瑾熙裸着上身趴上床,陸銘欺身靠過去,手指沿著他的脊椎處一寸一寸摩挲下去,姚瑾熙閉着眼睛沒有動,陸銘卻能感覺到他的身體在自己手下不自禁地輕微顫慄。

  一直到尾椎處才停下,再下頭是浴巾下面半隱半現起伏的誘人曲線,陸銘看著眸色幽沉了幾分,俯下/身貼了下去,與他身體緊貼,扣住了手。

  咬着他的耳垂,陸銘低語:“瑾熙,你似乎又忘了我說的,不要因為不相干的人影響情緒。”

  跟他在同一張床上相安無事睡了三個晚上,倆人都有些蠢蠢欲動,姚瑾熙輕喘了一聲,啞聲道:“來吧。”


  ☆、第 16 章

  提起筆,姚瑾熙的思緒一時有些恍惚,腦子裡回放著的還是前一刻宣誓交換婚戒的場景,“無論順境或逆境,富有或貧窮,健康或疾病,都彼此相愛、珍惜,直到死亡才能把我們分開”,明明只是公式化的誓詞,明明他們的婚禮只是做給別人看的協議婚姻,但在親口念出這些話的時候,姚瑾熙也不得不承認,他的心裡泛起過叫他心悸的顫動。

  當聽著陸銘用低沉磁性的嗓音說出同樣的話,那一刻,姚瑾熙甚至恍然覺得他們就像真正的愛人一樣站在這裡互許下了終生的承諾,而當他們交換過婚戒,在陸銘靠向他在一片歡呼聲中吻住他的時候,他的眼角餘光只看見一旁觀禮的爺爺眼裡流露出的欣慰笑意,下一秒中,就被陸銘帶著沉溺在這個吻中幾乎不能自拔。

  陸銘輕輕笑了起來,提醒已經握著筆桿許久卻一直沒有下筆反倒是發起呆來的姚瑾熙:“趕緊簽字啊。”

  姚瑾熙回過神,鄭重地結婚證書上籤上自己的名字,和陸銘的名字排列在一起,終於是徹底鬆了一口氣,禮成了。

  “看這邊,看這邊,笑一笑啊~”

  陸明遠誇張笑着,手裡黑色的大傢伙對著他們,陸銘伸手攬過姚瑾熙的肩膀,做得極其自然,陸明遠對著他豎起了拇指,咔嚓咔嚓按下一張張倆人合照,除了剛開始一瞬間的不自在,姚瑾熙很快也放鬆下來,配合著嘴角彎起了一抹淺笑。

  三天前他們離開紐約來倫敦,排期預約是一早就提交了的,正好就是今天,一大早,在親朋陪同之下,他們來到市政廳,註冊結婚,而這一刻,走出市政廳的大門,姚瑾熙才終於是有了種自己已經結婚了的實感。

  他們認識六年多,上過三次床,感情零基礎,大半個月前決定結婚,到現在,真正有了法律上的婚姻關係。

  這麼想著,恰巧一旁的陸銘正朝他看過來,笑得燦爛,催促他:“還傻站着幹嘛,上車了。”

  幫他拉開車門,將人推進車裡,陸銘也坐了進去,貼到他耳邊小聲道:“你放心,我看你爺爺氣色好得很,剛才我們表現得很好,他應該很高興。”

  自從知道他們要結婚,姚瑾熙爺爺的精神明顯得比之前好了許多,又有陸奶奶陪着,這一次姚瑾熙回來,發現他臉上的笑容也多多了,聽醫生說病情穩定下來沒有再惡化,終於是放下心來,他和陸銘結婚,原本也為的就是這個。

  陸銘是在跟他解釋剛才交換戒指之後突然湊過來親他的事情,原本倆人商量好了這個步驟就省了,但在陸明遠的帶頭起鬨下,陸銘很自然地就貼了過來,姚瑾熙看到爺爺笑眯眯的模樣也就很順從地接受了,雖然他有些懷疑陸銘根本就是故意的。

  陸銘輕舔了舔唇,嗓音更曖昧了幾分:“我覺得我們接吻和上床一樣,默契一流,簡直是天照地設。”

  姚瑾熙輕哂:“我們要不要賭一賭?”

  “賭什麼?”

  “賭你在我們離婚之前會不會愛上我。”

  陸銘樂了:“你這麼有自信?”

  “你現在的表現想不給我自信都難。”姚瑾熙涼涼地道。

  陸銘撇了撇嘴:“我不跟你賭,我要是輸了很沒面子,要是贏了……”

  他的目光對上姚瑾熙的,笑着眨了眨眼睛:“那樣我會覺得挺可惜的。”

  姚瑾熙轉開了視線,已經不知道該接什麼話好了。

  回到郊外的古堡家中,傍晚的時候,姚瑾熙的爺爺在這裡給他們安排了慶祝儀式,來的人不多,也是按着姚瑾熙的意思低調舉辦,家族裡的人只請了幾個親近的,陸家那邊也只有陸奶奶和陸明遠,剩下的就都是他們的朋友,當然說是朋友,姚瑾熙只以表妹的名義把孫小惠叫來了,其他的都是陸銘的狐朋狗友。

  至此陸銘終於是明白過來姚瑾熙這人確實是孤高到沒有朋友,問姚瑾熙,他卻說沒覺得有什麼不好,他身邊的人除了家人,同事,就是生意往來對象,而陸銘,之前明顯是屬於第三種的。

  陸銘的哥們倒是有一大幫子,也是都知道他之前追齊瑞追了六年還沒有成功一直吊在嘴裡以之為笑話樂此不疲地嘲笑陸銘的,然後突然就收到了請帖,知道這傢伙要結婚了,結婚對象還是他之前的情敵,大跌眼鏡之餘除了覺得陸銘腦子壞了的,還有腦洞開太大的就是懷疑陸銘之前用的是聲東擊西,目標其實從一開始就是姚瑾熙,如今終於是抱得美人歸了。

  當然對於這樣的說法,陸銘笑笑也就算了,也不去反駁,反倒是覺得新鮮,也隨便他們怎麼編排。

  慶祝儀式自然也是酒會,起初還很正經,等到幾個長輩都去休息了,就完全變成了年輕人的party,剩下些愛玩愛鬧的被陸明遠一煽動,全部開始起鬨,各種給兩個人灌酒,盤問他們到底是怎麼突然就從情敵看對了眼相親相愛了的。

  陸銘笑而不語,看姚瑾熙,姚瑾熙已經被灌了好幾杯酒,雖然一般來說因為氣場問題很少有人敢冒犯他這個貴公子,但因為今天日子特殊,又有陸銘在身邊,所以他的這一大群朋友也就不客氣了,以各種名義不停地給他敬酒,姚瑾熙也難得沒有露出不耐煩之色,一杯一杯都喝了,這會兒似乎也有點醉了,在陸銘看向他的時候也正好對上了陸銘的視線,頓了一下,然後竟是笑了:“我也不知道,大概認識太久了,找不到別人湊合就找他將就了。”

  陸銘也低低笑了起來,姚瑾熙一定是又醉了,要不肯定不會,尤其還是當着這麼多人的面,當眾說出這樣的話來,而且他剛才衝著自己笑的樣子實在是很勾人,一時間陸大少有些心猿意馬,順口就接上:“我口味很挑的,沒有亞瑟這樣姿色的哪裡入得了我的眼。”

  一眾損友噓他,都對這話很有些不屑一顧:“之前那個怎麼就入了你陸大少的眼了?都說你眼睛被糊了還一糊好幾年陸大少從前哪裡敢承認。”

  陸銘看著姚瑾熙依舊在笑:“也許是吧……”

  又有人開始問更私密的問題,問他們什麼時候攪和上的,怎麼攪合上的,誰先表白的,誰先求婚的,甚至有人問他們誰在上誰在下。

  陸銘被一眾人七嘴八舌的問得很有些無語,姚瑾熙抿了一口酒,很坦然地指了指自己胸口處,回答眾人:“我先跟他求婚的,我說我們結婚吧,他答應了。”

  眾人配合著誇張地吹口哨叫好,陸銘笑着接上:“他在上,我在下,要不怎麼是我入贅他們家呢。”

  又是一片更大聲的瘋狂笑聲,姚瑾熙沒有解釋,在眾人起鬨聲中舉起了手裡的酒杯,陸銘很默契地配合他的動作,同時舉杯,輕輕一碰之後,一起將杯中的酒飲盡。

  慶祝儀式一直鬧騰到後半夜,姚瑾熙撐不住和陸銘說了一聲先回了房間去休息。

  只是卻在房門口碰上了出乎他意料之外的人。

  靠在牆邊的人已經等了他不知道有多久,見到他回來,站直了身,笑着與他打招呼:“亞瑟哥,好久不見。”

  看到他的一瞬間姚瑾熙酒全醒了,對方看著他瞬間恢復冷靜似乎很不想見到自己,笑得更樂了:“亞瑟哥,我有那麼可怕嗎?你怎麼見了我一副見了鬼的表情。”

  “你怎麼來了?”

  “來參加你的婚禮啊。”

  “我沒有邀請你。”

  金髮碧眼的漂亮男人聳了聳肩:“所以我不請自來了。”

  姚瑾熙不理他,伸手想拉開房門,卻被他先一步攔了住,對方的眼裡流露出的是帶著玩味的嘲諷笑意:“三年前,亞瑟哥的奶奶去世的時候,亞瑟哥帶回來的男人不是這個吧。”

  姚瑾熙已經很不悅了:“不干你的事。”

  “亞瑟哥的對象換了一個又一個,為什麼就是不能接受我?”

  看著他越欺越近和露骨的侵略性的眼神,姚瑾熙正準備直接將之踹出去,就已經先一步被人給拉了開,突然出現的陸銘冷着眼滿臉戒備地看著面前之人,冷冷問道:“你是誰?”

  “亞瑟哥的……”

  對方迎視向他,眼裡滿是挑釁之意,拖長了聲音,似乎是故意吊陸銘的胃口一般,姚瑾熙不耐煩說了:“他是我表弟。”

  然後直接轉開了房門,拉著陸銘進了去,再用力帶上門,將想跟進來的人隔絶在外頭,直接反鎖上了。

  陸銘看著他一系列的舉動,一貫冷冰冰沒有多少表情的臉上頭一次流露出這麼明顯的煩躁之色,徹底好奇了,問道:“他到底是什麼人?”

  “一個神經病而已。”


  ☆、第 17 章

  陸銘看著姚瑾熙陰沉的表情,忍不住放聲笑了起來:“瑾熙,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你生這麼大的氣,這麼說起來外頭那人對你的影響還挺大的啊,我都要吃醋了。”

  姚瑾熙懶得搭理他,直接進了浴室去洗澡,陸銘跟進去,姚瑾熙也不阻止他,自若地脫光了衣服打開了淋浴。

  陸銘靠在水池隔着玻璃門看淋浴下頭被水沖洗而過的誘人身形,輕眯起的雙眼裡泛起了幽沉的亮光。

  玻璃門唰地一聲被推了開,姚瑾熙抬起頭,下一秒就被人推按到身後的瓷磚上頭,灼熱的氣息欺身上來,將他包裹了住。

  鋪天蓋地的親吻落在他的脖子上鎖骨上,沿著胸口一路往下,倆人同樣炙熱勃發的東西被握在一起,快速地碾磨,姚瑾熙喘着氣,很快就沉溺其中,被人頂到極致,一下一下全部敲打在他最受不了的地方。

  身體熱得就要爆炸了。

  陸銘扣住他的手,更加用盡全力地不停歇在他身體裡進出佔有。

  半個小時之後,身上的水都沒有擦乾淨,姚瑾熙閉着眼睛趴到床上,氣息還有些不穩,太瘋狂了,連潤滑都沒有做,直接在浴室裡就做了……陸銘從背後貼上來,輕吻他的頸後處,還想再來第二次,姚瑾熙反手推了推他,啞聲道:“別鬧。”

  陸銘輕輕笑了起來,問他:“真不要?”

  “你不是還在跟那些人喝酒?怎麼也跑上來了?”

  陸銘的手捋着他濕漉漉的頭髮,覺得手感實在是不錯,笑着道:“今天是我們新婚夜啊,跟那些傢伙喝酒哪裡比得上跟你上床來得痛快。”

  姚瑾熙閉着眼睛哼哼了一聲,陸銘繼續道:“而且我不來,怎麼知道原來你還跟別人有一腿?”

  “什麼有一腿,”姚瑾熙皺起眉,不耐煩道:“他叫安格斯,是我表弟。”

  “表弟?”

  姚瑾熙抬了抬手,示意陸銘從自己身上下去,坐起了身,靠到床頭,沉默了片刻,還是說了:“不算很親的表弟,比我小三四歲,他的母親是我們家的人,嫁到北歐去了,小時候我們經常一起玩,他太黏人了,後來簡直發展到了病態……”

  姚瑾熙少年時代性格雖然也很冷,但還沒有到一個朋友都沒有的地步,全是託了這個表弟的福,他身邊稍微走得近一些的男男女女,全都被他這個表弟用各種手段給趕跑了,後來也就沒人敢再接近姚瑾熙,起初姚瑾熙還尚且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算了,但是在這傢伙越來越過分表現出近乎病態的獨占欲,派人跟蹤窺視他的一舉一動甚至在他房間裡偷裝攝像頭竊聽器,姚瑾熙終於是忍無可忍了。

  “第三次發現藏在我房間裡的微型攝像頭,我直接報了警,他被警察帶了走,後來是動用了家裡關係他才免了留案底,事情當時鬧得很大,家裡不少人指責我沒有顧及家族臉面,不過那傢伙也沒討到好,被他家人帶走之後七八年都沒有再回過英國,終於是消停了。”

  陸銘聽得有些詫異:“還有這樣的事情?……你們當真沒什麼?”

  姚瑾熙一看他這副懷疑自己和那個神經病有曖昧的樣子就沒好氣:“我看到他就煩,能跟他有什麼,不過也要感謝他,要不是他鍥而不捨地糾纏我,我也不會在之後發現自己其實是喜歡男人的以後能夠那麼坦然地接受。”

  陸銘放聲笑了起來,湊近姚瑾熙,目光在他情/事過後還帶著幾分慵懶撩人的臉上游移:“他一定沒有看過你現在這個樣子。”

  姚瑾熙睨向他:“你很得意?”

  “你那位表弟說的換了一個又一個是什麼意思?嗯?”

  “沒有的事,”姚瑾熙道:“有他在別人都不敢接近我,他滾了之後就……”

  姚瑾熙話說到一半停了下來,陸銘追問:“就怎麼樣?”

  看到他臉上尷尬的神色又明白過來:“……就看上齊瑞了?你表弟說的三年前跟你來的那個就是他吧?”

  “他是回來參加校友會而已,跟我沒關係,正好我奶奶去世,就順便過來祭拜了一下。”

  “你這是在跟我解釋?”陸銘笑着撩起他耷拉在額前的頭髮,發現他把整張臉都露出來依舊是完美無死角,暗自想著也難怪那個叫安格斯的小子會因為他變成變態:“放心,雖然那個時候聽說他跟你來了英國我是挺鬱悶的,不過都幾年前的事情了,我不是那麼小心眼的人,反正我現在就算要吃醋這對象也得調過來了。”

  “你心眼不小臉皮倒是挺厚的。”姚瑾熙嘲道。

  陸銘很愉快地將之當做讚美,連連點頭:“所以才說我跟你是天造地設。”

  他說著靠了過去,對著姚瑾熙的耳邊吹了口氣:“再來一次怎麼樣?”

  姚瑾熙也笑了,伸手勾住了他的腰。

  不管他們這場婚姻到底算什麼,但在身體上來說,他們確實是契合的,既然有快感,他當然不會拘束自己。

  ******

  陸銘起來的時候姚瑾熙還沒醒,陸銘也沒有叫醒他,幫他拉起被子蓋住那渾身曖昧的痕跡,下床進浴室去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晃出了外頭去。

  昨晚一大群人都玩瘋了,這個時候都還沒有起,陸銘晃進樓下花園裡,自己奶奶和姚瑾熙爺爺正坐在一塊樂呵呵地吃早餐,他走上前去,笑着跟兩位老人打招呼。

  姚爺爺笑問他:“亞瑟呢?”

  陸銘有些不好意思地伸手捋了捋自己後腦的頭髮,老實交代:“亞瑟他太累了,還在睡。”

  端着茶的陸奶奶輕咳了一聲,責備起他:“你的那些朋友也太能鬧騰了,也不看看這裡是什麼地方。”

  一旁的姚爺爺趕緊道:“沒關係,年輕人有活力是件好事,這裡也很久沒有這麼熱鬧了。”

  像庫特家族這樣的貴族比他們一般的大富人家更加將就規矩禮儀,其實陸銘也覺得昨天他的那群朋友鬧得有些不像話了,現在醉死過去的一個個還橫七豎八地躺在客廳裡頭呼呼大睡,好在是這一次他們婚禮姚瑾熙家族裡來的人不多沒有看到,也好在他爺爺不介意。

  陸銘是不介意別人怎麼看自己的,只不過不想給姚瑾熙找麻煩而已。

  “你們準備什麼時候回去?”陸奶奶問他。

  陸銘想了想道:“還有一個星期的假期,亞瑟說想留這裡陪爺爺……”

  看他欲言又止,姚爺爺笑着道:“你們是想去度蜜月吧?”

  陸銘面露被揭穿的尷尬之色:“我和亞瑟當然也想留下來陪爺爺奶奶……”

  “行了行了,只有一個星期的假你們去玩吧,不用留下來這裡了,亞瑟他也不喜歡這裡,有你奶奶陪着我就行,去玩吧。”

  “……那,謝謝爺爺了。”

  他其實是故意這麼說的,就是為了讓姚爺爺發話,姚瑾熙能跟着他去“度蜜月”。

  度蜜月的事情根本就不在他們計劃範圍內,一共也就兩個星期的假期,之前去一趟紐約又折騰來這裡註冊已經過了一半時間,剩下的一週姚瑾熙原本是想著留下來多陪陪爺爺,陸銘當然也沒有意見,但是因為昨晚聽說了姚瑾熙那個神經病表弟的事情,陸銘他突然就不想再在這裡待了。

  得到了姚瑾熙爺爺的首肯,陸銘心情大好又陪着兩位老人家說了一會兒話,估摸着姚瑾熙差不多該醒了,又晃了回去。

  上樓梯的時候不偏不巧就看到了姚瑾熙的那個表弟,陸銘本沒打算理他,對方卻叫住了他,態度傲慢地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陸銘停住了腳步,轉過身上下打量了面前的人一番,長得確實不錯,不過一想到是個變態就讓人沒好感:“你這麼哈你表哥,會不知道我叫什麼名字?別說名字怕是連我的身家背景也一早調查得一清二楚了吧。”

  對方被他嗆得面上有些掛不住,青着臉反唇相譏:“你跟表哥結婚為的是商業上的利益吧,你們……”

  “這跟你有什麼關係?”陸銘不客氣地打斷他,然後卻又笑了,晃了晃手上的戒指:“亞瑟他是我的人,你少打他的主意。”

  “我不信亞瑟哥會是真心跟你結婚,他之前一直喜歡的人明明是那個……”

  “移情別戀了不行?”陸銘再次打斷他說的:“怎麼看我都比之前那個有魅力得多吧?當然也比你有魅力,要不你表哥最後怎麼會挑中我呢?你既然對你表哥有意思就應該相信他的眼光才對,你說是不是?”

  “夠了。”聲音傳來,陸銘和安格斯同時抬頭,姚瑾熙就站在樓梯口,慢慢走了下來,冷眼看向安格斯:“我之前已經跟你說過很多遍了,不要再糾纏我,我不介意再報一次警。”

  一聽到他說報警,安格斯臉色一下就變了,滿眼受傷的看著姚瑾熙,陸銘很無語,伸手攬住了姚瑾熙的腰:“去收拾東西,我們去度蜜月。”

  姚瑾熙淡定地點了點頭:“好。”

  不再搭理多餘的那個,倆人一起上了樓去,陸銘很有些高興,原本還想著要怎麼說服姚瑾熙跟自己去,托他表弟的福,磨嘴皮子的工夫也可以省了。


  ☆、第 18 章

  一直到收拾了東西跟着陸銘出了門上了車,姚瑾熙才想起最重要的問題,問他:“我們什麼時候說了要去度蜜月?”

  人都已經拐上車了,陸銘當然不怕他跑了,隨口回道:“你爺爺要求的,他說讓我奶奶陪着他就行,讓我們自己去玩。”

  姚瑾熙不是很信這話,不過也懶得多想,車子是他的,坐在駕駛座上的卻是陸銘,他靠在副駕駛的位置上,看外頭緩緩後退的原野風景,不期然間就想起好幾年前,他們還在唸書的時候,那一次是他和齊瑞一起出外踏青,陸銘不知道從哪裡得到了消息,厚着臉皮硬是跟了來,那個時候的心情他已經記不得了,只記得同樣的那個場景,他們兩個為了賭氣硬是把齊瑞擠到了後座去,霸佔了前面的兩個位置,然後各懷心思一路無話,一場旅行最後鬧得三個人都尷尬,現在再想來,簡直是浪費了當時的春光,也實在是幼稚得很。

  陸銘的一隻手搭到了他的腿上,低沉的嗓音在耳邊響起:“在想什麼?”

  姚瑾熙轉過頭看向他,頓了片刻,才道:“去哪裡?”

  陸銘笑了,反問他:“你想去哪裡?”

  “就去周邊轉轉吧,我們就這麼往前開,走到哪裡算哪裡。”

  姚瑾熙點了點頭,瞥了一眼後視鏡,道:“不過在那之前,得先解決後面跟着的這個。”

  其實他不說身為司機的陸銘也一早就發現了,後面的白色轎車已經跟了他們很久,陸銘快他也跟着快,陸銘放慢速度後面也慢下來,不上前更不超車,就這麼保持着不遠不近的距離跟着,陸銘對此很是無語,給姚瑾熙丟下句“你還真是招惹了個大麻煩來”,就動過迅速地猛踩下剎車,熄火,拉車門下了去。

  後面跟着的車同樣停了下來,陸銘走到駕駛座邊上,伸手叩車窗,片刻之後,車玻璃緩緩落了下去,裡頭的人果然就是姚瑾熙那個難纏的表弟。

  “亞瑟早上跟你說過的話你是沒有聽明白?”

  “我要做什麼是我的自由,你無權阻攔。”對方開口就嗆了回來。

  姚瑾熙也下了車轉身看過來的時候,安格斯已經被陸銘給拽下了車來,一拳頭一腳干翻在了地上。

  想到齊瑞之前似乎說過陸銘是格鬥高手,一個人可以單挑四五個壯漢還能贏,姚瑾熙在心裡給自己表弟默哀了三秒鐘,抬腳走了上前去。

  “怎麼?”

  陸銘沖地上已經不能動了的人抬了抬下巴,沒好氣道:“這小子也太不中用了,兩拳就趴下了還暈了過去。”

  姚瑾熙伸腳過去點了點,還確實一點反應都沒有,無語道:“他從小就嬌生慣養……”

  陸銘擺了擺手,像拎兔子一樣把人拎了起來,扔到車後座上,再去他們的車上翻了根長繩來,將之手腳一併捆住,最後慢悠悠地給陸明遠打了個電話,交代他來解決這個禍害,事情處理完畢後,推着姚瑾熙重新上了車去。

  姚瑾熙突然對陸明遠生出了幾分同情:“你這個當哥哥的對弟弟倒是一點都不仗義。”

  “那個神經病不也是你表弟,也沒看你對他有多仗義。”

  陸銘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擰開了車上的電台,跟着歡快的樂聲哼起了歌,顯得心情極好。

  ******

  既然沒有確定的目的地,陸銘也就當真開着車子一路往同一個方向走,每到一處風景好的地方就停下來歇一會兒,中午飯也是在路邊小店買的三明治和咖啡,一路走走停停,在傍晚之前,倆人到達了一處靠海的寧靜小鎮,姚瑾熙看了看遠處就要落山的太陽,提議就在這裡落腳,陸銘欣然答應,開着車在小鎮上晃了一圈,找到了這裡唯一的家庭旅店。

  靠海的小屋,木質的建築,四處鮮花擁簇,看得出是花了心思在打理,屋門口還有兩條懶洋洋晃尾巴的大狗,旁邊的木牌上歪歪扭扭的字體告示着這裡是一間旅店。

  陸銘和姚瑾熙並肩走進去,哼着歌正在整理吧檯的旅店老闆是個三十幾歲褐髮藍眼長相普通卻很有精神的男人,見到他們進來笑着伸出兩根手指勾了勾打了個招呼,就像他們原本就是熟識的朋友一般。

  “還有房間嗎?”陸銘笑問他。

  對方笑着反問他們:“你們要幾間房?”

  “當然是一間,”陸銘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邊的姚瑾熙:“我們是來度蜜月的。”

  姚瑾熙有些意外陸銘會這麼直接對陌生人說這樣的話,畢竟即使同性婚姻在這個國家已經合法,但忌諱的依舊大有人在,何況他們倆還是協議結婚,只是陸銘對此卻似乎十分坦然。

  而那位老闆也似乎並不驚訝,只是眼裡的笑意更濃了幾分,笑眯眯地給他們開了房間,把房門鑰匙交到他們手裡,最後道:“恭喜結婚,祝你們有一個好的蜜月假期。”

  陸銘眨了眨眼睛,聲音揚起:“謝謝。”拉著略有些尷尬的姚瑾熙進了房裡去。

  房間不算大,只有一張大床卻收拾得很乾淨,姚瑾熙拉開窗簾,落地的大窗外頭是伸出去的陽台,前頭不遠處就是沙灘,還可以看到在海邊玩鬧的孩童。

  姚瑾熙站在窗邊看了一陣,表情放鬆下來,似乎也對這裡的環境很滿意,陸銘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留下句“我去問問老闆這附近有沒有什麼好玩的地方我們明天去”就又出了門去。

  姚瑾熙輕吁了一口氣,打開行李箱,把隨身帶來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

  陸銘再回來已經是半個小時之後,對上姚瑾熙疑惑地目光,他笑着解釋:“跟老闆閒聊了幾句就聊久了。”

  “你做什麼要把我們的關係說出來?你就不怕碰上對這個反感的人直接將我們轟出去?”

  “我們什麼關係?”陸銘揚了揚眉,似乎是有意調戲姚瑾熙,可惜對方面無表情不給半點反應就死死盯着他,最後還是他先投降了,無奈交代道:“他跟我們一樣的。”

  “什麼?”

  “你沒注意到?剛才停車的時候我看到院子外頭掛了面彩虹旗,他跟我們一樣的,要不我怎麼會直接說我們是來度蜜月的,而且剛才我跟他聊天,他說他和他愛人在這裡住了有十幾年了,這裡人雖然不多民風卻挺開放的,有好幾對,他愛人是鎮上的郵遞員,一會兒下班了就會回來。”

  姚瑾熙點了點頭,對別人的事情似乎沒多少興趣,陸銘靠近他,伸手摩挲上他圓潤的耳垂,這裡是姚瑾熙身體的敏感處,這也是陸銘在床上很喜歡做來挑逗姚瑾熙的動作,姚瑾熙微微皺眉:“別亂動。”

  陸銘笑了:“瑾熙,我們一共上了四次床,前三次都是在你因為看到齊瑞不高興的時候,就連昨天晚上我們新婚夜,也是因為見了那個神經病表弟想起當初自己第一次對男人動心就是對齊瑞吧?”

  姚瑾熙的眉蹙得更緊了一些:“你什麼意思?”

  “我是說,既然我們已經結婚了,不管是不是協議婚姻,畢竟是結了,是有法律效應的,你能不能不要再想著別人了?”

  姚瑾熙終於是正眼看向了他:“你這算是在吃醋?”

  “……也許是吧。”

  “你愛上我了?”

  陸銘笑着搖頭:“還沒到那個地步,不過不得不承認,你對我有吸引力,這是我以前從來沒有想過的事情。”

  “你之前不是一直很討厭我的性格嗎?”

  “我理想中的情人確實不是你這樣的,不過感情這種事情也沒什麼道理,連我自己也說不清楚……”

  沉默片刻,姚瑾熙轉開了視線:“我不會再惦記不該惦記的人,你放心。”

  陸銘如釋重負,嘴角更上揚了幾分:“老闆說晚上鎮上人會在海邊開音樂會,邀請我們一塊參加,去嗎?”

  姚瑾熙看了眼大玻璃窗外的落日餘暉,起身走過去推開玻璃窗,出了外頭陽台上去。

  鹹濕的海風拂面而過吹亂了他的額發,姚瑾熙靠在玻璃窗邊,點起的煙放到嘴邊深吸了一口又緩緩吐出,跟着出來的陸銘看到這一幕微有些怔了住,他知道姚瑾熙一直會隨身帶煙和打火機卻從來沒有看他抽過,這還是第一次,煙霧繚繞中看他微眯着的眸,眼神深邃迷離,修長漂亮的手指自然而優雅地夾着那燃着的香煙,這樣的畫面竟是帶著幾分奇異又讓人心悸的美感,叫他完全移不開眼。

  想親他。

  視線落在姚瑾熙含着煙、輕啟開的唇上,腦子裡瞬間閃過的念頭讓陸銘有些情難自禁,身體往前傾就要付諸行動時,姚瑾熙已經吐出了最後一口煙,緩緩道:“我們去海邊走走吧。”


  ☆、第 19 章

  海邊玩耍的孩童已經各自回家吃晚飯去了,遠處的一片沙灘火光點點正在做裝飾點綴,為了晚上鎮上的音樂節盛會做準備,在海邊閒逛的倆人沒有過去湊熱鬧,只在這安靜的一隅走走看看。

  姚瑾熙彎腰撿起一個退了潮之後被衝到沙灘上來的貝殼,捏在手裡看了一陣,緩聲開了口,問陸銘:“你說那個店老闆和他愛人在這裡住了十幾年?”

  “嗯,說是之前也住在大城市裡,家裡人都不贊成他們的事情,乾脆就一起搬來了這裡,這裡挺好的,生活簡單景色也不錯,而且不排斥他們。”

  “我也覺得這地方挺好,”姚瑾熙勾起唇角笑了笑,目光落在遠處海平面上暈染開的極致燦爛的落日餘暉處,久久移不開眼:“要是能一直在這裡住下去好像也挺不錯的。”

  陸銘搖了搖頭:“算了吧,你跟我都不是這種貪圖安逸的人,這裡的生活太寡淡了,不適合我們。”

  姚瑾熙瞥他一眼,好笑道:“我又沒說要跟你一起,你別忘了我們早晚要解除這種莫名其妙的關係的。”

  陸銘被哽得一時說不出話來,算起來剛才他跟姚瑾熙說的那番話有類似於“表白”的意味吧,姚瑾熙現在這麼大咧咧地說著遲早要散夥的話,也未免太沒心沒肺了。

  “喂,我們才結婚,你就不能說點甜言蜜語來聽聽?”

  陸銘說話的時候眼裡帶著促狹的笑意直勾勾地看著姚瑾熙,姚瑾熙回視着他,沉默片刻,一隻手搭上了他的肩膀,身體微往前傾,陸銘的視線下移,又一次落在了他幾乎要貼到自己面前來的嘴唇之上,之前那種想要用力蹂/躪上去的感覺又回了來,明知道姚瑾熙現在的動作是鬧着玩的,他卻依舊在想著自己真要是親了上去他會是什麼反應,然後,他也便當真就準備這麼做了。

  只是這一次依舊是被打斷了。

  不遠處旅店老闆朝着他們大步走了過來,笑着衝他們招手,他的身邊還跟了另一個高大健壯的男人,應該就是他嘴裡說的愛人。

  因為這樣的打岔,姚瑾熙已經退開了身,陸銘無奈沖走上前來過分熱情的老闆打招呼,對方給他們介紹了自己身邊人,又笑着指了指前頭人群聚集的地方:“你們還沒吃晚飯吧?去那邊,音樂會馬上要開始了,有東西吃還有酒喝。”

  陸銘沖姚瑾熙眨眼:“去嗎?”

  姚瑾熙無所謂地聳了聳肩,算是答應了,倆人跟着旅店老闆兩個,一路朝着舉辦音樂會的海灘走了過去。

  這裡的小鎮一共也才三十幾戶人家,幾百人口,這樣的夏日音樂節每年都會舉辦,連着好幾天的狂歡,無論男女老少,聚在一起一塊盡情唱歌舞蹈痛快暢飲開懷大笑,是這裡每到夏天最熱鬧的盛會。

  店老闆把陸銘和姚瑾熙拉過去,四處給他們介紹人,眾人一聽說他們是剛結婚來度蜜月的,紛紛真誠地表示恭喜,陸銘聽著笑得見牙不見眼,姚瑾熙雖然不喜歡這麼高調,不過對著這麼多熱情的鎮民,也只能笑着一一道謝,除了爺爺奶奶和陸銘的那群狐朋狗友,他們的婚姻,還是第一次得到這麼多來自陌生人的真摯祝福,其實還是有些讓他高興的。

  陸銘貼到姚瑾熙耳邊,低笑着道:“你看,我就說我們是天造地設吧,這裡人都說我們般配呢。”

  姚瑾熙將剛倒的酒塞他手裡,示意他喝東西閉嘴。

  陸銘笑得更樂了,晃了晃手裡玻璃杯中的啤酒,道:“我一直以為你這樣的貴公子只會喝那種頂級紅酒。”

  姚瑾熙已經將一半的酒都送進了嘴裡,嘴角亮晶晶地泛着誘人的光,緩緩說道:“你不也是大家族出身的,為什麼就非要對我有偏見。”

  陸銘敲了敲下巴,這個問題還確實有點意思,他身邊的朋友,有錢人家的公子少爺多不勝數,但只有姚瑾熙一個會給他高不可攀不食人間煙火的感覺,也因為這樣從前他對姚瑾熙才一直都沒有多少好感,現在雖然已經改觀了很多,但有的時候下意識地還是覺得他就是那種高嶺之花型的貴公子,可遠觀而不可褻瀆,只不過他如今時常會冒出來要狠狠折下這朵高嶺之花狠狠褻瀆他的衝動,證明他確實是個夠自大且征服欲旺盛的人。

  陸銘笑了笑,沒有多說,與他碰杯,將杯子裡的酒飲盡又去倒第二杯。

  太陽落山之後天很快就黑了,海灘邊的人卻越來越多,不知道哪裡請來的樂隊唱得激情滿滿,人們聚在一塊隨着歡快的音樂起舞,恣意地扭動身體放聲歌唱,熱情又奔放,旅店老闆和他家那位貼在一起,笑得放肆甜蜜,陸銘看著突然就覺得有些羡慕,偏頭看自己身邊人,姚瑾熙依舊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樣子,嘴角雖有笑意卻並不明顯,也完全沒有參與進去的意思,就彷彿這裡的熱鬧與他完全無關一般。

  陸銘有些遺憾,四處晃了一眼,正想著乾脆去拿點東西來吃,卻突然被姚瑾熙給拉住了胳膊。

  背景音樂已經換了,臨時搭建的檯子上,大鬍子的樂隊主唱閉上眼睛,唱起了深情低緩的情歌,剛才還在瘋狂蹦躂的人們紛紛停了下來,三三兩兩擁在一起放慢了舞步。

  陸銘有些意外地轉過頭,姚瑾熙雙手搭上了他的肩膀,靠向了他:“跳舞吧。”

  意外只是一瞬間,陸銘笑着順勢環住了姚瑾熙的腰,在這個沒人注意到的角落處,漆黑夜幕下,他們隨着那不知名的歌手沙啞的嗓音緩緩挪着腳步,不在乎所謂舞步,只是興之所至,在這一刻,整個世界彷彿也就只剩下他們兩個。

  額頭貼上額頭,陸銘看到姚瑾熙那雙深邃的眸子裡帶上了迷醉的目光,低低笑了起來:“瑾熙,不過是幾杯啤酒而已,你又醉了嗎?”

  他說話間氣息就縈繞在自己面前,讓姚瑾熙有了一種他們在接吻的錯覺,輕搖頭,道:“沒有,沒醉。”

  陸銘雙手把他抱得更緊了一些,幾乎是身體貼著身體,因為是出外度假,他們穿的都不是正裝,姚瑾熙身上單薄的白襯衣勾勒出他誘人的腰線,陸銘的手放上去就再移不開了:“我看你這樣子就像是醉了,要不怎麼會做現在這樣的事情?”

  姚瑾熙挑了挑眉:“什麼事情?”

  “就像現在這樣,”陸銘的聲音裡帶著曖昧的笑意,貼在他腰後的手掌挑逗一般在他的背脊上下摩挲了起來,不輕不重的力道,卻是叫人心悸的顫慄:“你沒有推開我,就很難得。”

  因為一樣的身高,又靠得極近,他們下半身的某個地方幾乎是貼在了一塊,隨着他們搖擺身體的動作若有似無地摩擦,姚瑾熙能感覺到對方已經起了反應,也笑了:“做你一直想做的事情吧。”

  “你是在故意誘惑我。”

  沉聲念出這一句,陸銘帶著他轉了個圈,到燈光更加昏暗的地方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身後可能的視線,這一次他沒有再給任何人打斷的機會,貼過去狠狠咬住了姚瑾熙的唇。

  不同於登記註冊時那麼多雙眼睛看著做給別人看,這一次陸銘閉上了眼睛也不去看姚瑾熙的表情,只用心品嚐這唇齒間的味道,從啃咬到碾磨,舌尖掃進去,勾起他的用力交纏吮吸,不放過他嘴裡的任何一處。

  陸銘的吻侵略性太強,姚瑾熙卻很配合,熱切地回應,唇舌的激烈交纏牽扯出曖昧的淫/靡聲響,又被樂聲掩蓋。

  一直到身體裡被調動起來的反應到了疼痛不能忍的地步,陸銘才依依不捨地放過了那兩片唇,慢慢睜開了眼,姚瑾熙的眼裡含着與他一樣的情/欲又帶著幾分迷離,陸銘的手指摩挲上他的唇角,替他拭去沾上的銀絲,啞聲道:“瑾熙,你實在是太棒了。”

  姚瑾熙學着他的樣子眨了眨眼睛:“我們回去吧。”

  “好。”

  沒有和其他人打招呼,倆人不聲不響地回了住的旅店去,一進門連燈也來不及開,就又再次擁在了一起。

  不用再避諱外人的視線,交纏在一起的兩個人激烈地撕扯着彼此的衣服,很快就赤/裸着一起倒在了床上,陸銘按住姚瑾熙的肩膀,低頭貼到他耳邊:“瑾熙,這一次不是因為其他什麼人吧?”

  姚瑾熙抬起了腿,貼在他的腰側處輕蹭了蹭:“別提莫名其妙的人,上了床就做該做的事情。”

  陸銘笑着咬住他的耳垂:“你今天怎麼這麼熱情?”

  “你不想做就換我……嗯……”

  話沒說完就已經被人撞進了身體裡,最後一個字轉變成了幾乎細不可聞的呻/吟。

  陸銘扣住他的手,俯下/身咬住他的唇,開始了激烈的身體衝撞。


  ☆、第 20 章

  在小鎮的第二天,倆人原本準備駕車去附近的山谷裡轉轉,卻在出發的時候被一個來自國內的電話給打亂了計劃。

  陸銘的秘書通知他總公司那邊傳來消息,他的大堂兄陸尋會在三天之後到分公司報到走馬上任,問他要不要結束假期提前回去。

  陸銘一聽有些意外:“三天之後,不是說還有一個月才會來的嗎?”

  “突然接到總公司的通知,說是提前了。”

  秘書小心答這話,生怕惹了陸銘不高興,他也很為難,顯然他也不想在大老闆度蜜月的時候用這樣的事情去煩他,卻又不能不通知,好在陸銘並不計較這個。

  “我知道了,幫我訂機票吧,我今晚就回去。”

  掛了電話之後對上姚瑾熙疑問的視線,陸銘無奈把事情解釋了一遍,姚瑾熙點了點頭,去房間裡把行李都拿了出來放上了車:“那就回去吧。”

  原本還打算在這裡再住一天行李就先放旅店裡,現在也沒有必要了。

  “抱歉……”

  “你幹嘛跟我道歉?”姚瑾熙有些好笑:“是你說要出來度蜜月的吧?”

  所以就算是提前回去他其實也沒什麼所謂,陸銘聽出他話裡的意思,心裡不太痛快,伸手扣住了他的一邊腰,問道:“這裡感覺怎麼樣?”

  “我平時有做鍛鍊,”姚瑾熙忍着笑意,很正直道:“不會因為上床就弄得腰酸背疼起不了身,你還沒有那麼大的本事。”

  “你這麼看不起你男人我?”陸銘危險地輕眯起了眼睛,看著他,手依舊搭在他的腰上若有似無地揉捏,用很曖昧的語氣挑逗他:“有沒有這個本事多來幾回就知道了。”

  “你不是要回去了嗎?”姚瑾熙抬了抬下顎:“別扯皮了,開車吧,要不回去晚了趕不上飛機了。”

  陸銘看著他淡然的模樣,突然就覺得很有些遺憾,也在心裡把自己那位不討人喜歡的大堂兄從頭問候到了腳。

  於是只能打道回去,陸銘問姚瑾熙什麼時候回S市,姚瑾熙搖了搖頭:“我的假期還有好幾天,原本也是打算多陪陪爺爺,現在正好,過幾天再回去吧。”

  姚瑾熙這麼說,陸銘也不好多說什麼,要他跟自己一起走的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只能是算了。

  倆人回到倫敦已經到了近傍晚,離飛機起飛也就只剩幾個小時,陸銘馬不停蹄地又要趕去機場,他的那些個來參加婚禮的朋友今早都回了去,只有陸明遠一個因為要幫他處理麻煩留了下來,聽陸銘說要提前回去,當即嚷着要跟他一起走,然後便被陸銘給毫不客氣地回拒。

  “你留下來,給我看著瑾熙他表弟,下個星期再跟瑾熙一塊回去。”

  “不要,”陸明遠也是想也沒想就直接拒絶:“他那個表弟是個神經病,我伺候不起。”

  陸明遠一邊說一邊在心裡吐槽陸銘,要打擊情敵就出賣弟弟,真不帶這樣重色輕弟的。

  “要麼留下來,要麼現在跟我回去明天就去公司上班,進最前線的部門,你自己選吧。”

  進最前線的部門就意味着要當豬當狗被不仗義的大哥給操到死,陸明遠兩眼一抹黑,只能是苦哈哈地答應下來,再三保證接下來一個星期,一定會幫他盯緊了那個神經病,不讓他去接近騷擾“大嫂”。

  交代完了陸明遠事情,陸銘終於是放心地一個人回國去了,雖然陸尋的提前空降讓他有些措手不及,好在是一早就有準備,倒也沒有出大亂子。

  在上飛機之前,陸銘先通知了公司方面給他的堂兄準備歡迎宴,陸尋的位置是戰略企劃部經理,雖然從頭銜上來說比他這個總經理要低一級,不過戰略企劃部是為公司做戰略投資企劃的重中之重的部門,經理直接聽命於總裁,獨立於總經理的權力之外,也就是說在沒有總裁的前提下,他和陸銘的地位其實是平起平坐的,但不過陸銘在大陸區的分公司經營了六七年,比起陸尋這個空降來的,他還是有優勢得多。

  陸尋在陸銘回國的第二天也到了,陸銘派了自己秘書去機場接人,給他安排了公司的高級公寓,明明是有血緣關係的堂兄弟,但除了公事上的關係,陸銘卻並不想跟他有過多的接觸,所以等到他真正接到人,便是在第三天陸尋正式到公司報到的時候。

  陸銘帶了各部門經理親自到公司門口迎接,一個一個給他介紹認識,陸尋也很給面子,笑得一派和氣,與陸銘和一眾人熱絡,簡短的歡迎會之後,陸銘又領着他去各個部門轉了一圈都露了個臉,再到中午,在公司附近的酒店給他舉辦歡迎宴。

  都是推杯換盞觥籌交錯間那一套客套話,陸銘和陸尋各自端着笑臉,配合得勉強算是默契。

  期間陸銘去了一趟洗手間,洗手的時候收到姚瑾熙發來的短信,只有一句話:你弟跑了。

  陸銘莫名其妙,直接打電話過去,那邊姚瑾熙才剛起床,帶著些慵懶的聲音通過手機傳來:“不知道,就是突然不見了,也沒打聲招呼就走了,我以為你知道的。”

  陸銘嘀咕了一聲這小子搞什麼也沒有多問,轉而跟姚瑾熙閒聊起來:“你哪天回來?”

  “下週二吧。”

  “把航班號發我手機上,我去接你。”

  “不用……”姚瑾熙本想拒絶,想了想還是改了口:“算了,我一會兒發吧。”

  陸銘笑了笑,問他:“你那個表弟還在你那裡呢?”

  “你那麼在意他的事情做什麼?”姚瑾熙有些無語。

  “總之,你離他遠一點,早點回來。”

  “你在吃他的醋?”

  姚瑾熙慵懶的嗓音裡帶上了幾分笑意,通過電波傳來,撩動得陸銘有些心癢:“嗯……就是不想看到那個神經病在你身邊轉悠。”

  “所以還是吃醋了?”

  “……算是吧。”

  姚瑾熙語氣裡的笑意更明顯了一些:“我眼光沒有那麼差的。”

  “也不見得有多好。”

  陸銘說完最後一句,轉頭看到推門進來的人是陸尋,給姚瑾熙留下句“你好像還沒睡醒,再去床上睡一覺吧,晚點再打給你”之後直接掛了電話,陸尋挑了挑眉,笑問他:“給姚總裁打電話?”

  “跟你沒關係。”

  陸銘冷淡答道,沒有外人在,他並不願意和他裝,他跟陸尋關係一貫不好,陸尋比他大五歲,小時候他打不過他沒少被他欺負過,也就是因為這樣他才會去苦練格鬥,現在他們都是成年人了,當然不可能再打架,但這個傢伙擺明了不是什麼好東西,要不是總公司把他發配來這裡,陸銘連搭理他的興趣的都沒有。

  “有些好奇而已,”陸尋走上前來,對著鏡子整了整自己的頭髮,笑看著鏡子裡的陸銘:“聽說你們以前是情敵,追同一個男人追了好些年,怎麼突然就結婚了?”

  陸銘抬眼瞥向他:“你調查我?”

  “當然是要知己知彼。”陸尋大方地承認,點了一根菸,陸銘嫌棄地往旁邊退開了一步,心想著同樣是抽菸,姚瑾熙的樣子就比面前這個要好看得多了。

  “你跟他結婚,為的就是那個遊艇代理權?”

  沒打算搭理他,抽了紙巾擦乾淨手,陸銘轉身準備走,又被陸尋叫了住:“資訊部副經理的位置一直是空着的,你沒有請人,我聽說是打算留給陸明遠那小子?”

  “是沒錯。”這事陸銘一早就決定了的,只不過這段時間因為結婚的事情一直沒管陸明遠,才拖着沒有宣佈而已,原本也打算等這次陸明遠回來無論如何也要他進公司來正經上班,所以陸銘也就沒有隱瞞。

  “他沒有工作經驗,成天遊手好閒,一進公司就做部門副經理,你就不怕被人傳閒話?”

  “你跟我哪個不是一畢業沒有半點工作經驗就進了公司任要職,誰讓我們都姓陸呢,”陸銘不以為然地道:“而且明遠他只是沒個定性而已,他是哈佛全A成績畢業的,做個分公司的部門副經理足夠勝任了。”

  陸尋笑了笑沒有再說,話題又轉回了之前那個:“你不是在度蜜月嗎?怎麼提前回來了?難道是因為我的原因?你這樣姚總裁不會抱怨你?”

  “工作太多,脫不開身。”陸銘已經有些不耐煩了,丟下這句,推門就出了去。

  陸尋跟出來:“喂,我也覺得,姚瑾熙比齊瑞好一些。”

  聽到這一句,陸銘猛地頓住了腳步,轉過身冷眼看向面前似笑非笑的人:“你最好離他遠點。”

  “他?”陸尋嘴角更上揚了幾分:“哪個他?姚瑾熙還是齊瑞?”

  “你知道我在說誰。”陸銘說完最後一句,徹底冷了臉,轉身走了。

  陸尋無所謂地聳了聳肩,笑着將手裡的煙碾滅,也回了宴會廳去。


  ☆、第 21 章

  姚瑾熙一走出機場大門,就看到陸銘的車停在路邊,手裡握著電話的人已經下了車來,褲子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又很快停了下來,陸銘大步走過來笑着道:“正給你打電話你就出來了。”

  姚瑾熙點了點頭,問他:“你不用上班嗎?”

  陸銘無所謂道:“我是總經理啊,翹一天班又有什麼關係。”

  姚瑾熙無話可說,陸銘笑嘻嘻地幫他把行李全部放進了後車廂裡。

  坐進車子裡,陸銘偏頭看了一眼姚瑾熙精神萎靡的樣子,就知道他一定又是沒有吃東西一路睡過來而且睡得很不好,無奈問道:“中午了,要去吃東西嗎?”

  姚瑾熙靠在副駕駛座上閉上了眼睛搖了搖頭:“不了,直接回去吧。”比起填飽肚子他現在更想躺床上埋頭再睡一覺。

  陸銘也沒有多勸,直接把車子開去了他住的公寓。

  這個地方陸銘來過兩次,上來過夜過一次,也算是輕車熟路了,進了門姚瑾熙連澡都沒有洗,給陸銘丟下句“你可以回去了”脫了外衣倒床上就睡了過去,陸銘對他這種依舊對自己不冷不熱的態度略有不爽,猶豫了一下,出了門去卻沒有走遠,而是去了附近的超市。

  等到姚瑾熙一覺睡飽了再醒過來已經到了傍晚,外頭天都快黑了,衝過澡換了衣服神清氣爽地走出房門,就發現陸銘還在他家裡,這會兒正無聊靠在沙發裡看電視。

  “你還沒走?”

  陸銘聽到聲音抬頭看向他,笑問:“醒了?現在要吃東西嗎?”

  他這麼一說姚瑾熙還確實覺得胃裡在唱空城計,他已經有差不多二十個小時沒吃過東西了,而廚房裡飄出的詭異香味更是勾得他肚子咕咕叫。

  “我在燉雞湯。”陸銘話說完就起身進了廚房裡頭去。

  姚瑾熙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愣了一下才回過神,跟進去,他原本空無一物只用來做擺設的廚房已經變了樣,鍋碗瓢盆俱全不說,砂鍋裡燉上了湯,灶上還有剛下鍋的菜。

  “……你做的?”

  “這裡除了你跟我還有第三個人嗎?”陸銘笑着道:“有這麼驚訝?”

  姚瑾熙默默拉開身邊的冰箱門,原本只有果汁和冷凍速食的冰箱裡這會兒已經被各種新鮮食材填滿,一旁的陸銘道:“我看你家什麼東西都沒有,難怪你天天在公司解決伙食,你也太不會過日子了,虧得我還以為你是追求生活品味的貴公子呢。”

  姚瑾熙疑惑看向他:“你是陸銘嗎?”

  陸銘無語:“你看我是不是?”

  “……我沒想到。”

  陸銘的行為跟他從前給姚瑾熙的印象實在差得太遠了,姚瑾熙一直以為自大囂張自以為是的大男人竟然是能夠洗手作羹湯的,才實在是不能不叫他驚訝。

  “你先去客廳裡看會兒電視,一刻鐘之後就能吃了。”陸銘好笑地開始攆人。

  姚瑾熙看著他熟練的掌勺,想說“我幫你吧”,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他上手估計只會越幫越忙,於是乾脆還是退了出去不添亂了。

  如陸銘所說,一刻鐘之後,一桌子三菜一湯的精緻菜餚就上了桌,色香味都十足不錯,陸銘把盛的米飯遞給姚瑾熙,姚瑾熙接過,道謝之後還是忍不住問了:“你不是在美國長大的,怎麼會做這些中餐?”

  “跟我奶奶學的,”陸銘一邊給他夾菜一邊解釋:“我奶奶最大的愛好就是烹飪,她說她那一手絶活沒有傳人怪可惜的,就逼着我跟她學了。”

  “你平常都自己做飯吃?”

  “週末偶爾會做,”陸銘笑看著姚瑾熙:“姚大總裁,我工作也是很忙的好嗎?你當真以為我會有這麼多的閒工夫?”

  “……”

  “不過我好歹比你強一些,就算在外頭吃也會換口味,不像你就認準了一家店不動地方,我看你不是圖方便,根本就是懶吧。”

  姚瑾熙默默吃東西,不管是中餐西餐,他的用餐禮儀都是十分之好的,只不過這會兒看在陸銘眼裡卻像是他因為不好意思而故意逃避話題了。

  “瑾熙,我們一塊生活吧。”

  突然冒出來的一句話,姚瑾熙捏着瓷勺的手頓了住,抬起了頭詫異看向了他。

  陸銘依舊在笑着,一瞬不瞬地回視着他:“我的意思是,我們在外人眼裡是有合法婚姻關係的,在一起生活也是理所應當的吧,而且,跟我一起,至少你不用一個人坐餐廳裡吃飯,好歹有我一塊呢,怎麼樣?”

  姚瑾熙一時有些說不出話來,跟陸銘一塊生活,是他之前完全沒有想過的事情,他們的婚約關係在他眼裡看來只是為了安撫他爺爺讓他安度晚年的一場交易而已,婚已經結了,現在爺爺不在,他們也就沒有必要再捆在一起了,而且,他其實很習慣獨居生活,突然插/進另一個人來,反倒會讓他有種自己的私密領域被人覬覦之感,讓他有些無所適從。

  “考慮考慮啊?”陸銘不緊不慢地蠱惑他。

  “我……不習慣跟人一起……”

  “習慣可以改的,而且你本來也不是打算單身一輩子的吧,”陸銘難得用這麼認真的語氣說話:“在解除婚姻關係之前,跟我一塊生活吧。”

  沉默片刻,姚瑾熙到底是有些妥協了,連他自己也說不清楚,在聽到“一塊生活”幾個字從陸銘嘴裡說出來時,心裡那一瞬間的觸動算什麼:“……我不想搬家。”

  “沒關係,我搬就是了,”陸銘環視了一圈四周,嘴角上揚:“你這裡挺好,我挺喜歡的,我奶奶去了英國陪你爺爺,郊外的別墅沒人住,明遠一個人也不願意住那裡,而且他也開始上班了,我讓他住我現在住的公寓離公司近一些,我搬你這裡來。”

  話說到這個份上姚瑾熙也不好意思再拒絶了,只能是點頭答應了下來,順口問他:“你弟他回來了?”

  “嗯,前兩天回來的。”說到陸明遠,陸銘皺了皺眉,這小子消失了幾天回來感覺跟受了什麼刺激一樣,問他也不說,不過人倒是老實了很多,也乖乖去公司報到了,雖然有些奇怪他身上似乎是發生了什麼事情,不過即使是他弟弟,畢竟已經是成年人了,關於他的私事,陸銘也就沒有過多的去探問。

  姚瑾熙想了想,又添上一句:“我家只有兩間房,書房那間給你做臥室吧。”

  陸銘樂得笑出了聲音:“你放心,上床這種事情要你情我願才有意思,而且總睡一起會沒有激情的,我也沒打算跟你睡一間房。”

  姚瑾熙對他的厚臉皮有些無語,也懶得再說了。

  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陸銘當天晚上就在這裡留了下來,書房還沒有收拾出來,所以依舊是上的姚瑾熙的床,然後做了些什麼也是順其自然,倆人在床上的默契倒確實是越來越好了。

  從姚瑾熙那裡拿到鑰匙,第二天陸銘依舊翹了一天班,把東西都搬了來,然後又去超市添置了各種東西來把整個家裡都重新裝飾了一番,原本冷冷清清的公寓算是徹底變了個樣。

  之後算着姚瑾熙下班的時間,去了他的公司樓下接人,帶著他去了遠一點的特色餐廳吃本地菜,還一起去看了一場電影,倆人都對這種類似於情人之間的相處模式很享受。

  回到家已經將近十一點,電梯門一開,看到蹲在家門口的人,原本還與姚瑾熙有說有笑的陸銘嘴角的笑容一瞬間就僵滯了住,姚瑾熙在看清楚來的是什麼人之後也沉了臉色。

  對方看到他們猛地站起了身,小心翼翼地喊姚瑾熙:“亞瑟哥……”

  又是那個安格斯。

  姚瑾熙皺起眉,問他:“你怎麼跑中國來了?誰告訴的你我家的地址?”

  “……我想跟你說幾句話,就幾句話就好。”

  陸銘拿出鑰匙開了門,示意他們進去:“有話去裡頭說。”

  雖然他不待見這個神經病表弟,不過為免他發瘋驚動了鄰居,還是進門去說得好。

  安格斯跟在姚瑾熙身後進門,姚瑾熙對著他完全沒個好臉色:“有話趕緊說,說完趕緊走。”

  安格斯看了陸銘一眼,猶豫了一下道:“我想單獨跟你說。”

  陸銘道:“我去洗澡,你們說話吧。”

  看著陸銘進了房間裡去拉上了門,安格斯眼裡閃過不甘之色,問姚瑾熙:“你當真決定以後就跟他在一起了?”

  “我和他已經結婚了。”姚瑾熙一字一頓說著,對著這個表弟,他實在沒有多少多餘的耐心。

  “我本來都打算放棄你了,但是聽說你要結婚的消息,我發現我還是做不到,我……”

  “你要是就想說這個,那就不用說了,你走吧。”

  “……你不怕我把你以前的事情告訴他?”

  姚瑾熙一怔,然後徹底冷了眼:“你這是在威脅我?”

  “他若是知道了,未必會……”

  “那根本沒什麼大不了的,”姚瑾熙惱火地打斷他:“我不在乎,他就算知道了也不會在乎,你話說夠了?走吧。”

  安格斯幾乎是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你就這麼討厭我?”

  “沒錯。”

  “……我走……我走……”安格斯的聲音裡已經帶上了哽咽,攥緊了拳頭:“……我走就是了,你不要後悔。”

  將人攆出去,姚瑾熙用力帶上了門,閉了閉眼睛,轉身對上身後已經從房間裡出來的陸銘疑惑的目光,沉默片刻,勉強衝他擠出個笑臉:“我去洗澡,你先睡吧。”

  之後就進了自己房間去關上了門,陸銘跟上去想敲門,想想還是算了,姚瑾熙現在大概不太想見自己,剛才他和安格斯說的話陸銘雖然沒聽到,不過也猜到不會是什麼好事,要不姚瑾熙不會這麼生氣,想到這些,陸銘有些後悔,早知道叫姚瑾熙搬去自己那裡好了。

  從公寓樓裡出來,安格斯拿出手機,沉默地撥通了某個電話,慢慢對電話那頭的人道:“我來中國了,你收留我吧。”


  ☆、第 22 章

  姚瑾熙出現在萊頌的公司大樓門口時,當下就引來了不少注意打探的視線,這兩個多月,幾乎每天都是陸銘先下班去姚瑾熙公司樓下接他,再一起出去用晚餐,今日還是第一次,他主動來了萊頌找陸銘,而且還沒有事先與他打過招呼。

  長相甜美的前台小姐在姚瑾熙那雙深邃的眼睛注視下微微紅了臉,關於他們陸boss和這位姚總裁的事情,其實差不多整個公司都已經傳開了,而且陸銘也不避嫌,有人問起就大方承認,也所以全公司都知道他們的陸總經理和一個與他勢均力敵同樣出色的男人結了婚,私下裡眾人本就沒少議論過八卦,這會兒姚瑾熙突然出現,會被人圍觀也就一點都不稀奇了。

  “請問陸總經理的辦公室在幾樓?麻煩你與他說一聲,我想見他。”

  姚瑾熙的臉上雖然沒有多少表情,說的話卻很客氣,聲音也略帶低沉的很好聽,讓人抗拒不了的魅力,前台小姐從稍微的失態中回過神,笑着讓他稍等,之後給陸銘的秘書打了內線電話,五分鐘之後,那邊回過來,請他上去。

  點了點頭道過謝,姚瑾熙走進電梯,直接按了陸銘所在樓層的按鍵。

  陸銘也沒想到姚瑾熙會突然來了,倒是很高興,叫秘書泡了茶來拉著他在沙發上坐下,笑着道:“你今天下班比我還早啊。”

  姚瑾熙四處環視了一圈,這是他第一次上陸銘辦公的地方來,確實跟他那裡很不一樣,姚瑾熙喜歡簡潔黑白分明的風格,而陸銘則熱衷於在辦公室裡裝飾各種花鳥蟲魚做擺設,包括他們住的公寓,也快被他改造得和他的辦公室同化了,姚瑾熙雖然不怎麼喜歡,倒是很縱容陸銘去隨便折騰。

  “剛才出外辦點事,結束之後回來路過你這裡,就上來了。”姚瑾熙隨口解釋。

  陸銘笑了笑,他其實更想聽姚瑾熙說是特地來找他的:“那走吧,我們去吃晚飯去。”

  “現在去?你不是還沒下班嗎?你工作做完了?”

  “時間還早,我們可以去遠點的地方吃東西,工作是做不完的,明天再做就是了。”

  陸銘把桌上堆的文件稍微收拾了一下,就準備和姚瑾熙一起出門,秘書的內線電話打了進來,說是策劃部的經理來了有急事要跟他說。

  陸銘有些無奈,姚瑾熙聳了聳肩,又坐回了沙發裡頭去,拿起了茶几上堆着的雜誌翻了起來。

  陸銘把人叫了進來,策劃部經理是個四十多歲不怎麼起眼的中年男人,急匆匆地走進來,一進門看到沙發上坐著的姚瑾熙,話到嘴邊又生生嚥了下去,陸銘看姚瑾熙一眼,示意他:“有什麼話直接說吧。”

  於是對方也就不避諱了,將手裡的宣傳冊子遞給他看:“這是印刷公司那邊剛送過來的公司十五週年宣傳冊成品,上面公司成立的時間線上有幾個重要的時間點弄錯了,現在再要他們重新印刷肯定是來不及了的。”

  陸銘有些意外,接過去一看當下就蹙起了眉,就在冊子第一頁的第二段,確實還幾處時間點都錯了,明天萊頌就要舉辦大陸區分公司成立十五週年慶祝會,邀請了很多合作商、商界名流來,還有新聞媒體,這些宣傳手冊是要對外發放的,現在做成這個樣子肯定是不能發出去了。

  “怎麼會這樣?之前送過來的樣冊你們沒檢查過?印刷公司那邊怎麼說的?”

  陸銘的臉沉了下去,策劃部經理無奈解釋:“樣冊我仔細看過的,這一段是沒有問題的,但是後面的表格里頭有一個數據錯了,我讓下頭人給改了再發過去,今天收到成品我打電話去印刷公司那邊問,他們把我們後來發過去的版本發還給我看,確實是錯的,不是他們的問題,是我們部門的人弄錯了,修改的時候不是在之前的最終版上修改的,發出去之前又忘了仔細再檢查一遍,結果就是那個數據給改回來了,前頭關鍵部分反而錯得離譜了。”

  “是誰負責的?”

  策劃部經理報了個名字出來,陸銘聽過一直看著手裡的宣傳冊子沉默了片刻,道:“既然已經這樣了這個不能用,再重新印刷也來不及了,就直接用去年做的那版宣傳冊子吧,我記得去年是印多了還有不少庫存的才對?”

  對方點了點頭:“也只能這樣了,這事是策劃部的失誤,之後我會寫一個書面報告,對這事負責。”

  “行了,你處理吧。”

  打發走了人,陸銘有些惱火地將那廢了的冊子扔一旁的垃圾桶裡去,姚瑾熙走上前來,順手撿起來,翻了翻這不能再見天日的東西,除了那個失誤,這宣傳冊子做得還確實挺精美的,首頁上頭還有陸銘英氣逼人的照片,作為公司負責人的介紹,很抓人眼球。

  “別看了,”陸銘從他手裡將冊子抽走,又扔回了垃圾桶裡去:“我們去吃晚飯。”

  姚瑾熙好奇問他:“為什麼你公司員工會犯這種低級錯誤,你是請的應屆生還是乾脆是實習生?”

  “你真想知道?”被姚瑾熙這麼一問,陸銘反倒是心情好一些了,衝他努了努嘴:“我也想知道到底是為什麼,走吧,跟我去策劃部看看去。”

  策劃部在陸銘的辦公室下面兩層,倆人沒有進門去,就在玻璃門外停住了腳步,部門裡一共十幾個人正圍着經理在開會,雖然聽不清楚但經理神情嚴肅顯然是在教訓人,而當中一個看著很年輕的小姑娘低着頭一直在哽咽,估計就是事情的經手人了。

  “你這能看出什麼來?”姚瑾熙對他拉著自己鬼鬼祟祟來這裡偷窺的行徑很有些無語。

  陸銘輕哂:“兩個月前公司招聘,策劃部新進了兩個人,她就是其中之一,是市場部經理推薦來的,家裡的親戚,市場部經理,是一年前直接從紐約總公司調過來的。”

  “……所以呢?”

  “陸尋那傢伙進了公司兩個月,背地裡小動作不斷,到處挖我的牆角安插他自己的人,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也不算稀奇。”

  “你那個大堂兄?”姚瑾熙一聽有些驚訝:“他做這樣的事情對他有什麼好處?”

  陸銘笑了笑:“因為那個宣傳冊子上有我的照片和簡介,我還沒坐上總裁的位置呢,在年底總公司董事會決定最終人選之前,我跟他都有機會,他當然不想看我在這個時候出風頭。”

  “……那你打算怎麼辦?”

  陸銘不以為然:“這種齷蹉伎倆就讓他做吧,小打小鬧而已,跟他計較沒意思,走吧。”

  這一次直接下到了地下停車場,坐上車,陸銘突然傾身靠向姚瑾熙那邊,在姚瑾熙略顯驚訝之時笑着幫他拉過了安全帶:“我來。”

  幫他扣好,陸銘稍微坐直了身,伸手撩了撩姚瑾熙的額發,問他:“你出門辦事應該開了車的吧?車子呢?”

  “沒開,讓人送的。”

  “噢……特地到了這裡下的車?”

  看著他帶著狡黠笑意的眼睛,姚瑾熙靜了一下,也承認了:“突然想見你,就來了。”

  聽他這麼說,陸銘反倒是怔了一下,然後就笑了,不再克制自己,狠狠咬上了他的唇,手往下一按,才扣上的安全帶又解了開,順手將椅子放下去,翻身過去直接壓到了姚瑾熙身上。

  倆人互相激烈地撕咬,雙手遊走於對方全身的撫慰,很少有這麼熱切難耐的時候,還是在這光天化日之下的公司停車場裡頭。

  在徹底擦槍走火之前,姚瑾熙喘着氣推了推陸銘的肩膀:“夠……了……別再繼續了……”

  陸銘撤回了扯下他褲子的手,這裡確實不是一個好地方,即使這個時候還沒有下班人還少,但不代表一個人都不會有,做到最後確實不現實。

  雙手攬緊姚瑾熙的腰,陸銘親吻上他汗濕的額頭,然後溫柔地沿著高挺的鼻梁一路向下,再含住他柔軟的唇輕輕吮吸,最後貼到了姚瑾熙的耳邊,啞聲低語:“瑾熙,我們這算是在談戀愛嗎?”

  “……”

  姚瑾熙說不出來,說是在談戀愛又總覺得差了什麼,但要說不是,他們不單有婚姻關係,情人間該做的親密事情都做過了還做過很多次,其實他自己也說不清楚這到底算什麼。

  陸銘沒有追問他,幫他拉好衣服坐起了身,姚瑾熙把座椅打起來,按下了車窗,車子裡曖昧的氣息瞬間消散了不少,陸銘笑了笑,發動了車子。

  在車子開出停車場之前,另一輛車從前頭先開了過去,對方似乎沒有看到他們,陸銘卻一眼就認出來那是陸明遠的車,開車的人正是陸明遠。

  “這小子搞什麼,才上幾天班就開始早退了。”

  姚瑾熙扯開了嘴角:“還不都是學你的。”

  然後他又輕皺了皺眉,陸明遠車上的副駕駛座好像還坐了另一個人,雖然只是遠遠地一瞥,但那個人似乎是……安格斯?


  ☆、第 23 章

  點完菜,抬頭見對面坐著的姚瑾熙正不自覺地舔着自己的下嘴唇,陸銘怔了一下,嘴角綻開了笑意。

  “你笑什麼?”

  陸銘學着他的樣子也做了個舔嘴唇的動作,道:“我沒想到你還會做這樣的動作,挺好玩的。”

  那也全拜他所賜,都是被他咬的。

  陸銘當然知道是什麼原因,剛才在車上,他確實過分了一點,姚瑾熙的唇上還有被他咬出來的細小傷口,這會兒正泛着血絲。

  對他的調笑,姚瑾熙倒似乎也不介意,只端起白開水輕抿了一口,轉開的眼裡卻有着並不明顯的尷尬之色,陸銘再次笑了笑,沒有再說下去。

  一桌子的菜很快上了來,陸銘一邊給姚瑾熙夾菜,一邊小聲問他:“明天萊頌的週年慶祝會,你準備什麼時候去?”

  “什麼什麼時候?”

  陸銘笑着道:“如果你只是作為被邀請的合作商拿着請帖去,那當然是隨便你,只要在慶祝會開始前到場就可以了,但不過,瑾熙,要是你是以我伴侶的身份出席,那就……”

  “你是要搞到人盡皆知?”姚瑾熙打斷他的話:“你別忘了這裡是中國大陸。”

  他們雖然從來不避諱他們之間的關係,但姚瑾熙一貫是奉行低調原則,而且在他看來這完全是私事,沒必要讓太多的人知道,陸銘卻有些不以為然,他是不怎麼在乎別人怎麼看的,不過既然姚瑾熙說低調,那就低調吧。

  “我說笑的,你別當真。”

  姚瑾熙低下了頭繼續吃東西,明知道他這一句才是違心話,卻也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了。

  一時間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陸銘擱在手邊的手機屏幕亮了,陸銘瞥了一眼,問對面專心吃東西的姚瑾熙:“一會兒吃完飯想去哪裡?”

  “明天萊頌開週年會,你有的忙的吧,還是早點回去睡覺吧。”

  “……那你先回去吧,我跟幾個朋友出去喝幾杯。”

  陸銘說著話又覺得有些彆扭,跟姚瑾熙交代自己的行蹤怎麼想都很奇怪,但不過這兩個月他除了上班時間幾乎天天跟姚瑾熙膩在一起,已經放了那幫子損友好幾次鴿子了,也難怪被人說重色輕友,今天……原本也不是真想去,剛才只是隨口一說,不過姚瑾熙這不怎麼在乎的態度還是讓他心裡莫名地有些不舒服。

  果然姚瑾熙點了點頭道:“好,那我自己搭車回去。”

  “……”

  陸銘的心情一下子跌到了谷底,連他自己也說不出為什麼,反正也不想再說話了。

  于是之後的一頓飯,倆人就這麼沉默着在微妙的尷尬氣氛中用完了餐,誰都沒有再說過一句。

  用過晚餐,倆人分道揚鑣,姚瑾熙去路口等車,陸銘去停車場拿車子,手機又響了幾次,都是他的朋友來電催他趕緊過去的,陸銘卻是完全提不起興緻來,敷衍應了就掛了電話,慢悠悠地開着車子晃出停車場,就看到姚瑾熙還站在路邊,見到他的車子出來,便就直接走了過來。

  陸銘放下車窗問他:“攔不到車嗎?這個路段應該挺好打車的才對……”

  話沒說完姚瑾熙已經拉開車門坐了進去:“我跟你一塊去吧。”

  陸銘聞言有些意外:“一塊去?”

  姚瑾熙好笑地轉頭看向他:“你生了我一晚上的氣不就是因為這個,走吧,你開個車子去喝酒,難不成還想等到半夜我睡着了再叫我出門來接你?”

  陸銘發動了車子,手指敲了敲方向盤,猶豫着問他:“你覺得我在生你的氣?”

  “難道不是?因為我不願意公開我們的關係?還因為我對你想去哪裡都表示無動於衷?”姚瑾熙說著搖了搖頭:“你是真的入戲太深了。”

  第一次,陸銘沒有辯解,只默默開着車子,半個小時之後就到了目的地,是他經常會來的一間高級club.

  因為是會員制的俱樂部,明顯是比外頭那些亂七八糟的pub氛圍要好得多,姚瑾熙即使甚少來這種地方,也沒有覺得有什麼不適應,只不過他一跟着陸銘身後出現,圍坐在一塊玩骰子喝酒的幾人就起鬨一般吹起了口哨。

  “陸大少你可總算是捨得從溫柔鄉里爬出來了~”

  “出來玩還拖家帶口,這是故意想我們這些單身漢羡慕死嗎?”

  諸如此類的調侃不絶於耳,姚瑾熙知道這些人都是陸銘的死黨,上次婚禮的時候就見過,說這些話都是鬧着玩的,也沒有惡意,他也不是斤斤計較的人,所以也就隨便他們說,打了個招呼就坐到一旁角落裡去了。

  有人沖陸銘擠眉弄眼,陸銘很無奈地聳了聳肩,小聲道:“搞不定。”

  “那你還帶他一起來。”

  陸銘又得意地揚了揚眉:“他怕我被你們給拆了,不放心才跟着來的。”

  “切~”一眾人一起噓他。

  說到底這些人愛開玩笑,但是跟姚瑾熙確實不熟,而姚瑾熙又自帶高冷氣場,所以除了一開始進門的時候調笑了一陣,之後也就沒人再好意思去找他搭話了,姚瑾熙也樂得清閒,自己坐一邊翻雜誌去了。

  陸銘回頭看了他一眼,見他並沒有什麼不適也沒有不耐煩,便也就放下心來不再管他,自顧自地跟一大幫子的人玩兒去了。

  只不過他今天手氣實在是不好,只是玩玩骰子也是百戰百輸,不停地被灌酒,姚瑾熙幾次不經意地抬眼看向他們,看到的都是陸銘一杯接着一杯喝個不停地場景。

  抬手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手錶,他們進來已經有兩個小時,陸銘就被灌了兩個小時,其他人還在起鬨,再這麼喝下去非出毛病不可。

  姚瑾熙起身走過去,接過了又一次輸了端着杯子正往嘴裡送的陸銘手中的酒,道:“我替你喝吧。”

  眾人起鬨叫好,陸銘搖了搖頭,伸手又把杯子給搶了回去,再用力一扯,拉著姚瑾熙緊貼著自己坐了下去,力道過大,姚瑾熙被他拉得差點就直接坐他身上去,其餘人口哨吹得更響了,姚瑾熙很無奈,陸銘顯然已經有些醉了,完全不顧忌其他人的目光,一手攬緊他的腰,幾乎是貼到了他耳邊笑着與他說話:“你別喝,你要是也醉了我們一會兒怎麼回去。”

  “那你也少喝一點,”姚瑾熙皺着眉道:“別玩過頭了。”

  “好……你不讓我喝,我就不喝……”

  陸銘越說就越湊越近,姚瑾熙能感覺到他的嘴唇在自己耳垂上摩挲的顫慄感覺,又不好推開他,何況周圍還有一圈看好戲的,有人嚷嚷了起來:“嫂子你給點面子啊,說好了輸了就要喝的,哪裡有說不喝就不喝的道理。”

  因為一個稱呼,姚瑾熙的眉輕蹙了起來,陸銘緩緩轉過頭看向那說話的人,指着姚瑾熙問他:“你剛才叫他什麼?”

  “嫂子啊,”對方笑嘻嘻地說道:“有什麼不對嗎?”

  陸銘順手就把身邊空了的罐子砸過去,笑罵道:“少胡說八道,是我入了他們家的譜。”

  立馬有人會意過來,誇張大喊:“原來陸大少你不是入贅是嫁人啊!”

  然後又是一片哄堂大笑。

  姚瑾熙伸手拍了拍陸銘的臉:“你醉糊塗了吧?”

  陸銘貼上去就親他的手心,耍賴道:“瑾熙瑾熙,你娶了我要對我負責啊。”

  一群人跟着起鬨:“當然要負責!姚總裁你可不能對我們陸少爺始亂終棄哈!”

  更有人調笑:“我突然有種嫁女兒的心情是怎麼回事……”

  姚瑾熙無語至極,暗想著下次還是不跟陸銘來見這些人了,就讓他被人灌死算了。

  最後到底姚瑾熙還是找着明天要辦公司週年慶的藉口拉著陸銘提前逃了,出了club的大門,姚瑾熙推了推幾乎吊在自己身上的人:“別裝了,我知道你沒醉到不能走的地步。”

  陸銘依舊攬着他,胡亂地親吻他的側臉,輕聲問道:“車子呢?”

  “叫門童拿去了。”姚瑾熙終於是忍無可忍,推開了藉著酒勁在自己身上越摸越放肆的人。

  門童已經把車子開了過來,把陸銘趕上車,姚瑾熙繞過車頭正準備上駕駛座去,有人搖搖晃晃地走過來直接撞到了他的身上。

  姚瑾熙皺着眉往後退開了一步,是剛才他就注意到趴在路邊電燈桿邊上吐的人,十成十又是個來夜店買醉的醉鬼,對方因為他的動作愣了一下,抬起頭迷迷糊糊地看向了他,片刻之後,突然笑了:“亞瑟表哥,好久不見啊……”

  姚瑾熙也愣了,這才仔細打量起面前的醉鬼,散亂的黑短髮,漂亮得驚人的臉,一雙桃花眼還勾了眼線,姚瑾熙愣了半日才將之和記憶裡的某個人慢慢聯繫起來,有些不敢相信地反問他:“你是……小冉?”

  ☆、第 24 章

  看著車後座裡突然多出來了的一個人,還是個一看長相就很妖孽穿得也很不正經的年輕男人,陸銘當下戒備全開,再沒了之前借酒裝瘋吃姚瑾熙豆腐的迷糊樣子,滿眼都是警惕,看著面前的男人。

  對方趴到他的座椅後面,湊過來仔細打量他,濃郁的香水味撲鼻而來,刺激得陸銘往後退開了一些,暗自皺眉,這人長得倒是不錯,只看臉蛋實在很具有欺騙性,可惜濃妝艷抹且一看就不正經,要不是姚瑾熙把他拉上車,他都要懷疑他是出來賣的了。

  對方盯着他瞅了一陣,笑眯眯地先開了口:“你是亞瑟哥的老公?不錯嘛……”

  “咳——”

  姚瑾熙差點被他一個稱呼給嗆死,陸銘愣了一愣,下意識地看向姚瑾熙,就見他皺着眉示意對方:“你別亂說話。”

  “我沒說錯啊,我聽說亞瑟哥跟個男人結婚了,應該就是這個吧,可惜我沒時間去參加亞瑟哥你的婚禮。”

  姚瑾熙道:“你是沒時間嗎?我聽人說你離家出走有六七年了吧?要不是今天在大街上碰上,你也根本沒打算來找我吧?”

  被揭穿了的人悻悻然笑了,略有些心虛道:“哪裡啊……”

  對上陸銘疑惑的目光,姚瑾熙沒好氣地給他介紹:“我表弟,季冉。”

  “……表弟?”

  陸銘的眼裡依舊滿是懷疑,顯然因為一個神經病對“姚瑾熙表弟”這五個字很沒有好感。

  “我奶奶的親弟弟的孫子,西班牙長大的華人,”姚瑾熙說著又沖那季冉道:“陸銘,我的合法同居人。”

  季冉笑眯眯地衝着陸銘伸出了手:“表嫂你好啊~”

  “……”

  雖然有些無厘頭,但這麼幾句話一說,陸銘倒是對這個季冉改觀了不少,至少,可以肯定他不是潛在情敵是吧?

  姚瑾熙發動了車子,問季冉住哪裡,對方報了個酒店地址,道:“我這幾年都在B市,這兩天是出差才來了這裡,亞瑟哥有空可以去B市找我玩兒,嗯,帶錶嫂一塊去。”

  “你在B市?”姚瑾熙聽得有些意外,這個表弟六七年前突然跟家裡斷了關係離家出走了,他確實沒想到這小子也會跑中國來了,還一直就住在B市。

  季冉點了點頭,又趴到了姚瑾熙的座椅後頭去,騷擾他:“亞瑟哥你當真不知道我一直在B市啊?我還以為你會去找我呢。”

  姚瑾熙有些無言:“你不聯繫我我怎麼會知道你也來了中國?”

  “我這不是怕被人知道我家裡的事情嘛,”季冉無奈道:“你當真不知道我現在在做什麼?”

  姚瑾熙沒答,陸銘轉頭看了他一眼,反倒是試探着問了起來:“你是不是那個……電視裡的……”

  季冉嘻嘻哈哈地點頭:“看樣子我也不是這麼沒有名氣的,表嫂認得我哈。”

  “什麼?”姚瑾熙轉頭問陸銘。

  “明星。”陸銘無奈道,他不像姚瑾熙,看電視只看財經新聞,上網也只刷財經版塊,他在家偶爾是會陪着奶奶看那種無聊的八點檔電視劇的,姚瑾熙這個表弟,剛才他還沒認出來,現在他這麼一說,倒是想起來了,經常在電視上看到的,是一個當紅的小明星。

  姚瑾熙看了眼車後鏡裡搖頭晃腦笑嘻嘻的季冉,倒也想起來了,他在孫小惠家裡看過這傢伙的海報的,只不過那張臉濃妝化得他媽估計都認不出來,更別提他們好多年沒見,姚瑾熙記憶裡的季冉還是那個青澀靦腆的小少年,實在差得太遠了……

  “你搞什麼,離家出走跑來中國混娛樂圈?”

  季冉不以為然:“亞瑟哥你是看不起混娛樂圈的嗎?我倒覺得比在家裡自由多了。”

  陸銘懷疑地瞅了他兩眼,季冉笑道:“表嫂有話就直說,不要吞吞吐吐啊。”

  “……沒什麼。”

  季冉說的酒店已經到了,姚瑾熙遠遠瞧見門口聚集了一大幫人,正要把車子開過去,季冉趕緊制止他:“別,從頭面直接開地下停車庫去吧,那些都是我的粉絲,我不想被他們給圍得進不了門。”

  “……”

  姚瑾熙按着他說的把車開進了停車庫,季冉對姚瑾熙道:“亞瑟哥,我單獨跟你說幾句話。”

  姚瑾熙沖陸銘丟下句在車上等他,跟着季冉一塊下了車,門關上之後,季冉雙手插/進褲兜裡,才慢悠悠地說了起來:“我昨天看到安格斯了,他也來了中國,是來找你的?”

  安格斯還在這裡?姚瑾熙心想著那之前在萊頌的停車場他就沒有看錯,陸明遠車子上的人確實是安格斯,這都兩個月了,他原以為那傢伙應該早就回去了才對。

  “我一早跟他說清楚了,他來這裡也跟我沒什麼關係。”

  “真要是那樣就好了,”季冉笑着道:“亞瑟哥知道那個神經病的,現在你結婚了,他突然跑這裡來,說不是為了你來的,我就不信了,你小心一些吧。”

  姚瑾熙點了點頭,問他要了電話號碼,道:“你有空,還是跟家裡聯繫一下吧。”

  “……那個亞瑟哥就別管了,等該聯繫的時候我會聯繫的。”

  季冉說著頓了一下,突然傾身靠向了他,姚瑾熙略有些錯愕,季冉帶著笑意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別動。”

  下一刻,姚瑾熙就感覺到前頭有詭異的亮光閃過,下意識地抬頭看過去,有人抱著照相機已經迅速跑遠了。

  季冉笑眯眯地貼在他耳邊道:“恭喜亞瑟表哥,成為我下一個緋聞的男主角。”

  “……”

  季冉拍了拍他的肩膀,留下句“別把我們的關係說出去”之後揚長而去。

  姚瑾熙重新上車之後,身旁的陸銘已經沉了臉,顯然他也看到了剛才在車子外頭季冉故意貼他身上去的動作,姚瑾熙無奈解釋:“你想哪裡去了,我跟他當真只是表兄弟關係。”

  車子重新開出了地下停車卡,陸銘道:“除了你妹妹,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你跟家裡兄弟姐妹這麼親近。”

  “小時候他經常跟家裡人來倫敦度假,我們也時常一起玩,他是唯一一個不怕安格斯敢跟他對著幹,安格斯怎麼趕都趕不走的,後來安格斯第一次在我房間裡裝攝像頭,也是他先發現的。”

  “哦……”

  陸銘拖長了聲音,不知道為什麼,姚瑾熙一提到小時候的事情他就覺得有些酸,明明他們也認識不少年了,他對他的瞭解卻少之甚少,何況之前還浪費了六年。

  是的,浪費,最近陸銘時常在想,要是六年前,自己一開始喜歡上的人就是姚瑾熙,是不是他們早就在一起了?

  當真是可惜了。

  “你剛才在車上想跟他說什麼?”姚瑾熙問陸銘。

  “……我就是想起有一次看到新聞裡說他私生活挺亂的,被人包養什麼的,不過那些八卦新聞倒也不能全信就是。”

  姚瑾熙搖了搖頭:“小冉不是那樣的人,何況,以他的家世,只有可能是他包養別人。”

  陸銘對季冉的事情不感興趣,只問自己關心的:“你們剛才下車去說了什麼?”

  “……他說看到安格斯還在這裡,提醒我小心一些。”

  “他還沒滾?”陸銘一聽語氣就不好了。

  “我不知道,算了,反正也不關我的事情。”陸明遠的事,姚瑾熙想了想還是沒有說出來,畢竟,他也不是很確定是不是自己看錯了。

  陸銘突然伸手過來握住了他擱在方向盤上的手。

  “幹什麼?”

  陸銘衝前頭抬了抬下顎:“前頭路口左轉。”

  那跟他們回家是兩個方向,姚瑾熙卻沒有多問,按着他說的左轉右轉的,最後轉到了一條沒人的黑暗小巷子裡,車一停,陸銘就解開安全帶翻身過去壓到了姚瑾熙身上。

  一手按住了他的肩膀,一手將座椅順勢調低,溫熱的呼吸貼近他:“下午在停車場裡沒有做完的事情,我們現在繼續吧。”

  姚瑾熙有些無語:“在這裡?”

  陸銘的酒勁顯然是又上來了,嘴唇胡亂地在他臉上蹭,手也不規矩起來:“……來吧。”

  “……沒有東西。”

  陸銘咬咬牙,在他臉上重重親了一口:“你在這裡等着。”

  拉開車門下了車,幾乎是跑着衝出了巷子外頭去,姚瑾熙舉高手臂遮住了自己的眼睛,無奈笑了起來。

  陸銘不出十分鐘又回了來,把買來的東西往姚瑾熙手裡一塞,抱緊了他:“現在你不能再拒絶了。”

  姚瑾熙勾下他的背,抬起頭,第一次主動親了上去:“慢點……”

  陸銘弓起身,雙手遊走在他全身,聲音變得黯啞又激動,呢喃着吐出一個字:“好。”


  ☆、第 25 章

  在簽名冊上籤上自己的名字,姚瑾熙站直身,就看到不遠處笑着朝自己走過來的人。

  “歡迎姚總裁蒞臨敝公司週年慶祝會。”陸銘說著最公式化客套的話,朝着姚瑾熙伸出了手。

  姚瑾熙的手一搭上去,就感覺到他暗暗加重了力度,看著自己的眼睛裡也帶上了幾分類似於調戲的曖昧之色,姚瑾熙嘴角也掛着溫和的笑意,並不抗拒,迎視着他,最後還是陸銘先沒了意思,放開了他。

  將姚瑾熙迎進會場,倆人錯身過的時候陸銘小聲提醒他:“一會兒結束之後去樓上休息室等我一會兒,我們一起回去。”

  姚瑾熙笑着不置可否,大步進了裡頭去。

  萊頌大陸分公司的十五週年慶祝會辦得很隆重很盛大,除了被邀請來的各家合作商,還有數十新聞媒體,會場裡人已經很多,不過主辦方準備安排得很充分,氣氛很熱鬧卻也是雜而不亂。

  姚瑾熙和幾個認識的生意夥伴打過招呼,就想按着他一貫的習慣找個角落低調混過去,說到底他還是不喜歡這種應酬的場所,卻偏偏有人主動找上來。

  陸尋穿得人模狗樣,被身邊漂亮妖嬈的女人勾着胳膊,笑着走上前來,衝著姚瑾熙伸出了手裡捏着的高腳杯:“姚總裁,賞個臉吧。”

  姚瑾熙舉杯和他輕輕一碰,酒送到嘴邊只抿了一口,算做意思。

  “姚總裁是一個人來的嗎?怎麼沒有帶伴?”陸尋笑問。

  姚瑾熙瞥了一眼他身邊姿態曖昧貼著他一看就關係不簡單的女人,心裡很有些不屑,他聽陸銘提過陸尋是結了婚的,妻女都在美國,身邊這個,是什麼身份也就不言而喻了,於是沖不遠處陸銘的背影努了努嘴:“我的伴在忙着招呼客人,陸經理不是知道嗎?”

  陸尋也瞥了一眼陸銘的方向,意味不明地扯了扯嘴角,再次衝他舉了杯,終於是不再騷擾他,挽着自己的女伴去了別處。

  姚瑾熙百無聊賴地喝了大半杯酒,眼睛轉過,看到會場入口處又有人進了來,還是陸銘親自領進來的,秦思彤和……齊瑞。

  秦思彤雙手挽着齊瑞的一邊胳膊,歪着腦袋笑嘻嘻地跟陸銘說話,一旁的齊瑞則明顯有些心不在焉,姚瑾熙沒有走過去,就站在原地看著,他知道陸銘和他表妹秦思彤關係是很不錯的,這會兒倆人說著話也顯得很親熱,倒是他們身邊彷彿多餘人一般的齊瑞,似乎是很不自在,左顧右盼着,在目光落到某處時,眼裡有很明顯的一閃而過的驚慌。

  陸銘和秦思彤都沒有注意到他神情的變化,冷眼旁觀的姚瑾熙卻看得很清楚,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姚瑾熙略有些詫異地輕眯起了眼,讓齊瑞起變化的原因是……陸尋?

  雖然驚訝,姚瑾熙卻沒有去深究的興趣,對漠不關心的人的事情,他是一點知道的慾望都沒有的,這麼想著,他才發現現在自己對著齊瑞,心裡竟然已經泛不起一絲漣漪了,他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就被劃入為了漠不關心之人的行列。

  姚瑾熙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如釋重負的笑意,仰頭將杯子裡剩下的酒全部送進了嘴裡。

  陸銘下意識地去看姚瑾熙的時候,看到的正是這一幕,然後便微微怔了住,姚瑾熙應該是看到了齊瑞的才對,只不過他竟然會笑了?

  等到姚瑾熙喝完杯子裡最後一滴酒,放下杯子,陸銘就已經出現在了他面前,姚瑾熙有些意外,問他:“你不用招呼客人?”

  “離開場還有一會兒,客人也來得差不多了,讓陸尋他去招待出出風頭吧,陪我上去休息室換件衣服。”

  姚瑾熙點了點頭,和他一前一後出了會場,上了樓上的休息室去。

  門一關上,陸銘就卸了那副在外頭端出來的糊弄人的得體笑容,換了另一種玩世不恭神色,勾着姚瑾熙的腰就將人壓靠到了牆上,湊上去先親了親他被酒水浸潤了許久的唇,問他:“你剛才笑什麼?”

  “什麼笑什麼?”

  “剛才看到齊瑞了?……你笑了?”

  “你老是擔心我還會想著他,又每次都在我面前提他,不矛盾嗎?”姚瑾熙好笑地伸手拍了拍他的臉:“而且我沒記錯的話,你之前對他也……”

  “那是之前,”陸銘咬牙打斷他的話:“算我瞎了眼。”

  姚瑾熙低低笑了起來:“瞎了眼?會不會以後你又抱著別人也說算你瞎了眼,竟然會跟我結了婚?”

  “他不是什麼好東西,你跟他不同,不要這麼妄自菲薄,”陸銘說著嘴唇移到了姚瑾熙的臉上用力親了幾口:“真該早點看清楚什麼才是最好的。”

  姚瑾熙伸手推他的肩膀:“不要這麼肉麻,趕緊換衣服。”

  陸銘笑着放開了他,重新換過了一身白色西裝,姚瑾熙似乎心情也很好,走上前去主動幫他打起了領帶,倆人挨得極近,姚瑾熙微低着的一雙眼睛幾乎就在眼前,看著他專注着手中給自己打領帶的動作,陸銘唇角不自覺地上揚,實在是受用得很。

  打完領帶又順手捋過他寬實的肩膀,姚瑾熙抬起眼,對上陸銘似笑非笑的眼睛,道:“你穿這身白色西裝倒是挺好看的。”

  “現在知道我的魅力了?”

  陸銘笑着眨眼睛,貼上去又想親他,姚瑾熙側頭避開:“別鬧,我們下去吧,你是宴會主辦方,總不能把那麼多媒體客人晾下頭一直躲這裡。”

  陸銘有些遺憾地退開身,拿了手機出來,示意他等等:“我先打個電話。”

  陸銘的電話是打給陸明遠的,一接通就劈頭蓋臉地數落起來問他怎麼回事怎麼還沒來這個時候跑哪裡去了,那邊唯唯諾諾地應着,最後猶猶豫豫地道:“哥我帶個朋友一起去啊。”

  “帶個朋友就帶個朋友,沒說不讓你帶,你趕緊給我滾過來!”

  話說完就直接掛斷了,姚瑾熙皺了皺眉,問他:“他說要帶個朋友來?”

  “誰知道,吞吞吐吐的,估計是交女朋友了帶個女伴來吧,我們下去吧。”

  跟在陸銘身後下樓去,姚瑾熙心裡卻有些疑惑不定,想到昨天看到的場景,陸明遠他帶來的人,真的會是……女伴嗎?

  倆人一前一後再次出現在會場門口,陸明遠也正好到了,跟着他一起來的人從他身後走出來,沒有看姚瑾熙,而是朝着陸銘伸出了手:“陸總經理,幸會。”

  是安格斯。

  陸銘的臉當下就黑了,猛地瞪向了陸明遠,對方不敢正視他的眼神,小心翼翼地解釋:“安格斯他是我的朋友……”

  姚瑾熙撞了撞陸銘的胳膊,低聲提醒他:“快開場了,別堵這裡,先讓他們進去。”

  明知道這個安格斯居心不軌,現在還搭上了自己弟弟,陸銘也不能當場發作,忍着不耐伸出手,輕拍了一下他的手就算打過招呼了,轉頭又狠狠瞪了一眼明顯很心虛的陸明遠,轉身先進了會場裡頭去。

  安格斯沖陸明遠聳了聳肩,轉過頭意味深長地瞥了姚瑾熙一眼,也跟着進了去。

  姚瑾熙懶得多問,即使他再不耐這個神經病表弟,現在他不纏着自己轉而搭上了陸銘的弟弟,就算擺明了目的不純,也不是他能管的事情。

  宴會開場之後,陸銘代表公司上台致歡迎詞,臉上又重新換上了那種恰到好處的公式化的笑容,姚瑾熙站在人群靠後的位置,看著他在一片媒體的閃光燈中鎮定自若意氣風發地介紹着公司這些年的成就和對未來展望,頭一次,心裡生出了一種類似於這個男人是自己的為之驕傲自豪的詭異情緒,然後又笑着抿了一口手中的酒,刻意去掩飾那種心悸的激盪。

  週年會進行得很順利,不管是來客還是媒體都很給面子,陸銘之後陸尋也上台做了一段簡短的發言,姚瑾熙便沒有興趣再聽了,之後大多數的時候,目光都隨着在人群中來去應付自如的陸銘轉,這樣的舉動似乎是連他自己都沒有發現。

  等到一切都結束已經快到晚上十一點,安排完了所有後續工作,陸銘和一直在休息室裡等他的姚瑾熙走出酒店,他們兩個都喝了不少酒,特地叫了給陸銘奶奶開車的司機來接,因為堵車車子還沒來,倆人就站在路邊等。

  姚瑾熙看陸銘不停給一早跑了的陸明遠打電話對方卻關了機,無奈提醒他:“你弟弟好歹是成年人了,應該會有分寸的吧。”

  陸銘一下子泄了氣,剛想再說什麼,馬路對面突然跑過來了四五個小女生,手裡握著份報紙衝到倆人面前氣勢沖沖地質問起姚瑾熙:“你跟季冉是什麼關係?!”

  因為這些女生一邊說一邊手腳並用地比劃態度很激動,姚瑾熙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陸銘皺着眉伸手擋開幾乎要撲他身上去的幾個人,冷聲問她們:“你們是誰?他跟季冉什麼關係又跟你們有什麼關係?”

  有人竭嘶底里地尖叫,破口大罵,猛地撞上來,陸銘一下子沒攔住,他身後完全沒想到這些小女孩會這麼厲害的姚瑾熙一下被撞得退後了兩步,正好後面是一個兩層的台階,就這麼猝不及防地跌了下去,整個人狼狽得幾乎栽到了地上去。

  “瑾熙!”

  陸銘一聲大喊,快速上去想扶起他,姚瑾熙被他的動作帶得倒吸了一口氣,艱難道:“別動,好疼,腳上好像骨折了。”

  而那幾個情緒過於激動的罪魁禍首,這會兒已經跑沒影了。


  ☆、第 26 章

  姚瑾熙的額頭上已經滑下了汗珠,雙眉緊蹙着低聲呻/吟,陸銘不敢再隨便碰他傷着的地方,趕緊拿了手機出來打電話給司機,對方說還堵在路上,於是乾脆改了口,讓他去醫院接他們,然後迅速打了120。

  救護車的效率倒是很高,不出十分鐘就來了,把姚瑾熙抬上車,將他們一塊拖去了最近的醫院。

  果然是骨折了,左腿腳踝處骨折,好在傷的不是很重,固定包紮過之後聽醫生保證只要小心一些不會影響到以後走路,陸銘和姚瑾熙都同時鬆了口氣。

  “不過接下來半個月都最好不要動待家裡養傷是嗎?”

  陸銘重複醫生的叮囑,在得到肯定的答覆之後,一手搭上了姚瑾熙的肩膀:“一會兒給你秘書打個電話,跟她說一聲,你先請半個月的假再說。”

  “那不行,”姚瑾熙當即拒絶:“之前去紐約又去倫敦已經請了半個月的假了,我又不是傷到不能動。”

  “你的腳要好好養着,你是想留下後遺症嗎?”

  “最多就請兩天,反正在辦公室裡也是坐著不動,沒什麼影響。”

  陸銘被他的執拗給氣到了,但姚瑾熙堅持的事情他也是改變不了的,知道自己多說無用,又拉著醫生問了一番要注意的事項,嘮叨到醫生都有些不耐煩了才終於是放過了人,去開了藥弄了個輪椅來,推着姚瑾熙出了醫院大門。

  車子就在醫院門口等着,陸銘把輪椅推到車子旁邊,先開了車門,彎下腰想把人給抱起來,姚瑾熙趕緊按住他的手:“你要做什麼?”

  “抱你上車。”陸銘說的理所當然。

  “你覺得你抱得動我嗎?”姚瑾熙很無語地提醒他:“你看看清楚我的身高和身材。”

  陸銘笑了,嘴唇貼到了他的耳邊:“瑾熙,你這是在懷疑你男人的能力你知道嗎?”

  話說完就已經一手勾住他的背,一手勾過他的腿彎處,輕而易舉地將人給抱了起來,小心翼翼地將之抱上車,陸銘倒是很坦然,姚瑾熙卻是生平頭一次緊張到整個身體都幾乎僵住了,一直到被他放下來,安全接觸到座椅,才如釋重負。

  司機目不斜視地發動車子緩緩開了出去,保持着良好的職業素養,陸銘旁若無人地湊過去親姚瑾熙,笑問:“你緊張什麼?”

  “我怕二次受損。”

  “放心,”陸銘放聲笑了起來:“再摔一次我先給你做肉墊子。”

  “……”

  陸銘笑鬧夠了,終於是恢復了正經模樣,欺身過去,手橫過姚瑾熙的腰,在他略顯詫異之時伸手從他褲子口袋裏掏出了手機來,示意他:“給你那個好表弟打電話,把剛才發生的事情告訴他,問他要個說法。”

  姚瑾熙猶豫了一下,還是按着他說的撥了昨天才存的季冉的電話號碼,響了好幾聲才有人接,那邊的人聲音有些啞,應該是已經睡着了被電話鈴聲給吵醒:“亞瑟哥,有事?”

  姚瑾熙握著手機不知道該怎麼說,陸銘乾脆接了過去,自己說了:“你好,我是陸銘。”

  “哦哦,表嫂啊,有事嗎?”

  “今天你表哥被幾個小女生給推倒了,她們手裡拿着報紙上頭有昨晚在酒店停車場被拍到的你和亞瑟的照片,衝上來就憤怒質問亞瑟跟你是什麼關係,亞瑟被她們推得摔下台階,腳骨折了。”

  那邊沉默了三秒鐘,換上了嚴肅的語氣:“你讓亞瑟哥接電話,我跟他說。”

  姚瑾熙把電話接了過去,陸銘聽不到那邊的人說什麼,就聽姚瑾熙反倒是安慰起了人:“沒事,傷得不是很重,過幾天就好了,你別擔心。”

  倆人說了大概有十幾分鐘,都是那邊在說,姚瑾熙一直安靜在聽,只偶爾應一聲,陸銘看著他的樣子,突然有些後悔,早知道還不如不打這個電話呢。

  等到電話終於掛掉,陸銘才訕訕然問道:“有什麼好聊的,說這麼久?”

  姚瑾熙好笑道:“不是你說要給人打電話的嘛,他跟我道歉解釋而已。”

  “他怎麼說的?”

  “就說應該是他的粉絲,年紀小不懂事,看了那篇報導誤會了才會來找我麻煩,還說他會跟媒體粉絲澄清事情,不會再牽扯到我,說很抱歉給我找了這麼大一個麻煩。”

  陸銘聽著皺起眉:“你跟他都是男人,就那麼被拍到出現在同一個停車場站得近一點也能鬧緋聞?”

  到底是他太落伍了,還是這個世界變化太快?

  姚瑾熙聳了聳肩:“我怎麼知道,男人和男人都能結婚呢,鬧點緋聞算什麼。”

  話是這麼說,這理卻是歪理,陸銘想著姚瑾熙的兩個表弟都是禍害,季冉雖然不像安格斯那麼難纏,但混那種圈子的人太複雜了,以後還是得勸着姚瑾熙少與之接觸……

  車子在公寓樓下停下,有了之前一次這回姚瑾熙也坦然得多了,在陸銘伸手來抱自己的時候順勢就靠向了他,陸銘對他的表現很滿意,一直把人抱進了公寓樓,在電梯門前停下,才在送輪椅進來的司機嘴角抽搐的目光注視下,將人給放了下去。

  回到家已經快到凌晨一點,陸銘乾脆也發了條短信給自己秘書說明天下午再去上班,然後攔住都坐上輪椅了還不安分,拿了衣服準備進浴室裡去的姚瑾熙,好笑問道:“你這個樣子準備怎麼洗澡?”

  姚瑾熙的視線下移到自己被固定包紮起來的腳踝上,很有些鬱悶,陸銘指了指自己,笑眯眯道:“我幫你。”

  姚瑾熙看著他,頓了三秒鐘,在陸銘以為他會把自己轟走的時候很坦然地先把西裝外頭給脫了,然後在陸銘略顯錯愕的目光注視下,抽掉領帶,一顆一顆解開自己的襯衣鈕子,直至上半身全/裸,才緩緩說道:“褲子靠你了。”

  “……”陸銘直接將輪椅連帶人推進了浴室裡去。

  水霧蒸騰中,捏着濕毛巾一下一下給姚瑾熙擦身體擦背,陸銘突然覺得這個場景似乎比他們上床還要情/色一些,而姚瑾熙卻沒有半點尷尬,說了讓他來就真的不動手,眯着眼睛享受他的伺候。

  攬着他的腰還要注意着不碰到他傷了的腳,陸銘小心地把人抱站起來一些,將他的褲子退下一半到膝蓋處,再攬着他坐回去,重新潤濕過毛巾,開始給他擦拭下半身。

  在他的手觸摸到自己關鍵部位的時候,姚瑾熙倒是沒多大反應,反正他們床單都滾過不知道多少次了,倒是蹲在他面前手裡還捏着毛巾的陸大少似乎有些舉足無措,手擱在那個地方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尷尬得很。

  姚瑾熙低下頭湊到陸銘面前,好奇問他:“你在害羞什麼?”

  “……怎麼可能。”

  “你臉紅了。”

  “酒喝多了。”

  “這都幾個小時了,剛才在醫院都沒有這樣。”

  “你別亂動。”

  “我沒亂動,是你在亂摸。”

  第一次,陸銘覺得自己被原本他以為話少吝嗇開口的姚瑾熙逼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最後終於是撐不住猛地站起身,把毛巾扔他身上:“你自己擦,擦完了叫我。”然後便逃似的出了外頭去。

  姚瑾熙莫名其妙,又有些好笑,到頭來只能是自己動手了。

  十分鐘之後陸銘再進來的時候,已經擦完了的姚瑾熙正滿眼無辜地看著他等着他給自己穿褲子,陸銘無奈走上前去,費力又小心地幫他把髒褲子脫下,換上乾淨的,又按着之前做的,先把人抱起來給他把褲子拉上來,再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坐下,做完這些,陸銘已經滿頭大汗,也不知道是因為浴室裡頭太熱了還是怎麼回事。

  “你到底在害羞什麼?”回了房間裡,姚瑾熙慢悠悠地一邊穿睡衣一邊問陸銘:“你不覺得你的反應很奇怪嗎?”

  陸銘道:“不知道……確實有些奇怪。”

  然後他想了想,又伸手捏上了姚瑾熙的下巴,略有些不滿道:“你能不能別這麼冷靜?我還是比較喜歡你在休息室裡給我打領帶的樣子。”

  坐在輪椅上的姚瑾熙抬起頭,迎視向站在自己面前的人,片刻之後嘴角綻開了能夠叫這黑夜都融化的笑容,示意陸銘彎下腰,伸出手拉下了他的脖子,貼了上去親吻他,唇貼著唇呢喃:“這樣喜不喜歡?”

  陸銘只愣了一下就開始激烈地回應他,斷續的聲音自相貼的雙唇間溢出:“求之不得。”

  考慮到姚瑾熙受傷的腳,陸銘小心翼翼地將他抱上床,擺出不會讓他再次受傷的姿勢,才親手把給他穿上的褲子又扯了下去,兩個人都有些激動,再被人壓到身上之時,姚瑾熙伸手頂了頂他的胸口處,提醒他:“已經很晚了,你明天要上班。”

  “我跟秘書說了,下午再去,”陸銘難耐地親吻他全身各處:“大不了……不去了就是……”


  ☆、第 27 章

  因為腳受了傷,姚瑾熙的行動變得很不方便,在家裡養了兩天又堅持要去上班,陸銘沒有辦法只能每天親力親為地接送,LK公司的人都已經習慣了看到這位萊頌的總經理每天在固定時間出現在他們公司大樓,也大多數人都已經知曉了他們之間的關係,起初的驚訝過去之後也就都見怪不怪了。

  每天一大早,陸銘不得不提早半個小時出門,先把姚瑾熙送過來,推着他的輪椅將他一直送進辦公室,扶着他在座椅裡頭坐下,再叮囑一番他的秘書諸多的注意事項才離開,然後到了中午,準時送午餐上門,雖然LK的公司餐廳會提供午餐,不過陸銘嫌棄吃得不營養,都是特地在外頭的高級餐廳給姚瑾熙訂的滋補營養餐,中午下班後親自去取,趁熱送過來,看著姚瑾熙吃完了才滿意回去,然後下午下班之前,又提前半個小時來,等着姚瑾熙工作結束,接他一塊回去。

  陸總經理真是這個世上難得的已經絶了種的好男人,這是姚瑾熙的秘書linda私下裡和同事八卦她們老闆夫夫生活時,掛在嘴邊說得頻率最高的一句話。

  話傳到姚瑾熙耳朵裡,他也只是一笑置之,陸銘種種出人意料的舉動似乎很叫人難以置信,但卻又彷彿理所當然,從前姚瑾熙一直覺得陸銘這麼霸道的男人對追求的人所表現出來的那種溫柔都是裝的,但是現在他溫柔的對象換成了自己,姚瑾熙反倒是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我沒有為齊瑞做到過這種地步,”陸銘笑着與他解釋:“他雖然不介意跟我們玩曖昧,但畢竟是直的,太親密的動作總是會有牴觸的,感情這種東西是雙向的,只有我一個人付出他不回應,我不可能會做到這個地步。”

  姚瑾熙笑他:“你對這種事情也要這麼斤斤計較?一定要計較個得失?”

  “我從來沒輸過,不管是什麼事情,在他那裡是第一次,輸得很憋屈。”

  “所以要在我這裡贏回一城?”

  “不是,”陸銘伸手將人抱起,放進輪椅裡去,低下頭輕吻他的唇:“我沒想過跟你爭輸贏,我很享受現在這樣的狀態,我覺得我們在一起,很好。”

  “真的愛上我了?”

  對上姚瑾熙泛着笑意的眼睛,陸銘輕嘆了一聲,道:“我想等再確定一些再跟你說,我們開始得太匪夷所思,這一次我想更鄭重一些。”

  “那你有沒有想過我會怎麼回答你?”

  陸銘笑着貼過去再次親他:“我對自己有信心。”

  姚瑾熙閉上眼睛接受他的吻,愛他嗎?姚瑾熙也說不清楚,就如陸銘所言,他們開始得太匪夷所思莫名其妙,不能否認他確實動了心,也同樣很享受這種與他一起亦真亦假的婚姻生活,甚至沒有半點心理負擔的一次又一次與他身體糾纏,但這種感情到底到了什麼程度,他並不敢確定,便也不會輕易說出那一個字。

  ******

  下午五點,陸銘一如這大半個月每天做的那樣提前半個小時下到公司地下停車場,準備去姚瑾熙的公司接人,就與同樣下來拿車子的陸明遠撞了個正着。

  對方遠遠看到他有些驚慌,轉身就想走,被陸銘大聲叫了住。

  這半個月陸銘忙着照顧姚瑾熙沒時間管陸明遠的事情,但不代表他就這麼放過了他,正好今天碰到了,就更是要把事情問個清楚。

  陸銘走上前去,還沒走近就看到另一個人從旁邊門蹦了出來,笑眯眯地拉著陸明遠的胳膊靠上去親熱地跟他說話,正是那個安格斯。

  陸銘的臉色當下就沉了下去,陸明遠滿臉尷尬,安格斯也終於是注意到了他,朝這邊瞥了一眼,眼裡一閃而過的驚訝之後換上了玩味之色,在陸銘走過來時主動先跟他打了招呼。

  陸銘壓根不搭理他,只問陸明遠:“還有半個小時才下班,你這個時候是準備去哪裡?”

  “……你不也天天早退,”陸明遠小聲嘀咕,不太敢放肆,囁嚅着答道:“事情都做完了,就先走了。”

  安格斯卻勾着他的手胳膊笑看向陸銘,道:“我們打算去吃晚飯,慶祝我順利通過面試入職萊頌,總經理要一起去嗎?”

  陸銘一聽面色越發難看,問陸明遠:“他說他入職萊頌是什麼意思?”

  “就……就是那個意思,”陸明遠無奈道:“他說想找工作,公司正好招人,我就讓他來試試……”

  “他進公司,為什麼我不知道?”

  “招聘部門小職員而已,不需要報告總經理的……”

  陸銘不理會陸明遠的辯解,直接掏手機撥了人事部經理的電話,將之叫到了停車場來。

  面對陸銘的詰問,人事部經理滿頭大汗地解釋:“是資訊部招新,又是陸經理親自推薦來的,學歷工作經歷各方面都符合,才通過了……”

  “總經理似乎對我有很大的敵意?”安格斯笑着開口:“我還以為總經理是能公私分明的人呢……”

  “你別亂說話,”陸明遠低聲呵斥他,然後對陸銘道:“安格斯是真心想找份工作,我推薦他來也是因為他符合我們公司請人的條件,要不人事部那邊也通不過的。”

  人事部經理連連點頭,心裡卻暗自叫苦,陸明遠推薦來的人他怎麼可能不給面子,何況對方的資歷又確實是足夠勝任,且還綽綽有餘,他哪裡會知道總經理似乎跟這人有仇一般,這麼反感,而他這種打工的,夾在中間完全就是躺槍做炮灰。

  “我不答應,”陸銘沖安格斯道:“我們不會聘用性格有缺陷可能給公司帶來麻煩的人,你請另尋去處吧。”

  陸明遠因為陸銘這樣的態度有些惱了,想要爭辯,又被安格斯給打斷了,他倒是半點不介意陸銘的嘲諷,依舊是笑嘻嘻地道:“那行啊,萊頌不要我,我去LK好了,我只要給我爸打個電話,想進LK哪個部門都是一句話的事情,也省得在這裡礙了總經理的眼。”

  陸銘聞言徹底沉了臉,安格斯的話雖然很刺耳卻是大實話,他家也是LK的大股東之一,要進個分公司做小職員,即使姚瑾熙不答應,總部那邊一開口也只能妥協,他要是真進了LK天天纏着姚瑾熙,陸銘想想都覺得膈應,沉默片刻,終於還是冷着臉沖人事部經理道:“幫他準備入職手續。”

  安格斯笑着沖陸明遠聳了聳肩,滿臉的得意,陸銘轉向陸明遠,對他道:“你過來,我有話單獨跟你說。”

  上了陸銘的車,感覺到自己哥哥周身都是冷氣壓,陸明遠心裡有些不痛快,語氣便也不怎麼好了,沒等陸銘開口,就先說了起來:“我知道你想問什麼,就是你看到的這樣,我跟他就是那麼回事,玩玩而已。”

  “玩玩而已你要把他惹進公司裡頭來?他是個神經病你不知道?!”

  “他一個部門小職員能做什麼,反正在我的手下,我會看著他的。”

  “你是不是昏了頭了?跟什麼人玩不好偏偏去招惹他?他是個變態偏執狂,你就不怕他……”

  “夠了哥,”陸明遠皺着眉打斷他的話:“我是個成年人了,我的事情我自己有分寸的,你不用操心我。”

  陸明遠拉開車門直接下了車去,陸銘看著他和那個安格斯上了同一輛車走了,氣得一拳砸在方向盤了,片刻之後一腳踩上油門,也終於是把車給開了走。

  姚瑾熙看著比平常晚了大半個小時出現在自己面前,臉上還帶著怒氣的人,有些意外地問道:“你怎麼了?”

  陸銘沒好氣地把剛才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最後總結:“你那個神經病表弟真是陰魂不散,陸明遠那臭小子也不知道是被他灌了什麼迷魂湯,還敢跟我頂嘴了。”

  “他進你公司了?”姚瑾熙聽得驚訝無比:“你答應了?”

  “我不答應能有什麼辦法?”陸銘道:“難不成讓他跑這裡來纏着你?”

  “……”姚瑾熙想了想拍了拍他的手:“算了,你弟弟話也沒說錯,他是成年人了,你別總是替他操心這操心那的,他肯定有分寸的,至於我就更不用擔心了,安格斯他不敢再對我怎樣的。”

  看陸銘還是臭着一張臉,姚瑾熙無奈,與他保證:“他要是敢亂來,我說動他家裡人來把他綁回去總行了吧?”

  “……你最好現在就叫人來幫他綁回去。”

  姚瑾熙失笑:“那不行,沒有正當理由,放心,我比你更煩他,我們眼不見為淨就是了。”

  陸銘點了點頭:“不說他了,越說越倒胃口,我們去吃飯去。”

  他說著蹲下身去輕碰了碰姚瑾熙受傷的那只腳,問他:“有感覺嗎?”

  姚瑾熙不在意道:“明天去醫院複查沒什麼問題我就不用再坐輪椅了。”

  “……嗯。”陸銘倒是覺得有些可惜,以後他就沒有藉口把人抱來抱去了……


  ☆、第 28 章

  被固定了大半個月的腳終於是得到瞭解放,在陸銘的攙扶之下,姚瑾熙小心翼翼地站起身,試着動了動腳,片刻之後長出了一口氣,沖陸銘點了點頭。

  陸銘放下心來,醫生笑着道:“我都說了沒問題的,小夥子你太緊張了。”

  陸銘和姚瑾熙對視一眼,陸銘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與醫生道過謝,倆人一起離開。

  姚瑾熙覺得自己的腳已經好了,只是走得慢一點也沒有不適應的感覺,陸銘卻不放心,也不管是在醫院這樣的公眾場合,有多少人會用奇怪的目光看他們,伸手就攬住了姚瑾熙的腰,將他拉靠近自己,小聲提醒他:“你靠着我走,走慢一點,小心一些。”

  姚瑾熙輕笑起來:“這麼走路很奇怪好嗎?”

  陸銘順手在他的腰上捏了一把:“別管奇不奇怪,你的腳最好別太用力。”

  “你就巴不得我坐一輩子輪椅吧……”

  “說什麼呢。”陸銘攬着他轉進無人的樓梯間,貼上去想親人。

  姚瑾熙伸手推他:“你注意一點,被人看到了。”

  跟陸銘相處了這麼久,他也一早就發現了陸銘這傢伙有肢體接觸強迫症,有人的時候還會注意一些,只有他們兩個的時候當真是恨不得時時刻刻黏在自己身上跟他親熱,對此姚瑾熙雖然並不排斥,卻也還是覺得很無奈,或者說他該覺得榮幸自己對陸銘有足夠的吸引力?

  陸銘按住他的手,還是堅持湊過去親了他兩口:“這裡沒人,哪裡來的那麼多操心。”

  “這裡是醫院,到處都是消毒水味,你倒是哪裡來的這種心情,走吧。”

  陸銘略有不滿,不過反正便宜已經占到了,也就算了,攬着他走出了樓梯間,乘電梯下了樓去。

  司機已經把車子開了來,就在醫院門口等他們,陸銘接過車鑰匙,讓了司機自己回去,把姚瑾熙扶上副駕駛座,上車發動了車子。

  “我們去哪裡?”

  “先去吃晚餐。”

  陸銘訂的是一間東南亞餐廳,有熱情的樂隊駐唱,也有穿著草裙的舞孃跳歡快的肚皮舞,來這裡吃飯的人不像他們每次去的那些地方都是西裝革履的精英白領,這裡的食客們大多數都穿著隨意,一邊用餐一邊看表演跟着起鬨喝采完全融進了這裡的氛圍中,整個餐廳都是歡聲笑語非常的熱鬧。

  他們的位置就在靠窗邊,外頭就是霓虹燈映射出的城市色彩,與餐廳裡昏黃的暖光相映成趣,在這樣的地方,陸銘也放鬆隨便了很多,脫了西裝外套扯了領帶,襯衣鈕子也解開了最上頭的那一顆,邪邪笑着的樣子有另一種不同以往的魅力。

  姚瑾熙只掃了一眼他就把注意力放回了自己盤子裡的食物上頭,陸銘給他倒酒,姚瑾熙的目光落在他左手戴着戒指的無名指上,頓了片刻,問他:“你很熱嗎?”

  陸銘笑了笑:“這樣放鬆自然一些。”

  有小女孩挽着花籃挨桌兜售玫瑰花,大多數的人都很樂意掏出幾塊錢來買上一朵送給在坐的女士們換來對方展顏一笑。小女孩走到他們這一桌,眨巴着大眼睛看著他們,姚瑾熙拿出二十塊錢,換來嬌艷欲滴的一朵紅玫瑰,遞到了陸銘的面前,抬了抬下顎,示意他接過去。

  陸銘笑着道:“送我的?”

  “嗯。”

  做着送花舉動的人語氣卻依舊是一如既往的平淡,就彷彿是在做最平常又自然不過的事情,陸銘輕笑着,接過花,捏在手裡轉了一圈,道:“謝謝~”

  語氣裡全是笑意,然後也拿出錢同樣從小女孩的籃子裡另挑了一朵完全盛開了的花,將花莖折去一大半,遞到了姚瑾熙面前。

  姚瑾熙揚了揚眉,對他的舉動有些不明所以,陸銘唇角更上揚了幾分,直接將花插/進了他的西裝口袋裏。

  淺灰色的西裝外套配上嬌艷的紅玫瑰,穿在姚瑾熙身上,有一種說不出的禁/欲的美感,陸銘看著覺得很滿意,伸手又捏上了他的下巴,像調戲小姑娘一般調笑道:“人比花嬌~”

  姚瑾熙眼裡同樣泛起笑意:“彼此彼此。”

  一頓晚餐,兩個人都用得愉快無比,結束之後陸銘起身去洗手間,姚瑾熙叫了服務員來買單,對方笑問他要不要辦張會員卡,姚瑾熙原本想拒絶,只是在聽到說這個月他們會每晚都舉辦不同的主題活動,碰上會員的生日還可以幫忙策劃生日會並且會送上意外驚喜時,他的心下有了一瞬間的觸動,想到之前無意中看過陸銘的護照,他的生日就在下個星期月底之前,便就鬼使神差地答應下來,用陸銘的名字和手機號辦了一張會員卡。

  姚瑾熙從來不記得自己的生日,來了中國工作之後更是五六年沒有過過生日了,第一次心血來潮想辦生日會,竟然是為了別人,拿到服務員遞到手裡來的會員卡,姚瑾熙有那麼一瞬間的怔愣,隨即又低低笑了起來。

  陸銘從洗手間回來,看到的就是這副姚瑾熙一個人坐那裡傻樂的樣子,也跟着愣了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姚瑾熙最近給他的感覺遠不像從前那麼冷了,話多了起來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多,或許,其實也不過是從前他對姚瑾熙不夠瞭解,又或許,姚瑾熙大概只會在親近的人面前表露出不為人知的另一面。

  親近的人……想到這個詞,陸銘心裡泛起一陣暖意,輕咳了一聲,提醒姚瑾熙自己回來了,又重新坐回了椅子裡去,問他:“你一個人在這裡傻笑什麼?”

  “沒有,”姚瑾熙斂起笑意,不着痕跡地將那張會員卡攥進掌心裡遮住,雖然是第一次做這樣的事情,他也還是想給陸銘一些驚喜:“我買過單了,我們回去吧。”

  陸銘覺得他的表情有些不自在,卻也沒有多問,先站起了身,走到姚瑾熙身邊,自然地伸手攬住了他的腰,扶着他慢慢走出了餐廳。

  ******

  陸銘的生日是在一個星期後的週五,一如姚瑾熙所預料的那般,這傢伙也是完全不記得自己生日了,不過這樣也正好給了姚瑾熙製造驚喜的機會,兩天之前他就已經打電話給餐廳預約過,對方很高興地答應會幫他精心策劃,一定會給陸先生一個難忘的生日驚喜,讓姚瑾熙放下心來,而今天一大早,陸銘把姚瑾熙送到他公司門口,下車之前,姚瑾熙也特地叮囑他今天下午提早半個小時過來。

  陸銘也沒有在意,原本每週五他就會提前下班,所以姚瑾熙這麼說他也就順口應下,沒有多想。

  之後一整天的工作就如同每一個工作日那般,忙而不亂,在手錶上的指針指向五點整時,陸銘沒有猶豫,果斷結束了手頭工作,剩下的事情交代給自己秘書,起身就出了門,搭電梯直接下到地下停車場。

  剛坐上車,姚瑾熙的電話就打了過來,陸銘正要說馬上就到了,姚瑾熙卻說他現在在上週六他們去過的那間餐廳等他,讓他直接開車過去。

  掛了電話,陸銘有些莫名其妙,開着車子從停車場裡出來,才發現中午看著還很好的天氣這會兒竟然下起了大雨,鋪天蓋地地澆下來,雨霧太大連前頭的路都很難看清楚,於是只能放慢了速度慢慢開。

  餐廳裡頭,提前了先過來的姚瑾熙已經跟店員溝通過一會兒在用餐之時送上蛋糕,店裡的駐唱樂隊也會配合著唱生日歌,幫他送上生日祝福,整個餐廳都已經事先佈置過,到處都是暖黃燭光,氣氛很溫馨。

  依舊是靠落地窗的位置,陸銘還沒有來,姚瑾熙只先讓人上了一杯檸檬水,雙手交握著,手指不自覺地撥弄着左手無名指上的那枚戒指,心裡有些說不出的緊張。

  明明之前說要和陸銘結婚的也是他,那個時候他還很坦然,現在只不過是想給他過生日而已,姚瑾熙的感覺卻像是今天才是真正在求婚一般。

  陸銘手上的戒指是一直戴着的,而從倫敦回來之後姚瑾熙就把戒指收了起來沒有再戴過,陸銘對此還抱怨過,今天早上出門之前,姚瑾熙把戒指拿了出來,現在戴到手指上,就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一般。

  雨太大了又堵車,陸銘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已經比他答應姚瑾熙的時間晚了,正好這會兒在等紅燈,乾脆就掏了手機出來想跟姚瑾熙說一聲讓他先點東西,滑開屏幕卻發現快沒電了,正準備撥姚瑾熙的號碼,一看前頭的車已經起步了,趕緊一手握住手機踩下油門跟上。

  過了十字路口往左邊拐走近路,到了人少的街上終於是好走了一些,陸銘一手握著方向盤,一手抓着手機想撥姚瑾熙的電話號碼,結果剛翻出通訊錄,手機就因為沒電已經自動關了機。

  陸銘暗罵了一聲,抬頭卻驚訝看到原本沒有人的街道一側不知什麼時候有人撐着雨傘已經走到了路中間來,到了他的車子前頭。

  幾乎是瞬間剎車一踩到底,陸銘驚得冷汗都出來了,卻依舊是晚了一步,車子前頭的人連人帶傘在他眼前摔倒了下去。

  回過神的陸銘趕緊停了車,拉開車門冒雨下了去,繞到車子前頭,狼狽摔倒在地的人抬起頭看向他,倆人都愣了住。

  齊瑞?


  ☆、第 29 章

  沒時間想齊瑞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這個地方,陸銘撿起他掉落在旁邊的傘,蹲下去看了看他已經染紅了的右腿小腿處,問道:“你腳怎麼樣?能不能動?我送你去醫院還是叫救護車?”

  齊瑞點了點頭,道:“你扶我起來。”

  陸銘慢慢扶着他站了起來,雨太大了一隻手還要打傘兩個人都被淋得狼狽不堪,他另一隻手托着齊瑞的胳膊,見他雖然樣子看著挺痛苦的不過傷了的腳還能動應該是沒有傷到骨頭,稍微鬆了口氣,將人扶上了車。

  附近就有醫院,陸銘沉默地開着車,也沒有去問齊瑞出現在這個地方的原因,心裡想著的卻是要怎麼聯繫上姚瑾熙,坐在後座的齊瑞看著他的背影,幾次欲言又止,最後還是什麼都沒有說,倆人一路無話到了醫院。

  齊瑞比之前姚瑾熙受傷的情況要好得多,醫生檢查過後說只是皮肉傷,沒有傷筋動骨,不過口子有些深,血流得多了點,縫針包紮過後又給他們安排了張床位讓齊瑞打點滴,而身為肇事者的陸銘只能是留下來陪同了。

  病房裡只有他們兩個,其他床位都是空的,扎過針之後護士已經退了出去,陸銘單獨對著齊瑞很有些尷尬,也還是先道了歉。

  齊瑞搖了搖頭,道:“小傷而已,你不用放在心上。”

  想了想又添上一句:“我不會報警的,你放心。”

  陸銘想著一時半會地是走不了了,乾脆拉了張椅子在一旁坐了下去,猶豫了一下,問齊瑞:“能不能借你手機給我用一下,我手機沒電了,我給瑾熙打個電話讓他先回去。”

  聽到陸銘這麼親熱地叫姚瑾熙的名字,齊瑞不易察覺地輕蹙了蹙眉,道:“亞瑟的電話號碼……我手機裡沒有了。”

  “沒關係,我記得他的號,直接撥就行。”

  齊瑞聽著抿了抿唇,拿出手機給他看:“也沒電了。”

  陸銘看了一眼,確實是關機狀態,也不知道是他給關了還是當真沒電了,於是道:“那我去外頭找值班室的護士借電話用一下,一會兒回來。”

  齊瑞嘴唇動了動,想說話,陸銘已經站起身走出了門去,看著他遠去的背影,齊瑞眼裡的複雜之色最終轉變成了一抹冷意。

  姚瑾熙已經第不知道多少次撥打陸銘的手機了,七點半,離他們約定的時間已經過了一個半小時,陸銘那邊一直是關機狀態。

  餐廳的服務員已經來問了幾次,姚瑾熙只能不停地解釋他的朋友還沒到,語氣是十足的無奈,一直到有陌生的號碼打進來。

  姚瑾熙一接起,那邊陸銘略帶疲憊的聲音就傳了過來:“瑾熙,我去不了了,你吃過飯先回去吧。”

  “怎麼了?”

  “……路上撞到了人,現在在醫院裡。”

  姚瑾熙一聽詫異無比,剛聽到陸銘說不能來時的一點失落很快轉變成了擔心:“撞到人?怎麼會撞到人了?你有沒有事?”

  “我沒事,”陸銘道:“別擔心,不是很嚴重,對方受了一點小傷,縫了針現在在打點滴,我大概要晚點回去,你吃過飯先回家吧。”

  也不知道是為什麼,下意識的,陸銘就沒有把自己撞到的人是齊瑞的事情告訴姚瑾熙。

  “你現在在哪間醫院,我過去找你。”

  “你別過來了,”陸銘趕緊回絶:“外頭雨這麼大,你的腳也才剛好,別折騰了,先回家吧。”

  姚瑾熙沒有再問,說了一句“我知道了”就掛了電話,跟餐廳的人道過歉,又想到陸銘肯定還沒有吃晚飯,等到他回去也不知道要到幾點,便又叫他們把自己之前點的菜全部打包,付了錢,就出了門去。

  陸銘回到病房時,齊瑞正靠在床上怔怔發呆,見到他進來目光慢慢移了過來,看著他欲言又止。

  陸銘走回了椅子裡坐了下去,房間裡沉悶的氣氛讓他覺得很尷尬,到底是先開了口,問齊瑞:“你怎麼突然來了這裡?”

  齊瑞沉默了片刻,反問他:“我是不是打擾你和亞瑟約會了?”

  陸銘聽著他這話覺得有些怪異,卻也沒有多想,不在意道:“本來是約了一起吃晚飯的,哪裡知道碰到下大雨又撞了人,只好打電話叫他吃過飯先回家去了。”

  陸銘的語氣彷彿在抱怨着今天出門沒有看黃曆碰上了倒霉事那般,齊瑞也不過就是他運氣不好撞到的一個人而已,換成其他任何路人甲乙丙丁都沒有區別。

  齊瑞聽得心裡很有些不是滋味,面上卻沒有表露出來,口不對心地接了一句:“你們倆感情還真好,真叫人羡慕。”

  聽他這麼說,陸銘反倒是笑了起來,嘴角的笑意帶上了幾分譏諷的意味:“你和思彤感情不是更好?有什麼好羡慕的?”

  “你現在還介意我和你表妹結婚的事情嗎?”齊瑞突然問他。

  陸銘道:“思彤喜歡你,你也喜歡她,你們是天作之合,我有什麼好介意的。”

  聞言,齊瑞再次沉默了下去,沒有再說,陸銘也懶得再搭理他,瞥了眼瓶子裡剩下的藥水,估計着還有多少時間能結束,暗自想著今天真是倒霉透了頂,本來今天是週五他還想著吃完飯跟姚瑾熙去看場電影晚點再回去的,結果最後倒是進了醫院來,還是因為根本不想再見到的人。

  “你是不是不想再見到我?”片刻之後,齊瑞卻又開了口,看向陸銘的眼神裡帶上了從前那種最能讓他心軟的脆弱。

  可惜現在陸銘不吃這一套了,只冷淡道:“道不同不相為謀,見了也沒意思。”

  “如果從前我答應跟你在一起呢?”

  ******

  姚瑾熙沒有開車,這些天一直都是陸銘接送他上下班,今天提早從公司裡出來也是打車來的餐廳,這會兒要回去也就只能是攔出租車,好在他運氣不錯,站在路邊等了不到十分鐘,就有空車過來。

  他們原本預定要吃飯的餐廳離家裡其實並不遠,這一個區也就只有那麼一家大醫院,所以在車子從醫院門口路過的時候,姚瑾熙看了眼醫院燈火通明的大樓,只猶豫了不到三秒鐘,就讓人停了車。

  提着打包來的菜,撐着雨傘進走進醫院,姚瑾熙也覺得自己現在的舉動有些失了他平常的冷靜和理智,但既然已經來了他便也不打算又半道折返了。

  站在醫院到了這個時候依舊人來人往的大廳裡頭,姚瑾熙掏出手機,回撥了之前陸銘打過來的那個號碼,接電話的人開口就自報了家門,先說了醫院名,再問他有什麼事。

  姚瑾熙鬆了口氣,他沒有找錯地方,然後問道:“剛才我朋友用這個電話打給我,說他車禍受了傷,請問一下你們那邊具體是在幾樓。”

  得到準確答覆之後,姚瑾熙掛了電話,走到電梯口,直接按下了樓層按鍵。

  ******

  陸銘錯愕地看向直直看著自己的齊瑞,怔了三秒鐘確定不是自己聽錯了,當下就蹙起了眉:“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我沒有胡說,”齊瑞迎視着他,再一次重複:“如果從前我答應跟你在一起呢?你現在還會不會用這樣的態度對我?”

  陸銘的臉色沉了下去,若非齊瑞現在是傷患,他一定會把之前他賞給自己的那一拳直接還回去,眼裡的不屑已經不加掩飾:“你現在跟我說這樣的話?有意思嗎?”

  “你回答我,如果我之前答應了你,現在在一起的人是不是就是我們?”齊瑞堅持要他給一個答案。

  “這個世上最不可能的事情就是如果,”陸銘已經徹底沒了耐心,站起了身,冷眼看向他:“你不覺得你現在說這樣的話很不要臉嗎?想想思彤吧。”

  在“不要臉”三個字從陸銘嘴裡說出來時,齊瑞的臉一瞬間變得煞白,嘴唇抖着卻說不出話來,身體也在顫抖,陸銘煩不勝煩,丟下句“醫藥費我都給你付了,我看你也什麼問題我先回去了,真有事再聯繫”之後轉身就想走,卻又被齊瑞突然伸出的手給拉住了胳膊。

  “我離婚了。”

  陸銘再次錯愕,回過神聲音都提了起來:“離婚?!你和思彤才結婚多久就離婚了?!”

  齊瑞攥緊了他的胳膊,眼睛都紅了,身體搖搖欲墜,顫抖着聲音說道:“我離婚了……是真的……我跟她離婚了……我不喜歡她……我……”

  “你是不是瘋了你?!”陸銘大聲打斷了他的話,猛地揮開了他的手:“你知不知道思彤她有多喜歡你?!你娶了她才不到半年就說不喜歡她跟她離婚?!你就是這麼玩弄她對你的感情的?!”

  齊瑞瞥了一眼出現在病房門口的人影,用力扯下了手背上還在打點滴的針頭,撲上去雙手抱住了陸銘的胳膊,語無倫次地激動告白:“我不喜歡她,我喜歡你,我搞錯了,我喜歡的人是你……之前是我笨……我現在知道了,我喜歡的人是你……真的是你……”


  ☆、第 30 章

  從驚愕中回過神,陸銘忍無可忍,用力將拉著自己胳膊的齊瑞狠狠推了開,往後退了一步,聲音已經冷得不能再冷:“你現在跟我說這樣的話,只會讓我更加厭惡你。”

  齊瑞紅着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哽咽道:“對不起……我沒有辦法……我真的沒有辦法……”

  “夠了!”

  陸銘大聲打斷他,齊瑞卻彷彿沒有聽到一樣,自顧自地說下去:“我跟思彤結婚這半年沒有一天是過得真正開心的,我每天都在想著你,我才知道我喜歡的人是你……後來聽說你和亞瑟結婚了,我難受得幾乎要發瘋,我真的受不了了……思彤她發現了我的反常,我就乾脆沈順推舟跟她說了離婚……現在我什麼都沒有了,我從秦家淨身出戶連工作也丟了……我想不到其他的辦法只能來找你……我不是有意來打擾你……”

  陸銘像聽笑話一般:“你喜歡我,我不喜歡你,我有什麼理由再搭理你?”

  “不是的……不是的……我不信,”齊瑞狼狽地撲上去又想拉他,焦急爭辯道:“我不信你會就這麼對我沒感情了,你一定是在生我的氣,才故意不理我跟別人結婚是不是?我錯了,都是我的錯,之前是我有眼無珠,沒有看清楚自己要的是什麼,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求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們重新來過……”

  陸銘冷冷看著他,沉默片刻,伸手箝制住了他的下顎,輕眯起的眼裡帶上了危險的光芒,沉聲道:“你當真喜歡我?”

  齊瑞被他掐得很難受,陸銘壓迫感極強的周身氣場更是讓他禁不住身體瑟縮,也不敢再對視他的眼睛,艱難地點頭,囁嚅道:“是……是真的……”

  “想跟我重新開始?”

  “是……”

  靜了三秒鐘,陸銘嘴角扯開冷笑:“你憑什麼?”

  看著面前的齊瑞眼淚都幾乎要被逼出來,陸銘慢悠悠地放開他已經被自己掐紅了的下顎,又添上一句:“你太把自己當回事了,是我之前做的事情給了你錯覺,覺得我非你不可,事實上完全不是這樣。”

  病房門外頭的姚瑾熙從齊瑞胡言亂語開始告白起就已經出現在了這裡,起初的驚訝過後他就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沒有走進去。

  裡頭的氣氛已經夠尷尬了,他沒有必要再進去湊熱鬧。

  靠在門邊,即使不是刻意去聽,裡頭的對話還是透過醫院隔音不怎麼好的門牆清晰地傳了出來,姚瑾熙聽著齊瑞一句一句表白的話,連生氣的感覺都沒有了,只覺得實在是可笑,回想起自己這麼多年跌宕起伏的心境,更是覺得,就像是做了一場荒誕的夢,夢醒的時候除了浪費時間的不值得,就再不剩其他了。

  無意識地摸出煙,想點的時候才想起這裡是醫院,只能作罷,裡頭的兩個人還在斷斷續續地說著話,姚瑾熙猶豫了片刻,轉身準備走,就聽裡頭砰的一聲巨響伴隨着驚呼聲響起,姚瑾熙的腳步頓住,到底是推門進了去。

  齊瑞狼狽地從床上摔到了地上去,原本受了傷的腳傷口似乎是被牽扯到又裂開了,滲出血染紅了白色的紗布,陸銘黑着臉站在一邊,看到姚瑾熙進來眼裡閃過一抹驚愕和慌亂,姚瑾熙把手裡的打包飯菜擱到一邊床頭櫃,皺着眉走到齊瑞身邊,彎下腰扶住了他的胳膊:“小心一些,我扶你起來。”

  齊瑞低着頭沒有接話,由他扶着小心翼翼地站了起來,坐回了床上去。

  陸銘因為姚瑾熙的舉動臉色更難看了一些,姚瑾熙沒有理他,看了眼齊瑞再次傷到的腳,按了床頭呼叫醫生的按鈕。

  醫生來重新給齊瑞包紮,又把點滴給掛了起來,順便把給他們增加工作的幾個人給訓了一頓,等到病房裡重新恢復安靜,又只剩下他們三個之後,氣氛便變得越發尷尬古怪起來,最後還是姚瑾熙先開了口,問齊瑞:“你怎麼來了這裡?”

  “……我和思彤離婚了,Z市待不下去,就來了這裡,想重新找過工作。”齊瑞低着眼小聲說話,樣子很是可憐。

  齊瑞比他們兩個要小兩歲,不過因為讀書早,在國外唸書的時候跟他們是同級,那個時候就是學校裡有名的東方美少年,人氣很高男男女女趨之若鶩的人很多,這麼多年過去,即使已經結了婚成了西裝革履的上班族,現在坐在這裡褪了那身裝扮門面的正裝,再配合一臉委屈的泫然欲泣的表情,依舊是宛如少年樣,不明就裡的人看了一定會偏向他那邊,然後覺得陸銘和姚瑾熙兩個是在聯手欺負他。

  姚瑾熙聽著卻反常地笑了,看著他,問道:“要是我沒聽錯,你剛才是在跟陸銘告白?”

  齊瑞依舊低着頭,目光閃爍沉默着沒有接話,陸銘趕緊解釋:“你別聽他瞎說……”

  姚瑾熙揮揮手示意他閉嘴,往前走了一步,一手按住了齊瑞的肩膀,放柔了語氣:“你抬起頭來,看著我。”

  齊瑞猶猶豫豫地先看陸銘,見他一臉的不耐煩根本沒搭理自己的意思,才終於是不情不願地目光轉向了姚瑾熙,啞着聲音道:“對不起……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所以你是真的喜歡陸銘?還因為他離了婚?”

  齊瑞再次看了一聽這話臉色更加難看的陸銘一眼,輕點了點頭。

  陸銘忍無可忍插上話:“跟我沒關係!”

  姚瑾熙也瞥了他一眼,問道:“你表妹離婚了你都不知道?”

  他這麼一說倒是提醒了陸銘,直接朝着他伸出了手:“手機給我。”

  姚瑾熙猶豫了一下,把手機遞了過去,陸銘接過就直接把自己的卡給換了上去,手機號都是存在卡里頭的,當下就撥了秦思彤的號碼。

  等了很久那邊才接通,卻沒有說話,陸銘先開了口,開門見山問道:“思彤你和齊瑞離婚了?”

  又沉默了三秒鐘,秦思彤帶著哭腔又怨恨的聲音才傳了過來:“是!我們離婚了!你滿意了?!他跟我說他喜歡你說你們從六年前就開始了!你以前為什麼不告訴我?!”

  沒等陸銘說下一句,那邊已經直接掛了機,再打過去就是關機,陸銘的臉徹底黑了,不用他解釋,姚瑾熙也已經聽到了那頭秦思彤歇斯底里的憤怒質問聲。

  視線再次轉回了眼神飄忽閃爍的齊瑞身上,姚瑾熙問他:“陸銘有什麼好的,又自大又霸道,你喜歡他是自虐嗎?”

  齊瑞怔住,完全沒想到他會這麼說,陸銘也愣了,不明所以地看向了姚瑾熙。

  姚瑾熙嘴角扯起意味不明的笑意,慢條斯理道:“我同樣追了你這麼多年,你喜歡他,還不如喜歡我呢。”

  齊瑞眼裡泛起驚訝之色,陸銘用力扣住了姚瑾熙的手腕,瞪着他,沉聲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姚瑾熙沒有看他,卻不着痕跡地回捏了捏他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勾着唇角繼續與齊瑞道:“怎麼樣?無論哪方面的條件,我都不比陸銘差,考慮考慮我如何?”

  “不……我……喜歡他……我……”

  “跟他在一起,你就得跟他上床就得被他壓,你能接受跟男人做那種事情?”他說著,一手就摩挲上了齊瑞的臉,言語挑逗,動作也極其曖昧。

  齊瑞下意識地側身避開,姚瑾熙看著他狼狽的樣子,笑了:“你看我碰你一下你都接受不了,說喜歡男人,還是趁早省省吧。”

  最後半句,姚瑾熙的語氣裡帶上了不加掩飾的嘲諷之意,齊瑞想爭辯,他又緊接着道:“不要說換成陸銘你就能夠接受,對男人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裝不出來的,你的演技太拙劣了。”

  眼見着齊瑞又瞬間白了臉,姚瑾熙卻沒有再繼續與他浪費時間的意思,轉頭問陸銘:“你醫藥費都給他付了?”

  陸銘點頭。

  姚瑾熙直接伸手過去進他西裝內口袋裏,取了錢包出來,將裡頭的所有現金都拿出來擱到了床頭櫃上,與齊瑞道:“他撞到了你,這些算賠償,要是覺得不夠,之後我們通過法律途徑解決。”

  話說完,姚瑾熙沖陸銘努了努嘴,道:“走吧。”

  陸銘跟着姚瑾熙走出病房,姚瑾熙看也不看他,大步往前走,陸銘追上去轉身攔在了他前頭,制止了姚瑾熙的步伐,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道:“我要解釋。”

  姚瑾熙冷淡抬眼看向他:“跟我有什麼關係?”

  姚瑾熙甚少說口不對心的話,但這一句,卻絶對不是發自真心,軟的不行就來硬的,說的不行就用做的,陸銘乾脆就直接扣住了他的手腕,強硬地將人拉著轉進了漆黑的樓道里頭去。

  剛才還很抗拒的姚瑾熙一到了外人看不見的地方突然就轉了態度,用力一推,將陸銘推靠到牆上,欺身過去就狠狠咬住了他的唇。


  ☆、第 31 章

  相擁在醫院漆黑的樓道里,如野獸一般的互相撕咬,彷彿要將彼此吞沒一般的激吻,來不及嚥下去的唾液順着嘴角滑下,濡濕了倆人的下顎、衣領,叫人面紅耳赤的曖昧淫/靡聲響盈滿了不大的空間。

  一直到呼吸不能,才眷戀不捨地放開彼此,額頭抵着額頭喘着氣,陸銘輕笑了起來:“你不是說到處都是消毒水味沒有心情的嗎?”

  姚瑾熙泄憤一般在陸銘嘴唇上又用力咬了幾口,第一次讓陸銘清楚知道了他一直以為很淡定似乎什麼都無所謂的姚瑾熙也會有這樣激烈的情緒起伏,而且是因為他。

  這樣的認知讓陸銘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悸動之感,抱住他又再次親了上去。

  姚瑾熙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提醒他:“換個地方吧。”

  陸銘想了想,拉著他走出樓梯道,乘電梯下去停車場,一路拉著姚瑾熙的手快步走到他自己的車前,拉開車門,將人推倒在後座之上就欺身附了上去。

  又一次激烈的唇舌交纏,在密閉的狹小空間裡,所有感觀和聲音似乎都被放大了,洶湧而起的情/潮幾乎要將他們溺斃。

  在徹底差槍走火前,還殘存着些許理智的姚瑾熙再次推了陸銘一把,啞聲拒絶:“……不要再繼續了。”

  想到這裡雖然是停車場,也是公眾場合,陸銘只能是遺憾地在他嘴唇上又舔了幾下,放棄了更進一步的動作,俯身下去緊貼著他,腦袋也埋進了姚瑾熙的脖頸間,嘴唇輕蹭着他敏感的頸後側,良久,才小聲說道:“我不是故意不跟你說撞到的人是他,是不想你誤會而已……”

  “算了,”姚瑾熙打斷他的話:“無所謂了。”

  陸銘輕舒了口氣,知道姚瑾熙這麼說就是不計較了,其實就算姚瑾熙再大方,哪怕他們當真一點感情都沒有,畢竟是有合法婚姻關係的,輕耳聽到別的人,尤其還是跟他們都有過感情瓜葛的人當着面的理直氣壯撬牆角,換了誰都不可能嚥得下這口氣,更何況,陸銘很相信,姚瑾熙對他,不是他面上表現得那麼視若無睹的。

  要是今天齊瑞告白的對象是姚瑾熙,陸銘想他只怕一早就氣炸了,那一拳也不會再猶豫,絶對已經送上了他臉上去,姚瑾熙的反應雖然不激烈,但顯然也失了平時的風度,狠狠挖苦了從前他一心一意對之好的齊瑞,不管是因為面子受損還是吃醋,陸銘都覺得很高興。

  “真的無所謂?”陸銘一邊說著,手還搭在他的腰上若有似無地撩撥他。

  姚瑾熙仰頭看著頭頂上的車頂天窗,輕喘着氣,半晌才反問他:“他說那些話的時候,你心裡是什麼感覺?”

  果然還是介意的,陸銘笑了:“又好氣又好笑,更加覺得自己以前有眼無珠看錯了人。”

  姚瑾熙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眼裡已經泛起了笑意,慢慢說道:“我以為你會高興。”

  “我為什麼要高興?”

  “你不是想征服他嗎?現在也算是如願了,他已經說了喜歡的人是你,而且之前我們爭了那麼多年,原本是不分勝負,結果現在還是我輸了。”

  陸銘撐起身體,雙手捧住了他的臉,看著他:“你不覺得你這話酸得都快溢出來了?”

  “我說的不是實話嗎?”姚瑾熙笑着反問他。

  陸銘低頭再次親了親他已經被自己蹂/躪了許久的唇,貼著他低聲呢喃:“你在吃什麼醋?你不是說他是故意演的?”

  姚瑾熙愣了一愣,伸手推開了陸銘,坐起了身,把自己被扯得凌亂的衣服整理妥當,掖着被他弄褶皺的袖口,慢條斯理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

  姚瑾熙靠進椅子裡,目光複雜地抬眸看向陸銘:“我不知道他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

  “那你還……”

  “不那麼嗆他,我們能這麼順利離開,還是你還想留在那裡繼續聽他的真情告白?”

  陸銘一怔,隨即放聲笑了起來:“所以你那都是隨口說的?我還以為你當真篤定了他在演戲呢。”

  姚瑾熙道:“我想不出他編造這種假話騙你和我的理由,何況,他也是真的和你表妹離了婚。”

  陸銘皺了皺眉,其實他也覺得這事蹊蹺得很,齊瑞的話,他確實是不大信的,這會兒口口聲聲說著喜歡自己,當初他結婚的時候,陸銘清楚記得那個時候自己逼着要他給個說法甚至失去理智到想要侵犯他,那時候齊瑞所表現出來的厭惡不可能是假的,這才多久,就突然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跑來說喜歡自己還為自己離了婚,陸銘除非是瘋了才會信他這滿口鬼話。

  就只是,之前他認定齊瑞入贅秦家是為了前程利益,好不容易他得到了想要的,又突然全部放棄重新變為一無所有,連陸銘也想像不出到底是什麼樣的理由才能迫使他這麼做。

  當然,信不信其實都不重要,就算他說的是真的,陸銘也覺得跟自己完全沒有關係,所以也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沖姚瑾熙努了努嘴:“坐前頭去,我們回家去吧。”

  下了車換去前面的位置,姚瑾熙才突然想起來自己帶來的吃的還在病房裡頭,跟陸銘一說,陸銘好笑道:“姚大總裁什麼時候變這麼節儉了?上餐廳還打包東西走?”

  “外面下大雨,你又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去。”

  陸銘點了點頭:“所以你是怕我回去太晚沒東西吃,才特地打包的?”

  姚瑾熙輕“嗯”了一聲,算是承認了,陸銘聽著很高興,欺身過去,主動幫他扣上了安全帶,坐起身的時候看著姚瑾熙近在眼前的俊秀臉龐,忍不住湊上去再次親了親他,姚瑾熙受不了地推他:“你不想吃東西我還想吃,別磨蹭了,動作快點。”

  “你也沒吃飯?”陸銘聞言有些意外。

  “……”

  原本難得有興緻給人過生日,結果卻被個不討喜的人給攪黃了,他哪裡來的心思一個人吃晚飯。

  既然兩個人都沒吃飯,現在時間也才剛過九點,陸銘乾脆打電話給他們常去的餐廳訂了位置,然後開車子過了去。

  一直到飯菜上了桌,陸銘才想起今晚折騰了一晚上最重要的問題忘了問姚瑾熙:“你讓我提早過去,又自己先去餐廳裡,到底是要做什麼?”

  姚瑾熙夾着菜,心不在焉地敷衍他:“沒什麼,就是本來想著明天是週末,今晚可以在外頭多玩玩晚點回去,沒想到會碰上這樣的事情。”

  “瑾熙,你只有在說口不對心的話時才會用這樣的語氣。”

  一下就被揭穿了,姚瑾熙瞥了陸銘一眼,到底還是把一早給他準備的生日禮物取了出來,擱到了他面前,沒好氣道:“本來想給少爺你慶祝生日的,不過你不捧場,白折騰了。”

  陸銘意外又驚喜,打開盒子,是一枚限量版手錶,輕笑了起來:“我自己倒是給忘了,謝謝。”

  然後又像想起了什麼似的抬眼直直看向了了姚瑾熙:“你特地這麼安排,其實是想給我一個驚喜?”

  “……嗯。”

  陸銘笑得更樂了,手伸到了姚瑾熙面前,示意他:“既然是你送的,那就親自給我戴上吧。”

  姚瑾熙沒有拒絶,取出那他特地從瑞士定製來的男士手錶,親手幫陸銘戴到了他的左手手腕上。

  無論是表盤還是錶帶俱是設計得精緻又獨特,不愧是姚瑾熙挑中的東西,陸銘自然是喜歡得很,不過這會兒他的注意力卻落在了姚瑾熙戴着戒指的無名指上,意外道:“你今天戴了戒指了?”

  他這麼一說,姚瑾熙的視線也落回了自己的手指上,不着痕跡地點了點頭:“你不是都看到了……”

  陸銘唇角上揚的弧度明顯又大了一些,免不得又有些可惜之前沒有去姚瑾熙訂的餐廳,好在現在這頓也算是補回來了。

  姚瑾熙幫他戴好手錶,收回手,舉起了杯,衝他示意,陸銘也笑着舉杯。

  “生日快樂。”

  那是陸銘活了將近三十年,聽過的最讓他心暖的生日祝福。

  ******

  回到家已經快過凌晨,陸銘一進門就攬住了姚瑾熙的腰,貼著他的耳朵吹氣蠱惑他:“瑾熙,我的生日還沒過,再送我一件生日禮物吧。”

  “哪有自己找人討禮物的道理。”

  說是這麼說,姚瑾熙也幾乎是立刻就從陸銘曖昧的眼神裡讀懂了他說的“禮物”的意思,笑着沖浴室的方向努了努嘴:“先去洗澡。”

  在水氣蒸騰的浴室裡赤/裸相見時,陸銘突然又想起之前姚瑾熙在醫院裡和齊瑞說的話,雙手抱住了他的腰,笑問起他:“你是不是對一直是下面那個怨氣還挺大的?”

  姚瑾熙沒想到他會有此一問,微微皺眉:“沒有。”

  “那你之前那麼跟人說話?”

  “……那是為了嚇唬他。”

  要是不能接受男人的,肯定更加接受不了做下面那個,姚瑾熙在齊瑞面前大咧咧地說出來當然是為了讓他知難而退,但是這會兒陸銘正兒八經地問起,又讓他覺得很有些好笑,從他們陰差陽錯的第一次開始他就是在下面,之後一直是陸銘處於主導地位,似乎是約定俗成了一般,兩個人都沒覺得有什麼不對,但現在陸銘竟然問他是不是對此有怨氣?

  “你要是想,我做下頭那個也可以的。”陸銘很誠懇地道。

  “以後再說吧,我無所謂,”姚瑾熙貼上去回擁住他的肩膀:“今天既然是你過生日,就還是隨你吧。”

  陸銘笑笑,連說著這樣的話,都是這麼坦然,他的情人,實在是太可愛了。


  ☆、第 32 章

  陸銘醒來的時候已經過了早上九點,他和姚瑾熙身體交纏在一起,整張床凌亂不堪,昨晚他們一直折騰到將近天亮才睡下,一貫習慣早起的姚瑾熙這會兒也沒有半點醒過來的跡象,好在是今天是週六,不用上班,懶也就懶了。

  小心翼翼地收回手腳,又幫姚瑾熙掖好被子,沒有吵醒他,陸銘下了床去,進浴室洗澡洗漱過後精神終於是好了一些,進姚瑾熙的房間看了一眼他還在睡,估計着沒個一個半個的小時起不來,於是無聊地在客廳晃了一圈,最後晃進廚房裡,檢查了一下冰箱裡的儲備,想起他們似乎有很久沒有在家裡開伙了,乾脆換了外衣,拿了鑰匙直接出了門,上超市。

  他們共同生活了幾個月,陸銘興緻來了的時候偶爾會在家裡做上一頓,姚瑾熙對他的手藝也很捧場,只要是他做的,基本飯菜都會幫他掃蕩乾淨,即使他平時一頓根本吃不下這麼多東西,也很給他陸大少面子,還會恭維稱讚他,關於這一點,讓陸銘很有幾分成就感,只可惜他們平時工作太忙,這樣的機會並不多就是了。

  等到陸銘從超市拎着大包小包回來,卻在公寓樓的電梯間碰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陸銘站在電梯門外等電梯,心不在焉地想著一會兒要做哪幾個菜,電梯門慢慢在他眼前打了開,看清楚裡頭是誰,陸銘有些意外,似乎是完全沒有想到,而對方,也就是他的好弟弟陸明遠已經尷尬得恨不得直接關上門裝作沒看到他了。

  陸明遠雖然知道陸銘和姚瑾熙搬到了一起住,也有他們家的地址卻從來沒有來過,這會兒突然出現在這裡,加上倆人之前還因為安格斯的事情不歡而散,陸銘當然不認為他是來找自己的,看他這副表情也顯然不是這樣,何況他身邊還有一個饒有興趣看好戲的安格斯。

  最後陸明遠還是硬着頭皮先打了招呼:“哥……好巧啊……”

  陸銘蹙起眉,問他:“你怎麼會來了這裡?”

  陸明遠支支吾吾地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倒是他身邊的安格斯笑着開口:“總經理,以後我們就是上下層的鄰居了,我們住在總經理上頭一層,同一個單元,總經理要是有時間,歡迎來參觀。”

  陸銘敏鋭地捕捉到關鍵詞,並不搭理安格斯,只問陸明遠:“你們住一起?”

  陸明遠鬱悶地點了點頭,老實承認:“是……”

  “……你跟我上來,我有話跟你說。”

  安格斯幾乎是貼在陸明遠身邊寸步不離,陸銘也不好將他給攆走,只能是放了兩個人一起進家門,姚瑾熙的房門還緊閉着,應該是還沒醒,當然這樣更好,陸銘也並不希望他跟安格斯再見面。

  示意陸明遠在沙發裡坐下,陸銘便完全將一旁不安分四處轉眼睛,視線幾次有意無意掠過姚瑾熙房門的安格斯當空氣,嚴肅問起了陸明遠:“你搬家了?為什麼不跟我說一聲?我之前給你的房子呢?”

  “這裡的房子是安格斯的……之前你那間公寓已經租出去了……”

  陸銘覺得自己快被這個不省心的弟弟給氣死了,他原本以為他當真只是如他嘴裡說的那樣跟安格斯玩玩而已,沒想到現在竟然都已經發展到同居的地步了,再有就是……:“租出去?你把房子租給什麼人了?你有那麼缺錢嗎?”

  陸明遠囁嚅着不知道該怎麼說,安格斯視線轉到陸銘身上,搭上了腔:“明遠缺錢你會不知道?不都是拜總經理所賜嘛,要是總經理肯把霸佔着的明遠的股份還回來,明遠也不至於淪落到出租房子還要寄人籬下的地步……”

  “閉嘴!你別胡說八道!”陸明遠不悅打斷他,很不滿安格斯用這樣的語氣跟陸銘說話。

  當然他說的卻也是事實,陸明遠和陸銘都是有他們太爺爺給的公司股份的,不過太爺爺覺得陸明遠他太不靠譜,在他成家之前他的份都讓陸銘代為掌管,從前陸明遠整日裡花天酒地遊手好閒,用的都是陸銘給他的大額信用卡,隨他怎麼刷,只是自從他之前在萊頌的停車場為了安格斯的事情跟陸銘不歡而散之後,陸銘一氣之下把他的信用卡也給停了,於是這位原本揮金如土的公子哥如今淪落到每個月就靠那一點點的死工資過活,也實在是可憐。

  安格斯撇了撇嘴,小聲嘀咕了一句“我說的又不是假的”就閉了嘴。

  “你也是這麼想的?”陸銘皺着眉問陸明遠,原本他已經打算等陸明遠在公司工作穩定下來之後就把股份還給他沒必要真等到他成家,但是安格斯的事情一出,又讓他覺得陸明遠這小子當真是不靠譜,才打消了這個念頭,順便連信用卡也給他停了,只不過陸明遠對此一點反應都沒有,倒是現在安格斯跑來指責自己了,陸銘生氣的是,陸明遠竟然會把他們兩兄弟之間的事情告訴安格斯。

  “沒有,真沒有,”陸明遠趕緊解釋:“哥你代我掌管那些股份就好,我無所謂的,不過就是手頭確實有些緊,安格斯又說他在這裡買了房子,所以乾脆就搬過來一起住了……”

  “他的房子你來住?你就這麼心寬讓別人養着你?”

  “總經理住的不也是我表哥的房子。”安格斯理直氣壯地嗆他。

  陸銘冷淡抬眼看向他,道:“我和亞瑟是有合法婚姻關係的。”

  “我也可以和明遠結婚。”

  “咳——”陸明遠驚得大聲咳嗽起來,也不知道是太過驚訝還是嚇到了。

  陸銘的臉色更沉了一些,問安格斯:“你特地把房子買在這個地方,到底是要做什麼?”

  “巧合而已,”安格斯聳了聳肩:“房子買下來才想起亞瑟表哥似乎也住在這裡。”

  巧合?這樣的鬼話陸銘是絶對不信的,不過看安格斯一臉囂張認準了自己拿他沒辦法的樣子,也就懶得再說了,大不了以後和姚瑾熙繞着他走就是了,於是又問起了陸明遠:“你把房子租給什麼人了?”

  那邊的公寓,陸銘還是很喜歡的,而且他在這方面也有一些潔癖,不喜歡自己的房子裡住進什麼莫名其妙的人,所以也就更加是惱火陸明遠先斬後奏的行為。

  陸明遠聽他這麼問,反應更是奇怪,似乎很不想說,安格斯又搶着開了口:“一個叫齊瑞的單身男人……聽說是總經理你和亞瑟表哥的朋友啊……”

  在陸銘翻臉之前,狠狠瞪了安格斯一眼的陸明遠忙撇清責任:“事情都是安格斯去辦的,等我知道的時候他已經跟齊瑞簽了合同,我真的不知情。”

  “齊瑞人不錯啊,彬彬有禮的又愛乾淨,有他幫總經理看著房子也沒什麼不好,”安格斯似乎是半點不介意自己有多討嫌,笑眯眯地說著:“而且他再三保證了會看護好房子,租給熟人總比租給陌生人好,除非是總經理已經不把人當朋友了……”

  安格斯說著話,姚瑾熙突然推開房門出了來,身上鬆鬆垮垮地穿著浴袍,頭髮還是濕的,顯然是剛洗過澡,冷淡的雙眼掃過客廳裡的幾個人,最後走到了陸銘身邊坐下,問安格斯:“你把陸銘的房子租給齊瑞了?”

  安格斯一眼看到他脖頸間的曖昧痕跡,頓了一下,轉開了目光,輕哼道:“是明遠說讓我幫他找租客,他也沒指明說不能租給誰。”

  姚瑾熙偏頭問陸銘:“直接毀約把人趕出去怎麼樣?”

  陸明遠和安格斯顯然都沒想到他會這麼說,同時愣了住,陸銘卻笑了:“隨你高興。”

  姚瑾熙對陸銘的回答很滿意,唇角也上揚了起來:“算了,不費力氣了,他愛住就讓他住着吧,反正你以後是住我這裡。”

  “你說什麼就是什麼。”陸銘的語氣是十足的縱容。

  回過神的陸明遠覺得自己雞皮疙瘩都要掉滿地了,安格斯的眼裡閃過一抹晦澀,亞瑟表哥竟然會有笑得這麼溫柔的時候,卻只對著那個陸銘……

  他故意把房子租給齊瑞原本就是想給這兩個人找不痛快,沒想到最後不痛快的反倒似乎成了他自己了。

  陸銘瞥了神情古怪的安格斯一眼,輕拍了拍姚瑾熙的手,提醒他:“進去換件衣服,別感冒了,我剛去超市買了食材,一會兒我做飯。”

  陸明遠拉著安格斯站起了身,與陸銘道:“我們也先回去了。”

  知道他哥和姚瑾熙都不待見安格斯,他也不好在這裡多待,打過招呼之後拉著人就直接走了。

  出了門,陸明遠才用力甩開了安格斯的手,質問他:“你剛才說那些話是故意想氣我哥是不是?把房子租給那個齊瑞又特地在姚總裁家樓上買房子,也都是故意的?你之前說的放棄對姚總裁的念想的那些話都是騙我的?”

  安格斯扯開嘴角冷笑了一聲:“你既然知道也默許了,說這些還有什麼意思。”

  ******

  姚瑾熙換了衣服出來,不受歡迎的客人已經走了,他走進廚房,見陸銘已經忙碌了開,順手幫他遞東西,一邊和他說起了話:“你弟到底怎麼回事?他跟安格斯不是在倫敦認識的嗎?怎麼突然就跟他混一塊去了?”

  “我怎麼知道,”提起這個陸銘就沒好氣,而且安格斯那個神經病今天的態度看著擺明了就還對姚瑾熙不死心,更是讓他氣不打一處來:“算了,我懶得管他了,我的話他現在也聽不進去,說多了還惹他反感。”

  姚瑾熙輕笑:“你這語氣真酸,你弟有你這樣的哥哥還真是好福氣。”

  “他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這麼溫柔的好哥哥哪裡去找。”

  姚瑾熙點了點頭:“你的溫柔總是用不對地方。”

  陸銘怔住,愣了三秒鐘才反應過來他這話的意思,轉頭看向他,笑了:“喂,我原本以為你昨晚只是因為被人挖牆腳不爽了而已,現在突然覺得你這醋吃得還不小啊。”

  姚瑾熙很坦然地承認:“是又怎麼樣?”

  “很好,有進步,中午多做些好吃的犒賞你。”

  陸銘說話時看著他的眼睛裡滿滿都是笑意,姚瑾熙沖一旁的灶台努了努嘴:“那你動作快點。”


  ☆、第 33 章

  心不在焉地維持着僵硬的勉強笑臉,偶爾喝一口酒,姚瑾熙的話並不多,一直是身邊嘴皮子利索又能喝的下屬在代勞他應付對面頻頻敬酒的人,身為大公司總裁,總會有各種各樣的生意應酬,一般這種情況姚瑾熙都是能推則推,實在推不了的,才會親自上陣,即使這樣也會帶能喝會道的下屬來撐場面擋酒。

  酒過三巡,桌上已經倒了一片,姚瑾熙才藉口起身去洗手間得以出門去透口氣。

  電話鈴聲很適時地響起,是陸銘打過來的,姚瑾熙接起,陸銘帶著笑意的聲音透過電波傳來:“喝醉了嗎?要不要我去抱你回來?”

  姚瑾熙一手拿着手機,一手貼在自己發燙的額頭之上,半晌,才輕吁了口氣,道:“還半個小時能結束,你來接我吧。”

  “好。”陸銘愉快笑着:“一會兒見。”

  掛斷電話,姚瑾熙去洗手間用冷水潑了把臉,靜了片刻感覺好受了一些,準備重新回酒桌上去把醉鬼們打發走就回去,卻在走出洗手間門的時候,看到走廊盡頭有熟悉的背影轉身進了另一間高級包廂裡頭去。

  是齊瑞,姚瑾熙雖然對他的事情沒興趣,只不過看到他一個人出現在這個地方,他並不熟悉的S市五星級大酒店高級包廂之內,且是在他和秦思彤離婚被秦家掃地出門之後,怎麼都給人一種很怪異的感覺。

  姚瑾熙不是好奇心重的人,疑惑只在腦子裡一閃而過,卻沒有去深究的興趣。

  半個小時之後,被人逼着喝下最後一大杯烈酒的姚瑾熙撐着難受的身體把其他人都安排妥當送走了,才走出酒店大門,陸銘的車就停在對面的街邊,他的男人懶洋洋地靠在車外頭抽着煙,姚瑾熙走過去,在離陸銘一步之遙的地方站定,醉眼迷濛眯着眼睛看面前連吞雲吐霧的樣子都這麼帥的陸銘。

  陸銘也不說話,只一瞬不瞬地笑着着他,片刻之後,姚瑾熙也笑了,從陸銘手裡接過煙狠狠吸了一口,吐出的煙霧全部噴灑在了陸銘臉上。

  陸銘伸手去攬他的腰,姚瑾熙順勢靠向他,整個人幾乎是栽到了他的身上,陸銘有些無奈地抱緊他幫他保持身體平衡,輕笑聲在他的耳邊想起:“還真的是醉了,你到底喝了多少酒?”

  姚瑾熙靠着他的肩膀搖了搖頭:“沒喝多少,頭有些疼。”

  陸銘認命地把人弄上車,給他系好安全帶,扔了瓶水給他:“喝兩口會好受一些。”然後便發動了車子。

  姚瑾熙只抿了半口就再喝不下去了,問他:“你來很久了?”

  “那倒沒有,剛來,不過看到件有趣的事情,我那位大堂兄帶著他情婦從酒店裡頭開車出來,他倒是挺敢的。”陸銘隨口說著別人的八卦。

  “他老婆孩子都不在身邊,養個情婦有什麼稀奇的。”姚瑾熙對此有些不以為然。

  陸銘伸手過去捋了捋他耷拉下來的額前碎髮,笑道:“我不是他那樣的人,你放心。”

  “……”姚瑾熙對八卦並沒有興趣,只是突然又想起之前在酒店裡頭見到的人,微微皺眉,問陸銘:“你有介紹過齊瑞給你堂兄認識?”

  陸銘愣了一下,道:“當然沒有,怎麼了?”

  他跟陸尋不合,從前就算齊瑞跟他有些曖昧不清,他也不可能把他介紹給陸尋認識,姚瑾熙這話問得實在是讓陸銘有些莫名其妙。

  “沒什麼,剛才在裡頭我看到齊瑞也來了,好像是來見什麼人。”

  “……你覺得是陸尋?他們應該不認識才對。”

  姚瑾熙想了想道:“有些奇怪而已,上次你們公司週年會,我看到齊瑞對著陸尋似乎反應很怪異,很慌張害怕的樣子,現在他突然離婚跑來這裡,還纏上了你,你不覺得中間有蹊蹺嗎?”

  陸銘聽得有些驚訝,手指習慣性地敲了敲方向盤,道:“確實有些奇怪,靜觀其變吧。”

  姚瑾熙點了點頭,便沒有再說,靠着座椅閉上了眼睛,陸銘也沒有再吵他,將車內的音響關小了一些,擰開了暖風。

  ******

  和姚瑾熙約了晚上一起吃晚飯的時間地點,陸銘掛斷電話,秘書敲門進來,說是人力資源部那邊已經留下了最後幾個總經理助理的人選,請他親自過去看一趟。

  陸銘點頭,吩咐道:“讓那邊先等一下,我十分鐘之後就過去。”

  他的秘書懷了孕胎位不穩遞了辭職信準備回家去養胎待產,兩個星期之後就會離職,這段時間公司一直在給他招新助理,既然是以後要跟着他工作的人,陸銘當然是要親自去過目的,只有他同意了,人力那邊才敢把人給招進來。

  人力最後給他留下了三男一女,都是學歷高工作經驗豐富的高素質人才,讓他自己挑選,原本只是很簡單的一件事情,如果沒有壓在最下面的那一份簡歷的話。

  看到齊瑞的個人簡歷出現在自己面前,陸銘先是一怔,隨即又好笑不已,他還當真是鍥而不捨纏上自己了,所謂的風水輪流轉說的就是這個意思?

  不管怎樣,陸銘還是交代下去按着定下的程序開始面試,四個候選人輪流進來由他過目,齊瑞是最後一個,穿著一身得體的黑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亂,由他的秘書領着進門來之後,就先客氣地給了他和旁邊的人力資源部經理問好,陸銘沒有搭理他一直在看手裡的簡歷,是人力部經理笑着示意他坐下。

  其實在齊瑞進門之前,人力部的經理就先跟陸銘說了,這一個是四個人中工作資歷最好的,之前人力部的面試給他的綜合打分也是最高的,舉止,口才,應變能力,包括對他們公司的瞭解程度都很符合他們的要求。

  “而且他之前還是秦氏的總經理。”

  人力部經理這麼說的時候語氣有些遲疑,顯然是想起了秦氏和陸銘的關係,也當然是在奇怪秦氏的總經理怎麼會跑來他們公司應聘一個經理助理的職位。

  “你沒問過他為什麼放棄秦氏的工作?”

  “問了,他說私人原因。”

  陸銘笑了笑,就沒有再說下去,而現在齊瑞端正而恭謹地坐在他面前,接受他的面試,他的臉上也沒有流露出過多的異樣情緒,只是中規中矩地問了幾個工作相關的問題,齊瑞一一有條不紊地回答得很好,到最後,在人力部經理都以為人選差不多就要這麼定下來了的時候,陸銘卻又突然問起了那個問題:“你放棄秦氏總經理這麼有前途的職位,來我們公司應聘經理助理,這樣的選擇似乎很讓人不能理解?”

  齊瑞看向他,面色很鎮定,淡然道:“是私人原因,我想留在這座城市。”

  陸銘扯了扯嘴角,眼神示意人力部經理可以結束了,將人打發出去之後,陸銘丟下句“先讓他們都回去等消息”也起身離開了。

  ******

  姚瑾熙沒想到難得一次是他開車來接陸銘下班竟然會在公司門口看到齊瑞從萊頌的公司大樓裡出來,陸銘也很快下了來,拉開車門上車才坐定,姚瑾熙就問起他:“齊瑞是怎麼回事?”

  “啊?”

  “我剛才看到他從你們公司裡出來。”

  “哦,他來應聘的,”陸銘下意識地瞥了一眼姚瑾熙的臉色,又添上一句:“總經理助理。”

  “那就是你的助理?”姚瑾熙發動車子匯入車流之中,車子開得並不快,他問得有些漫不經心:“你什麼想法?”

  “其實單說學歷和工作經驗,他是所有人中最適合的……”

  “你想聘用他?”

  “如果只是這樣,我肯定不會,”陸銘搖了搖頭道:“但是我覺得事情越來越奇怪了,他進萊頌,應該是有目的的。”

  姚瑾熙想了想,說道:“你覺得是陸尋?”

  “嗯,本來那天晚上你那麼說我還不是很信,但是今天看到他來萊頌應聘,也許是真的跟陸尋有關係吧。”

  “那你打算怎麼辦?留下他?”

  陸銘道:“陸尋如果是想把他安插在我身邊搞什麼小動作,我要是不錄用他,陸尋的算盤就落空了,我們照舊相安無事,不過總公司董事會那邊沒幾個月就會宣佈總裁的人選……”

  “你是想順水推舟反利用他來抓陸尋的把柄?”

  “嗯……”

  天色已經暗了,姚瑾熙把車子開到一旁人少的小街道上,停在了路邊,停穩熄火之後轉頭看向陸銘:“我怎麼覺得你跟我說這事的時候很心虛?”

  “……我是怕你誤會。”

  姚瑾熙無所謂道:“隨便你吧,反正你是為了對付陸尋。”

  “你不會不高興?”

  “我為什麼要不高興?你的態度我已經知道了,就算他再糾纏你,你拒絶他就是了。”

  陸銘終於是放下心來,心知姚瑾熙和一般人不同,吃醋什麼的偶爾為之是情趣,真要是時時吊在嘴邊那就是無理取鬧了,他們都不是這樣的人。

  “除了公事上,我不會跟他有過多接觸的。”陸銘笑着貼到了姚瑾熙耳邊:“老婆,我心裡只有你一個人。”

  “……”姚瑾熙第一次知道雞皮疙瘩掉一地的感覺到底是什麼,重新發動車子,沖因為調戲了他很得意的陸銘丟下句“老婆,你坐好了”就一腳油門踩到底,車子猛地衝了出去,驚得還沒扣好安全帶的陸銘差點摔到前頭車玻璃上去。

  “喂,你至於嗎,不就是叫了一句老婆,有你這樣報復的?”陸銘惱羞成怒。

  姚瑾熙心情大好地按開車上音響,回他:“彼此彼此。”


  ☆、第 34 章

  接到陸銘說晚上要加班讓他自己去吃晚飯先回去的電話也才六點不到,姚瑾熙把手頭最後的一點事情處理完,看了眼電腦右上角的時間,想了想拿了車鑰匙起身離開了辦公室。

  萊頌的人對他會出現在這裡已經見怪不怪,一個星期總有那麼一兩回他會來這裡找陸銘,前台小姐也早就對他很熟悉了,笑着打過招呼,給陸銘的秘書撥了內線電話通知,就請了他直接進去。

  陸銘的新秘書是個才工作沒兩年的漂亮小姑娘,見到姚瑾熙上來就站起了身跟他問好,幫他敲了辦公室的門。

  “請進。”片刻之後,陸銘略帶磁性的沉穩嗓音從裡頭傳了出來,女秘書幫姚瑾熙推開門,請了他進去。

  辦公室裡除了姚瑾熙還有齊瑞,齊瑞背對著進門的方向坐在陸銘的辦公桌前,正在和陸銘彙報工作,姚瑾熙進來也沒有停下。

  陸銘一直在看手裡的文件,樣子很嚴肅,也沒有跟姚瑾熙打招呼,他的辦公室姚瑾熙已經來過很多次,一早就習慣了,沒有打攪他們走到沙發邊坐了下去,無聊地翻起了面前茶几上扔的雜誌。

  那邊的兩個人低聲交談的聲響時不時地傳過來,姚瑾熙沒有聽到興趣,專心看手裡的雜誌。齊瑞在他進來的時候說話的聲音停頓了一下,瞥了眼對面一直垂着視線看手中文件的陸銘,見他似乎沒有喊停的意思,就繼續說了下去。

  半個小時之後,陸銘拿起手邊的咖啡抿了一口,視線終於是轉到了沙發上的姚瑾熙身上,他已經身邊斜靠在沙發裡頭閉上了眼睛,雜誌翻過去蓋在他的腿上,似乎是睡着了。

  姚瑾熙在外人面前從來不會這麼隨便,因為這裡是陸銘的辦公室所以也就沒有顧慮那麼多,陸銘看著他這副樣子,唇角勾起笑意,擺了擺手示意齊瑞先停下一會兒再說,起身走了過去,在姚瑾熙身邊坐下,攬過他的腰,輕拍了拍手:“瑾熙,醒醒。”

  姚瑾熙慢慢睜開了眼睛,有些迷茫地看向他:“工作做完了?”

  “還沒有,你要不要先回去?”

  “我等你吧。”

  “那你去裡頭休息室睡,那裡有床,別在這裡要感冒了。”

  裡間的休息室是給陸銘中午休息用的,有床有浴室,過夜都不成問題,姚瑾熙沒有拒絶,站起了身,走齊瑞身邊過的時候,對方站起來和他打了聲招呼,不再是像從前那樣叫他的名字,而是稱呼他“姚總裁”,姚瑾熙點了點頭,就推門進了裡頭去。

  陸銘也重新坐回了自己辦公椅裡去,齊瑞看了他一眼,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姚總裁他經常會來這裡等總經理下班嗎?”

  陸銘冷淡地‘嗯’了一聲,然後道:“公事無關的事情就別說了,繼續說剛才的吧。”

  姚瑾熙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快到九點,進浴室洗漱過後清醒了一些,推門出去,外頭陸銘和齊瑞還在談公事,見到他出來,陸銘再次停了下來,問他:“你餓不餓?我們之前叫了外賣你在睡覺我就沒叫醒你,吃的在茶几上,裡頭有微波爐,你熱一下就可以吃。”

  姚瑾熙點了點頭,拎起茶几上的包裝袋又進了休息室裡頭去,按開電視機,隨便調了個台,熱了東西就坐到一旁桌子前去邊吃東西邊看電視。

  陸銘給他叫了好幾個菜,全都是合他胃口的,姚瑾熙雖然從來沒說過,但他們自開始共同生活之後,陸銘對他的喜好習慣是都看在眼裡記在心上的,而他,似乎也從一開始的不確定自己能不能讓另一個人進入自己的私密空間而不反感,到現在已經習慣且習以為常了。

  吃著東西,無聊地看著電視機裡的八點檔電視劇,本來想換去新聞台,一看電視劇的男主角是季冉,姚瑾熙按遙控的手又停了下來,季冉這小子演技倒是十足不錯,演起深情款款的男主角一點都不違和,只不過這劇情卻實在是土得掉渣,男女主角經歷種種終於是走到了一起,女主角心中的白月光前男友突然回來了,想要和女主角再續前緣,女主角面上堅決拒絶着,心裡卻已經開始產生了動搖,又是一場狗血的三角戀。

  片尾曲響起之前的最後一幕,定格在季冉看到女主角瞞着他悄悄和前男友見面時黯然神傷的俊臉之上,姚瑾熙卻噎到了。

  他用餐的禮儀和習慣一貫很好,第一次,因為看電視看入了神被送進嘴裡的食物噎得不停咳嗽起來。

  陸銘推門進來的時候,看到的正是姚瑾熙手撐着桌子狼狽不停咳嗽的樣子,趕緊倒了杯水走過去遞給他,一面不停給他拍背,無奈又好笑:“你怎麼吃個東西也能把自己嗆到?”

  姚瑾熙搖了搖頭,也覺得很尷尬,陸銘瞥了眼電視屏幕,正在播下集預告,他只看了三秒鐘就猜到了都是在演些什麼,忍不住放聲笑了起來:“瑾熙,你不會是看了這個感同身受吧?”

  “……”

  “好啦,我開玩笑的,走吧,我事情做完了,我們回去吧。”

  姚瑾熙把桌上的東西收拾了一下,去洗了手,拿起自己睡覺時脫了的外套穿起,隨口問起陸銘:“你最近工作很忙嗎?怎麼經常加班?”

  “嗯,快到年底了就特別忙一些,過了這段就好了。”

  “你又招了個秘書?”

  陸銘笑着解釋:“之前那個是女強人,一個人可以兼任秘書和助理的位置,現在的就不行了,所以我之前不是跟你說了請助理嘛,外頭那個小姑娘原本就是做文員的,只能做做文職工作,其他事情做不了。”

  “那你的新助理呢?他也上班快有一個星期了吧?工作能力如何?”

  “還不錯,上手得挺快的。”

  陸銘隨口答着,姚瑾熙沒有再問,穿好了外套,陸銘拉過他,順手幫他打了領帶,他們每天為對方做這件事情已經都很習慣了。

  姚瑾熙開了車來,陸銘便沒有開自己的車,從公司停車場裡出來,發現外頭又下雨了,姚瑾熙放慢了開車的速度,從停車場繞到萊頌的公司大樓前頭,就看到齊瑞站在大樓門口,似乎是沒帶傘。

  姚瑾熙問陸銘:“要管他嗎?”

  “他住的地方離這裡又不遠。”陸銘還是對安格斯把自己的房子轉租給他這事耿耿於懷。

  “可他似乎沒帶傘,這個地方怕是等一個小時都等不到出租車。”

  “……你想管就去管吧。”

  “別酸了,他是你的助理,你真好意思這麼對下屬不管不顧。”姚瑾熙說著把車開了過去,車窗滑下,沖外頭有些怔愣住了的人道:“上車吧。”

  齊瑞猶豫了一下,還是拉開後車門坐了上去。

  從他上車之後,前頭的兩個人就幾乎都沒有再說過話,陸銘只偶爾提醒姚瑾熙一聲注意前頭的路況,姚瑾熙則一直沉默着開車,齊瑞坐在後面,視線在兩個人的背影之間轉了一圈,最後低下眼,掩去目光裡那抹複雜的冷意。

  陸銘隨手按開了車上音響,是一首很舒緩輕柔的鋼琴曲,才剛響起前奏,姚瑾熙卻猛地將之按掉了,陸銘詫異地看到他一瞬間臉色變得有些古怪,想開口,又想到後面還有個人,忍了忍還是算了。

  於是氣氛越加尷尬起來,把齊瑞送到陸銘以前住的公司樓下面,倆人才開車回了自己的家去,一直到走進家門,姚瑾熙的臉色都有些古怪,陸銘終於是忍不住拉住了準備進浴室裡去洗澡的人:“你剛才是怎麼了?”

  “沒什麼,”姚瑾熙搖了搖頭:“有些累了,我先洗個澡。”

  一個小時之後,等到陸銘也洗澡了出來,進姚瑾熙的房間看了一眼,就見他頭髮都沒擦乾,穿著浴袍靠在床上似乎是又要睡着了,趕緊走上前去叫醒他:“把頭髮吹乾了再睡。”

  然後又去給他打了熱水來,讓他泡腳的,自從姚瑾熙的腳扭傷過一次之後,陸銘每天都會提醒他用熱水加藥油泡腳說是可以舒筋活血,姚瑾熙沒有拒絶,陸銘又去拿了吹風機來,插上電爬上床給他吹頭髮。

  “你要是個女人,娶你的男人一定很幸福。”姚瑾熙享受着他的手指穿過自己髮絲的感覺,一邊笑一邊說。

  “我不是女人,你嫁給我也一樣很幸福。”陸銘順口接上。

  姚瑾熙轉過身直接將人壓倒,貼上去親他:“性福嗎?現在就表現給我看。”

  陸銘笑着抱緊他,一手按着他的後腦,用力回親了上去。

  ******

  半夜時分,折騰了大半宿的倆人沉沉睡去,陸銘放在床頭沒有關機的手機鍥而不捨地響了起來,迷迷糊糊中,他按開床頭燈,也沒有看清楚是誰打來的,直接接了起來。

  “總經理,出事了,N市的新酒店發生大火,損失慘重還有人命傷亡,消息是剛傳過來的,我們……”

  打電話來的是齊瑞,聲音有些急促地報告着事情,陸銘瞬間驚醒,幾乎是不可置信:“大火?怎麼會突然發大火?”

  “是山火,背後的森林公園着火了,被牽連到了。”

  N市新建的超五星級的度假酒店是萊頌代理的瑞士的一個頂級酒店品牌,在中國內地的第一家,建在N市郊區的景區旁,依山傍水,也是今年萊頌大陸區重點投資的項目之一,酒店建成開始營業到現在才不到半年,突然發生這樣的事情,也實在是不能不叫陸銘驚訝,只是電話裡隻言片語也說不清楚到底情況嚴重到什麼程度,所以陸銘當機立斷,吩咐齊瑞:“給我訂機票,最早班去N市的。”

  之後就直接掛了機,至於齊瑞在他掛斷之前最後說的那句“我跟你一起去”陸銘沒聽到也沒表態,電話那邊的人就當他是同意了,也是這會兒陸銘已經顧不得了的事情。

  被吵醒的姚瑾熙也按開了床頭燈,撐起身,問已經下了床準備進浴室去洗漱的人:“很嚴重嗎?”

  “不知道,要過去那邊看看,你睡吧,明早還要上班。”

  姚瑾熙看他說完就徑直進了浴室裡去,還想說的話又嚥了回去,也沒有再說,又重新躺了下去。


  ☆、第 35 章

  一起去N市的,除了陸銘和齊瑞,還有兩個項目負責人,在機場看到同樣提着行李出現的齊瑞,陸銘並沒有說什麼,齊瑞身為他的助理,原本就應該跟着去的,而且他現在唯一關心的就是那邊的情況。

  兩個項目負責人已經跟酒店方面聯繫詢問過詳細情況,火災比陸銘想像的還要嚴重,發生在半夜,山火加上大風火勢迅速蔓延根本來不及做出反應,死了三個人,傷了十幾個,才建成不到半年的富麗堂皇的度假酒店幾乎化為灰燼。

  這樣的說法並不誇張,等到三個小時之後到達N市,他們上車直奔郊區酒店所在地,看到的情形,卻遠不出是單單這樣幾個詞能形容得出的,公安、消防、記者輪番上陣找麻煩,陸銘幾乎是一刻不敢耽擱,一到現場,就當即吩咐人開始做善後處置。

  身為公司總經理親自出面處置善後,效果還是有的,效率也很高,陸銘幾乎一宿沒睡,然後又跟着忙了一天一夜,等到在N市的飯店裡躺下,已經是第三天早上。

  這還沒有完,也不過就睡了幾個小時,中午的時候又再次爬了起來,要開新聞發佈會,解釋事情,並且對遇難者家屬做出賠償承諾。

  碰上這樣的天災,陸銘也不能說他們一點責任都沒有,代表公司發言把事情發生的前因後果給解釋清楚了之後鄭重道歉,承諾的該賠的錢也一定會加倍賠償。

  台下有遇難者家屬情緒激動,畢竟是人沒了,賠再多的錢對親屬來說都是多餘的,在陸銘說完話向着人群鞠躬之時,有人竟然直接將藏在袖子裡的長刀朝着他扔了過去。

  保安上去攔住了扔完了刀子還想衝上台打人的情緒激動不停罵罵咧咧的男人,剛才陸銘彎下腰鞠躬根本沒有注意到他的動作,等到刀子朝着自己飛過來已經來不及了,是身邊的人轉身一擋,將扔過來刀子揮了開,陸銘驚愕之下抬起頭,就見齊瑞痛苦地摀住了他的一隻胳膊,正血流不止。

  愣了三秒鐘,他才回過神,是齊瑞揮手幫他擋開了刀子。

  ******

  姚瑾熙從早上開始就一直眼皮子跳個不停心神不寧,中午的時候在公司的餐廳吃飯,大屏幕的電視機裡正在播放新聞,講到萊頌的酒店火災,和總經理在新聞發佈會上被遇難者家屬襲擊,有人流血受傷,現場一片混亂,姚瑾熙怔怔看著新聞裡播放的當時現場的畫面,一直到看到陸銘護着受了傷的齊瑞退出場外去消失在鏡頭裡,才慢慢回過神。

  拿出手機撥打陸銘的電話,卻沒人接,想了想,姚瑾熙直接打電話給自己秘書:“幫我訂一張下午去N市的機票吧,越快越好。”

  反正也已經是週五下午了,還有半天就是週末,姚瑾熙也沒有多猶豫,吃過飯就動身去了機場,到達N市的時候是下午四點,再次撥打陸銘的電話,這一次對方直接關機了。

  沒有辦法,姚瑾熙只能是打電話給陸明遠,從他那裡問來了陸銘和萊頌公司的人住的飯店地址,直接打車過了去。

  陸明遠掛斷電話,一旁的安格斯斜了他一眼,問道:“是我表哥?他也去N市了?”

  “嗯……”

  安格斯伸手指了指正在重播的電視新聞裡的畫面:“看到沒,美人不惜以命相救,你那位總經理哥哥只怕又要舊情復燃了。”

  陸明遠皺着眉道:“我哥不是那樣隨便的人,你別胡說八道又趁機興風作浪。”

  “他跟亞瑟哥開始的本來就很隨便,誰知道他是不是拿亞瑟哥填補空虛呢,現在正主回來了,還對他死心塌地,他不動搖才奇怪了。”

  陸明遠冷冷看向他,譏諷道:“就算真是那樣,也跟你沒有關係,你別忘了,姚總裁就算沒有我哥,也絶對不可能看上你。”

  安格斯不以為然地聳了聳肩,閉了嘴沒有再說下去。

  深秋季節天黑得早,姚瑾熙到達陸明遠說的飯店時已經過了五點,快要入夜了,問前台對方以客人隱私為由不肯告訴他陸銘住在哪間房,他就只能坐在飯店大堂裡頭等。

  姚瑾熙也不知道自己哪裡來額衝動就這麼突然跑來了這裡,只不過在電視新聞裡看到有人襲擊他,還差點釀成大禍的時候,他的心確實揪緊了,當時也就只有那麼一個念頭,想見到,所以也沒有多猶豫,就這麼來了。

  雖然是衝動之下做下的事情,他卻並不覺得後悔或是難為情。

  陸銘回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七點了,就只有他和齊瑞兩個從飯店大門口進來,倆人一邊往裡頭走一邊低聲說著話,齊瑞的胳膊上纏了很明顯的一圈紗布。

  是齊瑞先看到了他,停住了腳步,陸銘順着他的視線看過來,見到坐在那裡的姚瑾熙,愣了一下,才大步走了過來,語氣裡帶上了幾分驚喜:“你怎麼來了?”

  “看到新聞說出事了,不放心就過來看看。”姚瑾熙淡然回道。

  陸銘點了點頭,轉頭沖齊瑞道:“你先上去回房去休息吧,之後的事情不需要你處理了,你明天先回去。”

  然後便也沒有管他轉回頭又問姚瑾熙:“等很久了嗎?什麼時候到的?有沒有吃晚飯?”

  姚瑾熙沒有回答他,而是叫住了準備上樓去的齊瑞,走了過去,視線落在他的胳膊上,問道:“你的傷怎麼樣?”

  “皮肉傷,不是什麼大事。”

  “陸銘的事情,謝謝了。”

  齊瑞有些驚訝他會跟自己道謝,隨即又想到他是以陸銘伴侶的身份謝自己,於是意味不明地扯了扯嘴角,說了句“不用客氣,為了總經理,應該的”,又看了他身後跟過來的陸銘一眼,轉身進了電梯間去。

  姚瑾熙偏頭問陸銘:“你手機又沒電了?”

  陸銘趕緊掏出手機看,果然已經不知道自動關機多久了:“你給我打過電話?”

  “嗯,中午的時候打的你沒接,後來就關機了,我是從你弟那裡要來的飯店地址。”

  “一開始沒接到,後來就沒電了,”陸銘搖了搖頭:“以後我買個隨時能充電的東西隨身帶著。”

  姚瑾熙又問他:“你吃過晚飯了嗎?”

  “剛才在外頭吃的,和齊瑞一起,他手受傷了,我……”

  “不用解釋了,”姚瑾熙打斷他的話:“你也先上樓回房去吧,眼睛都腫了,去睡覺,我去吃點東西就來,你把房間號告訴我就行。”

  “我跟你一起去吧,還不困,”陸銘握住了他的手:“走吧,我帶你去外頭吃東西。”

  姚瑾熙看著他累得幾乎需要用牙籤來撐起來的眼皮子,無奈笑了起來:“我們還是上樓去吧,我叫客房服務,讓人把飯菜送房裡去。”

  “……好。”

  進了房門,把陸銘攆去洗澡,姚瑾熙打電話訂了餐,順便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行李。

  洗過澡出來的人下半身只圍了一條浴巾,濕漉漉的身體從後面攬住了姚瑾熙的腰,整個人貼了上來,疲憊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當時那把刀子是朝着我的腦袋飛過來的。”

  “……怕嗎?”

  “有點後怕……”

  “那真的是要感謝幫你擋刀子的人了。”

  陸銘把抱著人側過頭看他的眼睛:“你介意?”

  “我是真的感謝他,”姚瑾熙的神情很嚴肅:“要不是他,我估計就得去醫院看你了。”

  陸銘點了點頭,依舊攬着他的腰,腦袋擱在姚瑾熙的肩膀上,閉上了眼睛:“你能來,我挺高興的。”

  “還幾天能回去?”

  “後天吧。”

  “我陪你一起。”

  “……嗯。”

  “你幾天沒睡過覺了?”

  “從加班那天開始算起,到現在,睡覺的時間一共沒超過五個小時。”

  “那就趕緊去睡覺。”

  把陸銘趕上床,姚瑾熙點的飯菜已經送了來,他也沒多少胃口,隨便吃了一點,就也去洗漱過後上了床去,陸銘已經睡着了,姚瑾熙不想擾着他,拿過了另一床杯子小心翼翼地在床的另一邊躺下,陸銘卻突然翻過身,睜開了眼睛,伸手一勾就將他帶進了懷裡。

  耳鬢廝磨,倆人戴着同款婚戒的手扣在一起,閉着眼睛的陸銘貼上去斷斷續續地親吻姚瑾熙的眼睛、鼻子、嘴唇,低聲呢喃:“這兩天很累,不過突然看到你出現,我很開心,真的。”

  姚瑾熙輕笑了起來:“乖,早點睡吧,別東想西想了。”

  像哄小孩子一樣,陸大少卻很吃這一套,攬着他又交換了一個深吻,才終於是閉上眼睛沉沉睡了過去。

  時間尚早,姚瑾熙卻沒有多少睡意,被陸銘緊抱著也不能動,拇指描摹上他的眼角眉梢,片刻之後湊過去親了親。

  “晚安。”


  ☆、第 36 章

  昨晚因為睡得太早,早上姚瑾熙起得也早,才七點不到,陸銘還在睡覺,他下了床洗了個澡就打算出去去樓下跑跑步,卻在電梯門前碰到了上樓來的齊瑞。

  齊瑞與他打招呼,姚瑾熙看了眼他的胳膊,問道:“你今天就要回去?”

  “嗯,九點半的飛機,剛去餐廳吃了早餐,回房裡收拾東西之後就去機場。“

  姚瑾熙點了點頭,按了電梯的下行鍵,齊瑞走了兩步突然又停住,轉回頭,問姚瑾熙:“亞瑟,你和陸銘是真心的嗎?”

  姚瑾熙心下有些不痛快,因為他突然又變回去的稱呼,也因為他問的話,語氣也冷了許多:“這是我們的私事,似乎跟你沒關係。”

  齊瑞撇了撇嘴,沒有再問,轉身走了。

  和齊瑞一起提早一天回去的,還有一個項目負責人,已經收拾了行李在樓下大堂裡等他,齊瑞下來的時候對方滿臉驚訝地與他說起剛才看到姚總裁也來了這裡,然後又感嘆起姚總裁和他們總經理感情還真好,齊瑞默默聽著,並不搭腔,說八卦的項目負責人又隨口提起:“之前姚總裁傷了腳,總經理每天準時上下班接送,中午還去送飯,能做到這樣還挺難得的。”

  齊瑞聽著瞥了眼自己包紮起來的胳膊,又不着痕跡地動了動之前受過傷的腳,冷冷笑了一聲。

  ******

  姚瑾熙下去跑了一圈回來陸銘也才剛起床,七點半鐘,洗過澡正在浴室裡對著鏡子擦頭髮,聽到開門的聲響,頭也沒轉直接問道:“你一大早去哪裡去了?”

  “下去轉了轉,”姚瑾熙靠在浴室門口看他,問道:“睡了一覺精神好點了嗎?”

  “嗯,現在神清氣爽,跟你上床去滾一圈也完全沒問題。”陸銘嬉皮笑臉地說著曖昧的話,沖鏡子裡站在自己身後的姚瑾熙挑眉弄眼。

  從昨天晚上七點多睡到現在,睡了十二個小時,他確實來精神了,要不是今天還有一堆的事情要處理,他是真想把姚瑾熙拉床上去實踐剛才說的話。

  昨天因為太累了還來不及多說,今天一大早看到姚瑾熙,才終於有了一種他是因為擔心自己特地為了自己來這裡的實感,這種感覺,讓陸銘覺得,很心暖。

  姚瑾熙卻有些無語:“你能不能正經點?你事情還沒有辦完吧?”

  “嗯,今天一天還有得忙,”陸銘道:“你一直待這裡無聊可以去外頭走走,一會兒下去問前台要個旅遊手冊,隨便去……”

  “我跟你一起,”姚瑾熙沒有猶豫地打斷他的話:“我一個人也沒什麼意思。”

  陸銘笑了笑,就算是默認了他的提議。

  之後那一整天,姚瑾熙跟着陸銘四處奔走,處置火災的善後,現場也跟着去了一回,之前酒店開業沒多久他就因為公事來過一次,現在燒得滿目狼藉是半點都辨認不出之前的樣子了,雖然有可能涉及到他公司機密,姚瑾熙還是忍不住問了陸銘:“這火一燒,你們得賠進去多少錢?”

  “為了建這個酒店萊頌投資了十個億,你說呢。”陸銘說得有些憋悶。

  “……”

  姚瑾熙想了半天,最後還是只能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心安慰:“錢是賺不完的,這裡虧的從別處賺回來就是。”

  陸銘聽他這麼說卻反倒是樂了:“我還真沒看出來,你也有說冷笑話的天賦。”

  公司虧的錢也不是他一個人的,陸銘擔心的當然不是這個,雖然是天災,只是在這個節骨眼上,難免不會被人借題發揮,姚瑾熙又問他:“你打算好了怎麼應付嗎?”

  陸銘攤手:“老天爺放的火,總不能全算我一個人頭上。”

  陸銘要出面的事情基本上處理完畢又到了近天黑,他們回程的機票是訂的轉天下午,把剩下的事情交給下頭的人去做之後陸銘也終於是鬆了口氣,拉著跟着他奔波了一整天的姚瑾熙找了間地方菜餐廳,終於是能坐下來好好吃頓飯了。

  陸銘看菜單,姚瑾熙卻在低頭研究手裡的旅遊手冊,陸銘看他這樣子覺得有趣,問他:“你還真拿了這個東西?今天又沒看你出去。”

  姚瑾熙眼都沒抬,淡定回答他:“我們不是明天下午的飛機回去嗎?你事情都處理完了,明天還有一早上的時間呢。”

  “想好了去哪裡?”

  “海邊,”姚瑾熙說著終於是放下了手裡的冊子:“也不遠,一會兒吃完飯就可以去。”

  N市是一座旅遊城市,離海也很近,而且是那種沒有污染的海,姚瑾熙挑的地點又遠離景區,到了夜晚更是人跡罕至,景色卻很好,倆人是借了輛車子開車過去的,到了海邊除了他們就再沒有別的人。

  海浪在漆黑的夜裡兀自洶湧澎湃,倆人並肩走在海灘上,聽海水拍打的聲響,陸銘偏過頭看姚瑾熙近在眼前的被海風吹亂的額發,停住了腳步。

  姚瑾熙疑惑地抬眸看向他:“怎麼停下來了?”

  陸銘笑問:“你怎麼會想到大半夜的跑這裡來?”

  頓了片刻,姚瑾熙低聲道:“……想起我們在英國的時候去的那個海邊。”

  他們第一次一起出遊,那個被打斷的蜜月之旅,也不過才幾個月而已,卻感覺像是已經有幾個世紀那般久遠。

  陸銘的眼裡閃耀起了明亮的光彩:“想回味一下嗎?”

  “什麼?”姚瑾熙疑惑不解。

  陸銘朝着他伸出了手:“跳舞吧。”

  即使沒有音樂,依舊可以相擁着隨着海浪聲旋轉,額頭貼著額頭,呼吸相交,時不時地交換一個親吻。

  許久之後,陸銘雙手攬緊姚瑾熙的肩背,將他的身體用力壓向自己,貼過去與他纏綿深吻,姚瑾熙配合地啟開唇,陸銘的氣息瞬間盈滿了他的口腔裡,強勢地入侵,當陸銘的舌尖滑過他的上顎,顫慄的快感就這麼瘋狂蔓延開來。

  沉醉痴迷間,細不可聞的呢喃聲自相貼的唇間溢出,讓姚瑾熙徹底失去了反應。

  “我愛你。”

  退開身睜開眼,怔怔看著面前眼波含情笑着卻似乎並非在說笑話的人,良久,姚瑾熙才幾乎不可置信地問道:“你說什麼?”

  陸銘眼裡的笑容更濃了一些,抬起手拇指拭去他嘴角牽扯開的銀絲,再一次重複:“我愛你。”

  三個字說得緩慢而堅定,見姚瑾熙還有些恍惚,陸銘的唇角上揚,笑問他:“有這麼驚訝嗎?你應該早就感覺到了的吧?”

  當初他們第一次陰錯陽差的一夜情,之後姚瑾熙就問過他難不成就因為上了一次床就愛上了他,現在再想起來,那個時候的姚瑾熙實在是坦率得叫他覺得可愛。

  姚瑾熙沒有表態,雙眼輕眯了起來,深邃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直視着陸銘,像是要將他看穿一般。

  剛剛表白過的陸銘被他盯着看,心裡有些發怵,明明覺得他對自己也有情,但是現在站在這裡,也依舊有一種自己等待審判的感覺,不是天上就是地下。

  “……我之前說過,如果有一天我愛上了你,一定會如實告訴你,其實我早就想跟你說了,我愛你,是真的,雖然也許很匪夷所思,但我確實是愛上你了。”

  陸銘慢慢說著,連他自己也不可思議,從前總是覺得姚瑾熙這樣不食人間煙火的貴公子實則有一堆的臭毛病,性格惡劣得叫人不能忍受,但真正跟他在一起,又發現,愛情其實當真是沒有理由的。

  許久過後,姚瑾熙的嘴角終於綻開了笑意,靠過去,再次吻住了他。

  被陸銘壓進車子裡的時候,姚瑾熙還記得好心提醒他:“這車子是借來的。”

  陸銘用力拉扯着他的衣服,低沉的聲音在姚瑾熙耳邊響起:“一會兒再擦乾淨就是了。”

  姚瑾熙無奈,想著他們似乎是玩兒車震的時候越來越多了?

  周身的溫度持續上升,熱切的吻一個一個落在身體之上,汗水交織中,姚瑾熙用力閉了幾閉眼睛,感覺到陸銘額頭滑下的汗落到了自己臉上,身體起伏中他看到壓着他的男人那張英挺的臉上露出痴迷的性感表情,悸動一瞬間傳遍四肢百骸。

  雙手扣着陸銘的肩膀將他拉下,姚瑾熙撐起汗濕的身體,嘴唇貼到了他的耳邊,輕吐出幾個字:“我也愛你。”

  沒有太多的原因,或許是從他腳受傷的那一天開始起,或許是更早,陸銘就這麼霸道地佔據了他心裡的位置,所有其他的從此都成為浮雲。

  陸銘停下動作,驚訝地睜大了眼睛,對上姚瑾熙的目光,姚瑾熙笑着道:“是真的……嗯……”

  下一秒鐘,他就被陸銘激烈的動作帶得再說不出完整的話來了。


  ☆、第 37 章

  新建成的酒店被一把火給燒了還是給陸銘帶來了不小的麻煩,回到S市的第二天,沒等他來得及整理報告給總部,那邊的董事會就先找上了他的麻煩,顯然是已經先有人跟他們彙報過了,做這事的是什麼人也根本不用陸銘去猜就知道,好在他也早有準備,把事情解釋清楚,主動承擔了責任,因為他的妥善處置,損失已經降到了最低,加上又很快把後續整改方案提交到了總公司,以及之前他經手的幾個投資項目都給公司帶來了不小的利益回饋,雖然依舊有人質疑,但大體上還是保住了公司董事會那些老傢伙對他的信任。

  原本臨近年底工作就很忙,加上這樣一出事情,陸銘在接下來的半個月幾乎是不着家,每天都是深夜回早上一大早就出門,姚瑾熙對此倒是沒什麼好抱怨的,他不是靠陸銘養着的女人,同樣是大公司的負責人,他每天的工作量也不比陸銘小,即使那天他們已經互相表白過,但可以風花雪月的機會卻實在是不多。

  ******

  走出公司大門,姚瑾熙順手撥了陸銘的電話,問他要不要一起去吃晚飯,那頭略帶疲憊的聲音傳來:“要去見客戶,晚點再回去,你去吃吧。”

  “嗯……”他原本也沒只是隨口一問,陸銘已經連續加班快一個星期了。

  “別又在對面的西餐廳吃了,總吃那個不好,提醒你多少次了,換家店吧。”即使這樣,陸銘也沒忘了提醒他改了壞毛病。

  沒了陸銘作陪,姚瑾熙又恢復了以前的生活習慣,下午下了班就去公司對面的那間西餐廳解決晚飯,他自己倒是覺得沒什麼,不過陸銘總是拿這事念叨他,於是正準備推開餐廳門的手又收了回來,轉身走回了公司停車場,順便道:“你晚上早點回來。”

  掛斷電話,開車的市場部副經理笑着問陸銘:“總經理是在跟家屬彙報行蹤?”

  對方和陸銘除了是上下屬,還是朋友關係,一貫隨意慣了,顯然是在拿他打趣,陸銘沒好氣道:“注意開車,別那麼八卦。”

  後座的齊瑞抬眼看向陸銘嘴角盈着笑意的側臉,也問道:“總經理每天早出晚歸,都是在公司吃外賣,一直工作到深夜才回家,不怕姚總裁不滿嗎?”

  陸銘笑了笑:“有什麼好不滿的,他又不是女人,不需要我時時刻刻哄着陪着。”

  陸銘只是淡然地陳述事實,也懶得去想齊瑞問這話是別有用意,還是只是像其他人一樣開玩笑,自從在N市,齊瑞幫他擋了那一刀子之後,即使知道他進公司目的不明,陸銘面上對他的態度倒是好了許多,畢竟也算是救命恩人,又是一起共事的同事,保持面上的和氣還是有必要的,至於他之後會做什麼,那就要看陸尋那傢伙到底是打的什麼注意了。

  是的,陸尋,要是說之前還只是懷疑,後來陸銘特地請了人去查齊瑞,雖然他很謹慎幾乎讓人抓不到破綻,但是卻有一點是明確的,他跟陸尋關係不淺,私下裡見過面,齊瑞費盡心思好不容易娶到秦思彤成為秦氏的總經理又突然全盤放棄,必然是有什麼逼迫他不能不這麼選擇的理由,陸尋手裡一定有他什麼見不得光的把柄,只是陸銘一時半會地還沒查到而已,不過也沒什麼關係,只要陸尋敢做損害公司利益的事情,倒霉的那個一定是他。

  今天要見的客戶是個財大氣粗的暴發戶,選的地方也不是酒店餐廳是夜總會,還叫了一屋子不正經的女人來陪酒,陸銘雖然心裡對此不屑,也只能使端着笑臉作陪。

  做生意就是這樣,有求於人就得裝孫子,還得配合著客戶口味來裝,被三四個女人圍着一杯一杯地灌酒,對面的暴發戶扯着一口金牙抖動着滿臉橫肉用蹩腳地普通話說著不喝就是不給他面子,陸銘只能是硬着頭皮把那酒不停地往肚子裡灌,一邊在心裡後悔沒有在來之前先吃點東西填肚子。

  第八杯酒下肚,陸銘已經有些受不了想起身去洗手間,卻被人給按坐了回去,那暴發戶叫人又上了兩瓶天價洋酒來,笑眯眯地與陸銘道:“只要陸總經理痛快把這兩瓶酒都幹了,這合同我就爽快簽了。”

  陸銘看著那酒微微皺眉,這種酒的度數他是知道的,一口氣全喝下去,他估計得叫人來抬回去,指不定還要進醫院洗胃,沒等他表態,另一隻手卻先伸過來握住了酒瓶子:“我幫總經理喝吧。”

  齊瑞從進門起就坐在角落裡,陸銘一共帶了五個人來,每個人都被灌了不少酒,他因為坐的位置偏是喝得最少的,這會兒說起話來依舊是面不改色,那暴發戶看他一眼,一下來了興趣:“行,那就你喝,兩瓶酒一起幹了,我們這買賣就算做成了。”

  ******

  聽到摁門鈴的聲音響起,姚瑾熙起身從房間裡出來,想著陸銘這又是喝了多少酒連鑰匙都掏不出來了,拉開門,門外站着的卻並不是他想像中的人,安格斯笑看著他,問道:“表哥,我可以進去嗎?”

  見姚瑾熙不動,安格斯又添上一句:“明遠在公司裡頭加班,我也才剛回來,發現家裡保險絲壞了,通知了物業來修沒有這麼快……”

  “進來吧。”

  姚瑾熙的語氣很冷淡,到底是讓他進了門。

  在沙發上坐下,見姚瑾熙沒有招呼自己的意思,安格斯慢條斯理地說了起來:“總經理今晚出去應酬,又是帶了他那個助理一起去的……”

  姚瑾熙不搭理他,準備進房間去讓他自便,安格斯提高了聲音:“表哥,我是為你好,不要不當回事,真要是喜歡總經理就把他看緊一點,那個齊瑞現在擺明了是對總經理有意思,總經理雖然面上對他不屑一顧,但那次他為了總經理受傷總經理對他的態度明顯改觀了,公司裡已經有人在議論了,甚至連總經理和你以前都追求過他的事情也傳開了,還有無聊的人私底下在賭總經理對他會不會舊情復燃。”

  姚瑾熙終於是轉過身,冷眼看向他:“你囉嗦夠了?”

  “我說了,我是為你好。”

  “那你就閉嘴。”

  話說完,姚瑾熙進了房間直接帶上了房門。

  擱在床頭櫃上的手機適時地響了起來,姚瑾熙接起,是陸銘打過來的:“瑾熙,我可能要晚點回去了,你先睡吧。”

  “怎麼?”

  “……齊瑞酒喝多了,胃出血,我送他進了醫院。”

  姚瑾熙愣了一下,道:“嗯。”

  掛斷電話,一直到手裡抓着的手機屏幕已經暗了,姚瑾熙才從怔愣裡回過神,直接關了機,進了浴室去洗漱。

  ******

  聽著那邊冷淡的語氣,再看電話已經掛斷了,陸銘有些心神不寧,再打過去,卻發現姚瑾熙已經關了機,只能是作罷。

  走進病房裡去,齊瑞正躺在病床上打點滴,其他人陸銘都讓他們先回去了,只剩他一個,聽到腳步聲,原本閉着眼的齊瑞慢慢睜開了眼睛,看向了他。

  陸銘走到他身邊,一時也不知道說什麼好,為了幫他擋酒弄成這樣,怎麼都覺得他似乎又欠了他一次人情:“醫生說你要留院觀察,公司那邊我會讓人事部給你批假,你這幾天就不要上班了,先養身體吧。”

  “你……”

  “你在這裡沒有親戚,我會給你請個護工,你需要什麼可以打我電話,很晚了,我先回……”

  “別走,”齊瑞突然伸出手用力攥緊了他的一隻手,滿眼委屈又可憐地哀求他:“別走,陸銘,求求你,留下來陪陪我。”

  這樣的場景似乎跟那天他撞到他送他進醫院那次重合了,但是現在的陸銘卻沒有什麼立場對他甩臉色,卻又覺得很尷尬,只能是輕拍了拍他的手,然後不着痕跡地抽出自己的手:“別多想了,早點睡吧。”

  “從前的事情是我錯了,我可以改的,我真的可以改的……”

  齊瑞胡亂說著話,他紅着眼睛難過的樣子演得太逼真,即使知道他跟陸尋有關係,一時間陸銘都有些難辨真假,想了想,還是打斷了他的話,認真道:“不管你是出於什麼目的跟我說這種話,以後都別再說了。”

  “為什麼……你說過你喜歡我……”

  “那是以前的事情,”陸銘儘量控制着自己的耐心,道:“我以前是喜歡過你,但是都過去了,現在我愛的人是瑾熙,只有他。”

  “我……不信……”

  “你信也好不信也罷,這都是我的私事,我本來不需要跟你解釋,不過你這幾次受傷都是因為我的原因,讓我很難心安,我不想欠你什麼,所以必須跟你把話給說清楚。”

  陸銘把話說完,最後又道:“你還是早點休息吧,明天一早我就讓請的護工過來。”之後便也不等齊瑞多說,轉身離開。

  等到他出了病房的門走遠,病床上的人才終於是慢慢收了那副哀戚之色,恢復了滿臉的平靜冷漠,拿出手機撥了某個號碼,開門見山道:“我為他又是挨刀子又是折騰得胃出血,費盡心思他還是不上鈎要怎麼辦?”

  “多表表忠心,讓他足夠信任你就行了。”


  ☆、第 38 章

  陸銘回到家時已經快到十二點,打開門,卻意外地看到安格斯大咧咧地坐在自家客廳裡看電視,姚瑾熙的房門是關着的,饒是如此,依舊是讓陸銘沉了臉色。

  安格斯卻似乎半點不覺得難堪,笑嘻嘻地跟他打招呼,陸銘沒有搭理他,直接拿出手機給陸明遠打電話:“你在哪?”

  “還在加班。”

  陸明遠苦逼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這段時間因為公司數據庫升級又要鋪設新的網絡銷售渠道,他也已經連着加了好幾天的班,上個月資訊部經理辭職,陸明遠這個副經理升任了經理,因為安格斯的事情為了與陸銘爭口氣讓他不再看扁自己,陸明遠一改從前不務正業的紈褲子弟派頭,踏踏實實上班,勤勤懇懇工作,這幾天更是除了睡覺時間都窩在公司裡,整個資訊部就他加班加的最厲害,倒是安格斯這個小職員還有大把時間跑別人家裡頭來晃悠。

  “工作重要,身體更重要,不要得不償失,明天再做吧,趕緊回來。”

  掛了電話,陸銘冷淡沖安格斯道:“明遠一會兒就回來了,你可以滾了。”

  安格斯慢悠悠地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走之前衝陸銘道:“跟我表哥結了婚還把自己的小情人安插在身邊做助理,你倒是真會享齊人之福。”

  安格斯這傢伙雖然是個地地道道的歐洲人,但是因為姚瑾熙的關係,從小跟着他一起學中文,沒有什麼不會說的,而且牙尖嘴利,一句話就成功讓陸銘黑了臉:“與你無關,你可以走了。”

  “你的事我是沒興趣管,不過牽涉到表哥,總經理就別想我安分閉嘴,總經理現在的行為,就是讓人看了都不齒。”

  “Out!”

  徹底翻臉了,安格斯聳了聳肩,走了。

  打發走了人,陸銘去浴室洗過澡猶豫了一下還是去敲了姚瑾熙的房門,叩了兩下沒有反應,乾脆就直接轉開了把手,好在他並沒有反鎖門。

  房間裡只開了一盞床頭燈,姚瑾熙背對著外頭,似乎是已經睡熟了。

  陸銘站在門邊猶豫了片刻,還是走了過去,直接繞到了另一頭床裏邊去,在床邊坐下,姚瑾熙睡覺的姿勢很規矩,閉着眼睛,濃密的睫毛垂下在他的眼瞼之上投下一片陰影,因為是混血兒,他的輪廓比一般的東方人要深刻,卻又摻雜了東方人線條的柔和而並不顯得突兀,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這張臉,都是上帝最完美的傑作。

  一旦喜歡了,就是這麼看著他,也覺得是最好的,陸銘心下感嘆着自己淪陷得深,卻又並不抗拒,俯下/身去想親吻他,姚瑾熙卻突然睜開了眼睛。

  “醒了?”

  陸銘笑着伸手揉弄他柔軟的頭髮,姚瑾熙睜開眼又閉上反覆好幾次,終於是徹底清醒過來,不着痕跡地從他手下挪開,坐起了身,伸手將床頭櫃上的手機拿過來想看時間,才記起來自己之前關機了。

  重新開機,手機上顯示的時間是凌晨一點整。

  陸銘看著他的動作,覺得自己就像是那被老婆查崗回家晚了正要接受審判的可憐蟲,在姚瑾熙開口之前,先嬉皮笑臉地說道:“老婆,你特地不反鎖門,是想等我進來?”

  姚瑾熙微蹙起眉,臉上一點笑意都沒有,陸銘看著他,片刻之後也收了調笑的心思,問道:“到底怎麼了?”

  “齊瑞他怎麼樣了?”

  “要留院觀察。”

  “你怎麼沒有留下來陪他?”

  “……我為什麼要留下來陪他?”

  “他是你下屬,你帶他去應酬,他喝得胃出血進了醫院,你總得負點責任吧?”

  “瑾熙,”陸銘終於是聽出了姚瑾熙這語氣裡的不對勁,雙眉也不自覺地皺了起來:“我以為你不是會計較這個的人。”

  “你為什麼覺得我不會計較?從他第一天回到這裡纏上你起,我就告訴過你,我會吃醋。”

  “你之前也說過我的態度你知道了,你不會介意。”

  “前提是你真的能一直保持你之前的態度。”

  一來一句的幾句話,氣氛已經僵持了住,陸銘之前也喝了不少酒,這會兒根本不是很清醒,又被姚瑾熙這麼嗆了幾句,臉色就變得有些難看了起來,語氣也冷了下去:“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就是那個意思,”姚瑾熙冷淡道:“我是豁達,但是沒有豁達到自己的男人被別人覬覦還無動於衷的地步,何況,你也不是一點反應都沒有。”

  “我有什麼反應?”陸銘的聲音陡然提了起來:“你不要無理取鬧,我說過了我現在喜歡的人是你!我讓他進公司是因為陸尋!”

  “真的就只是因為陸尋?”姚瑾熙的語氣依舊是平淡無波,說出來的話卻字字戳心:“你捫心自問,你要對付陸尋,有多少種方法可以選擇,偏偏你就挑了最有可能惹上麻煩的一種,要是陸尋找來的人不是齊瑞而是別的什麼人,你還會不會這麼大方讓他進公司而且是做你的貼身助理?”

  陸銘一下怔了住,姚瑾熙不客氣地繼續道:“你說你不再喜歡他了,我相信,他那樣的人實在沒什麼值得人喜歡的,以前是你跟我都瞎了眼,但是你說你想征服他,這一點卻從來沒有變過,一直到現在,你還是在享受着征服他的快感,看著他對著你言聽計從小心討好,看你的臉色行事,為了你擋刀子拚命,厚着臉皮跟你告白再被你狠狠拒絶,你是不是覺得很高興,很滿足,很能滿足你的征服欲?”

  聞言,陸銘的臉色一瞬間變得鐵青:“你是這麼想我的?”

  “我怎麼想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怎麼想,”姚瑾熙道:“你們公司裡那些關於你和他的流言,你不是沒有聽到吧?你聽到了也裝着沒聽到放任它發展,真要是一點都不在乎以前的事情了,根本就不會再想見到他,他救你,他向你表白,都是你給他的機會,而你的態度,也在他做下這些事情之後一點一點潛移默化地起了轉變,就算你嘴上不承認,你對他確實是在慢慢心軟了。”

  姚瑾熙平常並不是話多之人,但今天說的這些卻叫陸銘反駁不了,他沉默了下去,良久,才反問道:“換做是你,你會怎麼做?”

  姚瑾熙冷冷扯了扯嘴角:“不喜歡的人,我只會讓他有多遠滾多遠。”

  陸銘再次怔住,突然就想起之前姚瑾熙說的,當年他不顧兄弟情分,堅決報警讓安格斯差點留了案底,之後安格斯被家人帶回去七八年沒有再在他們面前出現過,他確實能做到這麼決絶。

  “安格斯他不也回來了嗎?他一樣是另有目的想接近你……”

  “要不是因為你弟喜歡他,你以為我會再理他?”

  “……你不想跟他鬧太難看是因為明遠?”

  姚瑾熙沒興趣再繼續這個話題:“你回房去吧,我也要睡了。”

  姚瑾熙重新躺下,翻過了身去,被下了逐客令的陸銘心裡難受得厲害,站起身覺得腳都是軟的,根本邁不開步子,他想跟姚瑾熙說清楚,卻不知道要從何說起。

  怔怔看著他的背影,好半晌,才終於啞聲道:“瑾熙……我不是個完美情人,雖然我竭力想做到最好,還是被你看穿了……我沒有愛過什麼人,你是第一個,我很清楚我對你的感情和對別人不一樣……我會慢慢證明給你看的。”

  一直到關門聲響起,姚瑾熙都沒有再睜開過眼睛,不是他矯情,只是經過之前那些年,他現在只想要一份純粹的不摻任何雜質的感情,如果陸銘做不到,他寧願不要。

  ******

  第二天早上姚瑾熙起來的時候陸銘已經出門了,他也一早習慣了,這半個多月陸銘都是回來的比他晚出去的比他早,正好他們不用見面還免得尷尬。

  陸銘一回到公司,就把給齊瑞請看護的事情交代給了自己秘書去辦,在對方問起要不要給他安排時間去醫院探病的時候,陸銘冷淡回道:“你代我去吧,公司這麼多事情我抽不開身。”

  打發走了秘書之後,陸銘一個電話撥到人事部,讓他們掛出招聘信息給自己請新的助理,在人事部經理小心翼翼問起齊瑞的問題時,陸銘想了想,道:“業務部經理下個月要調去紐約總部,齊瑞回來之後讓他去業務部吧。”

  把齊瑞的事情解決了,陸銘鬆了口氣,拿出手機,翻出了無意中從姚瑾熙的手機裡看來的一個電話號碼,撥打過去:“小惠嗎?我是陸銘,有沒有時間?我們見個面吧。”

  孫小惠是姚瑾熙的親妹妹,也去倫敦參加過他們的婚禮,回來之後陸銘跟着姚瑾熙見過她幾次,很乖巧的一個小女生,看得出來姚瑾熙很疼愛他這個妹妹,陸銘想更多的瞭解姚瑾熙,想來想去,便決定從孫小惠這裡開始。


  ☆、第 39 章

  把手裡捧着的花在墓碑前放下,看著墓碑上的照片裡和姚瑾熙眉眼有幾分相像的女人,陸銘久久沒有移開過視線,思緒翻滾,心裡卻莫名地難受。

  孫小惠蹲在他身邊,小心翼翼地把墓碑周圍長出來的雜草都給拔了,慢慢說道:“每次來都是我哥拔這些草,長得也太快了。”

  “你媽媽是什麼時候去世的?”

  “七年前。”

  “……她去世前你哥一直沒有回來過?”

  孫小惠的眼神黯淡了下去,良久才道:“沒有,媽媽去了之後我哥才回來的,那也是我第一次見到我哥,他在這裡坐了一天一夜。”

  “你以前不知道你還有個哥哥?”

  “知道,從小就知道,我媽媽還給我看過哥哥小時候的照片,很多年前我記得我還很小的時候,媽媽有一次很高興地說聯絡上了哥哥,他會來看我們,不過最後哥哥還是沒來,之後又再聯繫不上了,那次我媽媽病了一個月,病好之後原本說著再不去英國了的媽媽還是去了,我爸陪着她一起去的,不過他們似乎沒有見到哥哥,之後一直到媽媽去世,都始終沒有再見到哥哥一面。”

  孫小惠說著紅了眼睛,陸銘聽著心下也越發難受起來,姚瑾熙跟他說過他母親的事情,卻說得不多,他說他母親是被他們家族裡的那些人虐待,在瘋了之前逃回國的,所以他不恨母親不要他,後來也是他的父親一直不讓他和母親聯繫,到他母親死都沒有見到最後一面,這也許是他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對此,陸銘其實和姚瑾熙感同身受,他同樣也是幼年就被太爺爺抱回紐約,一直到父母車禍去世都沒有見過幾次,唯一他比姚瑾熙幸運一點的就是,至少他小時候還有陸明遠作伴。

  孫小惠吸了吸鼻子,強忍住奪眶而出的眼淚,看向陸銘:“陸大哥,我媽媽去世之前一直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哥哥,她說哥哥在那樣的家族里長大一定得到不真正的快樂,後來我見到哥哥也覺得他整個人冷冰冰的,唔……不過自從他和你結了婚,似乎是變了一些,比以前愛笑了,話也多了。”

  陸銘笑了笑:“這是好事啊。”

  “陸大哥,雖然我好像沒什麼立場,還是希望你以後能一直對哥哥好。”

  陸銘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放心,我不單對他好也對你好,你是他妹妹就也是我妹妹。”

  從山上下來上車回市裡,孫小惠給姚瑾熙打了個電話:“哥,有空嗎?出來陪我吃中飯吧?”

  姚瑾熙在家裡正無聊,今天是週六,陸銘一大早就出門了,應該是又去公司加班了,自從前幾天他們那一場談話算是不歡而散之後,這幾天因為時間錯開了都幾乎沒有見到面,今早他起來發現陸銘的房間又是空的心裡多少還是有些失落,然後一個早上都沒有出門一直到現在接到孫小惠的電話,自然是一口就答應了下來。

  孫小惠報了個餐廳地址給他就掛了電話,是陸銘跟她說的不要告訴她哥他也在,孫小惠也就沒有說,掛斷電話才笑問起陸銘:“你是跟我哥吵架了?”

  陸銘故作正經目視前方:“當然沒有。”

  “我不信,你突然找我出來,叫我陪你來看媽媽,又打電話約哥出來吃飯卻不讓我告訴他,擺明了是有想曲線救國的意思,而且我哥的聲音聽著無精打采的,他不知道你是出來找我吧?”

  女人在某些細節方面的敏感度當真是無敵的,陸銘甘拜下風,只能老實承認:“是我惹他生氣了,準備跟他賠罪。”

  “我哥不是那麼小氣的人,你只要坦誠一點,不要騙他,他不會生你氣的。”

  陸銘點了點頭,他是關心則亂了,確實怕姚瑾熙一直介意齊瑞的事情,他和姚瑾熙就這麼莫名其妙地開始,莫名其妙地互相喜歡上,卻絶對不想再莫名其妙地就結束了,他對姚瑾熙的感情,也許已經到了不忍容忍他再從自己身邊離開的地步。

  ******

  姚瑾熙走進餐廳,一眼就看到孫小惠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和背對著外面的男人有說有笑,因為隔了太遠,姚瑾熙看不清楚是誰,只是有些意外還有其他人,而等到他走過去,看到笑眯眯正給孫小惠倒茶的人是陸銘時,已經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了。

  孫小惠看姚瑾熙傻站在那裡,拉了一下他的袖子:“坐啊。”

  姚瑾熙在她身邊坐下,對上陸銘正看過來的目光,兩個人都有些尷尬,陸銘輕咳了一聲,道:“在路上碰到小惠,就一起來吃飯了。”

  孫小惠笑了笑,沒有揭穿他,給姚瑾熙倒茶,說道:“這間餐廳是陸大哥挑的,他說哥你喜歡吃這裡的菜。”

  姚瑾熙進來剛坐下,菜就已經上了,都是他和孫小惠兩兄妹喜歡的菜色,姚瑾熙看著面前眼巴巴看著自己的人,一時心裡也說不出是什麼感覺,沉默着不說話,陸銘以為他還在生自己的氣,尷尬笑了笑,也不知道要說什麼好,最後是孫小惠桌子底下的腳踢了踢他,再衝他使眼色。

  陸銘無奈,夾了一筷子菜到姚瑾熙碗裡:“吃這個吧。”

  姚瑾熙看他一眼,還是低下頭把他夾進來的菜給吃了,然後自己也夾了一筷子,送進了陸銘的碗裡。

  他眼裡的神色依舊平淡,陸銘卻終於是鬆了口氣,自在了許多,之後那一頓飯,姚瑾熙都沒怎麼說話,只孫小惠一個說個不停自己學校裡的趣事,陸銘偶爾搭腔,總算是沒有冷過場。

  用完餐,趁着陸銘去前台付賬的功夫,孫小惠湊到姚瑾熙耳邊低聲道:“哥,你原諒陸大哥吧,他幾天前就約了我,今早特地去山上拜祭媽媽去了,又讓我約你出來,怕你不高興不肯見他還不讓我明着說。”

  姚瑾熙聽著愣了一愣,孫小惠已經站起了身:“我跟同學約了出去玩,不打擾你們了。”

  陸銘回來的時候,座位上就只剩下姚瑾熙一個,姚瑾熙見他疑惑不解,隨口解釋道:“她和同學約了出去玩,我們走吧。”

  去停車場拿車子,陸銘問姚瑾熙:“你下午有沒有事?”

  “沒有,準備回去。”

  陸銘按住了他準備開車門的手:“坐我的車吧,車先放這裡,過兩天再來拿。”

  姚瑾熙沒有拒絶,上了他的車子,只是他沉默着不說話,車子裡的氣氛又變得有些尷尬,陸銘心下嘆了一氣,道:“瑾熙,那天你說的話我想了很久,是我的錯。”

  “……”

  “我把他調去部門裡頭了,換了個新助理,以後我會儘量避免跟他私下接觸,你不要生氣。”

  見姚瑾熙還是不說話,陸銘又繼續道:“你說的沒錯,我確實有些霸道和自私,知道他不是個東西,就越發覺得以前不值得,想連本帶利討回來,那天你說了那些話我仔細想過了,再這麼糾纏下去確實沒意思,還讓人誤會,不管他是真的還是裝的對我虛與委蛇,所謂的征服的快感比起你跟我生氣不理我時難受的感覺,都根本不重要,我不想因為無關緊要的人破壞了我們之間的關係。”

  說到最後他頓了一下,說出最後一句:“我喜歡的人是你,只有你。”

  陸銘話說完,偏頭去看姚瑾熙的臉色,見他還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免不得有些洩氣,想著要再說些什麼,姚瑾熙卻突然笑了,終於是正眼看向了他:“話說這麼好聽,你怎麼不去當情聖?”

  看著他盈滿笑意的眼睛,陸銘怔愣了一下,確信這句話是表達他已經不生氣了的意思,大喜之下伸手就用力擁住了他。

  灼熱的呼吸欺近,姚瑾熙很配合他的動作,被人壓在座椅上靠過來親吻的姿勢並不好受,這一刻他卻完全拒絶不了。

  撫摸着姚瑾熙的臉頰,倆人的唇瓣相貼著,陸銘低語:“我真是……愛死你了。”

  ******

  開着車子從停車場裡出來,言歸於好的兩個人心情都很不錯,陸銘問姚瑾熙想去那裡,姚瑾熙想了想,反問他:“今天不要加班?”

  “加班沒有跟你約會重要。”

  “你今早去看了我媽媽?”

  “……小惠告訴你了?我只是想多瞭解你一些而已。”

  姚瑾熙點了點頭:“謝謝。”

  陸銘有些奇怪地偏頭看他:“跟我說謝謝做什麼?”

  “沒什麼,就是想不到你會記得這些。”

  陸銘笑着伸手過去握了握他的手:“不說這個了,現在還早,想去那裡?”

  “就去電影院吧。”

  雖然是週末,因為他們選的是一部外語小清新文藝片,看的人實在少得可憐,昏暗的播映廳裡只有三三兩兩的情侶散落在各個角落,靠在一塊喁喁私語,說是來看電影,其實更像是找個安靜昏暗的地方來談情說愛的。

  陸銘跟着姚瑾熙走到最後一排的角落裡坐下,根本沒有人注意到他們,將倆人座位之間的扶手打起來,陸銘靠過去攬住了姚瑾熙的腰,把剛才買票時送的零食爆米花塞他手裡,姚瑾熙皺了皺眉,塞回給他:“我不吃這種小孩子吃的東西。”

  陸銘說:“你還真是一點情趣都沒有。”就也將東西扔到了一邊去。

  電影已經開始放映了,他們都沒有看的心情,陸銘扳過姚瑾熙的臉,胡亂地親吻他,大半個月沒有真正親熱過之前又冷戰,這會兒兩個人都有些急切難耐,就像是情竇初開的毛頭小子,不停地耳鬢廝磨,用不間斷地親密纏吻來表達感情。

  電影只看了半場,陸銘就受不了地貼著姚瑾熙的耳朵輕喘:“我覺得我們似乎來錯了地方。”

  早知道還不如直接回家去呢……

  姚瑾熙低低笑了起來:“走吧。”

  沒有回家去,從電影院出來,倆人一前一後地進了旁邊的五星級酒店。

  偶爾,在外頭開房找找偷情的感覺,還是很不錯的。


  ☆、第 40 章

  接到助理打來的電話時,陸銘正接了剛下班的姚瑾熙開車從他公司停車場裡出來,看陸銘聽得蹙起了眉,姚瑾熙順手把車內音響調小了一些,半晌之後,陸銘丟下句“我知道了,明天我回公司再說”就掛了電話。

  “怎麼?碰上了麻煩事?”

  姚瑾熙只是隨口一問,陸銘倒是不避諱他,直接就說了:“我想代理意大利一個中檔品牌的車子過來,讓業務部做了項目方案,修改了好幾次,戰企部那邊就是卡着不給過,不肯批項目資金,剛才又被打回來了。”

  “中檔品牌?”姚瑾熙聽得有些驚訝:“萊頌的定位不是一直只代理高端奢侈品的?”

  “哪有那麼多講究,那個品牌我看了好幾年了,是歐洲新起的一個潮牌,優勢在車型線條和外觀設計上頭,車子性能也很好又不貴,很受那邊的年輕人追捧,要是能引進過來,就算因為關稅價格比歐洲那邊高也在可接受範圍,會有市場的,而且我跟他們公司負責人私下裡接觸過,他們也有進軍中國市場的意思,如果戰企部能夠把項目批下來,我們就可以正式去跟他們談合作計劃了。”

  “那為什麼卡着不讓過?”

  “戰企部經理是陸尋。”

  “……所以是陸尋故意的?”

  陸銘扯了扯嘴角:“我就算說不是大概你也不信。”

  戰略企劃部是分公司的最高決策部門,負責公司投資項目的審批和財務劃撥,也是公司唯一一個不經過總經理直接聽命總裁的部門,如今總裁之位懸而未決,陸尋身為部門經理,很明顯是要藉機跟陸銘分庭抗禮了,這也是最讓陸銘頭疼的地方。

  “那你打算怎麼辦?”

  “業務部門那邊準備了四五個不同的項目方案,我讓他們全部呈上去,看那邊會通過哪個再說。”

  姚瑾熙有些疑惑地看他眼裡泛起的詭異笑意:“你似乎……在打什麼主意?”

  “這一次要決定的是公司明年上半年新增投資的重點,陸尋進公司這幾個月都只是背後搞點小動作而已,完全不是他的風格,不在這個事情上動手幾乎不可能,無論如何,這個汽車品牌代理的項目,我是一定要促成的。”

  “……你對陸尋倒是很瞭解。”姚瑾熙聽罷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從小到大他什麼都要跟我比,他肚子裡有幾根花花腸子我都一清二楚,”陸銘說著又突然停了住,偏頭看向了姚瑾熙:“你不會連他的醋都吃吧?”

  姚瑾熙無語:“我是讓你小心一些而已。”

  陸銘笑了起來:“放心,我有分寸的。”

  對於項目方案被打回來這事,陸銘其實心裡一早就有了準備,所以在第二天回到公司,聽了助理和做方案的幾個下屬抱怨之後反倒是安慰了他們一頓,之後叫了全體業務部職員一起來開會。

  除了原有的項目,上半年才與LK遊艇簽約的合作項目算是今年萊頌的新增工作重心,因為之前一場大火讓公司損失慘重,現在也沒有更多的財力和精力去展開多個新項目,他們只能是優中擇優。

  陸銘沒有過多發表意見,只讓下頭的人說,眾人七嘴八舌的議論紛紛,不過大多數的人傾向的意見是一款德國新出的豪華跑車的單獨代理權,陸銘聽著將相關文件翻出來快速瀏覽了一遍,中規中矩看不出太大的優勢,他們之前就與這個品牌一直有合作關係,要拿下代理權把握倒是很大,而且也符合他們一貫的投資定位,陸銘看了一陣,突然開了口,問齊瑞:“你有什麼想法?”

  齊瑞自出院之後就調去了業務部任經理,他倒也沒說什麼,回公司來得到人事通知就打包去了業務部,而且本身業務部也是公司最重要的前線部門之一,他也沒什麼好不滿的。被陸銘點到名,齊瑞很公式化的把各個項目的優劣都分析了一遍,卻沒有說出他的意向,陸銘笑了笑,示下眾人回去再仔細研究一下,宣佈會議結束。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二十分鐘之後電腦屏幕右下角新郵件提醒響了起來,陸銘隨手點開,發郵件來的是業務部新招進去的一個小職員,是在齊瑞調去業務部之前陸銘特地先安插進去的,郵件裡的內容是齊經理雖然沒有明着表達自己的意向,但是私底下有向下頭的員工暗示過,讓他們在總經理面前提議那個德國豪車的項目。

  陸銘勾了勾唇角,果然是如此,快速回覆過後直接關掉了郵件。

  下午,陸尋終於是找上了門來,問他對公司明年的新增投資項目有什麼意見,陸銘實在是覺得又好氣又好笑,回答他:“之前我讓人提的投資方案不是都讓你們給否了?”

  “那是因為它不符合我們公司的市場定位,我也愛莫能助,”陸尋說得很淡定:“你是總經理,總還是要聽你的意見的。”

  “戰企部的意思呢?”陸銘反問他。

  “業務部提上來的幾個方案都看過了,各有利弊。”

  “他們傾向那個德國豪車的項目,你們看過要是覺得問題不大,就儘快定下來吧,我好安排項目組啟動。”

  “好,”陸尋這一次答應得倒是很痛快:“總經理說什麼就是什麼。”

  ******

  自從之前和姚瑾熙冷戰了一次,陸銘如今是連班都不加了,工作沒做完就帶回去做,外頭的應酬能推就推,比起應付那些無聊的人,他顯然更願意和姚瑾熙一起過二人世界,哪怕只是一塊待家裡看電視也是好的。

  姚瑾熙本身就不是愛去外頭玩的人,寧可坐家裡安安靜靜看場電影也好過去酒吧夜店跟人鬧騰,就像現在,他在客廳沙發裡看舊電影,陸銘在房間裡依舊在看文件,姚瑾熙已經朝他房門的方向看了好幾次,猶豫了一下,最後起身去廚房切了一盤橙子出來,送去了陸銘的房間裡頭。

  姚瑾熙對下廚房是一竅不通,不過切水果這樣簡單的事情還是能做的,陸銘關了電腦屏幕,將眼睛上架着的框鏡取下,揉了揉額頭,笑問他:“你很無聊?”

  “你要不要乾脆辭職去我們公司算了。”

  “嗯?”

  “沒見過你這樣一天到晚加班的。”

  陸銘樂笑了:“你請的起我嗎?而且,你願意把總裁的位置讓給我?”

  姚瑾熙白了他一眼,放下盤子準備走,陸銘伸手一拽,又把他給拉了回來,另外勾了張椅子過來示意他坐:“陪我坐一會兒吧。”

  姚瑾熙提醒他:“你公司的文件,不好給我看的。”

  “沒關係,都是一些產品介紹而已,”陸銘按開屏幕,還特地轉了個方向,示意他:“你看看。”

  既然陸銘這麼說,姚瑾熙也就不顧慮了,湊過去看了一眼,有些驚訝:“德文?”

  “嗯,英文資料和德文資料都發了過來,英文那部分我已經看完了,這些是德文版的。”

  “……你應該不會德文吧?”

  “確實不會,”陸銘老實交代:“所以要你幫個忙,你會的吧?”

  姚瑾熙有些奇怪,問他:“為什麼你要親自看這些,這些事情不是項目組會有專人負責的?”

  “我對他們不放心,這些是我特地叫人私底下發給我的,德國的廠商那邊傳過來的一些資料。”

  “……”

  “你幫我看看吧。”陸銘哀求他。

  “……你怎麼知道我會德文?”

  “上次看一部德國電影,你根本沒有看字幕也都看懂了。”

  “你怎麼知道我沒有看字幕?”

  那是因為陸銘他大部分的心思都在注意姚瑾熙,把他每個微小的動作細節都看進了眼裡去而已。

  陸銘笑了笑:“知道就是知道,你到底幫是不幫?”

  姚瑾熙認命:“你發我郵箱吧,我回房去看。”

  “就在這裡……”

  “在這裡看的結果就是不出半個小時你就要拉著我上床去,”姚瑾熙對他的提議不敢苟同:“發我郵箱吧,你繼續專心工作。”

  陸銘無奈,只能是答應下來。

  起身出門前,姚瑾熙像是想到了些什麼,轉過身又問他:“你放棄之前說的那個中檔車的項目了?”

  “當然不是,”陸銘道:“雖然公司批下的項目是德國這個,明的不行就來暗的,只要錢到了位,一切都好話說,對了,不出意料,月底我會去意大利一趟,你要不要一起?”

  “你覺得我有時間?”

  “我知道你沒有,本來還想跟你去順便去旅遊的。”

  姚瑾熙想了想,回他:“我試試看能不能調出假期來吧。”

  “當真?”

  “嗯,”姚瑾熙點頭:“反正除了之前結婚,我這幾年都沒怎麼休過假,積攢的假期應該有很多。”

  陸銘大喜過望,興奮地撲上去抱住了人,轉了一圈雙雙倒在了床上:“老婆我愛死你了~”

  姚瑾熙伸手推他:“你不是要我幫你翻譯文件,你別亂來。”

  陸銘鋪天蓋地的胡亂親吻已經落了下來:“那個不急,明天再說就是~”


  ☆、第 41 章

  姚瑾熙的動作很快,不出三天就利用休息時間幫陸銘把資料全部翻譯整理了出來,陸銘拿着他整理的材料和業務部項目組提交上來的報告對比着看完,心裡有了幾分數,撥了個電話出去,讓人給他查核一件事情,就開始着手準備去意大利的行程。

  他要人查核的事情第二天就有了結果,接到電話的時候他和姚瑾熙正在餐廳裡用晚餐,聽那頭說完,陸銘道過謝就直接掛了電話,姚瑾熙一邊給他夾菜,隨口問他:“怎麼樣了?”

  “果然不出意料,那個德國的車子有問題。”

  “什麼問題?”

  “性能要求上有幾處不符合國內新出台的一個標準,德國廠商發過來的英文資料沒有德文資料詳細,看不出什麼問題,要仔細對比那些德文資料才知道,但是業務部給我的報告裡完全沒有提到這一點,雖然是很細節的地方,不過就這麼引進他們的車子,最後的結果就是很可能根本不能在這裡推出市場,我昨天就是叫人去幫我仔細核查那個剛出台的性能標準的,剛才他給我的回覆果然是跟我猜的一樣。”

  姚瑾熙聞言有些驚訝:“你下頭那些人是怎麼做事的?這樣的紕漏也會出?”

  陸銘搖了搖頭:“這個項目是由齊瑞負責的,那份德文資料更是他親自翻譯的,整個項目組裡只有他和另一個小員工懂德文。”

  “……他是故意的?”

  “之前他表面上不表態,私底下卻暗示下屬將這個項目舉薦給我,陸尋那邊也很痛快就通過了,擺明了他們可能從一開始就知道這個問題。”

  “要是你們真的跟德國的廠商簽了約,之後這款車子又不能上市,那投進去的錢就全部打水漂了……陸尋他怎麼說也是萊頌的人,竟然做這種事情?”

  “這也沒什麼稀奇的,”陸銘道:“齊瑞明面上是我的人,不管是有意還是粗心出了這樣的紕漏,等到木成舟的時候,他要擔責任,我一樣也跑不掉,而且,我還是公司的總經理,之前火災的事情已經讓總公司的董事會對我有微詞了,這次要是再讓公司的投資血本無歸,別說總裁的位置,我怕是得引咎辭職。”

  “那你打算怎麼辦?”

  “反正錢已經劃撥下來了,過兩天我就交代下去,我親自去德國跟那邊談合同,然後再轉去意大利,意大利那邊的項目我也有叫我助理和幾個心腹在私下跟進的。”

  “你打算聲東擊西,瞞過陸尋那些人先把跟意大利的合作項目給簽了?這樣能行嗎?”

  陸銘笑了笑:“怎麼說我現在也是公司一把手,他們奈何不了我的,而且德國那個項目確實是不行,到時候揭出來他們也無話可說。”

  姚瑾熙想了想,提醒他:“就算是這樣,到時候也是齊瑞一個人的責任,陸尋完全可以撇清楚的吧?”

  “我沒有想把他怎麼樣,”陸銘道:“我只要贏過他就行了,目前的形勢,只要我能順利拿下新項目,他沒有勝算的。”

  ******

  吃完飯走出餐廳上了車,姚瑾熙才想起另一個問題:“齊瑞是業務部經理又是項目負責人,他也會一起去德國?”

  開着車的陸銘轉頭看他一眼,笑了:“他要是去,你就不去了?”

  “他要去我真不去了,”姚瑾熙誠實道:“看到他我煩,還不如眼不見為淨。”

  “哦……是誰以前看到他就挪不開步子的?”

  “你以為你就不是?”姚瑾熙輕嗤了一聲:“半斤八兩而已。”

  為了一個齊瑞,從一開始陸銘不停地吃姚瑾熙的醋,到之後姚瑾熙也因為他給陸銘甩臉色冷戰,再到現在實在是再沒意思反覆提起這個話題,陸銘也很懂得適可而止,撩撥了之後立刻見好就收,笑着與他解釋;“他不會去。”

  “他不去?”

  “項目組那些小員工還好忽悠,他要是去了,我要怎麼在他他不懷疑不找麻煩的前提下再轉去意大利?我把他調去別的項目組了。”

  “他沒有起疑?”

  “LK的遊艇項目,更加重要,讓他去負責了。”

  “……其實我覺得你可以親自負責的。”

  “我哪裡來的那麼多時間,”陸銘笑着敲了敲方向盤:“以後麻煩姚總裁多擔待着他了。”

  其實這倒是沒什麼大不了的,萊頌和LK間的合作已經走上了正軌,日常事務的往來也不需要姚瑾熙親自出面,何況齊瑞估計也在萊頌待不了多久就要被掃地出門,所以即使陸銘讓他來負責LK的項目,他們也大可不用見面。

  車子開過陸銘從前住的公寓樓下,碰上堵車又下雨,陸銘把車速放得很慢,幾乎是開幾步又停一段,姚瑾熙轉過頭,看到有出租車停在公寓樓門口,從車上下來的人是齊瑞,一手撐着傘,一手還摟着另外一個人,是個身材很嬌小的長髮女人,倆人挨得極近,態度很親密。

  姚瑾熙示意陸銘看,陸銘一看有些驚訝道:“他交女朋友了?”

  “你不是派人查過他?”

  “是查過,除了他私底下見過陸尋,沒有查到其他的。”

  從車上下來的一男一女已經快速進了公寓樓裡頭去,陸銘看著微微皺眉:“那個女人看著有些眼熟。”

  “他和秦思彤結婚的時候秦思彤身邊寸步不離跟着她的一個伴娘,”姚瑾熙道:“應該就是她。”

  他記人的本事一貫不錯,只要是見過的人下次再見幾乎都能一眼認出來,姚瑾熙說著又笑了,問陸銘:“你覺得他跟這個女人是在和你表妹離婚之後才在一起的,還是之前?”

  陸銘道:“我覺得我有必要再讓人去查一查他。”

  “你對他的事情還有興趣?”

  “我想知道陸尋和他之間到底怎麼勾搭上的,直覺告訴我這個女人應該是關鍵。”

  ******

  一個星期之後,陸銘要的調查報告送到了他的手裡,附贈那天看到的那個女人詳細的背景資料和偷拍照片。

  劉晨,二十六歲,秦氏財務部的中層管理人員,三年前從美國留學回來,是秦思彤的學姐,好幾年前就和秦思彤在美國認識,也是齊瑞的高中學妹,高中時代與齊瑞交往過,畢業之後分手。

  “其實他們一直沒有分過,”陸銘把手邊的資料遞給姚瑾熙看:“他們偽裝得很好,我猜齊瑞和思彤結婚之前秦老爺子也有調查過齊瑞要不不可能放心把思彤交給他,不過應該是沒查到齊瑞一直在跟這個劉晨交往,我之前派人查他也沒查到這個女人的存在,他倒是挺能藏着的,這次要不是這個女人來這裡出差正好被我們撞到,也不會讓我們發現了。”

  姚瑾熙看著手裡的資料,心裡一時也說不出是什麼滋味,越是看這些,就越是覺得,自己之前那麼多年的心思,簡直就是一場天大的笑話。

  “陸尋的那個情婦還記得嗎?她跟這個劉晨是表姐妹,大概是知道了他們的事情,告訴了陸尋。”

  “但就算他在外頭有別的女人,光憑這個,陸尋要逼迫齊瑞和你表妹離婚離開秦氏為他所用甚至自賤自己來討好你,都不太可能。”姚瑾熙提醒他:“只是出軌而已,好言哄哄也許你表妹根本不會計較。”

  “幾個月前這個劉晨在這裡的市中心全款買了一套房子,她的家庭出身和齊瑞差不多,沒有家裡的資助以她的工資收入根本不可能買得起這裡市價十幾萬一平米的房子,而且是一口氣付清,不過很快又賣掉套現了,就在齊瑞離婚離開秦氏之後。”

  姚瑾熙聞言驚訝不已:“你是說……”

  陸銘點頭:“雖然只是我的猜測,但既然齊瑞已經坐到了秦氏總經理的位置,她又是財務部的,秦氏在全國各地到處都有房地產投資項目,倆人合夥,神不知鬼不覺地隨便從哪個項目上弄點錢,也不定有人發現得了,但不過大概是陸尋通過他那個情婦拿到了他們虧公的證據,之後以此做要挾,齊瑞不得不從要不就只能等着吃官司蹲監獄,我估計他們賣房子套現是打算在幫陸尋做完事情拿回把柄之後移民。”

  “……你打算跟秦老爺子說?”

  “因為思彤離婚的事情他已經氣病了,現在還躺病床上,還是別煩他了,畢竟是別人公司的事情,何況也只是我的猜測而已,沒有半點證據,我哪裡好插手,先等我把意大利的那個項目簽下來了再說吧。”

  陸銘話說完,突然伸手過去攬過了姚瑾熙的腰,貼過去從背後抱住他,低下了聲音:“瑾熙,知道了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是不是覺得很憋悶?”

  “你呢?”

  “……意料之中,從他和思彤結婚起就猜到了,只是沒想到事實比我原本想的還要不堪,我原以為他做了秦家的乘龍快婿得到了他想要的就會安分下來,至少能好好待思彤的。”

  姚瑾熙沉默了一陣,道:“可惜當年我第一眼看上的人不是你。”

  陸銘一愣,隨即放聲大笑了起來:“這樣也不錯,兜兜轉轉最後還是我們在一起了,注定是我們有緣。”

  姚瑾熙側過頭,看著他的眼睛,片刻之後靠過去,輕吻住了他。


  ☆、第 42 章

  陸銘帶去德國的談代理合同的項目組成員一共三個人,而他自己的人則是以別的理由各自請了假,提前了一天出發去了意大利等他,當然,還有與他同去的姚瑾熙,特地調出了一個星期的假期,就因為他說的兩個人一起去旅遊。

  姚瑾熙是從德國轉機先去了英國看爺爺,陸銘也沒有在德國多待,一下飛機,打發幾個人去了酒店,讓他們這兩天在德國隨便玩,就以還有其他事情要處理去外地一趟過幾天等他回來再忙公事為由撇下了人,另搭了飛機直接去了意大利。

  這一個合作案是陸銘花了心思親自督促準備了很久的,加上之前就已經幾次跟這邊的廠商聯繫過,雙方都有意向,所以談合約的過程很順利,到意大利的第三天,各項合作細節就已經敲定正式簽訂了合同。

  姚瑾熙也在那一天來了意大利,還有三天的時間,陸銘很大方地給隨行的一眾下屬放了假,而他也和姚瑾熙一起,直接去了威尼斯。

  意大利他們之前不是沒來過,威尼斯卻都是第一次,會選擇這裡是因為有一次姚瑾熙接到他另一個表弟季冉的電話,對方似乎是很寂寞在電話裡跟他胡吹亂侃讓姚瑾熙煩不勝煩又不好直接掛機,最後季冉問起他和陸銘的蜜月是在哪裡過的,姚瑾熙隨口答了,季冉一頓嘲笑他們沒情趣之後就給他推薦了這裡,說是他之前來這裡拍寫真,覺得這裡很不錯,適合他們兩個來談情說來找一找熱戀的感覺,免得結婚還沒到一年就沒激情了。

  姚瑾熙雖然對季冉的話不敢苟同,卻也還是接受了他的提議。

  乘水上巴士沿運河一路緩緩前行,大冬天的不是旅遊旺季倒是沒有多少人,姚瑾熙坐在船頭看遠處的景色,陸銘從船艙裡走出來,冰冷的手直接撫上了他的臉。

  姚瑾熙下意識地躲開,微微皺眉:“幹什麼?”

  陸銘笑了:“冷嗎?冷還坐這裡吹海風?去裡頭吧。”

  “這裡視野開闊一些。”姚瑾熙也不避諱周圍其他人可能的視線,陸銘在他身邊坐下後,直接身體往後靠,緊挨着他。

  陸銘很受用地一隻手攬住他的腰,貼到他耳邊親了親他凍得有些紅了的耳垂,語氣裡帶上了輕快的笑意:“瑾熙,我們一會兒住哪?”

  姚瑾熙道:“靠海的房子。”

  姚瑾熙說的靠海的房子就在聖馬可廣場不遠處,下了船之後,倆人沿著穿梭的小街巷往人流更少的地方走,姚瑾熙手裡拿着地圖一路比對,終於是在一棟兩層式爬滿了斑駁苔蘚的老舊樓房前停了下來:“是這裡。”

  “這裡?”陸銘有些驚訝地與之確認,似乎是不敢相信。

  姚瑾熙點頭:“季冉說他在這裡買的房子,借給我們住幾天。”

  推門進去,按開門邊的燈,昏暗的屋子裡終於是有了一點光亮,陸銘四處掃了一圈,忍不住抱怨起來:“這什麼鬼地方,還不如去住酒店呢。”

  “你可以一個人去住酒店。”

  姚瑾熙扔下這句話不再搭理他,沿著木質的樓梯上了二樓去。

  陸銘無奈只能跟上,年久失修的樓板在腳下嘎吱作響,讓陸銘有一種這裡隨時會塌了的感覺,他們是來補度蜜月的,不是來玩冒險遊戲,陸銘滿心的抱怨卻不好在姚瑾熙面前說出口,只不過這種不滿在跟着姚瑾熙上了二樓,進了那唯一一間的主臥,當姚瑾熙推開窗,看到外頭近在眼前的海景時,頓時轉變為心情大好。

  海鷗掠過水面盤旋而去,海水湛藍,海風帶著涼爽的鹹濕的味道盈滿在他們的呼吸間,遠處的教堂房頂在落日餘暉下若隱若現,隱約有歡笑聲夾雜着歌聲傳來,讓人聽著也不由得跟着會心一笑。

  陸銘終於是有了心情仔細打量他們要住的屋子,雖然是破舊了一些,卻收拾得很乾淨整潔,擺放的傢俱也看得出是精心挑選的上等貨,住這裡確實比去酒店要有意思得多了。

  “我覺得這裡挺好的,季冉還挺會挑地方。”姚瑾熙的目光落在遠處沒有聚焦的某一點,兀自感嘆着。

  陸銘不太想聽他提起別人,剛想著轉個話題,姚瑾熙又慢慢說了起來:“小的時候一直住在家裡的古堡裡,房子很大,我還總是迷路,不過除了那裡也去不了其他地方,我爸給我請的家庭教師,在十二歲之前我幾乎沒有從那間古堡裡走出去過,我的房間只有一扇很小的窗戶,我得搬凳子到窗戶下頭爬上去再踮起腳才能看到外面的世界,而且能看到的,其實也只不過是從窗戶裡看出去的那一小塊地方。”

  “……瑾熙,”陸銘伸手攬住了他的肩膀,突然就有些心疼他:“除了你爺爺,你還有其他親近的人嗎?”

  姚瑾熙抿了抿唇,想了片刻,道:“沒了。”

  然後又轉頭看向陸銘,笑問他:“你算不算?”

  因為是出來旅遊,姚瑾熙沒有穿正裝,進了房間裡來之後外面的大衣也脫了,身上是一件純白色的毛衣配着黑圍巾,下身穿的也是很休閒的褲子,說話的時候雙手插在褲子口袋裏,唇角上揚看似漫不經心,那副樣子讓他看著一下子就像是比實際年紀小了五六歲,彷彿還是個象牙塔裡的學生,陸銘看著他對著自己微笑的模樣,恍然間終於是想起了他第一次見到姚瑾熙的場景。

  是在學校的圖書館,姚瑾熙跟在齊瑞身後出現,也是這樣的裝扮,漫不經心的樣子,幾乎不說話臉上也沒有多少表情,卻本能地讓他感覺到威脅,現在再回想起來,陸銘覺得,他其實第一眼就被姚瑾熙給吸引了的,只是他太過優秀,過於耀眼的光芒讓身為同類的自己第一時間就開啟了類似於自我保護的心理機制,本能地排斥之下就再看不到其他了。

  他們錯過了六年,好在終於還是走到了一起。

  海風撩起了姚瑾熙的額發,露出他光潔漂亮的額頭,陸銘靠過去,這一次依舊是循着本能,親吻上了他的唇:“除了我,還有誰能跟你這樣,我當然是……”

  姚瑾熙配合著他的動作,笑着閉起了眼睛。

  教堂的鐘聲響起,綿綿不絶於耳,他們就在這鐘聲裡,在亞得里亞的海風吹拂中,肆意地親吻。

  長吻過後,姚瑾熙推了推還想更進一步的陸銘的肩膀,提醒他:“餓了,先去吃東西。”

  陸銘笑着繼續一下一下點着他的唇:“先讓我吃你。”

  姚瑾熙退開一點,蹭了蹭他的鼻子:“乖,真的餓了,你先讓我吃飽了回來再喂飽你。”

  陸銘放聲笑了起來:“老婆,你有的時候實在是坦率得叫人真想欺負你~”

  他們住的地方樓下的巷子口就有一間小餐館,雖然天氣冷,倆人還是選擇了坐外頭,挑了個角落處坐下,點的是當地特色的海鮮面,昏暗的燈光照不到他們這邊,他們也自在些。

  陸銘幾乎沒怎麼吃東西,一直盯着姚瑾熙在看,越看就越覺得這張臉怎麼都好看,然後就不停地傻笑,姚瑾熙很受不了他這副樣子,慢條斯理地把自己那碗給吃了,又拿過他幾乎沒動兩口的面,也全部送進了自己肚子裡,最後走的時候時候還打包了一個披薩帶回去。

  回到他們的住處,憋了許久的陸銘終於是不再忍了,一進門就把人壓到了牆上,繼續之前那沒有讓他滿足的親吻,互相撕扯着衣服,很快就赤/裸着抱著一起倒到了床上,好在房間裡暖氣開得充足,陸銘拉過被子遮住倆人的身體,俯身下去像頂禮膜拜一般,親吻姚瑾熙身體的每一處,挑起他的熱情,最後回到的唇上,唇瓣相貼,呢喃着蠱惑他:“說愛我。”

  姚瑾熙蹭着他的鼻子輕笑,許久之後,才終於是如他所願,啞聲開口:“我愛你。”

  身體在一瞬間被人衝進填滿的感覺讓他如臨天堂,陸銘扣住他的手,俯下/身,再次親吻他:“我也愛你。”

  ******

  他們在威尼斯一共待了三天,沒有想過去其他地方,就只是在這裡,白天要麼是乘水上巴士沿運河遊覽看沿途風光,要麼搭船去遠一點的小島,再要麼就是租一輛貢多拉穿梭在那些水巷之間,在嘆息橋下親吻,完成那虛無縹緲的關於永恆愛情的浪漫傳說,到了晚上,則是在那間房間裡幾乎不眠不休地做/愛,愛不是光靠嘴巴說,更是用需索着彼此的身體來表達。

  陸銘有滿腦子不切實際的風花雪月的念頭,姚瑾熙卻是很實在的一個人,就如那天晚上,急着要把姚瑾熙“吃”了而沒有吃東西的陸銘在半夜三更終於是餓醒了,最後還是姚瑾熙拿了很有先見之明打包回來的披薩用微波爐熱了給他吃,感動得陸銘抱著姚瑾熙把下輩子一塊許給了他,姚瑾熙也只是笑笑,然後提醒他吃完東西去刷了牙再來睡覺。

  他們相互包容,互相體貼,天造地設也不過如此。

  第四天早上,終於是不得不收拾東西準備回羅馬去,陸銘打開了關了三天的手機,一開機,就有電話打進來,助理慌亂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總經理趕緊回來吧,公司出事了。”


  ☆、第 43 章

  助理快速解釋了一遍,陸銘才弄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情,是公司那邊傳來消息,他們所有的客戶資料和報價單都洩露了,被對手公司給弄了去,現在整個公司亂成一團,消息暫時還壓着沒有傳去總公司那邊,不過估計也瞞不了多久了。

  陸銘聽著蹙起了雙眉,問道:“什麼時候的事情?”

  “就是今早,我也才接到公司那邊的電話,他們說是打總經理的手機一直都關機,聯絡不上。”

  “你們幾個先回去,”陸銘吩咐道:“我現在人在威尼斯,要到下午才能回羅馬,會坐晚上的飛機回去,你們先回,幫我控制住輿論,別再鬧大了,有什麼問題先跟陸明遠商量。”

  掛斷電話之後,陸銘又緊接着打了陸明遠的電話,那邊人的聲音有些疲憊,一接起電話就先跟他說了:“哥你放心吧,沒事。”

  “嗯,”陸銘道:“你幫我盯着他們,還有去查一下,我來意大利的事情是不是已經走漏了風聲。”

  “好。”

  再次掛斷電話之後,對上身邊姚瑾熙疑惑的眼神,陸銘笑着伸手幫他把厚實的圍巾纏到脖子上:“沒想到這麼快就動手了,我以為他至少還能忍一段時間的。”

  “真沒事?”

  “放心,我是什麼人,怎麼可能栽在他們手裡,不過我們得趕緊回去了。”

  姚瑾熙點了點頭,原本他們預定的行程也是明天回去,現在不過是提早了一天而已。

  ******

  掛斷電話,陸明遠起身走出了辦公室,看了眼外頭空着的辦公桌位置,拉了個人問道:“安格斯今天沒有來上班嗎?”

  “一大早就沒見到他,我以為他跟經理你請假了。”

  陸明遠沒有說什麼,拿了手機出來撥安格斯的電話,是關機狀態,早上他還沒有醒安格斯就出門了,到現在也沒有出現在公司裡頭。

  想了想,陸明遠跟人招呼了一聲說有事情要出去一趟,就直接離開了公司。

  在公寓門外頭堵到安格斯的時候,他正拖着行李箱,打算上出租車離開,陸明遠一手將人給用力拽下了車,司機看他們樣子古怪,嚇得一腳踩油門就跑了,安格斯按着自己差點被他用力過猛扯斷的手腕,沒好氣道:“你幹什麼?”

  陸明遠冷冷看著他:“你果然是打算趁着我不在拿了東西一走了之,沒臉見我了是嗎?”

  安格斯略有些心虛地轉開眼睛:“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你不知道,”陸明遠冷笑:“那些客戶資料和報價單是被人直接從公司數據庫裡盜出來的,整個公司有能力有機會做到這事的有幾個人你我都知道,事情一發生你就打算跑路,怎麼,心虛了嗎?”

  沉默片刻,安格斯聳了聳肩,恢復了一臉玩世不恭之態:“是我做的又怎麼樣,你有證據就直接報警了。”

  “你當真以為我沒有證據?”

  安格斯怔了一下,道:“你不會出賣我的。”

  “但你卻出賣了我!你竟然為了對付我哥跟陸尋他們聯手!你就是這麼對我的?!”陸明遠憤怒地提高了聲音,眼睛都紅了。

  安格斯咬牙切齒道:“他搶了亞瑟表哥,這樣的回報算是便宜他了。”

  “你到現在還對亞瑟哥唸唸不忘?!他就有那麼好值得你這樣?!”

  “你早知道了說這些有什麼意思,”安格斯扯開嘴角:“我喜歡的人是亞瑟表哥,從頭到尾都是他。”

  話說完,安格斯又轉開了眼,不去看陸明遠徹底失望的眼神,丟下句“我現在要去機場回去了,你要麼報警要麼放我一馬以後我們橋歸橋路歸路算我謝謝你了”,之後再次攔了輛車,上車絶塵而去。

  ******

  一回國,陸銘連家都沒有回,就馬不停蹄地趕去了公司,一到公司,打發走那些幾乎要急瘋了的下屬,只叫了陸明遠一個人來。

  陸明遠滿臉頽然,眼圈下面一片烏青,像是一天一夜沒睡過覺的樣子,把手裡的文件夾擱到他面前,說了句“東西都在裡頭,電子版的我掃瞄了發進了你的郵箱裡”轉身就準備走,卻被陸銘給叫了住。

  陸銘快速翻了一遍他給的東西,問道:“你放過安格斯了?”

  安格斯入侵過公司數據庫,他們提早做了防範,不可能一點證據都沒有留下,但陸明遠給他的東西里頭卻並沒有包括安格斯的那一部分。

  “他回去了……以後不會再出現了……算了吧。”

  陸銘沉默了下去,皮納可之後,輕嘆了一氣,道:“我給你放兩個星期的假,你出去散散心吧。”

  陸明遠點了點頭,道過謝之後離開。

  姚瑾熙的電話打進來,陸銘接起,那邊的人猶豫了一下,問他:“事情跟安格斯有關係?”

  陸銘向後靠進座椅裡頭,疲憊地閉上了眼睛,啞聲道:“你怎麼知道的。”

  “他剛才給我打電話,說他已經回去了,以後不會再出現了,那些資料是他從你公司數據庫裡盜取出來的?”

  “……其實明遠一早就覺得他不對勁了,之前公司數據庫升級的時候,他的表現就有些反常,他只是普通職員,是沒有權限看到那些資料的,別說是他,連陸尋那樣級別的都沒有權限能看全所有的東西,但不過系統升級的時候在程序上做點手腳給自己留個後門,要把資料盜取出來,也不是不可能。”

  “那你打算怎麼辦?”

  陸銘卻笑了:“放心,我們早有準備的。”

  那邊姚瑾熙聞言也鬆了口氣,轉開了話題:“下午能準時下班嗎?”

  “怎麼?”

  “五點半,我去你公司接你,我們一起去吃晚飯吧。”

  陸銘很高興地應下來,姚瑾熙的三言兩語就讓他原本縈繞在心頭的陰霾煙消雲散,頓時就心情大好了。

  掛斷電話,陸銘打開自己的郵箱,沒有去理會董事會那邊發過來的詢問郵件,把陸明遠發來的郵件內容整理了一遍,寫了一封長郵件轉發出去,之後撥內線電話給自己秘書,吩咐她:“去把戰企部陸經理和齊經理請來,我有話跟他們說。”

  陸尋和齊瑞兩個很快就來了,在陸銘辦公桌前一坐,陸尋先開了口,問他:“公司機密資料洩露的事情你打算怎麼處置?總公司那邊似乎已經裝知道了。”

  陸銘的手交握著擱在桌上,手指不着痕跡地按了按下頭壓着的文件,說道:“消息傳得還挺快的,昨天發生的事情,今天董事會那邊就知道了,還發了郵件過來興師問罪。”

  陸尋佯裝一副替他排憂解難的態度,道:“發生這麼大的事情,他們能迅速得到消息也不奇怪,你想將事情壓下去似乎行不通,必須得找出個解決問題的辦法來才行。”

  陸銘卻並不吃他這一套:“我只是很好奇,我身為分公司的總經理,每一次公司裡發生了什麼事情,都不是我第一個向總公司那邊彙報,卻總是有人搶先了一步,到底是什麼人這麼積極熱衷於越俎代庖?”

  他這話就已經是有挑開來說的意思了,陸尋看著他的眼神漸漸冷了下去,沒等他開口,陸銘又突然轉向一旁默不作聲的齊瑞,問他:“你認識星鋭的總經理?”

  聞言齊瑞的眼裡有一閃而過的慌亂,轉瞬即逝,隨即鎮定道:“只在應酬場合打過交道,不算認識,總經理這話是什麼意思?”

  陸銘從手下的文件裡頭抽出了一張照片,遞到了他面前,是偷拍的,他和星鋭的總經理私下見面的場景,齊瑞手裡拿着文件袋裝的一疊資料交給對方,連續十幾張同一角度抓拍的照片,齊瑞抓着照片的手慢慢攥緊,片刻之後,依舊佯裝鎮定,問陸銘:“你找人偷跟蹤我?”

  “公司的機密資料,是資訊部的職員安格斯從數據庫裡竊取出來的,他已經承認了,你從他手裡拿到東西,然後交給了星鋭的經理?”

  “我沒有做過,”齊瑞反駁道:“就算我跟他私下裡有過接觸,也不能代表就是我把公司資料洩露給他的,你拍的這些照片根本作為不了證據,公文袋裏頭裝的到底是什麼,誰都不知道。”

  陸銘冷笑,他的確沒有太過確實的證據,唯一能證明的只有安格斯確實入侵過公司的系統數據庫,只是那一部分的證據陸明遠卻沒有交出來,現在安格斯已經走了,也不可能從他嘴裡來證明那偷的東西是交給了齊瑞:“那個德國的項目,你在資料翻譯上做手腳,故意誤導我,你又要怎麼解釋?”

  “……德語我學的並不是很精,我之前就跟你說過的,沒有翻譯準確是我的疏忽。”

  一旁的陸尋插上話:“關於這事我正想問你,你說是去德國談合作項目,結果扔下項目組的人自己跑去意大利另簽下別的項目合同,你是什麼意思?”

  “要不是最後關頭我發現那個項目有問題,公司這一次又要損失慘重,”陸銘冷淡道:“我身為公司總經理,只是做出最為公司利益考慮的決策而已。”

  “你這是騙了項目資金再繞過戰企部自作主張!你這麼做事根本不合公司規章制度!”

  “總比有人吃裡扒外出賣公司利益強,”陸銘嗆完這一句,示意齊瑞:“從今天起,你被公司辭退了,以後不用來上班了,出去吧。”

  齊瑞咬緊了牙關,對面的陸銘滿臉冷漠,說出來的話就沒有收回去的意思,下意識地瞥一眼陸尋,從頭到尾,他就沒有打算攙和自己事情的意思,最後只能是站起了身,大步而去。

  人走之後,陸銘抬眼看向陸尋:“你之前趁着星鋭股價狂跌的時候收購成為星鋭的大股東,現在又指使齊瑞把公司的機密資料全部洩露給星鋭,你打算怎麼跟太爺爺解釋這事?”


  ☆、第 44 章

  星鋭一直都是萊頌在中國大陸區最大的競爭對手,業務和萊頌重疊的部分高達百分之八十,之前LK的遊艇代理權就是陸銘從他們手裡給搶了過來,在其他項目上兩家公司也一直都是明爭暗鬥不斷,只不過比起萊頌是有好幾十年歷史的跨國大公司,星鋭這樣的後起之秀顯然根基就薄弱得多了。

  之前一場山火,損失慘重的不單有萊頌,還有同樣在那片森林公園旁劃地投資建了別墅群的星鋭,不像萊頌有總公司背後雄厚的財力支撐,這一把火燒下去,幾乎毀了星鋭的大半根基,股價一夜之間暴跌,陸尋就是在那個時候趁低收購的,他暗中進行的事情沒有人知道,陸銘要不是因為查齊瑞和劉晨的事情查到陸尋那個情婦,也不會再牽扯出他在背後做的這一系列事情。

  把自己面前那些收集來的證據全部扔到陸尋面前去,陸銘示意他自己看,陸尋掃了一遍,嘴角扯起,不以為然道:“就算我真投資了星鋭又如何?洩露公司機密的是不是齊瑞還兩說,但我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你以為拍幾張我和他私底下見面的照片就能說我真的跟他勾結出賣公司利益了?”

  “有了這些照片和證據,即使不能給你和齊瑞定個出賣商業秘密的罪名,至少太爺爺和董事會那些人都不會再相信你了,”陸銘慢慢說道:“資料我已經全部掃瞄傳給了太爺爺,他老人家會是個什麼反應,你跟我都清楚。”

  陸尋的臉色終於是沉了下去,陸老爺子會是個什麼反應,確實是已經能夠預想了,片刻之後,他的嘴角卻又突然揚起了一抹詭異的笑容:“我早就猜到了,從知道那個齊瑞怎麼勾引你都不上鈎起,就料到你會防着他,原本想用德國那個項目把你一擊即潰,果然還是被你識穿了,被太爺爺知道也不過就是趕出公司,反正總裁的位置拿不到手,我留這裡看你臉色行事也沒意思。”

  “所以你乾脆鋌而走險,出賣公司,唆使安格斯和齊瑞幫你偷取公司資料送去給星鋭,你難不成還想靠着星鋭打垮萊頌?”

  陸銘的聲音已經冷得不能再冷,陸尋無所謂地聳了聳肩,道:“你要是有確實證據,證明洩露商業機密的是我,大可以去告我,沒有的話說這些也是多餘,以後怎麼著我們個憑本事吧。”

  他站起了身,留下最後一句:“不用等着太爺爺把我趕出公司了,我現在就辭職,以後你好自為之吧。”

  話說完,他也轉身走了,只是在踏出辦公室前,陸銘又突然開了口,不緊不慢地拋出一句:“你以為我只會防着齊瑞,就不會防着安格斯那個更加一看就目的不純的人嗎?”

  陸尋頓住了腳步,猛地轉身看向他,陸銘笑了笑,拿起手邊的電話撥給外頭的自己的秘書,吩咐她:“來幫我送客。”

  ******

  下飛機的時候是中午,陸銘去了公司,姚瑾熙則回家去洗了澡睡了一覺,醒來已經到了五點,換了件衣服就出了門,開車去了陸銘的公司門口。

  沒有把車子開進停車場裡頭去,就只在公司大樓外頭等着,拿起手機正想給陸銘打電話,就看到齊瑞從大樓裡出來了,手上還抱著一堆東西,姚瑾熙看了眼手機時間,還沒有到下班的時候,手指輕敲了敲方向盤,想著齊瑞大概是被掃地出門了,只是他這會兒卻連同情都同情不起來了。

  原本姚瑾熙完全沒有上前去打招呼的意思,不過齊瑞看到他的車子就自己走了過來,將手裡的那一堆東西直接塞進了一旁的垃圾桶裡,然後走到他車邊,彎腰敲了敲車玻璃。

  姚瑾熙解除了自動鎖,齊瑞拉開車門坐進了車裡來,在姚瑾熙皺眉之前,先開口道:“就跟你說幾句就走。”

  姚瑾熙慢條斯理地揚了揚下顎,示意他說。

  “我以為你比陸銘會好一些,沒想到其實你更絶情,陸銘這麼急着趕我出公司,是為了向你表忠誠吧?”

  姚瑾熙都快要被他給氣笑了,反問他:“你覺得你有什麼值得我們對你再手下留情的?”

  “我倒是想看看你跟他能走到哪一步,你們這樣的關係,也不定就能長久下去。”

  “不勞你費心思。”

  齊瑞冷笑了一聲,拉開車門下了車去,攔了出租車,走了。

  陸銘從公司裡出來的時候,正看到齊瑞從姚瑾熙車上下去,上車之後好奇問他:“齊瑞跟你說了什麼?”

  姚瑾熙沒好氣:“唱衰我們。”

  陸銘一下笑出了聲音:“行了,你管他說什麼呢。”

  姚瑾熙懶得理他,發動車子準備踩油門,陸銘趕緊提醒他:“你安全帶都忘了扣了。”

  然後便很自然地靠過去,幫他拉過安全帶繫上。

  姚瑾熙道:“我不會如他所願的。”

  “什麼?”

  “他說我們不會長久下去,我不會如他所願的。”

  陸銘點了點頭,側身退開的時候在他的唇上落下一個輕吻:“別理他。”

  姚瑾熙直接熄了火,在陸銘想退開身的時候貼上去咬住了他的唇,解開他才幫自己繫上的安全帶,一個翻身到了副駕駛座上去,按住了陸銘的身體,俯身下去急切地親吻他。

  對他的主動,陸銘雖然很受用,卻依舊是忍不住笑着提醒他:“這裡是公司門口。”

  而且是下班時間,人來人往,他倒真是敢。

  姚瑾熙貼著他低聲呢喃:“反正……也是你公司。”

  ******

  解決了陸尋和齊瑞的事情,姚瑾熙又難得主動獻吻了一回,陸銘似乎是很開心,特地挑了一間之前一直想去卻每次都因為覺得太遠耽擱時間而沒有去成的餐廳,一坐下就點了一大桌子的菜,還讓上了酒來。

  “你很高興?公司的事情解決了?”

  陸銘點頭:“齊瑞被我辭退了,陸尋自己辭職了。”

  “那資料洩露的問題呢?”

  “那是假的,”陸銘笑了笑,解釋道:“明遠早發現安格斯不對勁了,我讓他將計就計,他那段時間天天在公司加班,除了盯着系統升級,其實還另外偽造了一套數據庫系統,弄了一些假的數據資料放裡頭,然後故意誤導安格斯,他盜出去的那些資料都是假的,陸尋他估計過幾天就會發現空歡喜一場了。”

  “他這麼痛快就辭職了?”

  “我把那些收集來的證據都發給太爺爺去了,雖然不夠起訴他讓他吃官司不過太爺爺肯定不會再信他了,他不辭職就等着被太爺爺趕出去,還不如留點面子自己滾呢。”

  姚瑾熙很無語:“他好歹也是你們陸家的人,至於這樣嗎?賣了自己家的公司對他有什麼好處?”

  “看我不順眼心裡不平衡吧,我們這一代只有我和明遠是太爺爺親手帶大的,他也只給了我和明遠公司股份,陸尋雖然在公司裡任要職,其實只是給公司打工,他會有怨氣然後另謀出路也能理解,他買下星鋭的股份再把公司的重要資料偷出去給星鋭估計是想跟萊頌對著幹。”

  “他既然是給萊頌打工的,哪裡來的錢買星鋭的股份?”

  “他老婆有錢,他老婆是石油大王的女兒,有錢得很。”陸銘說著嘴角突然上揚了起來:“你倒是提醒了我,他在這邊的風流韻事,也該讓他老婆知道一些了。”

  “……”姚瑾熙給陸銘倒酒,提醒他:“你小心把他逼急了反咬你一口,狗急了也會跳牆的。”

  陸銘不以為然地道:“喪家犬而已,翻不出什麼風浪來的。”

  “總公司那邊不會找你麻煩?”

  “太爺爺會幫我都給解決了的,現在陸尋指望不上了,他能念想的只有我,不會讓那些人輕易來給我找不痛快的,不過明遠那小子傷挺重的,他其實一直抱著安格斯能收手的希望,我沒想到他真動了真心。”

  “至少他還是站在了你這邊,知道安格斯不對勁第一時間就告訴了你讓你早做防範。”

  “這是原則性問題,他當然不敢犯糊。”

  姚瑾熙點了點頭,便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餐廳裡有人在彈琴,陸銘聽了一陣,打了個響指叫了侍應生來,問道:“我能不能點曲子?”

  “當然可以。”

  陸銘笑問姚瑾熙:“你想聽什麼?”

  姚瑾熙看了一眼彈琴的人,卻拒絶了:“算了,我不喜歡聽鋼琴曲。”

  “……那好吧。”於是陸銘也就只能是算了,隨口問起他:“你之前不是說喜歡聽……齊瑞彈鋼琴的嗎?”

  姚瑾熙道:“現在不喜歡了。”

  “所以連帶著鋼琴曲也都不喜歡聽了?”

  “你要是能彈,我倒是可以洗耳恭聽。”

  姚瑾熙只是隨口說笑的,實則他並不認為陸銘這樣個性的看著像是那種會彈鋼琴的人,陸銘卻道:“我還真的會彈,你別不信,只不過好幾年沒上過手,有些生疏了而已。”

  “那你去啊。”

  陸銘想了想,還是笑着搖了頭:“算了,下次再說吧,這裡人太多了,彈得不好會被人投訴的。”

  姚瑾熙壓根不信他這話,只當他是在亂吹牛而已,夾了一筷子菜扔他碗裡:“你還是吃東西吧。”


  ☆、第 45 章

  打開電視,新聞裡正在播放星鋭代理的歐洲某品牌天價紅酒因為酒質問題在全國範圍內賣場下架的消息,陸銘“嘖”了一聲,與廚房裡正切水果的姚瑾熙道:“幸好當初我沒有讓萊頌接下這個牌子的紅酒代理權。”

  姚瑾熙走出廚房,把果盤往茶几上一擱,靠着陸銘坐了下來,看了兩眼新聞,問陸銘:“星鋭似乎已經連續好幾個投資項目都失敗了吧?我看他們最近股價一跌再跌,再這麼下去要破產了。”

  “陸尋以為撿了個寶,其實是弄了個大麻煩背上身,”陸銘說著搖了搖頭:“不過要不是星鋭走投無路了,也不會這麼容易被他搞到手。”

  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幸災樂禍,姚瑾熙則完全是冷眼旁觀了,說著話的陸銘突然又轉過頭,笑着與姚瑾熙說了起來:“當初我為了讓你改變主意,把遊艇的代理權給我們而不是星鋭也費了不少功夫,還把自己賠上了,說到底還是你賺了吧,你看要是你們的代理權還在星鋭手裡,現在估計得被他們拖死。”

  “……你覺得我占了你的便宜嗎?”姚瑾熙挑起了眉,看向他。

  陸銘笑哈哈地把人撲倒在沙發上,靠過去胡亂親他:“沒有沒有,是我一直在占你的便宜~”

  ******

  陸尋最近確實有些焦頭爛額,原本以為星鋭底子不錯就算碰上了些麻煩也不過是小事,哪裡知道內部已經是一團亂攤子,投資的項目接連失敗,一虧再虧,股價暴跌,連銀行都不願意再批貸款了新的項目完全沒法展開,本想靠着從萊頌那裡偷來的內部資料扭轉頽勢搶佔萊頌的市場和客戶,結果到頭來根本就是他被陸銘那傢伙當猴子給耍了一把。

  不過是好在天無絶人之路,銀行貸不到款,至少他還拉到了一家風投公司,給他們新談來的一個韓國的遊戲軟件國內代理項目注資。

  “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草,”陸銘在收到風聲之後做了個槍決的動作,與姚瑾熙道:“要是這個項目再失敗了,星鋭就要徹底垮了。”

  姚瑾熙對陸銘趕盡殺絶的作風有些不敢苟同,提醒他:“星鋭在遊戲軟件這一塊市場一貫是有的,不單代理國外的遊戲還有自主開發的國產遊戲,上市之後銷量都不錯,要不風投公司也不會看上他們,只要有了錢,他們就有起死回生的可能。”

  “所以要堵死他們的路,”他打開電腦,調出那家美國的風投公司大中華區負責人的資料給姚瑾熙看:“這個,認識嗎?”

  姚瑾熙湊過去仔細看了一陣,略有些驚訝道:“是他?”

  陸銘笑着點頭:“我們去找他談談。”

  ******

  跟着陸銘出現在那位叫勞倫斯的美國佬經常會光顧的高級會所,姚瑾熙才突然想起一個很重要的問題,這似乎不幹他什麼事情吧?怎麼陸銘公司的事情總是要牽扯上他?

  陸銘笑着輕推了推他的胳膊:“誰讓你是總經理夫人呢。”

  “……”

  憋着笑意的那個輕咳了一聲,端正態度:“那個勞倫斯以前不是還追求過你?幫幫忙吧。”

  姚瑾熙疑惑看向他:“你不吃他的醋?”

  “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哪裡來的那麼多幹醋吃,而且他也已經結婚了,跟男人。”

  姚瑾熙沒有再問,倆人一塊進了裡頭去,勞倫斯每週五晚上都會來這個會所,只是時間不固定而已,這種地方出入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放鬆娛樂的場所,像他們這樣特地跑這裡來堵人的,倒是稀奇得很。

  人還沒有來,陸銘和姚瑾熙一人端着杯酒無聊地靠在沙發裡閒聊,陸銘的視線轉了一圈,伸手碰了碰姚瑾熙的胳膊,問他:“要不要去那邊桌球室打一局?”

  姚瑾熙不置可否卻站起了身,倆人一前一後進了去,打桌球這樣的活動,陸銘偶爾跟他那群損友會一起玩玩,原本以為怎麼也不會輸給姚瑾熙這個幾乎沒什麼朋友大概沒玩過這個的貴公子,但不過等輪到姚瑾熙,看著他拿桿瞄準的專業姿勢,陸銘就知道自己想錯了,他遇上高手了。

  漂亮的一桿進洞,乾脆俐落,姚瑾熙看了陸銘一眼,揚了揚眉,換了個位置,走到了桌子另一側去,再次彎下了腰,眼神專注地瞄準。

  進來這裡之後他們就脫了外套,這會兒姚瑾熙穿著一件貼身的襯衣,彎下腰側向一邊的動作讓他的腰身弧度完全被勾勒出來,陸銘的視線一下就被吸引住了,也忘了再去看桌上的球,回過神時,姚瑾熙已經站起了身,衝他勾起了唇角:“又進了。”

  他的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得意,卻發現陸銘眼神飄忽心思根本就沒有在看自己打球上頭,皺了一下眉像是想到了什麼,頓時有些無語,把球杆塞他手裡,丟下句“你打吧”就走到了一旁吧檯邊去坐下,繼續喝酒。

  陸銘也放了球杆,走過去,在他旁邊的位置坐下,舉杯輕碰了一下他的杯子,問道:“生氣了?”

  “你確不確定勞倫斯今晚會來這裡?”

  “會吧,沒道理以前每週五晚上都來,偏偏今晚就不來了。”

  陸銘話音剛落下,身後就響起了一聲誇張的驚呼聲“亞瑟”,姚瑾熙轉過身,他們剛才還在說著的人已經大步走了上前來,見到他似乎是有些不敢置信,驚喜道:“亞瑟,真的是你!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你!幾年不見,你依舊是這麼魅力不凡!”

  然後也不管姚瑾熙樂意不樂意,就與他來了個熱情的擁抱。

  看著姚瑾熙被對方抱住,陸銘很有些不爽,不過說到底也是他自己叫自己老婆來出賣色相套近乎的,暫時也就只能忍了。

  姚瑾熙不着痕跡地退開身,伸出手和他握了握手,算作是打招呼,對方拉著他嘰裡呱啦地敘舊,姚瑾熙好不容易才找着機會打斷他,給他介紹身邊的陸銘。

  勞倫斯打量陸銘兩眼,恍然大悟,感嘆了起來:“都過了這麼多年了,你們兩個還在一起,真叫人羡慕。”

  姚瑾熙和陸銘同時沉默了一下,這個勞倫斯顯然是誤會大發了。

  勞倫斯是當初他們在英國唸書時同一個學校的學長,比他們高兩界,有一段時間瘋狂追求過姚瑾熙,姚瑾熙當時也很煩他,不過因為是學長,而且他還要跟着他一起做論文,就沒有撕破臉皮,後來實在受不了勞倫斯的死纏爛打,就跟他說了自己已經有了男朋友,那個時候他和陸銘都在追齊瑞,原本姚瑾熙是想讓他誤以為是齊瑞的,結果偏不巧那天齊瑞有事不在,執意要跟着去看他男朋友到底是誰的勞倫斯就只看到了同樣在那裡等齊瑞的陸銘。

  之後沒等姚瑾熙攔住,勞倫斯就衝上去說要挑戰陸銘,陸銘聽得雲裡霧裡好半天才弄明白他把自己誤會成姚瑾熙的男朋友他的情敵了,當時哭笑不得陸銘原本想解釋清楚,不過在看到一旁雖然依舊冷着臉卻眼神已經很尷尬的姚瑾熙時,一時半會地也不知道起了什麼心思,就伸手攬住了他的肩膀,笑眯眯地承認了和姚瑾熙的關係,並且二兩撥千金地警告了勞倫斯一番讓他不要再纏着姚瑾熙,終於是幫他給解決了這個麻煩。

  因為這個事情,姚瑾熙算是欠了陸銘一個人情,只不過之後誰都沒有再說起過畢竟也算是比較尷尬的事情,時間久了就都給忘了,要不是之前陸銘在查那間風投公司的資料時看到勞倫斯的名字,也想不起這一出。

  不過現在既然勞倫斯誤會了,他們也都沒有解釋的打算,就讓他誤會到底吧,反正現在他們的關係,也可以算是陰錯陽差,這樣的誤會其實他們都挺樂意接受的。

  勞倫斯對見到他們兩個似乎很高興,叫侍應生上了酒來說一定要敬他們一杯,說是要不是那次被他們打擊到回去借酒消愁糊里糊塗地跟自己的一個室友上了床,也就差點錯過了他身邊最愛的人,然後說他們現在已經結婚了,還得感謝姚瑾熙和陸銘兩個。

  倆人聽得都很有些無語,等到他絮絮叨叨地話說得應該差不多了,陸銘才沖姚瑾熙使了個眼色,姚瑾熙會意輕咳了一聲,想了想,乾脆開門見山說了,問他:“勞倫斯,你是不是打算投資星鋭的遊戲軟件項目?”

  正說得起勁的勞倫斯突然被打斷,而且一下轉變成這樣正經的話題,明顯愣了一下,終於是收斂了一些過分誇張的面部表情,看著他們,片刻之後,明白過來,語氣嚴肅了起來:“你們是特地在這裡等我,跟我說這個事情的?”


  ☆、第 46 章

  面對勞倫斯變得嚴肅正經起來的臉,姚瑾熙也很乾脆地承認:“是跟這個事情有關,是想給你提個醒。”

  “那間公司有什麼問題嗎?”

  姚瑾熙看了陸銘一眼,就直接說了:“星鋭目前的困境我想你應該也有所瞭解,我不是很明白你依舊選擇投資他的原因?如果只是看重他們在遊戲軟件這塊所占的市場份額,我擔心你們會得不償失,中國目前的遊戲軟件市場前景雖然不錯,問題卻也很多,最大的麻煩在於,這裡的大環境對知識產權的保護不力,星鋭代理的那款韓國的遊戲軟件,還沒有在這裡推出市場,一些小的遊戲公司就已經搶先推出了所謂的山寨版本,我想你們做風投的,最不願意就是惹上這樣的麻煩,就算你們有精力去提出訴訟,也未必能夠告得倒對方,要知道在這裡做生意不同在美國,實力很重要,人情關係一樣重要。”

  勞倫斯聽著微微皺眉,想了片刻,道:“老實說你說的這些問題我們之前也有考慮過,但星鋭確實有打動我們的地方,投資星鋭其實我們內部爭議也很大,而且現在首輪的資金已經投下去了……”

  “你們大概不知道,之前萊頌公司的客戶資料洩露事件,雖然最後鬧了個烏龍,但畢竟還是給萊頌帶來了一定的名譽上的損失,這事跟星鋭那邊有很大的關係,萊頌正在收集證據,準備起訴他們竊取商業機密,到時候星鋭怕是會有大麻煩,你們在這個時候選擇注資星鋭,不定就被他們給拖累了。”

  “這是真的?”勞倫斯驚愕地瞪大了眼睛:“你怎麼會知道這樣的事情?”

  姚瑾熙指了指身邊的陸銘,解釋道:“他是萊頌的總經理。”

  陸銘配合著點頭,勞倫斯狐疑的目光在他們之間來迴轉,猶豫了一陣,與陸銘道:“既然是這樣,是你和星鋭有過節,所以才不希望看到我們注資星鋭?”

  陸銘並不否認,坦言道:“有過節是真的,不希望你們注資也是為了你們好,同學一場,覺得有必要才跟你提這個醒。”

  “……但我們啟動資金已經投下,這事有些麻煩。”

  “現在抽身還來得及,”姚瑾熙勸道:“長痛不如短痛,及時止損才是明智的選擇,星鋭現在焦頭爛額,你們就是耍賴不兌現後續的注資,他們也不能拿你們如何。”

  一番對話過後,勞倫斯臉上已經露出了動搖之色,顯然是已經被姚瑾熙給說動了,最後他沉默了半晌,問姚瑾熙:“你說這些,當真是為我好嗎?”

  姚瑾熙笑着舉杯:“老同學,我總不會坑你。”

  ******

  從會所裡出來已經快到凌晨,和勞倫斯說完正事之後他們還是陪着他喝了大半個晚上的酒順帶回憶往事,最後勞倫斯是被他家那位給抬回去的,陸銘兩個才得以脫身,姚瑾熙酒喝得比他多,這會兒已經醉了,陸銘很控制地沒有把自己也給放倒,攬着姚瑾熙走出門,攔了出租車,扶着人一起坐上後座。

  即使還在出租車上,姚瑾熙因為醉得神志不清已經完全沒有了顧忌,整個人倒在陸銘的懷裡,小聲嘀咕着也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面對著和平常清醒時很不一樣的姚瑾熙,陸銘覺得很難得,抱著他動了動身體,換了個姿勢讓他靠得舒服一些,低下了頭靠近他,終於是聽清楚了他到底在說些什麼。

  姚瑾熙的語氣裡帶著幾分笑意,聲音很輕卻格外地撩人,問他:“你那個時候當着勞倫斯的面承認你是我的男朋友,你是不是從那時候開始就喜歡上我了?”

  陸銘也低低笑了起來,這個時候他實在想說些好聽的哄哄他,但不過怕是說出來姚瑾熙也不會信,想了想,就只是道:“就覺得你很與眾不同,是難得能入得了少爺我的眼的人。”

  “你真是自大。”姚瑾熙嘟囔了一聲,下一秒鐘就被低下頭來的陸銘吻住了嘴唇。

  兩個高大的男人在出租車後座逼仄的角落裡以彆扭的姿勢艱難地交換親吻,卻樂此不疲,出租車司機從後視鏡裡看到他們的動作,滿頭的黑線,趕緊加快了速度。

  回到家陸銘看了眼手腕上一直戴着的姚瑾熙送給自己的手錶上顯示的時間,已經過了一點,身邊還有一個醉鬼要處理,估計還得磨蹭個一個小時才能上得了床,好在明天是週六,不用早起,把姚瑾熙扔沙發上,他就先進了浴室去給他放熱水。

  被陸銘扶着坐進浴缸裡頭,姚瑾熙順勢整個身體滑下去,差點連頭也滑進了水裡,陸銘嚇得趕緊撈起他又被他帶著幾乎把自己也栽進了水裏邊去。

  陸銘有些無奈,姚瑾熙今天怎麼喝醉了酒跟小孩子一樣,明明以前酒品一直很不錯即使醉了也只是安靜睡覺不多話,今天也不知道是受了什麼刺激。

  等到兩個人好不容易都洗完澡躺上了床,陸銘又看了一眼時間,果然已經過了兩點,姚瑾熙這會兒終於是消停了下來,安靜地趴在他身邊,似乎是已經睡着了,他卻還不能睡,認命地下床去找吹風機來給姚瑾熙吹頭髮。

  當陸銘的手伴着暖風穿過自己髮絲的時候,閉着眼睛幾乎要睡過去的姚瑾熙又慢慢睜開了眼,依舊趴在床上,側過了頭看陸銘。

  他的眼神已經比剛進門的時候要清醒得多了,陸銘笑了笑,問他:“酒醒了?”

  “頭有些疼。”被那個勞倫斯灌了太多酒,都是因為陸銘,他才捨命陪君子了。

  陸銘把剛到的放在床頭櫃上加了蜂蜜的熱水遞過去給他喝,姚瑾熙終於是翻身坐了起來,接過熱水抿了一口,再伸手捋了捋自己半濕的頭髮,問道:“剛才是你幫我洗的澡?”

  “不然你以為呢?”

  “酒喝太多了。”姚瑾熙嘆了口氣,把剩下的熱水全部喝了。

  陸銘接過空了的杯子放到一邊,順口接上話:“辛苦你了。”

  “不過下次這種出賣色相的活別讓我去幹了,你自己搞定吧,你長得也不差,沒必要拖我一起出場。”

  “……”陸銘很確定,姚瑾熙這酒估計是還沒醒,於是伸出手輕拍了拍他的臉,笑着道:“你放心,這種事情不會有第二次的,我也捨不得。”

  這麼說了一會兒話又喝了一大杯水,姚瑾熙確實覺得好受了許多,一時也沒了睡意,用枕頭墊着背和陸銘並肩靠在床頭,閉了幾下眼睛,問起他:“之前那個勞倫斯問你我們的情史,你怎麼不說?”

  “跟個外人有什麼好說的,”陸銘不以為然:“而且還是個以前對你有企圖的外人。”

  姚瑾熙低聲笑了起來:“你是說不出口吧,一說就露陷了。”

  別人以為的在一起六七年還能這麼黏糊驚嘆不已,實則他們真正開始也就這幾個月的事情,說起來還確實是處在熱戀期。

  熱戀,這個詞對姚瑾熙來說從前幾乎是不能想像的事情,然而現在它確實就這麼自然而然地發生了,他也同樣樂在其中。

  這麼想著,姚瑾熙閉上了眼睛,又繼續說道:“真要是在一起六七年了,也許我們早就兩看相厭了。”

  “不會,”陸銘毫不猶豫地打斷他的話,翻了個身靠到了他的身上去,變成了與他面對面的姿勢,看著他的眼睛,認真說道:“六年七年,六十年七十年也都一樣。”

  姚瑾熙微怔了一下,輕笑出聲:“你別把話說這麼滿。”

  “我是說真的,”陸銘說著握住了他戴着戒指的那隻手,與他手指交纏住,語氣更鄭重了一些:“其實我早就想說了,當初我們結婚的原因,你是因為想讓你爺爺放心,我,很大程度上來說是為了擺脫我太爺爺的管束,我們的目的都不純,那個時候你說,等到完成了你爺爺最後的遺願就可以跟我解除這莫名其妙的關係,不會耽誤我很久的時間,現在我想問你,你還是這麼想的嗎?”

  姚瑾熙的笑容凝固在了嘴角,完全沒想到陸銘會挑這種時候用這麼正兒八經的語氣說這樣的話,這個問題他還確實沒有怎麼想過,他和陸銘已經結了婚,現在又真正心意相通了,在他看來,過去的問題其實根本已經算不上問題,但顯然陸銘並不是這麼想的。

  “你是怕我突然有一天說要跟你離婚?”

  陸銘誠實點頭。

  “這個你放心,就算一開始目的不純,我們的婚姻卻不是假的,除非你出軌變心,我不會把我的婚姻關係從已婚變成離異。”

  “我也絶不會。”

  得到了姚瑾熙的保證,陸銘心裡最後一塊大石也落了地,他其實並不擔心姚瑾熙真的會在他爺爺去世之後就提出解除婚姻關係,畢竟他們的感情已經算是水到渠成,他只是想要通過這樣的方法不停地證明姚瑾熙心裡有他,僅此而已。

  得到了滿意的答案,陸銘又恢復了嬉皮笑臉的模樣,捧着姚瑾熙的臉靠過去親吻他:“既然睡不着,我們來做其他的事情吧。”


  ☆、第 47 章

  五點半,陸銘下到公司地下停車場,卻意外地看到有人等在自己車邊。

  是陸尋,嘴裡叼着根菸靠在他車邊,沒了以前每每見到時洋洋得意意氣風發的樣子,從來都梳得一絲不苟的頭髮這會兒也沒有打理,滿臉的頽然,看到陸銘走過來,才扔了手裡的煙頭,腳尖狠狠碾滅,憤恨地瞪着他。

  陸銘走上前去,冷淡地衝他揚了揚下顎:“借過。”

  “你就非要對我趕盡殺絶?”

  陸銘覺得有些好笑:“你現在是來跟我示弱的?”

  因為陸銘和姚瑾熙的橫插一腳,陸尋好不容易拉來的風投公司突然提出撤資,星鋭的新項目跟着成了泡影,前期投下去的人力財力也都打了水漂,本就不堪重負的公司財務狀況因此更是雪上加霜,禍不單行的是,他遠在美國的老婆在這個時候突然提出離婚起訴,他和情婦偷情的照片直接被甩到了他的臉上,身為過錯方,離婚的結果就是他不單分不到他老婆一毛錢還要被索要大筆賠償。

  “你去說服太爺爺給我一筆錢,以後我就不再來煩着你。”

  陸銘還當是自己聽錯了,看陸尋的表情卻又並不像是假的,頓時就要被他給氣笑了:“給太爺爺一筆錢?你出賣公司吃裡扒外,太爺爺沒把你趕出陸家算夠給你面子了,你竟然還說的出口讓太爺爺給你一筆錢,而且,我為什麼要幫你?”

  陸尋的臉徹底沉了下去,陰慘慘地看著他:“你當真一點情面都不顧?”

  “我跟你除了同姓陸,有什麼情面可講?”

  “好。”陸尋丟下這意味不明的一個字,轉身上了自己車去,走了。

  陸銘有些莫名其妙,卻也懶得搭理他,給姚瑾熙打了個電話,確定他還在公司事情已經做完了,開車直接過了去。

  車子在姚瑾熙的公司門口停下,姚瑾熙也正好走出公司大樓,拉開車門上了車,車子開上路,陸銘問姚瑾熙想吃什麼,姚瑾熙想了想,報了一個餐廳名字,陸銘轉過方向盤,就把車子開了過去。

  “我剛才在公司樓下碰到陸尋了,他特地來找我的。”

  陸銘一邊開着車,一邊隨口跟姚瑾熙說起剛才發生的事情,姚瑾熙聽著皺起了眉,問道:“他為什麼要跟你說要你去問你太爺爺要錢?”

  “我怎麼知道,”陸銘漫不經心地說道:“我就算去跟太爺爺說,他也肯定不會給,而且,我真沒覺得我有什麼理由要幫他向太爺爺討錢。”

  “……他這算是病急亂投醫了?”

  “也許吧。”

  兩個人的約會進行到一半卻被打斷了,在餐廳裡坐定菜剛上桌,姚瑾熙就接到孫小惠的電話,那邊帶著哭腔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來,姚瑾熙一聽神情就繃緊了:“你怎麼了?你在哪裡?先別哭,告訴我你在哪裡?”

  孫小惠哽嚥了半晌,才說了自己是在醫院裡,怎麼進醫院的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姚瑾熙當下道:“你在那裡等我,我現在就過去。”

  掛斷電話就站起身準備走,陸銘趕緊拉住他,問道:“出什麼事了?”

  “小惠的電話,她進醫院了,一直在哭,也不知道怎麼了,我得去看看她。”

  “我跟你一起去。”

  陸銘一個人留這裡吃飯必然是吃不下去的,把單買了就出門去停車場把車開了過來,載上餐廳門口等着的姚瑾熙,一起去了孫小惠說的醫院。

  倆人到的時候,孫小惠正在醫院病房裡打點滴,雙眼通紅面如死灰,姚瑾熙走上前去,打量了一番她的神色,低聲問道:“發生什麼事情了?”

  孫小惠抬起一雙紅得像兔子一樣的眼睛看著他,片刻之後撲到他懷裡放聲大哭了起來。

  聽了孫小惠斷斷續續地講述,倆人才知道她是因為摔跤流產進的醫院,孫小惠還在念大學,半年前在校外認識了一個社會上的小混混,剛開始是對方對她死纏爛打,她避之不及,後來經過幾件事情,畢竟是小女生,被人軟磨硬泡之下就心軟了,糊里糊塗跟人在了一起,半個月前她發現自己懷孕,告訴對方,那人嚇得要她趕緊去醫院做手術拿掉,孫小惠不願意,倆人就吵了起來,不歡而散之後那小混混就消失了。

  然後是今天,她在大街上碰到對方又勾搭上了別人,攬着別的女人親密地逛街,孫小惠氣得上去找他理論,結果反被他推了一把,摔下台階,罪魁禍首跑了,最後還是路過的好心人幫忙打了120,把她送來了醫院。

  一旁的陸銘聽得驚訝無比,他的印象裡孫小惠一直是很乖巧很懂事的小女生,沒想到竟然也會惹上這樣的麻煩,看了一眼聽著她說的眉頭越蹙越緊的姚瑾熙,心下無奈嘆了一氣,姚瑾熙有多疼愛這個妹妹他是知道的,現在一定心疼死了。

  等到孫小惠哽嚥著說完了,姚瑾熙才沉着聲音開了口,問她:“你家裡人知道這事嗎?”

  “不知道,”孫小惠趕緊搖頭:“哥你別跟他們說,被我爸爸和爺爺知道,他們會打死我的,我不敢告訴他們……”

  她說著又開始啜泣,姚瑾熙這會兒即使想數落她也數落不出口了,最後也只是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小聲安慰:“孩子沒了就算了,本來也不該生,看清楚他的真面目也好,以後別再做傻事了,你放心,你不想說我不會跟你家裡人說的。”

  好言哄了許久,哭累了的孫小惠才躺下去睡着了,姚瑾熙沖陸銘使了個眼色,倆人一塊出了病房門,陸銘見姚瑾熙臉色難看,伸手攬了攬他的肩膀:“沒事的,她是成年人了,經過這次讓她明白也好,以後會更懂得分清好人壞人,不會再糊里糊塗被人騙了。”

  姚瑾熙點了點頭,眼裡的愁緒卻揮散不去,畢竟發生這樣的事情,要他完全不擔心也是不可能的。

  從病房裡出來,姚瑾熙就直接去了醫生的值班室,問了孫小惠的情況,她懷孕已經快有三個月了,本來胎就不穩,加上她身體弱,被人這麼一推摔倒大出血,幸好是送醫院及時,要不不定得出什麼事,她這種情況,估計着還得在醫院住一個星期留院觀察,之後要好生調理身體,才能避免落下病根子。

  姚瑾熙聽著眉蹙得更緊了些,陸銘不着痕跡地握了握他的手,跟醫生道過謝離開。

  回到病房門口外頭坐下,姚瑾熙沉默着不說話,陸銘拉過他的一隻手扣住,提醒他:“這事還是應該跟他家裡人說一聲的,他一個女孩子出了這樣的事情沒有家裡人照顧不行,你一個人不可能照顧得過來。”

  姚瑾熙點了點頭:“等她情緒平復一些,再說吧。”

  陸銘看姚瑾熙一時半會沒有要走的意思,想到他們剛才飯也沒吃幾口,讓他在這裡等着,起身去了樓下的便利店買了三文治和飲料來。

  姚瑾熙沒有多少胃口,不過依舊是接過了陸銘幫他拆了包裝袋遞到手裡來的食物。

  “多少吃一點吧。”陸銘勸他。

  “我覺得我這個哥哥挺沒用的,”姚瑾熙的聲音裡滿是苦澀:“她跟那麼個人渣交往了這麼久,我竟然一點都不知道,要是我早一點發現阻止她,也許就不會弄成今天這樣了。”

  “話不是這麼說,”陸銘喝了一口送到嘴邊的可樂,道:“要是之前你阻攔她跟那個人交往,她指不定還要怨恨你這個哥哥破壞他們呢,不摔一次跤,永遠不會知道自己錯的有多離譜,誰沒有年少無知的時候呢,你和我以前不也同樣是識人不明,還傻了那麼多年,這個世界上知人知面不知心的人太多了。”

  姚瑾熙聽得心裡越發不是滋味:“你這樣的話一點都安慰不了我。”

  陸銘聳了聳肩:“我說的都是事實。”

  之後那幾天,姚瑾熙每天都是一下了班就來醫院看孫小惠,孫小惠不願意告訴家人,他也就暫時沒有說,幫她給學校請了假,又在經過孫小惠同意之後請了她的一個閨蜜同學來陪着她。

  孫小惠的情緒低落了兩天,在姚瑾熙和閨蜜的安慰下漸漸有了好轉,精神也比之前好了一些,姚瑾熙看著終於是慢慢放下了心來。

  這天下午,下班晚了一些的陸銘直接來了醫院,在走廊上碰到正幫孫小惠和她同學買晚飯回來的姚瑾熙,倆人一起進病房裡陪着孫小惠聊了幾句,孫小惠說讓陸銘帶姚瑾熙去吃晚飯不用看著她,陸銘問姚瑾熙的意思,姚瑾熙也沒有拒絶,又叮囑了孫小惠幾句,才和陸銘一塊離開。

  出了病房門,姚瑾熙感覺到自己褲子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起來,順手將之拿了出來,一看先是怔住,隨即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發過來的彩信上頭只有一張照片,是孫小惠和一個男人裸/身交纏在床上,男人的臉看不清楚,孫小惠的面部表情卻被放大了。

  陸銘拿出自己的手機,同樣的照片赫然出現在屏幕上,來源是一個他們都不認識的電話號碼。


  ☆、第 48 章

  拉著已經無意識地攥緊了手機臉色無比難看的姚瑾熙到走廊盡頭窗邊無人處,陸銘雙手按住他的肩膀,強迫他冷靜下來:“先搞清楚到底是什麼人發來的,要做什麼再說。”

  姚瑾熙瞪着手機屏幕上的照片,沒有半點反應,陸銘的視線也移向了自己的手機,照片不堪入目,但應該不是孫小惠自願拍的,這個角度很大可能是偷拍,沒有多想,他直接回撥回去那發信息過來的電話號碼,響了好幾聲,才終於有人懶洋洋地接起了電話。

  “你是什麼人?發這種照片來是什麼意思?”

  那邊帶著得意笑意的聲音響了起來,反問他:“你說我是什麼人?”

  陸銘怔了住,說話的人竟然是陸尋!

  “……你想做什麼?”回過神來,幾個字陸銘說得近乎咬牙切齒,他剛才其實就隱約有感覺,照片發到他和姚瑾熙的手機上,就擺明了是衝著他們來的,而且發給他,根本不合常理,果然是跟陸尋這混蛋脫不了干係。

  “兩千萬,你或者姚總裁,你們只要給我弄兩千萬來,照片還你們,否則,這小妞就等着身敗名裂吧,對了,提醒你們一句,是美金。”

  好一個獅子大開口,幾張照片竟然想索要兩千萬美金,陸銘氣得幾乎要破口大罵,回了句“你做夢”就直接掛了電話。

  姚瑾熙冷聲問道:“是陸尋?”

  “……是他。”面對姚瑾熙泛着冷意的雙眼,陸銘突然有些說不出口了,事情是陸尋搞出來的,陸尋是衝著他來的,最後卻拖累了孫小惠。

  “他要什麼?”

  “兩千萬美金。”

  “我現在就回去準備。”

  姚瑾熙話說完轉身就打算走,陸銘趕緊拉住了他的胳膊,幾乎是不可置信:“你是不是瘋了?他要什麼你就打算給他什麼?!”

  “那不然怎麼辦?”姚瑾熙反問他:“難道真等着他把小惠的照片拿到網上她學校裡去裝貼,讓小惠名譽掃地徹底沒臉見人?”

  “那也不能他說什麼就是什麼,”陸銘按住他的肩膀:“你先冷靜一些,聽他的給他錢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我們得報警。”

  “報警有什麼用?”姚瑾熙的眉已經蹙了起來,語氣也變得不耐煩:“一報警他就把照片公之於眾怎麼辦?而且,這裡的法律也根本管不了他。”

  姚瑾熙說完這句也不等陸銘再說,直接用自己手機回撥了那個電話,那邊一接起,姚瑾熙就開門見山道:“你給我三天時間,三天之後我把錢給你。”

  迅速說完之後又按掉電話,陸銘已經快被他給氣死了:“我說了你冷靜一點!接受他的威脅根本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你現在給了他錢他要是下次再開口問你要你是不是還準備繼續給他?!他那個人根本就是個無賴給一次錢就想把他打發掉根本不可能!”

  “不可能也要試試!”姚瑾熙第一次情緒這麼激動,聲音也提了起來:“現在他手裡那些照片會傷害到小惠,我只能按着他說的做!小惠她是我妹妹難道你要我對她不管不問?!我做不到!你要是嫌麻煩不願意出錢不需要你來管!兩千萬美金而已我不是拿不出來!”

  陸銘被他的幾句話堵得一下子愣了,臉色也跟着沉了下去:“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覺得我勸你不要聽陸尋的是因為我怕惹麻煩我捨不得錢?你是這麼看我的?”

  姚瑾熙話說出口就已經有些後悔了,激動之下口不擇言其實一般人都能理解,但陸銘現在的表情卻又讓他很不舒服,一副興師問罪之態讓本來就已經有些氣急敗壞的姚瑾熙更加惱了,乾脆就全說了:“我本來就勸過你不要對陸尋趕盡殺絶,得饒人處且饒人,放過他也放過你自己有什麼不好?他已經離開公司沒人跟你搶了你本來完全可以不必再針對他,明知道他什麼都做得出來你還非要去逼他,現在逼得他狗急跳牆反咬一口,還搭上了小惠,你覺得我不應該生氣嗎?!”

  “對,是我的錯!你現在是不是很後悔之前不該答應我去幫我說服勞倫斯撤銷對星鋭的注資?是我連累了你連累了小惠是不是?!”

  即使陸銘自己也對因為這種事情牽扯到孫小惠心存愧疚,但就是受不了姚瑾熙這樣的語氣和態度,說出來的話也是夾槍帶炮滿是怨氣。

  姚瑾熙已經徹底沒了耐心:“要是早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當初我確實不會答應跟你去勸勞倫斯,我現在沒時間跟你吵,小惠是我妹妹,她的事情我會處置,以後都不用你管了。”

  說完這句,姚瑾熙就轉身直接走了,陸銘氣得一腳踹在牆上。

  十分鐘之後,追下樓來的陸銘已經看不到姚瑾熙的影子了,打電話過去那邊也直接關了機。

  姚瑾熙沒有回家而是去了公司,要拿出兩千萬美金對他來說確實不是太難的事情,他自己名下有房產有股權,要湊兩千萬出來本也不是問題,只是因為時間緊迫,手頭的現金顯然是不夠的,翻了下自己名下的不動產圈了幾處能快速套現的出來,交給助理去幫忙處置,姚瑾熙才終於是鬆了口氣,至少是夠了。

  陸銘要他冷靜不要聽陸尋的,他不是不知道陸銘的意思,只是他確實不想拿孫小惠的名譽去賭,而且事情是因陸銘而起,也就是因他而已,因為他連累到自己妹妹,他就更加不可能去顧慮太多,就算是被人牽着鼻子走,這一次他也認了。

  因為這樣的事情跟陸銘爭吵不是姚瑾熙願意的,不過這會兒他卻也不想回去,這個時候對他們來說還是都彼此冷靜一下好,所以在處理完這些事情之後,他就直接在公司住了下來,並沒有回家去。

  姚瑾熙離開之後陸銘就回了去,等姚瑾熙一直等到凌晨,打他的電話一直是關機狀態,拿着手機不停按也發洩不了他現在的鬱悶,最後翻出了那條信息,直接給陸尋撥了過去。

  陸銘和陸尋是在這個城市最熱鬧的夜店裡見的面,進到陸尋說的包廂,迎面就被撲鼻而來的煙酒味混合著坐台小姐身上的劣質香水味熏得陸銘直皺眉。

  陸尋攬着個跟水蛇一樣黏在他身上衣着暴露的女人靠在沙發裡一邊玩嘴對嘴喂酒,一邊雙手不停在對方身上胡亂摸,陸銘受不了地拉上了門,隔斷了外頭喧囂的鬧騰音響聲,才開口道:“叫這裡的人先出去,我有話跟你說。”

  陸尋看了他一眼,捏了捏身邊女人的下巴,對著她耳語了兩句,對方不情不願地站起身,走陸銘身邊過時還給他拋了個媚眼,陸銘面無表情,等到那女人出了門,冷淡問陸尋:“孫小惠的照片,你從哪裡來的?”

  陸尋笑了笑:“那個小妞不長腦子,被男人騙了還樂此不疲,那小混混看她家有錢偷拍了跟她的床照想敲詐他,我多給他幾個錢就把照片給買來了。”

  這麼說的意思就是他果然是處心積慮想從自己身邊人下手,陸銘忍着怒氣,道:“你要的錢我給你,所有的照片還我,以後不要再找姚瑾熙和他身邊人的麻煩。”

  陸續“嘖”了一聲,不屑道:“你對姚總裁還真是情真意切,叫人感動啊。”

  “跟你無關,你要的無非就是錢而已。”

  陸尋狠狠吸了一口手裡的煙再吐出,一臉享受之態:“你給錢的話,要三千萬。”

  聞言,陸銘的臉色更沉了幾分,卻依舊是咬牙切齒地答應了他:“好,拿到錢你就滾回美國去。”

  “放心,你求我留下來我也不會再留這裡,我也怕太爺爺找我麻煩不是?記住了,我只給一天時間,明天這個時候之前,把錢打到我賬戶裡,來這裡拿照片。”

  話都說清楚了,陸銘轉身準備走,陸尋卻又再次叫住他,指了指桌上的洋酒:“還有一個條件,現在,把這瓶酒都喝了。”

  陸銘看了一眼那酒,冷聲道:“你別欺人太甚!”

  陸尋聳了聳肩:“你自己選。”

  只猶豫了一下,陸銘還是拿起了那瓶酒,仰起頭就大口大口灌了起來。

  陸尋眼帶玩味地看著他的動作,一直到一整瓶都進了肚子裡頭,陸銘反手一抹嘴唇,冷冷瞪向陸尋:“這樣夠了沒有?”

  陸尋做了個他請自便的動作,陸銘轉身就走了出去。

  只是沒走兩步,他就感覺到一陣暈眩襲來,腦袋跟要炸開一般,身體也不受控制地軟了幾乎邁不開步子。

  陸尋看著艱難走出去的人,笑了笑,撥了個電話出去:“人就在外頭,怎麼做你知道的。”

  難受得厲害,陸銘控制不住地想要作嘔卻又似乎吐不出東西來,頭疼欲裂,身體卻是軟的,某種難以啟齒的感覺從小腹處逐漸升起就要向着全身蔓延開來。

  被下藥了,這是陸銘僅存的理智裡唯一所能想起的念頭,他很清楚自己的酒量,只是一瓶烈酒而已,絶對不至於如此,而且還有身體深處升起的那種熟悉的卻不合時宜的情/欲。

  在心裡罵著陸尋卑鄙,陸銘一路穿越過酒吧裡擠擠攘攘醉生夢死的人群,艱難地往外走,手指幾乎是深掐進手心裡才勉強能保持清醒,不能在這裡多待,他很清楚,他必須得趕緊離開這個地方。

  從酒吧裡頭出來,突然就被人給攬住了胳膊,陸銘想掙脫開,卻覺得眼前似乎連東西都看不清楚了,恍恍惚惚只有閃動着的光影,身邊人笑着在他耳邊吐氣:“跟我回去吧……”

  “瑾熙……”剛念出兩個字,腦子裡就突然冒出一個聲音告訴他現在抱著他的人不是姚瑾熙,這感覺完全不對,他伸手想去推開,卻被人輕易地躲過,反倒是將他推倒進了車子裡。

  齊瑞冷眼看著被下了藥爛醉在車後座的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上了駕駛座去,發動了車子。


  ☆、第 49 章

  車子一發動,陸銘就本能地感覺到了境況不對勁,腦子裡雖然昏昏沉沉,身體更是難受得厲害,卻用力咬緊了自己的舌頭,用疼痛來使自己清醒,勉強撲到車門上伸出手去掰那不停在面前晃動的門把手,卻怎麼都打不開。

  齊瑞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由着他去折騰,自動鎖鎖上了,他不可能開得了車門,但是下一刻,後車座的人卻突然整個身體往前栽了過來,驚得他下意識地輪轉方向盤,差一點就撞到路邊的護欄上去。

  陸銘栽倒在車子中間,手正卡在換擋處,齊瑞驚動之下下意識地踩下了剎車,也許是陸銘的手碰到瞭解除自動鎖的按鈕,車門終於是開了,車子上的人跌跌撞撞地撲下去,又差一點被疾馳而過的車撞倒。

  搖搖晃晃走到大馬路上的車流當中,齊瑞想去拉回他沒等他下車,陸銘已經伸開手用身體攔住了路過的出租車,在車子驟停之後撲到車門上拉開就上了去。

  出租車司機驚訝地瞪着他,陸銘艱難地說出最後一句:“送我去醫院,拜託……”

  ******

  陸銘醒來的時候是在醫院病房,頭疼欲裂身體完全使不住力氣來,一隻手背上扎着針正在打點滴,巡房的護士進來,見到他醒了過來跟他說昨晚的情況,他被出租車司機送到醫院門口就已經暈了過去,之後醫生給他洗了胃問他還記不記得。

  陸銘搖了搖頭,昨晚的事情他其實已經沒多大印象了,隱約只記得他出了酒吧門之後就被人給推上了車,然後覺得事情不對勁拼盡最後一口氣逃了去還差點被車撞到,之後大概就進了醫院,對了,推他上車的人似乎是齊瑞?

  聯想起這前後的因果,陸銘的眼神沉了一沉,他確實疏忽了,差點了就中了陸尋的陰招。

  他原本以為陸尋至少會顧及太爺爺,但沒想到現在連這樣的事情也敢對自己做,顯然他已經是徹底瘋了。

  點滴已經打完了,護士幫他把針給收了,向護士道過謝,陸銘掙扎着下了床,先去付了自己的醫藥費,伸手摸口袋想拿手機出來,卻發現手機已經不見了,也不知道是掉在了出租車上還是在齊瑞的車上掙扎的時候蹭掉的。

  沒有辦法,只能是問值班護士借了電話,撥了姚瑾熙的電話號碼,好在那邊終於是開了機。

  “瑾熙,是我,我……”

  電話一接通,陸銘剛想說自己進了醫院,那邊帶著怒氣的聲音就先傳了過來:“我說了不要報警不要報警你為什麼要自作主張?!小惠這次被你害慘了!”

  沒等陸銘來得及解釋,電話就已經掛斷了,陸銘愣了住,下意識地再次撥過去,那邊卻怎麼都不肯接了。

  最後他也泄了氣,打回公司,叫了自己助理和秘書過來,把電話還給護士,頽然地回了病房裡頭去。

  姚瑾熙也確實快氣瘋了,今天一大早在公司醒過來,打開自己的工作郵件,就看到那張小惠的照片就這麼突兀地跳了出來,不單是他收到了,他公司裡的員工都收到了同樣的照片,所有人都在議論,總裁的妹妹被拍下了這樣的東西,報復的人卻像是衝著總裁來的。

  不僅是公司,孫小惠學校的論壇,一些大型的社交網絡上也貼出了同樣的照片,雖然很快就都被網警刪了,但事情已經傳播出去,該知道的人也都知道了,打電話給孫小惠,那邊除了不停地哭就沒有其他反應,姚瑾熙當下趕去醫院,病房裡頭沒有人,醫院護士急匆匆地來跟他說,他妹妹爬上了醫院頂樓,似乎要跳樓,讓他趕緊過去。

  姚瑾熙跑到頂樓時,已經圍了不少人,連警察也來了,孫小惠坐在天台邊上,雙腳騰空在外頭,整個人都木了,陪着她的閨蜜在她身後已經手足無措,一邊哭一邊勸她,孫小惠半點反應都沒有,就那麼呆呆坐著,但只要一有人走近,身體就更往外頭縮一些。

  姚瑾熙心急如焚,上前一步,朝着她伸出了手,焦急道:“你別做傻事,乖,回來,把手給我。”

  “不要過來……你不要過來……我沒臉活了……沒臉活了……”

  孫小惠哭着搖頭,身體搖搖欲墜,姚瑾熙怕她會當真跌下去,不敢貿然行動,只是不停地勸她:“你乖乖聽話,先退回來,有什麼事情我們再慢慢商量,天塌下來還有哥給你撐着。”

  “不要做傻事,你先回來,千萬不要在這個時候做傻事。”

  “你想想媽媽,媽媽她肯定不想看到你這樣,她會難過的,你聽我的話,先退回來……”

  姚瑾熙一句一句地勸着,眼睛也漸漸紅了,孫小惠在聽到他提起媽媽的時候臉上的神色終於是有了一絲鬆動,有警察趁着這個機會,在孫小惠轉移注意力的時候,從她另外一側上去,用力扣住了她的身體將人給抱了下來。

  姚瑾熙看著,一顆懸到嗓子眼的心終於是落了下去。

  把孫小惠送回病房,醫生給她打了鎮定劑,很快就哭着睡了過去,姚瑾熙疲憊不已,走出病房,警察正在外頭等着他,問起他被勒索的事情,說是昨天晚上有位姓陸的先生打電話報警,有人用他妹妹的情/色照片威脅他索要兩千萬美金,並把手機裡收到的短信照片給了他們看,他們已經請了他說的發出勒索照片的人去警局問話,不過對方並不承認還叫了律師去,沒想到今天一早照片就被放上了網,他們已經讓網警都給刪了也正在查那放照片上網的人,然後問起姚瑾熙他和孫小惠是什麼關係,知不知道事情。

  姚瑾熙沉默地聽著,只覺得喉嚨裡一陣苦澀,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也就都實話實說了,並把自己手機裡的照片也給他們看了,警察做了筆錄之後就離開了,姚瑾熙在走廊裡的椅子裡坐下,到了這個時候,他已經不知道到底該去生誰的氣了。

  然後電話就響了,是陌生的號碼,他接起,說話的卻是陸銘,怒氣在一瞬間湧起,沒等那邊多說,姚瑾熙丟下那句話就直接按掉了電話,之後也不想再聽他多說半句。

  姚瑾熙不是衝動的人,但牽涉到唯一的妹妹,不管陸銘是出於什麼動機報的警,這一時半會的,他都實在沒辦法接受。

  姚瑾熙一直在醫院裡沒有離開,下午的時候得到消息的孫小惠的家裡人來了,看到孫小惠幾乎瘋癲了的樣子,又是心疼又是恨鐵不成鋼,這個時候也不敢責備再刺激她,只是給她辦了轉院手續,轉去了私立醫院免得被人打擾,說是等她身體好轉情緒穩定一些就退學送去國外。

  這樣算是最好的處理辦法了,姚瑾熙也不能說什麼,說到底他對孫小惠充滿了愧疚,再怎麼自責也是補償不了了的。

  ******

  回到病房,情緒低落渾身都難受的陸銘倒回病床上就又睡了過去,期間昏昏沉沉的護士又來讓他再打過一次點滴也幾乎沒有睜開過眼。

  再一覺醒來就已經快到傍晚,秘書來給他送晚飯,陸銘想起昨天發生的事情,根本沒有心情吃,現在腦子清醒了一點才終於是有精力回想昨天發生的事情了。

  昨天晚上的事情,陸尋擺明了不單想借小惠的事情訛錢,更想讓他身敗名裂,好在他沒有跟着齊瑞回去,要不之後會發生什麼,他幾乎都可以想像到。

  若非是因為姚瑾熙,他根本不會去見陸尋聽他說那些廢話,想到姚瑾熙,又想起他今早電話裡的那個態度,陸銘一時有些心寒,正胡思亂想間,他的秘書問起他:“總經理進醫院了要不要通知一聲姚總裁?”

  陸銘聽得一愣,隨即苦笑了笑,道:“我早上給他打了電話,被他掛了。”

  “姚總裁他可能忙不過來吧,出了這種事情也確實麻煩……”秘書話說到一半又反應過來不該說趕緊閉了嘴,當着總經理的面議論他家屬的是非明顯不是她一個小員工該做的事情。

  陸銘卻敏鋭地捕捉到關鍵詞,追問道:“麻煩?什麼麻煩?”

  “……總經理不知道?”

  秘書的語氣略顯驚訝,面對陸銘懷疑詢問的目光,猶豫了一下還是照實說了,她男朋友在LK上班,今天一大早全公司員工都收到了那封標題是總裁親妹真面目的郵件,打開就是不堪入目的那張照片。

  陸銘聞言錯愕不已,臉上的表情也瞬間變了,幾乎是不可置信:“你說的是真的?!”

  秘書顯然沒想到他會不知道這事,很尷尬地點了點頭。

  “手機給我!快點!”

  拿了秘書的電話來,再次撥了姚瑾熙的手機號,那邊卻是關機狀態,陸銘氣得幾乎要砸了手機,好歹記得不是自己的東西,塞回秘書手裡,丟下句“給我辦出院手續”,將醫生說要留院觀察的話拋之腦後,下了床拿了自己外衣就大步走了。

  家裡一片漆黑,玄關處的拖鞋還保持着他昨天離開時擺放的樣子,顯然沒有人來過,姚瑾熙一直都沒有回家。

  陸銘一遍一遍地打他的手機都是關機,兩個小時之後終於是坐不住又出了門,去了孫小惠治療的醫院,得到答覆卻是她下午就辦了出院手續,坐上車的陸銘愣了半晌,最後還是發動車子去了姚瑾熙的公司。

  車子在LK公司門口停下,夜色太暗,陸銘沒有注意到的是,就在前面不遠處姚瑾熙的車正轉過彎,急匆匆地匯入了茫茫車流之中去。


  ☆、第 50 章

  姚瑾熙當然已經不在公司裡了,陸銘直接上到他辦公室所在的那層樓,只有他的女秘書linda在加班整理資料,見到陸銘過來有些意外,趕緊站了起來,在陸銘問起她姚瑾熙在不在的時候猶豫了一下就說了實話,把姚瑾熙的行蹤如實透漏給了他。

  “總裁兩個小時之前突然讓我給他訂了回倫敦去的機票,並且把未來兩個星期的工作都交代給了副總,也沒有明說是回去做什麼,剛才已經去機場了。”

  陸銘聽得愣了一下,當下就蹙起了眉:“他回倫敦去了?突然回倫敦去做什麼?”

  “總裁沒有說原因,只讓我給他訂了機票。”

  ******

  從LK的大樓出來的時候,外頭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雨絲拂面而過,陸銘站在雨中疲憊地閉上了眼睛,電話聯繫不上,姚瑾熙就這麼不辭而別,突然說去就去了倫敦,沒有跟他說一聲,一個讓他解釋的機會都不給,連什麼時候回來也不知道,他追着他的腳步到處跑卻一無所獲,到現在就像被人抽乾了力氣,徹底覺得沒了意思。

  拖着疲軟不堪的身體回家去,倒在床上就蒙頭睡了過去,再醒來已經是第二天天大亮,是助理打了家裡的電話來告知他,總公司那邊來了緊急通知,讓他今天下午就回紐約去,有緊急人事變動。

  陸銘頭疼地應下,讓他幫自己訂了機票,就爬起身認命地去浴室裡洗漱。

  出門之前,終於是想起了經歷了兩天的混亂之後他手機似乎丟了這回事,於是又打了個電話給自己秘書,讓之去幫忙掛失。

  ******

  姚瑾熙接到倫敦家中管家打來的電話時就已經懵了,一個星期前還與他視頻通過話精神看著很不錯的爺爺突然病危,管家請他立刻回去。

  接到電話的那一刻,姚瑾熙腦子裡一片空白,回過神才發現自己握著手機的手都在顫抖,之後幾乎是當機立斷訂了機票把工作佈置下去,就直接飛回了倫敦去。

  十三個小時之後,站在倫敦的機場出口處,恍惚間姚瑾熙才想起來,自己似乎沒有跟陸銘打過招呼,雖然之前的事情他跟陸銘鬧了不愉快,但在爺爺病危他幾乎手足無措的時候,他第一個想到能跟他一起分擔的人,還是陸銘。

  家裡來接的車子還沒有到,倫敦一直在下大雪,因為來的匆忙,姚瑾熙連行李都沒有收拾衣服也穿得單薄,這會兒站在這裡才覺得冷得厲害,剛開機的手機握在手裡幾乎成了冰塊,從昨天下午接到家裡的電話之後急着開會佈置工作之後又趕往機場來倫敦,手機一直都是關機狀態,現在艱難地滑開,想撥打陸銘的電話,響了好幾聲那邊卻又都沒有人接。

  “亞瑟少爺。”

  管家的聲音響起,姚瑾熙抬頭,來接他的車子已經到了,就停在機場門口,管家從車上下來,走過來體貼地將大衣遞給他,姚瑾熙道過謝接過,順手把手機又塞回了口袋裏去,沒有繼續再撥。

  上車之後,問起管家他最關心的爺爺的病情,對方如實道:“不是太好……亞瑟少爺,公爵先生他很想見您。”

  姚瑾熙沉默了下去,心裡難受得厲害卻說不出話來,爺爺的病情是這幾天突然惡化的,到現在已經躺床上下不來了,也就是這幾天的事情了,要不是等着他回來,也許就已經……

  閉上眼睛,姚瑾熙不敢再往下想。

  古堡裡冷冷清清除了姚瑾熙並沒有其他人來,車子開進門,管家低聲與他解釋,是他爺爺說不要驚動其他人,最後的日子想安靜一些才沒有通知家族裡那些人,姚瑾熙木然地聽著,跟着管家走過那轉轉曲曲的長廊,沿著旋轉樓梯走上古堡西北角閣樓他爺爺休養的住所。

  房間里布蘭登公爵已經睡下了,陸奶奶坐在床邊,輕聲哼着曲唱給他聽,老人睡得很安穩,姚瑾熙走進門看到這樣的場景微微鬆了口氣,大步走上了前去。

  陸奶奶站起身,眼眶也是紅的,迎上前來,低聲與他道:“你爺爺睡着了,我們去外頭說話吧。”

  姚瑾熙點了點頭,也還是走到床邊看了看布蘭登公爵,心裡越發難受,片刻之後才跟着陸奶奶出了門外去。

  “謝謝您,這段時間一直照顧陪伴着爺爺。”一陣沉默過後,是姚瑾熙先開了口。

  “應該的,我們都是一家人,亞瑟你不必這麼客氣,……阿銘呢?他怎麼沒有跟你一起來?”

  陸奶奶的聲音有些沙啞,眼裡也滿是疲憊看著他,姚瑾熙心裡越發不是滋味,轉開視線,猶豫了一下,答道:“他工作很忙,我沒讓他來。”

  陸奶奶聞言嘆了一氣,低聲責怪起了陸銘:“那孩子也真是的,什麼工作那麼重要不能先放一放,怎麼不跟你一塊過來,他……”

  “爺爺他,到底怎麼樣了?”姚瑾熙不着痕跡地打斷了她的話:“奶奶您跟我說實話吧,爺爺的情況到底怎麼樣了,我想聽真話。”

  “……惡化了,”陸奶奶的眼眶一瞬間又更紅了一些:“昨晚已經搶救過了一次,他一直在叫你的名字……”

  姚瑾熙閉了閉眼睛,再開口時聲音裡已經帶上了幾分哽咽:“我知道了。”

  半個小時之後姚爺爺就醒了,姚瑾熙回了房間裡去,陸奶奶沒有跟進去,把空間單獨留給了他們祖孫倆。

  老人慢慢睜開眼,看到坐在床邊正看著自己的姚瑾熙,頓了一下,顫顫巍巍地伸出了手,姚瑾熙趕緊伸手過去回握住他的手:“我在這。”

  “亞瑟,你回來了……”

  姚瑾熙強忍着眼裡的濕意,握緊了他的手:“我留這裡陪您。”

  “……你扶我起來,我有幾句話想跟你說。”

  老人艱難地吐着字,極力的想把話說清楚,姚瑾熙聽著越發難受,卻也依舊是按着他的示意,將他扶了起來,用枕頭墊着腰,讓他半靠在床頭。

  老人的眼裡已經沒有了從前的清明,看著姚瑾熙的目光裡是他平日裡不會輕易流露的濃切的關愛和不捨:“亞瑟,我知道我沒多少日子了,自從得了這個病,我也一早就準備好了這一天,其實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何況,我連最後的心願也了了……唯一不放心的,也就只有你。”

  姚瑾熙低下了頭,沉默了一陣,輕拍了拍他的手:“我很好,爺爺不用擔心我。”

  “……當年的事情,是我的疏忽,沒有照顧好你,”老人慢慢說著,也紅了眼睛:“對那件事情我一直很愧疚,這麼多年也一直想彌補你,我希望你能真正從以前的陰影裡頭走出來。”

  “沒事了,”姚瑾熙低聲打斷他的話:“都這麼多年了,早就沒事了,而且,當時是我自己年少無知,和爺爺沒有關係,反倒是爺爺救了我。”

  老人重重嘆氣:“幸好,幸好有上帝保佑你,我的孩子……”

  “爺爺不用再去想那些,我現在很好,真的很好,那件事情對我沒有影響,我早就忘了。”

  姚瑾熙安慰他:“爺爺您會好起來的。”

  老人看他這般,又是欣慰又是心酸,轉開話題,問他:“陸銘呢?他沒有跟你一起來?”

  “……他工作忙,沒空來,”姚瑾熙說到一半停住,似乎是不想欺騙面前的老人,再開口時就說了實話:“我跟他鬧了一些不愉快,我是一個人來的,不過不是什麼大事,您別擔心。”

  “看出來了,”老人道:“其實我一直想問你……當初你同意和他結婚,是不是只是想安慰我?”

  “是,”姚瑾熙這一次沒有猶豫就實話實說了:“不過爺爺不用擔心我們,我跟他是有真感情的,我們沒想過分開。”

  “那就好,以後,至少有他幫我照顧你……”

  “我們會互相照顧,”姚瑾熙道:“我們會一起生活,爺爺可以放心。”

  ******

  姚瑾熙在布蘭登公爵那裡陪了一整天,傍晚之後看著老人再次睡下才拖着疲憊的身軀回了自己住處去,倒在床上身體已經累到極致,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太多,又要倒時差,這會兒他頭疼得幾乎要炸開,卻又半點睡意沒有。

  腦子裡混混沌沌地想著爺爺的事情,越想心情越是沉重,剛才離開回來之前,他單獨和家庭醫生仔細聊過,知道爺爺今日的狀況已經算是這這幾天來最好的情況,醫生也提醒他做好心理準備,也就這麼幾天了,閉上眼睛,濕意終於還是氾濫過了眼角。

  天已經全黑了,沒有開燈的房間裡一點光亮都沒有,黑暗之中姚瑾熙拿出手機,看著屏幕猶豫了許久,到底是滑開撥了陸銘的號碼出去。

  這一次沒有等多久就有人接了:“有事嗎?”

  聲音卻是出乎他意料的,齊瑞?


  ☆、第 51 章

  聽著電話那邊傳來的意料之外的人的聲音,姚瑾熙楞了一下,慢慢蹙起了眉,冷了聲音:“陸銘的電話怎麼會在你這裡?”

  “他啊,”電話那邊的人故意拖長了聲音,語氣帶著曖昧和幾分挑釁:“他在洗澡,我就幫他接了。”

  “你讓他接電話。”

  “他現在不方便接你的電話。”

  “讓他接電話!”

  沉默三秒鐘,那邊直接掛了機。

  姚瑾熙看著顯示已經結束通話的手機屏幕,怔愣了片刻,再次撥了他們家裡的座機。

  沒有人接。

  閉上眼睛,有些無奈地將手機扔到床上無力地躺倒下去,腦子裡各種亂七八糟的念頭全部湧了起來,片刻之後,又猛地睜開眼睛,坐起了身,再次拿起了手機。

  姚瑾熙當然是不會相信齊瑞說的鬼話,只是想確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陸銘現在在哪裡而已,這一次直接撥了陸銘公司的電話,響了好幾聲沒人接,才想起這個時間那邊是凌晨之後,只能是又作罷了。

  放心不下來的姚瑾熙想起自己以前似乎留過陸銘助理的電話,也顧不得這個時候會不會打擾別人休息,依舊是打了電話過去,這一次總算是有人接了,對方在聽清楚了他是誰之後,如實說了陸銘的行蹤:“總經理下午飛回紐約去了,總部那邊叫他回去開會,他之前有聯繫過你,不過似乎一直聯繫不上。”

  那是因為他之前一直在開會交代工作後來又搭飛機飛了十幾個小時所以才沒有開過機,姚瑾熙有些頭疼地扶額,問道:“他的手機不在身邊嗎?為什麼我打他電話接電話的人不是他?”

  “總經理的手機掉了,去紐約前應該有叫秘書去幫他掛失號碼,不過昨天工作太忙了,她可能忘了,明早我會再問一下,幫他把這事給處置了。”

  “他的手機怎麼會掉了?”

  對方把那天陸銘進醫院的事情給說了一遍,姚瑾熙聽得再次愣了住,許久之後,一直到對方話講完了沒有再繼續,他才慢慢回過神,道過謝之後掛斷了電話。

  聯繫起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姚瑾熙心裡一時五味雜陳,沒有多猶豫,起身去桌邊開了電腦,給陸銘的郵箱發了封郵件過去。

  ******

  陸銘接到郵件的時候已經是在到達紐約的第三天。

  這幾天他就像高速旋轉的陀螺,每天不停地出席會議,再就是面見董事會的那些董事和大股東,太爺爺帶著他幾乎去把公司裡說得上話有威望的人都見了一面,終於是在他到達紐約的三天之後,敲定了由他升任中國大陸區分公司總裁一職。

  真正得到了這一位置,陸銘也高興不起來,就彷彿原本就該如此一般只是稍微鬆了口氣,打開好幾天沒有登陸過的郵箱,裡頭塞滿了工作郵件,挑着緊急的先處理了,然後就看到了那封姚瑾熙三天前髮過來的郵件。

  姚瑾熙從來沒有給他發過這種私人郵件,何況這個還是他的工作郵箱,偶爾發過來的,也都是公式化的工作信函,這還是第一次,會看到他發過來的私信。

  驚訝過後陸銘有些激動地點開,快速瀏覽了一遍,心情卻再次沉重了起來,姚瑾熙在郵件裡跟他說了爺爺病重他回倫敦去的消息,讓他不用擔心,但即使只是從這隻言片語裡頭,也能看出姚瑾熙的焦心和不安,他又怎麼可能放心得下去。

  即使之前因為姚瑾熙的不聽解釋不告而別生氣,現在也氣不起來了,忍了這麼多天,陸銘到底還是撥了姚瑾熙的電話,響了幾聲之後那邊姚瑾熙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終於是傳了過來,恍惚間陸銘覺得自己似乎已經很久沒有聽到他的聲音了,其實明明也不過就這麼幾天而已。

  “是我。”

  原本靠在沙發上幾乎快要睡着了的姚瑾熙聽到聲音瞬間清醒過來,再開口時語氣已經放暖了一些,問他:“你事情辦完了嗎?我發的郵件有沒有收到?”

  “差不多了,不好意思,這幾天忙得都沒有看過郵箱,才看到……”陸銘說著頓了一下,又繼續:“瑾熙,我很想你。”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之前那些不愉快就這麼輕而易舉地煙消雲散了。

  姚瑾熙怔愣了幾秒鐘,回他:“我也很想你。”

  陸銘聞言終於是鬆了口氣,語氣輕快了一些:“你不生我氣了?”

  姚瑾熙反問:“你那天是不是進去醫院了?怎麼沒跟我說?”

  “我打電話給你想說的,被你掛了,後來就打不通了,報警的事情不是我幹的,那天晚上我去找陸尋,他給我下了藥,差點着了他的道,手機被齊瑞給撿走了,我在醫院躺了一整晚。”

  陸銘快速解釋了一遍事情,姚瑾熙聽得下意識地攥緊了一直握著的手機,沉默片刻,問他:“你沒事吧?”

  “沒什麼,不過被你誤會你不肯見我挺傷心的。”陸銘實話實說。

  姚瑾熙輕吁了口氣,解釋道:“警察說是你報的警,我不知道你會碰上這樣的事情,抱歉,不過你做什麼單獨去找陸尋?”

  “他是衝著我來的,你就算給他錢他也不會放過我,算了,不說過這個了,”陸銘轉開了話題,問道:“爺爺的病情怎麼樣了?”

  “……不太好,”提起這個姚瑾熙的聲音又低落了下去:“……很不好。”

  陸銘下意識地抬眼看了一眼牆上掛着的鐘:“我現在就去倫敦,你等我。”話說完就直接掛斷了電話。

  姚瑾熙沒來得及再說,那邊電話就已經掛斷了,也就只能算了,不過這麼多天終於是聯繫上了陸銘,心情倒是稍微好了一些,看著手裡已經暗下去的手機屏幕,嘴角終於是浮起了一抹淺淡的笑意。

  ******

  想著要去倫敦就連行李都沒有收拾,拿了護照就準備出門直奔機場去,陸銘很少會有這麼衝動的時候,但對象是姚瑾熙,就總是能讓他做出這些他從前根本不會去做的事情。

  “你這個時候要去哪裡?”

  身後突然響起的聲音讓正要出門的陸銘停住了腳步,拄着枴杖從樓梯上下來的人正是他的太爺爺陸老爺子。

  陸銘猶豫了一下,說了實話:“亞瑟他爺爺病重,這邊的事情也處理得差不多了,我打算去倫敦。”

  陸老爺子點了點頭:“先別急,你來我書房,我跟你說幾句話。”

  對陸老爺子的話,陸銘不能拒絶,跟着他一起進了書房裡去,門關上,陸老爺子的面色更加嚴肅了一些,也沒有拐彎抹角,直接說道:“我希望你能跟他結束這場莫名其妙的婚姻。”

  陸銘聞言有些意外,沉了聲音:“原因呢?”

  “從一開始我就並不贊成你跟個男人結婚,沒有阻擾也只是因為之前公司有意向和LK合作,我不想因為你們的事情壞了彼此之間的關係,但是現在情況不一樣了。”

  陸銘強忍着心中不悅,問道:“有什麼不一樣?”

  “我得到確實可靠的消息,LK的高層大股東得罪了英國當局政客,他們可能會因此惹上大麻煩,我們和LK的合作好在還沒有全面展開,目前僅限於中國大陸區,簽的合約也不長,隨時可以放棄,至於下一步,現在經濟不景氣,萊頌打算先穩住北美市場其他的都是次要的。”

  “所以呢?”

  “陸尋他做下的混帳事得罪了威廉斯家,錯在他,但你做過什麼你心裡應該有數,所以得你來扛,”陸老爺子慢慢說著的卻全是叫陸銘聽來刺耳不已的話:“艾米麗從來沒有放棄過你,她說只要你點頭,她願意嫁給你。”

  陸銘在心中冷笑,終於是知道他太爺爺到底打的什麼主意了,LK惹上了大麻煩,他不想被牽連就要求自己將姚瑾熙一腳踹開,陸尋出軌被自己捅到了他那個出身大資本家威廉斯家族的妻子那裡去,對方不是善茬,不單要求離婚,還斷了和萊頌的合作關係,他就要自己去娶艾米麗,一個勉強跟他算是青梅竹馬一直暗戀他也是背後有大財團支撐,父親還是議員的千金大小姐。

  “我不是您交易的籌碼。”不悅已經變成了怒氣,在胸口處蒸騰翻滾,陸銘的耐心就快要耗盡了。

  “我已經九十幾歲了,手上的這些股份遲早要交出去,陸家這麼多人,有本事的不少,但真正撐得起萊頌的卻少之又少,拿到我全部的股份,你就是公司最大的股東,以你在萊頌這些年做出的成績,坐上總公司董事會主席的位置就是順理成章,你不要辜負我的信任和期望。”

  陸老爺子的話說得像是拋誘餌,聽在陸銘耳朵裡卻根本就是在威脅他:“我對那個位置沒興趣,我的目標只在大陸區的分公司,那是爺爺當年的念想,其他的我不在乎。”

  話到最後,陸銘又添上一句:“要我因為這麼可笑的原因和亞瑟離婚再跟別人在一起,更加不可能。”

  拂袖而去的陸銘在開車出門前再次被家中管家攔下,對方也沒有廢話,直接與他道:“銘少爺,陸老先生的病加重了,下個星期就要進醫院去做手術,能活着下手術台的概率只有不到百分之三十。”

  陸銘聞言愣了一下,他的太爺爺有心臟病他當然是知道的,這些年原本一直控制得挺好如今卻突然說病情加重了,而且剛才他說話的樣子也實在看不出有什麼異樣,管家見他似乎不太信,又道:“是真的,陸老先生急着叫您回來就是因為這個原因。”

  陸銘的手按在駕駛盤上,猶豫了一陣,道:“我先去倫敦一趟,三天之後回來,會在太爺爺動手術之前回來。”

  話說完,發動車子直接駛出了門去。


  ☆、第 52 章

  姚瑾熙爺爺的病情惡化得很快,已經到了無力回天的地步,在姚瑾熙接到陸銘電話的第二天,就徹底陷入昏迷不醒,家族中的人也陸續來了,後事已經開始準備,姚瑾熙幾乎不眠不休守在病床邊,即使已經做了心理準備,到了這一刻,依然是有說不出的難過和無力。

  這些年他的父母奶奶相繼去世,只剩下這個從小帶大他的爺爺,現在連他也要去了,身邊的親人一個接着一個離去,那種滋味不是說釋懷就能釋懷的。

  陸銘最後還是沒有來,在與他通過電話之後當天晚上又再次打了電話過來,他的太爺爺突然心臟病發了,他已經到了機場準備登機時收到消息,只能又回了去,姚瑾熙雖然有些失望卻也不能說什麼,畢竟那是陸銘的太爺爺,他留在那邊是應該的。

  當天晚上,布蘭登公爵在牧師的祈禱之下永遠地闔上了眼睛,平靜地走完了人生最後一程,姚瑾熙紅了眼睛,強忍住才沒有失態,還要安慰傷心過度幾乎昏厥的陸奶奶,之後就是操辦葬禮,一直到爺爺入土為安。

  等到一切都結束,最後一項儀式也完成之後,從回到倫敦起幾乎就沒有好好休息過的姚瑾熙已然是精疲力盡,倒進床裡更是連再多動一下的力氣都沒有,手機鈴聲響起的時候也連手都抬不起來,慢慢滑開按了接聽,又直接點了免提。

  陸銘同樣疲憊的聲音清晰地傳來,瞬間就包裹住了他的心臟,那一處原本起伏不定的心緒終於是慢慢平靜了下來。

  “都結束了嗎?”

  自從那次之後他們每天都會通話一次,即使隔着時差,兩個人都很累,卻也只能以這樣的方式彼此安慰,姚瑾熙閉了閉眼睛,回道:“嗯,你奶奶沒事。”

  “那你呢?”

  “……我也沒事。”最難過的時候已經過去了,這會兒陸銘的聲音就在耳邊,確實讓他心安了很多。

  沉默三秒鐘,陸銘與他解釋:“太爺爺的手術做完了,很順利,不過要休養很長一段時間,我只剩幾天的假期了,打算這幾天都在紐約陪他。”

  “沒關係,你別過來了,爺爺的葬禮已經結束了,明天我要去總公司那邊一趟,之後就回去,我們回去再見吧。”

  姚瑾熙閉着眼睛幾乎是夢囈一般,陸銘有些無奈,提醒他:“你累了就早點睡吧。”

  “別掛,”姚瑾熙一聽他要掛電話趕緊攔住:“多說幾句吧,你說話,我聽著。”

  雖然撒嬌這樣的詞放在姚瑾熙身上很不合適,但這會兒他毫無防備的懇求語氣卻確確實實的讓陸銘產生了一種他在與自己撒嬌的錯覺,原本很沉重的心情突然就舒緩了一些,再開口語氣也更溫柔了幾分,問他:“你要去總公司?你們公司是不是出事了?”

  “你知道?”

  “……有聽說過。”

  姚瑾熙想了想回道:“不是很嚴重,不用擔心會影響和萊頌合作的事情。”

  “我是擔心你。”陸銘輕嘆氣:“你自己小心一些。”

  “沒事,大不了就不幹了,”姚瑾熙不在意地說著,對他的關心卻很受用:“別擔心。”

  ******

  放了電話,陸銘走進病房裡,陸老爺子已經醒了,在閉目養神,聽到他走進門來的腳步聲,扯開嗓子冷淡問道:“你又在給他打電話?”

  陸銘走上前去幫他掖了掖被子:“太爺爺的手術很成功,過不了多久就會好起來,我也好放心回去工作。”

  “我是問你……”

  “太爺爺身體不好要多休息,”陸銘打斷他的話,語氣帶著執拗的堅定:“我是個成年人了,對自己的事情有分寸,太爺爺不用擔心。”

  陸老爺子對他這樣冥頑不靈的態度很不滿,奈何身體不爭氣,眼下也多說不得什麼。在這個時候,陸銘只是不想刺激才做過手術的陸老爺子,否則換了其他人一而再再而三提起要他和姚瑾熙分開的話題,他一早就沒了耐性。

  看著太爺爺重新睡下,他才鬆了口氣,心裡默默算着時間,想著有可能還是要去倫敦一趟。

  ******

  葬禮結束之後,熱鬧了沒兩天的古堡裡又變得冷冷清清,來參加葬禮的人都已經陸續離開,遺產繼承手續有律師在辦,並不需要姚瑾熙費心,其實要繼承這棟古堡需要付出非常高額的遺產稅,在旁人看來完全不划算,何況以後姚瑾熙會回來的機會也寥寥無幾,只不過就算留個爺爺的念想,他也沒打算放棄這裡。

  簡單地收拾了一下東西,在葬禮結束的第二天,已經耽誤了工作很久的姚瑾熙就不得不離開出發去總公司所在地。

  管家已經來提醒過車子在樓下等着,姚瑾熙道過謝,走出房門,恍然間聽到走廊盡頭傳來的琴聲,不自禁地就頓住了腳步。

  從怔愣裡回過神,就已經下意識地抬腳走向了走廊底的那間琴房。

  輕推開房門,看到坐在鋼琴前的人時,姚瑾熙有些意外,卻也並沒有出聲,就這麼站在門邊,默默看著沉浸在自己情緒裡,手指在琴鍵上翻飛的陸奶奶。

  即使已經年過古稀,陸奶奶依舊是有着優雅出眾氣質的貴婦,只是這個時候她眼角噙着眼淚,窗外透射進來的陽光在她周身投下光暈,就彷彿將她隔絶在了自己的世界裡,讓姚瑾熙根本不忍心去打擾破壞。

  一曲終了,一直到陸奶奶目光轉過看到他,姚瑾熙才走上前去,問她:“您怎麼會彈這首曲子?”

  很小眾並不出名的一首鋼琴曲,姚瑾熙一直以為聽過甚至會彈的人都不多才對。

  陸奶奶紅着眼睛笑了笑,語氣平淡地解釋:“當年我在學校的琴房彈的就是這首曲子,你爺爺因此對我一見鍾情,都是五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老人家在回憶往事,姚瑾熙聽得有些怔愣,沒等到他開口,陸奶奶又說道:“後來我跟他分開之後就很少再彈了,都生疏了,好在阿銘還有肯跟着我學。”

  姚瑾熙聞言很是驚訝:“陸銘他……會彈這個曲子?”

  陸奶奶點頭:“他從小跟着他太爺爺一起長大,我能見到他的機會不多,不過他很有天賦,我教他,他也肯學一學就會,而且特別偏愛這首曲子,念高中的時候代表學校參加一個國際音樂節比賽還拿了獎,當時電視裡都直播了。”

  陸奶奶提到自己孫子語氣很有幾分驕傲,姚瑾熙卻再次愣了住,幾乎是不可置信,良久之後等到他回過神,再開口聲音都有些止不住地顫抖,試探着問道:“他比賽拿獎,是……在十三年前嗎?”

  “是啊,他跟你說過是不是?”陸奶奶想當然地就以為是陸銘告訴他的,又嘆了口氣:“只是可惜了,自從他開始工作之後,整天都是忙公司的事情,都荒廢了。”

  姚瑾熙閉了閉眼睛,十三年前,正是他人生最灰暗的時候,就是在那一次,他無意中聽到廣播裡放出的那一段曲子,那種不張揚的溫柔一下就打動了他,錄下來之後反反覆覆地聽,那是在他最低潮最黑暗的時光裡唯一能給他安慰帶他走出困境的力量。

  當時他只記得廣播裡有提到那是一場什麼青少年國際音樂節大賽,但彈琴的到底是什麼人來自何方他卻一無所知,哪曾想兜兜轉轉這麼久,原來那個人其實一直就在他身邊。

  陸奶奶見他表情有些怪異,疑惑問道:“怎麼了?”

  “沒事,”姚瑾熙按捺住心中驚濤駭浪一般的起伏情緒,笑着搖了搖頭,問她:“奶奶,您打算什麼時候回去?”

  “我再在這裡陪你爺爺一段時間吧,”陸奶奶再次輕嘆了一聲,眼神又黯淡了下去:“這裡空空蕩蕩的,我不忍心留他一個人在這裡,想多陪陪他,再過段時間吧,我再回去。”

  “好,到時候我跟陸銘一起來接您。”

  在上車出發之前,姚瑾熙再次撥通了陸銘的電話,那邊還是半夜,陸銘半夢半醒間接起,濃重的鼻音傳來,顯然是睡着了被他給吵醒的:“出什麼事了?”

  “我愛你。”

  半夜三更睡夢中被電話叫醒,然後就是這麼突如其來的一句告白,陸銘以為自己還在做夢,怔愣了三秒鐘,聽到電話那頭傳來的並不平穩的呼吸聲昭示着那邊剛剛才對他告白過的人此刻的激動,才終於確定他不是出現了幻聽,於是這會兒也徹底清醒了過來。

  按開床頭燈坐起身,陸銘握緊了手裡的話筒,語氣裡帶上了幾分笑意:“你這個時候打電話跟我說這個?受什麼刺激了?”

  “你不喜歡?”才告白過的人語氣又恢復了一如往常的平靜,卻再感覺不到半分冷淡。

  “喜歡,就是有些好奇。”

  “……等我們見了面再說吧,”姚瑾熙道:“你睡吧,我不打擾你了,晚安。”

  陸銘用力捏了捏話筒:“我也愛你,回頭見。”


  ☆、第 53 章

  沿著崎嶇的山間小路走上山頂,是一座石砌的已經有很多年歷史的教堂,這個地方風景很好,每到週末,附近的居民都會來這裡做禮拜,熱鬧卻不吵鬧。

  姚瑾熙沿著教堂四周轉了一圈,拍了幾張照,聽著裡頭傳來的幽幽吟唱聲,起伏不定的心緒慢慢平復下來,沒有急着進去一直等到裡頭的人陸續離開,傍晚之時,才進了門。

  教堂裡已經沒什麼人了,神像前頭有低着頭的修女在虔誠禱告,她的身後是同樣在做禱告的站成一排的六七個孩童,姚瑾熙在後排坐了一會兒才走上前去,結束禱告儀式的修女轉過頭看到他很是驚訝又驚喜:“亞瑟?”

  “瑪瑞莎修女,好久不見。”姚瑾熙笑着與她打招呼。

  這裡的教堂離當初他唸書的學校不遠,以前每個週末姚瑾熙都會來這裡,與這瑪瑞莎修女也算是熟識,知道她是個心地很善良的人,還收養了很多孤兒,從那個時候開始姚瑾熙就開始資助她,這麼多年也一直沒有斷過。

  那幾個孩子一聽說他就是這些年一直在捐助他們的好心人當下都圍了上來,一個個都綻開了天真的笑臉和姚瑾熙道謝,姚瑾熙摸了摸他們的腦袋,說了幾句話,瑪瑞莎修女讓他們都去外頭玩,這才問起他:“亞瑟已經有好多年沒回來了吧?”

  姚瑾熙點了點頭:“工作結束了難得有假期,順道就過來看看,瑪瑞莎修女……我來其實是想問一件事情。”

  “你說吧。”

  “以前我唸書的時候,和我一起來過的兩個同伴您還有沒有印象,我記得您跟其中一個叫陸銘的應該還挺熟的?”

  “陸先生嗎?當然記得,他跟你一樣,以前也總是一到週末就會來這裡,不過他一般是週六,你是週日來,他每次來都會教這裡的孩子彈琴,”瑪瑞莎修女感嘆道:“多虧了你和他,這些年要不是靠你們一直給我們捐助,這裡也許早就關門了。”

  即使已經有了猜想,真正得到確認,姚瑾熙還是心中五味雜陳:“……他會在這裡彈琴?”

  “他琴彈得很好的,我記得後來有幾次你們有一起來過吧?你們是朋友?你沒有聽他彈過琴?”

  “那另一個人呢?我們一起來的時候都是三個人來,他說他也會在這裡教這些孩子彈琴,您還有沒有印象?”

  “另一個人?”瑪瑞莎修女想了半天搖了頭:“太久之前的事情了,實在是記不起來了,不過要說教過這些孩子彈琴的,那個時候確實只有陸先生一個。”

  面對對方略顯疑惑的眼神,姚瑾熙卻說不出話來了,當年他第一次見到齊瑞,就是在這個教堂裡,那個時候他媽媽去世的消息傳來,那一天他清楚記得他在這教堂外頭的牆根下頭坐了一整天,然後就再一次聽到了有人彈那首曲子,就像是每一次他最難過最灰暗的時候總會適時的出現安慰他,當時就像是魔怔了一般,一直到全曲彈完,他才想到要起身進裡頭去,然後就看到了坐在鋼琴前的齊瑞。

  這麼多年姚瑾熙一直都忘不了當時那一瞬間的心動,他喜歡上的不是齊瑞,只是那個給他安慰的人而已,當時他走上前去問齊瑞剛才談彈琴的人是不是他,對方的反應有一些意外,卻也點了頭,姚瑾熙就沒有再懷疑過。

  後來他和陸銘一起追齊瑞,他們偶爾會一起來這裡,只是齊瑞再沒有彈過琴,陸銘也沒有。

  ******

  姚瑾熙下山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下了雪的山路很難走,等他走到山下他入住的旅館天已經全黑了,出乎他意料地就看到了路邊咖啡棚下等自己的陸銘。

  見到陸銘突然出現姚瑾熙完全愣了住忘了反應,陸銘走上前來,把自己脖子上的圍巾解下給他套上,然後伸手就攬過了他的背,嘴唇貼到他凍得已經有些紅了的耳垂邊,語氣裡帶著笑意:“傻了嗎?”

  姚瑾熙終於是從突然見到他的驚訝裡回過神,問道:“你怎麼來了?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你去哪我都能找到你。”陸銘說著肉麻的話,然後又愉快地笑了起來。

  姚瑾熙抿了抿唇,伸手輕推他:“進去吧,這裡冷。”

  在暖氣充足的房間裡脫了外衣坐下,陸銘才長鬆了口氣,再次拉過姚瑾熙的腰攬着他在自己身邊坐下,靠過去親他。

  已經有半個多月沒見過了,之前還在吵架,這次在這麼突然的情況下見面,兩個人都有些情急難耐,尤其是姚瑾熙,才知道的事情給了他太大的衝擊,這會兒見到陸銘更是激動不已,也不再刻意壓抑自己的感受,急切地親吻主動地挑逗他。

  將人壓倒在沙發上,陸銘的喘息已經有些不平穩,扯開一點距離,聲音都啞了:“這裡有東西嗎?”

  姚瑾熙抱著他的腦袋胡亂親,提醒他:“床頭櫃上好像有……”

  ******

  從沙發又轉戰到床上,一直折騰到兩個人都沒了力氣,陸銘拉過薄被子蓋住倆人赤/裸滿是曖昧痕跡的身體,低頭親吻閉着眼的姚瑾熙汗濕的額頭,啞聲道:“我到了倫敦見過奶奶了,還去你爺爺墓地拜祭過,聽奶奶說你來了這裡就過來了。”

  “怎麼不打電話給我?”姚瑾熙低聲呢喃。

  “想給你一個驚喜。”

  姚瑾熙睜開眼睛,仰起頭拉下陸銘再次交換一個親吻:“我去了一趟總公司那邊才過來的。”

  “沒事吧?”對之前太爺爺說的事情,陸銘還是有些擔心。

  “有點麻煩,”姚瑾熙輕推了推陸銘,讓他從自己身上下去,按開了床頭燈,撐起點身體半靠在床頭,慢慢說起:“高層人事變動,資金周轉上也遇到了麻煩……我辭職了。”

  陸銘聞言驚訝不已:“辭職?你辭職了?!”

  “嗯,本來我在LK干就是爺爺的意思,現在爺爺已經去世了就算了吧,公司想把我調回總部我就乾脆辭職了,以後可以做點自己想做的事情。”

  “你認真的?”陸銘看著他,似乎是不敢相信:“真的決定辭職了?”

  “是已經辭職了,回去最多一個月,等到接替的人派過來做完交接手續就可以離開了。”

  “……那乾脆以後,我養你吧。”

  姚瑾熙笑了:“那倒不用,我打算自己開公司。”

  陸銘沒有問他打算做哪一行,不過姚瑾熙肯定是有主意的,這種事情還真不用他來操心,於是轉而問道:“怎麼突然想到來這裡了?”

  “想起以前上學時候的一些事情,”說起這個姚瑾熙看著陸銘的眼神變得幽沉了起來:“一些以前忽略了的事情。”

  陸銘愣了一下,也笑了:“啊,我倒是也想起來了,剛才外頭的那個咖啡棚,我們以前還一起在那裡躲過雨的,記得嗎?”

  其實並不是什麼美好的回憶,不過是偶然碰上,各自占了一張桌子默不作聲喝咖啡等雨停,只是現在再想起來也帶著幾分說不出的甜蜜。

  “不是說那個,”姚瑾熙問他:“你之前說過你會彈琴?”

  “是啊,不過真的很久沒彈過了……”

  姚瑾熙拿出自己的手機,翻出當年從廣播裡錄下來的那首鋼琴曲放出來給他聽,看著陸銘的表情從疑惑到驚訝再到最後的不解,姚瑾熙的嘴角不自禁地上揚:“是你彈的嗎?”

  陸銘傻了一般,下意識地點頭,當年他彈的曲子有一個音是彈錯了的,為此錯過了金獎,所以一直都記得,一聽就聽出來是他自己彈的,只是他沒想到十幾年前的曲子,姚瑾熙竟然也能找到,然後姚瑾熙的下一句話卻更是讓他驚訝無比。

  “這首曲子我一直留着,從十三年前第一次聽到的時候起。”

  陸銘徹底愣住了,面前的姚瑾熙已經微微有些紅了眼:“七年前我再次聽到有人彈這首曲子,就是在山上的那間教堂,跟我錄下來的幾乎一模一樣,卻是確確實實就在身邊親耳聽到的,我一直以為彈琴的人是齊瑞……”

  “……齊瑞根本不會彈鋼琴,不過他跟着我去過幾次那間教堂,”陸銘吶吶接上,突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再開口時聲音已經有些顫抖,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是因為這個?”

  陸銘和齊瑞是先認識的,那一次彈琴的人是陸銘,正好被姚瑾熙聽到了,等他進去的時候陸銘已經起身離開去和修女說話去了,而被他看到坐在鋼琴前的齊瑞,只是習慣了被人吹捧所以順着他的話承認是自己彈的,卻讓姚瑾熙為此一直認錯了人。

  “如果那個時候我知道那個人是你,從七年前起,我追的人就會是你了。”姚瑾熙低聲感嘆,也不知道是因為遺憾才是其他。

  陸銘呆呆看著他,最後也紅了眼眶,湊過去親他:“真是可惜了……”

  如果姚瑾熙那個時候追的人是他,陸銘想他也許根本無法抵抗他的魅力,只怕一早就淪陷了。

  “為什麼後來有幾次我們一起去教堂,你也再沒有彈過?”

  姚瑾熙對此有些鬱悶,如果只要有哪怕一次他聽到了,他也就不會誤會這麼多年。

  陸銘無奈道:“齊瑞他不喜歡這個,說很無聊,所以我後來就沒有再當着他的面彈過。”

  他抬眼深深看進姚瑾熙的眼眸裡:“這麼喜歡這首曲子?”

  姚瑾熙點頭,他根本說不出來這首鋼琴曲帶給過他一些什麼。

  陸銘笑了:“那好,以後別聽手機裡的錄音了,你要是喜歡,我天天彈給你聽。”


  ☆、第 54 章

  在英國又待了兩天,倆人一起回了來,陸銘的工作已經耽誤了很多,剛剛升職,一堆的事情等着他去做決策,一回來就投入了緊張的工作當中,姚瑾熙相比之下比他要輕鬆得多了,已經遞交過辭職信,總部派來接替的人一週之後就會到,他現在基本上成了閒人一個。

  當然姚瑾熙也不是閒得住的人,既然說了要自己開公司,就已經着手開始做前期的準備,打算開一間網絡諮詢公司,資金也已經到位,關於這一點,陸銘之前提議過也要入股,並且執意要姚瑾熙答應,姚瑾熙倒是沒有多考慮就點了頭,實際上原本他們在金錢上都是獨立分開的,他不知道陸銘到底有多少家底,陸銘對他顯然也不是完全清楚,但真能一起開公司,就彷彿他們之間的聯繫更近了一層,他沒有理由不答應。

  不過陸銘是沒有時間管新公司的事情就是了,他只負責出錢,其他的事情都是姚瑾熙在打理,陸銘從來不過問,對他也是百分百信任和放心。

  ******

  把從超市採購來的大包小包的東西放進車尾箱,姚瑾熙忍不住笑起來,從前他一個人生活公寓乾淨得一層不染,從來不在家裡開伙,上超市的次數也是屈指可數,自從跟陸銘在一起之後,每週來超市大採購一次已經成了定例了,陸銘外表西裝革履看著挺正經的,其實私底下也是個很會居家過日子的人,這一點他是完全比不上。

  扣上車門,拿出手機順手撥了陸銘的電話,只響了一聲對方就接了起來,帶著笑意的聲音傳來:“吃飯了嗎?”

  “你還在加班?”

  今天是週六,已經快六點,天都要黑了。

  “事情有些多,估計還要一個多小時,你餓了先去吃點東西吧。”

  姚瑾熙看了眼手腕上的表,猶豫了一下,回道:“不了,我等你一起,我剛來超市買了些東西,回去放了之後去公司接你,一會兒見,bye.”

  掛了電話,姚瑾熙正準備發動車子,不經意間眼神晃過,看到前頭不遠處電梯口正走出來的人,是齊瑞,墨鏡遮了大半張臉,姚瑾熙還是一下就認了出來,卻也沒有興趣再多看一眼,知道了以前的事情加上之前發生的那些他對這個人的觀感就只剩下全然的厭惡,前兩天陸銘也派了自己秘書去把安格斯簽給他的公寓要了回來,將之趕了走,以後這個人怎樣都跟他們徹底沒了關係。

  只是在看到突然出現擋住他路的另一個人之後,姚瑾熙原本就要踩下油門的腳停了住,臉色跟着沉了下去。

  那個男人,是之前他在小惠手機裡看過的,讓她懷孕流產又傳出那種照片的罪魁禍首。

  齊瑞看到那個男人顯然也有些意外,倆人說了幾句什麼,就一起走進了幾乎沒人使用的樓道里頭去,姚瑾熙猶豫了一下,下了車跟了過去。

  樓道間裡很昏暗還散發着一股霉味,姚瑾熙就站在門邊,沒有往裡頭走,可以清楚聽到裏邊兩個人說話的聲音。

  齊瑞的聲音有些咬牙切齒,問那個男人:“你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對方笑說著:“上次的錢花光了,當然是又來找齊總要了。”

  “你錢花光了跟我有什麼關係?那些照片我是跟你一次性買斷的……”

  “當然不止那些,”對方一副吊兒郎當吃定了他的姿態:“那個妞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我拿她的照片找你們討也討不到錢,我也不會自討沒趣,齊總貴人事忙不肯賞面子見過這個小嘍囉,那我就只有去找陸總咯,就前兩天,我去陸總的高級公寓想找他再討點錢,你猜我看到了什麼……”

  那人像故意吊胃口一般,姚瑾熙聽得微微皺眉,這個小流氓嘴裡說的陸總是陸尋,這些人之間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陰私的勾當,一個比一個更卑鄙。

  齊瑞狠狠握緊了拳,面前的男人看著他明顯有些慌了神的表情,得意不已:“在公寓樓後門外頭,你跟他發生爭吵,你用石頭從他的後腦袋敲了下去,把他敲暈了拖上車,一直運到荒郊野嶺去埋了,那天晚上下了大雨,什麼痕跡都沖沒了你以為你運氣好神不知鬼不覺,不過嘛……”

  他舉高手裡的手機:“我跟着你都拍下來了,不想蹲監獄被槍斃,就乖乖拿錢出來。”

  ******

  陸銘完成手頭的工作,一看時間已經七點半了,說來接自己的姚瑾熙還沒有出現,拿出手機就直接撥了電話過去。

  響了好幾聲那邊的人才接起,陸銘問道:“你到了嗎?我工作做完了。”

  沉默了三秒鐘,姚瑾熙略帶疲憊的聲音才傳了過來:“到了,我在你公司樓下,你下來吧。”

  陸銘收拾好東西下樓去,一眼看到停在路邊的車,走過去拉門坐上副駕駛座,見姚瑾熙頭靠在窗玻璃上,目光也不知道落在窗戶外頭什麼地方正在發呆,有些奇怪地伸手過去捋了捋他的額發,問道:“怎麼了?”

  姚瑾熙回過神,勉強衝他露出一個笑臉,問道:“要去哪裡吃飯。”

  “隨便,你決定吧。”

  姚瑾熙沒有再說,發動車子,直接開去了他們最常去的那間店。

  一路上姚瑾熙都沒有再開過口,陸銘幾次偏轉頭看他,欲言又止,又怕打擾他開車,最後也還是算了。

  一直到倆人在桌邊坐定,點過餐,姚瑾熙依舊是一副心不在焉心事重重之態,陸銘把倒的檸檬水遞到他面前,問道:“你到底怎麼了?”

  姚瑾熙搖了搖頭,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剛才聽到一些事情,很驚訝。”

  “什麼?”

  “關於齊瑞的……”

  聽罷姚瑾熙說的事情經過,陸銘驚得幾乎回不過神:“你說的都是真的?!”

  話一出口,想起這裡是公眾場合,趕緊壓低了聲音,不可置信地確認:“他殺了人?他把陸尋給殺了?”

  “應該是真的,”姚瑾熙道:“齊瑞被那個無賴威脅,最後還是妥協了,並沒有否認,你打算……怎麼辦?”

  “報警。”陸銘一口立斷,如果事情是真的,死的人是陸尋,畢竟是陸銘的堂兄,他確實不可能坐視不理。

  姚瑾熙微微皺眉,卻也沒有反對,只問他:“現在?”

  菜已經上了,陸銘幫他把菜夾進碗裡:“吃了飯我們就去報警,直接去公安局。”

  姚瑾熙有些不是滋味,連胃口也沒了,沉默片刻,又問道:“如果陸尋真的死了,你會難過嗎?”

  陸銘這會兒心情也很複雜,心裡七上八下亂糟糟的,想了想,回答他:“我跟他沒感情,但他畢竟是陸家人,真要這麼不明不白死在這裡,我也不可能不管,而且太爺爺那裡……太爺爺才做完手術,這事現在還得先瞞着他。”

  “齊瑞他殺了人……在這裡是要判死刑的吧?”

  姚瑾熙說得有些猶豫,陸銘聽出他的語氣有幾分怪異,疑惑道:“你還管他死活?他真要這麼喪心病狂,就算判死刑也是罪有應得,這樣也好,也省得我再費工夫去抓他的把柄。”

  自英國回來之後,陸銘就開始查齊瑞之前在秦氏的舊賬,只是他雖然有人脈在秦氏,畢竟他自己不是秦氏的人,秦老爺子臥床不起,秦思彤對公司的事情一竅不通,她父母常年在國外有其他生意也不管秦氏的事情,要摸清楚齊瑞到底在秦氏做過什麼勾當拿到確實證據並不容易。

  “殺人比起經濟犯罪更嚴重得多,他這次跑不掉了。”

  姚瑾熙聽著陸銘說的,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菜送進嘴裡卻味同爵蠟,半晌之後,抬眸看了一眼對面滿臉嚴肅皺着眉的陸銘,問他:“殺過人的人,在你看來是不是就一定是殘忍至極,沒有人性,一定要付出代價?”

  “那是當然,”陸銘脫口而出,卻見姚瑾熙表情有些不對勁,越發覺得奇怪:“你到底怎麼了?難不成你還在同情他?”

  “沒有,我不同情他……”姚瑾熙沒有再說,低了頭繼續吃東西。

  陸銘不太信:“真沒事?”

  “沒事,你吃東西吧。”

  一頓飯倆人各懷着心思用完,買單的時候姚瑾熙起身去了一趟衛生間,低下頭冰冷的水潑到臉上,他閉上眼腦子裡浮現起的卻是他不願意再去想的那場夢魘,搭在冰冷的洗手台邊沿的手不自覺地扣緊,身體幾乎支撐不住要滑倒下去。

  陸銘買了單先去了停車場拿車,車子開到店門口見姚瑾熙一直沒有出來,拿了手機出來正準備打過去,一條短信卻先跳了出來。

  “不想他名譽掃地背上官司,我們出來聊聊——齊瑞”


  ☆、第 55 章

  姚瑾熙出門來上車的時候臉色很不好,陸銘也坐在方向盤前髮呆,一直到他坐好扣上安全帶,低聲提醒可以開車了,陸銘才回過神,偏過頭看了面色頽然的姚瑾熙一眼,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默不作聲地發動車子,開了出去。

  姚瑾熙閉着眼睛靠在座椅上沒有再說話,陸銘也不說,卻幾次不經意地偏轉頭視線落在他的臉上,目光複雜,心裡翻江倒海一肚子的疑問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一直到車子停下來,姚瑾熙睜開眼睛才發現已經回到了家裡公寓樓下頭,輕皺起眉,問陸銘:“不是說去報警嗎?”

  “明天再去吧,你先上去,我看你好像很累,去洗澡早點睡覺吧。”

  “那你呢?”

  “……公司有點事,我回公司一趟,晚點回來。”

  姚瑾熙點了點頭,解開安全帶,手擱到車門把上就要拉開,卻又突然停了住,轉過身,對上身後陸銘的眼睛,再次蹙了蹙眉:“你有事瞞着我?”

  疑問的語氣卻說得很篤定。

  “沒有,你別瞎想……”

  “說實話。”

  陸銘嘆了口氣,猶豫了片刻,反問起姚瑾熙:“你有沒有什麼事情瞞着我?”

  “你說什麼?”

  “你以前經歷過的事情。”

  姚瑾熙愣了住,目光變得閃爍起來,陸銘拿出自己的手機,翻出剛才齊瑞發過來的短信連帶著一段視頻遞給他看:“裡頭的人是不是你?”

  視頻裡一共有四個人,地方看著像是酒吧,鏡頭晃得厲害畫面也很模糊,不過被圍在中間的那個依舊從側臉看得出是姚瑾熙,臉龐還很稚嫩,看著只有十六七歲,被另幾個高大的白人男孩按着身體和腦袋往嘴裡灌東西,姚瑾熙拚命掙扎,那些人一邊灌他,一邊大聲叫囂,放肆大笑,然後有另一個人衝進門來,是安格斯,他用力推開了按着姚瑾熙腦袋的那個,和那個幾個人打了起來。姚瑾熙乘機掙脫開身體,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看著神智並不是很清醒,他順手摸起了一旁沙發上擱着的棒球棒,朝着擋在他面前的那個人的腦袋狠狠砸了下去,連着好幾下,一聲接着一聲淒厲喊叫之後視頻戛然而止。

  姚瑾熙死死盯着陸銘的手機,臉色已經變得慘白,陸銘伸手想去攬他,姚瑾熙下意識地往後退開,卻被陸銘扣住了手:“你告訴我,到底是怎麼回事,跟我說。”

  陸銘的語氣很溫柔,沒有半點逼迫的意思,姚瑾熙閉起眼睛,眼睫毛卻在顫抖,過了許久,才啞聲道:“我殺過人……”

  陸銘拉著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姚瑾熙斷續說著:“我其實根本沒有你想像得那麼好……我曾經逃學跟人一起出去酗酒打群架,我還吸過大麻……那一次,那些人想給我灌海洛因,我和安格斯跟他們打了起來,我把那個人打死了……我殺了他……我也是喪心病狂沒有人性的殺人犯……我……”

  陸銘用力把他拉進懷裡,抱緊了他:“你不是,你不是故意的,不要那麼想……”

  姚瑾熙埋頭枕在他的肩膀上,陸銘感覺到衣服上透過的濕意和他低聲的哽咽,心裡難受得厲害,卻又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

  “那一次我好不容易聯繫上我媽媽,我偷了護照出來想來這裡找她,被我爸發現了,他又一次斷了我和她的聯繫……我很失望很難受,從那個時候起我開始逃課,我在外頭認識了那群混混……我跟着他們做了很多出格的事情,後來我殺了人,爺爺知道了,他幫我擺平了風波讓我免了牢獄之災……我被爺爺關在家裡強制戒掉毒癮,那段時間好幾次我都想死了一了百了……”

  陸銘把他抱得更緊了一些,也紅了眼睛,姚瑾熙在他懷裡,已經哭得不能自己:“這麼多年我一直沒有忘掉那件事,我經常做噩夢,夢到那個被我殺死的人,他來向我索命……”

  “你不是故意的,你是為了自保,你不需要為這個自責,”陸銘低下頭親吻他的額頭:“不要怕……”

  ******

  等到姚瑾熙漸漸平靜下來已經是一個小時之後,倆人一直在車子裡,陸銘抽出紙巾給他擦,輕嘆氣:“你這個樣子,還真是完全不像你了。”

  姚瑾熙坐直了身,閉了閉眼,眼眶還是紅的,至少沒有再失態到放聲哭了:“……你會很失望嗎?”

  “不會,”陸銘看著他:“我喜歡更真實的你。”

  姚瑾熙拿起了陸銘的手機,又重新看了一遍齊瑞發過來的那條短信,沉默片刻,與他道:“我們別理他,直接去報警吧,那個小混混勒索他時說的話我都錄下來了,可以做證據。”

  “……如果他把你的事情宣揚出去怎麼辦?”

  “真到了那一步再說吧。”

  陸銘想了想,沒有同意他說的:“你先回去吧,我去見一見他,至少得弄清楚這段視頻他是從哪裡弄來的。”

  “我跟你一起去。”

  陸銘無奈,只能是再次發動了車子。

  齊瑞和陸銘約的地方在江邊,天冷又是晚上,這個地方基本沒人,陸銘把車停在路邊,遠遠看到齊瑞站在江岸邊抽菸,與姚瑾熙道:“你還是別下車了,我去跟他說吧。”

  姚瑾熙沒有堅持,點了點頭,看著他一個人下了車去。

  陸銘走過去,齊瑞轉過身,嘴裡依舊叼着煙吞雲吐霧,陸銘看著面前曾經他真心喜歡過但現在只覺得面目可憎厭惡至極的人,強忍着心中的不耐和煩躁,冷聲問道:“你給我發那種視頻是什麼意思?”

  “就讓你看看你喜歡的人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唄。”

  “那跟你沒關係。”陸銘說得有些咬牙切齒:“你到底想怎麼樣?”

  “要錢,”齊瑞很痛快道:“你放心,我不會對你們糾纏不休,我準備移民,移民手續已經快辦下來了,錢拿到手我就走。”

  陸銘沒有表態,質問他:“那段視頻你怎麼拿到的?”

  齊瑞嗤笑:“問姚總他自己唄,當初他對我一往情深的時候我去倫敦他請我去他家裡住,好巧不巧讓我聽到他跟他那個表弟因為這個事情起爭執,這麼好玩的事情我怎麼可能不留個證據,就找了私家偵探去查唄,拍視頻的人當年被他爺爺用錢封了口,不過嘛,視頻既然拍下來了,就總會有有心人留着的……”

  “所以你現在拿它來威脅我?上一次陸尋拿亞瑟妹妹的事情威脅他,最後照片也是被你給放出來的吧?用我的名義報警的人也是你?”

  齊瑞聳了聳肩,並不否認:“陸尋那個蠢貨,就憑他也想要錢,我偏不讓他如願。”

  陸銘的眼神更冷了一些:“我怎麼確定給了你錢你就會徹底刪了?”

  “信不信是你的事情,不給錢毀的是姚總的前途跟我沒關係。”

  “你以為你跑得掉?”陸銘不再搭理他,拿出手機打了姚瑾熙的電話,把齊瑞的要求說了,問他:“你怎麼說?”

  那邊沉默了片刻,回道:“別答應他,跟他說考慮一下,我們去報警,他跑不掉的。”

  陸銘直接掛了電話,與齊瑞道:“你要錢是嗎?可以,說個數吧,我回去準備一下,三天之內湊齊了給你。”

  “就是上次陸尋給你開的那個價,三千萬美金。”

  “好。”陸銘一口氣答應下來:“不要去煩亞瑟,三天之內我把錢湊齊給你。”

  “不要耍花樣,我只給你三天時間。”

  齊瑞說話的時候牽動面部表情在煙霧裡整張臉都顯得扭曲起來,陸銘看著,還是忍不住問了他:“你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這個樣子的?”

  齊瑞冷笑了笑:“從一開始我就是這樣,你們這些含着金鑰匙出生的大少爺怎麼可能知道窮人的日子是怎麼過的,你們可以風花雪月,我卻要想方設法填飽肚子。”

  “以你的學歷和能力,腳踏實際的做事,不會沒有出息……”

  “出息?從一出生我就比你們落後了,我不努力往上爬,二十年三十年恐怕到死也不一定能得到你們能得到的,這個世界就是這麼不公平!”

  “既然這樣,秦氏的總經理不夠讓你滿足的?為什麼還要自毀前程?”

  “你以為我願意!”齊瑞的聲音陡然拔高:“那個臭老頭子根本不信任我!我還要跟條狗一樣伺候他孫女!他甚至立下遺囑他死後找外人接管公司也不考慮我!既然這樣我不為自己打算還能怎麼辦?!”

  荒謬,陸銘徹底沒了與他再說下去的興趣,直接轉身走了。

  回到車上的時候,姚瑾熙依舊靠在座椅裡發呆,陸銘伸手過去捋了捋他的額發,問道:“真的要去報警?”

  姚瑾熙轉頭頭看向他,眼神堅定道:“現在就去,我不想再被人威脅,很煩。”

  “好。”陸銘發動車子:“我們現在就去。”


  ☆、第 56 章

  報警,做筆錄,不停地回答警察的提問,把之前聽到的事情經過完整的講述,一直折騰到半夜精疲力盡的兩個人才得以回家去。

  姚瑾熙倒在沙發上一隻手胳膊抬起擋住了自己眼睛,幾乎就要這麼睡過去一般,陸銘知道他心情很不好,在一旁站了片刻,拿了衣服先進了浴室裡去洗澡。

  出來的時候姚瑾熙依舊維持着剛才的姿勢躺在沙發上一動不動,陸銘走上前去,在他身邊蹲下,拉下他遮住自己眼睛的手,再伸手捋了捋他的頭髮,小聲提醒他:“去洗澡睡覺。”

  姚瑾熙偏轉過頭,看了他一眼,勾下他的脖子就親了上去。

  等到姚瑾熙也洗過澡出來陸銘看了眼擱在床頭櫃上的手錶時間,已經快到凌晨一點,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示意姚瑾熙坐過來,打開了吹風機幫他吹濕漉漉的頭髮。

  姚瑾熙躺下枕在他的腿上,輕眯起了眼睛由着他幫自己吹頭髮,陸銘低下頭看他,輕聲問道:“還在想那個事情?”

  姚瑾熙慢慢睜開了眼睛看向他:“大概是因為那個視頻,閉上眼睛就會想起那個場景,我有的時候都會想,要是當初爺爺沒有幫我把事情遮下去,就讓我自己去承擔,現在我是不是會好過一些。”

  “說什麼呢,”陸銘打斷他的話:“你爺爺是為你好,你難不成還真想去坐牢?”

  “如果坐牢能讓我心安一點,我倒是寧願去……”

  “別說這種話,”陸銘再次打斷他:“我不答應。”

  姚瑾熙側過身雙手抱住了陸銘的腰,臉貼著他的小腹處,呢喃道:“謝謝你,真的,那個時候要不是聽到你彈的鋼琴曲讓我平靜了下來,差一點,我就把打破的碎玻璃朝着手腕上割下去了。”

  陸銘聽得心裡難受,抱緊了他,低聲安慰:“都過去了,別想了……”

  即使姚瑾熙只是隻言片語地提起從前,但陸銘只要一想到那種處於黑暗墮落邊緣,被強制戒掉毒癮,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感覺,就心揪不已,卻又無比慶幸,那個時候只是抱著好玩的心態參加的比賽選了那一首曲子,卻在冥冥之中拯救了他愛的人。

  ******

  第二天是週日,因為睡得晚,一覺醒來已經過了九點,陸銘看了眼身旁還閉着眼睛沉睡的姚瑾熙,沒有擾他,起身先下了床去。

  洗漱完隨手按開了客廳裡的電視,正巧是本地的新聞台,播放的新聞內容是昨晚警方接到報案連夜追查,在西郊山林裡發現了一具埋屍,身份有待確認,犯罪嫌疑人初步鎖定,正在進一步調查當中。

  電視裡的畫面是已經腐爛了的屍體被挖出來的場景,雖然打了馬賽克,陸銘看著還是有些反胃,心裡一時又有些說不出的複雜,陸尋竟然真的就這麼死了,被太爺爺知道了也不知道會怎麼想。

  睡眼迷濛的姚瑾熙推開房門出來的時候,電視新聞裡正播到齊瑞被警察帶走的畫面,他的臉也打了馬賽克,耷拉著腦袋已經完全萎靡了。姚瑾熙倒了杯水,坐到陸銘身邊去,抿了一口放下杯子:“他也算是徹底把自己給毀了。”

  “自作自受。”陸銘現在對齊瑞是完全同情不起來。

  姚瑾熙問他:“這事你打算怎麼跟你太爺爺說?”

  “我已經交代過那邊的人先別告訴他,紐約那邊會有人過來處理陸尋的身後事,不過估計也瞞不了多久,”陸銘搖了搖頭:“再說吧。”

  姚瑾熙沒有再問,陸銘也不想再說這個事,拿了遙控換了個台,沖姚瑾熙揚了揚下顎:“今天我們在家裡開伙吧,你昨天不是去了超市採購?”

  說起這個姚瑾熙愣了一下,面露尷尬之色:“……昨天買的東西還在車尾箱裡頭。”

  陸銘無奈笑了笑:“我下去拿吧,你先看會兒電視。”

  好在是冬天,買來的東西在車尾箱放了一整晚也沒有壞,陸銘大致檢查過後提了袋子就進了電梯間。停車場在地下一層,陸銘按的是他們所在樓的那一層,電梯卻在一樓停了下來,門打開,出乎他意料的,外頭站着的人竟然是秦思彤。

  在這裡突然見到秦思彤,陸銘有些意外,因為之前的事情,倆人之間鬧得有些僵,當然其實是秦思彤單方面在發他的脾氣,陸銘沒想到她會主動找上門來,雖然心裡已經有了猜測,十之八/九跟齊瑞的事情有關。

  姚瑾熙看到跟在陸銘身後出現的秦思彤也很有些意外,他跟秦思彤不熟,也只是點了個頭算作打招呼,拿了東西先進了廚房裡頭去收拾。

  陸銘讓秦思彤在客廳裡坐,倒了杯水給她,秦思彤雙手握著杯子低着頭,半晌才說出話來:“齊瑞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他殺了人,還有他之前在公司裡做的那些……”

  陸銘輕嘆了一聲:“你跟他都離婚了,就別管他了。”

  “他之前跟我離婚的理由也是假的吧,他是被人抓住了把柄要對付你是不是?”

  “思彤,他不是個好東西,你就當是瞎了眼,既然都離婚了,就別再去管他的事情了,以後好好找個真正能疼你的人。”

  陸銘好言勸着她,秦思彤紅了眼睛,抬眼看向陸銘:“他還有活命的機會嗎?”

  “故意殺人還埋屍……應該是要判死刑的。”

  聞言秦思彤狠狠咬住了唇,欲言又止,姚瑾熙端着切好的水果盤出來,擱到她面前的茶几上,在陸銘身邊坐下,看了陸銘一眼,目光移到秦思彤的臉上,打量了片刻她滿是憂愁的臉,問道:“你今天特地來找陸銘,是想幫齊瑞?”

  “……是……就是能不能……”

  “能不能讓陸銘跟陸家的人說,看在和秦家的交情上,放齊瑞一馬?只要陸家不追究,以秦家的能耐和關係,即使齊瑞犯的是殺人罪,也能至少保住他免於死刑,你是這樣想的吧?”

  全被姚瑾熙說中了的秦思彤頭垂得更低了一些,陸銘聽著就皺起了眉,姚瑾熙道:“他根本不喜歡你,利用你就只是想往上爬,你還這麼幫他?”

  “我……我不知道……我不想他死……”秦思彤說著就哽嚥了起來:“我們好歹夫妻一場……我不忍心看他就這麼被槍斃了……”

  “別傻了,他不是個好東西,你就算傾盡全力救下他,他也不會感激你的,你才二十幾歲,以後的日子還長得很,不要把自己綁死在一個人渣身上,他不值得你這麼做。”

  對於不熟悉的人,姚瑾熙很少說這麼多的話,而且還是用這種不怎麼客氣的語氣,秦思彤被他說得有些怔愣,連原本想開口的陸銘話到嘴邊也又嚥了回去,之後就一直是姚瑾熙在說,秦思彤偶爾搭一兩句又全部被姚瑾熙給嗆回去。

  等到把人給打發了走,關上門,幾乎後來就沒怎麼開過口的陸銘才好奇問起姚瑾熙:“你怎麼猜到她來是想替齊瑞說情的?”

  “那不然還能是什麼?”

  “……你不是一般不管別人的事情嗎?”

  “那不是你表妹嗎?”姚瑾熙說著又苦笑了笑:“我只是看到她就想到了小惠而已,她們都是被家裡保護得太好了,太天真才會被人騙,別說她們,連我自己都有年少輕狂的時候,也是差一點自己把自己給毀了,走錯路的時候有人拉一把總是有好處的。”

  陸銘聽著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沉默片刻拍了拍的肩膀:“算了,別想了,小惠不是也冷靜下來了,也多虧了你這個哥哥了。”

  小惠自從那一次鬧了自殺轉院之後姚瑾熙又去看過她幾次,確實漸漸走出來了,人也平和了很多,現在一心只想著等身體養好一些就去國外唸書,也算是撥雲見日了。

  姚瑾熙不再說,推了推陸銘:“去做飯。”

  陸銘如釋重負地笑了:“遵命,老婆大人。”

  “別亂喊,”姚瑾熙也笑了:“別學得這麼油嘴滑舌。”

  陸銘笑哈哈地攬過他在他臉上用力親了一口,這才心情大好哼着歌轉身進了廚房裡去。

  ******

  陸尋被殺的消息最後到底還是沒有瞞住陸老爺子,據說是聽說了事情之後氣急攻心又暈了過去送院搶救,陸銘只能是放下手頭工作,又匆匆忙忙趕去了紐約。

  在陸銘離開的第二天,姚瑾熙接到倫敦來的電話,是遺產律師告訴他繼承手續基本都辦好了,問他要不要親自過去交接,姚瑾熙想著反正自己這段時間空閒得很,也便同意了,給陸銘打了個電話告知了他一聲,當天晚上,就搭上了去英國的飛機。


  ☆、第 57 章

  從上飛機起,姚瑾熙就一直心神不寧,自己也說不出為什麼就總是覺得心裡七上八下的不舒服,起飛前忍不住又打開了原本已經關了的手機,給遠在紐約的陸銘打了電話。

  那邊聽了他說的,低低笑了起來:“沒事的,別瞎想,到了倫敦就給我打電話。”

  “你呢?你太爺爺怎麼樣了?”

  “還好,就是老人家挺傷心的,陸尋雖然混蛋,好歹也是他花了心思培養過的,這麼不明不白地丟了性命,他心裡不好受。”陸銘說著輕嘆了一聲。

  “那你在那多陪陪他吧,我不打擾你了,要起飛了。”

  “好,一落地就給我電話,bye.”

  電話掛斷之後姚瑾熙心情也好了一些,再次關了機,按着他往常的習慣,放下椅子開始睡覺。

  十幾個小時的旅程一路睡過去也很快,飛機順利在倫敦的機場降落,下機之後拿了行李,姚瑾熙走出機場一邊等車一邊給陸銘打電話報平安。

  因為那邊時間是深夜倆人只說了幾句話也就掛了,姚瑾熙轉過頭臉上的笑容就這麼僵在了嘴角,迎面朝他走來的是三個身着警服的警察,在問過他姓名之後要求他出示了護照和身份證件,最後告訴他他涉嫌一起發生在十三年前的刑事案件,要他跟他們回警局協助調查。

  這一天終究還是來了,姚瑾熙說不出自己心裡的感覺到底是鬆了口氣還是擔憂害怕,面上卻很鎮定,在徵得同意之後給律師打了個電話,就跟着上了警車。

  *****

  陸銘接到電話知道事情的已經到了第二天,姚瑾熙沒有跟他詳說,匆匆講了兩句就掛斷了電話,陸銘甚至沒來得及多問那邊就已經斷了。

  接到電話時陸銘正在陸老爺子房裡做陪護,掛了電話也沒有多想,腦子裡一片空白拎起外套就準備走,原本一直閉着眼靠在床上的陸老爺子卻突然出了聲,喊住了他:“你要去哪裡?”

  “去英國。”

  陸銘沒打算跟他多說,他現在心急如焚根本考慮不了更多的,只想去幫姚瑾熙解決事情,但陸老爺子顯然是不高興的,用力咳了兩聲,沉聲道:“不准去,他的事情你不要管。”

  陸銘已經走到門邊的腳步停了住,愣了一下猛地轉過身不可置信地看向了陸老爺子:“你知道是不是?是你做的?!”

  老人的樣子很冷靜嚴肅,沉默代表了默認,陸銘氣得反手一拳砸在身旁的房門上,眼睛都紅了:“為什麼?!你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做?!”

  也是奇怪他才知道姚瑾熙以前的事情,這一次姚瑾熙回英國就事發了,他是真忘了,既然齊瑞都能拿到把柄,以他太爺爺的能耐,有心分開他們,有什麼事情是做不出來的。

  “你心裡清楚,我沒兩年好活了,你是我最寄予厚望的子孫,你不要讓我失望。”

  “現在是太爺爺你在讓我失望!我早說了我不是你交易的籌碼!不管亞瑟他還能不能給我給公司帶來好處我都不可能跟他分開!你趁早死了這條心!”

  陸銘已經完全失態了,第一次用這樣的語氣和態度跟陸老爺子說話,一面是擔心姚瑾熙,一面是知道做下事情的是他的太爺爺更是讓他氣恨。

  “他是個殺人犯,你跟他扯上關係你的前途也要跟着完了……”

  “那也不用你管!”陸銘憤怒地大聲打斷他:“我再說最後一次,我早就不是當年那個任由你隨便擺佈的小孩子,你管不了我的事情!”

  ******

  在警局又一次看到那段視頻姚瑾熙已經徹底麻木,對方問什麼就答什麼,把當年的點滴細節都一一回憶了一遍,真正說出口了,反倒沒有那麼難受了,就像心裡壓了十幾年的大石頭,在這一刻終於是徹底落了地。

  律師來了之後辦了保釋手續把他接了走,開車送他回去一路上與他說著讓他不用擔心這官司有的打事情還有轉機的話,姚瑾熙心不在焉地聽著,其實結果怎樣,他現在都已經不太在乎了。

  陸銘在接到他電話之後就趕了過來,姚瑾熙原本不想跟他說讓他擔心,只是後面轉念一想,陸銘遲早也會知道,他們之間根本不需要有隱瞞,於是還是打了電話過去告訴了他一聲,只是他確實沒想到陸銘會在擱了電話之後就直奔機場來了倫敦。

  陸銘風塵僕僕出現的時候,偌大的古堡裡只有姚瑾熙一個,陸奶奶上一週也離開回去了,自從他爺爺去世之後,這裡變得越發冷清起來。讓陸銘意外又放心的是,姚瑾熙並沒有多少他想像中的不安和頽廢,反倒是一副很平和的心態,在他焦急問起情況到底怎麼樣了的時候,還反過來笑着安慰了他。

  “一會兒律師就來了,具體情況我也不是很清楚,你直接問他吧,不用擔心,不是很嚴重。”姚瑾熙說著還倒了杯紅酒給他,讓他壓壓驚。

  “怎麼可能不嚴重?那是殺人案!”陸銘話出口又覺得不該當面說起這兩個字,伸手撈過姚瑾熙就用力把人給抱了緊,緊緊擁着他,彷彿怕他下一秒就會從自己面前消失一般。

  姚瑾熙被他拉得猝不及防,手裡的酒杯掉在地上應聲碎了一地,愣了一下慢慢回擁住了他,低聲安慰:“我沒事,真的。”

  律師是姚瑾熙的很熟識的老朋友,來了之後姚瑾熙簡單與他介紹了一下陸銘和自己的關係,讓他不用迴避陸銘直接說,於是對方便也沒有了顧忌,和他們分析了一下現在的情形:“因為事情發生在十幾年前,證據也比較薄弱,可以鑽的空子還是很多的,而且當時你是被他們給灌了藥,神智不清楚強行反抗,可以往正當防衛上頭打,還有就是你那個時候還沒有成年,關於這一點,法官也會酌情考慮的,運氣好的話,這個官司我們不會輸。”

  “不,是無論如何一定要贏,”陸銘皺着眉打斷他:“亞瑟不能坐牢。”

  姚瑾熙輕拍了拍他的手讓他冷靜一點,問律師:“要到什麼時候開庭?”

  “不會這麼快的,還要等他們整理證據提起訴訟,畢竟是十幾年前的案子,需要一些時間的,所以近一段時間你都不能再離境了。”

  姚瑾熙點了點頭表示理解,對方又說道:“還有就是安格斯,現在那個視頻裡的幾個人警方都已經找到了,除了安格斯,你要是聯絡得上他,最好讓他出面配合警方的調查,畢竟他是重要的目擊證人。”

  “我會試着聯繫他的。”

  律師又交代了一番要注意的事項,就起身離開了,人走之後,陸銘看著姚瑾熙欲言又止,猶豫了一陣,還是把這事情的始作俑者是誰告訴了他,包括之前他太爺爺要求他和他離婚另娶他人的事情也一併說了。

  姚瑾熙聽完沉默了一陣,道:“可以理解,他是個徹頭徹尾的商人,追求的是利益最大化,我不能給你帶來好處了反倒會拖累你,他希望你跟我分手也不奇怪,娶那位議員千金不單能帶來金錢上的利益還能尋求政治庇護,正常人都會選擇趨利避害。”

  陸銘聽著又蹙起了眉,不耐煩地打斷他:“我告訴你這事不是為了你聽說這個,這些所謂的大道理我不是不知道,但是我不會這麼做……”

  “我相信你,”姚瑾熙說著竟然翹起嘴角笑了:“我說這些就是想說一般人都會這麼選擇,但是你不會,我相信你。”

  陸銘被他這突然轉變的語調弄得一時倒是有些不知該給什麼反應好了,伸手再次抱住了他的腰:“不管怎樣,對不起,要不是太爺爺,也不會……”

  “別說了,”姚瑾熙搖了搖頭:“其實也不完全是那個原因。”

  “還有什麼?”

  “你太爺爺雖然有本事,但這裡是英國,原本說來,他是動不了我的,不過因為最近我們家確實惹上了一些麻煩,得罪了人,當年我爺爺為了幫我把事情完全抹去,動用關係費了不少功夫,現在突然被翻出來,其實針對的不是我,是當年幫過我們的人。”

  陸銘聽得臉色更加凝重:“那你還一點不擔心?”

  姚瑾熙無所謂道:“這倒是沒什麼,只要能打贏官司,他們也不能拿我們怎麼樣,我們家還沒有到可以任由人隨便踩的地步……其實當年爺爺就該讓我接受調查的,就像律師分析的情況,結果未必就會是最壞的那種,只不過他想保住我也想保住家族名聲才選擇用關係遮掩下去。”

  “那安格斯呢?你聯繫得上他嗎?”

  “試試吧,他也許是回家去了。”

  “他會幫你說話?”陸銘還是很擔心。

  姚瑾熙卻不想再說了,站起身順手把他也拉了起來:“天無絶人之路,不要太悲觀,不說這個了,你去照鏡子看看你黑眼圈有多重,上樓去睡覺去。”

  姚瑾熙是這個態度,陸銘便也不好再說什麼了:“……你陪我一起。”

  姚瑾熙再次笑了:“好。”


  ☆、第 58 章

  要聯繫上安格斯並不容易,姚瑾熙原本以為他回家去了,但是打電話過去他家裡人卻說他已經很久沒有回家過了,也不知道他跑去了哪裡,至於他以前的手機號,更是再打不通了。

  放下電話,姚瑾熙沖身後看著自己的陸銘無奈搖了搖頭:“找不到。”

  陸銘失望躺倒進沙發裡,伸手撈過姚瑾熙的腰:“那再想其他辦法吧。”

  姚瑾熙拍了拍他的手:“算了,別擔心。”

  陸銘想了想,拿了自己手機出來:“我打陸明遠那小子的電話問問吧,他也許知道怎麼聯絡安格’。”

  姚瑾熙有些無語:“他們還有聯繫?你不怕揭你弟的傷疤?”

  “哪裡有那麼脆弱,又不是小姑娘,我問問他吧,也許他知道呢。”

  陸銘的電話打過去,響了很久那邊才有人接,陸明遠的聲音不知道從世界哪個旮旯裡傳來,昏昏沉沉的並不清醒,看樣子是在睡夢中被吵醒:“哥,有事嗎?”

  陸銘和陸明遠已經很久沒有聯繫了,自從陸銘給他放大假之後這小子就背了個旅行包不知道去了哪裡晃悠,半個月前突然發來郵件遞上辭呈,連原因都沒給,陸銘氣不打一處來,打電話過去責問,那邊只留下句要在澳大利亞開農場不高興給他打工了就打發了他,陸銘是沒有時間去把他綁回來的,所以只能是暫時不管了他。

  陸銘看了姚瑾熙一眼,問電話那頭的陸明遠:“你……還有沒有安格斯的聯繫方式?”

  “……呃,沒有啊,怎麼了?”

  原本陸銘也沒抱多大希望陸明遠還會跟安格斯有聯繫,只不過這會兒聽著陸明遠語氣怪異,在聽到自己提起安格斯之後語調明顯變了,從之前的睡意夾雜到現在故作鎮定,欲蓋彌彰的太明顯,反倒是讓陸銘起了疑心:“到底有是沒有?”

  “真沒有,我怎麼可能還跟他有聯繫……哥你突然要找安格斯做什麼?”

  “亞瑟遇到了一些麻煩,需要他出面幫個忙。”

  “哦……那我想辦法幫你看看能不能聯絡得上他吧,”陸明遠的聲音說得沒有多少底氣:“我試一試,會儘快給你答覆的。”

  “你能找到他?”

  “也許吧,我儘量……”

  陸銘聽著微微皺眉,剛想再說什麼,那邊電話裡頭的聲音就變成了另一個人:“亞瑟表哥出什麼事了?”

  是安格斯。

  “你搶我電話幹嘛?”後面陸明遠氣急敗壞的罵聲不甚清楚的同樣傳了過來。

  陸銘沉了臉:“你和明遠在一起?”

  “你這不是明知故問,”那邊的人笑了笑:“說吧,到底亞瑟表哥出了什麼事,需要勞駕陸大少你親自來請我?”

  姚瑾熙已經聽出了電話裡說話的人是安格斯,沖陸銘伸出了手,示意他把手機給自己,陸銘不甘不願地把手機遞給他,姚瑾熙接起,問道:“安格斯?你和明遠在一起?”

  “嗯,亞瑟哥你出什麼事情了?”

  姚瑾熙猶豫了一下,還是把事情都說了一遍。

  那邊的人聽過沉默了片刻,問他:“這事怎麼這個時候會突然被揭出來了?”

  “家裡遇到了點麻煩,有人趁機翻舊賬。”姚瑾熙沒有詳說。

  “那我一會兒就訂機票去倫敦,我們見了面再說吧,關於這事,我確實有一些話要跟你說。”

  安格斯話說完沒等姚瑾熙再追問是什麼意思就已經掛了電話,陸銘沒好氣問道:“他怎麼說?”

  “他說一會兒就訂機票來這裡,而且他似乎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姚瑾熙看陸銘臉色難看,忍不住笑了:“你是不是很矛盾?一方面想著找到安格斯,一方面知道他就跟你弟在一起又生氣?”

  陸銘咬咬牙,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陸明遠那死小子徹底沒救了。”

  ******

  第二天一大早,安格斯就到了倫敦,後面跟着一起來的還有見了陸銘連眼睛都不敢抬的陸明遠。

  見到陸銘,安格斯倒是一點都不尷尬,還笑眯眯地主動跟他打了招呼,要不是這會兒有求於他,陸銘壓根不想理他,不過也沒怎麼給好臉色就是了,轉頭就狠狠瞪了一眼他身後不爭氣的陸明遠。

  姚瑾熙倒是很淡定,對安格斯依舊是不咸不淡,其實他是有感覺的,安格斯自從和陸明遠扯上關係之後,對他的態度就變了,至少是沒有了當年那種變態的狂熱,這也是他現在勉強能跟他相處下去的原因。

  “既然來了,就直說吧,到底有什麼是亞瑟不知道的。”陸銘先開了口。

  安格斯沖姚瑾熙揚了揚下顎:“亞瑟哥,關於那個事情我想單獨跟你說。”

  陸銘不悅地打斷他說的話:“不行,要說就當着面說清楚,他的事情沒有什麼是我不能聽的。”

  安格斯瞥他一眼:“可我的事情不想說給你聽。”

  姚瑾熙當機立斷:“我們出去說。”

  走到了外面院子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之後安格斯才收起了臉上那種玩世不恭的笑容,問姚瑾熙:“亞瑟哥,你是不是還很是很討厭我?”

  姚瑾熙別開眼睛:“沒有。”

  “反正也是不喜歡就是了,”安格斯撇了撇嘴:“你放心,我以後不會再煩着你了。”

  姚瑾熙不想再說這個,岔開了話題:“你說的關於那件事情有一些話要跟我說是什麼意思?”

  安格斯嘆了口氣:“其實三年多前,就是你奶奶去世的那會兒,那個時候你心情不好沒有發現一直有人鬼鬼祟祟地跟蹤你,後來我把那個人給揪了出來,是個外頭混的,被我嚇唬幾下就說了出來他有當年偷拍的那個視頻,想找你敲詐,我拿了筆錢打發走了那個人,他給我的視頻裡頭不止你看到的那一段。”

  姚瑾熙聞言有些驚訝:“還有其他的?”

  “有,後面我們兩個離開之後那傢伙並沒有就那麼死了,還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是有其他仇家來尋仇又給他補了幾棒子,才把那傢伙給打死了。”安格斯說著聳了聳肩:“這事我本來當時想告訴你的,不過你不樂見我,一說就翻臉,我也就懶得說了,我以為事情就這麼過了,沒想到現在又被人給翻出來了。”

  姚瑾熙一時倒是不知道說什麼好了,心裡更是說不上是什麼複雜滋味,這十幾年來,他一直背着殺過人這樣沉重的心理包袱沒有一天是真正安生過的,結果到頭來真相卻是,那個人根本就不是他殺的。

  安格斯笑了笑:“本來我看亞瑟哥一直對這個事情耿耿於懷那個時候就想告訴你的,不過亞瑟哥總是懷疑我動機不純我也就不自討沒趣了。”

  姚瑾熙閉了閉眼睛,沉默一陣,最後道:“謝謝了。”

  另一邊,陸銘也在跟幾個月沒見到人的陸明遠單獨交談,當然說是交談其實就是他單方面在教訓陸明遠沒出息沒志氣,陸明遠一直耷拉著腦袋,等到陸銘說夠了終於停下來了才悻悻然道:“之前的事情,其實不是哥你想的那樣,他也不是故意的,何況也沒給公司帶來實質上的損失……就算了吧。”

  安格斯是不是故意的,是出於什麼動機陸銘他都管不着,就只是對不成器的陸明遠氣不打一處來:“那你突然跟我說辭職又是什麼意思?在澳洲開農場?你倒是真會異想天開。”

  “……那邊挺好的,我和安格斯已經決定要在那邊定居了,每八九晚五真的不適合我,我也不是偷懶,在農場上做體力活我也是很樂意的,就是我真的不想坐辦公室裡。”

  陸銘不耐煩地打斷他:“你心裡就只想著自己,太爺爺上個月做了手術,現在身體一直不好,你有沒有想過回紐約去看他?”

  “我是準備過兩天就去紐約的,因為昨天你突然打電話說亞瑟哥出事了才先來了這邊……”

  “那奶奶那裡呢?”

  “我每天都有給她打電話……”

  ******

  姚瑾熙和安格斯回來的時候,陸銘兩兄弟的談話已經陷入了僵局,姚瑾熙見陸銘臭着張臉,一副想抽陸明遠又沒臉動手的表情,忍住笑意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問陸明遠:“你們剛趕來這裡應該也累了,我叫人給你們安排房間,先上樓去休息吧。”

  “不用了,”安格斯接話道:“我和明遠去住酒店就好,也省得打擾你們。”

  陸明遠也趕緊點頭:“我們還是去住酒店吧。”

  陸銘懶得再說,姚瑾熙也不強求,叫了司機來送他們離開,人走之後把安格斯說的事情與陸銘說了一遍,陸銘聽罷怔愣片刻,又長長鬆了一口氣:“真是這樣就太好了。”

  “一會兒我打電話叫律師來問問他後續要怎麼做……”

  陸銘拉過他的手:“以後別再為這個事情耿耿於懷了,這次事情過了,就徹底放下吧。”

  “好。”姚瑾熙點了點頭。


  ☆、第 59 章

  走出法院的時候,外頭陽光正炙熱,姚瑾熙拿出手機,給遠在萬里之外的陸銘打電話:“結束了……”

  “結果怎麼樣?”

  “不成立,傷人罪也不成立,”姚瑾熙說著如釋重負:“我可以回去了。”

  一個案子拖了幾個月,到今天終於是塵埃落定,之前雖然有另一段視頻證明殺人的不是姚瑾熙,不過他依舊是被檢察署以蓄意傷人的罪名提起公訴,在開庭經過唇槍舌戰之後,最後是以正當防衛不予判刑結案。

  陸銘聞言鬆了口氣,他的工作很忙,不可能一直陪着姚瑾熙在倫敦等着開庭候審,雖然每天電話不斷卻依舊時時刻刻掛唸著案子的進展,到今天終於知道了最終結果,也總算是徹底放下了心中大石。

  “那就趕緊回來吧。”

  姚瑾熙笑了:“好,我把後續事情處理完了就回去。”

  等到姚瑾熙處理完全部事情遺產繼承也全部交接完成又是兩個星期之後,簽完最後一個名字,當天就訂了機票,只是在出發之前,卻接到了一個他意想不到的人的電話。

  打電話來的是陸銘的太爺爺,邀請他去紐約,並且要求他不要告訴陸銘。

  姚瑾熙只猶豫了一下就答應了下來,也如他所說,沒有把事情告訴陸銘,只與他說還要再晚幾天回去之後退換了去紐約的機票。

  對於陸老爺子單獨叫他去紐約的原因,姚瑾熙猜不到也不想去猜,不過是因為對方是陸銘的太爺爺,所以他尊重他給他面子而已。

  陸明遠也在紐約,自從那次見了陸銘之後就乖乖回了這邊來伺候病床前盡孝,這幾個月倒是都很安分沒有到處亂跑。

  而顯然他也不知道陸老爺子會叫了姚瑾熙來,看到姚瑾熙隻身出現在自家門外,也很是意外,姚瑾熙沒有與他過多解釋,打了個招呼就由傭人領着進了門去。

  陸老爺子自從做了手術之後身體就一直不好,長時間的需要臥榻休息,再加上陸尋被殺的打擊,這會兒姚瑾熙見到他,與一年前相比,明顯感覺要老態得多了,精神更是大不如從前。只看了一眼,姚瑾熙就很禮貌地收回打量的視線,走上前去先問了好。

  對方靠在床頭,抬眼瞥了他兩眼,不冷不淡地“嗯”了一聲,示意他在一旁的椅子裡坐下。

  閒雜人等都退了出去,房間裡只剩下姚瑾熙和陸老爺子兩個人之後,對方才開了口道:“我叫你來,是想和你談一談你和陸銘的事情。”

  姚瑾熙點頭:“您說。”

  “你和陸銘的婚姻,在我看來就是一場如同兒戲一般的鬧劇,當初是陸銘執意要和你結婚,我沒有反對只是不想鬧僵我們祖孫之間的關係,而從始至終,我對這場婚事都是不認同的,陸家在紐約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上流家族,你們家更是英國的貴族,若是正常的聯姻通婚,原本一定會辦得風風光光也算是我們兩家人共同的大事,但是最後你們的婚禮低調在英國舉辦,參加的人屈指可數,甚至陸家很多人到現在也不知道陸銘已經結婚了,你應該知道這當中的原因。”

  “因為我們都是男人?”姚瑾熙覺得現在再說起這些未免可笑,不過既然陸老爺子想說,他也便也耐着性子陪着:“風不風光,別人知不知道,並不是我和陸銘在乎的事情,婚姻是我們兩個人的,與別人無關。”

  “在陸家,婚姻卻不只是一個人的事情,”陸老爺子不悅地打斷他:“陸銘是我最器重的晚輩,我打算把我畢生的心血都留給他,我不能看著他再錯下去。”

  “您覺得他跟我結婚是錯誤嗎?”姚瑾熙不以為然:“您有那麼多的子孫後代,何必要把寶都壓在陸銘一個人身上,他未必受得起。”

  “陸銘是我養大的,我在他身上投入了很多的精力和心血,他是我這些後代裡頭最讓我滿意的一個,我不能看著他走上歧途,同性婚姻即使在英國是合法的,但這裡是美國,是紐約,保守派依舊很多,陸銘遲早要回到紐約總公司來,我不能看著他因為你們的關係,影響了他以後的前途。”

  “因為您在他身上投入了心血花了精力,所以他就一定要給您回報,否則您這筆生意就算賠了,您是這樣算的?對陸銘您也要這麼斤斤計較才符合您精明算計的商人形象?”

  姚瑾熙牙尖嘴利寸步不退讓,陸老爺子臉色變得難看起來:“你是無論如何也不肯和陸銘分開是嗎?”

  “除非他主動提出,否則我不會和他分手。”

  “你既然真喜歡他,就要為他考慮,艾米麗是陸銘的青梅竹馬,她父親是國會議員,背後支持的是紐約最大的私人銀行,萊頌的貸款業務幾乎都要靠她家,我們跟他們是長期合作關係,她喜歡陸銘,要是陸銘能夠娶她,日後在萊頌就會更加有話語權……”

  “陸銘已經和我結婚了,”姚瑾熙打斷他,已經快沒了耐心:“我們都是男人,是平等的,我不需要為他讓步,同樣我也不會要求他為我讓這樣的步,何況當初您之所以會同意他和我結婚,不也是因為LK和萊頌的合作能給你們帶來利益,現在LK遇到了一些麻煩,你們想解約,所以連帶著陸銘和我的婚事也要一併解除?就算我當真讓了,陸銘如您所願娶了那位議員小姐,日後出現其他變故,或許她的父親仕途不順,或許她家裡的銀行出現經濟危機,不能再為你們帶來好處的時候,您是不是會要求陸銘再離第二次婚?陸銘在您眼裡看來,就完全只是您用來做交易的工具嗎?”

  陸老爺子的臉徹底黑了,姚瑾熙接上最後一句:“所以無論如何,除非他主動,我不會放棄。”

  ******

  姚瑾熙下樓來的時候陸明遠才掛了電話,見到他臉色不好,猶豫了一下起身迎了上去,問他:“亞瑟哥,你來這裡我哥不知道吧?”

  “沒跟他說過。”

  “難怪我剛給他打電話他聽說你突然來這裡了很驚訝呢,太爺爺他……沒有為難你吧?”

  姚瑾熙看了他一眼,問道:“安格斯呢?他沒有跟你一起來?”

  “……來了,他住酒店。”

  “你太爺爺知道你們的事情嗎?”

  “……知道。”

  “他不反對?”

  陸明遠乾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沒什麼本事,太爺爺從來沒有對我寄予我期望,怎麼混他都不會管的。”

  “你哥倒是沒你這麼好運……”姚瑾熙這話說得,也不知道算是感慨還是有些羡慕。

  “亞瑟哥你別管太爺爺怎麼說,我哥他不會因為太爺爺的意思就妥協的,他不是那樣的人。”

  姚瑾熙點了點頭,轉身準備走,陸明遠又喊住他,問道:“你現在要回去嗎?”

  “在紐約還有一些事,過幾天再說。”姚瑾熙說罷揮了揮手走了。

  剛回到住的酒店,那邊陸銘的電話就打了過來,一開口就是問他他太爺爺有沒有刁難他。

  姚瑾熙聽著他焦急擔憂的語氣,反倒是笑了:“你放心,我不是小姑娘,不會被人欺負幾句就不知所措,無禮的要求我不會讓步的。”

  陸銘聞言鬆了口氣:“那你什麼時候回來?”

  “過幾天再說吧,我在這邊還有些事情要辦,過幾天再回去。”

  “你在紐約有事情要辦?”

  “啊,勞倫斯他回紐約了,我想去找他拉點錢投資。”

  之前籌備成立新公司的事情也因為打官司耽擱了下去,姚瑾熙是打算這次回去就着手開始進行不再繼續浪費時間的。

  “……你打算拉風投?不需要吧,我們又不是沒有資金。”

  “這個你就別管了,我有自己的主意。”

  “我去紐約陪你……”

  姚瑾熙笑了起來:“別來,你太爺爺已經怪我拖你後腿了,你要是突然又放下工作跑紐約來我在他眼裡真成那個叫做什麼,紅顏禍水了。”

  陸銘無語:“瑾熙,你中文不是特別好就別亂用詞。”

  其實兩個人的第一語言都是英文,平常交流的時候也都是英文為主,不過因為這些年都生活在中國,說中文現在也越來越習慣了,但是姚瑾熙的中文水平是沒有陸銘好的,所以偶爾用上這樣一些啼笑皆非的詞也可以理解,而且姚瑾熙從來不會因為這個事情就臉紅難堪,也隨便陸銘怎麼調侃他。

  “反正就是那麼個意思,我下個星期就回去了,你別跑來添亂。”

  “……可是我想早點見到你啊,我們已經有快三個月沒有見面了。”

  姚瑾熙聽得嘴角都彎了,陸銘用這種類似於撒嬌的語氣跟他說話,他其實挺受用的:“那也不行,你別來了,我事情都處理好了一定回去,乖。”

  “好吧好吧,”最後還是陸銘妥協了:“你早點回來,別再放我鴿子總讓我獨守空閨了。”

  陸銘樂了:“你的中文造詣,也好不到哪裡去啊……”


  ☆、第 60 章

  蕩着爵士樂的高級咖啡廳裡,姚瑾熙看著在對面坐下的男人衝自己露出燦爛笑臉,也客氣地笑了起來,難得一次主動與人調笑:“勞倫斯你不是不喜歡這種太過講究的地方嗎?我還以為你會約我在路邊咖啡店見。”

  對方伸手指了指店裡另一個角落裡的桌子:“我陪我家那位來的,他來這跟人談生意。”

  姚瑾熙順着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看側臉也是個很英俊的男人,點了點頭,讚歎道:“你眼光很不錯。”

  對方放聲笑了起來:“你在說你自己嗎?我眼光確實一直都很不錯的,亞瑟,沒想到幾年沒變,你倒是比從前幽默多了,話也多了。”

  姚瑾熙低下頭抿了一口咖啡,這樣的轉變,大概……是被陸銘給影響了吧。

  “好了好了,說正事,”玩笑開過了,勞倫斯又先正色起來:“之前你發過來的計劃書我已經初略看過了,你們的項目我很感興趣,不過我就是有些好奇,你怎麼會想到我的?你們應該不會沒有錢才對吧?”

  “我想你做我們的合作人,以後可以幫助我們拓展美國市場,”姚瑾熙實話實說:“陸銘他太爺爺對他期望很大,他遲早是要回紐約總公司來的,到時候我會跟他一塊過來,我對美國這邊瞭解不多,必須借助外力幫忙。”

  “所以你是為了陸銘?”勞倫斯驚訝的同時又有些瞭然:“他不也是美國人嗎?萊頌在這邊家大業大,有他在,你何必需要擔心這個?”

  “他在萊頌的工作已經很繁重了,我不想他再分心思在新公司上頭,而且新公司是我和他的,我不想與萊頌扯上關係。”

  勞倫斯聽完沉默片刻,扯開嘴角笑了:“我真羡慕陸銘,有你這麼全心全意為他着想。”

  姚瑾熙看了那邊的男人一眼:“你們不也是,有什麼好羡慕的。”

  “我跟他總是吵架,哪有你們感情那麼好,”勞倫斯一邊笑一邊搖頭,無奈的同時似乎又有些甜蜜:“差得遠了。”

  他跟陸銘也不是沒吵過架,姚瑾熙心想著,不過也懶得跟外人說。

  “等回中國之後我們再詳談合作方案吧,”對方道:“關於這個,我們要花些時間準備,慎重考慮。”

  “可以。”

  姚瑾熙表示理解,又和他閒聊了幾句,那邊另一桌的談話也結束了,勞倫斯和姚瑾熙告辭起身走了過去,和那個男人一起並肩離開了咖啡廳。

  姚瑾熙卻沒有動,依舊坐在原位,不多時就又有人走進門來,身材傲人、明艷亮眼的金髮女郎款款走過來在他對面的位置坐下,打量了姚瑾熙兩眼,笑了起來:“是你約我出來的?你是陸銘的丈夫?”

  “艾米麗小姐,幸會。”

  面前的就是那位陸銘太爺爺想要他娶的議員千金,一顰一笑舉手投足間都是難以叫人抗拒的魅力,姚瑾熙暗自感嘆,要是自己喜歡女人,眼前這個可以算得上極品了。

  幫之點了咖啡和點心之後,姚瑾熙才說起了請她來的本意:“你和陸銘的事情,我都聽他說了,也包括你和他說的,要是他肯回頭,你依舊願意跟他一起。”

  對方嫵媚一笑,卻並不尷尬:“所以亞瑟先生約我出來,是來向我示威的嗎?”

  “不是,我只是很好奇,以艾米麗小姐你的條件,什麼樣的單身好男人找不到,怎麼偏偏就看上了陸銘。”

  “我跟他從幾歲大起就認識了,”說著話的女人攏了攏自己的長髮,不緊不慢地繼續:“他確實是我見過的男人裡頭個人條件人格魅力都能排的上前幾位的,女人迷戀,男人也傾慕,亞瑟先生不也同樣看上了他,要不怎麼會跟他結婚呢。”

  “他不喜歡你,你也不介意?”

  “我喜歡他就行,”對方眨了眨眼睛:“其實,亞瑟先生只是想我放棄打陸銘的主意吧,倒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亞瑟先生答應過一個條件,我就放棄他。”

  “什麼?”

  “亞瑟先生和我交往,一個月就行。”

  ******

  陸銘最近很鬱悶,姚瑾熙又放他鴿子了,說是在紐約待一個星期就回,結果他等了一個月,那邊的人卻似乎在紐約樂不思蜀了半點沒有提要回來的意思,因為時差,他工作又忙,往往隔幾天才找得到時間給姚瑾熙打電話,而他們的通話時間往往很短暫,總是姚瑾熙以自己有事要忙為藉口敷衍,說了沒幾句就掛了斷。

  陸銘很確定,好幾次他都聽到電話那邊的喧囂鬧聲,像是在pub之類的地方,還有女人的嬌笑聲,若非他確信姚瑾熙不喜歡女人,陸銘都該懷疑自己頭上帽子顏色變了。

  掛掉電話,身後女人指甲艷紅的柔荑搭上肩膀,笑聲在耳邊響起:“是陸銘的電話?他沒有懷疑你?”

  姚瑾熙瞥了一眼不遠處那雙死死盯着自己和身邊這個女人的眼睛,心裡有些好笑,回道:“反正你真正關心的人也不是陸銘,你管他呢。”

  女人笑着對著他的耳朵吹氣:“你怎麼知道我關心的人不是他?”

  姚瑾熙搖了搖頭,連爭辯的慾望都沒有,這位千金小姐不扭捏不造作,脾氣其實挺對他胃口的,要不對她的無禮要求,他也不會答應,而且經過這幾天相處,他基本已經可以確定,這位小姐,根本不是麻煩,很容易就可以打發的,所以,幫她演一場戲配合她做這個遊戲,成全她的念想,換她幫着陸銘在陸老爺子面前說一回好話,替他們徹底了結這事,也沒什麼不好。

  把手裡的紅酒遞給身後的女人,姚瑾熙壓低了聲音:“一個月的期限就要到了,到時候不管結果如何,你答應我的事情……”

  “放心,”女人看著對面燈光昏暗處那雙忽明忽暗的眼睛,紅唇印上了姚瑾熙的臉:“我總不是不守承諾的人。”

  把艾米麗送回家回到住的酒店已經過了凌晨,陸銘的電話又打了過來,姚瑾熙倒在床上,手機擱在耳邊,笑着按下接聽,懶懶道:“你今天怎麼這麼有空?”

  “你果然還沒睡,”那邊的人也不知道是無奈還是生氣:“去哪裡玩了,這麼晚還沒休息?”

  “已經回酒店了,你不用工作嗎?一天打幾個電話查我的行蹤?”

  “你趕緊回來我就不這麼煩着你,”陸銘說得理直氣壯:“要不我怎麼知道自己老婆會不會背着我在外頭做什麼。”

  “……”姚瑾熙已經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來回答他了,不過反正他也看不到。

  “說真的,你到底什麼時候回來。”

  “這個月底。”

  陸銘聽著迅速點出了電腦上的日曆,看了一下,頓時蔫了,還有半個月:“不能提早嗎?”

  “不能。”

  “我想親你,想抱著你,想和你做|愛……”

  “咳……”姚瑾熙被他脫口而出的話驚得咳了幾聲:“……你再忍忍吧。”

  “忍不了了,”陸銘的聲音似乎都粗重起來:“我想見你,現在就想見你。”

  一聲一聲地呢喃着露骨的情話,姚瑾熙被他挑逗得也有些口乾舌燥,忍不住伸手把襯衣的領口鈕子解開了,卻依舊是覺得熱,那種熱是從身體最深處蒸騰起來的,不停地撩動着他敏感的神經。

  “我想狠狠貫穿你,想埋進你的身體裡,想聽你忍不住喘息的聲音,想看你額頭滑下汗水時性感的表情……”

  陸銘的聲音變得黯啞黏膩,一句一句全是叫人面紅耳赤的話,即使是在電話兩端,隔着萬里的距離,電波流動間也似乎能感受到那種縈繞不去的曖昧情|色的氣息,在徹底沉溺之前,姚瑾熙猛地坐起了身,打斷他:“很晚了,我要洗澡睡了,就這樣吧。”

  掛斷電話人幾乎是當下就起身衝進了浴室裡去,在沖灑而下的水花裡頭,徹底發洩在了自己手裡,姚瑾熙癱軟靠在身後的瓷磚上,閉起眼睛心裡頭一次生出了必須得趕緊回去的念頭。

  看著顯示電話已經掛斷了的手機屏幕,陸銘無奈嘆了口氣,本來只是想挑逗姚瑾熙,到頭來卻是把自己身體裡的火也給挑了起來。

  端起手邊的冰咖啡一口氣灌了大半杯下去,心裡那股邪火才勉強壓下,陸銘的目光再次落在電腦屏幕上顯示的日曆時間上頭,片刻之後打內線電話給外頭的秘書:“幫我把下半個月的工作計劃時間安排整理一下,騰出一個星期的時間,我要去紐約。”

  就算是被姚瑾熙被太爺爺說任性,他也顧不得了,再不見到姚瑾熙,先瘋的那一個,一定是他自己。


  ☆、第 61 章

  喧囂不停的鬧吧裡,姚瑾熙坐在角落裡的沙發處有一口沒一口地抿着手中杯子裡的酒,他的女伴在舞池裡瘋狂的扭動身體,放肆地大笑,吸引了全場人的目光。

  這一個月,姚瑾熙幾乎是日日過着這樣醉生夢死夜夜笙簫的生活,這種地方來的次數加起來幾乎比他過去七八年還要多,也算是捨命陪君子了。

  手中杯子裡的酒已經見了底,醉意萌生的姚瑾熙搖了搖頭,又再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就要往嘴邊送,突然橫出來的另一隻手覆上了他捏着杯腳的手。

  “都已經醉了還要繼續喝下去?”

  姚瑾熙驚訝地抬頭,面前似笑非笑看著他的確實是陸銘,他用力眨了幾眨眼睛,確定自己不是幻覺,對方已經在他身邊坐下,一手橫過他的腰攬住,嘴唇貼到了他的耳邊,沉聲低語:“你膽子越來越大了嗯?難怪不肯回去,原來是夜夜在這裡陪美女享樂。”

  耳垂被他的嘴唇若有似無地摩挲過讓姚瑾熙覺得有些癢,下意識地往一邊側,又被陸銘擱在腰上的手勾了過來,下一刻,對方的另一隻手伸過來撫上他的臉,捏着他的下顎強迫他轉過頭,湊過來就霸道地親了上來。

  姚瑾熙只掙扎了一下就放棄了,對方是陸銘,即使在這種地方,他也拒絶不了。

  時隔五個月的一個吻,兩個人都有些急切,很快就從原本的淺嚐輒止發展為激情難耐,姚瑾熙覺得自己的身體又要開始燃燒起來,終於是忍不住皺眉伸手推了推陸銘。

  地方不對,要不是這裡是公眾場合,下一步就可以直接倒沙發上做到底了,陸銘有些遺憾又戀戀不捨地放開也許是因為喝了酒難得會被自己親到滿臉紅暈的人,留戀不已又舔了舔他嘴角牽扯出的銀絲。

  姚瑾熙輕咳了幾聲,轉開了視線,問他:“你怎麼突然來了?我不是說我月底就回去了?”

  “你說的話沒有一點可信度,我再不來你就要被別人給拐跑了,”陸銘說著沖舞池裡金髮飛舞的女人揚了揚下顎:“我還真是沒看出來,你對這種的也有興趣。”

  姚瑾熙被他說得有些尷尬,略有些底氣不足地道:“不是你想的那樣,別瞎說,回去我再跟你解釋。”

  “怎麼?在這裡不能說?”陸銘扣住他的手,強迫他轉過頭來看自己:“心虛了?”

  “太吵了,”姚瑾熙站起了身:“我們回去吧。”

  陸銘點頭,跟着站起來正要挪動腳步,抬眼瞥見對面怒氣衝衝大步朝他們走過來的男人,對方掄起拳頭就要往姚瑾熙臉上砸,而姚瑾熙側着頭正和他說話還沒有察覺到,陸銘皺眉,下意識地用力拉了他胳膊一把,將姚瑾熙拉到後面去之後抬手幫他擋下了那一拳頭。

  被他推開的男人踉蹌着往後退了兩步,更加氣急敗壞,還想再次動手,被一聲嬌喝制止住:“帕西,你在做什麼?!”

  艾米麗走過來擋在了陸銘和姚瑾熙面前,不悅問面前莽撞的男人:“你在搞什麼,怎麼隨便打人?”

  對方氣得眼睛都紅了:“艾米麗!不是我在搞什麼,是你男朋友他在這裡搞男人!”

  姚瑾熙聽得嘴角抽搐,被這人這麼一嚷嚷,周圍已經有不少人朝着這邊投過了視線來,雖然早知道艾米麗等的就是這一刻,不過這也實在太狗血和丟人了……陸銘冷了臉,開口道:“麻煩你放尊重一些,他不是艾米麗的男朋友,他是我男人,我們才是一對。”

  幾句話就讓剛才還義憤填膺的男人怔住了,質問起艾米麗:“他說的是真的?”

  女人冷冷扯了扯嘴角:“我從來沒說他是我男朋友。”

  陸銘不耐煩道:“你想追艾米麗就光明正大地追,少自詡騎士玩那種默默保護的遊戲,我們不奉陪。”

  “還有艾米麗,你鬧夠了,別再拖着亞瑟陪你瘋了,你們好自為之吧。”說完最後一句,陸銘拉了一旁默不作聲的姚瑾熙就走了。

  把人塞進車子裡幫他扣上安全帶,陸銘一句話沒說就發動了車子。

  姚瑾熙看他一直黑着臉連餘光都不分過來一個沉默着不說話擺明了是生氣了,低咳了一聲:“我跟她真的沒什麼……”

  “要不是陸明遠跟我說,我都不知道我男人在紐約跟別的女人打得火熱,每晚一起泡夜店喝得爛醉,根本不想回去了。”

  姚瑾熙微微皺眉:“我說了不是那樣,你不要……”

  話沒說完,驟然的急剎車,驚得姚瑾熙差點栽到前頭去,陸銘已經把車停到了一旁沒有路燈的無人小籃球場外頭,轉過了頭看向他,黑暗中姚瑾熙只看到他那雙閃耀着光亮的眸子,想說的話到嘴邊就說不出口了。

  “為什麼要答應艾米麗的無理要求?”

  “你知道?”

  “剛才那出鬧劇還不夠我知道?”

  “……她說那個男人是她的保鏢,因為自卑不敢追求她,所以讓我幫忙刺激他,只要她能跟他在一起,就主動去跟你太爺爺說沒有想嫁你的意思。”

  “所以你就答應她做這麼荒唐的事情?”陸銘氣得伸手敲上了姚瑾熙的額頭:“你搞什麼,我太爺爺那裡我自己能擺平,用得着用這樣迂迴的方式嗎?”

  “我也是想幫艾米麗,”姚瑾熙實話實說:“她人其實挺好的,何況不是你親梅竹馬嗎?她以前好歹是真喜歡過你,你對她就這麼薄情?”

  話音剛落,就被粗魯地翻身過來的陸銘壓住了身體,座椅也被他順勢放倒下去,姚瑾熙整個人被他用手腳禁錮在狹窄的空間裡頭動彈不得,鋪天蓋地的吻已經落了下來。

  比起剛才在pub裡更加火熱更加難耐,這會兒沒有了圍觀的外人倆人都放開了顧忌,拚命地撕扯着彼此的衣服,很快就衣衫凌亂大汗淋漓。

  陸銘的一隻手順着姚瑾熙的小腿肚往上摸,手法極其挑逗曖昧,低下頭牙齒已經將他襯衣上頭的幾顆鈕子給咬開了,一下一下舔吻着他肌理結實的皮膚。

  姚瑾熙忍着情/動提醒他:“沒有東西……”

  “放心,我來的時候在路上買了。”

  原來是早有蓄謀,姚瑾熙無話可說也拒絶不了只能是放開身體去接受,很快就被身上人帶著一起陷入瘋狂的激情糾纏中。

  ******

  一切平靜之後,陸銘坐回駕駛座,穿好已經皺巴了的衣服,把車窗戶放下去了一些,風吹進來衝散了車子裡淫/靡的氣息,原本就有些醉了的姚瑾熙更是靠在座椅裡閉着眼睛累得連指頭都抬不起來了。

  陸銘笑着靠過去幫他把衣服拉好,親吻過他額頭上的濕汗,又眷戀地再次親了親他已經紅腫了唇,姚瑾熙不耐煩地側頭避開:“好累,開車吧,趕緊回去。”

  “現在知道累了?”陸銘伸手捏了捏他的腰:“我要是不去找你,你還打算在那裡喝酒喝到什麼時候?”

  “我跟她真沒什麼,我根本不喜歡女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姚瑾熙對他酸溜溜的語氣實在是無奈了。

  “我知道,”陸銘道:“但是我不高興你因為這種荒唐的理由留這裡一個多月都不回去。”

  “我也是有做正事的。”

  姚瑾熙撇了撇嘴,懶得再說,他這一個月,除了每天陪那位千金小姐,順便也跟勞倫斯又見了幾次談好了合作細節,免去了原本定下的回去之後再談的工作,怎麼說都不能算是在這裡浪費時間。

  “那現在肯回去了嗎?”

  “你太爺爺呢?你來了這裡不去見他?”

  “這個你放心,明天我會去看他的,”陸銘說著伸手撫了撫姚瑾熙的臉:“他要是讓你覺得為難,你以後可以不用見他,免得尷尬。”

  姚瑾熙搖頭:“那倒是不必,他也不是有三頭六臂,還沒有到需要我躲着他的地步。”

  陸銘笑了笑,沒有再說,重新發動了車子。

  ******

  陸銘一到了這裡問了陸明遠知道姚瑾熙這些天都在哪些地方玩就直接去找人的,沒有回陸家,這會兒也沒打算回去,而是跟着姚瑾熙去了他住的酒店。

  站在幾十層高的酒店客房大窗戶邊看外頭燈火燦爛的紐約夜景,從前覺得已經習以為常的景色現在看來也帶出了些不一樣的觸動,陸銘把酒杯送到嘴邊,艷紅色的酒水滑過喉嚨,讓他似乎也萌生了幾分醉意。

  洗過澡頭髮還濕着的姚瑾熙從身後貼上來,帶著水珠的髮絲若有似無地擦過他的臉側:“在想什麼?”

  陸銘的唇角輕勾起:“想著以前覺得這座城市冷冰冰的,想方設法想逃離這裡,但是現在沒這種感覺了。”

  “為什麼?”

  “跟你在一起,在哪裡都不差。”

  “你情話講得真動聽,”身後的姚瑾熙抱緊他,一雙手在他胸口遊走,側過臉親吻他:“我不想睡了……”

  “你讓我先去洗個澡。”

  “不用麻煩了,”倆人拉扯間慢慢向床的方向移了過去,姚瑾熙伸手輕輕一推,將陸銘推倒床上,坐上去騎到了他的身上,居高臨下看著他,眼角上挑,眼波流轉帶著說不出的誘惑:“好好享受吧。”

  陸銘笑着拉下他,卻之不恭。


  ☆、第 62 章

  第二天早,陸銘和姚瑾熙回陸家時,正碰到陸明遠把艾米麗送出來,對方見了他們兩個笑眯眯地上來打招呼,然後沖姚瑾熙眨了眨眼睛:“我答應你的事情已經做到了,你幫我的也謝了。”

  姚瑾熙笑着點了點頭:“謝謝。”

  陸明遠把艾米麗送出去,陸銘撇了撇嘴:“她還真是多事。”

  姚瑾熙推了推他:“你先上去吧,我看你太爺爺不樂意見我,我在這裡等你。”

  陸銘沒有說什麼,看他已經自在地在沙發裡坐下了,只能是自己上了樓去。

  陸老爺子陰着臉見了陸銘來也沒給個好臉色,沒好氣問道:“你怎麼又回紐約來了?總公司有叫你回來?”

  “是私事,聽說太爺爺把亞瑟叫來了,所以過來看看。”

  “我把他叫來紐約,你也跟着來,你就這麼不放心他,必須寸步不離地盯着守着?”

  陸銘微微皺眉,語氣有幾分不快:“太爺爺和他說過一些什麼不好的話,難道還需要我來說嗎?”

  陸老爺子聞言越發不悅:“是他告訴你的?”

  想要衝口而出的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姚瑾熙之前再三交代的不要再頂撞他,也免得白費了他花的心思,於是耐着性子道:“亞瑟不是愛說閒話的人,他不說我不是猜不到,費盡心思想要拆散我們的是太爺爺,要不也不會特地把他叫來紐約了。”

  “所以艾米麗突然來說對你沒意思了,也是你們搞的鬼?”

  “她有其他喜歡的人了,何必要執着我這個已婚人士,”陸銘道:“太爺爺之前說我結婚的事情知道的人不多,我本來覺得這是我們兩個人的事情,不需要昭告天下,不過既然您這麼說了,我想想至少要讓家裡親戚和公司那些大股東都知道,所以早上來之前,我已經通過郵件正式告知了所有人,我想該知道的應該都知道了。”

  “你!”陸老爺子顯然是沒想到他會這麼做,一下子倒是氣得差點說不出話來了。

  “太爺爺,”陸銘低下了眼,沉默一陣,放軟了姿態和語氣:“別再逼我了,求您了,除了亞瑟,其他事情我都能夠答應您,您想我在公司干,我努力不讓您失望就是,只亞瑟這一件事,無論如何我都不能讓步。”

  ******

  負責把艾米麗送回去了的陸明遠回來,見陸銘一個人站在門外面抽菸,走上前去好奇問他:“亞瑟哥呢?怎麼哥你一個人站這裡。”

  “太爺爺說要單獨跟他說話,把我趕出來了,出來透口氣。”

  “哦,”陸明遠瞭然地點頭:“所以哥你是緊張啊……”

  陸銘瞥他一眼:“你管好你自己就行。”

  姚瑾熙出來的時候陸銘還站在外頭園子裡有一搭沒一搭地彈着煙灰,他走上前去,伸手接過陸銘手中所剩無幾的香煙,狠狠吸了一口,煙霧繚繞間,陸銘看著他含笑的眼睛,沒忍住湊上去用力吻住了他。

  一吻過後,姚瑾熙伸手推了推他,隔開倆人間的距離,將煙頭碾滅在了一旁桌子上的煙灰盆裡,問他:“你心情不好?你一個人躲這裡抽菸?”

  “沒事,”陸銘伸手撫了撫他的臉:“他跟你說什麼了?”

  “他被你氣到了,說以後不管你的事情了,愛怎樣怎樣吧。”姚瑾熙笑了笑,沒有說的是陸老爺子語氣嚴肅的要他表態,以後無論如何都會支持配合陸銘,不能要求陸銘因為他在事業上做出犧牲和讓步。

  陸銘聞言鬆了口氣,陸老爺子這話的意思其實就是已經鬆口了,只不過面子上過不去而已。

  畢竟是年紀大了,他太爺爺就算真想管他也有心無力,而且也應該是被陸銘的決心給唬住了,陸銘的性格和脾氣他其實是最清楚的,真要再僵持下去,最後的結果只會是他徹底失去陸銘,所以只能是他退一步妥協。

  “那就算了,我們回去吧,我叫人幫訂機票。”

  “你不多陪你太爺爺幾天?”

  “他現在生我氣,還是不留下來礙他的眼了,”陸銘笑着聳了聳肩:“回去吧,我還有一堆工作,而且開新公司的事情也耽擱很久了。”

  姚瑾熙當然是沒有意見的,點頭道:“你決定吧。”

  ******

  於是當天下午,兩個人就搭飛機回了去。

  兩天之內連續飛來飛去,陸銘實在是累得夠嗆,一回到家就倒在沙發上睡了過去,姚瑾熙踢了他兩腳想叫他進房間裡去睡見叫不動他也就算了,去房裡拿了被子出來給他蓋上,簡單地收拾了一下行李,又去浴室洗了個澡,之前他倒是在飛機上睡飽了,這會兒乾脆就也窩進了沙發裡,開小聲音看電視。

  陸銘醒來的時候外頭天色已經暗了,迷迷糊糊的他伸手摟住坐在自己身邊的人的腰,啞聲問道:“幾點了?”

  “快七點了,你睡了一個下午了。”

  姚瑾熙見他醒了就把電視的聲音調大了一些,陸銘按着腦袋坐起身,依舊靠在沙發裡不願意動,視線不經意地飄過,落在電視屏幕上,正在播的新聞正好是對齊瑞的法院判決,瞬間就清醒了過來。

  之前秦家老爺子病情好轉了一些之後,就以秦氏的名義起訴了他經濟詐騙挪用公款,牽扯到秦氏,再加上殺人事件,一時間也是鬧得沸沸揚揚,電視新聞一直都有跟蹤報導,到今天終於是下了終審判決,故意謀殺罪名成立,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陸銘“嘖”了一聲,姚瑾熙已經按着遙控器關了電視:“不看了,沒意思。”

  陸銘貼過去親他,笑問道:“同情他?”

  “不同情,他罪有應得。”姚瑾熙側開身:“去洗澡,我們去外頭吃飯,動作快點。”

  難得一次出門沒有開車,兩個人也都沒有穿得像平日裡那麼西裝革履,一身便服就出了去,因為時間已經晚了明天陸銘還要回公司所以就只在住處附近找了間小館子,裡頭只有零零散散的幾桌,倆人坐到最角落處,陸銘看著姚瑾熙動作麻利的拆碗碟的包裝紙,笑了起來:“這種地方,還真不適合你這樣的貴公子。”

  姚瑾熙懶得搭理他,只把用開水燙過的碗碟擱他面前,陸銘半點不以為意,笑嘻嘻地接著說下去:“我說真的,你給我的感覺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了,其實我挺有成就感的,讓你被我這個俗人同化了。”

  “是你以前想太多了,”姚瑾熙道:“現在不過是我的缺點和不好的地方都暴露給你看了而已。”

  “大概我以前真的把你神話了,你也許不大信,你是第一個會讓我生出危機感和自卑感的人……”陸銘說著自己忽然也有了一種恍然大悟的感覺,過去那麼多年,他執着的或許更多的是想要和姚瑾熙分個高下想要贏過姚瑾熙,若非是姚瑾熙,他怕是早就膩味放棄玩對無謂的人的那種追逐遊戲了。

  正在喝水的姚瑾熙卻被他這一席話弄得幾乎嗆到了,一下子就破壞了他的貴公子形象笑出了聲:“自卑感?原來陸大少還有這種東西?真看不出來。”

  “我很認真的在跟你表白,你這是什麼態度?”陸銘有些惱羞成怒:“因為你太優秀了,各方麵條件都太好,長得也好,在你面前我確實沒有多少勝算……”

  “啊,那你怎麼之前沒有愛上我,”姚瑾熙眼裡閃動起促狹的笑意:“既然你把我說得這麼好?怎麼七年前沒有愛上我?”

  “這個大概是男人該死的同性相斥意識在作祟。”

  即使他是個喜歡男人的,但對同樣太過優秀的同類還是會有本能地排斥意識,這一點也是陸銘最近才想明白的事情。

  “要不是那一次我們莫名其妙的一夜情了,我大概這輩子都不會對你下手。”

  姚瑾熙點了點頭:“你倒是誠實得很。”

  菜已經陸續上了來,陸銘先夾了一筷子給他:“那一次開始讓我正視,我和你之間不一定要做對手,還是有其他可能的。”

  “……你這是什麼好聽揀什麼說,吃東西吧,別廢話了。”姚瑾熙低下頭,注意力落到面前的碗碟上去,嘴角卻輕勾起了弧度。

  吃完飯,外頭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問店裡老闆娘借了把雨傘,倆人並肩一起走了出去,下了雨的夜晚雖然有路燈依舊是一片昏暗,陸銘側過頭,入眼就是姚瑾熙弧度漂亮的側臉輪廓線條,笑着伸手搭上了他的肩膀,貼過去,低聲耳語:“不管你信不信,有一句總是真的。”

  姚瑾熙斜睨他一眼:“什麼?”

  “我愛你,現在,以後,都是。”

  姚瑾熙的嘴角又一次緩緩上揚了起來:“很肉麻。”

  陸銘笑了笑,沒有再說,手攬緊了他的肩膀,倆人一起慢慢走回了家去,下過雨的光滑的路面倒映出他們模糊的背影,就這樣漸漸融為一體,再不分開。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了,還幾個番外,


  ☆、第 63 章

  陸明遠跟他哥哥不同,從小到大都是沒個定性的人,人聰明卻從來不把心思花在正道上,不習慣被管束卻熱衷於在外尋刺激,通俗點說,就是富家子弟都有的那些壞毛病,他樣樣不差。

  陸銘一直以為陸明遠是在英國認識的安格斯,為此還十分之後悔當初不該找陸明遠去幫忙解決禍害,否則也不會把自己弟弟給推進了火坑裡,然而實際上,陸明遠一直沒有告訴過他,他和安格斯其實早就認識了,而且還有過一段露水情緣。

  二十二歲那年,才剛大學畢業的陸明遠連招呼都沒有跟家裡打一聲一個人背着個包就跑了去北歐最冰天雪地的地方探險,沒有經驗,準備不足,又玩得太high忘乎所以,最後因為水土不服病倒在了北歐最嚴寒的小鎮上,雪上加霜的是帶出來的行李包括現金信用卡護照證件所有東西都被偷了,生病又身無分文,被小旅館老闆趕出門流落街頭,差點凍死在異國他鄉,他就是那個時候認識的安格斯。

  安格斯也是一個人出來旅行,順手在街上把幾乎凍昏倒過去的陸明遠撿了回去,善心大發一直照顧到他痊癒,還幫他去補辦了護照簽證,借錢給他渡過難關,那段時間,安格斯之於陸明遠就像是從天而降的貴人,感激不盡之餘又心生愛慕,一來二去,兩個人就勾搭到了一起。

  陸明遠以前從來不喜歡男人,學生時代交過的女朋友兩隻手都數不過來,多半是玩玩就散,但就這麼鬼使神差的,在那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裡,他跟安格斯,一個金髮碧眼的漂亮男人,看對了眼滾上了床。

  陸明遠終於知道他哥到底為什麼會喜歡男人了,有的人是真的天生對你就有一種致命的吸引力,跟性別無關。

  那一個月,陸明遠像是情竇初開的純情少年,養病的同時小心翼翼地和安格斯維持着曖昧又親密的關係,甚至在只知道對方的名字,對他的身家背景一無所知的情況下,他也不切實際地開始幻想,想要和他長久下去。

  然而安格斯對自己的事情卻三斂其口從不多說,在床上和陸明遠打得火熱,下了床又像是變了一個人,刻意地保持距離,對陸明遠的各種明示暗示視若無睹,一個月之後,連張字條都沒有留,就徹底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對安格斯來說或許只是一場艷遇,但陸明遠卻為此耿耿於懷了整整三年。

  再一次見到安格斯是在倫敦,陸銘和姚瑾熙結婚,陸明遠作為陸家代表去參加婚禮,看著自己哥哥雖然嘴上說著只是互利互惠的協議婚姻實則笑得見牙不見眼的甜蜜模樣,陸明遠不是不羡慕的,藉著起鬨的名頭給兄長灌酒,最後卻把自己灌了個宿醉,恍惚間似乎又看到三年前不辭而別的那個混蛋,讓陸明遠以為他大概還在做那一場三年了還不能醒的夢。

  而安格斯卻是真真實實地出現了,以他哥男人的表弟,他哥情敵的身份,看到被陸銘羞辱之後綁了手腳扔在車後座的安格斯,陸明遠有一瞬間的怔愣,第一反應就是撲上去又揍了他幾拳。

  回去的路上倆人一路無話,陸明遠餘光瞥見的只有安格斯依舊如三年前一般讓他心心唸唸的面龐上出現的卻是刺痛他眼睛的冷淡和不屑。

  陸銘說這個人是不停糾纏姚瑾熙不折手段想要得到他的神經病,安格斯說他就是個神經病,他從小到大喜歡過的人只有他表哥,為了他表哥什麼瘋狂的事情他都肯做,陸明遠問他,那我們之前在一起的那一個月到底算什麼,安格斯吊起眼睛笑他,少爺,你別說你從來沒有跟人玩過,你看著像那麼純情的人嗎?

  他等了三年,等來的就是這麼一個根本完全不值得他等的人,聽著那些不帶半點感情的話從安格斯的嘴裡蹦出,陸明遠第一次有了一種自己被愚弄欺騙的憤怒和無力感,可笑陸銘還要他看著安格斯讓他離姚瑾熙遠一些,最後陸明遠到底是沒有完成他哥哥的重託,第一次在情場上徹底打了敗仗,落荒而逃了。

  陸小少爺不是拿的起放不下的人,既然別人只是玩玩沒那個意思,這麼多年了,他也不想再去執着,所以回去之後就強迫自己把安格斯給拋在了腦後,開始老老實實穿西裝打領帶去公司上班,一開始雖然很困難,但時間長了,漸漸也就麻木了,只是他沒想到安格斯會自己又找上門來。

  安格斯是為了他表哥來的中國,陸明遠從一開始就知道,但接到他電話聽他要求自己收留他,陸明遠自我拉扯過後,依舊是妥協了,去姚瑾熙和他哥同居的公寓樓下頭,把被拋棄的可憐得像小狗一樣的安格斯接回來,陸明遠憋了一肚子的氣,也不知道是怒其不爭,還是怒自己太沒出息。

  那一天倆人再次滾上了床,是安格斯主動的,從進門起就不停地勾引陸明遠,在他貼上來親吻自己的時候,陸明遠才發現自己是真的賤得可以,不管安格斯做得有多過分,說的話有多傷人,到頭來他依舊還是拒絶不了。

  從那天起,兩個人就開始了不尷不尬的同居生活,安格斯買下姚瑾熙家樓上的房子要他一起搬過去,安格斯故意把他哥的房子租給對他哥意圖不軌的男人,安格斯提出要進萊頌工作否則就去纏着姚瑾……安格斯做出的種種似乎都和姚瑾熙脫不了干係,陸明遠看得清楚,心裡苦澀卻也不能多說什麼,安格斯的事情,從來就不是他做得了主的。

  於是不再想以後,既然安格斯遲早又會再離開,那就好好享受現在,陸明遠從前就是情場高手,泡男人雖然和泡女人不一樣,但那些慾望的方式,撩撥人心的手段,他一貫是個中高手,前一次因為是突然動了心太想得到他而變得小心翼翼,結果卻是徹底失望,這一次乾脆就不管不顧,破罐子破摔,反正只是玩而已,他從來就沒有輸過。

  “你那個冷冷淡淡高不可攀的表哥到底有哪一點好,值得你這麼多年還一直扒着不放?”

  陸明遠賭氣的時候問過安格斯這樣的問題,那是他們在鬧騰騰的酒吧裡頭喝酒,安格斯的表情隱匿在迷醉的燈光後面看不真切,沉默了很久,他才將手中杯子裡的酒一飲而盡,笑着道:“誰讓他是我第一個喜歡上的人呢。”

  別人都說他是個神經病,某些方面來說他確實是,偏執得可怕,認定了的就不想回頭,真要說姚瑾熙有哪裡好,他也說不出來,只是從一開始他喜歡上的是他的表哥,這麼多年下來就已經成了習慣,但是現在,看著在舞池裡和身材火辣的漂亮女人貼在一塊情/色地跳着貼身熱舞的陸明遠,他心裡又微妙的有些不痛快了。

  就像是屬於自己的東西被人染指了,第一次,對姚瑾熙以外的人,他產生了類似於佔有慾這樣的東西。

  那一天晚上後來還是安格斯把跟人玩high了的陸明遠給拉了走,倆人在酒吧後面烏七八黑的巷子裡頭打了野戰,安格斯頭一回這麼主動,甚至沒有拒絶陸明遠不帶套就做到底的行為反倒是很配合,雖然陸明遠還摸不着頭腦他突然轉變的原因。

  平心而論,幽默風趣又總是會出其不意製造各種小情趣的陸明遠確實比那位總是一副冰山臉沒有表情的表哥更好相處得多,第一次真正被人釋放在身體裡,就像是靈魂也跟着一起顫慄,那一瞬間,看著陸明遠意亂情迷的臉,安格斯突然就生出了一種想要放棄以前的執念敞開心扉接受身邊人的衝動。

  陸明遠也開始感覺到了安格斯的變化,不再整天心思都圍着姚瑾熙一個人轉,他的目光似乎終於是轉到了自己身上來,他們之間的相處也開始像一對真正的愛人一樣有了濃情蜜意,這樣的變化讓原本已經不抱希望的陸明遠又開始心生漣漪,卻又小心翼翼生怕他動得太多,會把安格斯又給嚇跑了。

  甜蜜的日子過了沒兩個月,就有人找上門來給安格斯找不痛快,那個叫齊瑞的男人,他一貫是看不慣的,幾年前姚瑾熙奶奶去世的時候,他去英國順道去拜祭過,當時姚瑾熙對齊瑞不加掩飾的關切愛慕之意一直讓他嫉恨不平,而且輸給陸銘他還能自我安慰他確實很多地方比不上陸銘,但要是輸的對象是這個在他眼裡看來一無是處的齊瑞,那就是他絶對不能接受的了,好在他表哥的眼光也不是真那麼差,最終還是及時止損了,只是連安格斯也沒想到,齊瑞竟然還能堂而皇之地貼上來。

  甚至告訴他,他們聯手,整垮陸銘,他接手陸銘,而自己,可以找機會將姚瑾熙搶回身邊。

  對這樣的無稽之談,安格斯是完全嗤之以鼻的,且不說他現在已經不怎麼有那份要搶回表哥的心思了,就算他真想,他也不會選擇跟這個齊瑞聯手。

  只是安格斯沒有想到,他會無意中聽到陸明遠和他哥哥打電話,他告訴他哥自己行為怪異,私下與齊瑞接觸,他覺得自己很可疑。

  安格斯不是有意偷聽,但既然被他聽到了就不可能裝作什麼都不知道,那一瞬間,安格斯覺得心都冷了,前一刻還抱著他繾綣情深說著動聽情話求他忘掉別人的人,下一秒鐘就能背着他告訴其他人他很可疑他目的不純,原來在陸明遠心裡,也從來就沒有真正信任過他。

  所以最後安格斯還是選擇了與齊瑞合作,既然別人都把他當神經病他也不介意做更神經病的事情,陸明遠不信任他,那就乾脆一拍兩散吧,至於齊瑞,他也確實想教訓他,於是在明知道陸明遠故意用假的數據迷惑他,在很有可能背上官司的情況下,他也順水推舟做了,然後告訴陸明遠,他喜歡的人還是表哥,看著他徹底絶望,嘗着報復的快感,瀟灑地走人了。

  至於陸明遠還唸著一點情分沒有告他入侵公司數據庫盜取客戶資料的舉動,他是半點感激不起來,只覺得荒唐又可笑。

  事情過後,陸明遠終於得到陸銘的網開一面給他放了大假,背着行李包再次出發,這一回卻不知道要去哪裡了,繞着地球跑了一大圈,兜兜轉轉又回到了當年遇到安格斯的那個北歐小鎮,或許從一開始他就想來這裡,然後意料之外又似乎是理所當然,他們再一次在這裡重逢了。

  追逐的遊戲不再繼續,再次見面的兩個人俱是相對無言,陸銘想問安格斯來這裡是不是也在回憶當年,又覺得自己現在再說這樣的話不過是又一次的自作多情自取其辱。

  最後是安格斯先選擇了離開,陸明遠在小旅館二樓被白雪覆蓋了的窗玻璃後面平靜地看著他的車子緩緩走遠,心裡有一種感覺,除非自己留他下來,否則這一別,他們大概是真的再不會見面了,只是,他又要用什麼藉口才能再厚着臉皮留他下來?

  三個小時之後,陸明遠是從噩夢當中驚醒的,床頭櫃上擱着的手機不停震動,是陌生的號碼,他心慌地接起,對方快速說了一大串他聽不懂的話,再用英文再次重複一遍。

  安格斯在路上發生車禍,正在醫院搶救。

  陸明遠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去的醫院,只知道等到他走進冰天雪地裡凍得全身發抖才想起他接了電話就跳下床出了門,連外套都忘記了穿。

  安格斯昏迷了一整夜,因為路上結冰太滑他開車的時候又走神車子滑到了路邊的田地裡去翻了過去,傷到了動脈失血過多,好在是救了回來。

  通知陸明遠的是警察,他們撿到安格斯的手機,裡面儲存在第一個位置設置了快捷撥號的就是他的號碼,警察把安格斯的隨身物品交給他,碩大的行李包裡頭有他之前送給他被他嫌棄不好看從來沒有戴過他原本以為早不知道丟到了哪裡去的大帽子,和他們之前在中國的時候一起去外頭旅遊買的各種紀念品,還有一對戒指,是他們開車出遊路過某個不知名的小地方在當地的小店裡頭發現的,樣式很別緻很獨特,當時陸明遠半玩笑半試探地問他要不要買,安格斯不屑一顧他也就打消了念頭,連他也不知道他到底又是什麼時候折回去將這個買了下來。

  陸明遠抱著那些東西,終究是忍不住低下頭紅了眼睛。

  安格斯醒來之後,陸明遠沒有多問他,只盡心盡力地照顧他,對他的冷嘲熱諷半點不反駁也不再跟他鬥嘴置氣,只是在每一次安格斯因為他的不給反應而氣得瞪他的時候笑着伸手去揉他的腦袋給他順毛,再岔開話題幫他轉移注意力。

  就這樣陪着他在醫院裡住了一個多月,一直到得到醫生允可可以出院了,陸明遠才頭一次鄭重其事地在安格斯面前坐下,與他道:“我們談談吧。”

  “還有什麼好談的?”

  “你知道那些數據是假的,故意做的是不是?後來我有仔細檢查過那些程序,以你的專業水準,不可能看不出那是假的。”

  安格斯輕哼:“你以為用那種東西就能唬弄得了我?你也太看不起我的學歷了。”

  陸明遠搖頭苦笑:“真的數據庫連接了報警系統,你只要動了,當場就會被拿下,只是我想知道原因,你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厭煩了你的糾纏不想再跟你繼續下去,正好讓你對我失望,我們好一拍兩散。”

  安格斯說得沒好氣,陸明遠現在卻不太相信他這樣的說辭了,將他包裡那些東西一一拿出來放到他面前,在安格斯變了臉色目光閃躲的時候直直看向他,問道:“厭煩了我為什麼還要留着這些東西?還有這對戒指,你是想買來給誰?”

  安格斯伸手就把戒指搶了過去:“反正跟你無關……”下一句話卻被堵在了陸明遠貼過來的雙唇裡。

  陸明遠一手按着他的腦袋,蠻橫地撬開他的牙關長驅直入,熟悉的味道讓他眷戀不止,到了這一刻,他才不得不承認,不管這個人傷他多少次,他依舊是捨不得放手,也不想再放手。

  “你要是真的對我一點感情都沒有,那也就算了,但現在既然讓我知道了你對我是有意思的,我就不可能再放過你。”

  一吻完畢,陸明遠貼著已經被親得喘息不止的安格斯的耳邊霸道地如是說。

  到底最後兩個人還是別彆扭扭地又和好了,在北歐待了一陣,安格斯的身體徹底康復之後又一起開始了新一段的旅程,至於安格斯到底為什麼那麼做的原因,後來陸明遠還是從他嘴裡給套出了話來,知道原因之後他確實驚訝了,其實反省起來也的確是他的不對,要是當初他能夠直接問安格斯,而不是背着他給陸銘打電話懷疑他,也許就不會有這麼多糟心的事情了。

  想到這些,陸明遠有些後悔又有些後怕,差一點他就這麼失去了他,於是抱緊懷裡的人鄭重承諾:“以後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相信你,這樣行嗎?”

  安格斯輕哼了一聲,勉強點了點頭。

  “那你也給我一個承諾,忘掉你表哥,愛我好嗎?”

  安格斯抬起眼看他,目光複雜,許久許久,才道:“我是個很偏激的人,認定了就不回頭,亞瑟哥說我是瘋子是神經病,他討厭我的佔有慾,你能受得了嗎?”

  陸明遠笑了笑:“你要是能把那種偏執勁轉到我身上,我求之不得,我和你一樣,也是個瘋子,你只能看著我,不能再想其他人。”

  沉默片刻,安格斯終於是貼過去吻住他,呢喃自相貼的雙唇間溢出;“你是我的。”

  兜兜轉轉這麼多年,他最終得到了真正只屬於他的人,即使不是最初想要的那個,也同樣甘之如飴。


  ☆、第 64 章

  隆起的被子下面一隻手伸了出來,很快又被同樣伸出來的另一隻手覆住,雙手相扣,同款的戒指碰到了一起。

  簡單的十指相扣的動作慢慢演變成了激烈的糾纏,曖昧聲響斷續自被掩蓋住的被子底下傳來,漸漸放大,很快就充斥了整個房間。

  許久之後,陸銘大笑着掀開了被子,姚瑾熙一隻手胳膊橫到眼睛前頭擋住有些無奈:“起來吧,別在床上磨蹭了。”

  陸銘卻偏不想如他所願,俯身下去又再次貼緊了他,咬着他的耳垂低聲呢喃:“急什麼,反正今天又不用上班。”

  再折騰一番到真正下床又是一個小時之後,姚瑾熙伸腳把還意猶未盡的人踹開,拖着痠疼的腰下床進了浴室裡頭去。

  二十分鐘之後,陸銘推開浴室的門,姚瑾熙正對著鏡子在刮鬍子,滿嘴的泡沫,陸銘抱著胳膊在旁邊看了一陣,在姚瑾熙拿了毛巾想要擦掉的時候突然就湊上去吻住了他。

  姚瑾熙沒想到他會在這個時候突然偷襲,驚訝之下倒是忘了推開他,結果就是泡沫弄得兩個人滿臉都是,陸銘卻似乎半點不介意,笑着意猶未盡地糾纏着他深吻。

  “可以了,你去洗澡,”姚瑾熙推開人,再這麼下去又要在浴室再來一次,他的腰真的要斷了:“一會兒去超市,動作快點。”

  陸銘笑了笑,終於是放過了他,哼着歌進了淋浴池裡去。

  洗完澡出來的時候,姚瑾熙正在廚房裡頭泡咖啡,陸銘走上前去,甩了甩濕漉漉的頭髮,水滴被甩到姚瑾熙的下顎上,順着他的脖頸滑了下去,姚瑾熙微微皺眉,陸銘笑着貼過去伸舌就將已經滑落到他鎖骨上的水滴給舔了去,不出意外的,聽到他因為敏感處被碰到而壓抑着輕哼了一聲。

  出門的時候姚瑾熙穿了一件高領的套頭毛衣,一旁的陸銘看著他把領子拉起來,忍不住竊笑,姚瑾熙沒好氣白了他一眼,就知道他是故意把痕跡留在顯眼的地方,不安好心。

  “行了行了,看不到的,”在姚瑾熙翻臉之前,陸銘趕緊拿外套遞給他,見他沒有接的意思,又順手幫他給套上了:“以前我以為你臉皮挺厚的,現在怎麼又發現不是那麼回事?嗯?”

  陸銘一直記得當初他們才糊里糊塗地發生一夜情,之後姚瑾熙就可以大咧咧地直問他是不是愛上他了,坦率得叫他現在想起來都覺得可愛,只不過有些時候,他又總是介意太多沒必要的事情,陸銘就覺得,就算那種痕跡留在身上,被人看到了,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但姚瑾熙顯然不是這麼認為的。

  “我不喜歡被人盯着看。”

  長得好的人在街上回頭率一般都是很高的,尤其他們倆走在一塊的時候,總會不自覺地抓人眼球,有的時候碰上誇張的尤其是年輕女孩子,還會一直盯着他們看再嘻嘻笑地小聲討論,難免會讓姚瑾熙覺得不舒服。

  陸銘明白他的心思,笑道:“走吧,看不見了。”

  開車去超市的路上,陸銘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問身旁撥弄音響的姚瑾熙:“瑾熙,你以前說過還有其他人這樣喊過你的名字,是什麼人?”

  姚瑾熙瞥他一眼:“你連這個都要計較?”

  他當然計較,原本以為的獨一無二被人捷足先登了,不計較才有鬼。

  姚瑾熙笑了笑:“我媽。”

  “啊?”

  “我媽啊,很小的時候,她這麼叫過,我不是說過我的中文名是她給取的嘛。”

  “所以我是除了你媽媽之外的唯一一個?”

  “嗯。”

  陸銘一下子高興起來:“那太好了,別再有下一個了。”

  姚瑾熙無語:“你還是專心開車吧。”

  週末的時候超市裡總是很多人,倆人推着購物車一個貨架一個貨架的採買東西,姚瑾熙停在乾果架子前問陸銘要買什麼牌子的杏仁,陸銘無奈提醒他:“這種東西少吃一點,上火的,你前兩天不是說牙齒疼?”

  提起這個姚瑾熙才準備往推車裡丟零食的手頓了住,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說道:“那你下午陪我去看牙醫吧。”

  陸銘點了點頭,順手去一旁的水果攤上稱了一些涼性的水果:“回去給你榨果汁。”

  中午的飯是在家裡吃的,陸銘親自下廚房給做的,早上和姚瑾熙親吻的時候他就發現了他牙齦處有些發炎,外頭的東西都是醬油味精調出來的又太鹹了,吃了怕他牙齒疼得更厲害,乾脆自己下廚做了三菜一湯,都是很清淡的菜色,姚瑾熙坐在桌子前,聞着他端出來的香氣四溢的冬瓜排骨湯,皺了皺鼻子:“你不改行做大廚可惜了。”

  陸銘笑着給他盛湯:“我沒興趣給別人做,要不是為了套牢你的胃,我何必費這個工夫。”

  姚瑾熙夾了一筷子菜送他碗裡:“趕緊吃吧,大廚。”

  ******

  下午兩個人睡了一覺才出的門,姚瑾熙和牙醫約的是三點鐘見面,對方是個很有經驗的老醫生,給他仔細看過之後直接說道:“是長智齒了。”

  陸銘聽著微微皺眉,問他:“他怎麼一直說疼?”

  “這個年紀長智齒是比較難受,而且也沒長好,拔了吧。”老醫生乾脆俐落地下裁斷。

  陸銘聽得差點笑出聲來,看了面癱着臉的姚瑾熙一眼,衝他揚了揚下巴,意思是說聽到沒,醫生都說你年紀大了。

  姚瑾熙不搭理他,心裡卻有些怵,他其實最怕的就是看牙醫,很小的時候就有過一次拔牙的經驗,簡直是身不如死……

  老醫生也很雷厲風行,說給他拔,這會兒就已經叫助理去準備去了,陸銘看姚瑾熙面無表情,伸手按了按他的肩膀:“緊張?”

  姚瑾熙含糊着應了一聲,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

  老醫生也看了他一眼,說道:“不用擔心,要打麻藥的,不疼。”

  說是這麼說,臨到真正拔的時候,姚瑾熙依舊還是緊張,不自覺地就抓緊了身邊陸銘的手,陸銘感覺出他一手心都是汗,且表情第一次這麼豐富又怪異,忍不住就想笑,這樣的姚瑾熙還真是跟個小孩子一樣實在是不多見,於是拍了拍他的手,低聲安慰:“沒事的,不疼,忍一忍就過去了。”

  姚瑾熙乾脆閉上了眼睛,其實也沒幾分鐘,老醫生的聲音就在耳邊響了起來:“可以了。”

  睜開眼睛的姚瑾熙還有些意外,身邊陸銘笑看著他:“疼嗎?”

  有一點刺痛,倒不是很厲害,咬着棉花球的姚瑾熙搖了搖頭,陸銘問醫生:“麻醉藥效過了會不會痛?”

  “痛總是會有一些痛的,因人而異了,”他看向姚瑾熙:“我說你一個大小夥子,這點痛都受不了啊?”

  姚瑾熙沒好意思說話,陸銘替他接腔:“他這是心理作用,自己嚇自己了。”

  最後老醫生還是給他們開了止痛藥,說是等麻醉藥效過了覺得疼就吃,然後提醒姚瑾熙,下周再來拔另外一邊的,姚瑾熙默默聽著,覺得剛拔過牙的地方似乎更疼了,暗中叫苦,陸銘笑着與老醫生道了謝,付賬之後,攬着因為受了打擊而有些呆滯的姚瑾熙出了門去。

  上了車,看他還在不停地摸自己的臉,陸銘伸手過去雙手捧過他的臉,左右看了看,說道:“挺好的,臉似乎還瘦了一些。”

  姚瑾熙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對他的調笑也懶得搭理,陸銘湊過去又在他臉上親了一口:“不高興?”

  想了想,姚瑾熙還是說了:“我……是不是挺沒出息的?”

  “這個也沒什麼,人都有軟肋。”

  “那你的軟肋在那裡?”

  “就是你啊。”

  “……”對陸銘無時無刻找着機會說肉麻的話的行徑,姚瑾熙已經有些習以為常了,雖然其實聽了也聽舒坦的。

  “行了,別不高興了,這兩個星期我天天給你做飯陪你一起吃清淡的,行嗎?”

  姚瑾熙點了點頭,提醒他:“開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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