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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馨甜蜜的BL文大好~




圈養 by 阿豆 (冷血腹黑攻x單純老實受 年下) :: 2012/12/26(Wed)

看文案會以為是很虐的文
的確還沒重生前的那一世攻是蠻悲慘的
不過重生以後攻就變得非常強大了
雖然一開始跟受在一起算是有目的
不過再相處中慢慢變成真愛
是篇很好看的文~♥


父親還沒有外遇,也沒有被妹妹害死。妹妹還沒有殺人。
我,還沒有被母親和妹妹陷害。
一覺醒來,我仍是16歲,想要改變那些噩夢,還來得及……
我一直恨你,卻並不討厭你……父親的男人……
我改變命運的第一步,就從你開始……
---我說:你只能一輩子屬於我,除非我死了,或者你死了。
---你說:我是你的,永遠只是你的。
到底是誰,圈養了誰?

主角心理有一定程度上的扭曲。
内容標籤: 重生
搜索關鍵字:主角:陸源 ┃ 配角:徐謙 ┃ 其它:

第1章 黃粱一夢
  十六歲,年少輕狂,總覺得未來有無限的時間,什麼時候開始努力也永遠不嫌太遲。父親精明能幹,是國內最先富起來的那一批人之一。在別人還為“萬元戶”驚歎不已的時候,父親不聲不響的已經有了百萬身家。這樣優渥的家庭條件讓我沒有需要努力的緊迫感,作為二世祖隨隨便便的念念書,將來子承父業,我就這樣漫不經心的計畫著將來。
  十八歲,考上了二流大學的電腦專業,僅僅因為這是個熱門的專業,父親代我挑選的。而我本人沒有特別的追求或者很想學的東西,讀書只是順理成章而已。即使是二流大學,父親也很高興,還特意擺了酒席宴請親戚朋友。
  二十一歲,家庭巨變。父親在外面置了一套房子,養了一個……男人。按母親的話來說,是兔子,同性戀,臭不要臉的xxx。作為單純的異性戀青年,我終於把“同性戀”這個詞從遙遠的傳說轉到了現實這一檔。
  在母親糾集親戚把那個男人打成了重傷之後,父親以金錢為籌碼,和母親離婚了。我被判給了父親,妹妹跟了母親。得到了金錢補償的母親在法院門前對父親冷笑,說讓他等著,她會再嫁個比父親好一百倍的男人。這期間她不曾看過我一眼。也許只是因為我沒有在法院當場說出她要我說的那些侮辱父親的話語,我對此印象深刻。
  我自然對父親不滿,可是我不會把家裡的事拿到外面去說,即使他們離婚了,他們仍然是我的父母。後來母親果然陸續找了好幾個小白臉,也陸續被騙去了不少錢財。我對此不憤怒,但我憤怒她根本不管妹妹,讓本來就嬌縱不愛讀書的妹妹成為了街頭的小太妹之一。我試圖勸說母親,管教妹妹,但母親的話題總是轉到我能從父親那裡繼承多少錢,妹妹則讓我別多管閒事,說我們早就不是一家人了。
  二十二歲,大學畢業,我開始在父親身邊做事。但我不再和父親住在一起,並一直漠視已經和父親在一起生活的那個男人,徐謙。他是個說話做事都讓人挑不出錯的人,因此對於同性戀我也不再有最初那種噁心的感覺,但我還是不能不恨他。我怎麼會不恨他,我簡直恨他入骨,我的家支離破碎,全部失去了。我的天真也早就沒有了。
  誠然,我對父親不滿,認為父母離婚的原因完全是因為徐謙。但我從沒有試圖讓父母復合。
  從我有印象起,他們感情就很差。不是吵就是打。後來父親有錢了,母親辭了工作,天天在家打麻將,順便炫耀一下家裡的財富。
  但這些都不是原因,真正的原因是我看到了母親心底的那種狠毒自私,她毫不羞恥的教我說那些下流的詞彙,教我如何使用惡毒的伎倆,她甚至想讓我在父親和那個男人的飯菜裡下毒。
  在這期間,我絲毫沒有看出,她作為我的母親該有的一點點考量。她甚至根本不擔心我會因此坐牢。
  從此,我便沒有母親了,我對自己說。
  二十六歲,妹妹假裝被綁架以騙取父親的大額贖金。但她所謂的朋友並非善類,假綁架變成了真綁架。父親因為妹妹的安全原因不敢報警,我們兩個人去交贖金,結果綁匪的槍走了火,父親被我送進醫院急救了一晚,故去了。
  我沒有在妹妹臉上看到絲毫的內疚,她仍然染著頭髮,畫著濃妝,跟在母親身後晃悠。仿佛只是來探望一個不相干的鄰居。而母親則是來問我,父親的財產如何分配?
  早在我大學畢業那一年,父親就當著我和那個男人的面立了遺囑,房子和三十萬塊錢是那個男人的。剩下的,以及父親的廠子是我的。其實因為父親和一個男人在一起的醜聞,廠子的生意已經大不如前,除去他為了離婚而給母親的錢,還有為了妹妹而交的大筆贖金,廠子已經快成了一個空殼子了。但是只要我努力,總有讓廠子恢復元氣的一天。
  那個男人得到的並不多,只是父親想給他起碼的生存保障而已。可母親不滿意,她鳩占鵲巢的住進了父親留給那個男人的房子,把我叫了去,除了要我給她多少多少贍養費以外,還要我趕走那個男人。
  我不願意。縱然我恨這個男人,可我不願意違背父親的心願。
  妹妹身上已經看不到一點教養了,她張口就來的那些下流話比母親當初教我的還要狠毒,她幾個耳光下去,徐謙的臉就已經腫得看不出面孔了。在爭執中,她把水果刀捅進了徐謙的腹部。
  員警來了之後,妹妹指證是我殺了人,母親附和。
  從此,我便也沒有了妹妹。
  當然不是她們說什麼就是什麼,尤其她們在這個小城市裡的名聲都不大好,而我則是大學畢業生,平時又算是行為妥當的優秀青年。調查取證長達十個月之久,小城市查指紋線索證據什麼的都比較麻煩,查案的過程也很漫長。各種各樣的審訊,甚至毒打,我經歷了很多。其間我一直被拘禁,在這個社會最黑暗的一角,學會了很多東西。
  這些都不會讓我動搖。被親人出賣,已經是最深的黑暗了。還有什麼,能比這個更讓我難過嗎?甚至在知道了她們曾經行賄員警和檢察官,才讓我吃了更多的苦頭,也不會讓我多一絲一毫的難過。
  我已經理解了過去無法理解的事,如果我沒事,母親只能從我這裡得到贍養費,但如果我頂罪,所有的一切都是她們的。當然還因為妹妹不想坐牢或者吃槍子兒。
  我無罪釋放後,才發現房子已經被母親賣掉了,存款也已經都提光了。本來就勉強支撐的廠子,也因為父親的故去和我的殺人案子,長期無人監管,徹底停下運行了。
  我無心去打聽妹妹的量刑,也不管母親會怎麼樣。她們對我而言不再具有任何涵義,只是代表了“惡毒”的兩個詞彙而已。賣掉了廠子,換了個城市,我重新開始生活。
  三十六歲,我努力工作了十年,成立的小公司在同行業激列的競爭中勉強取勝,算是一個“成功人士”。
  過去的一切就像一場夢一樣。可我自己明白,午夜夢回的時候,以母親和妹妹為主題的噩夢還是會出現。心裡的傷痕,永遠都不會過去。
  雖然一切都因為父親的出軌開始,但……我也只有他一個親人了。即使他已經故去了,但他是我心裡唯一承認的親人。不管他做的事情是對是錯,他對我而言,已經是個足夠好的父親了。我在他墳前默默的說著這些年的過往。

  然後忽然從夢中驚醒,醒來仍是十六歲的夏天。
  只是黃粱一夢?
  可是我得到的閱歷是真的,我學到的學識經驗是真的,經歷的那些事是真的,心裡的那些舊傷痕也是真的。母親和妹妹,我寧願再見不到她們。
  可是父親仍在。父親仍在。這就是最好的事了……
  還是在暑假,開學我就該念高二了。我穿了T恤和牛仔褲出房門,母親仍在打麻將,看來又打了一個通宵。妹妹則在鏡子跟前,拿著一條比一條短的裙子往身上比劃。父親應該已經去工廠了。
  母親掃了我一眼,“沒做早飯,你自己出去吃吧。順便給我們帶一點回來。”
  我點點頭,洗漱過後出房門,深深歎了口氣。我都佩服自己面對她們的時候,還能保持平靜。其實連和她們共處一室,都讓我覺得呼吸困難。
  在街邊吃了早點,我不想回家,在這個城市裡漫步。在美院門口,看見了那個讓我恨之入骨的男人,徐謙。他和別人結伴而行,笑容恬淡,氣質溫和。
  是了,他原來是美院教畫畫的老師,我還知道,他原來有個青梅竹馬的同性戀人。
  後來他的情人要結婚,他們才分了手。可他情人的妻子並不因此放過了他,寫了許多匿名信給學校的老師和學生的家長,說他是作風有問題的同性戀,讓他丟了工作。他情人的老丈人是個小官,可官雖小,在這個小城市裡也足夠整治這個沒有任何根基的失業人員了。他找不到新工作,只好弄了個餛飩攤子,也被那個女人一家弄得辦不下去。
  後來進了父親的工廠,就那麼認識了父親。
  他和父親在一起的時候三十一歲,那麼今年應該是二十六歲。
  我打量了他幾眼,轉頭離開。即使我想改變什麼,此刻也無從著手。我無權、無勢,家裡的錢也是父親的,想要做什麼,憑我現在的情況還完全做不到。
  仍需要等待。

第2章
  有了生活閱歷,我自然不會再認為我有無限的時間可以揮霍。也不再想在本地的二流大學讀書。見識多了,自然想走得遠些,飛得高些。
  我想任何人有了我這樣再世為人的經驗,都不會再浪費時間、虛度青春了。學業簡單,並不需要我花太多精力。我從來都是聰明的,只是從來不努力,這是許多老師給我的評價。現在既然知道努力了,那就沒有什麼能再阻擋我一飛沖天。
  其他的時間,我用來加強英語的口語和聽力,不想再像從前那樣,只會考試,而無法用英語交流。還在我原本從未去過一次的圖書館辦了張卡,借英文的原文小說回來看。事實上,這也是逃避家庭的一種方式,我不是待在學校,就是待在圖書館裡。
  我需要自己的事業。父親的仍只是父親的。所以我從醒來那刻起就開始想,如何能賺到自己的第一桶金。我過去即使是重新開始,也並不是兩手空空,白手起家的。但現在面臨這樣無力的窘境。
  我有些想法,卻因為我還未成年,很多事情都不能做。父親給的零花錢和歷年的壓歲錢可以是我的啟動資金,但還是太少。
  我起碼要在高中畢業的時候有了第一個產業,哪怕是個報亭雜貨店,那樣我才可以在那裡安置落魄又失業的徐謙,阻止他到父親的工廠上班。
  我起碼要在大學畢業的時候賺夠第一桶金,然後從那個時候開始自己的事業的第一步。
  我的成績這一學期竄升成了全年級排第一,而且我原本的性格就是機靈嘴甜,受老師的喜愛。縱然現在變得沉穩,經常習慣性的沒有表情,也被理解成為我終於長大懂事了,讓他們欣慰不已。
  期末被熟悉的老師拉去幫忙批改初中部的考試卷,看到有些慘不忍睹的卷面成績,我萌生了一個嘗試的念頭。暗自記下了他們的名字和班級。
  給他們每個人分別寄去了升學補習的信息,當然,為了讓他們感覺到被重視,每份信息都有對應的名字和科目。
  初三的學生面臨中考,即使是吊尾生也會著急成績。不是每個學生都請得起家教的,況且在這個小城市,在寒假的時候請家教並不容易。我給每個人單獨寄了信,而不是廣泛的發傳單,對他們有足夠的尊重。即使是心理敏感、厭惡老師和學習的學生應該也不會有太多反感。學校初三有六個班級,每個班級有四十五六個人,我只發出了四十封信,並不算多,我一個人應該可以應付。方方面面我都仔細考慮過了。
  他們結伴來質問我怎麼會知道他的名字班級和成績,這也在我意料之中。
  “放心,學校和老師並沒有洩漏過你們的成績狀況。因為今年我參與批改了你們的考試卷,所以才知道。如果不想補習,就當作沒看到吧,反正也不是寄給你們的父母,他們不知道的話,應該沒有人會強迫你們。我只是提出建議,接不接納在於你們。”
  “誰知道你教得怎麼樣?要是我們聽不懂,那不是白交錢了嗎?”
  “好吧,如果是擔心這個,你們可以免費來聽三天的課。不滿意以後就不來就是了。我要租地方給你們上課、買輔導書、備課、給你們印複習材料,還要花去一整個假期的時間。難道你們真的以為我是為了從你們身上賺錢?我家並不缺錢,我想你們是知道的吧?”
  他們無言退去,結果這些學生中後來來了大半。
  老師知道了,也把我叫去問是怎麼回事。
  “因為今年幫忙改考試卷,發現他們的成績實在是……反正我假期閑著也是閑著,不如做一點事。如果能給老師和學校幫上一點忙,我也就算沒有白做。”
  “你的想法是很好,可是這個收費……?”
  “本來我跟家裡一說想辦個補習班,我爸就說要給我出錢找地方。可我覺得那樣對我而言就沒有意義了。我想不靠家裡,自己辦成這件事。所以收費……”
  老師恍然大悟的點點頭,“好,我拭目以待,期待你做出成績。”
  “謝謝老師。”
  最後老師還問我有沒有考慮過入黨。
  其實所有的解釋都是假話,我不過是想賺錢。
  寒假的時候,我借用了父親工廠裡的一間空貨房當教室。原以為這些學生中能來十個就算不錯了,結果竟然來了三十幾個。
  我按照科目而不是人頭收錢,每個人可以自由選擇一到四門課,我這裡決不勉強。看著收錢不多,其實和他們自己請家教差不多了。因為所有的人都選擇了四門課全都補習。
  這個工作既麻煩又累,但我作為學生,能選擇的賺錢方式並不多。學與教有很大的不同,在教的過程中不斷思考,不斷的解決問題,不斷的提高自己的講解效率,也是一件有成就感的事情。
  做這樣的事,父親自然是知道的,他在我借廠房的時候很不解,“放假了,你不好好休息,搞這個幹什麼?這個能賺多少錢?”
  我笑,“錢少也是我自己賺的。”再說教室是免費的,又不上稅,連試卷都是在父親辦公室印的,除了自己花費的精力和時間,其實就是無本經營。再說這期間我自己也有長進,也學到了一些東西。我想就算不念大學,我自己當個中學老師,或者給考生作心理輔導應該不成問題了。
  他聽我這麼說立刻就明白了,“想創業?是不是太早了一點?”
  我搖頭,“現在只是鍛煉一下辦事的能力,真要創業要等到考上大學以後了。那時候我就成年了,辦什麼事都方便。哪能像現在這樣束手束腳的。現在我也就是賺一點啟動資金。”
  父親就笑了,“好小子,等你考上大學了,我給你啟動資金。”
  “你給的我要,我自己也要在有空的時候賺錢。這錢不是越多越好嗎?”
  “要不下次放假你到廠子裡來,我給你一份工作,你也學學經營管理。你教這麼多學生太辛苦了,對你以後的發展似乎也沒什麼用處。”
  父親廠子裡的事我都是做熟了的,又有什麼意義?到底還是在拿父親的錢。
  “你能給我多少工資?我給他們補習,賺的起碼是你發的工資的十倍。”
  “有那麼多?”父親有些吃驚。
  我點點頭,“我能讓他們考上高中,這點錢對他們來說不算什麼。”
  “那好吧。”父親不再反對,“既然你有正經事做,那我給你買台新電腦,省得你妹妹天天占著你的電腦上網玩遊戲。”
  “那給我買個筆記型電腦,將來我直接帶到大學裡用。”
  “成。”
  我猶豫了一下,“爸,我明年就高三了,學習肯定忙。媽媽她天天晚上打麻將,很吵……我想……搬出去住。”
  “搬出去?你想搬去哪兒?”
  “在你們廠裡給我騰個宿舍也行,或者在外邊給我租個房子也行。”
  父親想了想,“我給你買套房子吧,也就十萬塊錢的事,就算你將來在別的地方安家,逢年過節總是要拖家帶口回來的,有套房子也方便。不過別和你媽說,就說是租的,免得她囉嗦。”
  我點點頭,她不知道是最好的了。
  隔了幾天,父親就讓他的司機到教室裡去找我,然後帶我看了新買的房子,連房產證都辦好了,上面是我的名字。父親給了我一張卡,讓我按照自己的心意去買電腦、家用電器和傢俱,還說不知道我喜歡什麼樣的,以後既然是我住,自然要讓我喜歡才成。父親辦起事來總是細緻體貼,面面俱到,也難怪他會在事業上取得成功。
  我坐著父親的車跑了一天,買全了東西。搬家,裝修,買這些七零八碎東西,過去我已經做了不是一次兩次了。再說所謂喜好這種東西,早就固定了下來,沒有太多挑選的餘地。
  卡裡剩下的錢還不少,我也就自動占為己有了,父親本來也就是這個意思。

  我搬出去住,父親給母親的解釋是我想鍛煉自己,自己賺錢自己租房子住,也方便我明年準備高考。
  母親聞言也沒有說什麼,她其實對子女從不上心,只要我們有飯吃、有衣服穿,她就覺得她的責任已經盡到了。她是個享樂主義者,只要自己過得高興就行。妹妹的性格隨了她,也同樣是沒心沒肺的。
  這一個學期我都沒有和母親妹妹說過幾句話,而她們也根本沒有察覺我有什麼變化。我對母親的意義,不過是期末考出好成績後,她在牌桌上多了一份談資,如此而已。
  不管放不放假,我都自覺主動地早起去鍛煉身體。年輕的時候不鍛煉也覺得身體挺好,到了中年時,因為煙酒、應酬以及缺乏鍛煉而身體變差的時候,後悔就來不及了。
  再世為人,我也沒有變成什麼天才,也並不是有了成年人的經驗,在少年時期就做什麼都能成功。我有的僅是努力和珍惜罷了。珍惜時間,並且在所有的事情上都全力以赴。態度決定一切。也許因為不再迷茫,我清楚自己的目標和未來是什麼,所以從不覺得累。
  和爸爸兩個人在外面吃過晚飯後,我去了小毛他爸的汽車修理場。我過去的酒肉朋友不少,但在我被控殺人的時候,還把我當朋友,並且幫我打點上下的,只有他一個。
  經過了那樣的事,我想與其說他是我的朋友,不如說我把他當成了親兄弟。我們一起上幼稚園、小學、中學,一直都是同班,一起淘氣皮實,幹什麼都在一起。
  小時候並不覺得什麼,只覺得朋友理所當然就是這樣。可是經過了人情冷暖,才覺得這種類似兄弟的感情分外可貴。
  我經常去跟著他學修車,後來也幫忙修車。我學東西一向很快,上手也快。這既是興趣,也是我的時間很少,又想跟朋友待在一起的兩全之策罷了。
  “王叔。”我從車底下鑽出來,跟小毛他爸打招呼。
  “源仔你來了,星期天我帶小毛去江上釣魚,你去不去?”他看見我笑呵呵的問道。
  “當然去。”我忙點頭。
  開車去城外的河邊,在結冰的河面上鑿個洞釣魚,是我和小毛的傳統項目之一。
  “好,好,你們玩吧。”他笑呵呵的走了。
  小毛見他爸走了,把收音機打開,放著此時很流行的音樂,給我遞了根煙。我接了過來,對著他的打火機點燃了,抽了一口,跟他靠在一起坐在地上。
  “你跟我說實話,你家裡是不是出了什麼事?你家又不缺錢,你還搞那個補習班。還有這學期學習那麼用功,如今還搬出來住了。到底怎麼回事?”
  我苦笑了一下,我也想跟他說實話,可是這些事情我怎麼說?
  “我媽她……有些事情我沒法說……我不想待在家裡……學習用功也是想將來考出去……”我含含糊糊的說。
  他抽了一會兒煙,“家家有本難唸的經,看來有錢也不一定很好。我將來就想繼承我爸的修車場,娶個賢慧的媳婦兒孝順我爸媽,這樣過的多舒坦。你考出去也好,見識見識外面的大世界。”他很瞭解我家的情況,小毛家都是本分人,自然看不慣天天賭錢的母親,也看不慣天天濃妝豔抹的妹妹。也分外同情我父親,外面的事情那麼多,天天那麼忙,回到家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
  “我要是出去闖蕩了,你多照應照應我爸,我不放心的只有他。”
  “那還用說。”他伸出拳頭捶了我一拳,“不過陸叔那麼能幹的人,我照應的著嗎?”
  “怎麼照應不著?我要是總不在他身邊,你就幫我像兒子一樣孝順他吧,反正他也把你當乾兒子……其他人全指望不上。”
  “你這話意有所指啊……我上次瞧見你們家那小公主跟城西那幫混混在一起,你也不管管?”
  我暗自冷笑了一聲,我不是沒管過,可是她既缺心眼,又沒心肝,早就被母親嬌慣放縱的不像話了。說話做事都仗著父親的財勢,張口閉口我家多有錢,又分明不曾把父親的安危好壞放在心裡,我不會再管她。
  “我不管,你也別管。我只孝順我爸,也只把你當作兄弟,其他人我都不管。”
  “你都不管,我管個球啊。”
  ******
  我教的這批學生,不管好賴,好歹都考上了高中。有幾個學生的父母帶著禮物來謝我,父親不在家,母親在打麻將,根本懶得招呼。妹妹在化妝,看見人也當沒看見。
  我習以為常了,倒茶寒暄一會兒,然後送他們出去。
  “小陸同學在這樣的環境下學習,還能有這麼好的成績,真是難得啊。”有個學生的母親在告別的時候感歎了一句。
  我聽了有些尷尬,仍是不動聲色的把人送了出去。
  父親知道了,倒對母親發了一通火,說她在外人面前不給我留面子什麼的。要知道因為母親這樣的脾氣性格,父親根本不會把他的朋友客戶帶到家裡來。父親早已不指望母親能當個賢內助了,只是覺得我好不容易作出了一點成績,應該得到鼓勵,起碼家裡不該拖我的後腿。母親和他大吵了一架,此事就不了了之了。
  升高三的暑假前,父親找我談話,“你上個寒假辦那個補習班很成功,也賺了錢。不過,我還是覺得,沒必要為了這些錢浪費時間。你還年輕,能學很多東西,將來有的是時間賺錢。你考上大學以後,我會給你一筆錢讓你自主創業。你現在的時間很寶貴,還是多學些東西更有價值,你覺得呢?”
  “我的功課很好,假期倒是沒必要再重複學習了。”
  “上次見一個外地的客戶,他說她女兒今年考上了大學,在假期裡就學跳舞、學彈琴。說是大學裡面學習好的很常見,多才多藝的反而難得。我想著,你是不是也學點什麼音樂書法之類的?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我想了想,我賺的錢與父親給的,的確是九牛一毛,不賺損失也不大,“也行,不過學點什麼呢?”
  父親見我同意,有些高興起來,“我打聽過了,文化宮假期開了不少課程,據說學什麼的都有。你去看看,有喜歡的就報個名。要是老師教得好,咱們專門請回來教你也可以。”
  “成。”我點點頭,算是同意了。父親為我和妹妹,算是盡心竭力了。之前他還想讓妹妹學鋼琴,甚至打算親自去上海買架鋼琴回來給妹妹用,可惜妹妹無心於此。她只關心今天指甲塗什麼顏色,明天穿什麼衣服,完全不屑於父親為她作的考量。父親也就作罷了。可我不會辜負父親的心意。

第3章
  一放假我就去文化宮轉了一圈,真的教什麼的都有,鋼琴,小提琴,古琴,芭蕾,國畫,素描,圍棋,象棋,民族舞,書法,民樂等等。
  我在素描教師那一欄看見了徐謙的名字,旋即在報名處聽到有人議論,說這個老師作風不好云云。
  看來他的情人已經結婚了。不過是一年的時間,他那裡已經是物事人非了吧。他這算是被愛人出賣嗎?我遠遠的看見他,他的臉上已經不復恬淡自信,眉間的憂鬱灰心我隔著那麼遠都看得出來。
  我轉身離去。
  我最終選擇了吉他和書法。我的想法很簡單,書法的話,買了字帖在家裡也可以練習,方便。選擇吉他則是因為上手比較容易,我一個俗人,總不至於現在才開始學個鋼琴小提琴什麼的,我不可能有那麼多的心力放在這些方面。如果能寫一筆好字,能彈著吉他唱幾首民謠,我這個假期也就算是有收穫了。
  雖然老師說入門的時候,買一把普通的吉他即可,父親還是帶著我去買了把最貴的。我們都完全不懂這些,不過父親滿意了,我自然沒有意見。然後他又帶我去買毛筆宣紙,就像小時候送我去上學時一樣。
  我以前怎麼就沒有發現,父親對教育我是如此的用心呢?那時候只覺得什麼都理所當然吧。那時候我沒有太大的追求,父親也就不強求我。一旦我願意學了,父親總要給我最好的。有這樣的父親,我何其有幸!
  從前我便學東西上手很快,但耐心不夠,不能持久。如今改了這毛病,暑假便只在市立圖書館、文化宮、我的房子、小毛家的修車場這四個地方待著。
  有時候小毛來找我,他很快也對吉他感興趣起來。年輕人喜歡吉他很正常,按他的話說,學這個可以吸引一圈女孩子。
  我便認真的教他。我和他能玩到一塊,純粹是因為我們無論做什麼都很投契,他也上手很快,並且找了很多吉他伴奏的民謠譜子,跟我一起練習。
  他的聲線很好,唱齊秦的歌是一絕。吉他不過學了個三流水準,就敢拉著我到廣場的夜市上去唱歌,面前還擺著一個倒翻的草帽,還真有人往裡面扔錢。我們玩的很瘋,也很盡興。
  父親也很高興,有空了就到夜市上去聽我們唱歌,然後扔點錢讓我們哈哈一樂。我如今才發現,父親真的是很會生活,也熱愛生活的一個人。母親配不上他。
  我寫出的第一幅讓老師點頭稱許我進步了的字,被父親拿去了,裝裱好了掛在了他的辦公室裡。這對我而言,就是最好的獎勵了。
  時光匆匆而過,寒假的時候我滿了十八歲,除了去考了駕照,便是練字看原文書。父親又讓我去學拳擊和散打,說如今到處治安都不好,男孩子還是能打一點好,只要不惹禍就行。
  我有些無語,其實我原本就不是什麼乖寶寶,不過既然父親說了,我仍是去學了。父親又讓人在我房裡給我吊了個沙袋,讓我大冬天也有了個可以出汗發洩的地方。
  父親的工廠在過年前極忙,反正我事情不多,有空了便去父親的身邊幫忙。閑下來的時候就在他辦公室裡看書,有時候陪他一起去談生意、見客戶。都是我做慣了的事,自然沒有什麼為難的。但是父親不知道,他直說我有天分,適合做生意。
  其實我和父親平時相處的時間極少,他工作忙,也逃避那個吵雜的家,不到睡覺的時間不回家。我則早就搬了出去,偶爾回家露個面,不過是應付差事。所以這段時間,我們父子天天在一起,就如同那時候我畢業了,跟在父親身邊辦事一樣,對我來說是很寶貴的。我那時候因為徐謙的事對父親很冷淡,可如今我不會再犯這樣的錯誤。
  ******
  高三因為要升學的原因,設置了晚自習。晚上回家的時候一般路上行人已經不多了,我慢悠悠的踩著路燈照出來的影子回我的房子。常走的小路上正在發生群毆事件,我眯了眯眼,打人的正是惡名昭著的城管隊。不過以前只知道他們砸攤子,沒見過他們打人。也許是見有人路過了,他們停了手,拉著那個攤車揚長而去了。
  徐謙。這個人我曾經經年的觀察過,旁敲側擊的瞭解過,處心積慮的想要報復過,看在父親的分上想要保護過。我怎麼會認不出他,即使他已經滿臉血跡。
  那個女人,和我的母親妹妹一樣,做的太絕了。
  我一直在想,怎麼樣能避免父親遇到那樣的悲劇,怎麼樣能讓父親幸福。我明白,事情的根源不在徐謙身上,而在我的母親。她不會讓父親幸福。
  所以我不知所措。不知道該做什麼,我又能做什麼。
  但是至少,這個人是個導火索。如果讓這個人消失了,那些事情就不會發生了吧?如果這個人不出現,母親就不會那麼心靈扭曲,妹妹就不會那麼喪心病狂?
  父親在他這裡得到了安寧,這,我是明白的。
  可是如果父親根本沒有遇到他,又會怎麼樣呢?
  我不在乎父親是否跟母親離婚,可我不願意父親活在別人的辱駡和鄙視裡。這樣的一個小城市,是容不下同性戀這樣的醜聞的。
  如果這個人不出現在父親身邊,哪怕父親要離婚,也會更加理直氣壯吧。
  可是如果這個人不在,父親是不是不會幸福?我彷徨,也茫然。
  我絕對不要父親那麼不值得的早逝。我壓根不在乎母親妹妹會怎麼樣,可是父親,我希望他能平安。
  不過,不能是這個人。那黃粱一夢已經告訴我了,這個人帶來的是悲劇。只要父親不見到他,便不會愛上他。如果父親註定愛上什麼人,我寧可那是個女人。
  我在他身邊站了很久。他靜靜的昏在那裡,血無聲的流著。也許不管他,他就會在這個夜裡無聲的逝去。
  這個人曾讓我的父親幸福,這個人曾被我的妹妹殺死了。
  種種念頭不過一閃而過,我俯身抱起他,回了我的房子。

  用酒精棉紗給他處理傷口的時候,他醒了過來,有些困惑的問我:“這是哪裡?”
  “我家。”
  “我的攤車……”
  “被城管帶走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謝謝你救了我。”
  我面無表情的看著他,原本拿畫筆的手,現在拿著鍋鏟,手上還長了凍瘡。可他終究是風華內斂的,那種柔和始終在他的氣質裡,無論他處在什麼樣的境況下。
  “我是陸源,你的名字?”
  “徐謙,我叫徐謙。”
  “有地方可去嗎?”
  他點點頭,“我租的房子在善行街。”那裡是全市治安最差的地方,矮小的棚戶區,也是房子最便宜的地方。
  “有其它工作可做嗎?”我繼續問道。
  他沉默了下來,眼睛也暗淡了。
  “你會做餛飩,也會做飯吧?”
  “嗯?會。”
  “我是高考生,一個人住在這裡,需要有人照料生活。你幫我做一日三餐加晚上一頓宵夜,還有整理房間。你搬來這裡住,可以省房租。我每個月給你兩千塊錢。”還沒有想好要怎麼辦,但無論怎樣,先把他留下來再說。
  “你還是個學生,哪兒來的錢?”
  “這個你不需要操心。”
  “我的……名聲不太好……不知道會不會影響你。”
  “我雇你,你為我做事。你的名聲不關我的事,你也不必擔心別人說什麼,那些與我無關。”
  “我們不過是第一次見面……為什麼?”
  “你就當我日行一善好了。”
  他想了想,“每個月一千就夠了,這份工作不累。”
  我看著他,其實一千兩千對我來說是無所謂的,只要能把他留在這裡。但對他現在的情況來說,一千和兩千應該差別很大吧。他是不想欠人情?不想接受同情?
  無論什麼,他答應了就好,“我明天幫你搬過來。”
  “不用,我明天自己搬過來好了,我的東西不多。”
  “不必著急,你先在這裡修養幾天,等身體好了再搬。我可以在學校的食堂再湊合幾天。”我拿出錢包數出兩千塊錢,“一千是預支給你的工資,一千是生活費,用來買菜什麼的。用完了再問我要。”
  他點點頭,接過收好。
  我看了看他身上都是污跡和血跡的衣服,去拿了自己的一套睡衣給他,“暫時湊合一下吧。”
  他道了謝,拿了衣服去了浴室。我默想了片刻,拿出一本原文書,翻到書籤的那頁開始閱讀。
  水聲,洗衣機滾筒的聲音,然後是廚房炒菜的聲音。這種種居家的聲音永遠離我很遙遠,但是當作讀書的背景的話,還不賴。
  他端了一盤炒麵放在我面前,“今天沒什麼材料,只有這個,明天你想吃什麼?”
  “隨便。你在傷好之前不必工作。”
  “我沒關係的。他們打的時候,我護住了要害,頭上的傷口很小,只是血流的嚇人罷了。身上沒什麼問題。他們不敢真的弄出人命來。”
  “隨你吧。”我放下書拿起筷子,“你不吃嗎?”
  “我的在廚房裡。”
  “一起吃吧。”
  “好。”他轉身回到廚房又端了一盤出來。
  我們安靜的一起吃了夜宵,然後我繼續讀書,他去洗了碗,之後開始擦拭整理他留下的血跡,掃地拖地,晾衣服。這個人真是相當的隨遇而安。
  “中間這間是我的房間,左邊那間是客房,以後你就住在那裡。右邊那間是書房。你可以在裡面拿書看,也可以用電腦上網。我不看電視,所以也沒有買,若是你需要,我週末買一台回來。”
  “不用,我也不看電視。那個……我可以把畫具帶過來嗎?顏料什麼的會有些味道。”
  “你會畫畫?”
  “嗯。”
  “可以,除了我的四頓飯要保障,其它時間隨你自由支配,你可以在書房裡畫畫。”
  “謝謝你。”他很輕聲地認真道謝。
  我從書中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我睡得比較晚,你要是睏了就早點休息。”
  “好的,晚安。”
  “晚安。”

第4章
  等他關上了房門,我放下了手中的書,沉思了起來。現在雖然把他留在了身邊,但是這個學期結束我就要參加高考。
  按照我自己的計畫,我選中了B大的金融管理專業。再世為人,我最大的優勢便是知道這幾年的經濟形勢,自然要在我瞭解行情的情況下,狠狠地賺一大筆。另外我雖是電腦專業出身,但從沒做過技術工作,在這方面也沒有優勢。金融和管理倒是最適合我的,我雖然做過十幾年的管理工作,但到底是野路子出身,能夠深入的學習一下當然更好。
  我是必然要去北京的,不可能為了這個人就改變我的計畫,但這個人怎麼辦?就算我開了店鋪雇用他,恐怕也會有人來找麻煩。我走了之後,一個小小店鋪是護不住他的,他心氣很高,肯定不會願意給我添麻煩。
  那他勢必要回到那種擺攤打零工的狀態中去,很可能還會進入父親的工廠。我不能把他留下。既然不能留下,那就要把他帶走。
  這小半年的時間,我能讓他心甘情願跟我去北京嗎?畢竟非親非故的,他去了北京生活也沒什麼保障,專門去北京給我當保姆?他大概不會答應這麼荒唐的提議。
  可是,他必須答應。是的,我必須讓他答應。
  我拿起了原文書,繼續閱讀。
  ******
  最後一次模擬考結束,學校給我們放了假,讓我們放鬆一天,鬆鬆那根繃緊的神經。
  中午回到家裡,徐謙聽到開門聲,已經在門口等我了。接過我的書包,隨口問道:“考得怎麼樣?”
  “還行。”我也隨便應了一聲,換好了拖鞋。
  “先吃飯還是先洗澡?”
  “先吃飯吧。”
  兩個人相當安靜的吃完了飯。“明天我們放假,今晚小毛會過來玩,弄幾個下酒菜吧。”小毛已經決定高考完不再上學了,直接就在他爸的修車場工作。所以現在完全沒有心理負擔。
  “好。”他笑了笑。
  我請了人給我做飯的事情父親自然是知道的,只是過問了一次,沒有再說什麼。小毛因為那些傳聞,開始的時候看徐謙不順眼,但漸漸也知道了這是個什麼樣的人,也就不再因為他的性取向而覺得渾身彆扭了。
  晚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吃菜喝酒划拳,彈吉他唱歌,我和小毛互相揭短,說對方的糗事。後來,三個人都有點喝高了。
  小毛竟然張口問徐謙道,“你也是個好好的爺們兒,有拿手的本事,人也仗義。怎麼就喜歡男人呢?女人不好嗎?娶個媳婦好好過日子有多好。”
  我雖然也喝的頭暈,但心裡是清醒的,也眯著眼睛聽他的回答。
  “天生如此……我也沒辦法。”他喝的臉通紅,手撐著下巴回答。
  “那你好歹也當了那麼多年的美院的老師,就算現在不幹了,也不應該落魄至此,以前總是存了點錢吧?你別嫌我說話直,你一個男人,以前難道就對生活沒有一點計畫?就算不結婚,也要買房子養老吧?”
  “我當然存錢了。”徐謙嘟囔道,“還和那個人一起買房子了,現在那個人和他老婆住的房子,有我的一半。”他真是醉了。
  “那你就這麼任他把你趕出來了?”小毛恨鐵不成鋼的問道。
  “沒辦法,房產證上是他的名字,我當初沒有放在心上。”
  “你那時候就那麼放心他?”
  “怎麼不放心?你跟陸源關係鐵吧,從小一起長大的哥們兒能不鐵嗎?我們也是一起長大的,只是和你們不一樣,你們是兄弟朋友,我們是……我寒心啊,寒到透心涼了……我們都是孤兒,相互扶持著一路走到了這一步,好好歹歹也都算事業穩定了。我做夢也沒有想到他會是這樣的人……”
  我和小毛對望了一眼,小毛張口罵道:“他真是個牲口。”
  我沒吭聲,又開了一罐啤酒。
  徐謙竟然反過來勸小毛,“你也別生氣。其實我早就不恨了。用半個房子看清楚一個人,值了。我現在只要一想起過去身邊竟然是這麼一個人,就覺得毛骨悚然。早點分開了也好。”
  小毛拍拍徐謙的肩膀,“搞藝術的人就是視金錢如糞土,這話說得敞亮。兄弟敬你。”然後兩個人碰了一下啤酒罐,又咕咚咕咚的喝了起來。
  “別光說我,說說你們吧。”
  “老子家就是平頭百姓,沒啥好說的。源仔他爸是大老闆,他家有錢,可他過的還不如我如意。有個家跟沒家一樣,他為了學習只能搬出來住,我陸叔也是遭罪,天天在外面吃飯。他們爺倆都是有家不能回。咱們三個人裡,就數我命好,一家人和和美美的過日子。所以我這兄弟一門心思想考到外面去,眼不見為淨啊。”
  “陸源家怎麼了?”
  小毛看了看我,我默默點了點頭,他才繼續道:“你不知道?源仔他媽在咱們市裡是出了名的,天天晚上在家打麻將,白天睡大覺,不做飯不管家。他媽又疑心重,不願意家裡有年輕女人當保姆,你說年紀大的能受得了他們家天天晚上的麻將聲嗎?換了多少個保姆,把她那名聲都嚷嚷出去了。現在都沒人願意去他家幹活了。”
  “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咱們不說那些不痛快的了。咱們喝酒,祝你們倆將來前程似錦。”徐謙舉起啤酒罐子,我和小毛跟他碰了一杯。
  小毛又開口勸他,“民不與官鬥。你在這裡始終要受制於人。不如出去闖闖,興許能海闊天空。”
  “談何容易。你有技術,陸源成績好,能考出去。我除了畫畫,什麼都不會。出去了能幹什麼?再說我的檔案裡記了那麼一筆——作風問題——在哪裡也找不到好工作。我喜歡畫畫啊,喜歡的不得了,所以寧可晚上擺攤子也不想找和畫畫無關的工作。總覺得找了其他工作的話,我可能一輩子都與畫畫無緣了。”
  “人在現實面前,不能不低頭啊。”小毛歎了口氣勸慰他。
  “你說的對,實在混不下去的時候,我就換個地方去賣力氣吧。”
  他有我給的幾個月的工資,又能再撐幾個月,說不定又會遇到父親。我瞭解父親那個人,雖然精明能幹,卻不失好心。他會給走頭無路的徐謙一份工作的。
  勸說他到外地找工作這條路,還是行不通。
  我們無聲的碰了一杯,在無奈的現實面前,沒有祝酒詞。
  ******
  徐謙買了幾本菜譜,在高考前變著法子的給我做好吃的,補充營養。我雖然對高考有把握,可高考也的確是耗費精力體力的事,考前的數月加上考試的幾天,至少脫了一層皮。
  考完試,我跟父親和小毛都打過招呼,說我要什麼都不管的好好休息幾天,等報志願的時候再去找他們,然後回了房子。
  徐謙觀察我的神色,“考得不錯?”
  “嗯。”
  “那就好。”他放鬆了下來,“你參加高考,我比你還緊張,每天都繃著,就怕你回來的時候表情不好。”他笑道。
  “晚上放鬆一下,我們喝點酒。”我從包裡拿出順路買回來的葡萄酒遞給他。
  “好。不用回家一趟?”
  “不用。跟我爸說過了。”
  葡萄酒更容易上頭,雖然喝的不多,他的臉卻紅撲撲的。吃完了飯我拿著吉他隨意的撥弄,徐謙跟著我的琴音哼著小調收拾洗碗。
  他洗過澡後,跟我道了晚安,我放下手中的書,做了一分鐘的心理建設,起身走進了他的房間。

第5章
  “有事?”他的聲音有些模糊。
  我在他床邊坐下來,他轉過身面向我,表情有些困惑。我看了他一會兒,雙手支在他身體兩邊,俯身親吻他。
  他受驚嚇的推我,掙開我的唇,“陸源,你幹什麼?”
  “別動。”我輕聲道,閉上了眼睛,輕輕柔柔的親吻他。他的身體僵住了,雙手還抵在我胸前,卻沒有再掙扎,只是被動的承受我的親吻。
  半晌,我睜開眼睛,看見他雙眼圓睜地看著我,眼眸裡有疑惑不解,也有一絲縱容,波光瀲灩。
  “閉上眼睛。”
  “為什麼……唔……”
  一邊吻著他,一邊看著他,他漸漸的繳械投降,閉上了雙眼,慢慢的開始回應我的親吻。我在他身邊躺下,把他摟在懷裡,不停的吻他。指尖撫過他的臉頰,耳朵,脖子,髮絲。然後慢慢轉移到他的睡衣扣子。
  我的吻落在他胸前時,他驟然清醒了過來,“不行,陸源……”
  我重新吻住他的唇,阻止他想要開口說的話,指尖在他胸前舞蹈,直到他的身體在我懷裡重新軟了下來,我才脫掉了他的睡衣,把手伸向了他的褲子。撫摸到他的臀 部,輕輕重重的揉捏。他的身體因為我的手在顫抖,在變軟,發熱……
  然後我離開了那裡,扒下了他的睡褲和內褲,轉而撫摸他的大腿內側,他不自禁的弓起身子,更方便我用手指愛撫他。沿著大腿根,我的手指划向了他的臀 縫,找到了那一處地方。為了今晚,我仔細的調查研究過,否則還真不知道從哪兒下手。
  手指慢慢的插進去。
  “陸源……”他的聲音有些軟軟的,有點可憐兮兮的味道。
  安撫著親吻他,手上的動作卻一點也沒有慢下來,一根手指……兩根……三根……應該可以了。我抽出手指,飛快的脫下褲子,對著那處地方頂了進去。
  “唔~”好緊,我皺了皺眉頭。
  他悶哼了一聲,臉色有些發白。
  “疼?”
  他眼中淚光閃閃,“慢……慢一點……”
  “好。”我吻住他,下身慢慢的推進抽出。
  我曾經對這個人恨之入骨,也曾經因為父親的願望,想要護住他。兩廂下來,只有把他變成我的人,才能阻止他到父親身邊,同時保護他。
  慢慢的漸入佳境,我也投入了進去,加快了速度,動作狂亂起來。對這個人,此時與其說是情 欲,不如說是征服欲更妥當。
  我恨他,卻因為種種原因,不能對他下狠手。在那些年裡,他就像是垂在我頭上的一柄利劍,讓我心臟緊縮,呼吸困難。
  誠然,我現在不會反對父親離婚,不會反對父親尋找他的幸福。但這是在經歷了那麼多事後,才有的理解和寬容。可是在徐謙和父親仍在一起的時候,這恨已經刻劃在心裡,抹不去了。所以我絕不願意他和父親再在一起。
  現在他在我身下,呻吟、哭泣、求饒,他的雙手摟緊了我的脖子,身體因為我而舞動,脫口叫出的是我的名字,臉上粉紅的豔色是因為我,眼中的媚媚柔光正看著我。
  我吻著他,抱著他,在他的身體裡兇狠的進 出。除了前戲更麻煩一些,和抱女人差不多,有一秒我的腦子裡閃過了這樣的念頭。不,比女人更好,沒有女人能讓我有這種征服的滿足感。
  “嗯……”他的身體彈跳了兩下,射 了出來,後面突然夾緊了我,“唔~”讓我在他身體裡也發 射了出來。
  我仍然停留在了他的身體裡,吻著他,慢慢的平復喘息和劇烈的心跳。
  “為什麼?”過了一會兒,他放開摟著我脖子的手,仰起頭來問我。
  “我要你跟我在一起。”
  “……可我比你大了十歲……”
  “沒關係。”
  “你還是個學生,還要去外地讀書。”
  “你跟我一起去。”
  “什麼?我跟你一起去?你去讀書,我去幹什麼?”
  “像現在一樣,照顧我。”
  “我不想一輩子當保姆。”
  “不是保姆,是跟我在一起。”
  “那還不是一樣?”
  “你可以畫畫。”
  “……為什麼是我?”
  “你不願意?”
  “……也……不是……只是我覺得你一直冷面冷心的,好像並不是喜歡我。你會不會是因為我把你照顧的很好,跟我在一起比在家裡舒服,才想讓我在你身邊,才想讓我跟你在一起?這些事很多女孩都辦得到,你將來就會知道了……”
  我靜默了一會兒,“你不喜歡我?”
  “……不是。”
  “那你喜歡我?”我看著他的眼睛。
  他的眼眸裡閃過了一絲慌張,“我……”
  “我不好?”
  “不,你很好。雖然你比我年紀小,但什麼事都很有主意,我既佩服也羡慕你。可是我……雖然對你有好感……可我只想遠遠的看著你……我現在無心於此……也經不起再一次的打擊……你比我年輕,有廣闊的未來,我早晚有一天會跟不上你的步伐……如果在一起,早晚會被你丟下,所以寧可從來沒有在一起。”
  我想了想,“我和那個人不一樣。”
  “讓我再想想好不好?”他垂著眼眸輕聲道。
  “好。”我低頭吻他,留在他身體裡的……又一次火熱了起來。
  整整三天,我們都沒有出門,餓了就隨便湊合吃一點,累了就抱在一起睡覺,醒來了就換各種姿勢做。我一直抱著他,不讓他離開我身邊。
  “嗯~唔……源……饒了我……唔……我真的不行了……”
  我抱起他,讓他坐在我身上,停了下來,“答應跟我在一起?”
  “可是……”
  我頂著他搖晃了起來,唇角勾出一抹笑,“我們都這樣了,你還能不和我在一起嗎?”
  “唔……嗯……源……唔……我……我答應……”
  “好。”我輕聲答道,更加猛烈的衝撞起來。
  “唔……我真的不行了……”他的聲音裡帶著哭腔,二十八歲的男人了,此時卻委屈的像個孩子。
  “這次完了就真的不做了,就讓你好好的睡一覺。”我在他耳邊輕聲道,身下是越發熱烈的旋律。
  做完這一次,有點潔癖的他卻顧不上清理,帶著一身青青紫紫的痕跡在亂七八糟的床單上入睡了。
  我給他隨便擦了一下,把他抱回了我的房間,自己去洗了澡。然後冷靜的回到客廳裡去看書。
  他終於同意了,我鬆了口氣。
  看了半個小時書,起身換衣服去找父親,明天就是報志願的日子,我要在報志願之前和他商量一下。
  結果爸爸沒有像上一次那樣對我提出建議,只是在問過我的志願之後,表示尊重我的選擇。我又去小毛那裡廝混了一下午,修了一下午的車。
  晚上小毛留我在他家吃飯。
  “改天,徐謙感冒了,我還是回去看看他。”
  “哦。你就要上大學了,他以後究竟打算怎麼辦?不早點計畫不行啊,我媽聽他們單位的人說,那個女人放出話來,要讓他在哪兒都待不下去。”
  “別擔心,他已經打算去外地了,說不定比我走的還要早些。”
  “那就好。”小毛舒了口氣,“其實他人不錯,要不是那啥,我都想把我表姐介紹給他。”
  回到家,發現徐謙蜷縮在沙發上,飯桌上有做好的飯菜。他見我回來,眼中有一絲惶然,嘴唇動了動,卻終究沒有發出聲音。
  我有些納悶,走到他身邊坐下,又把他撈在了腿上抱著。要在以前,這是不可想像的事,我怎麼也不會把一個二十八歲的成年男人抱在腿上。可是經歷了那麼多情 事,這樣的親密又似乎理所當然。
  “身體難受?”
  他伸出手來用力地抱著我的腰,“沒有……你去哪兒了?”
  “去和我爸商量了一下報志願的事,然後到小毛家去了一趟。”
  “吃飯了嗎?”
  “沒有。”
  “那一起吃吧,飯菜有點涼了,要不要重新熱一下?”他從我懷裡起身,伸手把我也拉了起來。
  “不用,還是溫的。”我伸手摸了一下盤子,看了他一眼,“以後要是我回來晚了,不用等我。”
  “沒關係,我願意等。”

第6章
  等通知書這段之間,我一如往常的過著規律的日子。早起跑步,練拳,吃早飯,練字,看書,吃午飯,看書,吃晚飯。日子過得像在被監禁那段時間一樣規律。
  晚飯後是自由時間,要麼和父親一起散步,要麼和小毛一起在廣場上賣唱,要麼在他家的修車場幹活,要麼在我房子裡三個人喝酒吹牛打牌,要麼就是和徐謙做……
  拿到通知書的時候,徐謙比我還高興。
  我把他拉到懷裡輕輕的吻他,“謝謝。”謝謝你如此真心的為我高興。
  “謝什麼?”
  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我要去跟我爸說一聲,晚上叫他過來吃飯。你給小毛打個電話,讓他晚上也過來吧。”
  “好。”
  到了父親那裡,我第一次看見父親如此興奮,“我要辦酒席,把所有的親戚朋友都請來,大家一起高興高興。”
  “我想就請學校的老師吃頓謝師宴,然後請爸你的那些朋友和小毛家吃頓飯,其他人沒那個必要了,還不如省下錢來直接給我呢。”爸爸那邊沒什麼親戚,家裡的親戚都是母親那邊的,都是曾經跟著母親一起趁火打劫的人。我連應付都嫌麻煩。
  “那怎麼行?好歹也是親戚,你考上B大的事情難道還不告訴你媽?”
  “那就分開請,老師和你的朋友各請一次,至於那些親戚,讓媽張羅吧。我過幾天就打算走了。”
  父親一怔,“離開學還有一個多月,你這麼早去幹嘛?”
  “我要在那裡考察考察,摸一摸情況,我可是打算將來在那裡立足的。如果有時間,還要好好玩玩,故宮啊、頤和園啊,北京有多少好玩的地方啊,我嚮往了很久了。”
  “好吧。”父親點點頭,打開保險箱拿出兩張卡給我,“這張是你的學費和生活費,裡面有十萬塊錢。這張是給你的創業啟動資金,裡面有五百萬。創業要謹慎,但也不需要太膽小,做什麼事都是有風險的。只要你努力過了,即使失敗了也沒關係。實在不行就回家來繼承我的廠子。”
  “五百萬?是不是太多了?你不會把家裡的錢全拿出來了吧?”
  “不多。家裡的廠子也就是這個樣子了,撐不死,也餓不死。只要不出問題,錢總是會穩定的賺進來的。我無心再擴大生產,這錢閑著也是閑著,還不如拿給你去闖闖。我就你這麼一個兒子,早晚也是你的,不如早點給你,說不定你還能闖出一點名堂。”
  “謝謝爸。”我收起了兩張卡,“今天晚上到我那裡去吃飯,我想和你,還有小毛單獨慶祝一下。”
  “好。”父親笑呵呵的。

  父親和徐謙的見面我很關注,因為我想知道,這件事我有沒有做錯。結果他們見面雙方的態度都很普通自然。
  果然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若不是父親收留了徐謙,他不會瞭解徐謙是個什麼樣的人,進而產生同情憐惜,乃至在他那裡尋找普通的家庭幸福。
  若不是感激父親的收留,徐謙不會知道父親是多麼好的一個人,不會進而願意與父親長相廝守,哪怕承擔著巨大的駡名。
  “小徐,謝謝你這幾個月對我兒子的照顧了。源仔能考上大學,你也功不可沒。”爸爸笑呵呵的寒暄。
  “哪裡,陸叔太客氣了,陸源是給我發了工資的,那些都是我應該做的。”徐謙也是笑容滿面。
  “你現在是不是還在找工作?要不到我的廠子裡來試試?我不怕那些流言蜚語。我還不信這個邪了,一個小小的副主任就能在市裡胡搞八搞。你放心,到我那裡工作,沒人敢動你。”
  徐謙看了我一眼,笑道:“謝謝陸叔了,我已經托朋友在外地找到了一份工作,過幾天就要走了。”
  我微笑的看著他們,的確沒有什麼火花,那這件事我就沒有做錯。
  晚上徐謙做了一桌好菜,一晚上賓主盡歡,父親最後喝高了,我把父親送回了家,晚上就在那邊住了。順便告訴了母親我考上大學的消息。

  幾天後,我買好了去北京的機票,父親和小毛送我到機場。他們眼眶都是紅的,我也被他們傳染得有些心酸。
  “幫我照顧我爸。”我抱了一下小毛在他耳邊輕聲道。
  “你放心。”
  “爸,那我進去了。”
  “嗯,去吧。”爸爸對我揮揮手,“記著經常給我打電話。”
  “嗯,爸你也要保重身體。”
  “你放心。”
  他們都讓我放心,但其實我對父親是放不下心的。但是我此時又能做什麼?
  找到座位,徐謙就坐在我的旁邊,他避開了父親他們,比我早登機了。
  “到了北京之後怎麼辦?”他側過臉來問我。
  我拍拍他的手,“別擔心,我都有安排了。”
  出了飛機場,直接坐車到了B大,在附近找了個賓館住下。然後根據我調查的資料,在學校附近開始看房子。
  此時北京的房價還沒有漲動,相比於十年後那種天價簡直是不能比,所以我才捨得拿出錢來買房子。
  最後選了個離學校很近的,環境很好也很安全的,三房兩廳公寓房,物業費稍高了一些,但好在這裡訪客管理嚴格,基本沒什麼安全問題,還有就是房子已經精裝修過了,直接可以入住,可以省不少時間。
  辦手續的幾天時間,我去重新辦了幾張儲蓄卡,在證券交易所開了帳戶,除了買房子的房資,剩下的錢全都投了進去。
  因為我知道哪些股票穩穩的能賺錢,投下去幾年都不需要操心,只要放著就能大筆的增值。我不炒短線,沒那個時間精力。
  我的主業是學習以及交友,擴展自己的關係網。我不是孩子了,從前上大學交朋友全憑意氣相投,但現在不再是了。能考上B大的,很大一部分都是人才中的英才,要想創業怎麼能沒有這樣的朋友?
  結果一點時間也沒有浪費,我辦好了事情,房子的手續也辦好了。同時徐謙也買好了傢俱和電器,以及各種生活用品,他甚至還記得給我在陽臺上又弄了個沙袋。並且用了兩天時間親自收拾好,可以入住了。我們就在賓館退了房,搬進了新居。
  徐謙是學美術的,佈置房間的眼光自然不差,這個新居比我當初隨隨便便弄的要強的多。我原本還有些擔心他在北京人生地不熟的,找不到地方,買不到好東西。後來才想起他是孤兒,早就習慣了一切親力親為了。而且他用掉的錢比我預算的要少三分之一,買到的也都是品質好又耐用的東西,的確很能幹,算是個賢內助了。
  “離你開學還有一個月的時間,我們是不是來的太早了?”我坐在沙發上看書,他枕著我的腿愜意的躺著。
  “嗯。我也沒想到所有的事情都辦得這麼順利。”找房子我預計要花二十天左右,實際上兩天就定下來了,所以時間就顯得比較充裕了,“明天開始遊北京城,然後去爬長城和香山。”
  “真的?那我能帶上畫具嗎?”他的眼睛亮了起來。
  “隨你。”
  於是從第二天就開始了我們的二人自助北京遊,買了張地圖,交通基本是坐公共汽車和地鐵,每天都累得要命,也玩得盡興。我是想儘快的熟悉這個城市,而不只是在那些景點轉轉。徐謙只要看到美麗的風景就很高興。他畫了很多素描,我則拍了些景點的照片當作明信片寄給了父親和小毛。
  我的體力很好,整整玩了一個月也不覺得累,每天睡一覺就又精神百倍了。徐謙的體力就不算好了,每天睡覺的時候就嚷嚷胳膊疼,腿疼,腰疼,背疼,全身都疼,於是我說那休息兩天吧,他又不同意,繼續拖著他那“半殘廢”的身軀陪著我到處玩。我才發現他其實也是個玩心很重的人。
  不敢說北京的大街小巷我都走遍了,但大部分我都走過了,還嚐了不少小吃美食,我喜歡這裡。
  明天去學校報到,我整理了一下背包,把通知書、筆記型電腦還有一本書放了進去。
  “你住不住校?”看我收拾背包,徐謙忽然開口問我。
  “住。”我點點頭,“大家都是新生,我一來就搞特殊不利於融入集體當中,所以這個學期我是要住校的。不過週末的時候會回來,到時候你要好好給我補補,食堂的飯菜沒什麼營養。”
  “好。”
  “一個人住會怕?”我抬頭問他。這裡畢竟不是我們市了,初來乍到,又沒有認識的人,會怕也是很正常的。
  他搖搖頭。
  “等和同學都熟悉了,我就慢慢搬回來住。反正這裡離學校那麼近,我隨時可以回來,你也可以給我打電話,我說要給你買手機,你非不要。”
  “家裡有電話就行了,我就在家裡,不需要手機。”
  “無聊的話就出去玩,或者在家裡上網。”
  “不會無聊,這一個月去了那麼多地方,我有好多東西想畫,都在腦子裡裝著呢。”他拍拍自己的頭。
  “那就好。”
  他笑了笑,湊過來吻我。
  我環著他的腰熱烈的回吻他,抱著他壓倒在床上。這一個多月每天他都累得夠嗆,我也就不忍心再做什麼,來到北京只做過一次,此刻特別經不起他的引 誘。
  我們只有一間臥室,另外兩間臥室一間弄成了書房,一間是我的健身房,買了幾樣簡單的健身器材。既然是情人,就沒有必要弄兩張床不是。

第7章
  早晨去學校報到,我算是到的很早的。整理好了宿舍,我回到報到處幫忙接待新到的同學。很快就和接新生的老師和學長熟悉了起來,也因此得到了不少在學校生活的經驗之談。
  新生報到一共有三天時間,晚上我就和幾個學長一起在食堂吃飯,吃完飯一個學長帶我仔細的參觀了一遍學校,一路上說了不少關於學校的笑話,相談甚歡。
  我分配到的那個宿舍已經來了一個同學,聊了一晚上下來,彼此的稱呼已經變成了“老江”、“老陸”。
  我們系的同學大多都是我送進宿舍的,我記性很好,名字看了一遍就可以記住。所以一圈下來,系裡的同學我都認識了。
  一切都很順利,正如我所預想的。
  正式上課後,很多人不適應。度過了一個漫長的假期,好多人都不能早起。過於放鬆的結果是上課無法集中精力。習慣了小教室的前高中生們在一兩百人的大教室裡很不習慣。
  但這些對我來說都不是問題。因為學習對我來說很重要。雖然未必真能在課堂上學到什麼,但這些課程至少能指導我向哪個方向努力,知道自學的話應該看什麼書,也能辨別出書的好壞。
  我從不把作業留到期限的最後一天才做,每天都是儘快完成作業,然後在圖書館裡尋覓好書。我的時間像是總也不夠用,所以我無法理解別人為什麼有那麼多時間可以浪費。然後我終於想起我曾經也是個對時間揮霍無度的少年。
  既然吉他帶來了,順便參加了個輕音樂協會。因為個人興趣,又報了個空手道協會。我的生活既忙碌又充實,不知不覺就到了週六,我才想起來,我已經九天沒有回去了。
  雖然徐謙每天都會給我打一個電話,可他畢竟在北京只認識我一個人,我並不是特別放心。
  正打算回去,宿舍的幾個人又提議一起出去逛逛。第一次小集體活動,我也不好推辭,晚上幾個人又喝了第一頓酒,感情就加深不少。不過我想起剛才接到徐謙打來的電話,他知道我今天不回去的時候,聲音有些失落,心裡就多少有了些負罪感。
  所以送幾個醉鬼回到宿舍後,我想了想,還是整理了背包,和他們打了聲招呼,說去親戚家了。說來也奇怪,從學校到我買的房子,走路也不過二十分鐘的路程,這幾天我竟然都沒有想過要回去一趟。的確是忙昏了。
  開鎖進門,桌上有做好的但分毫未動的飯菜,徐謙蜷縮在沙發上睡著了。
  我放下包,才輕輕的抱起他,他就醒了。
  “你不是不回來嗎?”他攬住我的脖子,臉上是驚訝喜悅的表情。
  “和他們喝完酒,我看時間不算太晚,就回來了。”既然他醒了,我就坐回了沙發上,把他抱在了我的腿上。
  “那你吃過飯了?”
  “沒吃幾口,光喝酒了,你把飯菜熱熱,我再墊一點兒。”
  “好,你等一會兒。”他起身開始忙忙碌碌。
  剛吃完飯不能馬上睡覺,我又拿出圖書館借來的書開始看書,很多以前不懂的東西,現在看了書,再結合以前的工作經驗,就能真正弄明白了。
  徐謙做完了家務就靠在我身邊發呆,我把他抱在腿上,環抱著他繼續看書。靜悄悄的只有偶爾翻頁的聲音,偏頭看了一眼靠在我懷裡的人,他嘴角含著笑,靜靜的望著我。那種恬淡、幸福,像是我十六歲時那一次看見他的模樣。
  這個人,即使已經快三十歲了,也依然心無塵垢,心思簡單。這是我這樣的俗人無法理解的。經歷了過去那些事他仿佛並沒有怨恨,若是換作我,不僅會怨恨,而且會狠狠的報復。
  他輕輕咬了咬我的耳朵,我看看錶,已經快十二點了。看書太投入了,竟然沒有感覺到時間的流逝。放下手裡的書,一邊吻他,一邊脫他的衣服。
  “唔……嗯……源……在這裡?”
  “不好嗎?”
  ……後來他就直接在我懷裡昏睡了。我好像有些禽獸了。
  早上醒來的時候,徐謙還在沉沉睡眠中。看來昨天真的累著他了。我起身出門跑步,隨便在路邊買了早飯,然後去書畫店定了幾塊畫板和一些顏料,又去了寵物店,挑了一隻看上去很凶,實際上被教得很乖的大型犬。這麼一折騰,就快到午飯的時間了,不知道徐謙起床了沒有。
  說曹操曹操就到,剛唸叨他,他的電話就來了,語氣是一貫的溫和,“源,你在哪裡?在忙嗎?”
  “在外面。辦完事了,馬上回去。”
  “好,那我現在做午飯。”
  “要是身體不舒服,就到外面吃。”
  “還是在家吃吧。”
  “好吧,我很快到家。”
  帶著狗回到家的時候,書畫店的東西剛好也送到了。徐謙穿著圍裙從廚房裡出來,愣愣的看著狗和那些東西。
  “給我買的?”
  “嗯。”
  他忽然緊緊地摟著我的脖子,把臉埋在了我的肩膀上,“謝謝你。”
  “傻話。”我托著他的屁 股,把他抱了起來,讓他像無尾熊一樣攀在了我身上,“午飯好了嗎?”
  “馬上。”他從我身上跳了下去。
  我給那條狗安放食盤、狗糧、玩具,又把那些畫具搬到了書房裡面。
  吃飯的時候,徐謙問我,“你怎麼想起來給我買畫板的?”
  “上次你說有很多東西想畫。”
  他呵呵一笑,“那狗呢?”
  “安全原因。”
  “……牠叫什麼名字?”他一臉笑意。
  “你起吧。”
  “嗯……餛飩……好不好?”
  “有點怪。”
  “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正擺著餛飩攤子,你還記得嗎?”他略微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其實那遠遠不是第一次見面了,從最開始的恨之入骨,到後來又加入了想要保護的複雜情緒。這樣複雜的心情,讓我一直在冷眼看著他。在餛飩攤子那裡時,我甚至有點希望他就那麼靜靜的逝去。
  後來對他所用的手段和抗拒命運的企圖,摻雜著征服欲和情 欲,我自己都已經不知道那是一種什麼樣的情緒了。
  安排他和父親見面,他們的反應讓我心裡的負面情緒消去了大半。他們並不會一見鍾情,父親也不會無緣無故就喜歡男人。每段感情的產生都需要合適的環境和土壤,我改變了他們見面時雙方的境況,也就不會產生無緣無故的理解,同情,乃至愛情。
  我不希望父親和他在一起,是怕那個悲劇真正的發生,我不知道能在哪個環節努力阻止,只能掐掉這個導火索。對我而言,最簡單的就是不讓父親因為徐謙而離婚。
  同時我有負罪感,父親的家庭生活太苦悶,他應當得到幸福。我害怕自己斬斷了他唯一的幸福。
  但是他們見面後,這種心思就淡了。父親不再會愛上他,這個結果,已經足夠了。
  我想要對徐謙好,想保護他,可我同時也想圈著他,養著他,讓他永遠活在我的世界裡。
  要真是對他好,我應該幫他找工作,找學校進修,或者至少找地方寄賣他的畫,讓他慢慢擺脫我的經濟控制。
  可是我沒有,我圈養著他,帶他出去遊玩,讓他管錢管家,卻永遠不讓他真正接觸這個世界。是的,不自立的男人始終摸不到真正的現實。
  我在消磨掉他對外界的嚮往,加重我對他的影響力,直到他的世界裡只剩我一個人,直到他再也沒有想去外面的願望。
  徐謙不是傻瓜,可是他有弱點。因為是孤兒,所以嚮往這樣的家庭生活。對感情的重視更甚於事業或者現實,他會因為被騙去了錢財,丟掉了工作而苦惱,但真正讓他傷心的是那個人的冷血無情。他現在對我有了感情和依戀,所以根本無力抵抗我。
  搞藝術的人本來就不應該太現實,太世俗的人大約是畫不出好畫的。雖然我也不懂他的畫是好是壞。
  我定定的注視著他,向他伸出了一隻手,輕聲道:“過來。”
  他有些呆呆的繞過桌子,來到了我身邊。
  我狠狠地抱住他,想把他揉碎融合到我的血肉裡面。我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對這個人有這麼強的佔有欲。我還從來沒有過這樣的執念。
  也許,也許是因為那些過去。那些讓我痛恨的都是我現在沒辦法動手報復的人,有了血緣兩個字,我頂多是漠視,卻仍然做不到主動地傷害。她們與其說是讓我痛恨,不如說是讓我作嘔。
  恨是一種簡單乾脆的情緒,我明明早就看出了徐謙是個真正的好人,卻仍然可以心安理得的恨他。我雖然恨他,卻從來沒有瞧不起他。
  但對她們不是恨,而是摻雜了輕視,厭惡,防備等等的複雜情緒。我真正的討厭她們,跟她們相處的每一分鐘都覺得難以忍受。卻沒有發洩口。
  所以關於過去的那些情緒全部壓在了徐謙一個人身上,就成了古怪又強烈的佔有欲。
  我想,我在面對徐謙的時候,已經心理變態了。
  可是我不想改,也無力改。
  我壓著他在地板上狠狠的吻他。我的動作兇猛,徐謙卻沒有半分不樂意,我看著他,抱著他,把欲 望和熱情都傾瀉在了他的身體裡。他卻始終滿含愛意,他的一舉一動,每個表情都在說著,他愛我,依戀我。
  “你是我的。”我抱他回房間的時候,輕聲對自己說。
  “我是你的。”他卻摟著我的脖子,認真在我耳邊許諾。
  於是,我微笑了起來。心裡的野獸便安靜了下來,擁著熟睡的他看書,享受了一個平靜的午後。

第9章
  又是一個週末,陪他出門畫畫已經成為了慣例。他專注於畫筆的時候,經常會忘了時間。然而耐心是我永遠也不會缺乏的東西,何況這樣的看書環境也算不錯。
  “陸源?”“啊,是班長!”
  吵雜聲破壞了我們身邊的安靜,我略微皺著眉頭,從書中抬起頭來,原來是我們系裡的幾個小女孩。
  “你們來玩?”
  “是啊。”“是啊。”“我們整個寢室今天一起集體活動。”“班長你呢?”
  我看著其中不認識的那個女孩,“這位是?”
  “白萌萌,外語系的系花。”“萌萌,這是我們班長,是不是又帥又酷?”“別看他老板著臉,其實可熱心腸了。”
  我幾乎想揉太陽穴了,“你好,我是陸源。”有時候真是想放棄禮貌。
  白萌萌也含蓄的向我點頭致意。
  徐謙早已經停下了畫筆,這樣吵的環境他沒法畫畫,我雙手搭在他肩上,微笑道:“我來陪我表哥畫畫。”
  小女孩們明顯對畫畫這件事感興趣,也對徐謙這個漂亮的人感興趣。嘰嘰喳喳的說起話來。
  徐謙當過老師,能很從容的和這些小女孩談話。不像我,總覺得和她們有代溝。可他並不高興,我看得出他只是應付了事,也許是因為她們打擾了他畫畫。
  也許是察覺到了徐謙的冷淡,她們轉向了我,“班長,你帶我們玩吧?我們都是第一次來。”
  我看了看徐謙,他微笑道:“沒關係,我可以自己先回家。”
  我搖搖頭,對她們道:“我表哥身體不太好,我必須得送他回家,不然不放心。不過可以暫時給你們當一會兒導遊。”
  陪她們轉悠了一個多小時,吃了一頓小吃,又一人買了一根冷飲,像是帶孩子。然後回到了徐謙身邊。
  “回去吧。”
  “不畫了嗎?”
  “嗯,今天沒心情畫了。”他淡淡的開口道。
  “被打擾了,所以不開心?”
  “不是,你的同學都挺有意思的。”
  我想了想,“還有呢?”
  “……回家再說吧。”
  回到家裡,他先把我推坐到沙發上,然後跨 坐在我腿上,緊緊地摟住了我的脖子,把臉埋了起來。我享受他對我的親 密和依賴,親吻他的頭髮,手順著他的背輕輕的撫摸。
  “源……”他的聲音有些模糊不清,“如果將來要找女朋友,要結婚,一定要告訴我。我可以和和氣氣的和你分手。我只希望你永遠都不要騙我。”
  “怎麼忽然說這個?”我皺眉不解。
  “答應我!”
  “不相信我嗎?”
  “不,我相信,但還是……有些害怕。”
  我捧起他的臉,皺著眉頭道:“別想著和我分手。一輩子都別想。除非你死了,或者我死了。”
  “可是你早晚會結婚的。”
  我靜默了一會兒,“不會,我不會結婚。”如果這是佔有他的代價,我可以接受。
  “真的?”
  “嗯。”
  “那我就永遠陪著你,除非我死了。”
  我因為他的話而揚起了一抹微笑,親了他一下,“你今天是怎麼了?”
  “那個白萌萌……總覺得她跟那個人的老婆很相像。”
  “不會吧。那個女人可是個潑婦。”
  “不,她開始的時候,看起來也是這樣溫柔含蓄的樣子。讓人沒有防備的慢慢接近,不知不覺就把人搶走了……”
  徐謙還是單純。不知道根本的原因是他的那個戀人想要更好的前途,就算沒有那個女人,他也早晚會結婚。那個人不會一輩子都跟一個男人在一起。那個女人也是個傻瓜,這樣大張旗鼓的整治徐謙,其實反而做實了她丈夫是同性戀的名聲。本來這件事沒什麼人知道,現在全市的人都知道了,她以為她毀掉的是徐謙,其實是他們夫妻自己的名聲,還有她父親的名聲也被毀掉了。就我所知的未來,她父親在退休前再無升遷,她有潑婦的名聲,她丈夫也一事無成。
  但我不想跟他說這些。
  “你只要記得,你是我的,就夠了。其他的那些,不用去想。”
  “嗯。”他在我懷裡安靜了一會兒,又微笑道:“你跟我在一起的時候,跟在外面很不同。跟我在一起的時候,說話很少,表情也很少。可是對外人卻經常微笑,說話做事都面面俱到的。”
  “不好嗎?”
  “不,特別好。我喜歡你在我面前特別真實的樣子。”
  我輕輕的吻他。這個人總是不知不覺的柔和軟化了我的心。
  “我過年的時候要回去三五天,你是留在這裡,還是跟我一起回去?”
  他想了想,“你只在家待三五天嗎?要是我們都走了,餛飩怎麼辦?”
  “餛飩可以託管給寵物店,交點錢就行了。要不是想我爸了,我都不想回去。”
  “如果只是三五天,我就留在這裡吧,那裡也沒有我的家。回去了也是浪費機票錢。”
  “隨你,那你幫我預定年三十那天的機票,還有初四那天的回程票。過年的機票可能會緊張,早點預定比較好。”
  “寒假只在家待幾天,陸叔不會說你嗎?”
  “不會的。再說我也的確是有事情做。趁著放假的時候有時間,我要看很多書。”

  結果年夜飯也吃得不痛快,母親在飯桌上抱怨我在家待的時間太短,浪費機票錢,還不如拿了那個錢在北京好吃好喝的玩。轉眼又在家裡支上了麻將桌。
  妹妹年三十也不在家,不知道瘋到哪裡去了。
  我和父親這會兒倒是自在了,陪他喝一點小酒,我跟他說了那些錢投在了什麼地方,現在的回報如何。還有學校裡的生活,同學怎麼樣,老師怎麼樣,食堂怎麼樣……
  “雖然做人做事有時候難免要用些手段,可是立人立業之根本,還是要待人以誠信。手段只是旁門左道,想要做大事的人,不可能沒有真正的朋友。也必須要讓別人能夠信任你。”
  “是的,爸,我記住了。”我點頭受教。
  “今年的紅利我已經打在了給你的那張卡上,你回到北京就轉走吧。”
  “怎麼又給我錢?”
  “你把錢都放在股市裡,現在看來結果還不錯。可是作為商人,你要記住,永遠都不要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這樣的風險太大了。你不是說北京的地產過幾年會熱起來嗎?雖然這些錢遠遠不夠炒地皮,但你一點點的慢慢的買起來吧,等到你畢業的時候,也能買上不少了。雖然增值的慢,但是到底穩妥,也不需要你太操心。你現在的主業畢竟是學習。你說是不是?”
  我想了想,點頭同意,“好吧,我聽爸的。”等過幾年,就是數倍的增值,也不算慢了。我盤算著,買臨街的店面,有些現在看著便宜的,將來卻是北京市規劃出來的商業街,到時候就貴不可言,一本萬利了。單只是租出去就足以回本了。
  年初一陪著父親去給他的朋友們拜年。
  初二的時候給小毛爸媽拜完年後,又和小毛一起給各位老師拜年。
  初三跟小毛玩了一整天,晚上又和父親徹夜長談,他給我講了許多生意經和做人做事的道理。
  “爸。”我終於忍不住開口,“實在不行,就離婚吧。”他在沒有情人的情況下離婚,承受的社會壓力就要小許多,也不會因此而那麼辛苦。
  父親吃驚地望著我,沉默了一會兒,才說:“你恨你母親?”
  “談不上恨,我不在乎她。但她讓您不幸福,我覺得哪怕您單身,都比現在過得好。”
  他歎了口氣,“其實這麼些年,我一直在湊合、在忍耐,都是為了你和你妹妹。沒有你們,我和你媽早就離婚了。如今你雖然長大成人了,你妹妹還小,我和你媽離婚了,她怎麼辦?”
  “她不小了,到今年夏天也滿了十八歲了,該學會自立了。”
  “可是你妹妹高中輟學,我想讓她去讀中專,學點東西,她也不願意。將來可怎麼辦?”
  我想了想,“等她成年之後,給她開個商店什麼的,先讓她學會自立。她現在除了揮霍什麼也不會,給她開商店之後,就不要再給她錢了,讓她學會自己養活自己。若是她能學好了做人的道理,就算您的廠子將來給她繼承也可以。說實話,您覺得媽對她有什麼好影響嗎?她現在這樣的脾氣性格,和媽的言傳身教不無關係。”
  父親歎了口氣,“我也沒有重男輕女的意思,但她確實不是那塊料子。這個廠子是我多年的心血,我也不希望它毀在你妹妹手上。無論如何,都是要交到你手裡的。我只希望她能有份穩定的工作,過幾年找一個可靠的丈夫,我再給她一些錢,她也就能過好了。給她開個小店倒是個法子。”

  年初四我就回到了北京,剛出了機場就看到了徐謙,“不是讓你不用來嗎?在家等著就行了。”
  他微笑的看著我不說話。
  在計程車上,他悄悄伸手過來,握住了我的手。其實平時也是週末才見面,但可能是因為距離的原因,總覺得這次分別的特別久。我反握住他的手,另一隻手也覆了上去,把他的手包在了手心裡。
  回到家,他去廚房下早上包好的餃子,我有些感歎,我家過年吃的是速凍水餃。吃著他親手包的餃子,這會兒我才品出一點過年的滋味兒來。
  “累了吧,洗個澡,然後睡一覺?”
  “好。”昨晚沒有睡覺,現在的確有些睏了。
  洗完了澡,兩個人躺在熱乎乎的被窩裡,互相扒乾淨了對方衣服。和他在一起之後,我已經習慣裸 睡了。親了他一會兒,感受著他皮膚的細膩和溫度,我終究是累了,很快睡著了。
  再醒來天已經黑了,我和徐謙就躺在被窩裡說話,心情也是懶洋洋的。
  “下學期週三的下午沒有課,若是學校裡沒有事,以後那天我會回家來。”
  “好。”徐謙的聲音裡帶著笑意。
  “你幫我訂的那些書送到了嗎?”圖書館裡有些我看過,覺得有價值,應該買一本的書,有些教授向我推薦的書,還有一些英文原文小說,徐謙都列成了書單,幫我訂購了。
  “嗯,年三十那天到的。”
  “那就好,加上從圖書館借來的書,這個假期不愁沒書可看了。”
  “你就那麼喜歡看書?”
  “嗯。”
  他鑽進了被窩裡,舔弄我的……含含糊糊地說:“就不想我嗎?”
  我輕笑了一聲,翻身把他壓在了身下。
  假期裡我大部分時間都在看書,徐謙就安靜的坐在他固定的座位——我的懷裡。
  “要是無聊的話,不用陪我了。去上網,看片子,畫畫,幹什麼都行。”
  “不無聊。”他抱著我的腰靠在我身上,“我覺得心裡特別寧靜舒服,這樣坐一輩子都可以。你是不是抱累了?”
  “不累。”我親了他一下,又把目光移回書上。
  只有這個人在我懷裡的時候,我內心裡的野獸才特別安靜,我才不那樣熱切急迫得想佔有他,揉碎他,直到他身體乃至心靈的每一寸都屬於我。

第9章
  根據成績和一學期的表現,我拿了個有資助人的特等獎學金,還和資助人的代表進行了五分鐘的談話,無非是希望我學業有成,將來可以考慮到他們的公司發展之類的。
  系裡的一個哥們兒和我成績相同,僅僅是因為體育成績不及格,就只能拿到學校發的一等獎學金。數額差別很大,可是夠冤枉的。
  系裡有幾個女生因為那次在頤和園的偶遇,算是和我熟悉了,嘰嘰喳喳的過來要我請客。
  “好吧,好吧。”我無奈的揉太陽穴,“全系的同學見者有份,地點你們定,我只管掏錢。”
  “哇!”“班長萬歲!”“班長,我能不能把白萌萌也叫來?”
  白萌萌?哦,那個外語系的女孩,後來我倒是在圖書館和食堂碰見過她幾次。
  “行啊,既然是你們的朋友,帶她一起來吧。”
  她們還算有良心,選了個價廉物美食物量又足的地方,我們一個系的人胡吃海喝了一頓,在飯桌上就是比較容易增進感情。很多原本不熟的人彼此好像也親近起來了。
  吃完飯天已經黑了,好多人都喝多了,讓人打車送回去了。剩下的幾個還清醒的男生一起把女孩子們送回她們的宿舍樓。
  我跟老江走在最後面,他正在和我說他那個異地女朋友的事,說他們過年的時候見面,都覺得這樣戀愛四年不可能有結果,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要分手,可兩個人又確實都捨不得對方,只有繼續撐著。他上學期的生活費基本上都交待在電話費上了,還三四天就寫一封信。
  “順其自然啊,兄弟。”我拍他的肩膀,“假如你們兩個中有人變心了,那就算不想分手也得分手。既然都喜歡對方,現在談分手又有什麼意思?還有三年半的時間,說長也不長。不過你上學期,集體活動也不參加,除了宿舍裡的人,也不怎麼和其他人來往,光想著你那女朋友,才顯得時間過得特別慢。跟大家出去玩幾次,多喝幾頓酒,時間一下子就過去了。五一的時候還可以讓你女朋友到北京來玩。不是挺好嗎?你看咱們都是孤家寡人,只有你有如花美眷,知足吧你。”
  “切。”他白了我一眼,“那是你眼界高,那麼多美女倒貼你都看不上,你說你要找一個什麼樣的天仙美人兒啊。”
  “敝人是有內涵的人,重視的不是相貌,而是氣質,氣質這個詞你這個俗人不會瞭解的。”我拍著老江的肩膀哈哈大笑。
  天仙美人?徐謙的確足夠漂亮了,氣質也極好,我在心裡評估了一下。
  老江聞言沖我豎了一個大大的中指。
  “你們在聊什麼?這麼開心?”輕輕柔柔的聲音忽然在我身邊響起,白萌萌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了我的旁邊。
  老江嘿嘿笑了兩聲,拍拍我的肩膀,快步跟上了前面的人,留下了我和白萌萌兩個人走在最後面。
  “沒什麼,在說五一放假的事。”
  “哦,有什麼安排嗎?”
  “嗯,跟我的親戚一起出去玩。”
  “那真是可惜了,本來我們還打算邀請你當導遊帶我們玩呢。上次你的講解比專業導遊還要棒。”
  “以後會有機會的。”
  “對了,今天過來蹭飯,我還沒有感謝你這個請客的人呢。”
  “不用客氣。不過是大家一起吃頓飯,樂呵一下罷了。”
  她看了我一眼,“這個學期,我選了你們系的選修課,假如有什麼不懂的地方,可以去請教你嗎?”
  “請教可不敢當。我們可以一起討論。再說你們宿舍的張雁成績也很好,選修課不會很難,肯定難不倒她。”
  她幽幽的看了我一眼,“她們說你英語很好,經常看原文書。我聽系裡的人說,外語書店最近給一批原文書都打了折扣,其中有些很好的書。”
  “你也聽說了?我已經去那裡搜了不少書了。”其實是徐謙幫我訂書的時候在網上看到了這個消息,然後特意去外文書店幫我買了兩箱子原文書回來。他英語不太好,人家推薦什麼他就買了什麼,小說、歷史、地理、藝術,什麼都有,我看著倒是覺得挺有意思的。反正原文書本來就是因為我要學英語而看的,內容倒不太有所謂。
  “可惜日語書很少。”
  “你學的是日語專業?”
  “嗯。我喜歡看日本動畫片,才會對日語有興趣,高考的時候才選了這個專業。”
  “挺好的,興趣是最好的老師。”
  終於到了女生宿舍,那些女孩子們一消失,他們就怪叫起來,問我剛才美女都跟我說了什麼。
  結果老大拍著我的肩膀歎氣,“老陸啊,太不解風情了啊你,什麼請教問題,明明是想和你約會嘛。結果你還給推到張雁那裡去了。”
  我怎麼可能不知道。要是交朋友的話,多多益善,我很有耐心。但我可沒有時間玩什麼戀愛遊戲,浪費時間又傷感情,當然是能有多遠就推多遠。反正只要不明說,我就永遠也聽不懂。
  “切,是你們想的太多了。”
  老江一臉同情的看著我,“多聰明的孩子啊,情商咋就這麼低呢?”
  我沖他比劃中指。
  寢室裡喝醉眾人酒氣沖天,還有人吐得一塌糊塗,那味道都沒法聞。我乾脆拿了包躲回家去了。
  回到家徐謙正在和餛飩嬉鬧,餛飩看見我回來,衝過來試圖舔我的臉,我揉了牠兩把,放下包走進客廳。
  “也不知道是誰天天給牠餵食,帶牠出去遛達,陪牠玩,這個沒良心的竟然一見到你就棄我而去了。”徐謙有些酸溜溜的說。
  “那是因為本人魅力無雙。”我伸手把他攬到跟前,親了一口。
  狗也是很識時務、欺善怕惡的,明顯我的氣勢比較強,所以牠整天和徐謙一起玩,卻會來討好我。
  “厚臉皮。”徐謙抱著我的腰,在我臉上親了一下。
  我抱著在他在沙發上坐下,舒了口氣,“還是家裡舒服啊。”臉在他身上蹭了蹭。
  “出什麼事了嗎?”
  “沒有。只是宿舍變成垃圾場了,我是逃回來的。”
  徐謙笑了起來,在我脖子上嗅嗅,“身上酒味很大,喝了多少?”
  “反正不少。”
  “我去煮點醒酒湯。”
  “好。”我鬆手放他去了。
  喝了醒酒湯,去健身室流了一個小時的汗,又好好的洗了個澡,感覺把喝下去的酒精都發散了出來,也就靜下心來了。
  “來看看我的畫好嗎?”
  他拉著我走到一張很大的畫板前,掀開白布。畫的是後海,我不懂畫,可是這畫很美,我很喜歡。
  “畫了很久?”以前我每次回來看到的都是畫上罩了白布。
  “嗯,除了週末和你一起出去寫生,我一直在畫這幅畫。大半年時間,今天剛完成。”
  “訂做一個畫框,就掛在客廳裡好嗎?”我轉頭問他。
  “你喜歡我的畫?”
  “嗯。”
  “好。”他笑彎了眼睛。
  我到書桌前,鋪開宣紙,洗毛筆,徐謙走過來幫我磨墨。我對他微笑了一下,靜了靜心,開始寫字。兩世為人,我得到的最大收穫就是耐心。因為珍惜重來一次的機會,所以我有無比的耐心對待每一個提高自我價值的機會。
  對寫字的耐心也是同樣的。我現在的字比過去的狗爬字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完成了今天的功課,我停下來看自己寫的字。
  “有進步嗎?”
  “我自己覺得有進步,可惜沒有老師指導,只能是老王賣瓜了。”
  “你們學校不是有書法協會嗎?那裡應該有指導老師吧?”
  “嗯,我已經參加了兩個協會,時間稍微有點緊張。不過有這麼好的資源,不用也可惜了。好吧,這學期再報一個書法協會。”
  等字乾了,整理好放在我的那一摞練習紙上。
  徐謙側頭看著我,“我接下來想畫人物肖像,你給我當模特好嗎?”
  “行啊。”我看了他一眼,點點頭,“當裸 體模特都可以。不過畫完要鎖進保險箱裡,不能讓別人看到了我的裸 體。”
  徐謙捶了我一下,笑道:“那我今晚就給你畫裸 體素描,你可不能拒絕。”
  “沒問題。”我摟過他的脖子在他耳邊笑道,“說實話,你是不是肖想我的裸 體很久了?”
  “切,我早就看得不愛看了。”
  我懲罰性的在他屁 股上拍了兩下。覺得手感不好,乾脆一把拉下了他的睡褲,讓他露出了挺翹的臀部,在他的屁 股蛋子上拍了兩下,清脆作響。手感真好,我眯了眯眼,忍不住又揉捏了兩把。
  他不知是羞得還是氣得,臉漲得通紅。在他發作前,我趕緊吻住了他。等他沉醉其中之後,橫抱起他,回到了臥室的床上。
  有些問題還是在床上解決吧。

第10章
  週六出去辦了一天的事,從股票帳戶裡提了一些錢,加上父親過年給的錢,買下了兩個相鄰的店面。這裡剛建好,現在售價並不高。但是過些年連租金都是天價了。等過一段時間手續辦好了,再出租出去。慢慢來吧。的確不能把雞蛋都放在一個籃子裡,誰知道我所知道的歷史會不會改變呢?
  周日早上跑步回來,徐謙竟然已經起來了。
  “不累嗎?昨晚……難道我沒有滿足你?”我在他唇上啄吻了一下。
  他靠在我懷裡,“今天想去看電影。”
  “看電影也不用這麼早啊?”
  “早場半價,而且人少。”他在我懷裡掛著微笑,閉著眼睛。
  省錢是好習慣。父親即使有錢了,自己也從不奢侈,所以外人頂多知道父親有錢,卻不知道父親有那麼多錢。要不是母親總在牌桌上嚷嚷,人家看見父親平時的簡樸,說不定以為我們的廠子只是勉強支撐呢。藏富是個好習慣,自己過得好,又安全不惹眼。我以前不懂得這個道理,但現在學會了。
  吃了早飯,看了場電影,然後又去訂做了畫框。
  “現在幹什麼去?”他仰著頭問我。
  “去給你買衣服。”我看了看他,和我在一起,他還沒有給自己添過衣服,明明手上拿著我們的生活費,卻傻乎乎的不知道給自己花錢。我這一年又長高了三四釐米,衣服也要重新買過了。
  “不用。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也不長個子,衣服還能穿呢。”
  “聽我的。再說我也需要。還要訂做幾套西裝。”
  “怎麼要穿西裝嗎?”
  “嗯,暑假的時候我要去給我提供獎學金的那家公司當實習生,應該是要穿西裝的。”我過去在父親的工廠裡工作,後來開了自己的小公司。並沒有在大公司和外企工作的經驗,想進去學習一下。
  “暑假不回去了?”
  “嗯,我已經和我爸說好了,不回去了。”
  “你很努力。跟你相比,我是不是太沒用了?”
  “你一個搞藝術的人還要怎麼有用?能畫出讓我喜歡的畫,就足夠了。”再說我也不希望你有用,你只要能一直留在我身邊,沒用才更好,我在心裡說。
  “嗯。”徐謙含笑看著我。
  “親愛的,不要在公共場合笑得這麼勾 人。”我在他耳邊耳語道。
  換來他的一個拳頭和一個白眼,好在他已經忘了關於“有用沒用”的話題。
  我很少逛街,基本上逛一次街,就買好一整季的衣服。不過徐謙對美的東西特別有觸感,他挑選樣式,報出我的尺寸,基本上就不用試了。我決定以後購物的事情都交給他一個人完成。
  晚上回到家,我覺得比爬長城還累。
  徐謙過來幫我揉揉胳膊腿,又親親我,“你休息一會兒,我去做晚飯。”
  “這麼累,不如叫外賣吧。”
  “我不累,你等著吧。”他繫上圍裙,開始在廚房裡忙活。
  我躺了片刻,起身到廚房門口看著他,覺得他真是賢慧啊,我能把他留在身邊,運氣真是不錯。
  晚上在床上我又生龍活虎了,折騰到了午夜之後,欲 望才暫時得到了滿足。而他已經昏昏欲睡了。
  我在他耳邊輕聲道:“生日快樂!”
  他睜開眼睛,清醒過來,“……你怎麼知道我的生日?”
  “你的身份證都在我這裡,我怎麼會不知道你的生日。”
  他眼眶有些泛紅,“其實那不是我的生日,我是孤兒,根本不知道生日是哪一天。那是我辦身份證的時候隨便報的日期。不過我還是很高興你記得。”
  “那就當作你是那天出生的好了。”我拿出今天避開他去買的手錶,和我手上戴的是同一款,“喜歡嗎?”雖然我不懂浪漫,也不夠細心,卻不會在物質上虧待他。
  “這個牌子的錶很貴,你又亂花錢了。”他皺著眉頭埋怨我。
  “你和我在一起,我還沒有好好的給你買過禮物呢。跟我的是同一款,不喜歡?”
  “喜歡。”他輕聲說,摟著我的脖子吻了過來。
  嘴唇分開之後,我喃喃道:“再說一遍,說你是我的。”
  “我是你的,永遠是你的。”
  我翻身壓住他,今夜註定是不能早睡了……

  新學期一切如常,就是時常在晚自習的教室裡偶遇到白萌萌。她又不斷的問我問題,讓我沒法做作業看書。別的小女孩我推辭幾句就知道進退了,只有她仿佛百折不撓。逼得我不再去自習教室,一直泡在圖書館裡,作業看書一併解決了。雖然她也會來圖書館,可是在圖書館裡說話會有人管,我總算耳根清靜了。寢室裡那幾個禽獸一直在嘲笑我,說這就叫作“姑娘追”,全稱是“被姑娘追得到處躲。”
  我用上空手道的技巧,在寢室裡把他們蹂 躪了一頓,頓覺神清氣爽了,又去圖書館看書了。
  說實話,她把我弄得有些煩了。我一般都會給女孩子留面子,更不想因為這樣的事情與人結怨。可她竟然從我的同學那裡拿到了我的手機號碼,還在週末我陪著徐謙的時候打了過來,真是讓我煩透了。
  敷衍了幾句掛了電話。我的手機號碼給了系裡幾個小班的班委,是為了讓他們在有事的時候能找到我,可不是用來週末被打擾的。
  “怎麼了?”
  “被你說中了。那個白萌萌。”
  “她怎麼有你的手機號?”
  “問我同學拿的吧。”
  “她……還是挺漂亮的吧?你就這麼煩她?”
  我把他摟進懷裡,“不要口是心非,難道你願意她纏著我。”
  他垂下了眼睛,輕聲道:“……我不願意。”
  我親了親他,“而且我不覺得她漂亮,你才漂亮。”
  “哪有說男人漂亮的。”他的臉色有些發紅。
  “別的男人不行。但你的確是漂亮。”實事求是的說,他是我見過的最漂亮的人,雖然我也是和他上 床之後,才注意到這一點的。難道是我情人眼裡出西施?
  他白了我一眼,又有些遲疑的問道:“她……要是一直纏著你怎麼辦?”
  我又親親他,“相信我嗎?”
  “相信。”
  “那就相信我會解決所有的問題。什麼也別擔心。”
  “……好。”他的身體放鬆了下來,雙手摟緊了我的脖子。
  “那我們繼續看書?”我拿的是一本關於西方繪畫的原文書,裡面有許多美麗的彩頁,正是徐謙給我買的書其中的一本。
  之前正一句句的翻譯給他聽,就當是翻譯練習了。也許我應該早點把口譯證書考出來,那個證書好像還挺有用的。託福用不用考呢?還是也考吧,不管將來出不出國,有備無患了。反正閑著也是閑著,不如在上學的時候把能考的證書都考出來,也能多學一點東西。
  “講講這個。”他重新窩回我懷裡,指著一幅畫讓我解釋它旁邊的注釋。
  第二天下課,張雁說有事找我,我們就沿著林蔭道邊走邊談。
  “我把你的手機號給了白萌萌,你沒有生氣吧?”
  “沒事,小事兒。”
  “那你對白萌萌到底是怎麼想的?”
  “你是說客還是紅娘?”我微笑著問。
  “都不是。只是她現在挺痛苦的,我想弄清楚你的想法,然後再決定怎麼勸她。”
  “原來是知心妹妹。我對她沒什麼想法,這是實話。”
  “她哪裡不好?學校裡追她的男生有好多,經常有人在我們樓下給她唱歌。”
  “她沒什麼不好的。做朋友很好,只是我對她沒有那方面的意思。”
  “你別跟我打馬虎眼,你到底瞧不上她什麼,就跟我直說吧。”
  “真沒有什麼。我只是不習慣女孩子這麼主動。我其實是個挺傳統的人,比較喜歡那種矜持的、小家碧玉般的女孩子。要是心動了,這種事情,當然應該由男人主動去追求。”
  “哦。”她恍然大悟的指著我,“大男子主義。現在都什麼時代了,女追男不是很常見嗎?”
  我苦笑了一下,“你說是就是吧。我是個做什麼都很認真的人,要是打算戀愛,肯定是奔著將來結婚去的。所以如果我覺得不合適,也絕對不會抱著別人那種玩玩試試的想法。”我向她皺眉道,“所以,知心妹妹,你好好勸勸她吧,我們真不合適。你說她痛苦,其實這段時間她也把我弄得挺痛苦的,連自習教室都不敢去了。我招誰惹誰了?”
  “班長你還是個認真的好男人啊。也是,你愣是不喜歡,也沒辦法假裝喜歡。那我幫你勸勸她吧。”
  “謝謝你了。”我看著她笑道,“看你小小的個子,還在你們宿舍當上大姐頭了?”
  “那是,她們成熟的是身高,我成熟的是這裡。”她指指自己的腦袋,白了我一眼,“那我走了,拜拜。”
  “再見。”這個女孩子倒是挺可愛的,也特別愛管閒事。希望我剛才胡編的那些話能忽悠住她吧。

  五一勞動節,我和徐謙去了天津。狗不理包子,還有麻花什麼的,好吃的不好吃的我們都嚐了嚐。也按照旅遊指南看了各處的景點。
  然後就是在城市裡轉悠,七天的時間十分充足,有的地方停留的時間長一些,徐謙會把一些建築、草木、行人畫下來。他說他打算到每個地方都這麼做,然後將來我們可以數一數一起去了多少地方。
  難道他不知道有照相機這樣東西嗎?不過也好,他的畫比照片多了一種活生生的氣息。
  晚上就在賓館裡面做……陌生的環境更容易讓人感覺刺激,我十分喜歡那個賓館的浴室的設計,方便讓我們站著做,又不會讓徐謙太累。
  “你學過瑜伽嗎?”
  “沒有。怎麼這麼問?”
  “沒什麼。”我笑道,“你的身體柔韌性很好,什麼姿勢都……唔……”我被捂住了嘴巴。
  他面紅耳赤道:“你再亂說,以後我就……就……不跟著你胡鬧了……”
  “好,我不說了。”我把他摟緊了,親一口,“睡吧。”
  過了一會兒,我都快睡著了,聽到他忽然問道:“你說的瑜伽是什麼?”
  我輕聲笑道:“一種運動,能鍛煉身體的柔韌性。”
  “你想讓我去學那個?”
  “那個好像大多是女人在學。我剛才跟你開玩笑的。”我可不想讓他夾在一群女人當中,擺出各種奇怪的姿勢。他的身體,只能為我展開。
  “你……跟別人做過嗎?”
  “做過什麼?”
  “就是……我們剛才在浴室裡做的事……”
  “沒有。你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我總覺得你……經驗豐富,比我懂的多多了……”
  那是,從前我的確有不少經驗,不過都是和女人的。
  不過這一次,我的身體的確是清清白白的給了這個人。
  我揉捏他的屁 股,調笑道:“你不相信我的清白嗎?”
  他連忙告饒,“相信,相信……別……別鬧……我真的很累了……”
  “那時候跟你……的確是我的第一次。我可能在這方面比較有天分。你這麼說是不是覺得我技術很好?”
  “不跟你說了,我要睡了。”他臉紅紅的埋在我的胸前。
  吻了一下他的頭髮,“睡吧。晚安。”
  “晚安。”他輕聲道。

第11章
  陪他去寫生的時候,碰到了一個同樣在那裡畫畫的人。他過來和我們搭話,徐謙和他談繪畫談得投機,聊得很是熱乎。
  那個人說他在王府井有一間畫廊,給了徐謙一張名片,說徐謙畫畫的不錯,提出可以把他的畫拿過去寄賣。
  我見的人多了,看得出這個人其實本質上不是畫者,而是商人。他肯定不會做賠本的買賣,他若是沒有別的企圖,就是真的欣賞徐謙的畫。
  我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其實已經翻江倒海。
  我不願意任何人、任何事,占去徐謙的心思,哪怕是他喜歡的繪畫。更不願意他把繪畫當作人生的追求和理想。那樣他即使仍然在我身邊,也不是全心全意的,我沒辦法接受。
  可我沒有說什麼,只是掛著淡淡的笑容,看著他們寒暄。徐謙並沒有立刻答應下來,只是說會考慮。
  那個人離開之後,徐謙回到我身邊,有些擔憂的問道:“你不高興?”
  我看了他一會兒,垂下了眼睛,我的確不高興,但也實在沒有什麼立場反對這樣的事。這畢竟不是壞事,徐謙是一個年近而立的男人,當然不喜歡被別人養著。何況他那麼喜歡畫畫,又有人能欣賞他的畫,他怎麼可能拒絕。
  但我真的不喜歡他借此謀生,更不希望他將來因為畫畫而出名。
  “你若是不喜歡……我不會把畫拿到他那裡去寄賣……以後,也不來這裡畫畫了……應該不會再碰到他……”
  我猛地抬起頭來,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他,他知不知道他剛才說的代表了什麼意思?到北京這麼久,他終於碰到了一個機緣,有了一個可以在經濟上和我平起平坐的機會,他就這樣不要了?
  他溫和的看著我,臉上是認真的表情。
  “你捨得?”
  “什麼也沒有你重要。”
  “不覺得我霸道嗎?”
  他輕笑了起來,“你的確很霸道。不過,我答應過……我是你的……不是麼?”說到後面,聲音越來越輕。
  我心裡湧上的不知道是什麼複雜的情緒,酸甜苦辣都有。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了,只有定定的看著他。
  “其實……我知道的……你希望我一直留在家裡……我們一起生活的和和美美的……雖然是有些霸道……可你對我也是一心一意的……對我來說,什麼也沒有你重要……不管我的畫有沒有人欣賞,我能不能賣畫謀生,這些我都不在乎……我不是第一次愛人了……能碰到一個願意一心一意的人很不容易……而且……而且……我愛你……讓我放棄什麼都可以,何況是賣畫這種小事。”他低著頭,輕聲地訴說著。
  賣畫怎麼會是小事,也許只是一幅畫,也許價錢並不高,但這是個機緣。從此後他就走進了那個領域,不再是畫畫自娛自樂了。我想徐謙不會不明白。
  我歎了口氣,把他擁進懷裡,“我的確是很霸道,可無論如何也不會放手了。所以,你只能一輩子都屬於我,除非我死了,或者你死了。”說到最後一句,我的聲音已經變得冷酷。那句已經是我的心聲了,內心裡最真實又殘酷的心聲。
  “我是你的,永遠只是你的。”徐謙輕輕的答道,一如既往的恬淡溫和。
  ******
  暑假的時候,先是跟隨系裡的學長作了半個月的社會調查,這也是社會實踐課程的一部分,但卻不是必須參加的,因此絕大多數同學都沒有理會這個,急急忙忙回去過暑假了。
  系裡和我關係很好的一個老師悄悄告訴過我,這種實踐活動,其實學校相當重視。將來的獎學金,保送研究生,入黨,或者留校當老師,都會考慮這一條。
  雖然不是最重要的,但總是一個考量。
  學校的社會實踐結束了,我就該去M公司上班實習了。
  第一天上班的早晨,徐謙幫我打好了領帶,又左看右看整理了一下,“當初我第一次穿西裝的時候,覺得渾身都彆扭,拘束的不行。你穿著怎麼就這麼自在呢,好像天生就該穿這個似的。”
  那是因為我穿西裝早就成習慣了。
  “你打領帶、穿西裝的樣子真帥,好像是天生的衣服架子。”
  “這樣的黑西裝,平平常常的,誰穿都一樣。不過是看著精神些。”
  “才不是。很多人穿西裝都不好看,撐不起來,反而顯得落魄。”他踮起腳量量我的身高,“你是不是又長高了點。”
  “長了一釐米,昨天跟師兄他們比個子的時候剛量過,187。”
  “真羡慕你。”
  “有什麼好羡慕的,你也是175的標準身高。又不用去打籃球。”我換鞋子準備出門。
  他笑了起來,“你現在就像個上班族的樣子,怎麼看也不像大一的學生。”
  “那就好。”
  “這時候計程車不容易等到。我剛才打電話預約了計程車,這一兩分鐘應該就到了。”
  “我倒把這茬忘了,還好你細心。”如果第一天上班就遲到,我就不用去那裡混了,攬過他親了一口,我出門去了。
  本來還考慮過買車,後來想想我一個大一的實習生天天開車上班,實在太惹眼了,也就作罷了。
  公司上下對我都很寬容,我不過還是學生,和誰都沒有利益關係。不過是M公司向學校的學生宣傳公司形象的一個環節。誰也沒指望我能派上什麼用場。
  但是因為我表現不錯,後來還是參與到了一個案子裡面去了。雖然後來因為假期結束而沒有看到最後的成果,但是部門主管對我印象很好,說歡迎我往後的假期還到他們公司實習。
  大二開學前先要軍訓,結束之後,徐謙心疼地說我黑了瘦了,我倒覺得自己沒什麼變化。我本來就長期保持運動習慣,所以軍訓的訓練量對我來說完全不是問題。

  父親給妹妹開了個服裝店,並且斷了經濟供應。但她沒什麼長進。店裡進了新衣服,她這個老闆會拿了先穿,根本不考慮賺錢,也不怕虧本。有顧客上門看衣服,她的態度也不好,人家多試兩件衣服,她就嫌煩,跟顧客吵架。就算店裡的衣服好,也沒人上門買了。
  而且父親雖然不給她錢了,她還會伸手問母親要,母親還是照給不誤。父親總不能也斷了母親的經濟供應。
  父親和母親苦口婆心的談了幾次,母親反而跟他爭執,說我們這樣的人家,孩子多花點錢怎麼了?說妹妹不過是個女孩,沒必要非要養活自己,將來像她一樣,找個會掙錢的人嫁了不就結了?
  把父親氣得啞口無言。
  每次他們發生爭執,父親都說不過蠻不講理的母親,他們其實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所以溝通不能。
  父親已經向法院提出起訴,要求離婚了。他現在搬去了我高中時住的那所房子裡,獨自生活。
  我聽了這個消息,心裡只有慶幸。只要父親下了決心,我就不必擔心他了。他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以前只是顧慮我和妹妹,才一次次退讓。也許忍讓得太多,已經讓母親產生了一種,她才是一家之主的錯覺。
  現在我和妹妹都成年了,父親也沒什麼可被母親拿捏住的東西了。
  小毛時常去陪父親小酌兩杯,王叔王嬸也時常讓小毛叫爸爸去他們家裡吃飯。父親本身就站在被輿論同情的那一方。
  母親仍是糾集了親戚去和父親鬧。讓妹妹在父親談生意的時候去搗亂。打電話給我,說父親拋妻棄子,不知道看上了哪個狐狸精,讓我馬上向學校請假回家一趟,給她撐腰。還大張旗鼓的在父親身邊尋找狐狸精,好幾個廠裡的員工都不堪其擾。這種種下三濫的伎倆只能加劇了父親想要離婚的決心。
  其實母親那邊的親戚什麼用也沒有,這麼些年過的光鮮,不過是得到了母親的經濟支援。他們怎麼可能鬥得過父親。
  因為父親提出離婚的理由是,母親多年來長期在家聚賭,說了多少次也不悔改。而且不管家,不管丈夫兒女。這些都是母親無可辯駁的事實。即使母親不願意離婚,法院也仍然判決同意他們離婚。
  母親獅子大開口,說要離婚可以,要麼給她一百萬,要麼把廠子給她。最終法院把家裡的房子判給了母親,並讓父親一次性給母親二十萬補償金。
  這事兒才算是徹底了結了。
  快放寒假的時候,小毛打電話跟我說:“你媽真敢要啊,開口就是一百萬,好像印鈔廠是你們家開的似的。還想要你爸的廠子,說那是她和你爸一起奮鬥開起來的。市裡誰不知道她除了拖陸叔的後腿,這些年什麼正經事也沒有幹過。”
  我只有苦笑。幸好父親的底子母親並不清楚,她可能以為父親買了房子,又給妹妹開了服裝店,能剩下一百萬就不錯了,要知道以我們那裡的平均工資一兩千來說,一百萬已經是很多很多了。若不是我在那“未來”中,曾經管理過父親的廠子,我也不會知道他究竟有多少錢。母親要真知道了其中的底細,說不定會衝到北京來問我要錢。
  “對了,我媽說你爸一個人過的怪可憐的,想過個一年半載之後,給他介紹個伴,也好照顧他的生活。你介不介意?”
  王嬸的確是有名的熱心腸,而且特別喜歡給那些大齡青年,或者鰥寡離婚之人牽線搭橋。他們家經常有人去相親,她還跟小毛說那是積德行善。不過我覺得與其專門介紹,還不如等父親自己看上誰。
  “只要我爸願意,我沒什麼不願意的。”
  “行,那我就把你這句話轉告給我媽了。”
  “今年過年,那邊就我爸一個人。”母親不許妹妹和父親來往,妹妹似乎也還在記恨父親斷了她經濟來源的事情,從沒去看過父親,“我想讓他來北京過年,我和我爸兩個人過年也沒意思,也請你們一家人來北京玩玩,怎麼樣?”
  因為股票裡的錢又漲了不少,我把漲出來的錢提了出來,又買了兩套住宅用房,找人裝修好了。其中一套租給了一個長期來北京工作的美國人,他用美金付房租,而且租金很高。
  另一套還沒有來得及租出去,剛好父親他們來了可以住下,在那個房子裡過年。讓父親換個心情,順便也感謝一下小毛一家人對父親的照顧。
  “那我得和我爸媽商量一下。”
  結果王叔王嬸不肯來,只讓小毛帶著他老婆來,我們那裡的人結婚都很早。他們已經領了結婚證,不過要到明年五月才辦婚禮。
  小毛跟我說,他們就當是來度蜜月了。
  我忙著準備期末考試,所以打理那套房子的事情都交給了徐謙。
  考慮了一下,還是應該買一輛車,在城內的時候還好,帶他們爬長城什麼的,總不能讓父親他們跟我來回倒車。過年的時候,也不知道計程車多不多。
  “就為了這一次,買車是不是有點浪費了?不如去租一輛車?”徐謙問我。
  “我們平時也需要用車,你也去考個駕照吧。”
  徐謙去超市買東西,每次大包小包那麼多,打車又不方便,回來累個半死。而且北京太大了,週末想去遠一點的地方都挺麻煩的。有了車,出行就方便自由多了。
  再說社區的地下停車場本來就有我們的車位,當初是包含在房錢裡面的,又不用再付錢。
  最重要的是,這次父親要來,我想讓他玩的舒心一些。還有小毛夫妻,要結婚了,肯定要到處去購物,買一大堆東西,還是自己有車方便。
  “我又不用開車辦事。”
  “總有用得上的時候,這樣車的利用率也高一些。”
  “那好吧。”
  “嗯,你要認真學,北京車這麼多,路況又不好。你要是學個半吊子,我還真不敢放你到馬路上去禍害人。”
  他噗嗤一笑,“知道了,那買輛便宜的吧,我們倆開也不心疼。”
  “我看看吧,買輛經濟又實用的。”
  最後選了輛捷達,經濟、耐用、安全,適合徐謙這樣的新手開。我本身也不是太熱衷於車子的人,現在也不捨得把錢花在買車上。
  對於投資這種事情,不管有多少錢還是覺得錢不夠多。

第12章
  “有事就給我打電話。”我在出門去機場前,囑咐了徐謙一句。
  “嗯。”他含笑著看著我。
  “明天大年夜好好過,我會給你打電話的。”我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你安心的好好陪陸叔和小毛他們玩兒,不用操心我,我又不是小孩兒了。剛好想閉關畫一幅畫,一個人在家才好呢。”他微笑著說。
  知道他是為了不讓我擔心,摟過他親了一會兒,“自己好好過年,我走了。”
  “開車小心點。”
  “嗯。”
  開車接了父親和小毛夫妻往住處去,“還沒畢業就車子、房子都買了?”小毛打趣我。
  “車子是借的,房子倒是將來準備結婚用的。”我不想給他那種顯擺的感覺,“我還沒住過呢,倒讓你們先住了。一會兒先到家裡休息一下,然後咱們出去吃飯。”
  “幹嘛出去吃,家裡沒開伙?”
  “鍋碗瓢盆倒是都有,但是你做還是我做啊?做出來能吃嗎?”我知道他是想給我省錢。
  “我媳婦兒做啊。”
  “行,回頭一定要好好嚐嚐弟妹的手藝。不過這一頓就在外面吃吧,你們坐飛機也累了,再說飯店的位子我都訂好了。咱們吃完飯回來順便買菜,晚飯讓弟妹掌勺。”
  “行,那就客隨主便。”
  父親笑眯眯的聽著我們逗悶子。
  下午送小毛他們到王府井,他們自己逛去了,我則帶父親去看了買好的三處店面,如今已經租給別人做生意了。然後我們爺倆就找了個地方喝茶。
  “今年的紅利,刨去給你媽的二十萬,給你妹開店用的十萬,剩下的都打給你了。我看你買的店面還不錯,周圍有很多要蓋起來的商鋪大樓,那塊地方以後應該能紅火起來。”
  “您把錢都打給我了,萬一您要周轉,怎麼辦?”
  “我自然是計畫好了才把錢打給你的。前些年沒什麼人開工廠,所以錢特別好賺,現在人家看這個賺錢,都來學著開工廠,競爭就激烈多了。因為新開的工廠經驗沒有我們豐富,產品的成本比我們高,售價自然也高。加上我們廠還有穩定的老客戶做底子,所以現在還看不出什麼損失。再過幾年,廠子越來越多,大家都經驗豐富了,產品就賣的越便宜,利潤也就越薄,廠子的收益也就越少了。不過也是,這天下也不可能有長盛不衰的生意。我再為你賺上幾年錢,等到廠子賺錢很難的時候,就把它賣掉,反正你也無心繼承這個廠子。不如換成錢讓你幹別的。”
  “賺錢很難的話,還賣得掉嗎?”
  “只是很難,又不是不賺錢。我老了,懶得那麼努力奮鬥,去賺那個很難賺的錢了。但總有鬥志蓬勃的年輕人嘛。”
  “爸,你好奸詐。”我笑道。
  “什麼奸詐,臭小子。”父親笑駡了我一句,“還不都是為了你。”
  “您這麼急著把錢給我幹嘛啊?您年紀又不大,拿這些錢也能大有用處。”
  “你要是沒出息,我自然是要站到最後一班崗的,手把手的教你怎麼做事。既然你比我有衝勁,有鬥志,也有文化,我自然放手讓你試試。你買的幾檔股票,竟然一直都在賺錢,而且還是很穩定,可以當作長線投資的,你的眼光讓我驚訝。內地還沒有香港那種炒房子、炒地皮的風氣,可你能想到北京以後的房產會火熱起來,不管是不是如你所言,這也算是一種遠見了。既然你比我強,我還有什麼不放心的。毛主席不是說過嗎?‘這個世界終究是你們的’。你能幹,我也就能早點退休,在家裡含飴弄孫。再說現在給你錢,算是饋贈。假如我留在手裡,將來有一天變成了遺產,你知道你要多交多少遺產稅嗎?”
  “我服你了,爸。”老頭說遺產也能說的如此毫無芥蒂,我無力的趴在了桌子上。
  父親拍拍我的頭,“兒子,你要學得還有很多呢。”
  我點頭受教。又說了一會兒別的,我們爺倆開始談一些在電話裡不方便談的家事。
  父親提到這些,臉色就很黯淡,“我工作忙,你和陸汐我都管得不多。你媽當初辭職的時候跟我說,她不想工作了,想專心在家照顧孩子。我也就覺得能放心的投入工作了。我想著她雖然脾氣不好,但到底是你們的親媽。你自覺主動地走到了今天這一步,可你妹妹卻……我現在很後悔當初把你們交給你媽來管教,這是我犯下的最大的錯誤。因為顧及你們的感情,想給你們完整的家庭,過去我一直忍耐著不離婚……可你媽真是沒有盡到一丁點做母親的責任。”
  “不是都過去了麼?”我勸慰父親,“現在我們不是正在讓妹妹學會自強自立麼?”
  “上個月,你媽帶你妹妹去醫院,做了流產手術。”父親的臉陰沉無比,“咱們市那麼小的地方,你媽也是個糊塗人,這種事情怎麼能在本地做。事情都傳開了,我才知道。我把你妹妹叫來,問她到底是誰的孩子,要是對方人品還過得去,就算是沒本事,我也能給他找個工作,或者讓他做點小生意,讓他們結婚。結果你妹妹說……說她朋友那麼多,她自己也不知道懷的是誰的孩子……”
  我那個妹妹,仍然是那麼不成器,她骨子裡的性子讓我討厭。可她做的那兩件讓我心若死灰的事情還沒有發生。因此現在還不能說,她已經壞到了根子上。所以我不會主動去對付她,也不會主動幫襯她。就冷眼看著,看看她究竟走哪條路。
  這番緣由卻是不能對父親說的。
  只是我怕這樣下去,綁架事件還會發生。該怎麼避免呢?
  見我皺緊了眉頭,父親也歎了口氣,“你妹妹現在的名聲已經壞了,將來想嫁個好人家……很難,我都不知道該拿她怎麼辦了。要是把她送到外地去,沒人管她,恐怕她會更放縱自己。”
  我仔細想了想,“要不送她去當兵吧,軍營應該是最能改造人的地方了。”
  “女兵的名額很少,不知道她能不能選的上。而且她也不一定願意當兵。”
  “試試看吧。總是一條出路。”
  父親點了點頭,“要是她能當上兵,我也就可以放心了。”
  我微笑著說:“不說她們了。說說您吧,您現在每天怎麼吃飯,家裡請了保姆嗎?”
  “我就一個人在家,請保姆在家不方便。雇了個阿姨每天來給我做兩頓飯,收拾一下房子,她不在咱們家裡住。我現在日子過得倒比以前清靜多了,至少每天都能睡個好覺。你就放心吧。”
  我有些心酸,“爸,您要是遇到合適的人,還是再找一個吧。”
  “什麼找不找的,我都到這把年紀了。只要你能有出息,你妹妹的後半生能有個著落,別的我也不想了。晚年能夠生活得平平靜靜的,已經挺好。”
  “那是您還沒遇到合適的。”
  父親笑著搖了搖頭,又跟我說了一些廠子裡的事。
  晚上小毛的媳婦掌勺,我們爺仨像過去那樣好好的喝了頓酒,回憶過去,又展望了一番未來。
  四個人一起包了餃子,過了年夜。我避開了他們,給徐謙打了個電話。
  “吃餃子了嗎?”
  “嗯,正在吃,白菜餡的,我自己包的。”他溫和的聲音輕輕的傳了過來。
  “想我了嗎?”
  “想……不過,我正在畫你,畫的時候,就覺得你好像在我眼前似的。”
  “對不起,不能陪著你。”
  “你那不是有事嗎?我能理解。我們雖然沒見面,但就在一個城市裡,我不覺得你離我很遠,也不覺得孤單。你好好的陪陸叔,不用擔心我這裡。”
  “好。”
  他呵呵一笑,“那我在這裡給你拜年了,新年好。”
  我也微笑起來,“新年好。”
  其實是我想他了。
  父親說的那些家裡的事情,讓我又想起了過去的那些傷痛和仇恨。我不明白,我和妹妹明明是在同樣的環境裡長大的,怎麼差別就那麼大?
  即便是在我不懂事、年少輕狂的時候,我也不會做出那些事。
  我更擔心,綁架那樣的事還會發生,妹妹的不懂事會給父親帶來災難。我也明白,以妹妹的條件,能當上兵的機率很小。我想把她遠遠的推離父親身邊,卻因為父親放心不下她,而難以實現。
  這些擔憂憤懣還有對父親的心痛糅合在一起,又不能在父親面前表現出來,我怎麼會不難受。
  徐謙的溫柔讓我的心安穩了下來,至少這裡還有個港灣可以供我休憩。至少這世上還有和母親與妹妹完全相反的人,讓我才不至於對人性絕望。
  接下來幾天,我帶他們去了故宮,頤和園,圓明園……只是可惜那些園子裡的草木都枯了,湖水也結了冰,風景遠沒有夏天那麼好看。
  還帶他們去爬了長城,冬天的風嗖嗖的那叫一個冷,不過他們興致很好,小毛在那塊好漢碑前面插著腰,沖我哈哈大笑,“如今我也到過長城,算是好漢了。”
  景點轉的差不多了,就帶他們去吃烤鴨,吃糖葫蘆,吃特色小吃,去聽相聲,聽京劇,看剪紙,看捏麵人,喝滾燙燙的大碗茶……
  北京可以玩的地方太多了。
  小毛帶他媳婦逛街的時候,我帶父親去參觀了一下學校,讓他看了看我讀書的地方。還拜訪了系裡的幾位教授。
  父親他們訂的是初九早上的機票,因為初十父親的工廠要開工,小毛自家的修車場倒是無所謂,但他媳婦兒也要上班。
  初八晚上我把一對手錶交給了他,“給,彩禮裡面手錶這一項我幫你辦了。”
  “那你也用不著買這麼貴的錶吧?你說我們兩個普通老百姓戴這麼好的錶,不是招賊呢嗎?”
  “我就你這麼一個兄弟,你一輩子就結這麼一次婚,我就是為你放一次血又怎麼了?難道你還打算結第二次?要是你二婚的話,我送的就是地攤貨了。畢竟第一次比較值錢。”
  “滾蛋。你現在就送禮,那我婚禮的時候你就不回來了?”
  “哪能呢?你結婚我肯定要回去。這個提前給你,免得你們買重複了,浪費錢。”
  因為第二天要走,父親他們都沒有睡意,我們乾脆一邊聊天,一邊四個人打升級。父子檔鬥夫妻檔。
  我正大笑著往小毛臉上貼紙條的時候,母親忽然來了電話,我聽完了內容,直接驚呆了。
  父親看我面色大變,忙問,“出什麼事了?”
  “妹妹……出事了。”我有些呆板的說道。事情發生的如此突然,我的腦子裡只盤旋過去那場讓父親喪生的綁架事件。
  “什麼!”父親猛然站起來,“怎麼回事?”
  “過年前,綁匪聯絡過媽,讓她交贖金,但她沒有當真,反而大罵了對方一頓。昨天公安局搗毀了一個毒窩,其中有人交待了這件事。”我有些艱澀的說,“現在員警已經去找妹妹了,她才想起給我打電話。”
  父親狠拍了一下大腿,怒道:“八九天的時間,沒有見到你妹妹,她就沒有擔心?員警要是大張旗鼓的找人,你妹妹她就危險了……我得立刻回去。”
  我站起來,定了定神,“明早是最快的一班了。我打電話問問機票還有沒有,明天跟您一起回去。”
  這是沒有辦法的事,父親也無可奈何,只能等了。
  我打電話過去詢問,剛好有兩張退票,我馬上訂了一張,“一會兒票就能送到。爸,你先坐下來。現在我們不能自己先亂了陣腳。”
  父親憂心忡忡的坐了下來,忽然抬頭問我,“你媽沒有理會綁匪,他們為什麼沒有給我打電話?問我要錢才更合理吧。”
  “不知道。”我擔憂的看著父親,“把妹妹救出來之後,會弄清楚的。”
  爸爸皺著眉頭撥號,“你媽會壞事,我得打個電話,請他們低調處理,儘量拖到我回去以後。”
  父親在市裡很吃得開,電話直接撥到了公安局長那裡,他們說了幾句話,父親臉色蒼白的掛了電話。
  “爸,怎麼了?”
  “他們圍住了綁匪的房子,對方有槍。他說現在局勢已不在他控制範圍內,他只能儘量營救你妹妹,卻不能保證你妹妹的安全。”父親臉色青灰。
  槍……是殺害父親的那一把麼?上一次我為了送父親去醫院,眼睜睜看著那些人拿著錢逃之夭夭了。後來雖然從妹妹嘴裡問出了名字,他們也被通緝,卻並沒有被抓獲。
  這次我希望這些人渣統統被擊斃。

第13章
  我擔憂,是擔憂父親。但除了擔憂,又有著慶幸,慶幸綁匪事件發生的時候,父親來到了北京。
  如果父親在家,那他一定不會報警,他會去付贖金,然後可能遭到槍擊。
  光是想像這個,就讓我心臟緊縮。
  那一次我明明在父親身邊,卻無力保護他。那種眼睜睜的看著父親失去生命,呼吸漸停的過程,讓我覺得生不如死。
  那時候我簡直恨不得掐死陸汐,尤其在她漫不經心的來看父親的遺體之時。可我那時候我還沒有徹底冷血,仍然把陸汐看成自己的親人,即使是不成器的親人。
  如果是現在,我肯定能毫不猶豫的掐下去,然後冷笑的看著她死去。
  我希望父親活著,哪怕因此陸汐失去了生命,也是她罪有應得。這一次臨時起意,把父親請來北京過年,算是我運氣好?人品好?
  這個事件過後,記憶裡就沒有什麼危及父親的事件了。我好像可以,稍微的鬆一口氣。
  壓在我心頭的一座大山,挪開了。
  父親在房間裡坐立不安,大約半個小時候後又接到了電話,父親的瞳孔緊縮,拳頭都握出了青筋,“是 麼,知 道 了。”他的嘴唇顫抖著,一句話也沒說,無力的慢慢走回了自己的房間。
  我趕緊跟進去,關上門。
  “爸,剛才是……”
  “你妹妹……兩天前已經死了,死因是被注射了過量的毒品,屍體被他們藏在了地下室。”父親一字一句的說著,像是還不能相信這個事實。
  死了?吸毒?我也有些頭暈目眩。陸汐究竟有沒有腦子?竟然和那些吸毒人員搞在一起,吸毒……
  父親曾經不止一次的跟我們說,人要是沾上毒品,那就徹底完了,就沒救了。他讓我不要隨便接別人遞來的煙,不要去那種魚龍混雜的舞廳、酒吧……
  我雖然年少輕狂、調皮搗蛋,但這番話深深的印在了我心裡。在我心裡,毒品是永遠不可碰觸的東西,連看見了,都會髒了眼睛。原來它竟離我那麼近?
  我們都沒有睡意,沉默的坐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兩個小時後,又來了電話,說審問有了結果。
  是陸汐主動和他們一起策劃了綁架事件,想騙父親的錢。後來那些人聽到妹妹想要那麼一大筆錢,就假戲真做,真的綁走了陸汐。
  他們先給父親辦公室打了電話,年二十九那天是工廠年前最後一天工作日,父親的秘書接到了電話,因為不知道對方是什麼人,打電話有什麼事,詢問後對方又不肯說,就只是告訴了對方父親去了外地,年假結束才會回來。
  他們又打了父親的手機,發現手機關機了,那時候父親應該在飛機上,他們確定父親不在本市。
  為了早點拿到錢,也怕夜長夢多,就改變了目標,打電話給母親。母親卻不理會他們。
  陸汐知道他們的底細,這人不能放,又不敢殺,他們就給她注射了一種新毒品,據說要是過量了,人會變成癡呆。他們打著這個主意,以掃除後患,沒想到陸汐就那麼死了。
  他們藏好了屍體,過年去哪裡都很顯眼,他們原計劃年後找個野外把屍體處理掉。
  一個略微知道這件事的吸毒人員在吸毒的時候被抓。為了將功折罪,竟然把綁架的事抖摟了出來。這個人恐怕也沒有想到,綁架事件已經升級成了謀殺。
  公安局一邊聯繫母親求證這件事,一邊去救人。母親才連忙給我打了電話。
  父親的表情既傷心,又痛恨。傷心妹妹的死去,卻又怒其不爭。聯合外人算計自己的父親,卻把自己的性命搭了進去。
  過一會兒又來了第三個電話,說屍檢發現妹妹有一年的吸毒史,問父親是否知情。
  父親面無表情的說:“不 知 道。請你幫我問問她的母親,問她天天在家裡待著,為什麼沒有發現女兒有異常?”父親的語氣是如此的怨恨。
  一年,那不就是我去年寒假回家的時候麼?我回家待了四天,連年夜飯她都沒在家裡吃,完全沒有見上面。父親也是早出晚歸的工作,哪能發現她有什麼異常。唯一應該能注意到這件事的母親,又是個完全不負責任的人。
  吸毒啊。那我終於理解她為什麼那麼瘋狂了。毒癮上來了,就不會在意父親的安危死活,就會為了錢殺人,然後嫁禍給哥哥。只要能得到毒品,還有什麼是她不敢做的?
  父親忽然站起身,對我說:“你把你預定的那張機票退了。吸毒……哼,她不配讓你回家為她打理身後事。”
  “爸?”我有些疑惑,人都死了,還有什麼可計較的?
  父親憂傷的看著我,“咱們家名聲已經太壞了,你媽媽之前不顧臉面的胡鬧也就罷了,陸汐她墮胎、吸毒、聯合匪徒詐騙父母,然後因為吸毒過量而死。她若不是我女兒,這種人連買墳地我都嫌浪費。你別回家了,也別讓這些傳言沾上你。”
  “我想陪您回去,我不在意什麼傳言。”
  “你還小,不懂這其中的道道。你考進了這麼好的學校,又很少回家,現在人家只會覺得你出淤泥而不染。可你妹妹不在了,你這次再回家,一定會被你媽纏上,要求你奉養母親,做個孝順兒子。她現在沒那麼多錢可以揮霍,能指望的只有你了。她能用來對付我的武器,也只有你了。要是不能讓她滿意,她會到處嚷嚷,說你嫌貧愛富,一心只有父親,早就拋棄了母親。她會把你妹妹的墮落和死亡歸結於我們的離婚,甚至歸結於我們父子對她共同的拋棄。現在的你,還應付不了這樣的事。這件事一定會影響到你,而且一定是壞的影響。所以不如不回去。人家問起,我就說是我不准你回來。再說也不會有葬禮,你妹妹這樣的死法,難道還要人家來弔唁嗎?”
  我呆坐在父親身旁,“我不想讓您一個人去面對那些。”
  “你媽還能有什麼能對付我?只有你們是我的軟肋,現在你妹妹不在了,她再也沒有什麼能對付我的方法了。”
  “那您也不要回去了。”
  父親苦笑了一下,“那畢竟是我的女兒啊,再可惡,再不光彩,我也不能嫌棄她。你媽肯定不會管她,我再不回去,連幫她火化的人都沒有。”父親紅了眼眶。
  “爸……要不你處理完她的後事,就儘快回到北京來?”
  “不。就算是為了你,我也要撐下去。廠子也要辦下去。我以前做事總給你母親留了餘地,因為她是你們的親生母親,可她這次竟因為漫不經心,讓你妹妹不明不白的死了。我對她再也不會手下留情,她已經害了你妹妹,我不能留著她將來禍害你。我可以和她離婚,但她一輩子都是你的母親,你脫離不了她的影響,無論怎麼做都是錯。我以前跟你說過,耍手段只是旁門左道,可是對付有些小人只能用手段。這次,你看著我是怎麼做的。以後碰上了這樣的人,這樣的事,也不要手軟。”
  我看著父親,呆呆的點了點頭。
  然後和他抱在一起,失聲痛哭起來。我不是在哭妹妹,而是為了父親,也為了自己。父親因為妹妹在痛苦傷心。那麼當初,他為了妹妹挨了那一槍,乃至失去生命,想必也是情願的吧。
  這就是父親啊。
  早上從父親房間出來,我們兩個都一夜未睡,說了一夜的話。小毛還不知道事情的結果,有些擔憂的看著我。我戴上墨鏡,遮住了滿眼的血絲,送他們去機場。
  跟父親想說的話,昨晚已經都說了。臨別的時候,我和小毛走到一邊,我默然的低著頭,目光不知道聚集在哪裡。小毛一直安靜的等著我開口。
  “兄弟,我這一兩年都不會回去了,所以不能參加你的婚禮了,對不起。”
  “究竟是怎麼回事?你昨天還訂了機票。怎麼今天又不回去了?”
  “……陸汐死了……死因……不那麼光彩。反正現在肯定傳的滿城風雨了,我不想提,你回去就會聽到的。我爸不讓我回去。他說他一個人丟臉就足夠了。”我的聲音有些哽咽。
  小毛用力的按著我的肩膀,“……源仔,我會幫你照顧陸叔的,你放心。”
  “陸汐是在兩天前就沒了。從被綁架,到她死亡,一共有八天。我媽本來有八天可以發現這件事。要不是她不負責任,陸汐可能也不會……我恨她,恨得希望一輩子也不再見她。”
  “要是恨,那就恨吧。我不覺得你恨她有什麼不對。”
  我緊緊地擁抱了他一下,“謝謝你,兄弟。”
  “源仔。”他正色的看著我,“你說過,除了你父親,其他人你都不在乎。那麼繼續這麼做吧,別背上這些負擔。說實話,她們不配讓你痛苦。有人說死者為大,好像只要死了就什麼都能被原諒。我不這麼覺得。你也知道我說話直,但錯就是錯,對就是對。你一步步走到現在,是因為你一直在努力。你妹妹掉在了污泥裡,是她自己自甘墮落。她死了也仍然是錯的。別因為她死了,你就覺得是因為你沒有去污泥裡撈她。那和你沒什麼關係。”
  小毛的想法永遠簡單直接,對錯分明。
  “我是有些混亂了。”我緩緩道,“我爸是因為失去了女兒而痛苦,我媽的不負責任害死了我妹,讓我爸那麼難受,所以我才那麼恨她。”我揉揉太陽穴。
  “只要有你在,陸叔會好起來的。滿臉憂鬱不適合你,還是像從前那樣只盯著一個目標努力跑吧。你說要走的更遠,飛的更高。我準備拿著望遠鏡,等著看你究竟能飛多高。”
  我拍著小毛的肩膀,歎了口氣道:“兄弟,你也文藝了。娶了媳婦兒,難道是娶妻從妻了?墮落了啊你。”
  “滾蛋。”
  這是他給我的告別詞。但我卻真的放下了那些不該有的情緒,直指中心——我只關心父親。其他人與我何干?

第14章
  開車回到家裡,看見來到門口等我的徐謙,伸手抱住他,把臉埋進了他的脖子裡嗅著他身上清新的氣息。
  正是因為世間還有很多像他這樣的美好,人類才不至於因為那些殘酷和黑暗而絕望吧。
  看見了他,那些毒品,殺人,極端自私的母親,所有黑暗的角落,仿佛都不存在了。我像是從一個世界,忽然跳到了另一個世界。這個世界有純淨的天空,溫暖的陽光,微風拂面。只因為有這個人,我便忽然心安了。
  “怎麼了?”
  “累。”
  他聽懂了,什麼也沒問,環著我的腰,輕輕的撫著我的背,“睡一覺?”
  “好。”
  相擁著躺在一起,徐謙親親我的額頭,眼睛,左右臉頰,那種給小孩子的,安撫性的親吻。在這樣柔和的氣氛裡,我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金色的夕陽正好照進房裡,徐謙不在床上,外面傳來了他的走動聲,還有飯菜的香味。
  徐謙走進來見我醒著,微笑起來,坐到了床邊:“醒了就起來吃飯吧。”
  “好。”我起身洗漱,徐謙就在飯桌前等我。
  晚飯後我接著看那本還沒有讀完的書,雖然並沒有看進去。徐謙收拾完廚房,走回我身邊坐下,溫和的說:“現在願意談談了嗎?”
  我放下書,淡淡道,“我妹妹死了。”
  那個曾經殺害徐謙,又陷害我的陸汐死了。我不為她傷心,也不覺得痛苦。但奇怪的是,明明是解決了一個隨時會引爆的定時炸彈,她死了就不會害死父親,她死了就不會殺了徐謙,她死了就不會再陷害我,我應該覺得輕鬆的。卻仍覺得沉重。難道是我的心還不夠黑暗和殘酷?
  “什麼?”
  我把整個事件完完整整的說了一遍。
  “這麼說,你不打算回去參加葬禮了?”
  我點點頭。
  “她畢竟是你的妹妹。你將來會不會有一天因為想起現在的決定,而感到後悔和內疚?”
  我仔細想了想,搖搖頭,“不會。”
  徐謙伸出手,用手指輕輕的撫過我的髮絲,“她的確做錯了很多事。可是其中並沒有直接傷害到你的事,你的態度為什麼如此的……冷漠?”
  “你是在批判我嗎?”
  “不,我只是不太理解。”
  “不能接受嗎?”
  “不,雖然不理解,但是既然你不在乎,我也就同樣不會在意。我只是不希望你將來後悔。”
  “這樣就行了。”我抱著他的腰,面無表情的說。
  不需要被理解,我們本來就是心性差別很大的人。
  我也不理解他為什麼經歷了那些背叛和欺辱之後,還能心性如此平和。不能理解他為什麼能如此坦然地接受失去自由,接受生活被另一個男人完全掌控。即使是以愛為名,我也永遠不會接受這樣的事。所以我也不需要他理解我,只要他能全盤的接受我,完完全全的屬於我。
  “雖然現在還不能理解,但我知道一定是有理由的,一定有我不知道的理由。”他看著我,語氣很肯定的說。
  我笑了,沒有開口解釋。
  “好吧。”他無奈的歎了口氣,“其實我對你不關心的人和事,也沒有那麼大的好奇心。”
  我親了他一口,“以後也保持這種態度。”
  ******
  父親那天所說的手段,讓我一直有些心驚肉跳。父親做事一向溫和,也待人寬厚。我怕他會在憤怒之下做出什麼讓我大吃一驚的事。甚至是犯法的事。我不擔心母親,但我怕他把自己也搭進去了。
  沒多久小毛給我打電話,說母親在陸汐死後,精神失常了,被送進了精神病院。還說父親不計前嫌,還給她出了醫療費,找人專門護理她,還讓醫院給她用最好的藥。
  我不信冷酷的母親會因為陸汐的死而受到打擊,甚至精神失常。
  原來這就是父親說的手段。還真是一擊即中。
  我知道,母親這輩子是別想從那地方出來了。在那種地方,原本正常的人恐怕也會變得不正常。就算將來有什麼意外讓母親離開那裡,也不會再有人去聽信一個精神病人說的話,父親和我也隨時可以以她精神病復發為由,再把她送進去。一勞永逸的解決了問題。
  果然是好手段。沒有觸犯法律,就算有個萬一,也可以說當初是弄錯了。
  父親給我上了印象深刻的一堂課。
  好吧,我從此再也不必因為害怕母親會傷害父親,而擔驚受怕了。
  知道消息的那天,我寫了一整天的字,心裡才安靜了下來。現在,就只有我和父親了,不過,我不是本來就沒有了母親和妹妹麼?現在與過去,也沒有什麼差別。我把母親和妹妹的事重新丟在腦後,就像那時候我滿心傷痕,重新開始的時候一樣。
  那套房子,還是決定不出租出去了。既然我不回去,那麼逢年過節就要讓父親來北京和我相聚,還是有個穩定的居所比較好。父親過幾年可能就要賣了廠子,那麼也就不再有留在那裡的理由了,畢竟那個地方有許多不太愉快的回憶。再說那裡的一桌一椅、一床一被,都是徐謙花了很大的心思置辦的,就把那裡保留下來,當作我和父親的家吧。
  ******
  開學後,我很快就投入到忙忙碌碌的學校生活中去了。
  寢室多了幾台電腦,於是從早到晚都有人用電腦連線打遊戲。還有人為了遊戲蹺課或者通宵不睡。我自己從前也是經歷過這些的。因為不想讀書做事被打擾,我也就增多了回家住的時間。
  一天晚上已經入睡之後,卻接到了張雁的電話,說白萌萌好像得了急性闌尾炎。這種事情不是該打給120嗎?也許是這一兩年我做人太成功了,所以他們都習慣了:有急事,找班長?
  我迅速起床,徐謙也坐起身來,“源,出什麼事了?”
  “沒事,一個同學得了急性闌尾炎。”
  “要我一起去幫忙嗎?”
  “不用。你接著睡。”親了他一下,把他按回床上。
  隨意洗漱了一下,就開著車去學校,接了白萌萌和另外三個女孩子,又送她們去了醫院做手術。
  “班長,不好意思半夜把你叫出來,我打電話給120,那邊說等救護車還要一來一回,不如我們自己坐車送去更快。這種急性闌尾炎拖不得。我們一著急就給你們寢室打了電話,沒打通,可能有人在上網占了電話線。所以我就打了你的手機。真不知道你不在學校,還讓你半夜三更趕了過來。”白萌萌被推進手術室後,張雁開口向我解釋道。
  “沒什麼,這是為了救人,還在意這些幹什麼?”
  “班長,都不知道你什麼時候學會開車的,而且技術那麼好,剛才飛車的速度可真嚇人。”另一個女孩插口道。
  我微微笑道,“我高中的時候就有駕照了,不過平時我是不會開這麼快的,今天是事出有因。”
  “班長你經常開車嗎?”
  “偶爾吧,那是我表哥的車。”
  “班長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們在這裡等著就行了。本來也沒有你什麼事,結果你跑上跑下的還墊了醫藥費。我們先前都是一遇到事就慌了,要不怎麼連帶銀行卡這樣的事都忘了。現在已經鎮定下來了,只要等手術結束就可以了。之後應該也沒什麼大事了,你沒必要陪我們在這裡等著。”張雁很認真的開口對我說。
  我本來就覺得張雁人不錯,聞言,不禁對這個小女孩又增添了一點好感。說話做事都有條理,又能為別人考慮。成績也好,平時看起來也不愛慕虛榮,攀比衣服打扮什麼的。很熱心腸,在系裡人緣一直都很好,也不是只會學習的書呆子。
  也許我將來開了公司,可以把她拉進去幫我的忙。雖然人才很多,但人品好能信任的人才卻是可遇不可求的。雖然她沒有經驗,但是從零開始的一份創業能讓一個職場新人全力的投入,也會讓她對公司更有歸屬感和感情。她是個務實的人,可能不會像其他新人那樣比較著薪水,只盯著世界500強公司。好像進了裡面就高人一等了。我還是有希望讓她來作我的創業夥伴的。
  這些念頭不過是一閃而過,“沒關係。我總不能把你們幾個女孩子三更半夜的留在醫院裡,自己反而回去休息。”
  白萌萌從手術室出來是清醒的,大概是局部麻醉的原因,此時麻醉效果未過,也沒有太疼痛。居然看見了站在女孩子們身後的我,還叫我過去拉著我的手紅著臉向我道謝。
  我尷尬的笑笑,不著痕跡的掙脫了她的手,隨便應付了幾句。那次也許是張雁帶給她的話有了作用,她沒有再纏著我了,我也就把這個人完全丟到腦後了。她現在的態度,真是讓我有種難得做了善事,一出門卻踩到狗屎的感覺。
  我從前在大學裡也談過不少女朋友,各種經驗也並不少。但是從父母離婚之後,我就再也沒有在這方面用過心思,一心都撲在了事業上面。如果我的感情再那麼充沛豐富,在全家剩下我一個人的情況下,怎麼可能還撐得下去。
  我也並不是一開始就這樣的,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感情就變得麻木起來,粗神經了很多。很多事我不是不知道,但真是不在意。完全在意不起來。
  就算是沒有徐謙,我要娶老婆也不會找像白萌萌這樣太把自己當回事兒的人。要麼找一個賢慧的賢內助,要麼找個像張雁這種可以在事業上幫助我的人。總之,太以自我為中心的人不行,因為我自己就是個這樣的人,完全接受不了身邊有個和我同樣自我又自私的人。
  當然,既然有了徐謙,這些假如就都不存在了。我對未來已經計畫到了十年後,每走一步都有原因和預期,除了事業,也有我和徐謙共同的未來。

第15章
  轉眼就到了大四,我已經和父親談過了一畢業就出國留學的打算。
  “我打算在你畢業前就把廠子賣掉,再繼續下去,獲利已經很薄了。無論你出國也好,在國內創業也好,都需要用錢。再說我也考慮要養老了。”
  “爸,我倒是有個想法,又怕您太辛苦了……”
  “你說說看。”
  “我雖然要出國,但也想同時在北京註冊一個公司。您知道的,行情不等人,放過這幾年的時間,我覺得可惜了。我想請您過來坐鎮公司,經營管理您都懂,那我即使不在國內,也能放心了。”
  “可是我年紀大了,跟不上你們年輕人的經營理念了。你好歹在北京待了三四年,總有朋友同學照應。我在那兒兩眼一抹黑,想辦成什麼事,恐怕很難。”
  我笑了起來,“我自然會請信得過的人來管理,而且投入的資金不會太多,就想弄一個簡而精的公司。但是再信得過,也是外人。短時間裡還沒什麼,我在國外一待就是幾年,人心易變,終究還是不能完全放心的。您只要把握好財務這一塊,其他的事情自然有人會去做。再說我出國幾年,回來好多朋友關係可能就淡了,倒不如您在這裡經營公司,多培養一些人脈。這樣將來我回來了,做事也要容易很多。也不會因為這方面在公司裡受制於人。”
  “這樣啊……好吧,那我這把老骨頭就為你再奮鬥幾年。”
  “太好了,謝謝爸。”
  ******
  張雁的家境不很好,到了大四就開始在保研和工作之間猶豫。畢竟現在的人是很重視學歷的,但是家庭的經濟負擔也不能不考慮。
  我和她經過這幾年的交往,已經成了可以談這些事的朋友。
  “我註冊了一個公司,你乾脆過來幫我吧?”
  “你不是要出國嗎?”
  “兩不誤,我父親會在公司坐鎮。而且我請你是當公司的總經理,你可以有個天地盡展所學。不用像在那些大公司裡,從最底層做起,過幾年才等一次升遷。”
  她瞪了我一眼,“你這是把創業的苦活都交給我了。雖然親手建立一個公司很吸引人,但是風險也很高。要是做不好,那就是學業事業都丟了。說說吧,你做事從來不無的放矢,有什麼條件能吸引我去?”
  “我給你百分之五的股份,你在本公司工作滿十年後,我再給你百分之五的股份。”是的,只有讓她成為股東,我才能放心把公司交給她,那我們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了,我還擔心她有二心?“還有,公司發展順利的話,等你不用事事親力親為之後,由公司出錢供你去讀在職的MBA,這樣你在學業上,也就沒什麼遺憾了吧?”
  “很有誘惑力的條件,若是你在國內,我會立刻答應下來了。”她認真道:“但是對你的父親我並不瞭解,如果兩個人不能很好的配合,恐怕公司很難發展。”
  “我父親也是白手起家的企業家,有一個員工上千人的大廠子。他是想等我一畢業,就退休的。我好不容易說服他來幫忙,就是因為我們學了很多知識,卻仍然缺乏經驗。他不是老古板,更不會拖你的後腿,相反,我覺得你可以從他身上學到學校裡學不到的東西。這就是一個機遇,當然會有風險,但是不試試,你將來不會後悔嗎?”
  “公司的注入資金是多少,辦公樓在哪裡,主要經營什麼,預計員工有多少名……”她一點兒不喘氣的報出了一推問題。
  我一一回答著她的問題,看見她的表情越來越鬆動。
  然後她終於歎了口氣道:“好吧,其實從你說了我可以有一片天地盡展所學開始,我就很難拒絕你了。而且出於這幾年對你的瞭解,我確信跟隨你就能獲得成功。”
  上當了吧,這成功完全是要靠你的拼搏努力啊。
  “很好。”我拿出協議書讓她簽字。
  她驚了一下,“你準備夠充分的。”看了一遍協議,在上面簽了名字,“我這是信任你啊,才沒有去調查研究就簽了字的,你要是把我賣了,我就天天去你家吃飯。順便問一句,要是我不同意,你打算怎麼辦?”
  “雖然你是總經理人選的首選,但還有次選、三選呢。你要是不同意,我就把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給別人了唄。”我白了她一眼。
  “臭美。”
  “好了,張總經理,我理出了一份名單,上面都是我想請到公司工作的人,你就跟著我一個個去拜訪吧。”
  “嗯,都是些和我一樣老實肯幹的能人。但是你不覺得這樣公司太年輕化了嗎?大家都沒有經驗的話,會不會出問題?”
  “還有我父親呢,你們儘管發揮,要是衝得太猛了,他會給你們拉韁繩的。”
  “……”我得到了張雁的一個大白眼。
  “再說,你覺得一個大學畢業生開的新公司,能在社會上招攬到多少有用的人才?不如名單上這幾個人,我們瞭解他們的人品和能力,他們的專業也是我們正好需要的。他們和你一樣,有能力,有衝勁。卻都是性格穩重的人。現在或許經驗不足,但稍許歷練,就會很有用。我要在他們和別的公司簽約前,簽下他們。”
  “要是他們不肯來呢?你也打算給他們股份嗎?”
  我搖搖頭,“你當公司的股份是什麼,說給就給?我雖然希望他們加入公司,但他們和你不同,並非是必須的。如果請不到他們,那就請別人好了。雖然能力可能差些,但不影響大局。不過,我還是有信心說服他們的,就像現在我說服了你。”
  張雁點點頭,雷厲風行,“行,那咱們現在就去。”
  大學尚未畢業,我和張雁已經開始為了自己的公司而努力了。
  小毛給我來了電話,說最近父親和一個三十五六歲的離婚女人走得很近,可能有那方面的意思。他和他爸媽都覺得那個女人還不錯。
  我就給父親打了電話。
  “爸,你要是遇到合適的人,我一點兒也不反對。這樣即使我不在國內,還有個人能照顧您,我也能放心些。您要覺得合適,乾脆就在我出國前把事情辦了,我還能喝上喜酒。”
  “小毛跟你說的吧,那個混小子。工廠的事情不弄完,我不會考慮結婚的事。她要比我年輕很多,我不能不多考慮考慮將來的問題。賣工廠的事,我已經和人家達成了初步的意向,到時候我會把錢給你打到帳戶上。至於我結婚的事,看看再說吧。”
  我明白父親的意思了。如果他們結婚,將來可能會有遺產紛爭之類的問題,所以他要先把這些處理好,公司賣了,把錢打過來,那這些就都是我的資產了。父親一身輕了才結婚,將來就算是離婚,或者鬧遺產官司,也與我沒有什麼關係了。可能也有試試那個女人是不是圖錢的原因。
  當初他和徐謙在一起的時候,就當著我們的面立了那份把大部分財產和工廠都留給了我的遺囑。現在的作為又是這樣。總覺得他在考慮自己,考慮情人之前,先為我打理好了一切。父親太清醒了,也對我太好了。
  “爸……”
  “兒子,我努力了一輩子,不就是圖能讓兒孫過得好嗎?否則我抓著大把的錢在手裡又有什麼用?你出國歸出國,結婚的事可不能耽誤了,要是遇到合適的,在美國結婚也行。”
  “我知道了。聽說那位王阿姨還很年輕,說不定還能讓您老來得子呢,到時候兒子孫子一起抱,多好。”我哈哈笑道。
  “胡說八道,當初你妹妹……剛生下來,你媽就嚷嚷著再不生了,逼著我去做了絕育手術。除了你,我不會再有別的孩子了。”父親的語氣裡帶有著對我的濃濃的期望之情。
  “知道了,爸,我爭取回國的時候帶個小毛頭回來。”
  “好,好,好。”
  ******
  “簽證簽下來了?”
  “嗯。很順利,一次就簽過了。”
  “要在那邊待多久?”
  “五六年吧。”
  “那麼久?”
  “嗯,念完書我打算在那邊工作幾年。”
  “那我……呢?”
  我詫異的抬頭看他,“你怎麼會問這種問題?”
  “……”
  “除了我身邊,你還想去哪裡?”
  “可你一直都沒有說過出國以後,我怎麼辦。”他的臉色有些落寞。
  我把他拉到了腿上,歎了口氣,“不是說會相信我嗎?我要去哪裡,自然也會帶你去哪裡。你以為我會把你一個人留在國內?你放心我?”
  “不放心。”他搖搖頭,認真的說,“所以我要寸步不離的跟著你。”
  我氣結。
  “對不起。”他抱緊了我的脖子,“明明知道應該相信你的,可是因為我比你大了十歲,有些時候還是會覺得不安。”
  我輕撫著他的背,“是我不好,沒有早點跟你說清楚。畢業的事,公司的事,還有出國的事,我實在太忙了,都忘了跟你好好談談心。你的申請材料我都幫你準備好了,以陪讀的名義申請出去,明天就去簽證。”
  “好。不過我不會說英語,去了美國怎麼生活?”
  “沒關係,我們住在一起,平時都有我呢。有那個語言環境,過個一年半載,你的英語肯定就很溜了。”
  父親處理好了工廠的事,來到北京,公司正式開始運營,然後我畢業,我和徐謙攜手一起去美國。
  ******
  和別人不同,我到美國後和那些同樣來留學的同鄉來往不多,因為我和徐謙的關係不尋常,太親近了早晚讓人看出端倪。
  仍舊是一邊讀書,一邊賺錢。不過我不怎麼瞭解美國的股市和經濟行情,所以在這裡賺錢,靠不了什麼未卜先知了,只能靠自己的眼光和見識。我略微知道幾家幾年後升值很快的企業,然後再作研究和預測,賺了不少錢。雖然累,也有風險,可相比我早就知道的那些“行情”感覺這個賺的更實在些。
  學校的圖書館很多,而且有很多歷史名人的足跡。名校就是有這樣的好處。學業其實不算輕鬆,但我還是花了很多時間待在圖書館裡,多好的資源啊,將來回國了可就看不到了。
  徐謙在美國適應的很好,開始是天天在家看肥皂劇,猜測裡面的意思。我有空就會教他,然後帶他去超市,去咖啡店,去畫畫……他慢慢的就可以和人家簡單的交流了。這個人總覺得無論放在哪裡都可以生存,除了擔心我對他的感情以外,什麼也不能讓他著急。
  還有人欣賞他的畫,想要買去,他想也沒想就拒絕了。現在他畫畫純粹是因為興趣和喜愛,完全沒有出名得利的想法。
  以他的職業,想要出人頭地就要出名。出名了就要受到矚目,受矚目就會被人注意到他的性取向,連帶著注意到我。這是我不願意的。我是個生意人,還是隱藏在人群中本分的做生意好,從來沒有出名的打算。

  來到這裡快一年的時候,父親決定和那位王阿姨結婚了,其實她沒有比徐謙大幾歲,但是輩分在那裡,沒有辦法。
  我讓父親儘量在我放暑假的時候辦婚禮,然後我回北京參加了婚禮。請的人不多,小毛全家,爸爸的幾個老朋友,還有我的公司的員工們。
  我也留在公司工作,度過了整個暑假。
  碩士畢業後,在一家公司得到了一份中層管理人員的工作,也許是導師對我的評價很高的原因。然後拿到了綠卡,一切都順理成章。
  其實以我的資產,完全可以辦理投資移民。但是我覺得自己準備還不夠充足,不想盲目投資。我對這個美國社會瞭解還很淺,在學校裡待了兩年,知道的只是些皮毛。所以打算工作幾年再說。在美國置了房產,我和徐謙在這裡也算是有個家了。
  “為什麼要在美國工作?還要拿綠卡?北京不好嗎?”
  “北京當然好,可是北京不允許同性戀結婚。在這裡可以。而且國內對於同性戀的態度還是很嚴苛,這邊就寬鬆多了。所以即使我們主要還是生活在國內,卻不能放棄綠卡,這裡可以算是我們的退路。在那邊喘不過氣來的時候,就到這邊來休息,懂嗎?”
  他的臉刷的紅了起來,“結婚?”
  “嗯,不過不是現在。還有件事要做。”
  “什麼事?”
  “孩子。”
  “……”徐謙呆住了。
  “我的精子,不知名女性捐獻的卵子,一個代理孕母,人工授精,然後我們就有孩子了。”
  “那……”
  “如果你也想要一個和你有血緣的孩子,可以用同樣的辦法。”
  “不……不用……你的孩子就是我們共同的孩子。”
  我總覺得他是無法接受這樣產生孩子的方式。
  然後徐謙全程參與了選擇代理孕母的過程。他還想親自照顧那個成功懷孕的母親,被我阻止了。這種合同關係,還摻雜了一些倫理因素在裡面,最好不要有太深的交往,甚至雙方產生感情。這對誰都沒有好處。
  很快我們有了一個黑髮綠眼的男孩,除了眼睛的顏色,整體來說還是更像東方人。雖然徐謙說長得很像我,可是我沒看出來,那麼小小的,他是怎麼看出來的?
  打電話告訴了父親,讓父親起了名字,“陸念”,父親說是思念故國的意思,= =!!!
  其實告訴父親我有了兒子之後,父親在那邊氣壞了,說我怎麼連結婚都沒有告訴他。
  我說我沒有結婚,說美國姑娘開放,雖然給我生了孩子,但不想跟我結婚,現在已經拜拜了。
  然後父親就問:“那能確定是你的孩子嗎?”
  “當然,做過DNA鑒定了,是我的孩子。”
  父親在那邊既喜又憂,喜的是終於有了孫子,憂的是這個孫子是個混血兒,而且他媽還拋棄了我。要不是我的公司特別的忙,他可能就來美國找我了。
  所有照顧孩子的事情,徐謙都親力親為,不假手於人。所以我們沒有請保姆,難為他倒也能應付自如了。
  我知道,這個孩子和他沒有血緣關係,所以他想從小和陸念培養感情。
  哄完了孩子,徐謙輕手輕腳的鑽進被窩裡,被我一把抱了個滿懷。
  “你沒有睡著啊?”他輕笑道,雙手摟住我的脖子。
  “沒有,孩子也快一歲了,我想著我們的事也該辦了。”
  他還是臉紅了,輕輕的應了一聲,“嗯。”
  拿出戒指,戴在他的手上。然後他也幫我戴上。他的眼眶紅紅的。我今年已經二十六歲,徐謙三十六歲,在一起八年了。我的人生計畫實現了一小半。
  我們註冊結了婚。簡簡單單的交換了誓言,連婚禮也沒有辦。可是徐謙的表情,滿足的像是得到了全世界。
  孩子快一歲了,再不帶回去給父親看看,他就要抓狂了。我想過了,不管是出於教育考慮,還是出於父親的感情考慮,都要讓陸念在國內上學,直到高中畢業。之後他選擇在哪裡讀大學,就看他自己的意思了。
  我的事業中心還是在國內。公司發展的很好,現在回國剛好可以實現我當初的設想。但是在這裡辭了工作之後,為了保留住在美國的居住權,我也必須要在這裡有自己的事業,這是法律。只是需得是不能讓我太費心的事業,若是需要我兩頭飛那就太不現實了,人的精力總是有限的。
  於是我買下了某家公司的一部分股份,成為了那家公司的一個小股東。當然,這也是需要機緣的,若不是導師介紹了我和那個商人相識,要不是他急著用股份換錢救市,我也沒有那麼容易就買到。現在美國這邊的產業,既不需要我操心,又能穩定升值,是再好不過了。
  以後每年帶徐謙和兒子來美國住兩個月,就當是度假了。

第16章
  公司雖然紅紅火火,但我賺錢的大頭一直在股票上和房產上。
  在出國前,因為知道房子即將全面漲價,而股市則變幻莫測,更是基本將股市裡的資金投進了房產裡。當初陸續買了數間商鋪,早就租給了別人做生意,如今那些地方的租金都已經水漲船高。
  公司辦公室的那一整層都是我買下來的,自己的公司只用了一小部分,剩下的全租給了其他公司。因為是高貴地段,周圍都是有名的公司,因此租金非常可觀。
  只有住宅,因為住宅的租金不高,偏又經常換住戶,麻煩之極,在房價漲了幾番之後,乾脆賣了出去,賺個一槌子買賣。
  如今還剩下三套房子,一套父親住著,一套就是當初租給老外那套,就在父親的隔壁,我留下來想回國的時候,住得離父親近些。還有一套就是我和徐謙的老窩,除了我們自己,再也沒人知道。
  當初父親賣了工廠的錢,我都帶去了美國當資本。讀碩士的時候,順便研究賺錢,也冒過險,終究沒犯什麼錯。狠賺了幾筆就收手了,從此不再玩險。然後就幸運的買到了某家公司的11%的股份,因為我記得這家公司終會做大,到時候這股份就貴不可言了。這真算是運氣的原因了。
  這些身家,只有我和父親兩個人清楚。外人恐怕以為我只有一家發展勢頭很不錯的小公司。
  現在這些房產也好,美國那家公司的股份也好,十年內應該都是不會動了。我正好可以全心全意地發展公司,實現我當初的設想。
  其實工商管理碩士學位對我來說意義不大,當初去美國的主要原因有兩個,一是為了和徐謙結婚,二是為了孩子。父親想抱孫子,家業將來也不能沒有繼承人。在實現這兩點的同時,再儘量多學一點東西,多增長一點見識,多交幾個朋友,順便賺一點美元,那就更好了。
  徐謙有一次說,覺得我活得太累。我自己倒絲毫沒有感覺。過去倒是不累,可是我連父親的工廠都保不住。那樣的憋屈,和後來十年的隱忍奮鬥,讓我早就已經習慣了在任何時候都努力。努力才是我的常態,若要我像徐謙那樣平淡的隨遇而安,我肯定會抓狂。
  我們是這樣不同的人,他卻能令我舒服,我也能令他有安全感,這樣便成了一個家。
  “這次回去我要見陸叔嗎?”徐謙在飛機上問我,“若是不見他,我怎麼照顧小念?”
  “兒子都有了,這次回去就不怕告訴我爸實情了。”
  “可是……我怕陸叔會生氣?還有王姨會怎麼想?”
  “我爸是肯定會生氣的,但是他最後肯定能接受。王姨就更不用擔心了,她雖然是我爸的妻子,對我而言仍是個外人,我尊重她,卻不會讓她干涉我的事。而且她應該不會違背我爸的意思。等我和我爸說好了,你以後也改口叫爸吧。”
  “好。”徐謙彎起唇一笑。
  沒有通知父親具體回來的日期,我們一家三口先回了自己的老窩,修整了一番。徐謙給陸念洗過澡,又陪他玩了半個小時,才把他哄睡著了。
  回到客廳笑眯眯的看著正在看書的我,也不開口說話。
  我放下書,沖他招手,“過來。”
  他走過來,跨坐在我大腿上。我好笑的瞧著他臉上孩子氣的表情,是不是心無塵垢的人會老得比較慢?他為什麼能一直這樣溫柔恬淡?歲月在他心靈上留下的痕跡好像格外的淺。也許是因為他不計較,不怨恨,能輕易忘記背叛和傷害,所以如今還能心如赤子。
  而我記得樁樁件件的每件事。欠了我的,傷了我的,害了我的,我早早晚晚都要討要回來。那些對我好的,我更要努力去維護。快意恩仇才是我的性情。我絕不會在成功之後,輕飄飄的說一句原諒,要踩就踩到最底下,讓他們永世翻不了身。也許因為我太計較,放不下,所以那些傷害留在心裡的痕跡格外深,也把我的心磨練得又冷又硬。
  在美國註冊結婚之後,徐謙和我的感情似乎更近了一步。
  雖然原本也很好,但他心裡總有隱憂,怕我被家裡逼婚,怕我想要孩子,怕自己比我年紀大了十歲,我將來不再對他有興趣。也怕我會愛上女人,因為一起上街的時候,他發現我根本不會注意男人,他認為我其實是個直男,和他在一起只是因為當初想要那種家的感覺。
  徐謙在我懷裡絮絮叨叨的說著這些,我默默的聽著。其實他的擔心根本沒有必要,我看中的不是他的臉和身體,而是他這個人。所以就算將來老了,我也不會計較他臉上的皺紋或者鬆弛的皮膚。那種純粹肉 欲的享受,對我來說早就不那麼重要了。對於我這個曾經經歷過真正的痛苦的人來說,心靈的慰籍更重要。
  因為這種心靈慰籍,我不會計較徐謙的性別或者年齡。何況我的犧牲也不是那麼大,和徐謙做,並且只和他做,都八年多了也沒有讓我有一丁點兒厭倦。那種靈與肉的雙重享受,是過去沒有得到過的。
  但是這些我都不會說給他聽,語言是無力的,事實會說明一切。
  和外人相處的時候,為了達到某些目的,或者僅僅為了給隱性的合作者或者客戶留下好印象,我從來都不會吝惜語言和笑容。
  獨獨對他,無論何時我都沒有用過甜言蜜語,我更喜歡把真實放在他眼前,我甚至從來不向他表達感情。我只是一步步的要他跟我在一起——〉要他完全屬於我——〉要他和我結婚。
  也許是這樣的實際行動比那些甜言蜜語更有用,徐謙對我的感情越來越深,也越來越不加以掩飾。
  徐謙抱著我的脖子,全身都貼緊了我。這種發出需求的肢體語言我立刻就領會了,正要抱起他,徐謙輕聲道:“就在這裡。”
  “這裡?”每次在臥室以外的地方,徐謙都害羞得要命,難得今天會主動提出要求。
  “小念在房間裡。”
  對了,這裡只有一間臥室,我倒忘了。
  握住了他的腰,我的腦子裡瞬間就閃過了幾個惡趣味。我很喜歡看他因為一些怪異的姿勢或者直接的情話被我作弄出各種窘態,害羞得全身發紅的模樣,這也是我們床上生活的小小點綴和樂趣,當然主要是我的樂趣。
  修整了一晚,一家人都精神飽滿了,給父親打了電話,出門去父親那裡。出國前車子給父親用了,此時只好打車。
  “你還沒和陸叔說,就把我帶去,不太好吧?”
  “當然是說通了之後帶你去更好。可是陸念離不開你。你讓我自己帶他去見父親,他今天還不鬧翻了?”
  徐謙沖我得意地皺皺鼻子。
  到了父親那裡,父親先是合不攏嘴的抱著陸念仔仔細細的看,然後注意到了徐謙,回憶了片刻才想起來,“你是徐謙?很久不見了啊。”
  “是的,陸叔叔。”
  進門之後,陸念就伸手要徐謙抱他,徐謙熟練的給他脫帽子外衣,餵他喝果汁。父親看了徐謙熟練的動作一會兒,沒露聲色,對我說:“源仔,跟我來書房一趟。”
  徐謙抬起頭來朝我擔憂的一瞥,我安撫的看了他一眼。
  到了書房裡,我們爺倆面對面坐好,父親開口道:“說吧,到底怎麼回事?”
  “我不想和女人結婚,徐謙很合我的心意,我們就在一起了,已經好幾年了。”
  “那孩子呢?到底是不是你的骨肉?”
  “當然是,人工授精,再花錢雇一個年輕,健康,沒有遺傳病的年輕女人幫忙生孩子。這在美國很常見。”
  父親好像鬆了口氣,“你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
  “高考結束之後,我想讓他到北京繼續照顧我,就逼他跟我在一起了。這些年我的起居飲食,一應生活瑣事,都是他幫我打理的。我覺得比娶老婆強多了。”
  父親歎了口氣,“是我沒有給你好影響,在這樣的家庭裡成長,不想娶老婆也是正常的。我只想問你,當初就到處在傳他是同性戀,是不是他把你拐到那條路上的?”
  我搖搖頭,“爸,我又不是傻子,再說,您最瞭解我,您認為誰能引誘我?其實是我利用他是同性戀這一點,逼迫引誘他去北京照顧我。這些年在北京也好,在美國也好,他的畫都有人欣賞,多麼成功不敢說,小有名氣生活無憂還是能做到的。是我刻意斬斷了他的前途,只因為我希望他就待在家裡照顧我的生活。雖然一直是我養著他,但其實他的犧牲也不小。”
  “你小子也夠狠的。”
  “沒辦法,找個合心意又賢慧本分的人也不容易。”
  “那他就甘心在家裡照顧你還有陸念一輩子?”
  “嗯,我們在美國已經註冊結婚了。雖然國內不承認,但是我們在美國算是合法夫妻。”
  父親一臉震驚的樣子。
  “爸,我雖然不想和女人結婚,可是事業和繼承人兩邊都沒耽誤。所以我希望您能對徐謙寬容一些,他是孤兒,以後您就把他當成半個兒子吧。要不是有他在身邊,我不會幹什麼事都沒有後顧之憂,這些年也不會過得開心。”
  父親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好吧。不過你既然拿到綠卡了,美國也不計劃生育,你再雇人幫你生幾個孩子,咱們家也不是養不起。家裡人丁太單薄了,小念以後也沒有個依靠。”
  我想了想,“行,過幾年,現在陸念太小了,起碼等他上小學了。再要一個就行了,太多了我嫌煩。再說徐謙都要親手照顧,他也忙不過來。”
  “一個也行。”父親樂呵呵的。
  我們從書房走出來,我給徐謙遞了個眼色,徐謙就過來認認真真的叫了聲“爸”。父親笑眯眯的應了一聲。
  整理出隔壁的套房,我們一家三口就住了進去。父親在我回來後,宣佈全面退休,天天和王阿姨,還有徐謙一起看孩子。
  我也就開始了在北京的工作。不過因為父親和王阿姨對陸念的寵愛和爭奪,無形中解放了徐謙,讓我們有了更多的時間親 熱或者出去玩,還是大家庭好啊。
  ******
  “老大,不是說讓我撐上幾年,你回國就能解放我了?結果你回來沒多久又開始策劃開新的公司。”張雁帶來了一摞材料,和我談完正事之後,在我對面的沙發上抱怨。
  我一邊翻看著材料,一邊頭也沒抬的說:“公司你經營的很好,以後我也和父親一樣,只是總體把握一個大方向,具體的事情都由你們來做。既然你一個人能做好,何必要兩個人都耗在公司裡。我相信你的能力。再說我要註冊的新公司也是同一個集團下的第二間子公司罷了,又不是另起爐灶。”
  徐謙笑眯眯的端來了一杯冰的檸檬茶放在張雁面前,“最近天氣太熱了,消消火氣吧,我自己做的,只放了一點糖,不用怕胖。”
  “真是賢慧啊。”張雁開口贊道,“老大真是有福氣。我怎麼遇不到這麼賢慧的男人呢?”
  我白了她一眼,讓徐謙過來,把他抱在懷裡,繼續看資料。
  張雁搓搓手臂,“肉麻死了,每次都用這一套趕我。我知道了,喝完茶我就走,行了吧?”
  我勾出一抹笑,引來張雁的怒視。
  “對了,上次我們寢室聚會,萌萌還向我打聽過你。”
  “白萌萌?她打聽我幹什麼?”
  “她早就結婚了。但不知道為什麼,她好像就是對老大你賊心不死。”
  “你今天就是特意來挑撥離間的?”
  “哪能呢,我跟她說你結婚了,孩子都一歲多了。”張雁哈哈笑道。
  “你也老大不小了,連個男朋友都沒有。要是有需要,我可以給你放三天假,讓你專門去相親。”
  “才三天?真小氣。對了,那個來找你的美國佬是不是腦子有問題啊?幹嘛老是對著我唸詩?”
  “麥克是個很有才華的設計師,我們從前在美國的時候就是朋友。這次我用中國文化把他哄了來,就是想讓他在新的公司裡當設計總監。他腦子沒什麼問題,不過是性格浪漫了一點。既然他對你有意思,那就用美人計吧。也不用你出賣靈魂肉體,你只要若即若離的,讓他捨不得離開就行了。當然你若是對他有意思,嫁給他我也沒意見。”
  “老大你太可惡了!!!當初我怎麼就那麼傻,相信了你是個既認真又傳統的人。可憐的麥克,又一個要被你騙上賊船的人。我才不會助紂為虐。”
  我抬頭瞥了她一眼,“加5%的工資。”
  “10%。”她討價還價。
  “可以,如果你能讓他和我簽至少三年的合約。”
  “成交。”她立刻道。
  徐謙噗哧一笑,“看見你們倆,我總算知道什麼是奸商了。”
  張雁走了以後,我抱著徐謙繼續翻看那些資料。他靜靜的在我懷裡,和從前的每一天一樣。房間裡只有翻紙頁的聲音。

《完結》

第17章 徐謙的番外
  我只是一個很普通的人。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作為棄嬰被孤兒院從小收留長大。我不知道普通的家庭生活是怎樣的,對我來說孤兒院就是家了。
  宋東和我不同,他是十歲才來到孤兒院的。好像是家裡出了意外,又沒有親戚願意收留他,他才被送來了這裡。
  這個孤兒院裡大部分都是殘障兒童,像我這樣的沒有殘缺的男孩子據說很少見。阿姨們閒聊的時候也說不知道為什麼我會被拋棄。
  宋東來了之後,我是很高興的,因為終於有了可以一起玩的小夥伴。
  可是他也許是因為經歷了傷心的事,性格有些古怪,有些憤世嫉俗。看不起孤兒院的其他孩子,但又不得不待在這裡,每天都過得很不快樂,也不願意交朋友。
  十一歲的時候,有一對看起來很文雅的夫妻來孤兒院,想收養一個男孩。阿姨們把我和宋東帶過去給他們看,那個阿姨很喜歡我,當即表示想收養我。
  宋東看我的眼神很古怪,他偷偷對我說:“把這個機會讓給我好嗎?你知道,我不是在這裡長大的,我受不了這裡。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雖然我也很想有個家,但是想想宋東說的,覺得他忽然沒有了家,好像比我更渴望家庭。於是我對他們說不想離開孤兒院,請他們考慮收養宋東。
  他們商量了一會兒,最終拒絕了收養宋東。理由是宋東原本是有父母的,他們不管怎麼養,也沒辦法超越親生父母,總覺得隔著一條心。然後他們遺憾的離去了。
  宋東雖然沒有被收養,但是因為這件事,他和我交上了朋友。
  青春期的時候,學校裡有女孩子給我寫情書,周圍的男生也總談論女孩子們。我驚恐的發現,自己對女孩子不感興趣,反而對男生……
  我小心翼翼的隱藏著這個秘密。後來有一次我和宋東在酒後,也分不清是誰主動地,發生了性 關係。其實我一直只是拿他當朋友,可是這一次之後,我知道了他和我是同類人。這種喜悅,慶幸,還有懵懵懂懂的對這種親密的嚮往,讓我慢慢的喜歡上了他。
  一起上學,後來我成為了美院的學生,又成為了美院的老師。而他進了師範學校,當了一名小學老師。
  然後一起存錢,買了房子。我是考慮過以後的,雖然必定要面對很多壓力,但我已經做好了思想準備。我沒有問過宋東的想法,因為我們一起長大,因為我們相愛,所以我覺得我不必問這些。
  去外面寫生的時候,結識了魏佳,一個初看上很有禮貌的女孩。因為自己的性取向,我對別人的感情很敏感,所以很快察覺她對我有好感。因此我對他很冷淡,不想讓她產生什麼錯覺。
  宋東一開始對她不太禮貌,他對接近我的女孩都是這種有些微酸的態度。他的這種態度說明了他對我的在意,所以我能夠諒解他某些時候的失禮。
  可是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他們兩人熟悉起來,交往也很多。那時候我也沒有多想,因為我很清楚,宋東喜歡男人。可能因為宋東知道了魏佳的父親是個官員,才有意交往的吧。我們是孤兒,沒有親戚朋友,宋東其實不想當老師,而想進政府機關。但是他的學歷條件擺在那裡,又沒有什麼關係,一直未能如願。所以對他刻意結交魏佳,我是能夠理解的。自然不會想太多。
  直到魏佳一臉鄙夷的出現在我面前,甩給我一張結婚請帖,說讓我今後離他的丈夫遠一點,我才知道事情不對。
  其實我本來沒有這麼遲鈍的。是因為相信宋東,才沒有去想那些不對的地方。信任這種東西對我來說,除非它在眼前被打破了,否則一直會持續下去吧。
  我搬回了學校的教工宿舍,獨自療傷。沒有對質,爭辯,挽留。因為信任不在了,所以無論宋東會說什麼,今後我都不會再和他在一起。所以那些都沒有意義。
  因為不信任了,所以回想起很多事,才發現他的市儈和自私是一直就有的。只是我拿他當朋友,後來把他當戀人,所以即使心裡知道了,也全部包容體諒了。
  宋東婚後竟然來找我求 歡,這種行為簡直讓我作嘔,完全抹消了我心底對他殘餘的一點感情。然後他被我趕了出去。
  但是這件事仍被魏佳知道了。瘋狂起來的女人是很可怕的,她不僅來辱駡我,說我勾引她的丈夫,還四處散播我的流言。直到校領導找我談話,勸我暫時停課“休息”一段時間。
  後來日子就變得越發難過起來。其實我只是個普通人,有普通人的七情六欲,普通的不能再普通。可是貼上了同性戀的標籤,在別人眼裡,我好像就不是正常人了,而是傳染病源,或者精神病人。
  這些我都能忍耐。對我來說,最難過的是初知被背叛,內心對宋東的感情慢慢從有消磨至無的那段時間。既然我對他已沒有了感情,那這些就都不算痛苦了。
  感情創傷的慢慢痊癒並不能解決任何實質的生活問題,所有人都對我敬而遠之,工作找不到,我只好擺攤賺錢養活自己。
  我沒想到魏佳會這樣趕盡殺絕,那些拳打腳踢對我來說極其震撼,我從小到大從未和人吵過架,更不可能動手。還是換個地方生活吧,昏迷前我這樣想著。
  醒來的時候有人在幫我清理傷口,一個冷冷淡淡的,年齡介於少年和青年之間的人。他給我提供了一份工作。若是往常,我是不會接受這樣一個孩子的提議的,他的年齡不過和我教的那些學生差不多大。可是他有不同於常人的氣勢,怎麼說呢,那種“人上人”的感覺。好像蓄勢待發的幼豹,一待時機成熟,就能成為王者的感覺。
  正是這種感覺讓我相信了他的認真,並且接受了他的提議。
  我時常在觀察他,作為一個高考生,學業對他來說好像不成問題。沒有普通學生面臨壓力時的那些焦躁,也沒有從早到晚的做習題。他花了更多的時間在看英文小說,還有寫字,打拳,彈吉他。他冷峻、沉默,沒有必要的時候,一整天也不說一句話。只有在小毛來玩的時候,他才會像普通少年那樣喝酒,聊天,愉快地微笑。
  我不懂他,不過是少年的年紀,為什麼會這麼深沉,把所有的想法和話語都埋在了心裡。即使是我這個日日與他相處的人也不能看出一星半點。
  我長時間的觀察著他,因為他本來就是那種人群中的焦點人物,什麼都不做也能吸引別人的關注。可是,我還不至於生出什麼別樣的心思,因為他的年紀小,更因為這條路太難走,我不會把任何性向普通的人往這個方向引導。
  這只是一種傾慕,就像一般人面對特別優秀出眾的異性時不由自主地產生的那種傾慕。與切實的生活和感情其實關係不大。
  我很喜歡他對待我的那種態度,沒有因為我的性取向而變得不同,其實我本來就是個普通人罷了。
  他高考結束的那一晚,我們喝了點酒,然後他到我房間裡,吻了我……
  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我從一夜的迷醉中清醒了。因為明白彼此之間的差距,因為知道他可能只是留戀這種舒適的如普通家庭般的生活方式,所以我不能不拒絕他。可是連我自己也不能忽視心底的那種,因為可能被他喜歡而產生的興奮和雀躍。
  他雖然出色,卻不曾動情,所以不太瞭解感情,又因為他渴望普通的家庭生活,所以把對我的感覺錯當成了愛情。這是我的想法。
  可是,當他問我是不是喜歡他的時候,我卻沒法否認。是啊,不喜歡,怎麼會任他為所欲為的……
  過去的感激和傾慕,再糅合昨晚那麼激烈又熱情的親密,我看著他幾乎移不開視線。不管今後怎麼樣,我想我再也忘不了他,也忘不了這一晚發生的一切。
  可他沒有給我拒絕的機會。是啊,這樣一個未來的王者,想要得到的,怎麼會輕易的放走。整整三天,我經歷了過去從沒有過的激情,睜眼閉眼都是他俊美的臉,刀刻般有力的肌肉,深邃的眼眸,還有冷峻的表情。
  我拒絕不了,不是因為被逼迫,而是因為我沉迷其中,無法自拔。我不想離開他。明明知道他的態度太過冷靜自持了,這不是對待戀人的方式,我仍然在賭他愛上我的可能性。
  至少,這個人,無論做什麼,都會明明白白的說出來。他不屑於撒謊,更不屑於利用。有這一點,我就能放心去嘗試,嘗試陪在他身邊,嘗試讓他愛上我。
  他是霸道的,這種霸道與過去宋東那種隱晦的吃醋不同,他霸道的坦然直白。可是伴隨這種霸道的是他對我的一心一意以及用心呵護,於是就連霸道都讓我覺得甜蜜。於是心甘情願的陪伴他,守護他,照顧他,不讓他為了瑣碎的小事而煩心。
  我喜歡他,迷戀他,不知不覺就變成了深愛。
  我也有隱憂,和他在一起沒有多久,我就發現他其實是個直男。若是他想結婚呢?我見過他的父親,是個很好的人,若是他父親想抱孫子呢?我比他大了十歲,現在還看不出什麼,若是等他三十歲我四十歲的時候呢?或者他四十歲我五十歲的時候呢?即便他不嫌棄我,我還能自信恬然的陪伴他嗎?
  可是,即使有擔心,我也不想放開手。他不是宋東,不是我可以隨隨便便放手的人。我愛他至深,已經放不了手。就如他所說,我是他的,除非他死了,或者我死了。失去他恐怕還不如死了。這樣想,我的心便又平和了下來。如果失去了,那我就去死吧,至死也是屬於他的。
  我從未對什麼過分的在乎,不論是物質還是感情。我也從未想到有一天,我會有如此激烈絕然的想法。
  可是有了就有了,我愛他,只能如此愛他。
  他從不說,也不會把付出的努力掛在嘴上,可他從來沒有讓我因為喜歡他的女人而煩惱,也從不讓家庭和社會的壓力給我帶來煩惱。
  他一直只是做,很多事都已經有了結果,我才知道原因。這種做比嘴上花花的甜言蜜語可貴千萬倍。
  於是我們有了孩子,結了婚,我還有了一位父親,有了完整的家。
  我愛他,深愛他,愛到激烈的感情都讓心臟隱隱發痛。
  他從不說,他只是,一直抱我在懷裡。

題目:BL - 部落格分类:小說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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