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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馨甜蜜的BL文大好~




公主駙馬育兒記 by 寂靜清和 (溫柔將軍攻x從小被當公主來養的皇子受) :: 2013/02/25(Mon)

2/25 補番外▪皇帝和丞相

很好看
一路平平淡淡溫溫的日常
很溫馨的感覺
另外3對副CP們也都很萌>///<

文案
坐吃等死的歡脫公主嫁進將軍府,整天養養寵物,逗逗鳥,
逼著貓兒狗兒鬧翻天,順便成日里幫將軍找小妾的故事。
恩,那溫玉公主是男的。駙馬也是男的。也就那麽回事。
“啥,還要洞房花燭?你累不累,劃一刀就解決的事情用得著那麽大費周章弄出點血?”
“弄個奶娃娃給我養養,反正我不是被皇兄發現哢嚓一刀,就是哪天在床上被你一刀捅死……”
“言望……我知道你沒醉,這種事情我一個人搞不定,拜托你動一動……”

微博上大家都說這文名字非常的雷人。清和取名字的時候沒發現還沾沾自喜來著,現在也沒覺得多雷(所以才覺得很囧rz)。大家可以本著——看看這麽雷的文名里包著怎麽樣的一個故事,點開看看或許還能入目。其實內容絕對不雷的啦。如果和題目比的話。哈哈。

1v1,HE。就是一普通溫馨文,清和能力有限,請大家體諒。正文後會有肉肉的番外喲喲喲。清和去倫敦過聖誕去了,聖誕期間會努力寫的。大家聖誕快樂,新年快樂喲。

內容標簽:喬裝改扮 天作之和 宮廷侯爵
搜索關鍵字:主角:言望,溫玉,司徒祺,蔚一 ┃ 配角:司徒益,言玨,齊武,小望望 ┃ 其它:寂靜清和,古代耽美



  第一章:公主,溫玉,是男人

  溫玉公主,皇家最不起眼的小公主。
  貪吃,貪睡,又貪玩。琴棋書畫,都不會。
  整日裡就在御花園裡放放風箏,逗逗貓,遛遛狗,住的泉安宮裡每天鬧哄哄的如同皇家動物園。溫玉公主和宮裡其他八個已出嫁的姐姐都不親。說到溫玉的七個姐姐,宮中的女人,大家都懂。七個皇姐死了兩個,去外藩和親了三個,剩下兩個也作為先皇和現任皇帝的政治工具嫁給了需要拉攏的官員。溫玉只有一個皇兄,本來還有六個皇兄的,不過都死了。被現在的皇帝親手殺的。連刀都是皇帝不遺餘力親自捅進去,再親自檢查斷氣過後宣旨下葬皇家陵寢的那種。
  君王無情,六親不認什麼的。大家也該懂。
  坊間傳聞大和王朝的溫玉公主奇醜無比,還有隱疾身上長滿膿瘡無法與人任何人親近。所以二十歲了,還沒有人提親,皇帝也沒有把最後一個公主拿去和親或者做政治聯姻。
  不過這個傳言在某一日不攻自破了。因為,溫玉公主風風光光的嫁了出去。
  大和王朝222年。
  蔚和五年。
  昔日言大將軍的長子言望班師回朝,載譽而歸。封一品齊天大將軍。將軍請皇帝賜婚,願為駙馬與皇帝最小的妹妹八公主溫玉結親。
  皇帝允諾。一時間轟動京城普天同慶。
  溫玉公主不日嫁入將軍府。做了將軍夫人。
  然後。
  咱們的故事就開始了。

  洞房花燭之夜。新人喝過交杯酒,揭了喜帕,公主不醜,還挺好看的,然後開始脫衣服,公主也沒有膿瘡,皮膚還很好,於是也就要干那檔子事。
  齊天大將軍把公主的衣服扒光了。他發現,公主是男的。
  溫玉很淡定。
  裸著身子,抬眼看著盯著自己上上下下看了幾遍的人,翻身下床拿了一疊蜜棗回來,繼續躺著。邊吃著蜜棗,嘆了口氣說:「不用懷疑,本公主就是溫玉。不過將軍你若是把秘密說出去呢,我就說你們言家是共犯,隱藏我身份二十年,只為了將來謀反,另立新帝。」
  言望也很淡定。把自己也脫的乾淨露出厚實的肌肉,收走了公主手上的蜜棗盤子,淡淡的說了一句:「那就繼續。」
  「繼續什麼?」
  「洞房花燭。」
  ……
  公主有點不淡定:「將軍打仗打傻了?你該把本公主好生養在家裡,然後再去找別的老婆。這樣言家地位鞏固外加你也性福。只要給本公主圈塊地方養養貓貓狗狗,你愛咋地都成。」
  言望當做沒聽見,耐心道:「先洞房花燭。明早宮裡的公公會來拿喜帕。」
  「你沒上過男人吧,我也沒上過男人……咱們劃一刀手就能搞定的事情需要那麼大費干戈,你不嫌累?」公主旋即披了件喜衣的外紗,去翻找堆在新房角落裡層層疊疊的賀禮。不久就找到把精緻的鑲玉匕首。
  回到床上,溫玉想了想,蹙著眉,深吸了口氣,像是要受刑,抬起左手就要劃。
  匕首被將軍奪走,然後殷紅的血染了出來……
  那速度太快,那紅色的液體看的他心一驚。以為這人要殺他,已經動手。
  卻是沒覺得身上疼,只是看到將軍的臉離他極近。那人疏朗的眉目間,神色自若,抬起割破的手指,在牙色的薄布上來回劃了幾下……
  收起了匕首的速度也很快,那刀子泛出銀色的光劃過溫玉的眼睛,就消失不見……
  「公主睡吧。」言望面無表情,從容鎮定的躺了下來,蓋上被子。
  只留溫玉一人,一下子沒了之前的氣勢……
  新婚之夜。兩個男人裸著,一人一邊睡。
  半夜,言望醒來,溫玉公主正枕在他的肚子上,喃喃說著夢話:「小西皮,你的肚子越來越有質感了,把你再養肥些,以後就負責給溫玉暖床吧……」
  西皮是溫玉公主養的一條狗。
  將軍舉在半空中的匕首,抖了抖。

  公主嫁到將軍府,依舊過著以前皇宮裡的日子。他住在將軍府特別為公主翻新的謙潤閣裡。依舊不讓人伺候,依舊第二天就把那個院子變成了動物園。
  平日裡,溫玉一直不遺餘力的勸說將軍,速度找幾個好姑娘,多生幾個娃娃。溫玉喜歡小孩兒。他一直覺得太傅家的二小姐周海眉就不錯,先前冬天的時候周家二小姐進過宮來和皇室成員一起賞雪,那個二小姐連溫玉公主看著都喜歡,人美膚白,頭髮又濃又密,大方溫柔。溫玉覺得生出來的娃娃應該也不錯。
  言望平日裡忙從來不見人,晚上倒是都會來溫玉房裡和溫玉睡一張床。溫玉開始幾天覺得床窄了一半不舒坦,卻是幾天後就發現其實同樣一件事情換個角度想就不同。比如這將軍和他分床睡是挺煩人。不過換個角度想,言望好歹也是個巨型暖爐,又軟又好用。於是溫玉挺享受的晚上用各種姿勢睡在那人身上。將軍睡的穩,任他怎麼折騰都不動一下,其實比他的小西皮好用太多。
  「你把周太傅的二女兒娶回來吧。早點生個娃娃,我喜歡姑娘,可以打扮的漂漂亮亮。」溫玉枕在將軍身上,翻了個身:「名字我都想好了,叫言小三。」
  「時辰不早了,公主早些睡。」言望淡定地全當作沒聽見。閉上眼睛心如止水。
  「言望,你不答應,我明天就去見皇兄,說我不想扮女人。」
  「名字不好聽。」將軍的嘴角抽了抽。
  「怎麼不好聽!我的老大老二他們好孤單,他們一直想要個妹妹……」
  老大老二是溫玉養的兩隻八哥……
  「睡覺。」將軍按了按溫玉的腦袋。讓他別亂動。
  「娶周家二小姐!」
  「我不會再娶親。」
  「你要讓你們言家斷後?言老將軍真可憐……小時候他還抱過我,我喜歡他的鬍子還抓下來一大把做毛筆玩。那麼好的人……你太狠心了……」溫玉打了個哈欠,覺得冷了,身上薄被蓋的他還是有點涼,側身摟住言望的腰。舒服了,困的不行。
  「我還有兩個弟弟,言家不會斷後……公主多慮了。」
  「不行……我要告訴皇……兄……你逼我……裝……」
  溫玉摟著將軍睡著了。
  言望把摟著自己的人抱了上來,換他抱著溫玉,翻了個身。睡了。

  小寒天過了沒幾日。京城開始下大雪。溫玉在院子裡積了三日的雪就是不讓下人清掃。第四日終於放了晴,溫玉就散歡了的在院子裡把兩條金毛犬小西皮和大冬瓜埋在雪裡玩。家裡的三隻貓咪綠豆黃豆紅豆,都躲到屋子裡的暖盆附近窩著不肯動,溫玉折騰不了貓咪於是折騰狗狗玩。最近也很久沒聽到貓狗打架的動靜,實在悶得慌。
  將軍府李管事勸公主回房歇著,這要是公主惹上風寒,一家子奴才們誰都擔待不起。
  溫玉不理人,還把一桿子人都打發了出去,把院門鎖上,一個人在院子裡鬧。
  沒法子,管家把一家之主請了回來了。將軍拍門裡面的人不搭理,他只能翻牆。
  站的老高就看到溫玉用雪搭了兩個小狗篷一樣的東西,兩隻大黃狗可憐巴巴的埋在裡面直哆嗦。
  溫玉正穿著素色的單薄棉袍子,披散著長發,在地上堆各種形狀的雪人。還把自己的衣服拿了出來披在那些詭異姿勢的雪人身上。
  他聽到下面的人給每個雪人都起了名字,自然也少不了大將軍。在溫玉給那個叫做「齊天小傢伙」的人形套上公主從來不穿的粉色牡丹花鑲金刺繡的外衣,齊天大將軍忍不下去,只得翻身下牆,把人扛進了屋裡。
  屋外很快有下人進來,送進來熱水和乾燥的的棉衣。將軍三兩下把溫玉身上濕漉漉的衣服在屏風後脫盡,把人浸泡在熱水裡。
  溫玉不高興的掙紮了幾下,把言望沒來得及換的朝服弄的水跡斑斑。
  「我還沒玩夠。」公主不高興了,卻是已經被按在木桶裡,他沒法子再回去。
  「天冷,要鬧出病來。」大將軍看著清水裡溫玉的裸體。
  「不許把我一天的傑作——阿嚏——毀掉……」
  溫玉乖乖的把身上泡暖了,又被將軍弄乾抱回了被子裡。被逼著喝驅寒的藥。
  「本公主不喝!不好喝!」
  「黃管家,把外面兩隻凍死的狗殺了做晚飯。今天下雪,吃狗肉,驅寒。」駙馬對門口的管家大聲下令。
  「好好,我喝,我喝!」溫玉拉過言望端著碗的手,咕嘟咕嘟把裡面黑乎乎的東西都喝了下去。皺著眉:「苦死了。應該留點也給你嘗嘗。」
  說完要去拿放在一旁凳子上的甜山楂。
  有點遠,夠不到,他看了看駙馬。駙馬也沒準備幫他拿,卻是抱著人,親了上去。把溫玉的嘴撬開,嘗了嘗味道,四處舔了好久。
  「不苦。」言望放開人才把山楂遞到溫玉面前。
  溫玉沒什麼表情。吃了幾口山楂。
  「放心,本公主身體沒那麼弱。不會那麼容易死。阿嚏——」溫玉抬眼看了看言望:「這些日子我想了想。咱們兩個大爺們,互利互惠就挺好。能不能別什麼都管我?我躲在你的將軍府苟且的多活幾年,你繼續你的復仇大計,在把我拉出來和皇兄對著干之前,不許殺我的動物,不許管我玩什麼。不然……我保證你的復仇大計黃的很明豔……」
  「公主你想太多了。」言望的心事被溫玉一語戳穿。保持鎮定,只是身子往後退了退。
  「你就一個要求,能不能別管我,外加,生個娃娃給我玩玩,你看,我那麼悲劇的生在帝王家,好不容易躲過皇兄的刀子,一轉眼就進了將軍府的陰謀裡。這條命,終究由不得自己,也就想著有個孩子……陪陪我……」溫玉說著說著。眼裡滿是眼水汪汪。他剛泡過熱水,臉上一層緋紅色,嘴唇輕輕的抖著,一抹水潤胭脂紅,楚楚動人。
  「你不喜歡週二小姐,就去找找別人嘛。要求不高,只要漂亮能生女娃娃就好嘛……」
  將軍不得不承認,他被溫玉眼裡的淚水吸引過去,眼睛怎麼都移不開來。心裡都軟的不行。
  「好……我答應你。」
  啪嗒,那雙明麗的眼睛裡容不下再多的水汽,淚珠就躺了下來,落在被子上,暈出一小團水漬。
  言望皺了皺眉,手都伸到一半想為人擦去。
  卻被人拉住勾住小指:「那勾勾手指,說定了?」流淚的臉龐上寫滿了信任和請求。
  「嗯。」言望點了頭。
  旋即。他的手上多了一盤空了的盤子,床上已經沒有人。
  溫玉在穿衣服,一臉的歡樂。之前楚楚可憐的那張臉還掛著眼淚,但是淡定平靜的一塌糊塗。
  言望就看著人熟練的穿戴好,又要蹦出門。
  心裡嘆了口氣的拿了個厚襖子也跟了出去。
  「把大衣穿上。」
  「穿上影響活動。」「你怎麼又要管本公主!」溫玉被人按在庭院邊上,不讓人動。
  言望把大襖給人披上,命人端來的火盆和椅子。「你坐在這裡,要做什麼,我去。」
  「真的?」溫玉把人按坐在椅子上。進屋子換了身便服,走進雪地裡。
  看著裹在袍子裡,有些吃驚看著他的人。
  這時,又天上又飄起了雪。落在言望深色的衣襟上。
  溫玉還是第一次認真的看著他的駙馬:
  相貌的不錯,肩寬,肉厚,目光有神,還帶著點溫柔。反正就是風流倜儻,英姿颯爽,一表人才,風度翩翩……反正好詞都往這人身上堆砌好像都成。
  恩……得把小西皮和大冬瓜再訓練訓練,別的趕不上,咱就爭取趕上面前這位的身材好了……

  第二章:將軍,狐狸,小望望

  那日雪天裡鬧過後,溫玉還是病了一場,燒了幾天。也不讓大夫瞧。
  「一把脈就知道我是男的。」溫玉窩在被子裡,紅著臉,頭髮散了一床。把他的三顆豆(紅豆綠豆和黃豆)都摟在懷裡,有氣無力的和將軍說不能看大夫的理由。
  言望平日裡不讓溫玉把動物帶上床,因為他會對動物的毛髮會過敏,身上會起紅點子。卻是見人病了,可憐巴巴的央求了幾下,他就一手抓了三隻貓,命了下人裡裡外外都洗乾淨,還在炭盆邊上烤乾了才讓床上的溫玉摟著。溫玉非說這樣可以取暖,他會好的快些。
  「吃了幾天藥怎麼也不見好?」將軍皺眉的摸著溫玉的前額。蹙起眉頭。
  「你去拿筆墨來,我報一個方子,讓管家按上面的去抓藥。」溫玉也覺得自己這麼病下去很礙事。就報了幾味藥材,讓將軍命人去抓了藥。熬好他也乖乖的喝下去,見他睡了一下午,傍晚就出了身汗,到了晚上已經神氣活現的要出門賞雪,被言望用武力扣在房門裡才消停的肯好好休息。
  言望讓管家去打聽過溫玉寫的方子,連皇宮裡的御醫都連聲誇讚這方子正應了當時的節氣,對治療風寒有立竿見影之功效,太醫院的薛御醫連聲稱讚一定要見見到這個開方子的奇人。
  ……

  不久就是春節。將軍府上下都是濃濃的過節氣息。
  言望兩個在外地做官的弟弟言問和言切也都回到京中和長兄一家團聚過節。將軍府一下子熱鬧了很多。
  溫玉每天只是呆在自己的謙潤閣裡,擺動院子裡的貓貓狗狗,教教他的八哥說說人話。最近老大已經會叫言望的的名字,只是喊起來,怎麼聽都像是「閻王,閻王——閻王來了——」老二會很歡樂的加上一句:「大家快跑,小心火燭,閻王來了——」。每次言望晚上去溫玉那裡,都要聽到兩隻八哥鬧這麼一番。
  前些日子,公主飯後和將軍出門散步,在雪地裡撿到了一隻快凍死的白色小狐狸,小白狐狸被已經凍死的母狐狸包裹在懷中,發現它的時候,已經奄奄一息。溫玉心疼的不得了撿了回家,沒日沒夜的照顧著。大將軍就被趕去了偏房睡了好幾天,因為「小望望太小了,你塊頭太大翻個身就會把它壓死」。溫玉公主每天都要抱著那隻小狐狸睡覺。小望望是狐狸的名字。
  夜裡將軍去溫玉的房裡看人,發現溫玉總是醒著,懷裡摟著那個小東西,仔細的觀察小傢伙的情況。一開始幾天言望總覺得那個還沒有他手掌大的小東西肯定活不下來。除了微弱的呼吸外,連奶水都不能進。只是溫玉會想盡法子的撬開小狐狸的嘴,用手指沾了羊奶一點點的給它添。極有耐心。公主難得的消停了好些時日,連院門都不出每日裡吃食也沒怎麼見他動。
  那晚過了四更天,將軍看到溫玉靠在床邊正拿著小玉勺一點點的喂懷裡的白狐狸喝羊奶。溫玉就穿了件素色的褻衣,身上也沒蓋被子,好像冷的不行自己直哆嗦,倒是抱著小狐狸的手一直穩穩的,見小畜生伸出粉紅色的小車頭一點點的舔著奶水,溫玉的眼裡藏不住的是濃濃的溫情。
  公主抬頭見是駙馬不知何時神不知鬼不覺的站在床邊看他,收了眼裡的柔軟,戲謔道:「喲,半夜來查崗呀,害怕我偷偷收集駙馬要謀反的證據不成?」
  言望全當沒聽見。往地上的炭盆裡加了些炭,擼過架子上的大襖給溫玉披上。
  「夜裡涼,公主再凍病了又要折騰好些時日。」
  將軍坐到床上,把裹上袍子的人摟在自己的懷中,也低頭看那個才只毛都沒有長全的小白狐。
  溫玉身上一下子暖了起來。手上的小傢伙不知道什麼時候喝飽了奶水,在他的手心裡睡著了,一小節小粉舌頭還露在外面,浸在勺子上的奶水裡……
  溫玉把手裡的小碗和勺子讓言望拿著,用包裹小白狐的絨布幫著擦了擦小嘴。有一搭沒一搭的輕輕的撫摸著小白狐不整齊的毛髮。
  「快到你妻子的忌日了吧?」溫玉靠在言望的懷裡,突然說了一句。
  「……」言望的氣息沒有紊亂,紋絲不動。「她是罪臣之女,公主何必提起此人。」
  「她是你這輩子最愛的女子。走的時候腹中還有你未成形的孩子。」溫玉挑明了說。
  「……」
  「言望,新婚之夜為何沒殺了我?那晚我以為我見不到第二天的太陽,卻是好好的活到了今日。千萬別告訴我你被本公主的美貌傾倒,不忍痛下殺手。」
  「公主,你想太多了。」言望的氣息依舊穩當,卻是他的心跳出賣了他。
  「我的駙馬,你別裝了,裝也裝的不像。每次你說謊或者做違背你良心的事,外表很平靜,但是心跳會特別的亂?你是個正直坦蕩的人,為了迎合皇家,消除皇兄對言家的疑慮,對我百般的順從疼愛。真心難為你。」溫玉靠的挺舒服的,也懶得動。卻是有些話覺得要和言望說開。這個人肉抱枕好是好,就是實在是比皇家那把刀還要兇殘。
  「公主多慮,臣對皇室忠心一片,絕無二心。」
  「假話。」
  「……公主要如何才肯信我?」
  「我信不信你又有何用,你要殺我,也就是一隻手就擰斷我的脖子。我能活到今天,因為我對你還有利用價值,因為你還有顆善良仁義的心。只是關於皇兄……言望,兩年前的事,不知道你瞭解多少,就我所知,你的父親和妻子並不是枉死的。皇兄他脾氣暴虐,卻是我見過,這世界上最可憐最悲涼的人。你若真的恨他,完全不用費勁心機殺他,大可讓他活著,就是對他最好的報復……」
  「……公主說的嚴重了。」將軍起身。突然溫玉覺得身上涼了一大片。「公主累了,不打擾公主休息……」
  言望要走。
  「言望,別和皇兄做對。他無牽無掛,所以捨得了一切換他想到的權利和江山,而你,考慮的事情太多。你連我都舍不得殺,又怎是他的對手?」
  「……」
  那人沒有回答。消失在屏風之後。
  溫玉笑了笑。對著已經熟睡的白狐狸看了會兒,幽幽道:「小望望,咱們駙馬還真的心挺軟挺好說話的嘛。看來我能看到你再長大些的時候了……」

  那晚大將軍睡在偏房一夜未眠。他探向自己的脈搏,靜靜的數著那裡的跳動。
  他從來都沒有像現在這麼後悔一件事。新婚之夜,他應該殺了溫玉。不該留他到今日。
  若那晚殺了他,他們互無交集,對一個陌生人,他下得了手。卻是那晚有太多的震驚慌亂,還有溫玉拿著匕首怕疼的要去割手指的神情……言望不得不承認,他那時動了惻隱之心,想的太多。
  他征戰沙場無數,死在他刀箭下的人千千萬,卻是言望並不願意見到殺害。只是他是名門之後,拿著父親傳下來的虎牌。好想他的出生就是為了去戰場上殺人。那些人與他無冤無仇,卻是皇帝一道聖旨,他就得去為皇帝得到他想要的一切。這全都由不得他選……
  而對這個疑點重重,完全摸不透的溫玉公主。錯失了一次殺機,何時才能等到下一次,他心中也沒有底。
  朝夕相處了這些日子,溫玉已經把他看透,這世界上沒有一個人能一針見血的點出他全部的秘密,連他的弟弟都不知道自己臥薪嘗膽,忍辱負重的大計。
  只是這個公主,這顆定時炸藥,分不清是為了明哲保身還是皇帝安插在他身邊的男人,他不得不防,也不得不除。
  只是此人從來不按常理出牌,今晚溫玉和他徹底攤牌。竟然是為了他懷裡的那個未滿月的小狐狸。溫玉說了這麼多,只不過是一句:
  這孩子那麼小,等他大些了,再取我性命也不遲……

  第三章:元宵,花燈,貓面具

  過完春節,天氣冷的厲害。京城又下了幾場雪,好在溫玉最近的注意力都在那隻小望望身上,也沒有鬧著要出門玩雪。
  年初一的時候公主和駙馬進宮像皇帝參拜,討新年的好綵頭。
  溫玉出嫁後第一次回宮。見到很遠的地方,孤零零坐在金黃色龍椅上的男人,心裡對這個人,這麼多年來還是只有「憐憫」二字。
  言望坐在溫玉的身邊,一直保持著大將軍的威嚴氣勢。聽著皇帝沒什麼感情的對他們這對新人讚美的套話,偶爾需要起身敬酒,感謝皇上的嘉許。
  雖是家宴,但是禮儀規矩繁榮複雜。溫玉提著一百二十顆心的認真守著規矩。末了聽到皇兄對言望的讚許:「八妹嫁入將軍府後果然變化甚大,以往可鮮少這般守規矩。朕也聽聞民間對言將軍和溫玉公主這段佳話頗有讚譽。朕果然是把小妹託付給了對的人。」
  溫玉一直抿著嘴笑,也不敢怎麼吃東西。聽皇帝這麼說,更是要含羞帶臊的低下頭去。也不知道身邊的言望此時是一副什麼樣的表情。
  「臣與溫玉公主佳偶天成,臣代溫玉謝過皇恩浩蕩。」言望一字一句的說的鏗鏘有力。溫玉見駙馬起身向皇帝進酒,也低頭端起酒杯,一起喝下。
  等宮裡的家宴結束,時辰已經不早,皇帝知道溫玉放心不下那些動物,於是也沒有留下他們在宮裡過夜。
  溫玉晚上喝的多,坐在轎子裡也搖搖晃晃的,好幾次把頭撞到轎子的角上。發出咚咚——的聲響。聽的轎伕們心驚膽顫。
  出了皇宮,言望就把人從轎子裡抱了出來,和他一起騎馬,把人摟在胸前,用身上的黑狐皮做成的披風裹了起來,好讓人暈睡的舒服些。
  溫玉那天是隆重的入宮女裝打扮,頭上的發髻戴著他們成婚時皇上御賜的龍鳳玉簪。大年初一又穿著紅色喜慶的外衣。一紅一綠配在一起也不顯得俗氣,反倒襯的溫玉那張白淨的臉越加的清麗。
  溫玉在言望的懷裡睡的很踏實。馬兒走的速度也不快,身上一搖一搖的也舒坦。
  溫玉雖然不勝酒力,但是也沒有醉到不省人事。他知道自己正被人摟在懷裡騎在馬上,不用想就知道那個人是誰。兩個人離的那麼近,溫玉細細的聽著言望的心跳聲。
  一下,兩下,三下——恩,很平穩。今晚大概也不用死了。
  不過現在正是過年,想他也不會選在這個時候下手,想想大過年的染上死人的晦氣,大將軍應該麼那麼煞風景。
  溫玉心安了,於是也開始故意鬧身後的人。
  「駙馬,駙馬,你說,本公主漂亮,還是你以前的妻子漂亮?」溫玉嘟嘟囔囔的問。
  言望的前妻夏晚瑤夏氏,是將軍府的敏感詞。夏氏死後再也沒有人敢在將軍面前提起。
  此時溫玉和言望走在最前面,僕人和言望兩個弟弟都跟在後面很遠的地方。也是,現在將軍和夫人正你儂我儂的共乘一驥,沒有誰敢上來瞧一瞧的。
  「公主更漂亮。」言望回答的很快。
  「騙人。你心跳跳快了。」溫玉其實在說慌。但是他就是這麼說。
  「……」言望不答。
  「如果,如果我是女的,你會愛上我不?」溫玉故意的,他想反正他醉了。說啥應該都行。明天醒來就當自己沒說過就好。
  「公主說笑了,臣的心中只有公主一人,絕無二心。」言望輕輕吸了口氣,說的沉穩。
  卻是溫玉還是感覺到背後那迅速加快的聲響。
  「……吸氣不管用的,夫君得再想想別的辦法。你連我都瞞不過,我皇兄可比我狡詐一百倍。你的明白?」溫玉咯咯的笑著。故意在閻王臉側動了動腦袋,把人的脖頸弄的癢癢的。
  突然馬兒停了下來,將軍府到了。
  身後的暖氣一下子消失。言望率先下馬,往馬背上一撈,溫玉就覺得腰上一緊,他就被言望整個橫抱在懷裡。
  他只聽到下人們的驚呼聲,有人小聲的說:嘖嘖,將軍和公主真是恩愛,真是羨煞旁人,佳話呀,佳話……
  溫玉在那人懷裡也笑的如同冬夜裡的山茶花兒。

  言問和言切初九就離京回了地方上任當差。元宵的時候家裡只有言望和溫玉兩人。那些賀新年的達官貴人們這些天也來得差不多了,家裡的庫房裡堆滿了他們送來的賀禮。言望讓溫玉去挑自己喜歡的東西。溫玉翻了翻,多數給他的禮物都是正當小姐家的胭脂水粉和彩色的花布面料。他除進宮和被言望拉出去撐場面的時候需要用到這些,平日裡他就隨便拿個玉簪子插個髮髻穿著素色的杉子在屋裡呆著。他真用不到。
  將軍府裡的管家和下人們也習慣了溫玉公主在家中隨性的裝扮,其實那樣很好看,外頭濃妝豔抹的小姐夫人看多了,怎麼看都是家裡淡妝素裹的溫玉公主美麗中帶著淡淡的瀟灑。
  元宵節要吃湯圓,京城裡的花燈也不能錯過。
  以往在宮裡,溫玉是公主自然是不能去街上看花燈的。
  於是他特意求了言望,讓他去瞧瞧城裡元宵的花燈是什麼樣子。
  駙馬答應的快。對溫玉說:賞完燈回來,有事和你商量。溫玉也沒往心裡去,想著現在花燈最重要,回來言望就是直接把他給做了,想著死前能看看花燈,好像也不錯。
  於是他歡天喜地的回屋裡梳妝打扮了一番。等他出來的時候,讓等在外面的言望愣了很久——
  溫玉穿了一身男裝。頭髮也紮成了男子的發髻,還是戴著那個他平日裡戴的素玉簪子,卻是整一個偏偏少年,一點女氣都沒有,言望怎麼都挪不開眼睛。
  言望鎮定的站在那裡,好在他倆沒有出謙潤閣,而且溫玉也從來不讓下人留在裡面。沒有人見到溫玉此時的打扮。
  大將軍努力的在腦中回想溫玉平日裡女裝的扮相。好像除了髮髻不同,外衣不同,還是那雙清亮的眼睛,還是那個小巧的鼻子,還是那張微紅揚起的嘴角……只是什麼不一樣了,他說不上來。
  「聽說民間元宵賞花燈經常會遇到心儀的對象喲。今晚本公主,不對,本公子,司馬彥一定要去碰碰運氣。言將軍——請。」溫玉做了一個請的手勢,作勢要出門。
  卻是立馬被人拉住了。
  「穿的太少了,披一件大衣再走。」言望去櫃子裡找了件溫玉平日穿的最素的披風,要給人披上。
  卻是那個人死活不肯:「不要嘛,憑什麼你穿的那麼少,我要穿的和粽子一樣的?姑娘們對身材也有要求的好不好。」溫玉嗔怒起來的樣子也不像女裝的時候那麼柔軟了。多了些男子漢的不屑。
  「不穿上,你哪裡都別想去。」言望不退讓。拉著溫玉的手緊了緊。
  溫玉惱了,但是他打不過將軍的。「那你也穿上披風,不然不公平。」
  ……
  為了避開下人的視線。兩個人吩咐了下人已經歇息,然後吹了房裡的燈,翻牆出的將軍府。
  翻牆的時候兩個人的披風的確有點礙事。等言望接住從上面跳下來的溫玉,把人抱了滿懷,才發現溫玉的懷裡還有個白色的小狐狸。
  「你怎麼帶著他……」
  「小望望說他也想來,我也沒辦法呀。」溫玉也不理會大將軍,走的特別快。

  元宵的花燈,在京城裡東南西北四處都有。
  離將軍府最近的花燈展是在和清巷,巷子緊臨著樊水河,幾座拱橋上都被各種形狀的花燈裝點的五彩繽紛。
  言望一直安靜的跟著溫玉的腳步。看的出來那個人很開心,也很興奮,不過大概是為了顧及懷裡的白狐狸,溫玉也不敢往人多的地方擠。
  小白狐狸一直很乖,偷偷的從溫玉的素色斗篷裡露出一個小腦袋,東瞧瞧西看看,和他主人的眼神挺像。
  「言兄,厄,借我點錢——」溫玉突然轉頭要找人,話說了一半,就撲到言望的身上,兩個人一直挨的極近。
  言望摸出一個錢袋子。遞給溫玉。見溫玉打開袋子拿出銀兩看了看:「言兄,著個——是很多銀兩,夠買那個貓咪面具嗎?」
  「夠把這條街上所有的面具都買下來。」言望看了看溫玉手上的金元寶。
  「哦,那就好。」溫玉就把那個元寶握在手中要去買面具。
  「等等。」言望把人拉住,把那個元寶收了回來,拉著人到了攤子面前:「要哪個?」
  溫玉指了一個花斑貓咪的面具。
  老闆很慇勤的看了看兩個人:「兩位公子,眼光真的不錯,這花貓的圖案是小的這裡賣的最好的。五十文一個。」
  溫玉看看言望。言望從袋子裡掏了一小塊銀子給了老闆說:「不用找了。」接過面具給了溫玉。
  溫玉笑了,突然把面具戴在了言望的頭上。左看看右看看。挺滿意的。這才戴到自己的臉上去。
  兩人正要走呢,老闆喊住人:「兩位公子出手真闊氣,只是這銀子太多了,小的良心上過不去,要不您二位再看看有沒有喜歡的花樣兒再挑幾個,這些都是小的和妻子一個個做出來的,質量可好。家中如果有小孩,也帶幾個回去,他們保準喜歡。」
  兩個人周圍的遊客們也都停了下來看這兩個英俊的男人,有小孩子指著帶著面具的溫玉說:「大哥哥,你真好看。」
  溫玉樂了。這時候,突然懷裡的小狐狸探出了頭,腦袋一動一動的,盯著老闆架子上的一個狐狸面具。
  溫玉突然想到了什麼。又挑了幾個貓咪幾個狗狗的面具,當然還有一個狐狸面具,最後把言望錢袋裡的碎銀子都給了那個老闆,開開心心的走了。
  「吶,給。」溫玉給了言望一個狗面具。
  「為什麼我是狗?」
  「貓狗一家親嘛。沒聽過?」溫玉笑笑,指了指自己的臉。上面一隻花貓,鏤空的地方透出一雙閃著光亮好看的眼睛。
  等溫玉又買了幾個花燈,吃了小攤子上的元宵,手上又拿了幾個糖人,他突然意識到:咦,本公子不是來找有緣的姑娘嘛?姑娘呢?
  言望無奈的看了看他,指了指漸漸冷清下來的街道。把人帶回了將軍府……

  第四章:孩子,懷孕,小三兒

  那晚賞完花燈,回了府,溫玉洗了澡,就在桌上烤著火擺弄一個個精細的面具。
  他的膝蓋上盤著紅豆,還有兩隻貓咪一隻坐在圓凳上舔著毛髮,一隻趴在火盆邊上打著盹。
  言望過來的時候就看到溫玉左手拿著貓咪,右手拿著狗面具,傻愣愣的笑。
  溫玉在想狗面具真的太適合言望了,那霸氣又溫柔的樣子。他很喜歡。
  「明日我會稟報皇上你有三個月的身孕。」言望的聲音從溫玉身後響起。
  「哦……啊?」溫玉轉頭看言望,嘴半張著:「我是男的,我生不出孩子。」
  「……」言望抱起圓凳上的黃豆,放在地上,換他坐在溫玉邊上。「你不是想要孩子?」
  「……」
  「立春院的花魁,有了三個月身孕。被立春院的老鴇要她打掉孩子。我已經派人給她贖身,送她去安靜的地方養胎。花魁美貌絕倫,孩子的父親聽說是個學富五車相貌較好的男子。符合你的要求。」言望倒了杯茶,喝了一口。
  「厄……等孩子生下來,母親會不會想要親自照顧孩子?」溫玉激動了一瞬,就冷靜下來,在認真想這個事。
  「秦氏懷了那個男人的骨肉,還把自己所有的積蓄都給了男人,本想讓男人替她贖身,卻是遇人不淑……她用一個負心漢的孩子換後半生的衣食無憂。很值得。」言望說起這些的時候並沒有什麼表情。卻是溫玉能感覺到他對秦氏的惋惜之情。
  「我覺得這樣不妥……」溫玉想了想還是皺眉說:「你去和皇兄說,我對夫妻之事極度排斥,無法與你行房,但是我們很想要個孩子,想用孩子來穩固夫妻之情,然後你看中了一戶人家的孩子,想過繼過來。」
  「為何?」言望的眼中突然閃過一絲光。
  「你笨呀,如果將來我是男的身份被皇兄知道了,你就說從未與我行房不知道我是男兒身,這樣你們言家才有一線生機!」溫玉理所當然的說。抬頭看到言望認真的看著他,臉一紅:「如果真的有娃娃了,哪一天東窗事發,我也不會連累她。你說是不是?否則,一個好好的生命因為跟著我卻要陪我去死。我良心過不去。」
  溫玉越想越覺得難過。
  眼睛也紅了。放開手上的面具,對著大將軍,眼裡閃過一絲落寞:「作罷,這是我的錯。就當我沒提過孩子的事,還是不要冒險。你為了兩個弟弟忍辱負重到今日也不易,別為了我這麼一個外人去冒險,不值得。你只要答應我死後,別傷了我身邊的動物就好。他們什麼都不懂。被我抓回來養著,也不知道是福是禍。」
  溫玉的好心情被孩子的事徹底攪沒了。聲音也啞啞的。他把那幾個面具好好的收了起來,繞過屏風,準備睡覺。
  火盆邊上的貓咪見溫玉走了,都抬頭喵嗚——的看了看言望,似乎對他很失望似地,搖著尾巴走著優雅的步子,找別的地方窩著了。

  溫玉晚上在外面玩的累,很快就睡過去,卻是不安穩的開始做各種各樣奇怪的夢。好在奇怪的夢延續的沒多久,終於安穩的進入沉沉的睡眠之中。
  等第二天醒來換好衣服準備傳早膳,卻是開了門,發現謙潤閣的院子裡跪了一群下人還有宮裡來的太監和嬤嬤,低著頭,都喜洋洋的:「恭喜溫玉公主,恭喜夫人,新婚得子——」
  溫玉愣在門口。一動不動。
  「公主,今早皇上聽說公主有了三個月的身孕,很是欣慰,又知道公主您素來不喜人近身,但是這懷孕的事情大大小小千頭萬緒。奴婢們都是皇上派來隨時聽候公主差遣的。公主需要什麼招呼就可以。」宮裡過來為首的老嬤嬤低著頭陳述著。
  「小的給溫玉公主道喜了。皇上賜溫玉公主的各類保胎和補氣養身的藥材都在此,請公主過目。」為首的太監呈上來一卷子清單。
  溫玉也不拿:「言將軍呢?」
  「回公主,將軍已經下朝,但是來賀喜的官員都在外廳裡,將軍說馬上就來。」總管回話。
  溫玉看著這陣仗,輕輕的吸了口氣,臉色中的吃驚也都消散了:「各位公公嬤嬤,溫玉自小便不喜人親近,這次能懷上將軍的孩子,實屬不易,皇兄的美意溫玉心領,這裡真不用大家都伺候著,等會兒請隨管家去領賞錢就行。勞煩公公回去帶我向皇兄謝恩。」溫玉笑的很溫和。公主范兒十足。
  這時,言望老遠的走了過來,見到溫玉面前烏泱泱的跪了一群人。突然非常生氣的大喝一聲:「天那麼冷,你們就讓夫人在門口吹冷風嗎!」一看就是愛妻心切的丈夫。
  溫玉聽到言望的聲音知道自己不用演戲了,交給將軍就行,一轉身,冷了臉進了房。言望跟了進來,關上了房門。
  「宮裡的人我會打發他們走。大夫和產婆都準備好了。」言望見溫玉背對著他。以為他在擔心外面的人。
  「啪——」溫玉轉身一巴掌打在駙馬的臉上。駙馬沒躲也沒閃。溫玉的手上用的力道十成十。
  「那是一條人命!不是你的棋子。」溫玉憋的難受,啞著嗓子。
  「公主怎知一定會死?」言望抓住溫玉又要打過去的手。
  「你發誓你能保全的了那孩子?」
  「言望答應你。用我未曾出生的孩子在天之靈起誓。」
  ……
  「好,我信你,但是名字必須聽我的,叫言小三……」溫玉紅著眼瞪著言望,好久心中的悶氣也無法消散。卻是知道言望已經告訴了皇帝,那麼木已成舟,他溫玉回天乏術。
  「……叫言玨。」
  「不行,叫小三兒。」
  「乳名喚作小三……」駙馬退讓。
  「哪有姑娘叫什麼爵的……一點也不像姑娘的閨名。」
  「雙玉成玨……叫言玨……」
  ……
  那個早晨,溫玉發現自己和大將軍的心跳聲都很快,快的讓他覺得分外刺耳。
  那日裡的紅梅花還沒有開敗,謙潤閣裡種的那幾株開的正豔麗。
  在言望的記憶裡,那日溫玉臉上的紅暈與院子裡梅花的顏色都很美。
  於是,咱們公主和駙馬養孩子的故事,就算開始了。
  除了公主是公的以外,好像也沒有什麼特別的。
  ……

  等京城開春的時候,將軍府裡的桃花開的特別明豔。溫玉的貓貓狗狗大白天的就滿將軍府的亂跑,也沒有人敢攔著。小西皮和大冬瓜很喜歡追著幾隻貓咪玩。好幾次貓咪都爬上了桃花樹,剩下西皮和冬瓜在樹下刨樹根。眼看著幾株桃花都要被糟蹋掉了,下人們也不敢上去把貓抓下來。好在將軍及時出現,長手一撈就把貓咪帶了下來。小西皮和大冬瓜不知道是怕將軍還是仰慕將軍,反正言望在的時候兩隻狗總會跟在他屁股後面轉,也就跟著去了謙潤閣,也不再糟蹋那些桃花樹了。
  溫玉的肚子這個桃花開的過分浪漫的日子裡,已經看起來有些鼓。
  平日裡他都呆在房間裡。看看書,發發呆,玩玩小望望,和八哥聊聊天。也非常配合的喝下下人們燉的各種滋補品。平日裡的零嘴也都換成酸的。溫玉天天吃那些東西,久了,整個人都燥得慌。
  好幾次半夜裡,言望把他搖醒,幫他擦去臉上的鼻血。將軍也好幾次見到溫玉公說話說的好好的突然低頭乾嘔兩下。不是裝的,是他吃的太酸,反胃……
  溫玉也沒法子,整日裡燥的不行,可是端來的東西他都來者不拒的吃。偶爾還會學著書上面對孕婦描述那樣發點小脾氣。下人們反倒都很開心,都奔走相告說公主這胎一定是男孩,懷男胎的女子都容易有脾氣。溫玉心裡反倒是不痛快了。他喜歡姑娘,他喜歡漂亮粉嫩的小姑娘。他一個爺們,將軍也是爺們,再弄個和他們一樣的,這以後的日子會多無聊……
  後來是言望看不下去,見溫玉流了好幾晚的鼻血,又一日裡吐了好幾次。
  終於讓下人停止一日三次送湯水。公主吃什麼都要他親點頭過才能送進去。
  於是將軍心疼公主,連安胎飲食都要親自過問的佳話又從將軍府傳的到處都是。
  倒是溫玉也不覺得流點鼻血吐幾下有什麼大不了的。返正他這些日子吃的紅光滿面,臉上都鼓了起來。身上也有點肉,小肚腩都吃出來了。他想著加把勁,繼續吃,等女兒出生了,他也真好養的軟軟的肉肉的好給女兒做人肉墊子……
  於是言將軍每日陪「懷孕」的公主吃飯,怎麼都覺得溫玉在把自己當牲口一樣喂。
  「厄……別吃了。已經三碗了。」言望有點看不下去。溫玉正要去拿地四碗蟹黃豆腐……他面前已經有三個空的湯盅。
  「厄,這個好吃嘛。以前怎麼沒吃過這個,是不是只有孕婦才有的吃的?」溫玉也不管,繼續吃他的第四碗。還一刻不停的嚥下幾塊翠玉豆糕……
  「你若愛吃,每天讓人做就行……」言望總是覺得溫玉每天這麼吃會吃出問題來。溫玉的食量現在已經快超過他大將軍了。
  「喂——你連吃的都要管我?本公主裝懷孕很辛苦的你知不知道,要流鼻血要嘔吐,還要我餓肚子嗎!」溫玉見言望伸手要來搶他的吃食,立馬可憐巴巴的把一盤子翠玉糕都抱在懷裡。好像堂堂齊天大將軍真的要和他搶吃食一樣。
  ……言望只能無語看別處。他拿這個人沒法子。
  於是他就閉嘴皺眉的看著溫玉又吃了一盅蟹黃豆腐,三塊翠玉糕,三個奶油松仁卷。
  終於消停了。
  這人摸著去軟榻上就要睡覺。
  這個吃完了睡,睡完了吃。比孕婦還孕婦……
  言望終於忍不了了,把人從軟榻下弄了起來,拉著溫玉繞將軍府走了好幾圈,才放人回去睡覺。
  溫玉發現自從裝懷孕後,他省了很多事,不用和言望出去應酬,每個月十五的皇宮家宴也省了。
  不過見不到皇兄,不太表他不關心皇家的事。
  每天晚上溫玉都要問問言望皇兄的動態,還有他們的丞相,蔚一。
  言望一開始不明白為何溫玉會特別關心丞相。只是溫玉總是高深莫測的說:「反正你多留神點就好,你不覺得皇兄和咱們丞相很不尋常嗎……」
  ……

  第五章:皇帝,丞相,有問題

  溫玉的皇兄,也就是現在的皇帝司徒祺。是先皇第六個皇子。
  比溫玉大了5歲。
  這位皇子上面好歹還有五個活生生的哥哥,下面還有一個粉嫩嫩的弟弟,原本皇位怎麼也輪不到他。
  卻是他做到了。
  兩年前先帝壽終正寢。司徒祺,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六皇子,用他及其殘忍又高端的手段殺光了所有的兄弟。坐上了皇位。
  而他那時得力的謀士幫手,就是現在的當朝丞相,蔚一。
  其實在溫玉還很小的時候,對他的六皇兄的印象還是很好的。
  那時候溫玉才七八歲。已經十多歲的六皇子和他的伴讀蔚一也不過是不知愁滋味的青蔥少年。他們兩個人總是形影不離。那時候六皇兄愛玩愛鬧,蔚一總是那個在他身邊安安靜靜看著他的人。
  有一次溫玉養的小貓咪爬到很高的樹上下不來。溫玉那時候小,站在樹下都急哭了。一群的太監宮女都沒有法子,最後是蔚一找來了司徒祺。那時候司徒祺也沒說什麼,親自爬上了樹,把貓咪抱了下來還給溫玉。
  就是因為小時候那一次的救助,溫玉就對蔚一有了好感。覺得六皇兄身邊的那個哥哥,人長的漂亮,心地也很好……
  卻是隨著年齡的增大。好像父皇開始變得越來越老了,然後皇子們之間的關係也變得越來越微妙。
  那個會幫他爬樹抓貓咪的皇兄也一日日的變得冷血殘暴……曾經溫柔的蔚一好像也變了……
  在新皇帝登基加冕那日。溫玉站在下面全身都是冷汗。如果他的額娘沒有從小就把他當公主養。那麼皇帝登基的之日,也就是他司徒彥喪命之時。
  溫玉的額娘是先皇的寵妃齊貴妃。溫玉又是皇家年齡最小也是最後的一個孩子,挺招父皇疼愛的。在額娘死前,溫玉從小都是想幹嘛就干嘛,也沒有人管的了他。因為他的父皇年紀都一大把,卻是對溫玉的娘死心塌地。
  溫玉的娘是聰明的女子。別的娘娘生了阿哥都歡天喜地。只有她生了阿哥,讓所有她的心腹丫鬟和奶娘保守了這個秘密。
  父皇賜名彥。而溫玉這個名字是齊貴妃取的。溫玉滿月的時候光滿月酒就辦了整十天,是其他任何一個皇子連太子都不能比的。
  可見父皇是多麼的疼愛喜歡齊貴妃。
  卻是溫玉的額娘對他說過,她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情就是進了宮做了皇帝的女人。第二後悔的事,就是把溫玉生成了男娃娃。「你若是女娃,在皇家還有一線生機,可惜你是男娃,要麼不擇手段走到最高的權利上孤獨一生,要麼就只能慘死在你其他某一個皇兄手上。不管是哪一種都不是額娘想見到的。所以,你就做你快樂的溫玉公主,別被那些權利地位迷昏了眼。額娘做了貴妃,有了全天下女人都妄想得到的財富還有地位……卻只額娘知道,這時間最幸福之事,只是有一方自由氣息的土地,有一個簡單安穩的家,一個只愛你一人你也愛他一人的伴侶……」
  這些話是溫玉的額娘臨終前拉著溫玉的手說的。那年他14歲。額娘一死,守護溫玉性別秘密的人,也只剩下溫玉他一人。
  溫玉變得小心翼翼,也不再貪玩調皮無法無天。而是守著皇宮裡的規矩,庸庸碌碌懶懶散散的做他的八公主。看著父皇一日日的變老,看著七個皇兄為了皇位互相殘殺不擇手段……
  這些年溫玉冷眼看著皇宮裡的人情冷暖,世態炎涼,他越來越佩服額娘的聰慧。於是也就安心的做他的公主。
  直到有一天言大將軍要娶他……

  說回六皇子和蔚一。
  溫玉從小就覺得蔚一看六皇子的眼神,很不一樣。
  皇兄這個人。能做皇帝,就是靠他夠兇狠,夠殘暴。他要誰死,那人不得不死。他要誰活著,那人想死也死不掉。這種雷厲風行的處事性格是建立在他無牽無掛沒心沒肺也沒有肝的性格之上。
  六皇子是皇帝和一個官女子的孩子。他額娘福薄,走的早,六皇子天資卻是不錯,只是從來都不被父皇器重。太子和其他皇子都有專門的師傅教他們唸書,只有六皇子會和溫玉還有別的公主一起唸書。想想就知道差別有多大。後來上面幾個太子爭皇位的時候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裡,基本上是太子和二皇子之間逗的不亦樂乎。
  誰會想到最後笑到最後的人會是他。
  而蔚一,是那個一直陪伴在六皇子身邊的人。不管曾經的六皇子多殘忍,現在的皇帝多犀利嚴苛。這個人都不離不棄的。小時候是伴讀,長大了是某事,如今是丞相。總是輔佐著他,安安靜靜的看著他,陪著他。
  溫玉知道丞相一家子的命都掌握在皇帝的一念之間。不過皇兄根本不用勞心用別的威脅丞相。
  丞相的心裡。大概也裝不了別人,只有皇兄一個人吧……
  溫玉吃著茯苓糕,在想皇兄和蔚一的事。
  想著那兩個人其實挺可憐的。皇帝一個人高高在上擁萬里江山,享無邊寂寞,也不知道有沒有意思。而丞相暗戀皇帝那麼多年。皇帝當年登基,立後,生了皇子,又廢后,也都是丞相一手操辦。卻怎麼也沒見到他們兩個人有啥進展。看情況,這蔚丞相大概想把自己的感情憋死一輩子不說了。
  溫玉覺得有點可惜。
  卻是想到自己死去的那麼多兄弟,雖然那些皇兄都和他沒有什麼感情,也都不熟,卻是畢竟都是一條條的生命。不管皇帝有多麼的無可奈何,溫玉還是覺得皇帝現在的孤獨都是他活該。
  言望就看著溫玉邊吃邊糾結著,在那邊一會兒樂,一會兒糾結,臉上的表情還挺多……
  「今日蔚丞相像是得了風寒。你皇兄讓他住在宮裡養病。」言望知道溫玉喜歡聽皇帝和丞相的八卦,於是撿了些他會感興趣的話說。
  「丞相府都可以拆了給別人住了。咱們丞相一個月有二十來天都住宮裡吧。你說我皇兄咋就那麼笨呢!」溫玉又要去拿金栗酥往嘴裡送。被言望抓住了手。那塊金栗酥進了將軍的嘴裡。那是最後一塊。溫玉滿臉的怨念。
  「好了,吃完了,去睡吧。」言望對那兩個人的八卦沒有興趣。在他眼裡皇帝和丞相都是一個鼻孔出出氣,是他言望痛失家人的儈子手罷了。
  「你等等。」言望喊住正要去床上趴著的人。改了主意:「晚上要不要出去走走?」
  「去哪?」溫玉突然來了興致。
  「哪裡都行,你需要多動動——」言望挑起溫玉的下巴。覺得這個人胖一點更好看,只是擔心他不鍛鍊對身體不好。
  「喲!我去換一身衣服。本少爺在屋子裡呆著都要憋出病來了。」
  於是半個時辰以後。將軍和公主都尋常男性的打扮,走在空曠的街道上。
  溫玉走了會兒就不樂意了:「言望,你存心的吧,大半夜的你帶我來這裡……」
  街上的店舖都關了門。黑漆漆的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言望只是漫無目的的帶著溫玉四處走。春日裡的晚上也不冷,街上還隱隱的飄著淡淡的花香味。駙馬轉頭看了看走在後面一臉無趣的溫玉。
  「怎麼還帶著這個?」伸手去摸溫玉的肚子。厄,竟然是溫玉的真肚腩而不是裝懷孕的假肚子。將軍的臉都僵了。
  溫玉不高興的打掉將軍的手。
  「我在養膘呢。以後小三兒可以在我肚子上爬來爬去軟趴趴的多好。」
  將軍不理會,決定再帶人多走些路再回府。
  卻是溫玉無聊的走了會兒,突然看到了一個巷子裡有人煙,就往那個方向自顧自的跑過去。
  等言望追了過去,就看到立春苑門口四五個姑娘正把溫玉圍在中間,笑的各個都花枝招展的,要往人身上靠。
  遠遠的就聽到:「喲,這位爺,怎麼那麼俊呀,還臉生,快點進來坐坐……姑娘們整個晚上都在等您呢……」那女人的手已經摸到溫玉的外衫裡。
  言望三兩步走了過去把人從女人堆裡刨了出來。
  溫玉明顯是看到漂亮的姑娘們圍著他,於是挺開心的,樂的不行一直咧著嘴笑,身上也隨便讓人摸。卻是姑娘的臉都沒有看清楚就被駙馬拉了出來。於是挺不高興的蹙著眉,嫌棄他多管閒事。
  「喲,這位客人看著也眼生呀,進來快進來,一下子來了這麼俊的兩位,姑娘們都要樂死了!」
  ……
  言望一隻手死死的拉住要往姑娘堆裡鑽的溫玉。
  「這裡是妓院。」將軍鎮定的在公主耳邊輕輕的說。
  「本公子知道。」溫玉揚起笑,一臉的好奇。眼裡盯著最漂亮的那個穿粉色衣服的姑娘。
  「你知道進去要做什麼?」言望臉都綠了。
  「喝花酒,抱姑娘……」溫玉回答的很順口。
  將軍就放了他。
  他以為將軍同意他進去風流了,正興奮的要往姑娘們身上撲。
  結果,下一瞬就被言望抗在肩上,眼睜睜的看著那些姑娘們離他越來越遙遠。
  將軍一口氣把人抗到了府裡,進了謙潤閣,直接丟在床上。
  溫玉一直不爽的看著人。卻見言望揉了揉肩膀,冷冰冰的說:「去把衣服換了,還有,稍微控制點,你再重下去我都扛不動你。」
  「嫌我胖,還掃我的興……言望,你混蛋!」溫玉隨便抓起床上的東西就往言望身上丟。
  卻是那東西一丟出手他就後悔了。大叫一聲:「小望望!」
  還好言望一手就接住了那隻可憐的小狐狸。可憐的小傢伙晚上爬上溫玉的床睡的正舒暢,突然就變成公主的傷人工具。
  小狐狸已經長大了很多,有言望的小臂那麼長。也和溫玉一樣天天吃吃睡睡的身上肥嘟嘟的,皮毛也吃的油黃髮亮。每天除了睡覺就是吃,像一隻懶貓咪,溫玉的三顆豆都比它勤勞好動。
  言望摸了摸懷裡驚魂未定的小狐狸。又看了看穿著男裝正瞪著眼睛一臉凶悍的溫玉。
  突然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
  溫玉吃太多他擔心不健康,溫玉去妓院被幾個女人圍著,他全身都不爽。
  他這是怎麼了……
  溫玉是男人。
  他仇人的親弟弟。
  一個在他身邊的隨時會給他言家帶來無妄之災的假公主……
  一個知道他全部計劃,不知道會不會背叛揭發他的極度危險的人……
  言望的眼神有些散,抱著狐狸心事重重的突然走了出去。
  溫玉不知道將軍這是要去哪裡,對著言望的背影擔心的叫起來:「你要帶小望望去哪裡,先幫我看看它有沒有傷到!」
  他著急的要下床,結果剛剛被人扛著腳都麻了,於是一個沒站穩,整個人都撲到地上去……
  「混蛋言望……」溫玉揉了揉磕到的嘴,心裡把將軍裡裡外外罵了個遍……

  第六章:賜婚,小別,勝新婚

  公主的的嘴撞傷了三天沒好好的吃飯。將軍府的下人們著急死。生怕將軍會怪罪下來。
  卻是將軍這些日子好像心情不錯。
  看著溫玉連說話都困難吃起東西來終於稍微的控制了點。晚上也乖乖的在房裡呆著。也沒有鬧著要去妓院。言望心裡那種莫名的擔心和焦躁也就都收了起來。
  而同朝為官的丞相蔚一日裡被皇帝賜婚了。
  溫玉聽到丞相被賜婚的消息,幾乎是從軟榻上跳了起來。睡在他身邊的小西皮都被他嚇到了,抬起頭來,看到言望也在,就低下了頭,扇了扇耳朵趴了下去。
  「快說快說,皇兄是什麼表情。」溫玉整個人都要撲到言望身上了。嘴上還是腫的,那抹胭脂色在在白淨的臉上顯得特別的鮮豔。
  「和往常沒什麼區別。」言望努力不去看溫玉的嘴。
  「蔚一呢,蔚一呢。不是才病好嗎怎麼就又被皇兄虐……」溫玉想了想,趕快去了案頭,埋頭在寫什麼。
  言望看了看他,說:「沒什麼,謝了恩回去準備嫁娶之事。」
  「……真是的,我要是他大概早就被那個沒良心的皇兄給虐死了。你把這個帶給蔚一。」溫玉著急的不行,刷刷幾筆寫好,遞給言望一個藥方。
  言望看著他,也不拿藥方,蹙眉看著溫玉。
  「最好聽我的,若是蔚一死了,就沒有人勸的住皇兄,這天下又有多少生靈塗炭不可避免。」溫玉的臉上嚴肅:「我瞭解皇帝。就是三個字『缺心眼』。哪天蔚一真的被他氣死了,他要麼沒心肝的二下去,要麼突然良心發現真會陪著去死。到時候我們大和江山就完了!你現在就給他送去。不,去叫人把藥抓好了送,然後一定要勸住我皇兄……就說,就說,你愛慕那個什麼郡主的,要把他娶回家。千萬別讓蔚一娶老婆。聽見沒?這樣,蔚一也算是欠你一個人情,以後真的出了什麼事情,你手裡還有個籌碼……」
  溫玉覺得還不夠,自顧自說著,去自己的櫃子裡拿了一個藥瓶子出來。塞給言望:「這個也給他,是助他安眠的。記得,讓他一天吃一顆……」
  溫玉把東西都塞到言望的手上。他的手都有點抖。
  言望按住溫玉的肩膀。「你很關心蔚一?」
  「他是可憐的人。」溫玉低著頭。
  「然後你就讓我去娶那個郡主?」言望一直都覺得溫玉的思維有些跳躍。
  「那怎麼辦,難道我現在跳出來說我是男的,我去娶嗎?」溫玉心裡為蔚一著急。
  言望拍了拍溫玉的後背,讓他平靜些。「我在關外打仗的時候聽說,那個郡主有個從小長大的青梅竹馬,只是那人地位卑微,不被藩王認可。所以這次郡主被藩王要求和皇帝和親。你皇兄自己不娶,就推給了丞相。」
  「……那麼……找到那個男的讓他把人娶回去不就好了?」溫玉想的很簡單。
  「你覺得我知道的事情蔚一他會不知?」
  「所以?」
  「他大可娶了那個郡主然後放了人,成全那一對有情人。若是不樂意把人養在丞相府一輩子,也未曾不可。」
  「可是那郡主不是要受委屈?畢竟是和陌生的男人成親。蔚一也是,他的心裡明明沒有別人的。」溫玉想的很多,也很難過。
  卻是言望顯得坦然的太多:「政治上的婚姻就是如此。蔚一也知道皇帝並不想給他賜婚,只是為了結婚而結婚罷了。有沒有感情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過場走過,皆大歡喜而已。」說的也冷漠。
  溫玉聽了。身上一涼。
  或許是他想的太多了。
  丞相併不在乎這些。這麼多年他都跟著皇兄,能做的他都為皇兄都做了……讓他娶一個女人算什麼。
  言望曾經也有妻子,和睦美滿的家庭。現在不是連個男人都肯娶回家好好的待著。只因為他們有自己想要做的事……
  丞相為了能陪伴皇兄身側。而言望,為了能為枉死的家人報仇……
  溫玉被言望點的明明白白。整個人都像抽光了力氣一樣。突然覺得自己所有的想法很幼稚。或許是他的日子過的太簡單單純了。連這麼簡單的道理都參不透……
  他伸手要去拿回藥方和那瓶安神的藥丸。卻是見到言望把東西收進了袖口。
  「下朝的時候我見丞相臉色不好……為防萬一。」言望知道自己話說重了。拿過溫玉的東西,就去辦事。

  果然,蔚一連續病了九日沒有上朝。
  皇帝一連滿門抄斬了四個五品以上相互勾結貪污的官員。第十日,皇帝貌似心情已經爛到極點。讓言望起兵把那個郡主所在的藩屬國長樂給收回來。
  大將軍領命。
  「回稟陛下。臣兩年前領兵路過常樂時曾聽聞,方朔郡主與當地的一位勇士是青梅竹馬,兩人早已私定終身。此番前來和親,郡主實則是被逼無奈。」
  皇帝聽了,沒惱,反倒是嘴角動了動,想了想,下了旨:「就勞煩將軍去常樂看一看究竟,若是確有此事,就讓那個方朔郡主呆在那裡不用來京和親,給那個勇士加官進爵,什麼官位你自己看著辦,能娶了那個郡主就成。如果沒這麼個人,你就直接把那個藩王給滅了。省的事多還鬧心。」
  「臣遵旨。」
  然後言望就領三百精騎三日後往北出徵去長樂。
  溫玉知道皇兄這一詔令,心裡還是為蔚一高興的。這種沒有感情只有利益的和親,能少一樁是一樁……

  常樂在京城西北方向,是少數民族的聚集地。作為大和王朝的的藩屬國也已經有上百年的歷史。每年按時進宮當地的常樂玉石,和當地盛產的羊毛,一直以來都和平共處,互有貿易往來。這次和親實則是方朔郡主年紀已經不小,而新皇帝剛剛登基沒三年就收回長樂附近的三個藩屬國……長樂的藩王自危自身的地位不保,才出此下策。
  大將軍帶領的騎兵只用了五日就趕到了當地。
  言望辦事效率極快。按照皇帝的意思,他到的當日就找到了那個準備劫持郡主遠嫁儀隊的勇士,加官進爵,封了長樂侯,作為大和的親善侯爺,賜與方朔郡主聯婚。當晚言望就看著新人拜了天地進了洞房。宣讀了聖旨,郡主婚嫁,免除長樂一年賦稅。
  第六日,他已經準備回京。
  走的時候方朔郡主特地派人送來了當地的玉石作為對證婚人齊天大將軍的感謝。
  言望看了那塊原石。與那位郡主聊了些關於那玉石的話題。突然就下令,休整五日再啟程。

  於是等言望回到京城已是半個月後的事情。
  京城裡的桃花早就開完。將軍府的牡丹杜鵑都開的明豔豔的時候,夏天也悄悄的到了。
  那日溫玉百無聊賴的坐在院子裡喝著蓮子羹,坐在石凳上發呆。將軍府的廚子知道他愛吃甜的,於是連清苦的蓮子都做的特別的香甜。
  言望不在這些日子,溫玉過的挺滋潤。就是和言望朝夕相處了快一年的光景,突然間這個人就人間蒸發一樣的,總還是有些不習慣。溫玉原本在皇宮裡都是自己和自己玩,自己和動物們玩慣了,言望不在,他也就稍微覺得奇怪了幾天,就繼續裝他身懷六甲的孕婦,偶爾吐一吐,偶爾發發小脾氣。日子過的也快。
  就是這夏日裡暑熱難熬。他也懶得出門。食慾也下降了不少。
  前兩日,丞相來過將軍府。是親自來的,給溫玉送了許多的安胎的珍貴食材。
  溫玉想,一定是言望把自己的方子和藥丸給了蔚一,丞相身子好了就特地來答謝。只是男女有別,將軍又不在府中,丞相只是將謝禮給了管家喝了盞茶就走。
  蔚一走後的第三天的夜裡。溫玉晚上是被活活熱醒的。
  言望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的,正摟著他的腰睡的很沉。
  溫玉忍了半個時辰實在是受不了,手腳並用的把言望踹到了床底下。
  大將軍趕路累的不行正睡的昏天黑地。好在身體還是有本能的反應,在被溫玉踢到床下的瞬間醒了過來避免腦袋著地。
  「嗯?」言望徹底清醒的時候自己正穿著中衣坐在地上。
  「你去軟榻上睡,床上太熱了……」床上傳上來溫玉的聲音。
  言望揉了揉腦袋,乖乖的爬去換了竹蓆的軟榻上,睡了……

  第二天一早,溫玉公主醒的早,去軟榻上看了看言望。那人保持一個動作還睡的安慰。臉還是那張臉,就是臉色黑了很多。這些天外面的日頭狠毒。
  他正看著呢。言望突然睜開了眼睛看他。把溫玉下嚇的直往後退:「厄,昨晚太熱了,把你踢到床下去……對不起。」溫玉有點尷尬,趕快找個話說。
  言望看了看才半月未見就瘦了一圈的人。好像昨晚抱起來之前養的膘都少了好幾圈。
  「你怕熱?」將軍問。
  「我就一把懶骨頭,冬天畏冷夏天畏熱。」溫玉回到屏風後面取了件淺色的薄紗穿在身上。只是肚子上還要綁著棉枕做假肚子。那個把他悶的很多時候發脾氣根本不用裝。有時候下午熱起來他只想把房子裡所有的東西都砸掉。
  溫玉裝扮好出來。整個快要臨盆的孕婦。
  就是臉色不太好。
  「這個給你。」
  言望從懷裡摸出一快玉珮。惟妙惟肖的刻成小象的形狀。
  那玉摸在手中溫潤冰涼。用來綁玉的碎花序是溫玉喜歡的青綠色。和碧玉配在一塊兒,是溫玉喜歡的。
  「為什麼是這個圖案……」溫玉笑了起來。他喜歡這塊溫潤的玉和玉上難得的花紋。
  「是常樂卑先族的靈獸。意在多子多福,長命百歲……」
  溫玉聽了,笑的更深了。「多子多福,長命百歲……我是輪不到了,留給我們的女兒吧,讓靈獸保佑她……也不枉我那麼辛苦的裝孕婦。」
  溫玉作勢要收起那塊難得的美玉。手上的東西卻被言望奪走,掛在了他的的脖子上。
  「貼身戴,能闢邪。」言望又摸出一塊更小一點的和溫玉脖子上一模一樣花紋的玉珮來。「這個給言玨……」
  溫玉把那隻小小象拿在手裡,又低頭看了看脖頸上的那一塊。
  突然覺得,這個人走了這些天……
  他還是會想念的。
  想念言望像現在這樣看著他,寵著他,把他當愛人一樣的感覺……
  好像他們真的是一對尋常的夫妻。丈夫去了遠方,給妻子和孩子帶回充滿著美好祝福的玉石……
  溫玉知道自己想的太多。言望正看好戲似的看著自己的表情。好在那紅了的臉也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於是將軍回來了。
  溫玉公主的一天也開始了。
  不過,離公主「臨盆」的日子也不遠了。

  第七章:冰盆,陣痛,溫小三

  言將軍夜裡又被公主趕去偏房睡。
  門口的八哥成日裡見到他,都叫喚著:「閻王來啦,閻王來啦,熱,熱,熱……」
  幾日後,溫玉的屋裡多了幾個冰盆。動物們都喜歡的不得了。貓貓狗狗還有小白狐狸都特別和諧相處的圍在冰盆邊上舒舒服服的趴著,整日裡好像也不怎麼動。
  而溫玉的煩躁的脾氣也隨著這每日不間斷的冰而好了許多。
  這冰是宮中的冰政管理的。冬日裡有專門的人員收集冰塊,在山陰的地冰窖中放置半年,到了夏日裡取出供皇家解暑降溫。皇帝沒什麼親眷,基本死的死,嫁的嫁。他自己也用不了那麼多。於是就派人都給丞相府送過去。不過他的丞相平日裡幾乎都在宮裡不是和皇帝商討國事,就是陪皇帝休息解悶。送過去的冰都化了也不見丞相享受得了多少。
  言望直接向丞相討的冰。丞相也感激將軍處理郡主的事,就和皇上商量,把賜予他的解暑的冰都拉去了將軍府中。
  然後將軍為公主討冰消暑的事,又在京中不脛而走,大街小巷流傳的版本越來越離譜,說將軍愛妻心切不惜帶兵衝進丞相府搶奪皇帝御賜的冰,只為了能讓溫玉公主安心養胎。
  一時間言將軍成為無數京中少女擇偶的最佳標竿。
  連老大老二都每次見到將軍都開始字正腔圓的喊著:「駙馬來啦,駙馬來啦,冰,冰,冰……」
  而溫玉也終於不在晚上把人踢到床下去。夜裡睡的好,這人到了白日裡又開始狂吃東西養身上的膘。
  等到樹上的蟬不叫喚,溫玉的動物們也對冰盆沒多大的興趣,夏日的毒日頭終於熬完,京城裡也飄起了濃郁的桂花香。
  溫玉喜歡吃桂花糕,桂花粥,桂花肉,桂花蹄筋,桂花香芋,桂花肚,桂花板栗,桂花糖藕……反正和桂花有關的吃食他都輪著讓廚房做來吃。整個人都吃出了一股子桂花兒味。
  言望總覺得溫玉再這麼吃下去要變成桂花精。也知道勸也沒有用,也就每日每日的看著人吃,偶爾忍不住勸上幾句。
  晚上公主若是興致好,他還會帶人出門走走。倒是再也不敢往花柳巷的方向去。幸好公主最近迷上了泡溫泉。只是路程有點遠,來回就要耽擱好幾個時辰,每次溫玉在回程基本上就睡了,翻牆的時候還迷迷糊糊的往哪邊跳都分不清,直看的將軍心驚膽顫。於是去的次數也漸漸不那麼平凡……
  等桂花謝了,溫玉身上的桂花香味也隱隱的消散了。
  那日個晚上,將軍帶來了接生婆,平日裡將軍的心腹大夫也跟了過來。
  溫玉那時正給大冬瓜在院子裡洗澡呢。一人一狗都弄的濕噠噠的。溫玉挺個大肚子,就在院子裡石榴花邊上的大圓桌上幫大冬擦濕噠噠的毛髮。
  見人進來了。眼睛一亮,手上沒輕沒重的幾下就把大冬瓜抹了幾把,把厚實的棉巾往大狗身上一丟,不管了。
  「生了嗎,生了嗎?」溫玉沒說話,但那雙眼睛裡就一直迸出這句話來。
  「秦氏開始陣痛,很快就會產子。」旁邊的接生婆咧著嘴笑著。溫玉之前和接生婆打過照面。都是言望弄來的人,應該錯不了也信得過。
  「厄,那我是不是應該生了?」溫玉歪了歪腦袋問。
  「回夫人,東西我們都準備好了。到時候勞煩——公主在房裡配合的學臨盆的產婦喊叫就行。等那邊生下孩子會第一時間送來將軍府的。」
  眾人隨即回了溫玉的房中。
  不到半個時辰,將軍府上上下下開始熱鬧起來。

  那天是農曆十一月初五。溫玉挺開心坐在屋子裡吃著糕點。想著這孩子和自己的生的差不多時節,應該和他一樣的聰明可愛。想著想著,心裡就美滋滋。
  他看到大夫和接生婆一起忙開了,打開他們帶來的包袱。裡面都是染了血的布,一下子血腥味就瀰漫開了。
  「這個……」溫玉看到血有點暈。手也安生了不再去抓糕點吃。
  言望就站在他身後,看他。
  「公主可以開始喊叫,差不多該開始疼的會喊叫的時候了。」接生婆提醒溫玉。
  「厄,怎麼叫?就是很疼?」溫玉想了想:「啊——」的不痛不癢的喊了幾下。
  「公主,生孩子是女子經歷的最厲害的疼痛,公主就想像,整個肚子都在搗鼓,快要炸開,有東西要從一個點擠出來又出不來的樣子……」
  「啊——啊——」溫玉忖度了一下。還是叫的很不在狀態。不過比前一次好些。
  外面的下人們聽到屋裡有動靜,都一個機靈的,趕快去燒水準備剛剛接生婆吩咐的東西。
  「啊——啊——」
  溫玉賣力的叫,接生婆聽了會兒,覺得還是太假。無奈的看了看言望。
  言望閉了閉眼,在溫玉耳邊說了句:「忍著點。」
  突然一隻手抓住溫玉的胳膊,用力一抓。
  瞬間溫玉發出撕裂的叫聲:「啊——疼——」
  他沒想過言望的力氣能那麼大,好像手要被他捏碎了。
  「對,對,就是這樣。」接生婆聽了很滿意。讓溫玉繼續。
  於是溫玉一直被言望抓著胳膊一旦他的叫聲變為味,言望就用一下力,幫他找找感覺。
  而且那叫聲還有學問,叫一會兒,要休息一會兒,再叫一會兒,休息一會兒。產婦娘和大夫都幫著估摸著時辰。
  溫玉覺得他光叫幾聲都累,也不知道現在孩子的媽是要承受多大的痛苦。
  過了會兒,管家在門口說宮裡派來了太監和嬤嬤。言望親自出去見過,讓一干人就在門口守著,說公主畏生人,第一次生產很緊張。
  這時候裡面又傳來溫玉的慘叫聲。言望臉色不好的看了一圈嬤嬤太監,就回房把門合上。
  溫玉是男子的聲線,卻是比一般男子的聲音略微細一些,平日裡在下人面前說話都輕輕的言簡意賅,也聽不出什麼來,他也沒有人伺候,大概說的最多的就是吃食。和言望在一起,他也就是平常的語氣,中性的聲線,雌雄莫辯。卻是這晚叫了會兒,喉嚨就啞了起來,低低啞啞的,帶著些氣聲,直叫的言望身上一陣陣的燥熱。
  他人還是挺冷靜的站在溫玉身邊。
  溫玉叫著叫著就叫累了。這回接生婆讓他連續叫了很久就沒休息。然後他就叫沒了力氣,聲音也輕了,鼻息聲粗重起來,還帶著些可憐,還有些……厄,嫵媚……
  言望的眉頭皺的越來越深。看了看溫玉紅撲撲的臉,水汪汪的眼睛,還有粉嫩的唇。突然非常用力的在溫玉肩上抓了一把:「用點心,別偷懶,你現在的叫聲不是產婦生子,而是兔兒爺在服侍客人……」
  接生婆和坐在遠處的大夫聽了,都低低的笑了出來,看到溫玉的臉唰的紅了,隨即言望發狠的一用力,他終於疼的精神了,繼續賣力的叫。
  那晚裡面溫玉屋外面的人都挺忙。
  將軍估摸的時間差不多了,出去了片刻,聽到外面下人們一陣鬧哄哄的詢問。然後又安靜了下來。
  溫玉喊的喉嚨生疼,還是按照接生婆給他打的手勢繼續嚎。時不時的夾雜著:「不行了……」「將軍……」「好疼……」之類的呼喊。
  接生婆也開始把染了血漬的布條浸在熱水裡,一盆盆的放在門口讓下人們換乾淨的熱水進來。
  不知道過了過久。言望回來了。
  這人不知道去了哪裡,全身都濕透。卻是懷裡多了一個乾燥的包裹。
  溫玉一高興,知道是孩子。也不叫了,要去看孩子。
  倒是被言望冰冷的手壓了回去,給他使了個顏色。然後溫玉想知道只孩子要出來了,使了吃奶的力氣最後大叫了幾聲。
  就聽到接生婆欣喜的叫著:「出來了,出來了!!!!」
  言望拿了個小瓶子在孩子小小的鼻子上晃了晃。那孩子就醒了。
  然後「哇——」的開始啼哭。輕輕的,嫩嫩的,哭的聲響是那麼的好聽……
  那一瞬間,溫玉被這哭聲哭的心都軟了。溫玉抱過言望懷裡的孩子。眼裡閃著光亮,像是正抱著什麼無價之寶。
  卻是離言望近了,才感到他身上冰冷的水汽。
  「怎麼那麼冰。也不怕凍到孩子。還有你給他用了什麼藥,怎麼剛剛孩子都不哭鬧?」溫玉把孩子摟在懷裡,一臉的埋怨。言望也不答。
  那小娃兒血色都沒有退,哇哇的哭著,眼睛鼻子嘴巴都皺在了一起。嘴裡也紅呼呼的什麼都沒有。溫玉邊看邊笑著。把懷裡的小東西捂暖和了。看到大夫和接生婆正在床上忙碌。
  把棉被鋪子都的亂七八糟,踏上染上濃濃的血漬。
  然後讓溫玉抱著孩子躺了下去,拿了些珍珠粉蓋住了溫玉嘴上的紅潤,還在他臉上撒了些水。看起來,整個就是虛弱剛生產過後的模樣。
  溫玉的心思都在孩子身上,他知道孩子要哭好久才行。於是也不太擔心,只是抱著孩子細細的看。突然他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言望,我們家小三兒是女孩吧。」
  言望一直冷著臉全身冷冰冰的站在一邊看著溫玉和那個孩子。
  「是男孩……」言望不喜歡三兒這個名字。
  「什麼!」溫玉臉上大概不用化妝也是面色慘白。「我一直想要個女娃娃……」
  「秦氏的腹中產下就是這個孩子。」言望看到溫玉在扒孩子的襁褓。看到了孩子下半身,臉上的震驚的樣子。只剩下深深的失落。那樣子楚楚可憐的,讓人心疼。
  言望想了想,走到床邊,低頭摸了摸溫玉被弄的濕乎乎的臉。
  「這些日子,公主辛苦了。我有兒子對言家來說並非好事。就當我們生了女兒。你把玨兒當做女娃娃養就好。」言望說完,幫溫玉捋了捋被接生婆特意弄的亂亂的發。
  這時一切工作準備就緒。言望最後交代了幾句。
  接生婆抬頭看了看溫玉又點了點頭,去開了房門。
  管家和嚇人還有宮裡派來的人都瞪著眼睛看著接生婆。
  「快點去討喜,將軍溫玉公主生了個漂亮的女娃娃……」接生婆笑的眉眼彎彎,大聲的喊了一句。
  很快就有小太監跑了出去給皇帝覆命。幾個下人進了屋中,就見到將軍坐在公主的床邊,看著床邊啼哭的小孩,抓著虛弱的公主的手。
  屋裡濃濃的血腥味,但是這一家人整個甜的都快要溢了出來……

  第八章:兒子,女兒,有親親

  不久,丫頭進來幫著接生婆給溫玉換了全新的床單褥子。再服侍公主躺好,奶娘也送來剛擠的新鮮的母乳,用熱水煨著。眾人被言望遣了出去。
  房裡終於只剩下三人。
  「你去換身衣服去。」外面沒下雨。卻是言望就這麼濕噠噠的一直杵在這裡。他身體真好,這樣也不見他有什麼不適。溫玉趕人去換衣服。他看著都難受。溫玉的嗓子喊啞了,說起話來調都很奇怪。
  等將軍又去用井水沖了涼,換了乾爽的衣服走了進來。見溫玉正用手指沾了奶水一點點的喂孩子。
  小白狐狸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跳到床上,坐在床尾直勾勾的看著溫玉的動作。
  言望想起,有個夜裡溫玉也是耐心的一點點的在給懷裡的小東西喂奶。那時候是只小白狐,現在換成了一個奶娃娃。
  溫玉都是同一個姿勢,同一種神情,遠遠的看著,看的將軍的心裡軟軟的。
  於是將軍府多了一個小溫玉公主——言玨。
  只是溫玉不太喜歡言玨這個名字,喜歡喊女兒「溫小三」。
  言望沒法子,也就隨著去了。
  言望是用了這個孩子把溫玉和言家的性命都扣合在了一起。為的是讓溫玉無法偏袒皇帝,而忠心依附他言望。
  言望知道溫玉心軟,也知道溫玉怕死,更知道溫玉很想養一個孩子,比起他自己的生命,他更在乎那個孩子的命……
  將軍又挪到偏殿裡去住。
  平日裡也讓下人們記得給溫玉的八哥貓咪狐狸還有大黃狗喂食。溫玉現在眼中只有他的女兒。有時候連他自己都顧不得。
  有時候只顧著天天喂孩子奶水哄孩子睡覺,他自己的一日三餐都是將軍親自看著吃。
  溫玉很喜歡孩子,一刻都不忍離手。吃飯的時候就把孩子哄睡了放在床上,倒是他也沒吃幾口,就說飽了,要去抱孩子。哪一次不是言望硬壓著人在桌子上,看著吃了些東西才放他走的。
  有時候大半夜的孩子哭溫玉也就抱著滿屋子的哄著。也就一個多月。溫玉的眼眶底下黑黑的一圈陰影。之前養的一身膘都耗沒了。
  卻是他懷裡的小東西,慢慢的變得白白嫩嫩的,不哭的時候笑起來特別的招人喜愛。
  卻是言望似乎對這個孩子並不親。
  溫玉帶孩子帶上手了,才有心力觀察了下自己的駙馬。
  這個人吧。怎麼說呢。反正挺能裝的。
  這人會一晚上會過來好幾次。若是溫玉和三兒睡了,他會去偷偷的看看孩子。
  有一次溫玉半夜裡醒來,就見到言望偷偷的盯著孩子在那裡皺皺眉頭,又笑笑。若是溫玉和三兒沒睡,言望就不做聲的坐在那裡看溫玉哄孩子,等到他們折騰完了他才走……
  不到十二月,將軍府裡就燒了炭。溫玉的屋子裡一直暖洋洋的,孩子也不用裹在厚厚的襁褓裡,裹著個小毯子就很軟暖和舒坦。
  其實小三兒很喜歡言望。每次言望來了,他都睜著水水的眼睛看著將軍,有時候會伸手流著口水動一動手,笑一笑。若是將軍不看他了,他還會哇哇的哭。
  這讓溫玉很頭疼。

  那晚,將軍夜裡又過來了。溫玉剛哄三兒睡著。小孩兒裹在粉色桃花花紋的毯子裡,露出顆小小圓圓肉肉的小腦袋很是可愛。見人來了。他翻身坐起。對著言望挺坦誠的說:「若是喜歡這孩子,就抱抱他。好歹這是你齊天大將軍和我溫玉公主的女兒。你不抱他,難道讓我再去給他找個爹?」
  言望看著孩子,坐在床邊。聽到噼啪——的夜裡的紅燭爆起了燭花。
  「他好小。」言望只是看,也沒多餘的動作。
  「他剛生下來的時候是你抱來的,這會兒怎麼又嫌他小了。小三兒很喜歡你。」溫玉隨手把滑到面前的長發撫到背後,把小三兒抱了起來。要遞給言望。「怎麼,將軍是怕在我面前暴露你的弱點?言大將軍,你什麼東西是我溫玉不知道的。如今這孩子也是你要拉我上賊船的工具罷了。你做了,我也認了,好歹也算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就是這孩子是無辜的,咱們這一家子相親相愛的戲碼還是要演下去的對不對……」溫玉看著言望實在是顧慮太多,他看著都累。
  「公主想太多了。」言望依舊只是不咸不淡這麼一句。
  「你累不累。喜歡孩子就喜歡,難道害怕我哪天用孩子威脅你不成?只求大將軍將來殺了我以後還能好好的帶這個孩子就好……每個生命活下來,這一生不管多麼的福澤庇佑都要忍受許許多多的苦。都不容易的……」溫玉騰出一隻手來掐了掐言望的臉。把孩子往他懷裡送。
  言望看著溫玉,覺得這人的身上和奶娃娃一樣也染著濃濃的奶香味。
  這人總是把他想的說的太透。話都到這份上了,言望被將死。
  於是,只能伸手接過孩子……
  言玨好像比剛生下來那天紅乎乎的大了很多,也重了很多。臉上擠在一起五官的都舒展開來。很漂亮。
  言望的臉上小心翼翼的,眼嚴肅,倒是嘴角微微往上揚著。
  「咱們三兒漂亮吧……」溫玉跪坐在將軍邊上,探著腦袋看了看他懷裡睡著的小傢伙,正抖著小睫毛,小嘴也咂巴咂巴的……
  「玨兒是男娃娃,是俊。」言望抬頭。發現溫玉的臉離的極近。白花花的脖頸就都露在他的眼前。
  「咱門三兒長大一定是美人胚子。」溫玉堅定的說,當言望說的的是廢話,著急的糾正過來。
  一抬頭,也看上將軍的的臉。突然,被人扣住了後腦,嘴被面前的人含住。
  ……
  紅燭還在嗶嗶啵啵的燒著。
  言望一首摟著言玨,一手輕輕扣住溫玉。覺得他的嘴裡香香甜甜的也都是奶香味。
  怎麼嘗都不夠似的。
  溫玉一直屏著呼吸。也不敢動。只覺得自己的嘴被撬開,有軟軟的舌頭探了進來,像是在嘗他的味道。等腦袋後的手終於拿開,他還閉著眼睛不敢動。他聽到言望的聲音:「呼吸……」
  溫玉這才大大的吸了口氣。
  發現自己的心臟跳的亂七八糟,響的鬧人。身上所有的血液都在往腦袋上湧。
  ……
  再抬頭。看到言望認真的看他。眼裡緩緩的流著些許溫情。
  「些日子你太辛苦了。早點睡。晚上我看著玨兒。」
  言望脫了鞋襪,躺在床上把言玨放在他與溫玉之間。側臥著看著他的公主和他們的女兒。
  溫玉一直紅著臉,也不說話。看小三兒睡的安穩,他心裡卻是有些亂,但是畢竟也乏了,很快就睡過去。
  剩下言望一個人,呆呆的看著兩個人。一夜未闔眼。
  溫玉最近夜裡睡的好些了。白天女兒歸他管,晚上守夜的事都留給言望。
  晚上小三兒哭鬧,都是言望抱抱孩子哄著睡覺。
  這三兒說來也奇怪,和言望還特別的親,晚上半夜醒來將軍抱抱喂點奶就不哭了,還會咯咯的朝將軍笑。比溫玉來好配合多了。

  那天傍晚,言望從校場回來。發現溫玉不在屋裡。只有言玨和小望望在床上。言玨還沒有那隻白狐狸的大,正光著身子側趴在狐狸的白色皮毛裡,咬著小手指露出小半張臉,身上只有一塊小象花樣的玉石,什麼都沒穿。白狐狸也睡著。倒是聽見有人來了,抬頭豎起耳朵,眯著狹長的眼睛看了眼是言望,又埋頭繼續睡。長長的尾巴蓋在了言玨的背上。
  這個畫面很好看。言望就站在床邊看著。屋子裡的炭盆燒的旺旺的。特別的暖洋洋。
  沒多久溫玉就回來了。手裡拿了個盤子,是一盤子杏仁紅棗糕,他嘴裡也有一塊正在嚼著。
  「怎麼那麼早就回來了?不是今日皇兄要去校場練騎射」話都有些說不清楚。
  「午後風太大,結束早。玨兒不穿衣服,會不會凍出來?」言望心裡是擔心孩子。
  「啊。三兒上午奶水吃的太飽,都尿了五回了。衣服都拿去換了,你別……」溫玉見到言望上前抱起了三兒。就見到奶娃娃身上射出一條水柱,直直的澆的言望一身。
  「厄……別抱他。他醒了就這樣……」溫玉把沒說完的話說完。看到言望身上深深的一片水漬。只想笑。他手上抱起的裸體奶娃娃一點意識都沒有的,還閉著眼睛睡著。
  言望低頭看了看,只能把孩子放回白狐狸身邊。去換了身衣服。回來的時候見溫玉也不管孩子,一個人坐在桌上吃著杏仁紅棗糕,好像很餓的樣子。塞得滿嘴都是。
  將軍給他倒了茶,「中午又沒好好吃飯?」
  「這小傢伙尿了一天,我換了一天衣服累死了。唔——好在你回來了。」溫玉咽的有點著急。喝了口水。扶了扶胸口。半眯著眼睛。「就讓他這樣吧,省的換衣服,把小望望尿濕應該沒關係。還是小望望有良心,白日裡我累了也都是他幫著看三兒……」
  言望看了看床上依舊睡著的白狐狸,抬手抹去溫玉臉上碎沫:「慢著點吃,去睡會兒,晚上我看著就好。三日後就是太子兩週歲的生辰,你和玨兒都去。」
  最後手留在溫玉的臉上,也沒有放下來的意思。
  又是這樣……
  溫玉也習慣了。讓人摸兩下也不會懷孕。而且他和言望住的久了,也挺喜歡和他親近。以前溫玉把言望當人肉抱枕,後來有了三兒,他們三個男人過……恩,好像一直都很和諧。
  溫玉也累了。去軟榻了躺下。照顧三兒的這些日子,讓他覺得做一個母親真的很辛苦。好像有了孩子以後,生活裡就是剩下孩子了。孩子哭孩子鬧,孩子要喝奶拉屎睡覺……都是很繁瑣的事情卻是每天都做每天都做,怎麼都做不膩似的……
  溫玉也很想他的額娘。小時候額娘為了保護他性別的秘密,除了貼身的宮女和老嬤嬤,什麼事情也是親歷親為。自己應該也是被額娘這樣,坐著繁瑣的事情一天天的拉扯長大……
  溫玉知道孩子留給言望是安全的,也就想著有的沒的,長長的舒了口氣。睡了過去。
  言望看了看床上一人一狐和軟榻上的舒展著眉目已經入眠的溫玉……
  好像溫熱的屋子裡還散發著杏仁紅棗糕的香味,還帶著濃濃的奶香味,而窗外此時的天色慢慢的都暗了下來。
  言望起身點亮了桌上的蠟燭。去床上,低頭親了親那個裸著身子抱著白狐狸睡的沉沉的孩子。又去床邊的軟榻上,看著溫玉,低頭撬開那人的嘴,吻到動情……

  第九章:生辰,三兒,變郡主

  太子兩週歲生辰。
  是皇宮裡難得的盛事。
  皇帝不愛奢華熱鬧。後宮也都住著幾個不成氣候的太妃,以前還住著溫玉。這些年太妃們走了許多,溫玉也嫁出去了。後宮就更像是一個擺設。偌大的皇宮幾乎就皇帝一個人住。
  哦,其實還有個太子。不過太子太小了,而且皇帝似乎也不怎麼對這個太子上心。太子都生下來兩年了,連皇帝的面都沒有見過幾次。
  而太子的母親,也就是皇帝登基時立的那個皇后,生下太子就被皇帝賜了一杯毒酒。
  當年舉國上下都被震驚。不過皇帝要誰的命也就是一句話的事情。臣民們知道結果就好,不該也不能討論。
  皇帝就一個人住那麼大的皇宮,自然是無聊。於是丞相就沒日沒夜的陪著。有人陪著是好,就是偶爾也碎煩。去年太子滿週歲,皇帝什麼慶賀都沒有。然後就被唯一念叨了一整年。
  這些年,也就是丞相對這個太子還上點心。平日裡也讓人把好吃的好玩的都給孩子送去。時不時的提醒皇帝:別忘了,您還有一個兒子。
  幾次過後皇帝聽得膩煩了,冷冷的對丞相說:「要不,你把太子帶回丞相府去養著。這樣你也好少操點心。」
  丞相也只能不再提。
  只是蔚一也知道,從小到大,坐在現在皇位上的那個人吃軟不吃硬。雖然心冷,也就是沒肝沒肺。但是慢慢的和他多念叨念叨,這人還是會往心裡去的。
  這不,今年司徒祺終於記得要給太子做生辰。
  皇宮裡閒了好些時日的禮儀司也終於燒了好幾天的高香,感激天恩,因為他們閒了大半年終於有事情可以做了。

  臘月初十。
  皇宮舉辦難得的國宴。皇宮大臣還有藩屬國的的藩王都特地趕來為太子司徒益祝壽。
  兩歲的黃毛小兒什麼都不懂,也就是被一群奶娘和嬤嬤抱著站在皇帝邊上。
  太子和皇帝不熟,倒是和坐在皇帝后面的丞相特別熟。一直伸手要讓蔚一抱。
  蔚一知道太子不招皇帝喜歡,明裡暗裡的每幾日都要去太子住的偏殿裡看看孩子。反正後宮沒有別的娘娘,他常去走動也沒什麼不用避嫌。
  皇帝看著一隻不安分的太子又看了看坐在後面的蔚一一直遠遠盯著太子笑的樣子。直接喊太監把丞相的桌子搬到他邊上,然後丞相讓抱著太子。
  這回好了。太子安生了。趴在蔚一身上一會兒摸摸他的臉,一會兒拉拉他的袖子,然後喏喏的喊幾句:「一一,一一,我要吃……這個……」
  就看到太子指什麼蔚一就給他拿什麼,看著他慢慢的吃。
  皇帝聽到了又不高興了。
  小時候這個稱呼都是他一個人獨有的,私底下他喊蔚一「一一」丞相喚他:「祺祺」……如今兩人都以君臣相稱,早就沒了這份親切。卻是現在讓這個黃毛小兒佔了便宜。
  倒是丞相舉著太子一臉樂呵呵的樣子,看的皇帝心情還算愉悅。
  這個人每日裡操勞的事情太多,難得見他那麼放鬆的模樣。
  此時戲檯子上在演什麼節目他也關心,光顧著盯著身邊的蔚一看了。
  這次國宴是在室外,但是那天下午陽光挺好,曬得人暖洋洋的,大家穿的也多,也不覺得有多冷。更何況看台邊上上都有燒熱熱的暖盆,到還有點春意盎然的錯覺。
  皇宮裡的臘梅花也開了……
  歌舞完畢。就是各藩藩王和大臣們集體像皇帝太子參拜。
  這個也廢了老大的力氣。丞相和將軍算是文武百官之首自然要站在最前頭。卻是言望好像被他剛出世的女兒剛尿了一身。官服被弄的濕噠噠的。正去換衣服。而丞相這邊一要放開太子,太子就「一一,一一,要一一抱抱」的喊。
  然後兩邊都挺亂。
  等大將軍換好朝服,丞相和太子拉鉤拉了第五遍說好馬上就回來繼續陪他玩。
  皇帝等的都有些膩煩。喝著酒,百無聊賴的看著丞相整理自己被太子弄的皺巴巴的衣服。
  「別弄了,等會兒回來還不是被抓亂。」看著丞相官服上滿是太子剛吃的零食碎末。覺得蔚一低頭整理衣服的神情還挺有趣的。
  「臣失儀……」丞相低頭要跪下領罪。
  「朕不在乎這些。去吧。看你一下午都沒吃點什麼,盡喂那小東西吃了。等會兒都補回來。晚上讓御膳房做了你愛吃的水晶蒸餃……」皇帝到底也沒讓人跪下。也沒意識到他的言語中多麼曖昧。身邊的太監宮女們天天都見這兩人這樣。下面烏泱泱排著隊等著叩拜的眾臣更是對這兩個人的曖昧習慣了。
  天天見,天天見。見多了就麻木了。
  終於文武百官都站齊全了。
  皇帝也聽了幾遍賀壽的話。都封賞了銀子。想著差不多該完可以讓丞相休息休息去吃晚膳。
  見下面文武百官都低頭散了。
  大將軍就帶著溫玉公主和他們的女兒跪在台下。
  「臣與溫玉公主帶小女言玨,給皇上請安,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太子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蔚一這時已經回到皇帝邊上,抱起了太子。就正好見到這一幕。
  「都起來吧。溫玉也剛出月子,這些日子照顧著應該也很費心力。」司徒祺身邊嫁的離他最近的妹妹也就是溫玉了。其他幾個皇姐皇妹死的死,遠嫁的遠嫁,剩下兩個嫁給前朝大臣們的,似乎都很懼怕他,出嫁後也從來不與之來往。
  也就是這個溫玉,從小也不怕他,後來他做皇帝了,也不怕他,如今嫁去了將軍府,看起來更加懂事體面了,卻是對他似乎也沒有半分的懼怕。
  真的很難得。
  「臣與溫玉承蒙皇上庇佑,得此一女是言家的幾代福澤。臣與溫玉自當好好待我們的孩子。並不怕辛苦。」言望說起官話來還是挺得體的。
  溫玉也就低著頭看著孩子,小三兒一整天都很乖,吃吃睡睡,就是在言望身上撒兩泡尿,這點不太乖。其他都好。
  「溫玉自小喜歡動物,如今養娃娃也有一手。來,上來給朕瞧瞧。」司徒祺是見蔚一喜歡孩子,讓溫玉帶孩子來給他也看看。
  言望和溫玉這才起身,帶著言玨上前給皇帝看。
  倒是人走的近了,太子做在丞相身上,探了探頭也看到了溫玉懷裡的小嬰兒。突然:「娃娃——娃娃——」的叫了起來。然後轉頭拉著蔚一的衣服笑的可開心了:「一一,有,娃娃——」
  蔚一看到言玨在襁褓中白嫩嫩的樣子也樂了,抱起太子對著言玨說:「太子,這是你的表妹,言玨妹妹。」
  「玨,玨——」太子轉著眸子跟著嚷嚷。
  溫玉抬頭看了看太子。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太子的模樣。
  和皇兄長的有七八分像,眉宇間的英氣更是十成十的和皇兄小時候一樣。溫玉想著著奶娃娃將來長大了應該也是不簡單的人。不過什麼人生什麼兒子。也在意料之中。
  倒是他抬頭看了看抱著太子的蔚一。
  丞相這些年沒少鞠躬盡瘁,心中又藏著對皇兄的愛慕不敢說出來,眉宇間有著些暗色。但是看起來今天氣色還不錯。只要皇帝別故意折磨他,應該能好好活上幾十年。卻是伴君如伴虎,他總是為蔚一覺得不值的。
  「言玨……」司徒祺看了眼溫玉懷裡的孩子,問言望:「那個玨?」
  「回陛下,是雙玉成玨。」
  「看來你們夫妻伉儷情深。實在難得。朕這個做舅舅的,看著你們一家子也窩心。」司徒祺這話是對著一旁抱著太子看著言玨樂呵呵笑的人說的。
  蔚一聽到他的話,果然笑的更深,抬頭看了看溫玉和言望,那份羨慕的神情是怎麼也沒有藏住。
  只可惜,他身邊那個皇帝,終究只喜歡看他的笑容,卻看不出他笑容背後的那些渴求的。
  溫玉觀察了半天。還是覺得皇帝這些年在某些方面依舊呆頭呆腦的木魚一個……
  「傳朕旨意,封齊天大將軍,溫玉公主之女言玨,和安郡主,准其隨意出入皇宮,也好和太子有個伴。郡主太小了,冊封禮儀什麼的能免就免了。」皇帝一隻不喜歡繁冗的禮儀束縛著。
  「臣謝過陛下。」言望和溫玉都跪下謝了恩。
  這國宴也就畫上了完美的句號。

  第十章:喜歡,試探,分不清

  司徒祺和蔚一照舊在寢殿中用晚膳。
  那天太子也在。因為那小東西一直不讓蔚一走,蔚一沒法子只好一直都抱著太子。
  皇帝怕丞相累到了,說要不朕來抱抱,丞相可以好好吃飯。結果,太子一聽他親爹要抱他,想哭又不敢哭,直往蔚一的懷裡鑽。蔚一無奈的看了看皇帝。只好邊抱著太子,邊吃飯。把特地給他準備的水晶蒸餃吃掉了一大半。
  「皇上,太子日漸長大也開始懂事了。這父子之情不能生疏了呀。」蔚一吃飽了就開始嘮叨。
  「太子和你親的就行。」
  「可臣並不是太子的親生父親。太子已經沒有母親的疼愛,不能再缺了父親的疼惜。」
  「行了行了,他和你親就是和朕親,有什麼區別。朕多去看看他就是了。你再喝碗湯。最近好像又瘦了……張嬤嬤,把太子抱回去睡。」司徒祺終於讓人打發走睡著的太子。言辭間提到太子隱隱的都是不耐煩。
  一天之中,能單獨的和他自小的玩伴呆在一起說說話,本來就沒多久,現在還插了一個黃毛小兒,要多煩有多煩……
  此時的將軍府中,挺忙亂的。一些動作快的官員的賀禮已經送了過來。皇帝司徒祺一直冷情的可以,對太子都淡淡的沒什麼感情,卻是突然的封了大將軍的女兒做郡主。朝中的官員們聽到消息後都有些吃驚意外。
  下面要攀關係的官員們也都蠢蠢欲動了。
  等言望把一干耐不住的人都打發了。回到溫玉屋裡,看到溫玉正抱著言玨在大木盆裡泡澡。
  言玨似乎不怎麼喜歡水,一個勁兒的要往外面撲騰,溫玉像抓那三顆豆一樣的,一隻手拎著言玨的胳膊,另一隻手往他身上澆水玩,一個手滑沒抓住,「啪啦……」整個小娃娃就掉進了水盆裡。
  言望在屏風邊上,一看到情況不對,要上去抓掉進水裡的兒子。倒是溫玉眼疾手快的把孩子撈了出來,自己也不穿衣服的,跨出了木桶,找乾淨的棉巾給孩子擦臉上的水。旋即和言望打了個照面。有些羞愧的臉紅了起來:
  「厄,我不該把他三兒動物玩的,沒想到他那麼不經玩……」
  言望就覺得面前兩大塊白花花的肉。晃的他頭疼,伸手拉過溫玉掛在屏風上的中衣給他披上。先把人蓋住了他才好專心的去看孩子。
  好在言玨就是搶了點水,鼻涕眼淚流了滿臉。然後哇哇的哭的挺有力。
  溫玉隨手繫了腰帶不讓衣服掉下去,胸前露出一大片白皙的皮膚,抱著的言玨整個裸體小人,皺著眉頭叫喚著。
  言望看著這兩人脖子上都貼身掛著小象的玉珮。怎麼都移不開眼睛。
  言玨哭完了,喝過奶就乖乖和小望望窩在搖籃裡睡了。
  溫玉回去重新洗了一遍澡。和言望吃晚飯,想想這一天過的還挺長。
  好像從睜眼就開始為要進宮的事情折騰。他也許久沒有畫進宮的妝容有些手生。畫了兩遍才覺得足夠端莊。這回洗過已經看不出那副雍容華貴的模樣,還是那個言望熟悉的溫玉。
  今天溫玉是累了。看了看搖籃裡的孩子睡的挺安穩,就上床準備睡。言望的腳邊一直窩著三隻貓咪,見溫玉烤乾了頭髮要睡。他也合上了書。去搖籃邊看了看兒子,也跟著上了床。拉下了帷幔。
  「你說皇兄今天為什麼會封小三兒做郡主?」人肉靠墊來了。溫玉也就很不客氣的拉過言望胳膊枕在腦袋下,側著身子,找了個舒服的姿勢。
  「太子身邊也就只有玨兒這麼一個年齡相仿的孩子。」
  「我怎麼覺得只是皇兄逗丞相開心。否則就是他對你的忠心有疑慮。」溫玉抬了抬眼。「丞相明顯是喜歡孩子的。再者,如果我是皇帝我也不相信你言望會一直甘心的俯首稱臣。難道真的娶了一個溫玉公主,就性情大變,冰釋前嫌回家抱老婆養孩子過小日子了?」
  言望卻是閉目躺著。聞著溫玉身上好聞的味道。
  「臣對皇帝一片忠心。公主想太多了。」
  「真沒勁,太假了。」溫玉用手拍了拍他的胸口:「都那麼久了,怎麼還沒有點長進?」
  「……」言望裝沒聽見。
  「或者是皇帝想看你持寵而嬌或是放鬆警惕露了馬腳。對了,那些來送賀禮拉攏關係的官員你可都別有什麼瓜葛。你做你的齊天大將軍就好。那些費腦子的事情有丞相在那裡權衡。明白?」溫玉還是叮囑了一下。他知道言望也不是這麼沒頭腦的人。可是心裡總還是覺得囑咐過了心裡才踏實。
  現在的日子過的很舒坦,他不希望將軍有什麼事。
  只希望這日子能慢慢的流過,他能好好的活到小三兒長大的那一天。
  有時候人就是這樣,給了你一快糖糕就想要一盤子,有了一盤子又想要天天都能擁有。
  現在的溫玉就是這樣。
  他收養了小望望,現在又有了小三兒,還有一個人肉抱枕,一個溫暖安靜的家……
  真的很滿足。
  是他曾經二十年在皇宮中從來沒有奢望過的。
  如今,他竟然都有了……
  溫玉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他知道言望在親他。
  親著親著,他就醒了。只是沒睜開眼睛。想知道言望最近經常偷偷親他,究竟想做什麼,他不知道。
  是不是將軍心中的想法和他的想法是一樣的……他也不知道……
  言望的鼻息有些沉,熱熱的氣都噴在了溫玉的臉上。
  溫玉又被親的不會呼吸了。憋的難過,只能動了動腦袋,裝著睡著了往別處鑽。
  然後他就覺得言望不再親他。只是在他的眼睛上輕輕啄了一下,那人就把他摟在懷裡,睡了。
  溫玉偷偷的掙開眼睛,皺了皺眉。
  現在他已經被親習慣了,心跳也不再那麼的亂。他能分辨的出言望的心跳聲。
  言望親他的時候是那麼的快。和他說謊的時候明明是不同的頻率。
  言望是喜歡他。
  還是試探他。
  還是……厄……多親幾下還能把他親死不成?
  溫玉想了會兒,很快就被睏意打敗了,蹭了蹭言望的衣襟,睡得安穩。
  ……

  而朝堂之上,紅著眼盯著言望的大臣的確是日益增多。
  第一個有大動作的竟然是太傅周光海。周太傅先前是溫玉長兄,也就是之前太子的老師。從小太子的功課都是他教的。好在周光海看人的眼光倒是挺準,當年察覺到六皇子的苗頭就立刻開始疏遠太子,明裡暗裡的投奔到了司徒祺這邊。只是司徒祺在奪嫡之爭中,還是殘忍的把他唯一的兒子,當年太子的陪讀周付殘忍的殺了。
  周太傅自然是恨現在的皇帝入骨。可惜失子之痛也還是無法讓他手刃司徒祺為兒子報仇。如今他依舊被封為太子太傅,是那個兩歲小娃的老師。皇帝登機的時候就陰森森的警告過他。意思就是:好好給我幹活,你好我好大家都好。心裡有什麼小九九要為兒子報仇的什麼的,要有是我被抓住,就等著全家被我虐死好了。
  溫玉的皇兄就是這麼個人。如今朝堂之上的文武百官,哪個不是恨他入骨,卻又有哪個不是被他用全家人的性命做威脅。
  皇帝的御林軍裡沒有高手,只有殺手。皇帝連自己的皇后兄弟都能乾淨利落的全部做掉,更別說那些對他來說沒有用的狗了。
  而周太傅最近盯上了言望言大將軍。這個剛封了大將軍不到一年半,先取了溫玉公主,又生下女兒被封做了郡主。皇帝除了對丞相一如既往的親近外,也就是對這個大將軍特別的不同。大半年前,皇帝給將軍府賜冰消暑為公主安胎的事情,也是在朝中傳的沸沸揚揚的傳及一時。
  太傅心中自然有為兒子報仇的心。只是他自己勢力不夠。於是他想拉攏言望,絕對是一步好棋。
  這個齊天大將軍控制著全國的半數以上的兵權,但是現在國泰民安連個天災都沒有。大將軍平日裡也就練練兵,陪著皇帝打打獵,偶爾出門幫皇帝辦點芝麻綠豆大的事。其他的政事他也從來不過問不參與。最重要的是,他有著和太傅類似的仇恨。如今將軍雖臣服於皇帝,看起來還老實,卻是若能拉攏他,這樣哪一日時機成熟太傅的復仇計劃裡有言望在,還能有幾分把握。
  於是太傅明裡暗裡開始向言望提起自己的二女兒,周海眉。
  周海眉芳齡十九,這些年待嫁閨中,聽聞嚴將軍和溫玉公主的一段佳話,特別的仰慕將軍為人。
  太傅的算盤是,好歹自己是太子太傅,言望在朝中也沒有什麼後台,獨有一個空名號。不打仗的將軍,其實在朝中平日裡也說不上幾句有份量的話,還不如他太傅有勢力。就算言望沒有復仇謀反之心,這個男人看起來還算穩重,和溫玉公主的一段佳話也是聽的人心癢癢。把自己唯一的女兒嫁過去,以後好歹也有個保障。
  只是太傅沒想到,自己只是提了幾句,將軍就嚴詞拒絕:「心中只有溫玉和玨兒,沒有娶妾的打算。」
  太傅碰了一鼻子灰。就不再向將軍提起此事,而是跑去皇帝面前打起了邊鼓。
  只是皇帝只是對著他笑,看的讓人滲得慌。
  「愛欽愛女心切,朕不是不知,只是言將軍答應過朕此生就好好待溫玉一人。朕的八妹有福氣,你周家的二女兒若是嫁去做妾實在是太委屈。要不朕把她賜給丞相做丞相夫人如何?」
  蔚一當時也在場。低著頭沒說話。
  前一日他去陪太子玩耍,結果太子粘著他,他就誤了和皇帝夜裡下棋的時辰,現在那個睚眥必報的人定是要從他身上討回來的。
  不過蔚一也沒有往心裡去。因為這周太傅就算把女兒嫁去普通百姓家裡做妾也不會送來丞相府做丞相夫人。皇帝和丞相是一個鼻孔裡出氣的,這女兒送去丞相家裡也就是羊入虎口,皇帝手上多一個人質,周家此生都不得翻身了。
  「臣二女兒福薄,萬萬是做不了丞相夫人的。」周太傅立馬跪下。
  好在皇帝也就沒說下去。這和將軍結親的事情也就不能再提。
  只是皇帝這明顯的偏袒將軍,讓周太傅的心裡還是覺得疙疙瘩瘩。

  將軍府中。
  言望和溫玉說了周太傅想讓他娶周家二小姐的事。
  溫玉把嘴裡的茶水都噴了出來:「我的周家二小姐!咳——咳……」
  言望給他拍了拍後背。嘆了口氣。
  「你傻呀,這姑娘又文靜又漂亮。娶回家能幫著生孩子。而且能籠絡太傅一家子。現在那個周太傅還是管水利和糧庫吧。那都是有油水可以抽。你娶了他女兒,不就是把金山銀山搬回家了嗎?」溫玉漲紅著臉還不忘幫他分析,「他和皇兄也是有過節的,將來你們兩個聯手勝算也能大一些。」
  不過溫玉知道言望拒絕了那門婚事,心裡還是有甜甜的感覺。只是想到若是能娶回來弄個一年半載什麼的,還能有個孩子能陪陪小三多好。心裡還是覺得可惜。於是臉上的表情也多了許多。
  「公主,若臣真有謀反之心,你現在如此這般的為我出謀劃策,是為哪般?」言望就知道溫玉會這樣。只是把人搶到了還吐了懷裡的孩子一臉的水,是他沒想到的。
  「反正本公主早晚是要死的。想不了長遠的事。也就是在其位謀其事。現在是你的妻子,當然要幫你多想想了,再說了,你好了,我的三兒才會好。是不是?」
  溫玉把小娃娃舉了起來,湊到臉上狠狠的親了口。三兒現在已經有兩個月大了,不再那麼頻繁的哭鬧,乖巧懂事了起來……乾乾還很乖的剛剛一直睜著大眼睛滴溜溜的轉,好像在聽兩個大人說話。這突然被溫玉吐了一臉的水也還算淡定,閃著大眼睛,還咯咯的笑了起來……
  「公主,你不會那麼容易死的。」言望從溫玉懷裡接過言玨,幫著擦孩子臉上的水漬。「我們的日子,還很長……」

  第十一章:畫卷,玉珮,有秘密

  一年又一年。
  又到了元宵佳節。將軍府因為多了個小郡主,而分外的熱鬧。
  平日裡將軍府中的下人們都不太能見得到公主和郡主。主要還是溫玉公主怕生,總是窩在謙潤閣裡,誰都不願意多見。偶爾抱著小郡主去府中別處溜躂散步,身後總有下人們遠遠的偷偷看著。
  小郡主一日日的長大,越發伶俐可愛。穿著的衣服也都是公主親自細細挑選的。整日裡都打扮的粉粉嫩嫩的很招人喜愛。最讓下人們歡喜的是,每次公主抱著小郡主出門散步,小郡主總會朝著下人們遠遠的招招手,笑一笑,露出紅紅的肉肉的嘴,裡面還沒有長乳齒。
  這個笑的大家心都化了。
  家裡許多小丫鬟偷偷的給小郡主做漂亮肚兜和衣服。溫玉喜歡的都會收下,還會給下人們好些賞錢。於是大家都卯足了力氣天天想著給郡主做漂亮的衣服。於是這溫小三身上穿的,似乎每天都沒有個重樣。
  那天元宵佳節。屋子裡大冬瓜和綠豆正一貓一狗,你一爪子,我一爪子的互相打來打去。溫玉一手抱著言玨一手攪拌著奶糊糊涼著溫度。言玨就趴在溫玉肩上小手一抓一抓的,在學貓狗打架。
  言望端了碗湯圓進來給溫玉。讓他做夜宵吃。
  白日裡一家三口被皇帝叫去參加元宵家宴,溫玉照舊喝多了酒,也沒怎麼吃東西。回來了以後妝都沒卸就給孩子喂吃的。家宴的時候太子一直抓著言玨玩,孩子和溫玉一樣也沒怎麼好好吃。
  「唔,你幫我去把冬瓜和綠豆分開,這兩天他們兩個不知道中了什麼邪,就是天天打,昨天把小望望都弄傷了。」溫玉累了,酒沒有醒透。半垂著眼。估摸著奶糊差不多了冷熱,舀了一勺,在唇上碰了碰,又吹了兩口,喂給孩子吃。
  言玨看貓狗打架看的正歡,也不肯吃東西,溫玉喂了好一會兒,好不容易塞進他的小嘴裡,他又把吃食都吐了出來。眨巴眨巴嘴,又要去看那一貓一狗,卻發現那貓狗正被言望一手一只的分開。貓咪被抓到火盆邊上,狗狗,被直接趕出了門。
  好沒意思的。
  言望見溫玉喂食喂的辛苦,就示意讓他來。
  言玨其實很聽他的話。他喂飯的時候也總是乖乖的。這不,將軍出手,三兩下就把一小碗奶糊都喂完了。小傢伙在咯咯的對著他笑。「啊……啊……」的叫出了聲響。
  而一邊的溫玉,一隻手撐著腦袋,一隻手拿著勺子吃湯圓,正看著這對父子。
  「三兒還是比較喜歡你。我這個做娘的都白當了。現在才幾個月,就不聽娘的話了。」滿嘴的酸話。
  「你太寵他了。」言望心裡其實喜滋滋的。這孩子每次見到自己都樂呵呵的也不怎麼哭。
  「咱們家也慈母嚴父吧。只是這小狼崽子也不長心眼。白天可把我給折騰壞了。」溫玉在抱怨白天的時候他抱著溫玉丞相抱著太子,兩個孩子一直你拉拉我,我拉拉你。好像特別投緣的。見太子開心溫玉只能一直抱著言玨站在丞相邊上。讓兩個孩子逗著玩耍。
  皇兄見丞相高興,他也跟著高興,溫玉就更加不敢動了。於是他一天下來又要裝女人又要管孩子,言望在一邊陪著皇帝嘮嗑還不能搭把手,可把他給累壞了。
  現在才吃上碗湯圓。
  好在芝麻餡兒的湯圓的糯糯軟軟的很香甜。
  「湯圓是你下的?」溫玉抬頭問他的駙馬。
  「厄,沒熟?」
  「是煮的太爛了……」
  「……」

  元宵節過完。
  某一日言望一整日都沒見他回來。
  溫玉等到天黑,哄睡了孩子。出門問了管家。才知道周太傅早朝的時候被四五個官員彈劾,私吞水利司南方修水堤的公款。而周太傅人髒並獲,供認不諱,卻是突然供出了大將軍是同夥。於是將軍和太傅就被皇帝當堂拿下待審。
  管家也是剛剛才知道消息,著急的不知道如何是好。
  溫玉皺著眉想了想。也沒說什麼,讓沒了魂的管家帶他去了言望的書房。
  溫玉嫁進將軍府還從未關心過言望的私事。平日朝堂上的事,言望總會撿好玩的,溫玉會感興趣的事情同他說。別的溫玉也不問。
  他對言望一直有著點戒心。畢竟這個人有殺他的理由。卻是一直把他當妻子一樣的好好的照顧著。溫玉要什麼他就給什麼……這麼多個日日夜夜,溫玉那點兒戒心也就化成了繞指柔……
  言望是武官。平日裡寫的奏章不多,就算寫了也是簡單明了,不像文官那樣屁大點的小事就洋洋灑灑的寫一堆,繞的人頭疼也看不出個重點來。
  言望的桌案上也就擺著要提交沒寫完的一本奏章。是關於從從南方南陽屬地撤回一部分兵力去換回北方幾個軍事重地的駐軍。在北方駐守的戰士已經有一年多未歸家,言望是心疼那些戰士,為他們某點福利。
  溫玉看著將軍蒼勁有力的字體,微微的揚起笑。
  管家在一邊看得心都顫了。都這個節骨眼上了,家裡的公主還在這裡氣定神閒的欣賞將軍的書法?
  「李管家,最近將軍收到的賀禮或者文書都在哪裡?」溫玉問。
  「回夫人,賀禮都收編了放在庫房,文書應該都是在書房中。將軍平日除了書房就都在夫人那了,別的地方也並不怎麼去。」管家道。
  「你派人把將軍自郡主冊封后收到的賀禮全部搬到這個屋子裡來。再去我屋裡把郡主的搖籃搬過來,還有那隻白狐狸一同帶來。」溫玉已經開始一本本的看言望桌子上的文書。突然想到什麼加了句:「別抓白狐狸的身子,那塊大布裹上送來就行。」
  「是。」管家趕快退了出去叫人按公主的吩咐辦事了。
  言望被皇帝壓著好不容易託人帶回了一個消息。只有短短兩個字:「公主」
  現在大概那一直都很神秘的溫玉公主是唯一能幫將軍的人了。
  而此時溫玉等管家出去了。臉上泰然自若的表情也收了起來。他皺著眉頭,用最快的速度把言望俺頭上所有的文書稿件都瀏覽了一遍。都是尋常的公事,並沒有什麼特別的。
  溫玉看完放回原處,四處看了看,一個個的翻找著身後書櫃上的抽屜。
  裡面都存放著言望與兄弟的家書。也沒有什麼特別的。
  等溫玉拉開櫃子上最後的一個抽屜。心裡一下子漏了一拍。
  裡面沒有文書,是一個狗面具,一快玉珮,一卷聖旨,和一幅畫卷。
  是去年元宵節,公主和駙馬第一次夜伴出遊,公主戴在駙馬頭上的那個小狗面具……
  是和溫玉言玨身上一模一樣小象圖案的常樂玉珮……
  是皇帝賜婚的那卷聖旨……
  是溫玉穿著月白色的袍子抱著穿紅色小襖和虎頭鞋的的言玨,站在開滿紅色梅花的院子裡轉頭笑的畫像……
  溫玉跪坐在地上,盯著畫兒,摸著那個過了一年已經有些褪色的狗面具……
  「言望……言望……」溫玉笑著喃喃的念了幾句。平復了下心境,把東西放了回去,只揣了玉珮在懷裡。
  司徒祺扣了將軍但是沒有直接來將軍府搜查。那麼,就說明司徒祺並沒有真的懷疑言望,只是抓著做了個樣子。否則以皇兄的性子,現在將軍府裡的一家子大概都已經被抓去牢裡關著。溫玉想了許久排除了各種可能,最後忖度了下皇兄的想法。
  好像情況也沒有那麼的糟糕。
  沒多久,管家把溫玉要的東西都搬了進來。
  溫玉讓白狐和孩子都睡在搖籃裡。他就一樣樣的把成百件賀禮一件件的翻看了起來。
  好在將軍府裡的管家平日裡心細,每個物件都有詳細的記錄。
  溫玉怕漏了,一件件的看完,天都亮了。言玨也醒了,哭著要奶喝。溫玉喊奶娘弄來了奶水,喂好奶,把自己和孩子都梳妝好,讓管家把所有的賀禮和名錄都抱回了庫房原樣放好特別囑咐要管理好那份名錄。就進了宮。

  皇帝醒的早。因為他著急的醒來看好戲。
  太傅昨天被彈劾,還抖出大將軍是幫村。司徒祺早就看太傅和言望都不爽。一個明裡暗裡的想為子報仇。另一個說不出什麼來,只是和溫玉相親相愛的樣子看的他心裡堵得慌,於是他就是挺想看看他的八妹會有什麼反應。
  這個將軍自從娶了溫玉以後,好像以前那個妹妹都變得有些不同。他就是要看看,他們的溫玉公主,今天會給他什麼驚喜。
  卻是等他穿戴好,蔚一已經在寢殿外等他了。
  「朕說過今日不早朝,丞相也這麼早來了,陪著朕去看好戲?」司徒祺難得心情很好。對著丞相笑的也溫柔。
  「……」丞相皺著眉低頭不語。
  「陪朕先去用膳,吃飽了才有力氣。」司徒祺摟過蔚一要去用膳。
  「公主已經進宮了。」
  「讓她等一下也不會怎麼樣。蔚一,你真相信將軍和公主是真的伉儷情深?朕怎麼總覺得公主和將軍之間有貓膩。」
  「臣不知。」
  「那等會兒好好看。」
  ……

  溫玉在南書房等了一個多時辰。才見到司徒祺。
  溫玉正拿著頭花逗著郡主玩,笑顏如花。身邊連個嬤嬤丫鬟都沒有。
  聽見太監的通傳,人都都走到他面前了,公主也不急不緩的,一手抱著孩子,收起了珠花,給皇帝行了禮。
  「溫玉與和安郡主給皇兄請安,見過丞相。」
  「起吧,賜坐。」
  溫玉坐下。讓郡主趴在他肩上。微微的抖了抖,孩子就乖乖的很配合的睡了。
  「和安郡主生的越發討喜了。」司徒祺對著溫玉不咸不淡的說著。
  「和安郡主自出生以來深得皇兄福澤庇佑,自是生的越來越乖巧。」溫玉笑的洋溢。
  「朕看到郡主身上的玉珮甚是好看,上回朕見著就覺得有趣。給朕瞧瞧。」司徒祺指了指言玨。
  溫玉不緊不慢的解下了玉珮,遞給了太監。
  陳到司徒祺面前的是三塊玉。兩塊大的,一塊小的。都是小象的圖案。
  「喲。這真有意思。是上好的常樂玉?」皇帝斜眼問。
  「將軍上次路過長樂得了一塊好玉胚只,就打成了玉石。這不,昨日上朝去前,忘了前一晚用這玉珮逗郡主玩,落在郡主的搖籃裡……」公主蹙眉,有些為難擔憂的:「只是,都兩日了,也不見將軍回來,這是……」溫玉偷偷看了看邊上的丞相,也看著司徒祺。
  整一個擔心未歸家的丈夫,楚楚動人的模樣……

  第十二章:回家,心疼,我要你

  「這,讓溫玉擔心了,是皇兄的不是。只是昨日有人彈劾太傅挪用興修水利的公款。而太傅卻說大將軍也參與其中。朕也不能因為大將軍是駙馬就堂而皇之的裝作沒聽見,你說是不是?」
  「……」溫玉的臉上多了些驚恐,像是第一次聽到這個消息。「這……將軍與溫玉朝夕相處,只知將軍在府中是溫和的丈夫,愛女的慈父,真不知有這回事。」
  「溫玉,這國事和家事不同,皇兄已經派人去查辦此事。若大將軍是無辜的,那麼朕自會還他一個清白。」
  「溫玉明白。」溫玉像是忖度了下利弊,於是站起,抱著言玨也向丞相行了一個禮:「蔚丞相與將軍同朝為官,溫玉相信丞相必定明了將軍的品性。溫玉無德無才,只希望與和安郡主平安度日。將軍的事,勞煩皇兄和大人費心了。」
  蔚一聽溫玉提起長樂一事,心中也想起當日皇帝賜婚他便長病不起,是言望送來了藥方,還親自去了長樂幫他擺平了此事。這一事是欠了人情的。而溫玉今日來,句句話都是說給他聽的。
  「公主嚴重了。蔚某自是瞭解將軍為人,想必這只是誤會一場。將軍只是被軟禁在宮中,並未有有什麼刑法,公主無需多慮。」
  溫玉依舊行禮,拿起太監還回來的玉石給了蔚一,蹙了蹙眉頭:「那能否勞煩丞相派人把這玉給將軍送去,溫玉就是怕他尋著不見了,鬧心的要找。」
  「一定送到。」蔚一看了看那三塊玉石,心裡燃起了一股暖意。好似每一次見到大將軍一家,他的心裡都羨慕的緊。這樣的一家人,他心中徒然起了保護的慾望。
  「溫玉代郡主謝過蔚丞相。」
  司徒祺一直盯著溫玉公主看著。
  左看看,右看看,覺得公主也就這樣,挺沒勁的。還以為一大早能見到公主哭天喊地的來要人,或者公主送來言望謀反貪污的證據。卻是發現這公主一來就直接對著丞相開刀打著親情牌。
  而蔚一一大早的表情也挺多。那雙好看的眼睛裡,閃著柔和的光芒,是司徒祺一直都喜歡的。這些年,兩個人為了這個皇位廝殺太多。蔚一能有這樣笑容真的不易。而且看起來他很喜歡長樂玉石。於是司徒祺也不關心溫玉了,心裡琢磨起了別的東西。
  溫玉謝過恩,就抱著郡主出了宮。
  管家和下人們在宮門口等著,見只有公主和郡主兩人出來,有些失望。只是見公主神色自若的,在宮裡也不敢多問。
  溫玉上了轎輦,就沒了笑容。倒是心裡有幾層把握,至少知道蔚一他不會坐視不理。
  果真,當日宮裡就有人來查將軍的府中的什物。溫玉公主這裡卻沒有人來打擾,而是把庫房裡的許多賀禮都收走了。等人走了,溫玉去庫房看了看,這才心裡的石頭落了下來。
  三兒醒了,也就丟給了白狐狸,自己去床上終於合了眼。
  ……

  周太傅一直有抽水利工程的油水。卻是這些年暗中的小動作似乎做的都是滴水不漏。他並不認為自己露出過馬腳。
  卻是似乎上回向皇帝暗示想和大將軍結親家的事以後,自己似乎就被盯上了,平日裡到沒什麼,沒想到皇帝會突然讓言官把太傅的老賬新帳都翻了出來,一看就是要治他死罪。此事太傅唯一活命的法子也就是拉上大將軍。想著好歹皇帝看起來還是很心疼那個妹妹的。若是言望也下水了,或許他還有一線生機。
  沒想到皇帝一點面子也不賣的,直接把大將軍也給軟禁。太傅當堂被削了官職壓入大牢待審。
  周太傅在言玨冊封郡主的時候曾送過幾次賀禮。言望從來都不看那些,溫玉也沒有注意,卻是裡面有著一封挑唆謀反和要拉攏將軍一起從軍餉裡抽油水的信件。自然還有滿盒子的銀票。
  太傅送了好些日子,見言望也沒有把東西還給他,以為言望是默認了。
  實則是言望一家人都天天圍著個小言玨轉悠,壓根沒有人發現那個夾在《日月四時山名圖》的名畫中的貓膩。
  溫玉那日細細的看過太傅送過來的禮物,只是掂了掂重量就放了回去還是裝的沒有打開過的模樣。
  那日,溫玉還把言望文書中幾封敏感的家書拿回謙潤閣裡燒了。這宮裡的人過來一差便也查不出個什麼來了。太傅的賀禮被收了去,查出真相,也就能還言望一個清白。

  果真,言望三日後的清晨就回了將軍府。
  管家見到將軍回來了高興的不行。命人去給將軍燒熱水沐浴去去晦氣。言望只是擺了擺手,問管家夫人和郡主這兩日如何。
  管家一聽將軍回來就關心公主,眼淚就蹦出來了:「將軍,您這一不在,公主像是沒魂一樣的,都好幾日沒有好好休息了,郡主還好,平日裡奶娘送去的奶水都喝的足,倒是公主,夜裡屋裡的燈都不滅,像是擔心將軍呢。
  言望點頭算是知曉。去了謙潤閣。
  天也才剛亮。卻是裡面的蠟燭還沒有滅。
  溫玉也就是平日裡的打扮,趴在桌上枕著手睡著。桌上放著言玨和白狐狸睡得的搖籃。孩子已經趕上狐狸的大小了。一人一狐窩在一起,睡的正香。
  溫玉的長發垂落在一邊,身上就披了個襖子,也有一半已經落下了他的肩。
  言望看著這副畫面,心中一團火慢慢的燒著,燒的他心疼。
  「溫玉……」言望輕輕摸了摸溫玉的頭。幫他把滑落的大襖披好。
  「……回來了?」溫玉半閉著眼睛。看到是言望,勉強的笑了笑。趴下又要睡。倒是言望直接一個攔腰連人帶襖抱了起來,走去床上。
  「唔——」溫玉被弄得清醒了很多,有些不樂意的。
  「去床上睡。會凍著。」
  「皇兄怎麼這麼快就放你回來了?我以為還要些時日。皇兄有眼睛看著將軍府呢。我得裝成等著夫君歸家的樣子,我越可憐,丞相也就會幫著多說幾句好話……皇兄沒為難你吧?」
  溫玉被抱上床,去了衣服,蓋上被子。嘴上一堆要問的話。
  「事情是蔚一親自在查,昨天審到半夜,周光海招了,也認了那個送進將軍府的名畫裡的手腳。我等早上宮門開了就回來。」言望撥開溫玉臉上的碎髮。摸著人的臉。
  「嗯……那就好。你那幾封家書我都幫你處理了。你弟弟那邊的情緒你得多上點心,現在你是皇上面前的紅人,很多雙眼睛看著你,別……」溫玉又要開始嘮叨了。
  卻是也很快被言望咬住那一張一合的嘴。
  「這次謝謝公主。」言望眯起眼睛,放開被自己咬的紅紅的唇。
  「謝我做甚,你沒有虧心事,自然也不怕東窗事發。只是我皇兄這次絕對是除了周光海,也順便查查你的老底。要是你弟弟那幾封家書落到我皇兄手上,大概你你現在已經和周海光住在一起了。」溫玉心裡暗暗吐槽。想著人算是回來了。那個皇帝也沒有怎麼找言望的事,那麼這事也就過去了。皇帝多疑。能讓皇帝信任,真的不容易。好在是有驚無險。這次沒把言望搭進去。
  言望看溫玉懶洋洋的說著。心裡也在暗自反省。他打仗打了那麼多年,回京做官也就求個安穩。至於心中的那些小九九,必須要等時機成熟。若是還沒有等到那日就先成為別人的陪葬,那麼真的就是太過愚蠢。
  之前的自己是太過鬆懈把事情想的太簡單。
  「這幾日辛苦了。」言望也脫了衣服,躺下,抱過溫玉。他一早出的宮,身上還涼著,倒是抱著溫玉,很快就有熱氣從身體裡散發出來。
  終於聞到了熟悉的味道。心裡也安定了下來。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溫玉的背靠在言望胸前。睜著眼,感覺言望的身上熱熱的,那人在聞他發間的味道。
  「你還留著那日的面具……」溫玉現在一點也不想睡了。因為他身後的人一下子熱的快要燒起來一樣。
  「……」言望不做聲,只顧著自己的動作。
  「還有那幅畫,什麼時候偷偷畫的?」
  ……言望咬上溫玉的脖頸上的皮膚。手上用了很大的力氣。好像要把人揉進身體裡。
  「你屬狗嗎,不說話就咬人……」溫玉明明是笑著的。感覺身後的人的唇在舔咬自己的耳廓。
  言望已經解開了他裡衣的繩扣。手也伸了進去……
  溫玉想過無數次。會不會和言望走到這一步。
  他喜歡言望。
  喜歡言望的溫柔。
  言望的對他的寵愛。
  以前他也分不清言望對他的好是因為喜歡還是為了利用他。
  卻是見到那個面具,那一副畫的時候,終於明白駙馬的心中是有他的。
  只是言望要為父報仇的事也是真。言問言切寫給言望的家書裡言之鑿鑿的逼他早日了結了公主。對後來公主駙馬生了郡主,一家人和和美美的過日子,表現的萬分的不理解,一些書信中的言辭激烈的,溫玉讀過一遍也不願意再去讀第二遍自找沒趣。
  怪不得今年過年的時候兩兄弟都沒有回京中。言望只說言問剛成親留在女方家中過年,而言切公事太忙離不了職位。
  想必這個人的心中一直也是矛盾著的吧。
  溫玉的心中很暖。也是心疼言望的。
  今天言望似乎特別的動情。平日裡他只會親溫玉從來沒有再多做過什麼。
  卻是溫玉分明能感到今天的言望很不同。身上熱的不行,下面東西抵著他。
  溫玉沒動。卻被人翻了過來,言望壓了上來,長發散了半身,認真的看他。
  溫玉閉上眼,臉上紅的不自然。
  言望整個人都壓在了他身上,拉開了溫玉鬆散的裡衣,露出雪白的皮肉和胸前那塊碧玉。言望咬住溫玉的唇,一路吻下。手輕輕的蹂躪著溫玉胸前的兩處突起。
  溫玉被舔咬的舒坦,發出舒服的嘆息聲。
  眼看著言望已經把兩個人都剝的差不多坦誠相對。溫玉的身上也多了好幾塊紅紅的斑點,也那塊碧玉的翠色映在雪白的身子上襯著身上的緋紅色,是那麼的耀眼……言望的脖頸上也掛著一塊一模一樣的。兩塊玉碰在一起,發出好聽的清脆的聲響。
  溫玉偷偷睜開眼看言望。
  言望也正迷離的神情看著他——
  「我要你——」大將軍俯下身來在溫玉的耳邊輕輕的吐著氣。那句話卻說的實實在在的。嗓子啞啞的,但是聽起來卻是那麼的好聽。
  「……本公主連孩子都給你生了,還有什麼要不要的……」溫玉笑著,紅著臉別過臉去。
  於是很快被人抬著下巴吻的實實在在……
  溫玉早就被撩撥的身下起了反應。摟著言望結實的後背,吻的真切。
  卻是就在這個時候,屏風外面的傳來嬰孩的啼哭聲。
  兩個人的動作都停住了。屏住了呼吸聽了會兒。
  知道是兩個人光顧著溫存,忘了言玨還在外面的桌上,現在該是他醒來的時辰。
  言望嚥了嚥口水。低頭在溫玉的嘴上啄了一下。好像還不夠,又舔咬了好久。
  「你睡吧,我去看孩子。」
  留下一句話,抓起衣服,撩起了床幔就出去了。
  等人從身上離開。溫玉突然大口的喘氣起來。身上熱的不行。好像每一個被言望碰過的地方都要燒起來似地。
  他很快縮成了一團,抓過被子把自己埋了進去。臉一直都漲的紅紅的。覺得快要被燒掉了。
  倒是聽到外面孩子的啼哭生很快就消了下去,很快一直白狐狸,跳到了床上,爬進了床幔裡。
  溫玉探了探頭,看到是小望望正眯著狐狸眼看著他。
  還是覺得羞。也不管那狐狸,翻了個身,過了好久才逼著自己睡著……

  第十三章:花好,月圓,人長久

  皇帝賜給丞相二十餘塊各式花樣,各種成色的常樂玉石。
  蔚一正和皇帝匯報南方賦稅的事,完了,也不見皇上有什麼大反應。
  「你看看這些裡面有沒有你喜歡的。」司徒祺讓太監李和成遞過來三屜玉石給丞相挑選。
  蔚一看著那些玉石,臉上完全沒有任何開心的表情,倒是疑惑的看著司徒祺:「皇上,這是……」
  「上回見丞相喜歡溫玉公主的常樂玉。就派人去常樂找了好些來,做成各種樣子的。給你挑喜歡的戴。」
  皇帝等著看他歡喜的表情。只是好像蔚一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凝重起來。
  「臣,不需要這些……」蔚一看著各色形狀的玉石,嘴裡卻是苦了起來。司徒祺果真是不懂他的。不過好在他的心裡還是有他。
  司徒祺的臉上的也不好看。「那日裡還見你喜歡的緊。怎麼先下就又不喜歡了。或者去做個和溫玉一樣的來?」
  大有一副:丞相還是唯一會拒絕朕賞賜的人的不爽。
  蔚一是知道司徒祺的脾氣。於是不再說拒絕的話。
  選了一塊泛紅色,龍圖騰圖案的常樂玉,抓在了手中。
  司徒祺雖然沒有見到原先想要的面容,倒是好在蔚一收了。剩下的那些,他看也不看的,讓太監李和成從哪裡弄來的就送回哪裡去。
  只是可憐了那些好幾日都不闔眼沒日沒夜趕工的玉匠。

  幾日後,皇帝見到一月一次給他請安的太子司徒益。發現那塊紅色的玉珮就掛在了太子的衣襟上。司徒祺難得的多看了太子幾眼,最後還是覺得不順眼,走到太子面前,拿過了那塊玉前後看了看。上面有一行小字,是丞相的字跡。從小蔚一的章刻書法都是一絕。
  工整大方的一排字——
  「花好月圓人長久」
  「丞相給的?」皇帝問太子的奶娘。
  「一一……給的。」太子縮在奶娘的懷裡,伸了伸手,還是勇敢的要去拿回蔚一送給他的東西。
  「……」司徒祺只是摸著那塊溫潤的紅玉。也不說話。
  「花——好……月——圓……人——長久……」太子突然奶聲奶氣的念了一句話。
  「他教你說的?」
  「一一,一一……」太子會說的話不多。卻是能那麼完整的念出這麼一句話。
  司徒祺把玉丟給了太子,讓奶娘把孩子抱走了。
  只剩他一人坐在碩大又空曠的椅子上。
  司徒祺想起很多年前,那時候好像他和蔚一都只有十五六歲的樣子……
  那一年的中秋節。父皇很大厄排場擺的中秋家宴,整個皇宮就屬父皇那邊最是熱鬧。
  那一晚,最不起眼的六皇子和伴讀蔚一,偷偷的扮成小太監的樣子靜悄悄的溜出了宮。
  蔚一是當年言官蔚御史丞相的大兒子。住在宮外於是也對宮外比較熟悉。
  蔚一帶著他也不敢亂跑,兩個人出了宮換了常服,就在京城裡的飯館裡點了一桌飯菜。吃飽喝足,就學著文人雅士包了一艘畫舫,就兩人人,聞著城裡濃濃的桂花香,喝著桂花酒,看著天上明亮的月亮,泛遊在樊水河中。那天的月亮是司徒祺這輩子見過最圓的。
  六皇子和伴讀那晚上都喝多了。但是他記得,那時還是未經世事的少年蔚一,不知道什麼時候把臉都貼在了他的臉上。臉上熱熱的,氣息裡都是桂花酒的味道。
  蔚一在親他。小心的舔著他的嘴唇,舌頭輕輕的舔噬著,讓他愣了好些時候。
  卻是很快就被清醒的六皇子一下子推開的老遠。蔚一一個沒站穩摔倒地上。
  「蔚一,你這是作甚!」六皇子有些暈。卻是他知道他是男子,蔚一也是。
  被推到在地的少年紅著臉,掙扎的爬了起來,有些落寞的看著他,又望瞭望天上的月亮,閃著清亮的眸子輕輕道著:「花好,月圓,人長久……」
  隨即跪在了他的面前,低下了頭:「請六皇子原諒蔚一的魯莽。蔚一此生甘願為皇子當牛做馬,萬死不辭。」
  「……」
  好像那晚司徒祺還說了許多難聽的話,最後敗興而歸。
  好像從那以後,蔚一也再沒有做過任何越矩的事。可是兩個人從小到大兩小無猜單純的情誼,似乎也是停止在了那一天。
  那以後司徒祺有意的疏遠蔚一,也換了別的伴讀。卻是蔚一一直都默默的跟隨著他的腳步。幾年後血腥的奪皇位的戰爭裡,蔚一真正的履行了那個花好月圓夜的承諾。蔚一殺了自己的老師,殺了自己的姐夫。好幾次連自己的命都差點搭進去了,還好最後還是好好的站在司徒祺的身邊,做了他的丞相。只是在他面前的人,總是低著頭,那雙眸子,好像再也沒有與他正視過了。
  十六歲那個月圓夜,已經是皇帝,曾經的六皇子好久都不再想起。
  要不是這塊玉上的這句話,司徒祺真的都忘記了,他與蔚一還有這麼一次糾葛。
  只是這些年,從小到大一直陪在他身邊的人,好像除了蔚一,也就沒有第二人……已經習慣這個這個人的氣息,習慣了這個人低著頭站在他的面前聽他的話,為他辦事,再低著頭告訴他結果。蔚一是一個外表看起來很孱弱的人,身手不好,動不動就病……卻是好像真的沒有什麼是他搞不定的……這十年來,他都是萬能的蔚一,司徒祺的蔚丞相。
  「陛下,蔚丞相在外面等了。」李和成輕輕的提醒了下已經發呆半個時辰沒有動過的皇帝。
  「讓他進來,你們都退下。」
  ……

  「蔚一。」司徒祺很久沒這麼叫他了。
  「臣在。」蔚一低著頭。看著地。
  「花好,月圓,人長久……」司徒祺帶著笑意唸著這句話,隨即臉上也冷了幾分:「丞相好大的膽子,把朕賜給你的玉隨便就給了太子。怎麼,還要刻上十年前你做的荒唐的事,是要提醒朕,還是提醒你自己?」司徒祺是故意的。
  果然。蔚一一下子跪在了地上。噗通一聲,那聲響敲的司徒祺心裡一沉。
  「臣領罪。」
  「領罪。你,何罪之有?」
  「……」蔚一不言。只是跪著。
  三月的天裡,地上冰的很。皇帝的書房裡暖氣很足,但是刺骨的冷氣還是從腿上迅速的蔓延到全身。或許本來身上就是冷的,那冰冷或許是從心口蔓延開的,而不是從腿上傳來。
  蔚一的心裡,這些年來,一直期待著,有一日,司徒祺會賜他一死。
  他喜歡這個高高在上冷血的男人。從小就喜歡。
  十多年,快二十年了。他們認識的時候兩個人都只有五六歲大,蔚一是看著他從懵懂的少年,變成了為了權力為了結果不擇手段的男人。
  或許小時候單純的司徒祺還能接受蔚一畸形的愛戀,他還是被拒絕了。而長大以後,蔚一更是也明白,這份感情從一開始就注定是一個死結。
  那個花好月圓的夜裡,司徒祺的那一聲呵斥,一次推開,好像年少時的夢就碎了。跟著司徒祺到今日,蔚一自己都覺得是個奇蹟。如今只是身心俱疲的,陪著這個人已經成習慣罷了。
  也知道這人陰晴不定。能陪在他身邊這兒多年,還留著命。已經是個奇蹟……他心中也沒有什麼遺憾了。
  「臣只求皇上看在臣一家三代忠臣,能為小妹蔚長青找一個好人家。」蔚一返到心中挺平靜。司徒祺曾經答應過他絕對不會為難他的家人。蔚一牽掛的如今也只有他家中的老父親和剛剛長成的小妹了。
  「朕明日就納她為妃如何。」司徒祺走到蔚一身邊,蹲了下來。看著跪在地上的人。
  「……」那人果然在抖。
  ……
  「起來吧。朕只是隨便說說。」司徒祺知道蔚一這些年身體一直都不好,冷了,熱了都要病幾天。心裡想著就不舒服。「下回朕賜予你的東西,不許隨便送人。太子也不能送。明白?」
  蔚一以為司徒祺是當真要把妹妹納為妃嬪,正要謝恩,卻是聽到司徒祺話鋒一轉,像是變了個人似的,輕鬆了很多。
  「臣遵旨。」蔚一抬頭,看到皇帝還在他面前。也不敢起來。
  司徒祺沒法子,伸手把人拉了起來。
  「晚上留下來陪朕喝酒吧。花好月圓人長久。今日十五,外頭的迎春花開了些日頭了。也算是和景……」
  司徒祺一臉的云淡風輕。好像在欣賞之前捉弄蔚一的樣子。
  「早朝時候你提了幾個新太傅的候選,朕覺得有幾個很是不妥,不要只顧著看家境,朕要真正有能力,專心做事的人。」司徒祺突然有開始說正事。兩人又變成了君臣的模樣。
  「臣明白。」蔚一似乎還沒有從剛剛的事情裡緩過來。司徒祺突然召見他,一開場就是說那玉的事,怎知道突然又轉到國事,他的腦子裡還嗡嗡的……「回陛下,王皇后殯天已有些年月,朝中大臣請求皇帝多為江山社稷著想,重開選秀,能為皇家綿延子嗣。」
  「誰又在朕背後亂嚼舌根?已經禁了他們提立後納妃之事,學乖了讓你來傳話?」司徒祺明顯是不高興了:「丞相去轉告那些喜歡管朕的大臣們,朕已經有了太子,若是哪天太子變傻了,或者太子不小心有什麼閃失不能繼承大業,那麼就讓他們全家都來為我們的和清江山陪葬……」
  ……
  「臣——遵旨。」

  第十四章:三兒,生病,不要死

  入了四月,京城的氣候開始回暖。將軍府裡的迎春花開的明豔豔的,開盛了好一些時日才頹敗了下去。
  然後桃花兒就開了。
  自從上回溫玉去了皇宮幫將軍求情,換得將軍平安回府,將軍府上上下下里裡外外的僕人丫鬟們都對溫玉敬愛有加。再加上將軍目無旁人,對溫玉是真的好,於是府中上下都特別的愛戴公主。府中做事的人知道公主不愛與人親近,事必躬親也就沒事都不去打擾。丫頭們見郡主長的也快,各式各樣的小衣服小鞋襪從來都沒有斷過。而下人們見公主喜歡在日頭好的午後抱著郡主和一堆貓貓狗狗什麼的光後院,看桃花,知道公主是喜歡桃花,於是勞師動眾的自發移了好幾株開的最豔的桃花去了謙潤閣的小院裡。
  花匠們每天也細心的打理著將軍府裡的花花草草,好讓公主和郡主散步的時候能興致更高一些。和安郡主平日裡咯咯——的笑聲,是真的很招人疼。
  溫玉自是知道家用工人對他的好,明裡暗裡的讓言望多給下人們打賞。於是將軍府中主僕們相處的其樂融融,這個早春過的舒適又美滿。
  卻是四月剛過半,桃花謝了滿院子,新的枝葉都抽了出來。
  某一日傍晚,溫玉和言望正用著晚膳,搖籃裡和三隻貓咪玩的正開心的言玨突然間打了一噴嚏。
  溫玉也沒放在心上,想著是四月天裡空氣轉涼,於是過去給孩子多穿了件衣服,就繼續放任溫小三在籃子裡玩耍。
  開春了以後好像連小三兒都長的特別快,現在已經能自己翻身,在小搖籃裡撲棱撲棱的從早到晚都很忙。
  三兒和小望望是最親的,晚上睡覺沒有小望望是絕對無法消停,而溫玉的紅豆綠豆黃豆,是三兒白天裡最愛粘著的。
  也就小屁孩光著小屁股趴在那裡伸手摸摸喵咪的腦袋身體自己在那裡瞎樂。黃豆比較貪睡,經常把三兒的搖籃當床睡,睡醒了就不知道竄到哪裡去。而綠豆是個表情帝,一會兒眨眼,一會兒吐舌頭,一會兒咪咪眼睛,三兒就會咧著嘴跟著綠豆的表情也咧咧嘴,眨眨眼睛,有時候臉上的動作比貓咪慢了,還會急的哭。
  溫玉見孩子喜歡也就隨他們去了,他的動物都很聽他的話,只會用軟軟的肉脯去撓三兒,不會真的伸出爪子來。
  兩個人吃過飯,言望就一直站在搖籃邊上看言玨,隨著孩子一天比一天大,他已經做了第三個搖籃,現在看著不大的籃子裡窩著貓咪和孩子看著已經有點擁擠,於是打算得了空就做個更大的。看言玨這個架勢,三隻貓咪還有一隻白狐狸都得裝的下的大小才行。
  好在溫玉的兩隻狗狗其實還算聽話,在屋裡喜歡跟著他轉悠,不太黏言玨。
  「十日後我要隨南邊的戰士去北邊,約摸二十日後回。」
  「嗯。」溫玉聽了點了點頭。他正給老大老二喂食,把瓜子一顆顆的剝了出來,捏在手裡讓兩隻八哥搶著吃。
  言望也就站在一邊看著,覺得溫玉每天教八哥說話專心直至的樣子最耐看。
  兩隻八哥都很聰明,教什麼都學的會。溫玉那天在教他們說:「溫小三兒是美妞。」
  八哥也就依依呀呀的重複著說:「溫小三兒是美妞。」
  「溫小三兒是美妞。」
  ……
  言望並不喜歡孩子叫小三,於是聽了半天還是沒忍住的多嘴插上一句:「是玨兒是美妞。」
  「閻王是壞蛋,閻王是壞蛋。」老二立馬改了話。溫玉聽了樂呵呵的笑著,繼續剝瓜子特別獎賞了老二……
  將軍也習慣被老大老二欺負,他也不可能和兩隻八哥較真,於是裝作沒聽見。又聽到言玨在還在打噴嚏,於是過去看孩子了。
  只剩下溫玉坐在圓桌上嘿嘿的笑著。桌上放著他前些日裡摘來的最後幾株桃花,被他養的很好,還開的紅豔豔。

  十日過的很快。言望走之前把家中各項事務和李管家都交代了遍。在溫玉這兒只說了句:「照顧好玨兒,等我回來。」
  然後把人摟著親了半天。
  唯一讓他放心不下的是言玨這些日子一直噴嚏不斷,臨走的這幾日裡還留著鼻涕,脖子上開始長小紅斑。
  請大夫來看過,只說是濕氣重起的疹子,不足歲的孩都很容易得濕疹什麼的,就開了幾幅藥,溫玉看了看說還算對頭,也就每日按時喂著。言望走的時候似乎言玨脖頸上的濕疹像是退去了一些。
  ……
  溫玉只當是普通濕疹,並沒有多往心裡去。只是孩子的情況在將軍走後,亦如壞過一日。
  言望走的第三日,溫小三全身都起了紅疹子。
  言望走的第五日,溫小三開始發起了高燒。
  閻王走的第八日,溫小三開始吃不了奶水。
  ……
  溫玉謙潤閣裡所有的動物全部讓管家挪了出去,連小望望都趕走。
  謝大夫是言望的心腹,博聞廣識,行醫也有二十年的經驗,卻是愣是說不出小三的得的是什麼癔症。
  溫玉還算鎮定。整日整日的抱著孩子,三兒沒辦法自己喝奶水,溫玉就一點點的給他灌,漸漸的三兒幾乎是吃多少吐多少,後來幾天,孩子吐不出來就卡在喉嚨裡,溫玉紅著眼幫三兒把奶水拍了出來,最後端著一碗奶,愣愣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言望不在家,溫玉忙不過來也顧不得更多,許多事情都讓管家幫忙。屋子裡裡裡外外用酒醋熏了好幾遍,溫玉自己也每日裡裡外外洗的很乾淨才去照顧孩子……只是情況麼有一點好轉,只能眼看著三兒一天天的消瘦虛弱。
  第十日,孩子已經兩日進不得奶水。謝大夫帶來了最壞的消息。
  小三的生母秦氏,母親那邊一直都帶著這種癔症,凡是生男娃,都活不到足歲就會全身發紅疹子,後而發高熱不退而死。秦氏的一個哥哥和一個弟弟就是不足歲就沒了。而她母親那裡只有一個小舅舅活了下來,卻是沒有足歲的時候高燒壞了腦子,一直痴痴傻傻……
  溫玉聽了還算冷靜,手依舊抖著,還是不停的給三兒的額頭抹上慘了水的酒,給孩子降溫,酒比水有用。
  「為什麼孩子剛生下來的時候從來沒有聽說過這些?」溫玉皺著眉,臉色鐵青。他連著十日沒有好好的睡過一次,每天吃了些什麼他也不知道。
  「那時候秦氏生下孩子連面都沒有見,就直接抱過來了將軍府。後來聽說是個男孩,她說怕這邊爽約失了那些銀兩,所以一直都沒有提起過。」
  「知道了。」溫玉淡淡的,看著榻上的孩子,只剩下微弱的呼吸,心裡絞的難受……
  「公主,只是,您這些日子實在是太操勞了,孩子沒了……可以想辦法再……只是公主這熬壞了身子,將軍回來了,可要心疼壞了……」謝大夫委婉的說著。言玨眼看已經燒了6日,這孩子的命,恐怕是真的保不住了。
  溫玉聽了覺得嘴裡苦。
  也不理會謝大夫,只是專注的給孩子澆酒降溫。
  「公主……郡主這病聽說是會過人的,秦氏母親家裡就有女娃娃和男娃娃養在一起,男娃娃發病也帶著女娃娃病死的例子,您成天陪著,若是過了病來……」將軍走之前特別囑咐過他照看看好公主和郡主,眼看著一個不行了,另一個,可不能也搭了進去。
  溫玉之前根本不理會謝大夫,卻是聽到這裡,突然間想到了什麼,抬頭對著謝大夫勉強的笑了笑道:「謝謝大夫,勞煩您走的時候幫我喊一下李管家……他在偏殿裡守著。」
  「公主千萬保重好自己的身子……」
  ……
  「李管家,麻煩你幫我去抓幾副藥來,方子在案子上,抓來以後五碗水煎成一碗給,麻煩你了。」
  「好,好,公主別心急,郡主福大命大,一定能過去這一關的。」管家抹著眼淚,聲音都是抖的。公主這些日子憔悴的簡直沒法看,都是為了這個孩子。只是公主不讓他把郡主生病事情走漏出去。他也只能嚴守著秘密,一日日利索能力的幫忙,還是看著公主和郡主都衰弱下去。
  ……
  李管家怕下人做事出什麼岔子,於是親自去抓藥,卻是剛出將軍府,就看到自己家的將軍風塵僕僕的正好趕到。
  「將軍,您不是要十五日——」才會回來?管家嘴張的老大。將軍的臉上滿是塵土,臉色很差,一看就是長時間趕路沒有休息的樣子。身上還穿著鎧甲。
  「謝大夫託人告訴我了,玨兒現在怎麼樣?」
  「將軍,將軍您快去看看吧……公主和郡主……哎……」管家一下子就哭了起來。
  言望皺了皺眉,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去辦事,這些天也辛苦你了。」
  說完,頭也不回的跨進了將軍府。

  言望直奔謙潤閣,讓下人幫著脫了身上厚重的衣服,推開了溫玉的房門。
  裡面瀰漫著酒味,還有濃濃的血腥味。
  言望心裡一緊,他真的害怕言玨出了什麼事,溫玉會想不開……這個人對動物都那麼的上心,對言玨這個孩子,更是傾注了太多太多的感情……他真的想擔心過,會不會言玨不在了,溫玉也會跟著去……
  他差點把隔著門的屏風都打翻在地,衝了進去,面前的景象讓他脊背都發涼。他看到溫玉靠在床邊,臉上煞白。手腕上紅色的一道口子,殷紅的血流了出來,被他接在一個小碗中。
  那把他們新婚之夜言望割破自己的手指的馬頭匕首,就放在溫玉身側……
  溫玉抬了抬頭,看見是言望,咧著嘴勉強的笑了笑,轉頭看了看床上的孩子,虛弱的說:「你回來了……我正好忙不過來,三兒兩天沒喝奶了,喝奶就吐,剛剛我喂了他我的血,他吃了沒吐出來。現在還暖,你幫我喂他……」
  「溫玉……」仰望愣了會兒,走了過去,看到臉色發紫,全身光裸滿是紅斑的的言玨,心中頓時一陣鑽心的心疼和悲涼。
  他才走了幾日,不知為何變成了如此這般。
  「別發呆,快點幫我喂,還有……把酒擦在他的額頭上幫三兒降溫……管家知道太多不太好,我現在也只能靠……你了……」
  溫玉遞給他半碗血,手都在抖險些都灑了,言望一隻手端著碗一隻手摟著溫玉,輕輕用了用力。
  「對不起……」
  ……
  溫玉是極累。只知道駙馬回來了,他終於可以稍微休息一下……只覺得手上被塗上了涼涼的東西又什麼東西裹了起來了,然後他看著言玨的視線都模糊了,然後他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

  溫玉再一次醒來,是被噩夢嚇醒的。
  他夢見三兒不在了。只剩下一個紫色的摸不著的娃娃,一直的在他面前哭,一直哭,一直哭。他伸手去抓卻是什麼都抓不住……
  「三兒,三兒——」
  溫玉難受的自哭,叫喊著坐了起來——
  「三兒……」溫玉要下軟榻卻是站都站不穩,全身都是軟的,跌坐在了地上。
  「三兒沒事,你別怕……」旋即有人過來抱住他,在溫玉的耳邊輕輕的說著什麼:「別怕……」
  「他吃下去了嗎?對了,管家的藥,藥呢?」溫玉抱著言望,著急的要東西。他覺得眼睛都是花的,好像連將軍的臉都看不清楚。
  言望心疼著,心裡也揪著。
  「藥都準備好了,剛剛玨兒……三兒把血都喝了下去,沒有吐出來……那藥是給三兒喝的嗎?」
  「是給我的。果然我的血還有用,那藥能讓我變得虛弱,然後讓三兒的病過給我,若是我能活下來,那以後的血裡就會有克制癔症的成分。就像中過毒的人若是沒死,就會對那種毒無效一樣……」這是溫玉從很偏醫術上看來的,他自己都不知道有沒有用,是不是真的,卻是為了孩子,他也願意去試試。
  溫玉唸唸叨叨的說著,推開言望要爬起來去拿藥喝。言望聽了直皺眉。一個箭步過去,把整碗藥都砸了——
  「你瘋了嗎……三兒已經燒了那麼多天,再拖下去真的會……」溫玉沒有力氣西斯底里,只是對著言望有氣無力的說著。一直沒有意識的搖著頭,說不出的悲涼。「管家,我要李管家……幫我去弄藥……」
  言望把人抱回了軟癱上,把他按在了那裡:「……你若那麼想死,還不如我親手殺了你!」言望狠狠道。
  「三兒——我不能讓他死。他多可愛,他和小望望那麼要好……沒有他,我怎麼辦……」溫玉掙紮著,但是沒過多久就身上都失了力氣,動不了了……
  言望的眼睛也紅紅的,幫身下的人抹去禽在眼邊的淚水。
  「謝大夫看著孩子呢。他去找了秦氏的那個小舅舅,聽說他小舅舅小時候就是連著燒了十日,熬過去就好了。我們三兒已燒了快十日,你把他照顧的非常好,他會好起來的……相信我,好不好……」
  「三兒,三兒,三兒……」溫玉抓著將軍的衣服,只是碎碎的喊叫著。
  「會好起來的。三兒會好起來的……」
  ……
  溫玉還在夢魘的恐慌裡,言望就摟著他,直到他又沉沉的睡了過去。

  第十五章:病癒,巴掌,有矛盾

  溫玉睡睡醒醒,一直都不安穩。醒了就著急的要去看孩子,被言望逼的吃東西,要再三確定言玨還活著,他才肯回去再睡會兒。
  溫玉睡的時間從一個時辰就會驚醒一次到可以安穩的睡上幾個時辰,是言望讓謝大夫開了安神的藥來給他灌下,他才不再一睡著就夢到言玨的病著的樣子……
  溫玉渾渾噩噩的過了三天。
  好在三兒的燒竟然真的如同大夫說的那樣,燒了十日後,就有退下去的跡象,身上的紅疹子也消下去了許多……
  溫玉知道,這些日子他連下床都困難,都是言望取了血喂孩子吃的。
  又過了兩日,三兒已經能正常的喝奶進食。孩子受了一圈,瘦瘦小小的一個還變得黑乎乎的,之前那個白白嫩嫩的小東西不見了,成日裡都眯著眼睛睡著,也就是該喂食的時候把他弄醒了才能好好的吃吃點東西,吃完了又是睡。
  溫玉身體好些了,就又每時每刻都要看著孩子。他自己也瘦的不行,臉上沒一點血色,眼睛裡都熬的紅紅的。三兒睡覺他要看著,三兒醒了他更加要看著。於是又不聽勸的連著幾宿不睡,沒幾日就又倒下了。
  言望又累又憔悴的,看看著溫玉這樣,不知道為什麼,就是特別的生氣。
  那日溫玉昏睡了2個時辰就又要爬起來要去照顧孩子,被言望直接扇了一耳光,整個人都被打回了被子裡。
  溫玉捂著臉盯著言望看。
  ——這個人從來沒有打過他。
  「你就這麼的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嗎?」言望站在床邊,黑壓壓的一個人,很有壓迫感的站在那裡。
  「我要去看三兒。」溫玉也不看人,撐著身體爬了起來,突然一陣血腥味從嘴裡泛了出來。他一個沒忍住,血腥味從喉嚨裡湧了上來,他拿手捂著嘴,掌心被刺目的血紅沾染上了顏色。
  別說溫玉了,連言望站在一邊都看傻了。趕忙上前要去扶人。
  他明明下手不重……
  仔細一想剛剛大夫說的話「公主現在氣血兩虛,身子裡都空了,再不要命的熬下去,看是等郡主好了,公主大概要留不住了。」
  溫玉皺皺眉,又抬頭看了看一臉悔又擔心著的言望,笑了笑,嘴上還掛著血,觸目驚心。
  「沒事,我只是身子虛,喝點藥就好了。」說完又要下床。卻是被將軍抓住了那隻滿是鮮血的手。
  人是起不來了,手上和嘴邊被幹淨的帕子一點點的擦拭乾淨。
  「三兒很好。吃過奶已經睡了。司徒彥,你今日若是要敢下這個床,我現在就把言玨殺了。你不是總怕我會殺了他?我言望說的出做的到。」駙馬冷冷的丟下這麼一句話,也不看人,端了桌上的茶水來:「漱口。」
  溫玉繃著臉,他聽得出言望口中怒意。於是乖乖的照做。
  「喝藥。」言望又遞過來一碗黑黑的東西。
  溫玉皺了皺眉,聞了聞愣了須臾才閉著眼喝了下去,還給了言望一個空碗。興許是喝的急了,他捂著嘴,難受的咳了起來。
  言望要伸手要給他拍背,卻是被溫玉拍開了手:「還有嗎?」溫玉明顯是不悅,人還咳著,一隻手撐著床,一隻手伸了出來。
  言望知道自己剛剛的巴掌打的重了。只是溫玉這人倔起來,不用他最在乎的東西去威脅,真的誰的話都不聽,暗自握了握拳,柔聲道:「……餓不餓,吃點東西……睡會兒……」
  不知道是不是那碗安神補氣的藥汁藥效來的快,還是溫玉不願意搭理言望,只見他背對著人,躺了下來,窩在了被子裡,不再出聲。
  言望也只能識趣的端了碗走開。他記得溫玉很怕吃苦,那藥不好聞一定苦澀,忘了給他拿甜的吃食。言望轉頭去看了看,只見床上的人很安靜的一動不動。也就沒有再回去打擾。
  溫玉憋著一肚子的不爽,心裡想著孩子,卻是藥裡的劑量有些重,或者是他的身子真的太虛,很快他就睡了過去,沒了意識……
  再一次醒來的時候。嘴裡的苦味沒有了,是香香甜甜的甜薄荷的味道。
  而溫玉的身邊,就躺著三兒。
  三兒嘴上吐著奶泡泡,身上穿著薄薄的裡衣,睡在黃底梨花圖案的小毯子裡。
  比上一次見到的時候臉上白了些。只是還是睡著。睫毛一眨一眨的。
  看到孩子,溫玉的心也就放下了。把三兒抱了起來,捏了捏他的小鼻子,直到把孩子弄醒。
  「三兒,還認得溫玉嗎,最疼你的溫玉……」
  「啊……啊……哇——」溫玉也沒有想到,三兒醒來見到他就突然的哭了起來。
  溫玉身上一個寒戰。
  這孩子,不會像秦氏的小舅舅一樣……
  「三兒,三兒,別哭了,別哭了,溫玉抱抱,就不哭了好不好?」以前溫玉這麼哄孩子都很有用。可是現在的三兒完全不理會他的話,只是哭的眼淚鼻涕都冒了出來,臉上一下只亂七八糟的,身上還不停的在毯子裡亂蹬,像是要掙脫出來。
  屏風外面的言望看不下去了,走了過來抱過溫玉懷裡的孩子。哄了了一下,孩子馬上不哭了,濕著眼睛還對言望咯咯的笑著。伸出小手,拍了拍言望的臉,「啊——吧——」的輕輕叫喚著。
  言望抱著孩子去梳妝的檯子前拿了個面銅鏡子給溫玉,冷冷道:「三兒是不是認不出你來了。」
  隨即把孩子抱了出去。
  等人走了,溫玉才拿過床上的鏡子,照了照。
  別說三兒了,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曾經的溫玉公主的影子都沒有了,顴骨都凸了出來。眼下深深的陰影,眼睛也是腫的,頭髮亂糟糟的灑了一身……
  這些日子他滿腦子都是三兒。有多久沒有打理過自己……
  溫玉放下鏡子,頹然的躺回了床上。
  ……

  齊天大軍的愛女和安郡主前些時日得了時疾,過了小半個月才好,將軍從邊疆趕回就沒日沒夜的守在郡主身邊……
  這樣的佳話,又從將軍府裡流傳了出去。
  司徒祺聽聞的時候正是言望負荊請罪領罰的之時,他不顧君令提前歸京,回來後也不向皇帝述職,朝堂之上也見不到人影。
  等人再出現的時候,大家才知道是將軍的女兒病了,溫玉公主身體也不爽,於是將軍愛妻女心切是一刻不離的陪伴左右,好在公主和郡主現在已經都康復。
  司徒祺也沒有為難大將軍,也就隨便扣了一個月的俸祿就了事。退了朝理科又派人送了一堆宮中上好的補藥過去。因為他的丞相一聽到郡主病了,那眉頭皺的和擰麻花似的。皇帝心裡腹誹著丞相就是個戀童癖,一邊讓內務府送東西去後,千萬別忘了也要知會丞相一聲。
  果然,晚上再見到那個人的時候,蔚一看他的眼神裡都帶著感激和溫柔。皇帝心情就特別好,總覺得溫玉他們有點什麼小麻煩他就幸災樂禍的能開心很久,又加上蔚一的笑容……
  於是皇帝一晚上心情愉悅,一個激動,批摺子就批到了後半夜。
  陪著他的丞相已經在案頭睡過去了,司徒祺才意識到自己高興過頭,揮手大發了那些宮女太監,把人從椅子上攔腰抱起,去了寢殿……
  幾日後,溫玉的身體漸漸有了起色,自己寫了方子讓下人去抓藥,然後一日三餐不拉的喝藥,每天桌上有什麼他就吃什麼。那個天天吃的藥,言望也是找了謝大夫看過說沒事才讓下人們每日裡按時的送來。
  言望之前擔心他不吃不喝,現在又要擔心他像假懷孕那時候一樣的暴飲暴食,每次見到溫玉吃飯他都是皺著眉頭——怕他會撐死。
  只是兩個人自從那個巴掌以後,溫玉再也沒有好好的和言望說過話。經常當他是空氣。
  言玨好的也七七八八了,曾經白嫩嫩的笑臉,這些日子喝了幾天的奶,也越來越似乎慢慢的鼓了回來,終於是會對著溫玉笑了。
  公主和駙馬。晚上好幾個時辰都是呆在一起的,睡也睡在一張床上。只是這尷尬的你不理我,我也不搭理你的情況像是沒有一時半活兒還沒有什麼突破。
  言望只道公主不搭理他,又怕他無聊。言望對自己已經不報有任何希望了,公主見到他只會板著臉。於是在五月初的某一日把那幾隻貓貓狗狗還有狐狸鸚鵡都弄回了謙潤閣來。
  溫玉才終於在和他相處的時候會笑一笑,顯得挺輕鬆自在。
  言玨病的時候溫玉第一個想到的是動物身上的病過給了孩子,現在看來和這些毛肉肉黏糊糊的東西都沒有關係,終於一大家子又能團聚在一起。
  溫玉還是喜歡看小望望和三兒一起玩的樣子。三兒很久沒見小白狐狸,樂呵呵的只打嗝,白狐狸也乖巧,伸出小舌頭一下一下的舔舔三兒的胳膊,像是知道這孩子剛剛死裡逃生了一回似的……視線一直都盯著言玨,一閃一閃的。
  而大冬瓜和小嬉皮似乎是知道公主和駙馬在賭氣,他們好歹也是溫玉養大的,於是見到將軍也不再屁顛屁顛跟在將軍背後,經常用屁股對著言望。
  連老大老二見到言望來都齊聲大叫著:「閻王來了,閻王來了,壞——壞——壞——」
  於是這公主和駙馬之間尷尬,從四月一直延續到了五月。等京城裡的梨花兒杏花兒灑了滿地,牡丹杜鵑爭奇鬥豔的時候,言玨早就白嫩嫩的小包子樣會眨著大眼睛發出「ba……ba……ma……」可愛的叫聲。
  而離皇宮的賞花大會,也是越來越近了……

  第十六章:賞花,流花,崔嬤嬤

  皇宮一年一度的春季賞花大會。
  其實挺無聊的,也就是個勞民傷財的這麼一件事。反正司徒祺一直都是這麼想的。
  司徒祺登基以後一度想都取消,後來朝臣們反對,說這是先帝留下來的傳統,那群老臣們似乎總是也嚷嚷著要多增加些和宮慶祝的活動增進朝臣們之間的感情。皇帝嫌棄看那些冗長勸說的摺子煩,於是也就繼續了。
  今年氣候暖的早,皇宮裡的花兒開的也早。
  公主駙馬帶著郡主進宮的時候,小三兒看著御花園裡的花朵一個勁的傻樂,在溫玉的懷裡又蹦又鬧的,左看看右看看,活潑的很。
  溫玉也很久沒出將軍府,這回出來呼吸呼吸新鮮空氣,感覺心情好像也不錯。
  介於公主駙馬仍舊處在你不理我,我也不好意思搭理你的尷尬階段,兩個人還是打足了精神努力的裝著模範夫妻恩愛的典範。
  溫玉抱孩子累了,言望就會接手哄一哄。晚宴的時候溫玉只顧著看孩子顧不上自己吃飯菜,言望也會提醒他多吃些。
  兩個人過去二十多日來說過的話還沒有這麼一天說的多。
  溫玉突然覺得,好像很久沒聽到言望的聲音了,其實還是挺想念的。又想想,那時候駙馬也是為了他的身體好才用孩子威脅他,實則在他倒下的時候,孩子也都是言望幫忙照看著的,三兒這次奇蹟般的活了下來,真的太不容易。也不知道如今孩子健康了,他和言望之間還有什麼好彆扭的。誰知道三個人在一起守著一個家的日子還能有多久……
  說到底,溫玉的心中還是悲觀的,很悲觀的那種。雖然有時候外表看起來——有點缺心眼兒。
  溫玉發著呆,龍椅上的司徒祺舉杯在說這些套話。也就是最近國泰民安,風調雨順,澤先帝庇佑,要與各位大臣舉杯同賀。
  眾人都起身舉起酒杯,溫玉還坐在言望的邊上發著呆。
  「公主——」言望輕輕的在他耳旁提醒道。溫玉轉頭,和將軍的嘴碰到一塊兒去了……
  ……

  和宮晚宴結束的時候,溫玉已經坐著馬車抱著孩子在回將軍府的路上。將軍依舊騎著馬走在轎子的身側,快到宮門口。突然一個小宮女攔住了溫玉的轎子,跪在地上一下下的磕頭。
  「宮女流花給溫玉公主請安。」
  溫玉喝的有些醉,懷裡的三兒也睡了,突然聽到熟悉的聲響,以為只是幻覺,又聽了一遍,掀開了轎子的簾子:「言望,停一停。」
  將軍勒住了馬繩子,翻身下了馬。
  只見溫玉著急的從轎子裡走出來,把三兒身上的毯子裹的緊了些遞給了言望:「是以前我宮裡的宮女,我去瞧瞧。」
  說完,提了提有些厚重的衣裙下襬,四處去找那個聲音的來源。
  果然,在轎子後面跪著一個宮女,頭上的那朵珠花還是當年溫玉出嫁時封賞給泉安宮中各宮人的賞賜。
  這流花,是崔嬤嬤手下一手調教出來的小宮女。
  溫玉見到了,心中突然覺得一陣恐慌,似乎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
  「流花快起來。」溫玉剛要低頭去扶起跪著的流花,身子被言望拉了回來。
  「你起來吧。」將軍威嚴的聲音響起。
  「宮女流花給齊天大將軍請安。」流花頭低的更下面了。
  「流花,快起來,地上涼……」溫玉拉開言望的胳膊,還是去扶起了宮女,卻是見到流花的眼中噙著眼淚,臉都有些腫。「怎麼哭了,是誰欺負你了?」
  「公主,你可算來了,崔嬤嬤她……沒有了……」流花輕輕的啜泣著。手裡還捏著一個小包裹。
  「什麼……」溫玉一下子都站不住,好在言望一直都扶著他,能感覺到溫玉的身體輕輕的抖著,好像整個人都開始散發著涼氣。「……是……是什麼時候的事?」
  「回公主,是上個月初七……」流花從懷裡掏出了一個小包裹,雙手呈了上來:「這是崔嬤嬤沒之前,讓我……帶給公主的……說是給公主的孩子……崔嬤嬤得了癔症,一下子就不行了,走的急也沒有來得及見公主最後一面……」
  溫玉接過了那個包裹,上面一看就是崔嬤嬤的做的針線活兒。崔嬤嬤喜歡繡鴛鴦,一個個都惟妙惟肖的,那個樣式太過熟悉,溫玉摸著布料,心中的悲慟也只能自己忍著。
  溫玉算是被崔嬤嬤帶大的,當年是崔嬤嬤幫著沒什麼顯赫家族背景的齊答應一路博得皇帝的寵愛,在後宮之中位同副後,協理六宮,成為先帝晚年最寵愛的齊貴妃。也是崔嬤嬤幫著齊貴妃照顧溫玉,保守著這個天大的秘密……
  一下子都沉默了。言望一手抱著言玨,另一隻手摟著溫玉緊了緊。
  「宮裡人多眼雜,先回府……」言望在溫玉耳邊輕輕的提醒道。溫玉咬著嘴唇的樣子,他也不忍看下去。
  溫玉點了點頭,隨即拆下了頭上的幾個簪子和珠花,還有手上的幾個他只有入宮才會佩戴的鐲子,塞給了那個宮女:「流花,我記得崔嬤嬤有一個親侄子也是在宮裡當差的,這後事……」
  流花不知道溫玉給了他這麼多首飾的意圖,不敢要,低頭回答道:「回公主,崔嬤嬤的侄子叫何念,是在御膳房當差的,崔嬤嬤的後事也是他幫著操辦的。」
  「好,這些手勢你給送去一些,剩下的你都留給你。這次若不是你,可能我連崔嬤嬤最後的這點也是看不到了……」溫玉低低的說著。
  「這……」流花為難的不肯要。又塞回了溫玉的手中。
  推攘間,言望把兩個人分開。讓同行的小廝送來好幾個銀錠子。
  「你拿著這些按照溫玉公主說的去辦就是。」言望不容置否的命令道。
  流花抬頭看了看將軍,很快紅了臉,低頭接了過來,跪下磕頭:「流花謝過溫玉公主和將軍,能服侍公主一場,是流花最大的福氣。流花一定會把事情辦妥。」
  溫玉還想說著,被言望拉著回了馬車上……
  於是那白日裡賞花的興致全都沒有了。回到將軍府,溫玉只是盯著那個包裹發呆。裡面是溫玉小時候穿過的小肚兜還有他小時候玩的幾個小玩具,都被崔嬤嬤好好的收著。裡面還有一個繡了一半的小肚兜,像是給足歲的女娃娃穿的,鴛鴦還沒有繡完,卻是邊上用紅布暗針繡了「和安郡主」四個字。
  是崔嬤嬤給溫玉的孩子準備的……
  言望讓人準備了洗澡的熱水,溫玉還摸著那一半的鴛鴦肚兜發呆。
  將軍想上去說點什麼,只是兩個人這些日子在這個屋子都安靜的要命,溫玉和他賭氣,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去和好。於是只是站在桌子邊上盯著公主看。
  溫玉已經把鮮豔的外衣都換下,頭髮也散了髮髻,只是臉上還帶著妝,總覺得有些陌生的。
  「崔嬤嬤是我的奶娘,看著我長大的。」溫玉突然開口,應該是說給這個屋裡唯一的那個人聽的。
  「嗯……」言望輕聲的答。
  「我娘那時候得寵被別宮的娘娘設計陷害,那時候懷著我,差點掉進千鯉池裡,是嬤嬤把我娘拉到岸邊,她卻滑進了水中……嬤嬤不懂水性,被救上來的時候人都昏了……那是臘月裡……那以後氣候一涼,嬤嬤就會咳嗽……」
  「……」
  「我和嬤嬤比和我娘都親近……嬤嬤教我繡鴛鴦,這麼多年了,我還是那麼笨,也學不會……」
  「……」
  「原來生命是那麼的脆弱,說沒了就沒了。額娘走的時候,我還小,以為嬤嬤會一直陪著我,那時候我也不害怕,現在,連嬤嬤都走了……」
  「……」
  ……
  晚上,言望讓廚房做了安神的湯來,溫玉梳洗好出來,就看到桌子上冒著熱氣的湯羹。
  言望在哄三兒睡覺,三兒之前醒了會兒,吃了些奶糊又在言望臉上抓了幾把,往將軍身上撒了泡尿,現在似乎終於是消停了……「呀啊呀……」的叫聲也越來越小……
  溫玉捧著碗,暖呼呼的,聞了聞味道就喝了下去,然後乖乖的去床上躺著。
  這一晚……他真的會很難熬……而很多事情,溫玉也想的明了……
  這人,說沒了就沒了。明明上次進宮的時候還見過的面,心裡一直記掛著要把嬤嬤接到將軍府來……只是三兒這一病,一耽擱,如今已經是天人永隔。三兒也是,那時候病的那麼厲害,真的很怕很怕,怕到他不敢睡覺,就怕自己一閉上眼睛再睜開,就再也見不到孩子了……
  有些事,真的不隨人願,有些人,是再耽擱不了了。
  溫玉睜開了眼,他還是無法入睡。
  身旁的人一動不動的,呼吸很均勻。
  溫玉也就盯著言望看。夜裡太暗,他看不清,於是就伸出手來,一點點的在空中勾畫著言望的輪廓。
  這個人,是他的駙馬。很俊的駙馬。對他很好,幫他養孩子的駙馬……雖然會打他,但還是他心裡喜歡著的駙馬……
  溫玉曾經想過,或許來日方長,他們還會有很多的時日,一起養孩子,一起過日子……
  只是如今,溫玉更想好好的抓住現在。一些事情,錯過了,或許就無法挽回了。
  溫玉的手指掃過言望輪廓分明的唇,在上面按了按,然後低下頭去……
  言望被親醒了,迷迷糊糊的,只是攔過身上的人,翻了身壓住,繼續睡。
  溫玉的身上被言望壓住了大半有些吃力,卻不知為何,很快就睡了過去……

  第十七章:試藥,賞月,喝不醉

  溫玉突然讓管家把他嫁入將軍府時從宮裡帶出來的書籍都整理了出來。又差人每日每日的買來各種藥材。在偏殿裡做了一個簡易的藥室,經常窩在裡面老久不出來。
  每天言望回了府,他就把三兒丟給將軍,自己去院子裡撥弄那些草藥,只說是怕三兒的病會有反覆,要提前做準備以防萬一。
  而公主一旦迷上一件事,就可命的去做。比如,他怕自己太瘦三兒認不出他來,就可命可命的吃東西,他要研究什麼藥,也是可命可命的在藥室裡忙活。偶爾也召集將軍府裡的下人們幫他收集露水,或者去捉各種奇怪的昆蟲……
  而溫玉的小西皮和大冬瓜是最悲慘的。好像每天都被溫玉抓著做實驗。兩隻小黃狗白日裡要小心不被貓咪欺負,眼看公主對駙馬好像關係還沒有緩和的樣子,現在也不敢跟著言望這個大靠山,晚上又要可憐巴巴的被溫玉抓著試藥,別提多可憐了。
  最後是小西皮最先變節。在被喂藥的第五天,他終於一見到言望就搖著尾巴露出可憐巴巴的眼神在將軍腳邊轉悠,還討好的蹭蹭將軍的小腿。言望抱著言玨,深知做溫玉的動物挺不容易。貓咪是用來給孩子暖床,狐狸用來給孩子做肉墊的,八哥得說得出溫玉的心聲的,現在連平日裡經常被溫玉欺負的兩條黃狗最近都逃不過更加恐怖的對待。
  眼看著溫玉試藥的時辰快到了,門口好像都聽到了溫玉的腳步聲,小西皮「嗚……」的仰著頭哀嚎了起來,又耷拉著腦袋——絕望了。
  果然沒多久溫玉就端了一個碗進來了。看起來心情好像不錯,門一開就聽到外面大冬瓜有些痛苦的圍著院子到處跑,四條腿都不怎麼協調的可憐模樣。小西皮就往外看了眼,就偷偷的躲到言望的身後。
  「你別折騰他們了,他們只是狗……」言望拿過那個藥碗,看了看溫玉:「我幫你試藥吧,我身體好,一般藥傷不到我。」
  溫玉一下子都特別緊張的模樣,要去奪碗,卻是眼看著言望眉頭都不皺的把藥全喝了,把空碗還給溫玉,就抱著三兒準備哄孩子睡了。
  小西皮見駙馬走了,小心翼翼的抬眼看了看公主,見溫玉拿著空碗一臉震驚的模樣,於是趁著公主沒反應過來之前,趕快跟上言望的腳步……
  晚上大冬瓜在院子裡鬧出好大的動靜,溫玉把狗放出了謙潤閣,大冬瓜立馬撒歡一樣的跑個沒影。
  溫玉慢悠悠的梳洗過,烤乾了頭髮,發現心臟跳的還是非常快,動作都有些遲緩慌亂。看過三兒睡了,他還挑起狐狸尾巴逗了逗三兒的小臉蛋,見孩子睡的沉,才放下心來。去櫃子裡取了個小盒子收進袖子裡,這才拉開床幔,吹滅了蠟燭,爬上了床。
  言望一直都是睡在外側,溫玉爬進去的時候像是把人弄醒了,言望側起了身子,摟住溫玉的,覺得今晚的這人身上的溫度比平日裡要高些,睡意一下子都跑光了,索性坐了起來,抬手摸了摸溫玉的額頭和脖頸。
  「怎麼了,不舒服?」言望的聲音啞啞的,挺好聽。只是手掌很乾燥也就是尋常的溫度。
  「厄,沒事……剛剛木盆裡的水有些燙……」溫玉睜著眼睛也不敢亂動,心裡有些小期待也有些小害怕。
  果然——
  言望在他的嘴上親了一下。
  熟悉的氣息噴在他的臉上,溫玉不由自主的抓上了言望的胳膊。
  正等著駙馬接下去的動作呢,誰知道,那人親了幾下就說了句:「別總折騰這些藥材和醫書,看書傷眼睛,恩?」
  說罷在溫玉的太陽穴上揉了幾下。然後就摟著人,睡了。
  沒有錯,就是平靜的睡了。
  溫玉瞪著大眼睛,不可思議的在黑暗裡又等了半個時辰,結果言望就真的睡著了,還睡的挺沉的,溫玉又惱又羞的在他懷裡都要熱成煮熟的蝦子了,他都沒有醒!
  於是第二天,紅著眼的溫玉又折騰到了很晚,熬好了藥,先讓大冬瓜吃。那黃狗喝完了,就「嗷嗚嗷嗚——」的吼了幾聲,溫玉看了看黃狗的樣子,怎麼看都是藥效顯著,於是開了大門放狗出去了,又倒了兩個碗。從言望腳邊抓來了小西皮,用骨頭哄了半天,終於見它把藥都舔乾淨了,也是不到一炷香時間,就和大冬瓜的狀態是一樣的,開了門就撒歡的跑出去了。
  於是溫玉就看著最後那碗藥發呆,越看越覺得無法理解,明明這藥他看書研究了好些時候,在冬瓜和西皮身上都有效,為什麼到了將軍身上就什麼反應都沒有?
  難道是自己不夠有魅力?
  不過也不像呀,這種藥,不是應該喝了以後男人女人都無所謂,只要可以那什麼……就行了?
  溫玉鬱悶的盯著藥坐在小廚房的藥罐子前抓著頭髮,手上的藥都涼透了,公主還支著腦袋想事情。
  突然面前的光線被人擋住,手上的碗被人拿走了。言望一隻手拉起溫玉,一隻手拿過藥仰頭喝下:「玨兒都睡了,不早了。」
  溫玉盯著言望被藥汁浸的濕漉漉的嘴唇,真的很想咬上去然後狠狠的揍這個人一頓……
  卻是只能低著頭被拉回了屋子裡,洗漱好睡下。
  呃,又是平靜無常的一夜。
  ……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溫玉不折騰狗狗了,每天都研究著藥方子變著法兒給言望灌藥。可是謙潤閣裡的晚上依舊平靜著。平靜到溫玉天天晚上都失眠,白日裡的脾氣也糟透了。糟到,他連最愛的三兒都無瑕顧及,經常一隻手抱孩子,一隻手拿著書,等自己餓的不行的時候才發現忘了給三兒喂飯……三兒這些日子特別的乖,也怎麼哭鬧,吃好飯,把他往大搖籃裡一放,然後把貓咪狐狸什麼的都丟進去,再把八哥掛在床頭,三兒就能和動物們玩的特別高興。經常是溫玉皺著眉頭看著書,越看越心煩,突然就聽到搖籃那邊,八哥說著活兒逗三兒笑,三兒就「咯咯咯——」笑的手腳都不夠用的,在搖籃裡爬來爬去,還會鼓掌……
  溫玉看著三兒,只嘆息道:黃毛小兒煩惱少喲……
  終於,我們的公主不再喂駙馬喝藥了……

  那晚,溫玉讓廚房燙了些好大一罈子酒來。晚上吃好飯早早哄睡了言玨,拉著言望要去屋頂上賞月亮。
  這是月初,那裡什麼月亮可以賞。言望也不知道溫玉這是又要唱哪出,想著反正溫玉要幹嘛就幹嘛好了,於是欣然的應了,一手摟著人,一手拎著酒手裡握著杯子就上了高高的屋頂,找了個舒適的位置,拍開封泥,給兩個人的杯子裡都滿上。
  夜裡天涼,但是幾口酒下去,身上就熱了起來。天上只有薄薄一輪月牙,卻是離得極近,那小半個圓弧別的明亮,又寬闊。
  空氣裡瀰漫著酒香還有隱隱約約的花香味。一開始兩個人也就是自顧自的喝著。言望是知道溫玉的酒量不好,見他喝了幾杯,正要去阻止。溫玉似乎也沒有要繼續喝下去的樣子。
  「這次三兒生病的事,多虧有你幫我……」起風了,溫玉也不覺得涼,順勢靠在言望身上。這些天他不再看醫書,因為他已經被言望氣的開始懷疑自己的醫術有極大的問題。不過他特地找了一堆花前月下的故事橋段來讀,雖然看的時候全身都起雞皮疙瘩,但是聽說那樣會有用,於是他特別想試一試。
  「公主言重了,言玨是我們的孩子,照顧他是應該的。」
  溫玉翻了翻白眼,覺得言望真無聊,這種情況下書上的人都說些浪漫肉麻的話,言望還在和他客氣?
  「那,本公主敬你一杯——」溫玉給兩個人不小的酒杯裡都滿上酒,碰了碰杯。
  「你別喝,容易醉。」言望抓著溫玉的手,自己一杯飲下。
  溫玉想,恩,這不錯。於是就找著各種理由讓言望喝酒。後來懶得想理由了,他連將軍府裡的下人們在他忙的時候幫著餵動物的事情都謝完了,於是就直接給言望倒酒,看著人一杯杯的喝下去。
  不過讓溫玉鬱悶的事情又發生了,眼看這駙馬把一罈子酒都喝光,竟然一點點要醉的意思都沒有。這是京城最有名酒樓的杏花釀,勁兒足的很。再看看耳聰目明說起話來邏輯清晰的駙馬——
  溫玉徹底絕望了。
  「我們下去吧。」溫玉怏怏的拉了拉言望的胳膊,突然什麼興致都沒有了。
  用藥不成,用酒不成。駙馬這個人是石頭做的嗎!
  溫玉下屋頂的時候,那個不甘心,那個氣呀,一個沒踩穩,整個人就從屋頂上往下摔。
  他已經氣得想著「摔死拉到」,言望先一步跳了下去接住他,結果兩個人都摔在地上,好在都沒事。
  「切,喝了這麼多還身手那麼矯健,討厭死了。」溫玉被氣炸了,自己爬了起來,拍拍手,頭都不回的回房了。
  剩下駙馬一個人拿著空酒罈子,揣摩著溫玉說的話,又想了想這些日子以來溫玉干的事,還有兩隻黃狗每次喝過溫玉那個藥後的反應,突然後知後覺的恍然大悟,拍了拍自己的腦袋,邊笑邊覺得自己真的是反應有夠遲鈍的……

  第十八章:裝醉,脂膏,花燭夜

  溫玉看過孩子,就喊人送了熱水進來。
  他氣的半死,想著舒舒服服的泡個澡然後一覺睡死萬事不愁。
  公主正泡的舒坦,想著這些日子自己幹的蠢事,心裡暗罵了好幾句:「男人不如狗。」又把言望裡裡外外找了各種理由都罵了好幾遍……心裡越罵越來氣……一睜開眼,嚇了一跳,他看到言望在脫衣服,就在他面前。
  駙馬露出好看的肌肉,還有一切該露的,都露了出來,就跨進了浴桶裡。
  「你……」溫玉有點緊張的問。浴桶挺大,但是言望的也很大,人一進來,才到溫玉胸部的水一下子摸到了脖頸。
  這個人腦子燒掉了?
  「我……好像……」蒸汽把言望的臉熏的有點紅,然後他就眼睛一閉,靠在木桶裡,像是睡著了……
  「醉了?」溫玉啞著嗓子問。
  「唔……」言望只發出些細碎的聲響,頭都要往木桶裡倒下去。
  溫玉伸手掐了掐將軍的臉,又掐了掐將軍的胳膊……後來用手掐還不夠,還上去用牙咬了幾口,心裡的不悅都發洩出來了,發現言望好像真的沒有反應了……
  終於,咱們公主笑了。
  溫玉廢了好大勁兒,把自己和言望都收拾好了,將軍也和木偶一樣的隨便他這麼折騰都行,最後一。絲。不。掛的被丟在了床上。兩人都披著長發,身上都是好聞的味道……
  床幔外的火柱噼噼啪啪的爆起了火花兒……
  溫玉看了會兒床上的人,自己抓了件中衣披上,去床幔外折騰了好久。
  言望很想笑,但是他知道自己現在這樣不能睜眼也絕對不能笑,不然溫玉一定會殺了他,於是用盡力氣的忍著。
  覺得帳外的火燭亮了些。聽到溫玉開門出去的聲響,言望趕忙偷偷的撩開簾子看了看,見到溫玉換了洞房花燭夜才會用到的長長的紅燭,桌子上好像還攤著一本書,和一個小盒子。
  小盒子打開著,裡面是月牙白的物體,很香,整個屋子裡都是一種清爽的茉莉花香味。言望正要去瞅一眼桌上的書,就聽到遠處傳來溫玉的腳步聲。他趕忙躺回去躺好裝睡,放鬆自己,憋住笑,還得控制自己心平氣和,別先有了反應漏了餡兒。
  沒一會兒,溫玉回到床邊,掀開簾子看了看,又掐了掐言望的臉和胳膊,言望很配合的難受的皺了皺眉,動了動身子,繼續睡。
  溫玉很滿意,輕輕嘀咕了些什麼,在床幔外,又咕嘟咕嘟的喝了些什麼,終於是回來了。言望等了好久,都不見來人有什麼動作,於是偷偷的眯起一條縫瞧了瞧。
  差點沒破功的笑了出來。
  只見溫玉一隻手拿著本《龍陽春宮修訂圖譜》,正皺著眉頭看著。邊看那書,邊往言望的身上看,像是盯著一坨豬肉一樣,再找書上畫的點。而另一隻手拿著那盒脂膏,看了看脂膏,就盯著言望的身下看……
  「厄……如果我上了他會不會被他直接殺了?」溫玉似乎終於把書上的要領都看完了,把書丟在一邊,咬了咬嘴唇,似乎是要理論聯繫實際,要對言望這塊大豬肉下手了。
  溫玉身上的白色薄衣系的不緊,都散了,露出雪白的皮肉和胸口若隱若現的粉紅,長發隨意的灑在背後,有些迷茫的眼神,看的言望有些沉不住氣,趕忙把眼睛閉嚴實了……眼不見為淨……
  溫玉似乎還在考慮言望會不會殺掉他的事情,突然,從他的嘴裡冒出了細小的呻吟聲,言望擔心的剛要睜眼去瞧瞧,嘴上就被人咬住了,接下去的細碎呻吟聲一點點的都化在他的口中……
  苦苦的。
  這個味道言望太熟悉了,溫玉喂他吃了好幾個晚上的藥就是這個味道。如果言望沒有猜錯的話,那應該是——厄,春藥……
  他擔心溫玉,因為身上的人的溫度有些高,似乎很難受的忍著,熱熱的鼻息都噴在言望的身上,亂七八糟的吻從脖子一直延伸的到了小腹,溫玉像是發狠一樣的在他腰際咬了一口,然後用軟軟的舌頭舔了舔牙印子,然後在邊上又咬一個……
  眼看自己快被溫玉啃成篩子了,言望終於動了動,咕嚕了一下,表達了一下喝醉的人的不滿。
  「喂,你……厄,醉了……我……不小心喝錯了藥……所以,不管發生什麼,都不許記恨我……嗯……被本本公主……不對,被本公子臨幸……是你的福氣……」溫玉喘著熱氣,趴到言望耳邊邊咬邊艱難的說著。手已經抓住言望被蹭的挺起的分身,也就亂七八糟的揉著。
  言望真心覺得,自己這晚再裝下去,會被這個公主給玩死……他全身都像無數隻螞蟻在爬,被溫玉抓著的地方早就有了反應,但是那人沒輕沒重的,他有些擔心自己會被抓廢掉……
  很想把那個不安分的人壓在身下做到不能說話不能動作為止……
  突然,帳中散發出好聞的花香味,溫玉的手掌上涼涼的黏黏的都是脂膏。言望心裡一緊,在盤算著如果溫玉要上他,他是醒過來反擊,還是隨他去了……
  應該還是隨他去了吧……要怪就怪他自己少一根筋,這些日子,溫玉也挺不容易……更何況,和喜歡的人在一起……其實什麼形式都不重要的,溫玉高興就成,恩,別把自己弄廢了……也就隨他去了。
  卻是接下去,言望只覺得自己下身一涼,溫玉把脂膏都抹在他挺立之上,然後分開了雙腿跨坐在言望身側……
  「喂……我知道我打不過你,看在咱們三兒的面子上……就算你不喜歡,你也沒有吃虧……不許記恨我……」溫玉嘟嘟囔囔著,手上的溫度燙的嚇人……
  這話說的讓言望嚇了一跳,趕忙要起來制止身上的人。怕傷到他……
  卻是溫玉也不知道是真不怕死還是被藥熏的失了理智,竟直真的抬了腰就坐了下來……
  然後……可想而知……
  言望真覺得自己快廢了……就那麼的卡在了中間……
  兩個人都難受的不行……
  言望忍著繼續裝死……
  溫玉在心裡狂罵自己是廢物……
  ……
  最後溫玉咬了咬牙艱難道:「言望……我知道你沒醉,這種事情我一個人搞不定,拜託你動一動……」
  言望其實心裡想死的心都有了,聽到溫玉這麼說,終於像是得了特赦令一樣。
  抬手摀住了溫玉的眼睛,把人弄躺了下來……
  「剛剛看那麼多書都白看了,恩?」言望咬牙切齒的咬著溫玉的耳朵:「先忍著點……」
  終於把兩個人剛剛尷尬的姿勢給分開了。溫玉前面漲的難受,後面又疼的緊,身上被春。藥給刺激的一碰到就麻的不行。還處在那麼尷尬的境地。公主已經破罐子破摔……
  「唔……你快點……我……難受……」溫玉抓了抓被子,捂著他眼睛的手不在了,他也沒有想要睜眼的意思……太尷尬,太羞愧了……
  言望找到脂膏的盒子,摳了大半在指間:「放鬆,別睜眼……難受了就咬我,明白?」
  「唔……」溫玉蹭著床單,難受的點了點頭。
  隨即言望的手指和著涼涼的脂膏探進了溫玉的身體裡。其實沒那麼的疼,就是很難受。言望一直在他的身側,吻著他背上的肌膚,另一隻手也沒閒著撫弄著溫玉前面的慾望……
  溫玉不知道是難受還是舒服,閉著眼睛隨著言望手上的節奏細細的喊著。
  脂膏在溫玉身體裡很快就化開了,言望很輕鬆的伸進了第二隻手指,然後第三隻……
  「傻瓜,不用春藥,也不用酒……你就是最好的藥最好的酒……以後別做這些傻事了……我的公主……」言望把自己頂進溫玉身體裡的時候,故意的調笑著。
  感覺溫玉的身上又熱了,不知道是緊張還是不適應,溫玉夾的很緊,將軍差點就洩了……
  「放鬆,這樣……唔……我們兩個都好過……」
  脂膏是上等的材質,很好的潤滑著兩個人……溫玉身體很敏感,被言望摸了沒幾下,前面都射了,整個人更加紅了,嘴上喊的有些失神沙啞。
  言望停了自己的動作,給溫玉時間緩緩,只是讓人平躺在床上,自己從上面壓了下去,下面還咬合在一起……
  溫玉的閉著的眼睛濕濕的,睫毛黑黑的,上面泛著水珠子,額頭上也細細的一層汗:「睜開眼睛看看我……」
  溫玉搖頭……
  言望笑了笑,下面往前頂了頂,很快溫玉就呻吟了起來,也慢慢的睜開了眼睛。
  言望傾身吻上了濕濕的雙眸,吻上高挺的鼻樑,吻上胭脂色的唇……
  「混蛋……」溫玉抬手軟綿綿的打在言望的身上,應該也沒有什麼感覺,鎚了兩下,就懶得費力氣了。
  「更混蛋的事情在後面呢……公主可準備好了……」駙馬笑著,動了動身下,禁錮住溫玉的雙手,把難耐的呻吟都吃進了嘴裡。
  很快,溫玉發現言望故意折騰他,總往那個他特別敏感的地方頂去,好幾次都顫抖到沒了知覺……最後高潮了幾次,他也記不得了,只記得言望的東西噴在身體裡的熱度……還有言望笑著親著他的神情……
  ……

  第二日,紅燭燒到了天明。言望醒來的時候,溫玉整個身子都趴在他身上。白皙的皮膚上倒是都是斑斑紅痕。
  言望捨不得放開,卻是他得去早朝,而且孩子也醒了,已經能聽到玨兒依依呀呀咕噥的叫聲。
  昨晚最後好歹還算留著一絲理智,見溫玉的藥勁過了,也就放過了他,總算還是清理乾淨了才讓人繼續睡著,就知道第二日一定是捨不得早起的……
  吻了吻懷裡睡的正安穩的人。
  言望突然眼睛裡熱熱的,這麼多年來,第一次有一個人,一個孩子,一個家,讓他覺得如此的窩心和溫暖……
  這是曾經的妻子,從未給過他的。
  雖然這個公主是與他有不共蓋天之仇的仇人的弟弟,雖然那個孩子與他沒有任何血緣關係,雖然這個家或許哪一天就到了分崩離析的境遇……
  但是多希望這樣的時刻,這樣打心窩裡歡喜的清晨,每一天都能擁有……
  也就是一覺醒來,有心愛的人睡在身側,有可愛的孩子等著去看護,而門外正是和風日麗,春光無限……
  ……

  第十九章:長大,彆扭,紅豆粥

  溫玉睡的沉。醒來的時候很長一段時間腦子是空白的,全身都和散架了一樣。
  身邊多了一個到處爬的奶娃娃和一隻白狐狸。
  三兒很乖睜著大眼睛咧著嘴「啊——啊——」的叫著溫玉,然後趴在床上張開手要他抱。
  溫玉廢了好大的力氣才坐了起來,唯一的感覺就是覺得從腰部開始,下面都是廢的。不過一大早看到三兒,心裡還是甜甜的,伸手剛要抱抱孩子,三兒就被另一雙大手給拎走。
  公主抬頭看了看,是駙馬。然後一下子前一晚的每個細節都回來了。
  溫玉的臉都紅透了,雖然裝得挺鎮定的,看了看言望手裡一下下打將軍的三兒道:「他吃過東西沒?」
  言望就坐在床邊,逗著孩子:「剛吃過午飯,找不到你,一直不安生,抱來床上才安穩。」
  「嗯……」溫玉的嗓子昨晚上喊啞了,現在又乾又澀的。「你去忙吧,三兒我來看。」
  言望沒走,把言玨抱回搖籃裡,端來了溫水和吃食。
  公主已經背對著他躲在被子裡了。
  「怎麼了……哪裡不舒服?」言望擔心的要去裡面挖人。
  「……」溫玉也不理他,就往被子裡躲。
  言望試了幾次,見溫玉都不理他,想了想,大概知道溫玉是在不好意思。
  「公主難不成準備在裡面躲一輩子?」
  溫玉不理會他。
  「是誰說的,昨晚是我喝醉了,你喝錯了藥?」言望笑。
  溫玉還是不理他。
  「出來吃東西,不然等玨兒長大了,我就把我幹的傻事全部告訴他……」
  溫玉有點動靜了。
  「或者你出來,我告訴你為什麼我對那個藥沒反應?」
  溫玉終於轉過身來,露出了有點紅的臉。啞啞的:「為什麼?」
  「先喝點水。」言望把水端給他,溫玉乖乖的喝,喝的有點急,嗆的直咳嗽。言望搖搖頭,把人摟了過來一下下的在背後幫著順著氣。
  「早幾年在關外打仗的時候路過一個很小的部落,那時候我的部隊陰錯陽差的救了部落的酋長,作為謝禮他們給我吃了一種果子,聽說吃了那個百毒不侵做不到,但是一般的小把戲都傷不到我……」
  「……」溫玉聽了心裡還是覺得不太爽。於是掙紮著要擺脫,但是被摟的緊緊的。
  駙馬在他耳邊故意曖昧的說著:「昨晚的紅燭一直燒到了天亮……」
  「……」溫玉不動,也不咳了。
  「還有你有東西忘了。」
  言望從懷裡摸出了樣東西,放開人掛在了溫玉的脖頸上。
  是昨天夜裡洗澡的時候退下來的玉珮。
  溫玉抬手摸了摸,還是溫熱的。
  「你被西皮冬瓜咬過沒?」
  「沒,他們不敢咬我……嘶……你幹嘛……」
  言望正抓著溫玉的手臂咬了下去,還挺用力的。
  「你若是不喜歡……就當昨晚是被我咬了一口,要不,給你咬回來?」言望擄開了袖子,把手臂伸到了溫玉嘴邊。
  溫玉明明是笑了起來,被逗樂了:「咬你做什麼,能飽肚子嗎……」那樣子又腦又羞的,很可愛。
  言望忍著笑,很快就端來了熱熱的東西。
  溫玉就看了一眼。好不容易消下去的臉,又紅了起來。
  那分明是一碗紅豆粥……
  ……

  言玨已經九個月大。
  也不記得是從哪天開始,小傢伙開始能自己扶著東西站起來了,爬的速度也飛快,曾經的搖籃再也裝不下他這尊小菩薩。
  言望沒法子,喚人把溫玉的臥室都鋪上了厚厚的毛絨毯子,這樣言玨在地上到處爬也安全些。毯子鋪上了以後,可把三隻貓咪給樂壞了。一個個都樂呵呵在屋子裡撒歡的跑,偶爾打個架,偶爾調戲下言玨,偶爾把溫玉的東西叼的到處都是。
  溫玉也樂得清閒,孩子更大了些,每天讓他操心的事情也少了很多。小望望和三兒感情最好,一人一狐總是呆在一起,有時候溫玉出去一趟找不到孩子,把白狐狸喚出來,孩子也就屁顛屁顛的跟在狐狸身後爬出來了……
  三兒那場大病,溫玉心裡還是有些害怕的。怕就怕孩子命是保住了,但是燒傻了。
  好在三兒還是挺機靈的。能笑能鬧,每次叫他的名字,還會對你傻乎乎的笑著,口水流的到處都是,下牙床上第一顆小乳牙也冒了出來……現在咧嘴笑的時候,那一點點的小乳白色特別的招人喜愛。

  轉眼到了七月。
  朝廷裡動靜也挺大。
  皇帝新開的科舉,從今年三月開始的鄉試放榜已有三個月有餘,院試也準備的穩妥。
  司徒祺原本並沒有用人慌的意識。於是登基了幾年也沒想過科舉之事。只是這些年,被他處死抄家流放的欽差大臣數目數多的都數不過來。然後他發現蔚一的工作越來越辛苦,問了問,原來是底下一些原本貪污但是還幹點事實的官員都被查辦了。蔚一也是手下無人。
  於是皇帝有點後悔的沒早點想到這些。他挺煩那些無聊的八股文,卻是在朝堂上爭執了半天,一半覺得可以考慮用舉薦制度,也就是由欽差大臣們推舉自認為德才兼備的小輩為官上任,速度快也省事。而另一半人爭執的說舉薦制度容易官官相互,水份太大。
  司徒祺聽了朝臣們吵了三天,拍了板,就讓那個極力推薦舉薦制度的御史大夫秦恭,去主持科舉,反正御史大夫平日裡就管監察和文書工作,皇帝書房裡一半的酸奏章都是出自御史大夫和他門下之手。
  司徒祺不按常理出牌已經習慣了,秦恭只道自己被皇帝擺了一道,還是只能歡歡喜喜的攬過工作披星戴月的去張羅文科科舉。
  而武科的科舉一直交給言望來主持,卻是院試的籌備都準備妥當,太尉衛忠賢在家中服孝喪三年期滿,歸朝。全面接手了言望的工作。
  這丞相,太尉和御史大夫在朝中位列三公。丞相管正職,太尉管軍事,御史大夫管文職和監察,是除了皇帝外最有權利的人。卻是一直以來這三足鼎立相互制約的情勢一直都沒有形成。
  丞相蔚一雖然重權在握,卻一直都是處事低調謹慎的人,朝堂上很少見到他與誰意見相左而爭吵,多是安靜聽其他朝臣們的爭論,最後幫皇帝總結一下爭論的重點讓司徒祺拿主意。而太尉衛忠賢在司徒祺剛登基不久就回家服孝喪去了,言望就是為了頂太尉的位置才被司徒祺從邊疆叫回了京城,如今太尉重掌全國的軍事大權,復職的太尉最近的動靜也很大。
  總之太尉回來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架空了言望的全部職權。
  司徒祺挺樂意見到這情況。他對太尉不太熟,對言望反正也不怎麼看的順眼,於是他樂呵呵的看著這兩人怎麼個鬥法。
  倒是言望的態度讓他挺失望的,這人被架空了權利,整日裡也就去校場練練兵,偶爾陪著皇帝打打獵,然後其他無事一身輕,連奏章都不用寫了。皇帝派人去將軍府盯了好好些日子,就聽說,言望整日回家和溫玉公主照顧和安郡主。有空了一家人還在傍晚出將軍府散步,假日裡,更是舉家出遊,把京城附近遊歷個遍。
  於是司徒祺聽了,又心理不平衡了。
  蔚一那時候正看著摺子,院試的題目已經想好了好幾套待選,秦恭交給皇帝做最終的抉擇,卻是皇帝隨便的丟給了蔚一:「朕最煩八股,你看著選就成。」
  於是蔚一已經凝神考慮了許久,忖度著司徒祺的喜好,和秦恭選題的用意,考慮了整整兩個時辰,終於提筆,在幾個題目上畫下了硃批。
  輕輕的鬆了口氣。正要動動脖子鬆一鬆筋骨,看到離自己不遠的人正一隻手托腮的看著他發呆……
  「……」司徒祺經常這樣,蔚一也不敢亂動了,低下頭繼續看下一本文書。
  「明日丞相陪朕去郊外走走如何?」
  「可是什麼節日?」蔚一在腦子裡想了許久也不知皇帝怎麼突然來了雅興。這人上一次出宮明明是清明祭祀皇陵的時候。司徒祺的生活挺無聊的。每天就是看看朝堂上的人吵架,然後就是在書房裡看摺子見大臣,心情好了就找蔚一下下棋,一起看摺子。心情不好了,就隨便找一兩個彈劾官員的摺子出來丟給監察司去查辦……
  也不知道是從哪裡生出來的閒情逸致要去京郊。
  「朕要出宮有那麼奇怪嗎,看你的臉皺的。聽說將軍和公主經常去那裡,朕好奇去瞧瞧那兩個人在忙點什麼……」司徒祺抓起桌上的蝴蝶酥吃了一口,香香甜甜的,沁人心脾。於是高興的眯起了眼睛。
  「皇上是不信將軍和公主?」蔚一小心的問。
  「朕誰都不信,是人都要防的。不過不知為何就是看言望和溫玉還有他們家的郡主挺不順眼的……」一個嚥下又去拿來一個吃。在一旁伺候著的李和成估摸祖宗餓了,去沏了新茶,給皇帝和丞相案上的都換了,也去傳了御膳房該準備宵夜。
  「不知將軍公主何事讓陛下困擾?」蔚一提了提膽子問道。
  司徒祺也就盯著咬了一半的蝴蝶酥:「說不上來……只覺得他們有朕所沒有的事物,卻是朕也不知是何物。」
  「……」蔚一知道答案。斜眼看見李和成正偷偷的往自己這邊瞄。
  這些年,皇帝不著急,大概他身邊的太監都著急了。但是丞相也只能不可聞的嘆了口氣,低下頭去:「臣愚鈍……無法為陛下解憂……」
  司徒祺是餓了,看奏章乏了,看蔚一一動不動的更加無聊,這個話題他也不願意多去想:「李和成。傳膳,要白玉蹄花,鮮奶杏仁豆腐,翠玉豆糕,還有杏仁酪……」
  「夜裡吃太多甜食不好……」
  「行了,你整日都嘮叨……」
  「臣知錯……」
  「知錯就好,你也多吃些,明日把太子也抱去吧……」
  司徒祺自己都不知道,他只是單純的嫉妒言望和溫玉……他難得的要帶上太子出遊,更加像是要像將軍一家示威——你有女兒,朕有兒子,你有公主,朕有丞相,你現在沒有實權了吧,朕可是坐擁這萬里江山……
  蔚一看著吃起甜食來像小孩子一樣的皇帝,一直都揚著嘴角。
  這個人,開始會嫉妒了,或許有一天也會想要享天倫之樂的一天。
  司徒祺身上缺少的就是人味。
  不想見他享這無邊的寂寞。總是要有人陪他的,太子也好,別的人也好……
  他也陪不了他幾年了……

  第二十章:郊遊,太子,親三兒

  次日,司徒祺一大早就醒了。三兩個時辰前才睡下,這位祖宗就著急的喚人要洗漱,李和成匆匆的被守夜的太監叫起來,衣服都拾到利索,還偷偷的打著哈欠。
  「丞相起沒?」
  「皇上更衣的時候便命人去喚了。」
  「嗯。讓御膳房送他愛吃的來,上回那個新做的芍藥蒸飯不錯,他吃了好些。」
  「是。」
  「將軍那邊都打點妥當了?」
  「流花進將軍府已有個把月,平時做事也謹慎。不會有錯。」
  「記著別走漏了風聲。哦,對了,好像還要帶上太子,你派人把太子也弄起來,打扮的可愛點。抱去偏殿陪他。」
  「……」李和成考慮再三,還是提醒了句:「陛下,現在才五更天,將軍他們要午間才會出遊,會不會太早了些?」
  「那麼晚嗎?言望他們這個時辰都在做什麼?」
  「睡覺。」李和成有些怨念的,他萬分的想念自己的床。昨晚折騰到三更才歇下,還沒睡踏實呢,就被叫醒了。
  「是嘛,朕的臣子都那麼偷懶的?」司徒祺伸開手讓宮女太監們給他換上常服。皺了皺眉頭。
  李和成也算是從小就服侍這位祖宗的,看了看也沒什麼精神的宮女太監們,冷冰冰的說了句:「昨夜守夜的太監說丞相的偏殿裡傳出咳喘的聲音,也不知大人他睡的踏不踏實,今日又要早起,想必是要受些罪的。」
  果然——
  「朕去瞧瞧,你們都別跟著。」司徒祺穿戴好,簌了口,喝了涼的不夠還有些燙的參茶。出了寢殿。
  「大家抓緊時間回去睡會兒,等會兒有的好折騰……」李和成翻了翻白眼,打發了若干感激涕零的宮女太監們,自己也去角落裡打個盹。
  李和成比司徒祺和蔚一大了有十幾歲,那兩個人,也算是他看著長大的。以前他還想著要幫蔚一一把,如今看起來,大丞相自己都放棄了,外人再怎麼折騰也是無用的。
  這頑石,或許是能感化的,但是感化了又有何用,不過是一塊石頭罷了……

  蔚一已經打點妥當,撐著腦袋在書桌前坐著,對著雪白的宣紙,補眠。
  他是真的困,但是也不知道司徒祺什麼時候會喊他。
  於是一手支著腦袋,小心的偷偷睡了一會兒。也沒想到會睡死過去,連司徒祺進了屋子,都沒有察覺。
  早上的回籠覺總是容易做夢的。
  蔚一夢到太子已經長大,變成了翩翩少年,還是喜歡粘著自己,拉著他的手站在乾清殿前,神采飛揚著說著些什麼……又夢到司徒祺得了重病,奄奄一息的躺在床上,蔚一就在病榻前伺候著,蔚一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卻是知道那時候的心情很平靜也很滿足,好像,可以對病榻上的人做任何想做的事情,這個人也離不開他,像小時候的太子一樣,會依賴他,會捨不得他離開,抓著他的手一直都不放……
  蔚一支著腦袋,揚起嘴角笑眯眯的。
  司徒祺就站在案台前看著。
  外面的天還濛濛的亮,夏日裡的清晨涼颼颼的空氣讓人心情舒爽,又見到自己喜愛的笑容……
  突然,丞相的胳膊倒了,頭一個重重的下沉,醒了過來,見到皇帝就站在自己面前……正器宇軒昂,神采奕奕,哪裡來的病……
  蔚一緩了緩神,腦袋還是暈暈的沒睡夠的難受著站了起來。
  「臣給皇上請安……」
  「免了,夢到什麼有趣的事情,樂成這樣?」司徒祺找了個地方坐下,拿過桌上隔夜的點心看了看又丟了回去。
  「回皇上,夢到太子長大了。」蔚一半低著頭回答道。
  「那混小子長大以後什麼樣,惹人厭不?」
  「太子是皇上的兒子,與皇上長的神似,翩翩君子,一代明君。」
  ……

  蔚一記得,那一日的朝陽很美。太子半夢半醒的被抱來了養心殿,蔚一給太子喂了早膳,又和太子依依呀呀的說說笑笑的度過了一早上。
  司徒祺似乎興致也挺好,還抱了抱太子,雖然皇帝臉上沒表情,太子也嚇的想哭又不敢哭,但是這些都是好兆頭。這對父子親近真的不容易的……一個嫌棄但是忍著,一個恐懼也是忍著,那一大一小的眉頭皺的,連角度都相似。
  七月裡的京城太陽還算溫和,城郊的野花兒開的明豔豔,空氣裡都是暖暖的溫熱氣息。太子長這麼大,除了才三個月大時的太子冊封禮,還有年初和父皇去祭拜陵寢外,這是唯一的一次出宮。
  小傢伙兒可高興了,今日的打扮也不同平日裡總穿著單調的黃色龍圖騰的衫子,而是換上了一件紅色的外衫,上面還有特精神的馬兒奔騰的圖案。腳上是虎頭鞋,老虎的大眼睛還會隨著自己搖動小腳而一張一合。把太子給樂的在坐在蔚一的邊上可命的笑著鬧著。
  「一一,一一,老虎,老虎,馬兒,馬兒……」
  蔚一笑著應著,還教起太子唱起了他童年時候的歌謠。
  馬車外的司徒祺騎著駿馬一直往聽著裡面傳出來的笑聲和歌聲。
  才兩歲半的太子根本不會唱歌,卻是跟著蔚一的曲調,依樣畫葫蘆的重複。那曲子蔚一好些年沒有唱了,是他母親少數民族的歌謠,大意是:
  一個犛牛半塊田,收也憑天,荒也憑天;
  粗茶淡飯飽三餐,早也香甜,晚也香甜;
  布衣得暖勝絲綿,長也可穿,短也可穿;
  草舍茅屋有幾間,行也安然,待也安然;
  雨過天青駕小船,魚在一邊,酒在一邊;
  夜歸兒女話燈前,今也有言,古也有言;
  日上三竿我獨眠,誰是神仙,我是神仙。
  蔚一好像從小到大也只會唱這麼一首歌謠,司徒祺很小的時候也聽過蔚一唱過一晃也不知道是多久的事情的。馬車裡的一大一小唱著唱著,司徒祺也看到了在天姥山腳下遊玩的將軍一家。
  司徒祺是見到那個陣仗,臉上的表情就不怎麼好。
  只見遠處的小溪邊上穿深色衣服個子高高大大,正在盯著溪水全神貫注的拿著魚兜在伺機捕魚的是將軍言望。溪石上還直立立的蹲著一隻通體雪白的不太像狗的動物。
  樹蔭下淺色的毯子上一身白衣梳著簡單髮髻正抱著綠色衫子娃娃隨性靠在樹邊,還拿著本書安逸翻看著的人是公主溫玉。懷裡的小孩兒抓著一朵花看的正入神,身邊圍著兩隻瘋狂的追逐打鬧的黃狗……
  再遠點是將軍府的馬車,下人們都悠閒自得的聚在一起聊天說笑……
  整個和諧的天姥山腳郊遊圖。
  司徒祺一行人走的近了,站在溪邊的才察覺到。幾步跨回了岸邊,和樹蔭下的公主低頭說了些什麼兩個人都整理了下衣衫,朝過來的人行禮:
  「臣言望不知御駕前來,有失遠迎……」
  「溫玉給皇兄請安,和安公主給皇兄請安……」溫玉低著頭是皺著眉的,不知道今天吹的什麼風把皇帝給吹來了天姥山下。
  皇帝下馬,剛要往前踏一步,只聽見「喵嗚——」一聲,腳邊的野花草叢中跳起了一隻綠眼睛的花斑貓,是被司徒祺不小心踩到了尾巴,疼的不行,到處的竄。然後不知道又在哪裡弄醒了另外兩隻打盹的貓咪,然後草叢裡出現了三條凹下去的路線,一直延伸到了老遠才停下。
  「溫玉調教無方,養的貓驚擾到了皇兄。請求皇兄莫要責罰這些不懂人性的畜生。」
  溫玉趕忙為自己的貓咪求情。
  「不礙事,別把朕說的和動不動就濫殺無辜的昏君一樣。今兒朕心情不錯,於是就帶著太子出來郊遊,這近郊的夏景如此的嬌豔,不知是不是打擾到將軍一家的雅興。」司徒祺裝出為難樣。
  「臣惶恐,能遇到皇上是臣一家的福氣。若皇上不嫌臣一家吵鬧,不如留下一同休憩。」
  「朕正有此意。都一家人,就不用拘泥了,隨性就好。」司徒祺笑笑,揮手讓隨行的人把馬車裡的人叫了下來。
  ……

  蔚一抱著太子下了馬車,看到溫玉正對著自己笑的別有深意。不知為何,丞相的臉微微的紅了紅,好在一直低著臉看著太子的動靜於是也沒有人能察覺。
  言望和溫玉選的地方是一絕,青草地上開滿了各色的野花,又臨著溪水和樹蔭,在夏日的午後竟也涼爽舒適無比。
  隨行的宮人們把溫玉之前鋪的小毯子換成了巨大的黃色的綢布席墊,擺放上了精緻的吃食和美酒。司徒祺打發掉了宮人,就招呼溫玉他們一起隨意享用。
  一開始四個大人還說不出點什麼話來。
  君臣之間除了政事,本來就不熟,突然要像兩戶人家結伴出遊什麼的,的確角色轉換有點難度。好不尷尬。
  倒是太子年幼也不懂事,見大人們都很安靜,又仗著蔚一在他身邊,又看到一溫玉抱著的和安郡主很粉嫩很可愛,於是就自以為是偷偷的爬到了溫玉身邊,伸手拽了拽言玨的頭上的小辮子。
  言玨被拽疼了,轉了個腦袋,看到那個兇手,又看到兇手衣服上的馬兒圖案挺好看的,於是也不記得腦袋上的疼,樂呵呵的笑了起來露出下牙床正中間,小小的白色小乳牙。
  太子就盯著言玨嘴裡的白色小東西看著,怎麼都覺得的新奇,好像和自己嘴裡的不太一樣……
  然後太子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還沒有吃午飯的關係,或者只是因為出於好奇。反正太子突然把臉湊了上去,要去咬言玨嘴裡白白的小突起。
  言玨被嚇了一跳,趕緊的閉上了嘴,然後太子就把言玨濕噠噠都是口水的小嘴都含進了嘴裡……
  還甜甜的,怎麼是奶糊糊的味道……
  太子咬了一會兒,挺想念這個好久沒嘗過的奶香味,於是又舔了上去。還伸出小小肉手捧著言玨肉呼呼的小臉蛋。
  剩下四個大人,個個表情不一,看著太子的每一個動作,誰都沒有出聲,卻是每個人獨白都不同:
  司徒祺想著:不愧是朕的兒子,小小年紀就懂得佔便宜,不錯不錯,蔚一把人教的不錯。
  蔚一想著:今日司徒祺怪怪的,好像就像一個普通的人父一般……這些年努力沒白費……天呀……這……太子什麼時候跑到那裡去了……這又是要做什麼。厄,親上了?
  言望想著:如果現在把太子擰死……算了,應該一定會連累到溫玉……
  溫玉想著:司徒祺,本公主原本還念在你是我兄弟的份上,從未想過要害你,對你各種極品的行為都忍了。但是這筆賬我溫玉記住了,還有蔚一……你們家小的幹的好事……你們兩個大的就等著吧……

  第二十一章:摔跤,怕癢,怕媳婦

  那個所謂的郊遊,太子啃了三兒好一會兒,這只是一個不大不小的插曲。
  言望和溫玉各種糾結卻是在皇帝面前不好發作。還樂呵呵的附和著:「太子和郡主……感情真好。」
  然後陪著司徒祺假惺惺的笑……
  司徒祺一開始並不明白這郊遊的樂趣在哪。不過半個時辰以後,他就和言望一起脫了外衫,束起了腳褲,下了溪水捉魚蝦。
  這溪水流的緩,時不時的會有魚蝦路過,泥沙石頭縫裡偶爾還會有吐著泡泡的河蟹橫著爬過。河水冰涼冰涼的很舒服。
  這個做慣了皇子和皇帝的人,很少有過這樣貼近自然愜意的享受。於是皇帝全程板著臉,就站在溪水裡,偶爾動一動腳攪亂水底的泥沙,也偶爾探頭去瞧瞧言望在忙著點什麼。
  太子看到兩個大人都在溪水裡,也哼哧哼哧的要往溪邊跑。蔚一跟在後面也不知道太子什麼時候已經跑得那麼利索了。一直抿著嘴笑著。卻是見那小人兒蹦跶了沒幾下,突然就摔了個狗啃泥。
  動作挺圓潤的,也就是跑著跑著,啪嗒一下,軟不拉幾的頭已經在地上了。
  是被草叢裡的白狐狸給絆倒的。
  白狐狸見自己絆倒了太子,也沒什麼大反應,彎彎的眼睛看了看地上狼狽的小人形狀,就悠哉悠哉的走去了溫玉邊上,蹲坐在在那裡,繼續看太子的出醜。
  溫玉聽到老大的動靜,死命的憋住笑,拍了拍小望望的腦袋低低的說了句:「小望望幹的好。」
  然後懷裡的三兒也突然樂呵呵的手舞足蹈起來。不知道是見到剛剛欺負他的人摔了,還是因為小望望來陪他午睡了。
  太子還算勇敢,扶著蔚一自己站了起來,走了幾步把摔掉的虎頭鞋自己穿上,抓了抓蔚一的衣襟,喏喏的叫著:「一一,疼……」
  蔚一彎下腰親了親太子的臉頰:「哪裡疼?」
  那孩子的大眼睛裡霧濛濛的,就是抖著小嘴沒有哭出來:「一一,這裡……」
  太子指了指自己的小膝蓋。
  蔚一見孩子自己能站起來就知道應該沒什麼大礙,揉了揉膝蓋又彎了彎,讓太子自己走了兩步,都挺順暢。於是眉頭也舒展開了,一下子抱起了小人兒,舉過頭頂又放下:「太子最乖了,一一和你一起去溪邊看看好不好?」
  「唔……好——好……」
  蔚一把孩子放在草地上牽過太子小小的手,一點點的往溪水邊走去。遠遠的就看到水面被陽光照的粼粼波光,像是蓋上了金色的綢子,很是好看。太子的手裡汗津津的,腿上不疼了,就完全忘了自己剛剛摔了一跤,又樂呵呵的一個勁兒的要往金色的水面跑過去。蔚一拉都拉不住,生怕太子等會兒一個高興直接撲進水裡。於是伸長了手在太子的胳肢窩上撓了撓。
  果然太子一下子咯咯的笑著,整個人都縮了起來。站在原地踏著步,不跑了。
  「一一,癢——,咯咯咯——」
  蔚一覺得好玩,又去逗弄了一番,太子又縮的連脖子都沒有了。
  蔚一也咯咯的笑了起來。蹲了下來,讓太子好好的站著,理了理他的衣衫,笑道:「太子要記住,怕撓癢癢的男人將來怕媳婦,太子長大以後可不能這樣喲……」
  「媳婦……媳婦……」太子哪裡懂得媳婦是什麼,也不管怕不怕的,就是樂呵呵的覺得癢癢的感覺不舒服,但是很有趣。
  然後蔚一還去捉弄人,一大一小就在小溪邊又跳又鬧……嬉笑聲不斷。
  蔚一偷偷的看了看在溪水裡「泡腳」的司徒祺。他正朝他們看過來,帶著濃濃的暖意。
  蔚一那時候就覺得,這一日是這麼的漫長,又美好,是要記住一輩子的。於是也就放的開,和太子玩的都起了一身的汗,好像都沒有瘋夠似的。
  ……

  傍晚回去的時候,司徒祺也鑽進了馬車裡。
  這個人泡了好幾個時辰的腳,也不知道有沒有玩盡興。
  太子起的早又和蔚一玩了一天,早就困的不行,倒在他的懷裡呼呼大睡。蔚一也困了,腦袋一直都掛不住。但是要保持清醒著,別把太子再給摔了。
  馬車不大,司徒祺離的那麼近,蔚一連呼吸都拘謹著。
  「把太子給朕。」司徒祺指了指小人,突然開口。
  「臣……」
  「朕看著他,你累了,睡會兒。」
  「……」
  太子從熟悉的懷抱去了一個陌生的懷抱,醒了睜開眼瞧了瞧。
  是父皇正抱著他。小孩子其實還是害怕的,他想要蔚一,只是他太困了,眨巴了下眼睛,喊了句:「一一……」就扛不住睡意,又睡著了……
  「孩子都喜歡你,剛剛和安郡主也摟著你不放。」
  「小孩兒都怕生也怕不被重視,誰對他們好,他們就依賴誰……他們也很簡單,你對他三分好,他便還給你三分的依戀……」蔚一累了,小聲的說著,好像還想說些什麼。想著自己太嘮叨他不喜歡,於是也就閉上了嘴。想著回宮的路上還有些時候,也不知該怎麼打起精神來。
  「朕小時候,也沒對誰那麼黏糊過,太子一點也不像朕,倒是像你,朕記得……」
  ……
  「啪嗒——」司徒祺的抱著熟睡的太子,肩膀上突然多出了一個重量。
  蔚一不知是什麼時候睡了,頭枕上了他的肩膀呼吸變得緩慢而均勻,近的連那緩和的呼吸都能感覺得到。
  司徒祺轉頭看了看,覺得不重,也就隨著去了。
  輕輕敲了敲馬車車壁:「李和成。」
  「在。」外面傳來答應聲。
  「慢些走,走穩些。」
  「是……」
  ……

  另一邊,溫玉和言望帶著一車子貓貓狗狗還有白狐狸,拎著籃子裡的言玨回了將軍府。
  溫玉連晚飯都不顧著吃,就用溫水把三兒從裡到外洗了好幾遍。言望叫來了晚飯,溫玉還在木桶裡忙活,眼看就要把孩子的皮給搓下來了。三兒都被洗的傻愣愣的蹙著小眉頭看著溫玉。不知道今天為什麼突然就被啃了一口,然後被那個穿綠衣服的小人兒掐掐捏捏了好久。之前溫玉和言望都挺開心的,結果一回家就變了臉,都不知道多久了,他還在這個木桶裡……
  也不知道這洗洗刷刷還要多久才能完,他都有點餓了。
  突然,三兒就被溫玉拎出了浴桶。拿著幹燥的棉毯子把三兒一裹,就抱去了床上。
  唔——終於離開木桶了。
  「三兒,聽著,你是我溫玉的女兒,以後絕對不能再隨便被人欺負了知不知道?就算是太子也不成,那個太子的爹,就是一朵奇葩下凡,咱們躲的遠點哈,下回一定要記得,用這裡——」溫玉抬了抬言玨的小腳,「踹死他,懂不懂?」
  「啊嘛,啊嘛……」三兒努力的回應幾句,順便表達一下自己餓了想吃東西的願望。
  「呵呵,不過古人云:想要報仇,其實很簡單,生個女娃娃,然後嫁去仇人的家裡……折騰他個人仰馬翻……然後仇就能報了……」溫玉說的陰森森的,已經把三兒薄薄的衣衫給穿了起來,看了看孩子紅撲撲的小臉蛋還有大大的眼睛,粉嫩嫩的小嘴唇,怎麼看怎麼覺得其實這個方法挺不錯的。於是狠狠的在三兒的臉上親了口,心滿意足的找將軍去了。
  兩個先把小的喂飽了,然後丟給小望望,溫玉和言望這才有空顧著自己吃。言望讓廚子做了從溪水裡撈來的溪魚,細細長長的那種,燉湯鮮嫩,溫玉很愛吃。
  溫玉果真就盯著那盤子,吃剩下的骨頭都收在小碟子裡,他腳下三隻貓咪一直都沒有離開過,偶爾抬起腦袋來看看溫玉有沒有連骨頭都吞下去……
  言望依舊吃著自己的,也操心的盯著溫玉,這人高興了多吃,不高興偶爾也會暴飲暴食。

  入夜了,三兒睡的早,言望從書房回來,看到溫玉光著腳坐房簷下,支著腦袋在想著什麼。幾隻貓咪很乖巧的也坐在一邊,發呆的發呆梳毛的梳毛打哈欠的打哈欠。
  「還生太子的氣呢?」駙馬抱起紅豆,坐在了溫玉身旁,讓貓咪趴在他的膝蓋上。
  院子裡的夏日裡的蟲鳴聲窸窸窣窣的,細細的去聽,像是在唱歌一樣的。溫玉正盯著院子裡的小角落裡看去,剛剛他見到了流螢。
  「沒呢,等三兒長大了再討回來。」溫玉的人肉靠墊來了,於是也就很不客氣的往將軍的肩上一靠,「人找到了?」
  「嗯。」
  「是流花?」
  「昨日裡吩咐她去準備近日出行的點心,李管家說傍晚見到他和宮裡來的公公碰了個頭,書房也有被動過的痕跡。」
  「是我疏忽了。」溫玉心裡有些不好受,流花是他曾經宮裡的宮女,也是崔嬤嬤一手帶出來的,卻是溫玉讓她來了將軍府本想多照應著她,卻沒想到帶來的是個監視自己的人。這請神容易送神難……
  言望在朝中的處境堪憂,司徒祺又安插了流花在將軍府中,司徒祺安排流花這一出,明擺著是要膈應言望和溫玉。溫玉咬著嘴想了想,也不知道這次該怎麼幫駙馬。
  「公主無需自責,就算不是流花,也會是別的宮女或是太監,你我都小心點便是。」
  「我擔心的是,虎符還在你這兒太尉不會善罷甘休的。」溫玉柔聲道。
  「或許這就是你皇兄最想看到的,我拿著虎符,太尉拿著實權。這樣也好,我能偷偷懶。」
  「太假了,你的復仇大計呢。怎麼,準備和本公主養養孩子喂餵動物在將軍府老死不成?你肯,你兩個弟弟也不肯……」溫玉低聲吐槽道,伸手指了指前方:「看,有流螢……」
  言望順著溫玉指的方向望過去,果真有三三兩兩的螢綠色的光亮一點點的從草叢裡飛揚了起來,緩慢的在夜色中游移,畫出好看的弧線。
  言望抬手撫了撫溫玉剛梳洗過還濕漉漉的髮,輕聲道:「公主想太多了,言望對皇室忠心一片。」
  「你還能再假一點嗎?」
  「……」
  「算了,還是別說了,大夏天的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
  溫玉轉頭,被將軍逮住親了口。
  親完了,溫玉突然在將軍的身上撓起了癢癢。
  「你怎麼都沒反應的?」溫玉有些失望的。
  「你要什麼反應?」
  「今天聽來的,怕癢的男子怕媳婦……」
  「其實很癢。」
  「……」這句倒是真的。
  ……
  「三日後是夏宛瑤和你孩子的忌日,你這個做夫君的總還是要去祭拜一下的。」
  「……」
  「放寬心。人在做,天在看。我和三兒,不會吃醋的。」
  ……

  那日,等馬車慢悠悠的到了宮門口,迎接皇帝回宮的儀仗和轎輦已經等候多時。
  太尉衛忠賢還穿著朝服,跪在宮門口迎駕,看的李和成覺得有些小題大做。
  轎子裡好久沒有發出過聲響,想是玩的盡興太子睡了,李和成喚了句,裡面也沒有什麼反應。
  一干人干等了會兒,眼看天都要黑了,太尉也跪了好幾柱香的時間。
  最後是李和成提著膽子,伸手慢慢的掀開了轎簾。
  只見裡頭太子坐在最中間,正趴在皇帝的腿上留著口水呼呼大睡。而丞相和皇帝,親暱的頭枕著肩膀,也酣睡著。
  這麼大的動靜,竟然也沒有吵醒他們三個。
  李和成有些欣慰的揚了揚嘴角,低著頭輕手輕腳的放下了簾子,看了看黃昏下等在外面的眾人,抬手做了一個禁聲的手勢。
  而遠處的太尉正在此時已經抬起了頭,一切,都看得真切……

  第二十二章:討賞,月亮,依蘭香

  對宮女流花,溫玉還是只能好生的把人養在將軍府裡,也就是負責謙潤閣外面的活兒。流花也知道溫玉在皇宮裡的時候從來都不讓人貼身伺候的,原來到了將軍府裡,竟然也是一樣未變。和公主親近的人也就只有將軍一人,還有他們的女兒,和安郡主。
  流花是司徒祺差遣去接近溫玉和言望的,這才有了賞花會時候的相遇和崔嬤嬤的遺物的相交。卻是皇帝似乎並沒有要她藏著掖著,坦坦蕩蕩的一副「朕就是要監視你們」的態度。流花在將軍府裡過的其實挺不錯。有自己休息的屋子,平日裡府裡的丫頭下人還有李管家對她也很是尊敬,一口一個「流花姑娘,流花姑娘……」的叫著。
  在將軍府呆的久了,流花對府中這位年輕英俊又愛妻女的將軍慢慢的也有了些心思。
  ……
  那日溫玉正抱著三兒去後花園看雨後的蜻蜓,順便溜溜小西皮和大冬瓜。人還沒有走進後花園就聽到流花和管家的對話。
  「將軍對公主是真好,流花還在宮中當差的時候都經常聽到將軍和公主的事。這些芍藥開的真美,公主以前在宮裡也喜歡芍藥。」流花站在芍藥花叢裡用剪子細細的剪那些花枝,懷裡還抱著些,她正穿著淺粉色的衣衫長裙,和花兒站在一起很是美麗。
  「還是流花姑娘心細,每日都來剪新鮮的花朵放在將軍書房裡,前幾日將軍還誇我們下人辦事心細。」李管家眯著眼睛笑眯眯的說著。
  溫玉遠遠的看了眼,也就沒聽下去,抱著三兒過去了。
  眾人見到溫玉,都放下了手裡的活兒請了安,就都安靜的退出了花園。溫玉向來不喜歡人在身旁。等人都散了,溫玉就站在芍藥花叢前站了許久。

  入夜,將軍這日回來的有些晚。
  溫玉喂過三兒在榻上躺著讀著閒書,看著看著就睡了過去。言望來到謙潤閣中,就見到桌上的蠟燭都要燒完,溫玉手上的書也快滑落,睡的姿勢也挺奇怪的大概是睡的不舒服,眉頭微微的蹙著。
  已經三更天了。
  言望換了桌上的蠟燭,把溫玉搖醒了。
  「回來晚了……去床上睡,舒服些。」
  「唔……」溫玉似乎是好夢被吵醒,皺著眉看著言望。眼睛都咪的小小的。「厄,什麼時辰了?」
  「耽擱了,已經三更。」
  「會試怎麼樣了?」那日是科舉的會試。太尉和言望是武科的考官。溫玉拉言望坐在軟榻上,打著精神問。似乎有幾個武試考生是言望挺中意的,溫玉對這些雖然沒太大的興趣,卻是言望說起,溫玉漸漸聽著也有了些精神。太尉似乎挺忌憚言望門下的幾個學徒。早些年隨言望出關打仗的下士們有幾個也參加了今年的考試,幾個成績不錯的也一路順利進了會試,卻是太尉出的考題竟然不是兵書兵法,而是讓一個個磨拳擦掌從戰場上磨練出來的士兵們,寫戰爭對政治的意義,是當場寫作作答。言望說考場上當場放棄的考生就愈一半。
  溫玉聽了,想了想就樂呵呵的說:「不是挺好的,就讓太尉多選出幾個像他那樣能說會道,卻不會打仗的狀元榜眼和探花,這樣到了關鍵時刻,你大將軍還不至於沒了飯碗。」
  丞相那邊的文試似乎也挺有趣。一個叫杜浚的考生會試時當場作弊被直接取消了考試資格,被趕出考場後,又在門口大肆喧譁說前一日就有考生拿到考試試題,有官員洩露試題。於是文試當堂就終止作廢,剩下的考生又在考場中等了兩個時辰,出了新的考題,再考過。一場會試到了晚上三更才結束。言望也守在那裡,所以回來耽擱的晚。
  言望慢慢的說,溫玉卻是沒有回答,他抓著言望的手,又睡過去了。
  ……

  這些日子溫玉也留心著,似乎每日言望從書房回來身上的香味都有些不同,有時候是牡丹,有時候是芍藥,有時候是茉莉,有時候是百合,有時候是薔薇。溫玉留著心,總覺得這些很輕微的花香味有些古怪,卻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最近言望要寫會試的監考述職報告,於是往書房跑的次數似乎也很頻,留的時間也長。
  沒多久就是中秋八月半,那日駙馬公主還有三兒在院子裡賞著月,吃著月餅,一家人說說笑笑的逗逗動物逗逗孩子,很是愜意。溫玉和言望備著酒,準備晚上等孩子睡了喝。
  晚上酒過三尋,溫玉挺主動的和將軍纏綿了起來。卻是言望一直沒什麼反應。於是兩人只得作罷。
  ……
  而此時,將軍的書房中,一個人影偷偷的溜了進去。擺弄了下書桌案頭的粉色薔薇。
  沒多久,書房的門輕輕的打開,門外的明亮月光灑了機那裡,照亮了半個屋子。因為是背光,門口站著的人只能見個輪廓,看不到面容。
  「將軍,讓流花好等……」女人甜膩膩的聲音響起,帶著些嬌羞和嗔怒。
  「怎麼是你?」言望的聲音有些虛顫。
  「流花本只是溫玉公主身邊的小宮女,仰慕將軍已久,自知不如溫玉公主萬分之一,只求一夜雨露,便如願以償。」
  「為何最近我總想來書房?是因為這些花兒?」男人的身影一點點的走了進來,像是踏著月光而來的仙人。走到了案頭邊上,朝著開著正盛的薔薇花。
  「將軍的書房,都是流花細細打理的……為了心愛之人……」有一隻手向她伸了過來,以為是要碰觸她,卻是斜斜的去拿起了她邊上的拿一瓶新插的花瓶。
  「這花裡有什麼?」
  「……」流花沒想到將軍會去看花,見到人都在面前了,也從來沒有那麼近的與將軍接觸,便大了膽子的自己貼了上去。
  卻是被面前的人按住了肩膀。
  「這花裡有什麼?」將軍的聲音硬了些許,有點些嚴厲的味道。
  「……只是……」流花發覺得有什麼不對勁,還是硬著膽子說,「只是普通的花園裡的花,流花每日都細細打理選最好的送來給將軍,只求將軍能見到花兒能舒心,也就是流花的福氣了……」
  ……
  突然,書房裡的燭火亮了。
  流花終於看清將軍神色平靜的站在了他的面前,將軍身後站著的,是點著蠟燭的溫玉公主。
  女人臉色大變,慌張的跪下跪下,頭低的低低的,「公……主……奴婢知錯了,奴婢知錯了……」
  之前的話溫玉都聽到了,流花的膽子其實並不大,顫顫巍巍的什麼都招了「……奴婢……只是仰慕將軍……這些花兒裡……只是花蕊處用了些依蘭香……只想讓將軍留意奴婢……奴婢沒有害人的意思,公主就饒了奴婢一次吧……」
  「起來吧,以後別在將軍身上動這種心思,對他無用的。你是我帶進將軍府的,皇兄與你什麼好處,我不知,也不知這一出是皇兄的意思還是你自己的意思。卻是我還看在崔嬤嬤的情分上,不會為難你,你好自為之。不早了回去歇著吧,輕著點,弄出大動靜了讓人撞見,大家的臉面上都不好看。」溫玉挺坦然的說著,語氣平穩,一手拿著燭台,一手捂著嘴打了個哈欠。轉身走了,將軍隨即也跟了出去,兩個人的臉上也看不出喜怒。
  人一走,書房的又只剩下冰涼的月光和流花一人。女人的身上還在抖,拳頭握的緊緊的,還是匍匐著的姿勢……
  ……

  溫玉回了謙潤閣,倒了杯茶喝著潤潤嗓子,回了床上,放下床幔。剛剛還有些倦意,卻是出去走了一圈回來好像精神了許多。這都過了平日裡休息的時辰,溫玉總覺得越來越清醒。
  他嫌少去將軍的書房,卻好像,每一次都有點驚喜……
  言望跟著回了床上,見到溫玉正睜著眼,繞著頭髮似乎在想什麼。
  「你準備怎麼處置流花?」言望問。
  「你是一家之主,你決定吧。」溫玉發現眼前被什麼擋住了。是言望翻身壓了上來。
  ……
  「不早了……」
  溫玉的意思是不早了該睡了。
  「嗯,不早了……」
  言望的意思是不早了所以我們要抓緊時間……
  ……

  發現流花放在書房的花有問題的是言望。
  那依蘭香對男子有的催情功效,味道清淡小計量的也不太容易察覺。對言望是無用,卻是對普通成年男子來說是房中聖物。言望每日在書房中呆過沾染上了香味,最後都帶回了謙潤閣,過給了溫玉……
  言望覺得有問題,是溫玉這些日子……其實吧,也就是晚上的時候變得很喜歡嗅他身上的味道,聞著聞著,經常就和言望親熱起來。
  一開始言望沒往心裡去。後來漸漸發現,若他不去書房,溫玉晚上就睡的很踏實安穩,他若是從書房回來,溫玉晚上必要折騰好一會兒。
  於是這中秋夜,將軍將計就計的揭了流花的底。
  溫玉被言望親著,也就放軟了身子隨他去了。只是突然一個激靈想了個明白,推開了身上的人,笑罵道:「你早就是知道是流花詭計,之前為什麼不與我說?怪不得……」怪不得溫玉自己也覺得最近有些奇怪。
  「……」言望只是笑。
  溫玉臉一紅,想著這人真惡趣味,心裡彆扭了一會兒,被身上的人撫弄到敏感的地方,還是乖乖的伸手摟住言望的脖頸,自己纏了送了上去。
  ……
  花好月圓夜,床幔裡春光旖旎。溫玉被言望欺負的緊,最後低喘著背對著人道:「明兒你就把流花娶了吧,就算是我的陪嫁丫鬟買一送一……」
  「好。」言望應著。
  果然,溫玉轉了過來。看著他。「當真?」
  「若公主執意。言望應了便是。」言望逮到人,親了口。「是真是假,公主不是最能分辨?」
  「……」是假的。
  「臣心中只有溫玉一人。」
  「駙馬能不能換個台詞……」
  「不能……」
  「……」
  然後這夜,又變得更加的漫長……
  ……

  也是中秋月圓夜。蔚一陪著太子一晚上,給他講了嫦娥奔月的故事。
  太子滿足的吃了小半個蓮蓉月餅,看了好久的大月亮,最後抱著和蔚一一起折的彩紙兔子,睡在蔚一的懷裡。臉上還帶著甜甜的笑的。
  安頓好太子,蔚一剛出太子的寢殿,司徒祺御前的小太監就急匆匆的跑了過來。
  「丞相,皇上讓您相馬上去書房。」火急火燎的,蔚一心裡途生起了不好的預感。
  ……
  「你解釋一下。」
  書房裡,司徒祺臉色不怎麼好,丟了本摺子給蔚一。
  上面林林總總列了十八條大罪。落款是以太尉和御史大夫為首,其他大小言官共三十人彈劾丞相的奏章。厚厚的一疊,拿著都有些沉。
  ……
  蔚一習慣性的跪下,只想著,這些人真是會選日子,什麼時候不好,偏偏選今日。
  蔚一張口,司徒祺以為他要給自己辯駁。卻聽那人淡淡的說到:「皇上,今兒是中秋……是臣的生辰日,不知可否討個賞?」
  ……
  「你想要什麼?」
  「月亮……」
  「……」
  「陪我去看看外面的月亮吧……」
  ……

  第二十三章:彈劾,失憶,被囚禁

  八月十六的朝堂上,以太尉和御史大夫為首的言官集體彈劾當朝丞相蔚一。罪名包括蔚一的丞相府中有大量的名師字畫價值萬金來源不可查,倒賣科舉試題,勾結黨羽企圖動搖政權,勾結太子莫權篡位……剩下的,還有狐媚惑主,以色侍君……
  御史大夫秦恭鐵著張臉在文武百官面前唸得鏗鏘有力。時不時的看看太尉衛中賢,像是在找力量的源泉他才有中氣唸下去。
  放在早幾年,給秦恭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彈劾丞相,皇帝和丞相的曖昧這些年下面的百官早就麻木了,就是那種哪天龍椅上的那個人說,明兒個丞相就別做丞相做皇后好了,百官大概連個屁都不敢放。更別說什麼狐媚惑主,以色侍君這種罪名,誰有那個膽子往丞相頭上罩。
  秦恭年過半百,也算是兩朝元老級的言官,司徒祺的脾氣這些年他也算是摸的透徹,這人是最煩下面的人說他的私事。不過這人也沒什麼私生活可以說的,後宮是個空的,能做文章的也就是這個丞相。卻是明明這兩個人平日裡也看不出有半點跨越雷池的行為……
  他手裡的這份摺子,是太尉擬的,到了他手上的時候,二品以上的官員全部已經簽上了名字,秦恭別無選擇,只能簽了名,抄錄了一份呈了上去。
  摺子挺長,後面簽名的官員念了老半天。皇帝也就耐心的聽著,丞相也就安靜的跪著。
  「國泰民安,風調雨順,各位愛卿們都挺閒的。」司徒祺沒什麼大表情,端起茶來喝了口。「這麼言簡意賅的彈劾奏章一看就不是你御史大夫寫的。太尉,你回來做官才幾個月,先架空了朕的將軍,又要除掉朕的丞相,是不是朕把這龍椅讓給你來做,你才能看朕順眼些?」
  司徒祺說的尖酸刻薄的,把話都說明白也都說死。
  「臣不敢。」衛忠賢跪下,傻子都聽出皇帝對他極度的不滿。卻是這人倒是挺從容的。這太尉一跪下,身後烏壓壓的一群人,除了將軍言望都跪了下來。
  「臣衛家三代忠誠,又在年幼時聽得先皇教誨諄諄,六年前皇帝繼位,路程艱辛,正是蔚一挑唆才使得皇室腥風血雨以至於手足相殘。先帝在天之靈若是見的,必定悲痛萬分。三年前臣父親病逝,臨死前讓臣發誓要終生為大和江山鞠躬盡瘁死而後已,若是讓奸佞小人留在皇上身邊妖言惑眾,臣寢食難安。就算賠上性命也要拚死一諫。」
  太尉說的鏗鏘有力,說的後面的文武百官各個把頭壓的更低了。
  ……
  這太尉是武館,卻是言辭鑿鑿,句句把蔚一往火坑裡推,並且把司徒祺原有的種種劣跡全部一盆髒水潑到了蔚一身上。也就是挺簡單的逼皇帝就範:除了蔚一,您的黑歷史立馬可以洗白。若是不除司徒祺,難平眾口悠悠。
  司徒祺聽了,從龍椅上走了下來。下面黑壓壓的跪了一片,現在也只有言望一人站的筆挺。
  走到大將軍面前,皇帝問了句:「看齊天大將軍的樣子,是丞相一黨的?」
  言望屈身道:「回皇上,臣回朝為官時日不長,只知丞相披星戴月為了國事操勞奔波。旁的臣不知,也不能妄下結論。」
  「回皇上,丞相與將軍一家交往甚密。臣聽聞,丞相每日服食的藥物就是出自將軍夫人溫玉公主,當日將軍比捲入太傅貪贓一事,也是丞相出面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說話的是御史大夫
  「回陛下,丞相常年住在皇宮,與皇上您共同起居,實在有辱綱常。下官早就想言而不敢言,現如今太尉回朝主持大局,給了下官們堅信的後盾與信念。為了大和的長治久安,請皇上明察。」
  「請皇上明察……」
  ……
  司徒祺聽著這些話句句直指蔚一,卻說的全是他這個做皇帝的。一開始心中開始有著些怒氣,怒著怒著,突然就樂了起來,這朝堂之上,好像好久沒有那麼有趣過了。還真的是國泰民安風調雨順,大家都吃飽了飯沒事幹,沒事找事,先下是折騰到他皇帝頭上。也好,以後也不會那麼的悶。
  「丞相可有什麼要辯駁的?」司徒祺走到蔚一邊上。這人跪了幾個時辰了,卻是還是一動不動的挺穩。
  「回皇上,字畫是臣父親在世前畢生收藏。若要抄家,請將那些字畫收入國庫,別再讓他們流入民間受賤價轉賣之苦。臣的書房有那些字畫的目錄和史料整理,一併收去好做歸類即可……」蔚一的聲音還是那樣的不高也不低,清亮而舒緩著。
  「別的?」
  「朝中各位大臣們聯名彈劾,自然是證據確鑿,臣再辯駁也是無用。只是此事與將軍確無關係。臣與將軍府走的近,一來是與溫玉公主自小便熟識,二來,臣的病的確是喝了溫玉公主求來的偏方才有了些許好轉。三來……臣有隱疾,此生都不會有子嗣,見和安郡主與太子生的可愛便忘了分寸與他們親近……若對皇上和將軍有任何冒犯,臣領罪。」蔚一淡淡的說著。
  司徒祺隨即蹲了下來,看著地上的人:「那……他們說的狐媚惑主,以色侍君呢?」
  「……」蔚一知道,司徒祺這是故意給他難堪的。
  也算了。昨晚這人真的耐著性子和他一起看過了月亮,他的心願也了了。司徒祺曾經也答應過他,無論發生什麼都會保全他唯一的妹妹周全。別的,能幫他擔著的都擔了遍成。
  ——
  「臣有罪。」
  ……

  那日,皇帝當朝停了丞相的職位,囚禁在丞相府中,非傳不得出府。至於徹查那些罪狀的事,他不說,也有一群人忙著要去辦。
  司徒祺下了朝回了書房,喚來了昨晚服侍的太監和宮女。
  「昨夜裡,到底什麼情況。朕只記得,和他在院子裡賞月。怎麼就沒了記憶?」
  李和成跪在下面,他知道皇上的性子,現在應該是在氣頭上。剛剛朝堂之上,皇帝心裡是偏袒丞相的,這些年蔚一做什麼不是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有什麼小動作別說皇上了,他一個服侍侍的探監都看得一清二楚。說真的,除了從小到大對這個沒心肝的皇帝不同尋常違背常理的愛慕以外,真的也就沒別的了……今日朝堂之上,司徒祺不得不那麼做。太尉的摺子明顯是在打皇帝的臉,直指丞相和將軍結黨營私。連司徒祺都沒有法子。
  李和成沉默了會兒,讓皇帝先緩一緩勁兒。
  「昨夜,皇上您先是看到摺子,去換來了丞相,然後丞相說要出去賞月,您就跟著去了。宮女太監在院子裡準備了酒菜,也就都撤了出來,您和丞相相處的時候……一直都不喜歡有人伺候著的……」李和成揣摩著語氣,慢慢的說。
  「朕是怎麼回來的?」司徒祺在皺眉。這人皺眉的時候挺少的。
  「厄……也就一個時辰,丞相就和您一起回寢殿休息了。您還命我們送熱水進去。皇上,您不記得了?」
  司徒祺不記得了。
  「是他幫朕洗漱更衣的?」
  「是。」李和成也覺得奇怪。平日裡丞相有時也是幫著做這些,他們都見怪不怪了。卻不知為何,今日皇上一醒,就對昨夜的事一點印象都沒有。
  司徒祺皺著眉,愣了好久。想了想,又加上一句:「昨晚他與朕同寢?」
  「丞相是昨兒夜裡子時出來的,就去了偏殿睡下了。小的進來看過,皇上睡的安穩。看不出什麼異樣。」
  「你們呢,有沒有聽到或者看到丞相有什麼奇怪的行為,都說給朕聽聽,有什麼藏著掖著被朕知道了,下場你們清楚。」司徒祺掃了下別的宮女太監們。
  「回皇上,小的是昨夜守夜的小李子,丞相回偏殿的時候,像是走路不太穩妥,走的也慢……夜裡黑,還不小心差點被絆倒……別的真的說不出有什麼不同。」
  ……
  司徒祺的臉上一愣,很快也就緩和了過來。
  李和成招呼小太監小宮女退下,過了好久才敢出聲問道:「皇上,要不要宣太醫來給您瞧瞧?」
  「不用,他不會做害朕的事。」
  「這……」
  「也好,你去找個太醫,去丞相府給他瞧瞧。今兒跪了好幾個時辰,應該不好受。」
  「是……」

  第二十四章:桂花,週歲,太子笑

  溫玉幾夜都沒有睡好。白日裡人也沒有精神,言望也不敢和他再提蔚一的事。
  如今朝中太尉一人大權獨攬,秦恭也是聽著他的意思揣摩著去做事。司徒祺關了蔚一在丞相府,留著他的命也保全他的安全,這已經是最好的情況了。
  溫玉總擔心著,太尉下一個下手的目標,或許就是他們將軍府。
  ……
  一轉眼就是十月。科舉的最後的殿試也考完。離放榜的日子也不遠了。
  小郡主也快到一週歲生辰,已經會依依呀呀的跟著八哥說簡單的話語。對著溫玉叫「玉玉」,對著白狐狸叫「望望」,對著言望叫「閻王」……八哥教的,言望也不能拿那兩隻鳥怎麼樣。
  溫玉倒是每日裡也只有和孩子玩的時候笑的時候還多些。言望知道溫玉擔心蔚一,也擔心著皇帝的實權會不會旁落。無論如何,溫玉的身體裡到底是留著皇室的血脈,對皇家的忠心從一直都是從變過。
  有時候連言望自己都覺得很難得,一個對皇室恨之入骨的自己,和一個嘴上不說卻是心裡總是護著皇家的溫玉,竟也能好好的養著孩子,守著家,過著日子。好像這謙潤閣外多少的暴風驟雨都與他們無關,關上門來,也就是公主,駙馬,還有他們的孩子,再加上一院子的貓貓狗狗的小日子。平平靜靜,安逸非常。
  溫玉與他,若是有朝一日必須分道揚鑣,言望還真的沒有想過,到時候會是怎樣。
  白日裡,言望喚用人把將軍府中開的好的桂花都收了起來。記得溫玉愛吃桂花做的吃食,好不容易到了這個時節,是要敞開肚子吃的。玨兒也愛吃,每日的桂花藕粉,吧嗒吧嗒沒幾下就能吃掉一小碗。溫玉怕他吃多了不消化,總不讓多食。倒是這小傢伙現在會爬還會走幾步,速度還挺快,等晚上溫玉自己吃著「全桂花宴」的時候,經常吃著吃著腳邊就多了一個小傢伙,拉拉他的下襬,依依呀呀的叫著:「玉玉,玉玉,啊——」
  意思是他也要吃。每當這時,言望都會專心的看一大一小鬥法。溫玉不給吃,玨兒就耍盡各種方法討吃的。看著這兩個人一個說著也不知道是什麼的語言,另一個好像還能聽懂似的與之爭辯,看著怎麼都止不住的笑的。
  ……

  那日,孩子睡了,溫玉又在案頭前發呆。不知道想著些什麼。
  言望換了身衣服出來,走近了也沒見那人有什麼反應。
  「又想著家事國事天下事?你皇兄都沒你操心。」言望走到溫玉面前,見溫玉手中的筆墨都幹了。澆了水,幫溫玉磨起了墨,抬手把溫玉滑到胸前的散髮剝去身後:「又幫丞相寫藥方子呢?」
  「朝堂上,可有什麼動靜……」
  「今日有大臣提起丞相的事,被你皇兄廷杖了。」
  「二十大板?」
  「八十大板。」
  「看來,那人心肝也不是全被狗給啃了。蔚一這些年這麼對他,還算值的。」溫玉沾了沾墨汁,在宣紙上細細的寫了起來。
  「昨日我讓李管家去丞相府打聽了一下,蔚一又病了起來,還是老樣子,一咳就停不下來。想著八成是沒吃我送去的藥,也不知道寫這些是有沒有用。當日真不該給他那些藥的,想如今大概他的心願了了,連生的慾望,都沒有了。」
  溫玉寫完了,左右看了看便揉了丟在一邊,低著頭,像是在自責。
  「這次太尉發難,想必他也是知道難逃一劫的,這朝中大臣們勾心鬥角,想要一人不得翻身,並不是什麼難事。這樣也好,若你皇兄執意要他死,總也沒什麼遺憾了。」言望撿回了宣紙打開撫平。握上了溫玉的手:「更何況公主想讓蔚一活下來,又有何難?」
  「你有法子?」
  「走,今年做桂花釀的材料都準備齊了……」言望拉起人,走了出去,「釀好酒,再告訴你……你的方子,是不會浪費的。」
  ……

  入了十一月,也就是三兒的生辰。將軍府今日不同往昔,只是小小的慶賀了一下,封賞了家中下人丫鬟,也就過去了。
  而皇宮裡傳出了件大事,太子前些日子染上風寒,誰知這風寒竟怎麼治都沒有起色。傳到了宮外,就變成:太子得了頑疾,可能是活不了多久了……
  沒過幾日,溫玉就見到了蔚一託人帶來的紙條。於是寫了兩張方子,一張想法子送進了丞相府,一張溫玉帶著郡主親自去皇宮走了一趟。
  ……
  司徒祺見著那治療風寒的方子,沉默會兒便問:「朕從不知八妹也精通醫術,若不是太尉說起丞相這幾年吃你開的藥方那咳嗽的毛病才治的住,不然,朕還被蒙在鼓裡。」
  「皇兄嚴重了,溫玉自幼喜靜,平日裡什麼書都看,打發時間罷了。唸得溫玉年幼時蔚丞相伸過援手,那日聽將軍說起丞相久病,也就想著在古書裡看到過一個方子,或許能用,只是舉手之勞,沒想到真的能幫上……」溫玉笑著,哄了哄懷裡的郡主。「太子病了的事將軍告訴了溫玉,聽說朝中的太醫都醫不好,所以,溫玉想來瞧一瞧。」
  「八妹能醫好太子的病?」司徒祺前傾著身子,眯起了眼睛。
  「皇兄也知曉,這心病,需心藥醫治才有效。雖然丞相被彈劾軟禁在丞相府中,但丞相有沒有那些罪名,皇兄比誰都清楚。如今是白白讓丞相冷了心,這心冷是小,若是人也不在了,那真真是我大和的損失……」溫玉也沒藏著掖著,說的明白給蔚一求情。抬眼看了看不遠處的司徒祺。
  「朕的八妹,出嫁前默默無聞,出嫁後,似乎像是變了一個人。」司徒祺冷笑道。放下手裡的那張紙。「皇妹的好意,朕心領了。你既然入宮了,就帶著和安郡主去見見太子吧。蔚一不在,太子也孤單。」
  溫玉見到太子,差點沒氣死。
  只見太子健健康康的在寢殿裡午睡,面色紅潤,一絲病氣都沒有。
  溫玉想了想,遍瞭然知曉這是皇兄設下的局。大概是知道蔚一病了不好好醫治吃藥,便用了這招。溫玉擔心,也就自己紮了進來。
  那裡日言望也說,蔚一的心中到底還是有著太子的。就算對皇帝心灰意冷,卻是對那孩子的用心和喜愛,是怎麼都藏不住的。溫玉那日裡就覺得這法子有用,誰知這司徒祺先下了手……
  溫玉看著安睡的太子,心裡有些憐憫。這孩子,自從出生就沒有母親。雖然宮中的孩兒生下來就很少能得到父母太多的寵愛,卻是太子幾乎沒有見過母親的面,又碰上個像司徒祺這樣的冷清的父親。太子殿裡的嬤嬤奶娘們,再親也是比不過父母的。也就是蔚一對他真心的好。
  如今這孩子,長大了許多,一個人睡在巨大的金色榻子上,可還是小小的一個,看起來是那麼的孤獨。
  溫玉抱著郡主也累了,於是把三兒放在了太子身邊,自己坐在一邊看著孩子們。
  三兒精神得很,在上面爬了爬,看到個人躺在那裡,樂呵呵的也就爬了過去,一下子坐在了太子的肚子上,還挺用力的用屁股頂著太子的小肚子……
  「太子……」一旁的乳母和嬤嬤們看到了給嚇了一跳。跑過來要分開兩個娃娃,倒是被溫玉擋著了,示意他們沒事的。
  果真,太子被驚醒了,一睜眼就看到正騎在他身上拍著小手咯咯笑的言玨。那日言玨穿著粉色桃花瓣兒的花衣衫,大大的眼睛撲閃撲閃的很可愛。他沒哭也沒鬧,盯著言玨看了好久。自己也樂的哈哈的笑了起來。露出好看的小小的酒窩來。
  一旁的奶娘和嬤嬤們看著都樂了,直說這些日子太子想丞相想的緊,整日裡都沒什麼精神不好好吃飯,都好幾日沒見他笑過了。
  溫玉想著也是,心裡鬆了口氣,也就隨便兩個小人兒在床上玩。
  三兒會亂七八糟的說些話,太子快三歲了說話已經順暢。兩個人已經努力的在交流著什麼了,太子把自己平日裡玩的小玩意兒都拿出來給三兒玩耍。三兒平日裡在將軍府裡和貓貓狗狗還有狐狸玩慣了別的玩具沒怎麼見過,對太子讓嬤嬤拿來的泥人挺感興趣的,覺得很新奇,眼睛瞪得老大的看著五顏六色活靈活現的猴子圖案,伸手要去拿。太子歪了歪腦袋,很大方的遞給了他,然後下一幕,就是言玨的小手,吧唧吧唧幾下,就把那個軟泥人捏成了一團爛泥,然後又樂呵呵的還給了太子。
  太子那心疼,又沒法對言玨發作的傷心的小眼神喲,看的溫玉真心覺得太子這孩子其實真不容易也挺不錯的。他爹的怪脾氣,好歹是沒有遺傳給這孩子,雖然才三歲,卻是已經有了大氣的風範,你看,這不都沒和三兒置氣。還樂呵呵的繼續把自己的小玩具都給三兒看,然後都在被三兒拿過「把玩」以後陣亡了……
  溫玉樂呵呵的看了一下午,特別是看到太子和三兒兩個人趴在小魚缸外面盯著裡面一動不動的小烏龜半柱香的時間都沒動一下。真的覺得,孩子是萌物,當年言望逼著他假懷孕有了三兒,真的很值得……
  最後溫玉帶著三兒要走,太子有些捨不得,小眼神都有些小失落的。溫玉一個心軟,想著過幾日找個理由把三兒再帶過來給他解解悶,誰知道,太子之前還是那可憐的小眼神呢,拉著三兒的小手不放,就突然冷不丁的拉了三兒在臉頰上親了口,奶聲奶氣的說著:「玨玨,再見。」
  溫玉這時候已經嘴角抽搐了,又見三兒被親了還傻乎乎的轉了個頭,太子又湊過臉來,這回好了。兩個奶娃娃又嘴和嘴的親到一塊兒去了。
  溫玉上前要去分,太子已經吧咂著小嘴,放開了三兒,對著溫玉樂呵呵的笑。
  倒是那笑的純粹,就算是欺負了自己的三兒,就算是那個冷血皇兄的兒子……可孩子的笑就像是春天裡的那一徐微風,吹散了溫玉心中的絲絲陰霾。
  冬天到了,只希望,這是個暖冬。像這兩個不經世事的孩子一樣,只是無憂無慮的笑著,甜甜暖暖的,直達人心。
  萬事萬物都有它的定數,命運會讓他們走到哪裡,也不知自己能說的算的。這千絲萬縷,千頭萬緒的局面,溫玉也知道記不得,也燥不得。慢慢的來吧,總後見到結局的那一天的。

  第二十五章:喝酒,探花,被揍了

  蔚和六年冬。
  科舉考試落下了帷幕,殿試過後,文武狀元,榜眼,探花,新鮮出爐,一下子都成了群臣之間炙手可熱的人物。朝臣們拉攏的拉攏,巴結的巴結,這些新人們將來指不定都會成為朝中的頂梁支柱。
  言望在將軍府也擺了酒席,他的門生齊武考取了武試的探花,實在是可喜可賀。
  齊武是個孤兒,小時候被言老將軍撿回了軍營裡,在軍營裡摸爬滾打一來就是十幾年,老將軍很賞識他,教他行軍打仗也請師父教他唸書,像待親生兒子一樣的待他。早些年齊武跟著老將軍到處跑,耳濡目染的,這小子從小就喜歡研究兵器,在武器研究上挺有一番作為,後來就一直跟著言望打仗,才十八的年紀,如今已經是意氣風發的探花郎。
  建軍府裡的宴席並不奢華,言望請了齊武在軍隊裡要好的兄弟,大家都撒了歡的喝酒吃肉,坐在一張大桌子上,就像以往行軍的時候一樣,沒有嚴格的尊卑分別,一起度過艱險一起舉杯慶賀勝利。
  溫玉也在席間。他能感到探花郎和席間的將士們對他的不友好。
  雖然他是言望的「夫人」,可誰讓他也是殺了他們最敬重的言老將軍的仇人的親「妹妹」。
  溫玉自是知道言望的難處。想必當年他娶了他過門,好生的在將軍府裡養著,一年以後又生了個郡主,還一家人恩恩愛愛的成了京城的模範夫妻。這些兄弟們還能坐在一起樂呵呵的吃飯,齊武也認真的去考了今年的科舉……想必,如今這一桌人已經是同仇敵愾一條心,也明白了言望的苦心了。
  溫玉現在像極了躺在砧板上的魚肉,若真的席間誰喝高了拔出匕首過來捅死他,或許他也不會有多需要驚訝的。
  好在席間向他伸來的不是刀子,而是酒杯罷了。大概是不能真的在言望面前捅死他,於是這一杯杯的酒,一直都沒有停過。
  溫玉一開始還是抱著三兒的。倒是三兒覺得和大人們吃飯無趣,自己把該吃的都吃飽了,就「望望——望望——」的喊著。溫玉也怕酒味熏到三兒,便把三兒送回了房,有一堆好幫手陪著三兒玩耍,溫玉也不用太擔心。在梳妝台前看了看自己沒太大破綻的妝容,想著,等會兒被灌混了,會不會露餡。
  言望開始還幫著溫玉檔酒,幾旬之後,言望也被一直灌,無暇顧著溫玉。最後一桌人都喝的醉醺醺的開始說酒話,言望還留著點理智,喊管家把廳裡裡外外的下人和丫鬟們都撤了,就怕一桌子人喝高,什麼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了出來被旁人聽去。
  溫玉此時早就倒在他的懷裡醉的不省人事。
  其他的眾人也東倒西歪的沒了意識。
  「大哥……大哥……」探花郎抱著酒罈子,紅著臉趴在狼藉的桌子上。這孩子很久沒喊言望「大哥」了,這些日子裡三甲在朝中活動頻繁,見著了也只是淡淡的喊他「大將軍」,是生分了太多:「為了這個女人,你竟然……竟然……當年我們一群兄弟是怎麼立誓送你回京的,恩?說好你娶了公主得到皇帝的信任就出手的,我在邊外等了兩年,只知道大哥你……呵呵,做你的駙馬,大將軍,愛你的溫玉公主和郡主……那我們呢,你的兄弟們都算什麼!」
  齊武已經帶了點哭腔。本來他發誓不會踏進言望的將軍府,發誓不會和這個忘恩負義的大哥再有任何的瓜葛,但是他真的很想見見那個溫玉公主,究竟是什麼樣的人,可以把那個他曾經最敬愛的大哥,迷惑的如此這般的窩囊懦弱。
  見到溫玉,沒有他相像中的傾國傾城,就是看著沒有那麼讓人討厭罷了。席間公主只是安靜的坐著半低著頭,一句話語也不說,笑的很溫和,一直都親自照顧孩子。後來一席人故意的為難她,敬的酒也爽快的來者不拒。言望有心要袒護她,齊武不是看不出來,卻是這女人無論下面的人怎麼鬧他,一直都都那副笑顏,最後倒在言望的懷裡,也沒有半句拒絕更沒有逃脫的意思。
  那雙眼睛在最後一杯酒喝下去前都還是清清明明,也坦坦蕩蕩。
  對著這樣的人,齊武心中更是憋的難受。因為真的恨不起來,所以不知道該怎麼去發洩那一肚子子的恨意。
  言望也醉了。一手抱著溫玉,一手還在給自己斟酒,人都晃了起來,定了定神才能找到就坐在他身邊的探花的眸子:「武兒,你信得過大哥嗎?」言望舉起酒杯,碰上齊武的杯子。
  「呵,大哥哪一日你親手殺了手裡的人,我齊武也就信你。否則,大哥走你大哥的陽關道,齊武走齊武的獨木橋,你我兄弟緣分到此為止了!」齊武爽快的喝下杯子裡的酒,心裡的怒氣全部傾吐了出來。喝了酒,辣的嗓子疼,猛然的站起,要走,被言望一下子拉坐了下來。
  「父親枉死,言望不會忘。你若是信得過大哥,那便記得大哥曾對你說的話,沉得住氣,待到了時機,我自會給你答案——」
  「包括殺了她?」齊武指向沒了意識的溫玉。
  不知道是不是言望喝高了,也不知是不是有一些事他必須要去做,這麼多的戲都演了,這麼多的日日夜夜的都忍了……
  因為是溫玉和玨兒,這些忍辱負重的日子,好像也沒有那麼的痛苦,言望承認,這是他過的最真實,最柔軟的日子……但是這偏偏是他最留不得的。
  言望斟滿了酒,仰起頭一飲而盡,紅了紅眼眶。
  等低下頭,再看向齊武的時候,眉目間是堅定著的:「齊武,大哥何時食言過?」
  「大哥,你忘了你曾經的妻子和未出世的孩子嗎?要不是那個……混蛋……昏君……現在在這裡與我們把酒言歡的是夏嫂嫂,還有你們的孩子,還有言老將軍……大哥,武兒從小就被老將軍收養,心裡除了把老將軍當做自己最敬重的長輩,再然後就是你,若是你……做不到,也沒關係,我自己來,若是將來兄弟反目成仇,別怪武兒不顧當年的手足之情!但是大哥,武兒,還是願意相信你的。」探花重重的拍開將軍的肩膀,想站起來離開,卻是直接趴在了桌上,不起了。
  一桌子的人都喝趴下了。言望盯著空酒杯自嘲的笑了起來。斟了杯酒,送到了懷裡的人面前。
  像是在逗他似的:「溫玉,溫玉,你說我要拿你和玨兒怎麼辦!當日知道你是皇子,為什麼就沒有殺了你,徒增了那麼多的嫌隙……溫玉,溫玉……」
  最後那一杯子酒灌進了肚子裡。
  終於,將軍橫腰抱起了溫玉,出了大廳,走的緩慢,卻是步履踏實的,回了謙潤閣……
  酒席散了,管家下人們遠遠的見到將軍抱著公主出來了,這才進去收拾。
  客人們橫七豎八的醉了一地。好在府中的客房早就收拾妥當,於是大家分了工的把客人們都抬了回去,安頓妥當。
  那晚,三兒睡的不是很安穩。半夜裡醒了一回,發現小望望不再小床邊上。他有些害怕,於是喊起了溫玉的名字。
  喊了半天,也沒有人搭理他,於是喊了幾句「閻王,閻王」,也還是沒有人搭理他。
  夜裡黑,只有微弱的月光灑了進來,三兒喊了幾嗓子沒用,於是只能使出殺手鐧了——
  溫玉醉的厲害,但是聽到孩子的哭聲,很快就醒了。
  發現自己的身上趴著老大一個人,很沉很沉,也不知道剛剛是怎麼睡著的。腦袋疼,濃濃的酒氣也不知道是自己身上的還是身上那個人的。
  「言望,言望……」溫玉身上沒什麼力氣,推了幾次都沒有把人推開。
  突然,三兒的哭聲又響了幾分。言望也被哭聲鬧醒了。
  「三兒醒了,我去瞧瞧,你讓讓……」溫玉著急的要去看。三兒很久沒這麼哭過了。
  「唔……我去看,你喝多了身上就沒力氣,別動了。」言望忍著全身的酸乏,下了床,發現自己走路還有些虛。
  卻是去了小床上要抱孩子,玨兒一聞到他身上的酒味,哭的更凶了……
  ……

  而半個時辰前,探花的客房裡,一隻白狐狸正蹲在床尾盯著床上醉死的人。
  白狐狸的身上發出銀白的光亮,眼睛裡也泛著淡藍色的光彩,很是妖異。
  床上的人漸漸的醒了過來,睜開眼睛,見到銀白色的雪狐和藍色妖異的瞳孔,以為自己是在做夢,還傻呵呵的笑了笑,就又閉上眼要去會周公。
  誰知探花只是往枕頭裡蹭了蹭,突然臉上就被人扇了一耳光。火辣辣的疼。
  齊武實在是困,疼也沒覺得什麼,翻了個身繼續睡,很快又是一個耳光,比之前那個還要重。
  第三個,第四個……
  齊武再困也被抽醒了,翻坐了起來,要去看打他的是什麼人。
  卻被眼前的一幕嚇了一身子冷汗。只見一個穿著白衣的長發男子,俯在他身上正著他,白光,藍眸。微微眯起半月牙形狀的狐狸眼,很漂亮,但是正涼颼颼的釋放著冷氣。
  「你為何要打我?」齊武捂著臉,皺眉問。眼睛像是被那雙藍色的眸子吸了去了,怎麼都移不開。
  「打我恩人的主意,你活該。」藍眸一眯,又是一巴掌扇了過來。
  齊武自小就跟著言老將軍習武,反應極快,一時候抓到扇過來的手,只覺得那裡微涼,隨即啪——的一聲,他的臉上又狠狠的被打了一巴掌。
  那人的力氣很大。齊武根本拗不過他。
  「嘶——你恩人是誰?」齊武的頭都被打的嗡嗡作響。再加上醉酒,眼前的漂亮的眸子都散成了好幾個重影。
  「別打公主和郡主的主意,不然——」男子揮起手掌眼看又要一巴掌下來。
  齊武都準備生生的受了。卻是身上的人動作突然停了,側了側臉,凝神似乎在聽著什麼。
  只見那個男子突然幻化成了一隻白色的狐狸。一下子就從床上跳了下去,跑出了客房。
  齊武瞪著房梁,摸了摸火辣辣的臉,側頭看了看拉散的床幔外,半開著的門。
  想了好久都不知,自己究竟是遇到了什麼……
  另一頭言望正抱著越哭越凶的三兒有些束手無策,突然就看到一小團白色的絨繡竄到了小床上,看了看言望懷裡的孩子,眯了眯狐狸眼。
  言望也知道大概是自己熏到玨兒了,就把孩子放到狐狸身邊。言玨見到小望望回來了,心裡也踏實,吧啦了幾下小嘴,還掛著眼淚呢,就爬到了小望望身邊摟著白狐狸,不哭不鬧的睡了。
  言望給玨兒蓋上被子,又站了好久,等孩子睡踏實了,這才離開……
  第二日,探花酒醒了,但是臉,腫成了豬頭……

  第二十六章:又青,除夕,夢中人

  這一年的太子的生辰靜悄悄的,司徒祺只說太子入了冬後接連生病,於是一切能免慶典都免了。蔚一不在,皇帝平日裡一個人在皇宮裡呆著悶的謊,悶到破天荒的沒事就往太子那邊跑。把太子給嚇的。本來沒病的,生生被皇帝給嚇到了。只要他父皇來了太子殿,太子就只會怔怔的呆在那裡,不會說話也不會笑了。
  太子很怨念。蔚一已經很就沒有來看他了,現在更慘的是還來了個這麼大尊菩薩沒事就杵在那裡,盯著自己可勁的看,好像要看出點什麼花兒似的。
  經常是午膳過後,太子一覺醒來,就能看自己的父皇,像討債一樣的盯著他。
  然後一大一小相似的眉眼互看好一會兒。都不會累的。
  太子開始幾日還害怕,被盯的久了眼裡就紅紅的,想哭又不敢哭。每日皇帝走了,他那麼小小的人都要好奶娘哄久才能緩過來。才三歲的小娃娃,咱們太子每日裡都開始有心事,睡不著覺了。
  好在日子久了,小小的太子慢慢的琢磨著父皇盯著他的眼神,其實也是有一丟丟的不同的。
  明明都是看著他,其實只有很小一部分時間是真的在看他,其他絕大多數時間,對面威嚴的皇帝都是在發呆。
  於是小太子發現了司徒祺的習慣以後,這日子也就變得沒那麼難熬了。
  經常是司徒祺來了,坐在軟榻的一側喝喝茶,盯著軟榻另一邊的太子看看。偶爾說上一句:「你玩你的,別哭就成。」太子這時候就只要看看對面的那尊大菩薩,然後低著頭隨便拿個什麼玩具玩會兒,沒弄出什麼聲響,保管沒一會兒,父皇的目光就散掉了。
  有時候太子會偷偷的打量一下自己從小就怕的那個人。這人發呆的時候,還是皺著眉頭的,明明離自己坐的那麼近,好像遠遠的一點點親近的感覺都沒有。
  不像一一,有時候離的老遠,但是只要一一對著他一笑,心裡就會暖暖的很舒服。哪裡像面前杵著的人,沒表情還別說,發起呆來就一副苦瓜臉,還可憐兮兮的……
  那日午後一覺醒來,嬤嬤就把太子收拾好,看那架勢就知道父皇在外面了。
  沒多久,就又是一個大人在發呆,一個小人兒坐在邊上抱著個小玉碗安靜的一顆一顆的吃著葡萄乾。
  太子挺喜歡吃葡萄,夏天的時候什麼水果都不愛吃就是盯著葡萄吃。夏日裡是蔚一請了宮外的手藝師傅,把葡萄挑著好的晾曬了一部分,就等著時節過了,太子還能吃到酸酸甜甜的葡萄乾。
  現在太子吃的就是那時候蔚一讓人準備的。
  太子正吃著葡萄想著最親愛的一一呢,突然碗裡多了一隻大手,然後,裡面一大半的葡萄乾都被大手給抓去了。
  「蔚一讓人給你做的?」司徒祺塞了一顆進嘴裡,皺了皺眉,那葡萄認酸酸甜甜的,果然是小孩子喜歡吃的口味。
  「嗯,一一特地讓人做給我吃的。」太子小聲的回答著。但是把那個「我」字,說的有點響。他的意思是:這是本太子獨有的,不管你是皇帝還是誰都不能隨便吃我的東西呀。
  「真不知道你個黃毛小兒有哪裡好……」司徒祺又塞了幾顆進嘴裡,嘗了嘗,騰出手臂伸的老長,跨過桌子摸了摸太子的腦袋。
  太子一抬頭,父皇的臉上表情挺陌生的,好像在笑,但是明顯的有嫌棄。反正不是那副苦瓜臉了……

  丞相府裡,此時死寂一片。
  入了冬了,偌大的府邸像是灰濛蒙的蒙上了一層陰霾。
  蔚一的丞相府那日被宮裡來的人裡裡外外被搬了個空,連僕人管家都被一個個的拉出去問話。
  蔚一回了府就一直發著熱,燒了好幾日身子剛緩了過來,又開始沒日沒夜的咳嗽了起來。等蔚一身子好些了,就把府裡的下人丫鬟們都分了銀兩遣散了。主子出了事情沒有必要拉著下人們一起受罪,他們都平安的從宮裡回來,皇帝怎麼看也是手下留情的。
  蔚一唯一放心不下的是他的妹妹長青。好在這些年蔚一早就給妹妹早尋好些出路。彈劾那日早朝前,就脫了人把消息送去了丞相府裡,管家知道輕重,儘管小姐萬般不肯留哥哥一人面對頹勢,可還是被管家送去了遠郊的一處私宅裡,長青的身上有蔚一從司徒祺早些年賞的特赦令。太尉他們的目標只是他蔚一,長青從小就被保護的很好,見過青兒的外人也不多。蔚一是半月後管家一人回來,告知了已經把妹妹安排妥當,心中的最大的那塊石頭這才終於落地了。
  但是他身上病突然加重了,也就一病不起。
  宮裡的太醫每日都來。
  也每日的熬好了藥端來給丞相。
  蔚一隻是每日每日的仰頭喝下,待人走了,便把藥悉數都吐了出來。
  身子一日壞過一日,太醫也束手無策。蔚一卻心中暗喜著,偷偷的期待自己的生命的終結。
  這年年,每次累了或是情緒大波動,也就會陸陸續續的咳嗽,這一咳就要數月才會好,平日裡吃的藥劑量也是越來越重,越來越苦……這些年特別有效的藥方,是出自言望溫玉之手,如今蔚一停了那藥,這身子虛弱的速度,讓他覺得挺欣慰的。
  哀,莫大於心死。
  過了那個中秋,蔚一已經二十有八,還未到而立之年,卻是內裡,早已垂垂老矣……
  被囚困在丞相府中的日子,是過去的二十多年來他過的最平靜也最安逸的。
  也只有在晚上心中有些波瀾。蔚一會裹個大毯子,去廊上,看看月亮。
  一樣的月光,照在京城的每一個角落。
  想著也會照在他最心愛那對父子的大殿外,也會照在最親愛的小妹身旁……
  天涯,也能共此時的。
  這些年,蔚一一直站在司徒祺的身後,想幫他擋擋坐擁了那萬里江山後的無邊的寂寞。
  或許是擋的久了,他就變成了那個最最寂寞也最最膽小的人。
  路是他自己選的。走到現在這一步,無論周圍的風景是蕭瑟還是繁華,蔚一從來都沒有後悔過一分。
  曾經偷偷的想過,也執拗的相信著:精誠所至金石為開。
  卻是世間最美不過一個情字,最狠也不過一個情字。
  司徒祺待他至今都留著七分的情面。
  可到底兒時的親情是變不成他想要的那份情誼的……他再執拗下去,除了讓司徒祺更加為難以外,蔚一越發覺無趣。
  不如,就這樣了吧。
  有過十多年前花好月圓夜的親吻,有過那些年步步驚心生死與共的共苦同甘的動盪歲月,有過夏日午日後像一家人一樣閒適歡笑的郊遊,有這麼多年形影不離的陪伴……還有十多年後花好月圓夜只有他一個人記得的親密……
  這些都實實在在的發生過的,這一生的執著,也算沒有白費。
  現如今,反倒是平靜而滿足的。就這麼的了卻一生,也不錯。
  ……
  卻是幾日後,從太醫那裡得知,太子病重。
  一連小半個月,聽到的答覆都是太子得了時疾不見好轉,皇上每日午後都在太子殿內陪伴的消息。
  又過了小半個月,蔚一虛弱到無法起床,卻是宮中太子的病情沒有絲毫的好轉。
  蔚一到底是惦記著孩子的。他打著精神在床上想了兩日,他終於開始吃藥,太醫的藥,溫玉的方子他都喝,配合著每日自己吃東西。
  眼看著氣色慢慢的好了起來。宮中太子的身體,似乎也有了些好轉。
  這年關,也到了。
  ……

  丞相府中,留著過年的下人們沒剩下幾個。是越發的清冷。
  除夕,管家千里迢迢的給蔚一送來長青妹妹親手包的餃子和春捲。還有妹妹的家書。
  娟秀的字跡裡,蔚一讀出了幾分少女情竇初開的小心思。蔚一找了管家細細的問了,對方竟是他的學生趙華。往日裡趙華經常出入丞相府,蔚一併沒有覺察出什麼來。卻是這一次他遭遇巨大變故,趙華是那日蔚一託付送走長青的人之一,這人一直細細的照顧著妹妹,也不曾回京。
  眼下這個年關,長青還有良人相陪,也是好的。
  趙華出生普通家庭,但是博學廣識,人品極佳,這些年為人老實不求功名,長青若是能託付與他,蔚一心中還是很感激的。
  蔚一讀者妹妹的家屬,臉上淡淡的浮著笑意。
  丞相府中衣食不缺,這過年過節,蔚一面前擺菜色的都與往年一樣的豐盛。司徒祺沒有在衣食上苛待過這個被無數大罪彈劾的丞相。蔚一平日裡喝的藥,都是極其珍貴的,也從來沒有斷過一日。
  蔚一就是盯著一桌子的飯餐發著呆,手裡還拿著信。老管家出去端來了今日的兩碗藥,黑漆漆的,聞著都嗆鼻子。
  「老爺,菜都齊了,您喝了藥快吃吧,這天涼,外面都下起了雪,涼了可就沒那麼美味了……好歹是除夕……」管家多少事懂得家中主人的心思的,也只能勸著。
  「今年是為難你們了……」蔚一看著還冒著熱氣的藥道。
  「能伺候老爺是我們的福氣,別的地方都不把我們下人當人看,也只有老爺待我們真真的好,好吃好喝的從來不缺我們,給老爺做事,我們樂意。」管家眼裡熱熱的。這患難之中才能見真情。曾經蔚一是當朝丞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對他們一直很好,如今也是能想到的都為他們考慮了,現在還留下的,都是真心願意陪伴老爺的。
  「這麼多東西我一個人也吃不完,廚房也一定辛苦了。把大家都叫來一起吃吧。」蔚一揚起笑臉,溫和的說著。想著自己一人也是浪費了這一桌子的精心烹製的雞鴨魚肉。
  「不了不了,今晚小的們都在小李子那裡守歲,早就偷偷的鬧起來了……」
  蔚一聽了滿意的點點頭說道:「這裡不用伺候,你也去和他們吃年夜飯吧。一年到頭,辛苦了。」
  「小的陪老爺……」
  「不用了。」蔚一搖搖手,「讓我一人呆著慢慢吃,你在了,我反倒是拘束了。」
  ……

  終於,只剩下一桌子的飯菜和兩碗藥,蔚一坐在圓桌前。
  靜靜的坐了好久,終於是覺得餓了,先端起盛著黑乎乎藥汁的碗,皺了皺眉頭,一口氣都嚥了下去。
  那苦腥味,苦的全身都快痙攣。一碗下去後,緊接著是另一碗,是另一種苦,倒也不似第一碗那麼的難忍。
  「啪——」蔚一重重的把碗砸在桌上,閉上眼坐了好久,才讓胃裡想吐出來的感覺硬生生的壓了下去。
  總覺得哪裡起風了,吹的人身上一陣寒戰。
  等他張開眼。
  不可思議的。
  看到了兩個他現在最想念的人。就站在自己的面前。
  大門開著,飄進絲絲的雪花,司徒祺領著太子,身後烏泱泱的一群人。

  第二十七章:三十,禮花,小團圓

  蔚一喝完藥,呆呆的閉著眼睛坐了會。低頭拿過哪壺壺燙過已經涼透了的酒壺,自己給自己滿上,仰頭就喝。
  嘴裡的苦味,被酒味沖淡了些,喝完一杯又要去斟滿第二杯,蔚一竟然聽到太子軟軟小小的聲音:「一一,一一……」
  蔚一的酒灑了一半,猛的一抬頭。
  「太子……皇上……你們怎麼」蔚一覺得自己是在做夢。不然,為什麼這兩人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在他冷清的丞相府……
  或許是太久沒有見到蔚一,太子些害怕,往常的時候這孩子都是老遠就會跑到蔚一面前要他抱。
  蔚一不知道是什麼情況,只覺得剛剛喝進去的酒和藥都在胃裡翻滾著難受。要站起來迎駕,誰知道,一起身,人就又坐了回去,臉色要多白就有多白。
  「一一,一一……」太子看出蔚一不舒服,掙脫了司徒祺的手,終於小跑著跑了過來,抱住蔚一的腰。冬日裡太子穿的厚厚的,像個黃色的小圓球一般,一點點的跑了過來,抱在身上也是軟趴趴的,半張臉都緊緊的貼在蔚一的身上。
  「一一,一一,你好久沒有來看我了,是不是病了……父皇帶了太醫來給你瞧。」
  蔚一見到太子,到底是開心的笑了出來。
  「許久不見,太子又長高了……」
  「一一,一一,想你……」
  ……
  門口的司徒祺看著許久沒有見的丞相,大過年的,穿著素色的外衣,不知道是衣服做大了還是人瘦了,怎麼看都覺得憔悴了許多。
  「太子在宮裡平日裡一句話也不說,見到你總算活潑些了。」司徒祺示意李和成脫下了身上黑皮襖,吩咐道:「你讓王太醫進來。」
  「哎。」李和成抬眼看了看蔚一和太子,帶著笑意退了出去,帶上了門。
  「罪臣不知御駕前來。臣領罪。」蔚一起身要跪拜。
  司徒祺搖了搖手隨意道:「得了,你的罪夠多了,不在乎多上這麼一條。大過年的,你府裡怎麼那麼安靜,下人呢……」
  司徒祺坐到了蔚一邊上,拿過蔚一的筷子,開始夾桌上的菜吃。
  「這些涼了,臣讓人熱了再端來,吃冷的傷胃。」蔚一抓著司徒祺的手,要制止。
  「朕餓了,晚上陪太子過年,這小傢伙不肯吃飯。說要見你。只能帶他過來了。」
  太子聽了,不高興了,趕快辯駁道:「一一,不是這樣的……」突然發現自己親爹凶巴巴的盯著他看,立馬把頭都埋進了蔚一的衣服裡。不說話了。
  很快李和成派人進來了,問是否要重做,司徒祺只說餓了,便讓宮人把所有的飯菜都端了出去熱過再送回來,又加了兩幅碗筷。
  王太醫進來給蔚一把了脈,只說是空腹喝藥刺激到腸胃,簡單的給蔚一左右手的虎口處紮了幾針,蔚一腹中的不適也就消散了,也覺得餓。
  「你一副要吐不吐的樣子,朕還以為丞相難道是懷孕了不成。」司徒祺似乎心情挺好,李和成和太醫都在屋子裡呢,就拿著蔚一開玩笑。
  終於,該走的都走了,蔚一也能好好吃飯,飯菜也都是熱乎的。太子樂呵呵的坐在蔚一的膝蓋上,蔚一給他夾什麼他就吃什麼。吃的小臉紅撲撲的,嘴上油膩膩的。蔚一心細,細細的把吃食都分成小塊的,才放到太子的小碗裡,這孩子小小年紀用筷子還不是很穩當,肉肉的小手拿的低低的,一點點的夾到嘴裡,每吃一口都要轉頭朝著蔚一樂呵呵的笑說:「一一這個好吃,你也吃……
  兩個人一個負責夾菜一個負責吃,忙的不亦樂乎,完全無視身邊那個真龍天子大皇帝。
  司徒祺自己倒酒自己喝,自己夾菜自己吃,怎麼都覺得自己吃的好想和那個小人兒吃的不是同一桌子的飯菜。皇帝嘴裡吃的也沒覺得多好吃,倒是那小的像在吃什麼世間美味一樣。
  平日裡宮裡的吃食甩丞相府好幾條大街,和太子一起吃飯的時候也沒見他那麼歡樂那麼能得瑟。
  蔚一夾了最嫩的椒鹽小排,用帕子包著突出來的小骨頭,讓太子手上拿著,慢慢的啃。太子的小手剛要去抓,不小心憋見了坐一邊盯著他看的父皇。
  得了,怎麼又有那副可憐巴巴的模樣哇。
  太子抓了排骨,沒自己啃,遞給了司徒祺:「父皇,要吃嗎?」
  司徒祺歪了歪頭,湊近了太子仔細的看。伸手接了過來,嘗了嘗。
  好像真的比桌上的好吃些。
  ……
  蔚一忙裡偷閒的自己隨便吃了幾口,就飽了。太子吃完了主食,李和成又送來太子每日都要喝的桂花蜂蜜水。太子抱著小碗自己咕咚咕咚的都喝完,轉頭看看蔚一,然後嘴上黏著甜甜的蜂蜜汁,親到了蔚一的嘴上。
  蔚一也沒想到太子會親他。臉都紅了紅,舔了舔嘴唇甜甜的,撈過孩子來在臉蛋上也親了口。
  「你們兩個當朕是死的嘛……」司徒祺看著那兩個人更加像是一對父子。隨口抱怨了一句。
  那兩個人的動作都僵硬了。
  「罪臣——」
  又是臣有罪,有罪你還親的那麼歡樂!司徒祺腹誹著,擺了擺手:「你們繼續,不用理會朕……」
  「臣——」
  「別臣不臣了,吃好了,還有別的事……」
  「遵旨……」

  三個人吃飽喝足,司徒祺說的別的事,竟然是要去將軍府的院子裡賞雪。
  大晚上,要賞雪,外面都是黑漆漆的,也不知道有什麼能看出來。
  不過皇帝就算要把丞相府拆了蔚一也只能照做。於是給太子穿上厚厚的棉襖,抱在懷裡出了門。
  太子吃多了,迷迷糊糊的閉著眼睛是要睡,倒是人一出溫暖的屋子給冷風吹了吹,就精神了,長著大眼睛,看看蔚一,又看看身邊的父皇。
  之前父皇穿著的黑色的大鏊現在披在了一一的身上,父皇換了件薄一些的披風披著,正抬著頭,看著夜空。
  此時院子裡的侍衛們都吹滅了燈籠裡的燭火,空氣裡,好像有特別的味道……
  太子有些怕也有寫興奮,半張著小嘴也去看天空。
  突然,「啪——」的巨響,把孩子嚇的直往蔚一懷裡鑽,只覺得身後有什麼東西很亮很亮,於是大了膽子轉頭去瞅了瞅。只見黑壓壓的夜空裡,突然就綻放開了好大一朵紅色的花。好大好大,黑夜都被染成了紅色的。
  「一一,一一……」太子嘴張的更大了,看著天上,要問蔚一這是怎麼了。
  紅色的大花朵漸漸的綻放的最大就慢慢的消散,隨即又是一朵黃色的花綻放在天空裡,然後是綠色的,藍色的,紫色的……轟隆隆的聲音沒有聽過,別的什麼都聽不見,眼前都被各種各樣的花朵給佔滿了。很美很美。
  太子樂了,拍著手,高興的不得了。
  蔚一把孩子摟著很緊很緊。看著天上的禮花,和開心的太子,心裡滿的快要溢了出來。
  偷偷的去看司徒祺。那個人也不看禮花,正望著他……
  那綻放在雪天夜幕中的禮花一直持續了好久,太子的脖子都酸了,自己動動腦袋休息一下,又拍拍手望著天,等禮花放完了,太子樂的盡興了,卻是沒一會兒就耷拉著腦袋,靠在蔚一的懷裡睡著了。速度極快。
  「本是太子生辰日的時候準備的禮花,今天算是補過了。」
  「蔚一代太子謝過皇上。」
  「喜歡嗎?
  「太子睡了……」
  「朕問的是你。」
  「……喜歡。」
  ……

  消消的,邊上的李和成一個眼色,院子裡的侍衛們默默的都消失了。
  司徒祺轉身,挑起了蔚一的下巴,笑意不明的問道:「丞相,你可知錯了?」
  「臣知曉。」蔚一知道,自己是逃不過的。
  「那就說來聽聽。那裡錯了?」
  「臣不該對皇上有非分之想。」
  「還有呢?」
  「臣——」
  「你不該把窗戶紙捅破,逼的朕不得不除掉你。」司徒祺放下手,眼裡少了戲謔的笑意,多了幾分怒意。
  「臣心甘情願。」蔚一抱著熟睡的太子跪了下來。司徒祺沒攔著。
  「朕給你兩個選擇。貶為庶人,流放北疆,永世不得入京。朕答應過你不會為難你妹妹。又或者……繼續做朕的丞相,只是絕了你心裡的那些心思。」司徒祺居高零下的看著跪著的人。不知道為何,心裡隱隱的,堵得慌。
  走廊上的地冰涼,那大鰲暖和,並不覺得難熬。蔚一慘慘的笑了起來,心裡早就有了答案。
  他要尋死,司徒祺用太子威脅他。司徒祺帶著太子除夕夜來見他,放了禮花,哄開心了太子,不過是做給他看罷了。
  現在朝堂之上太尉一人獨權,司徒祺身邊連個真心幫他的人都沒有。或許是真的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了,不然,他也不會來找他的。又或者,司徒祺只是覺得一個人太無聊了,還是喜歡有他陪著的日子……
  ……
  「朕不著急要你的答案。」司徒祺拉起了蔚一,逗了逗蔚一肩上太子熟睡的臉。「這小東西,你不在的時候比朕還深沉,也只有在你面前,還像個正常孩子的樣子……」
  「蔚一此生甘願為皇上太子效犬馬之勞,至死方休……」蔚一聽了又跪下了,聲音不響,滿是疲憊。看來,司徒祺還要讓他陪太子好好長大的。
  「你不後悔?朕不可能開天闢地第一樁,讓你做皇后的。」司徒祺的聲音從頭上傳來。
  「臣……從未有過如此非分之想,臣只問皇上一事——」
  「……何事?」
  「中秋夜,明知臣在酒中動了手腳,為何飲下?」
  「……你不會害朕。」
  「……臣……死而無憾……」
  ……
  「太子留在丞相府中,大過年的,讓他高興高興也好。派人來照顧太子,王太醫也留下,宮裡宮外跑著也累。回宮。」司徒祺朝著另一個方向揚了聲說了幾句。李和成就從黑暗裡走了出來,低著頭聽完,抬起頭來,喊道:「起駕回宮——」
  四面八方的侍衛舉著燈籠一下子都湧了出來,司徒祺一人走進了雪裡。
  也不看依舊跪著的人。
  人都走遠了,蔚一抬頭看到李和成還站在他的身邊。這才發現自己還披著皇上的大衣,趕忙一隻手鬆了緞帶,遞了過去:「勞煩公公……」
  「……這是皇上前些日子裡狩獵剛打到的兩張黑狐皮,讓內務府趕著做出來的,本就是按照您的尺寸做的……」李和成偷偷的打量著蔚一的神色。
  果真,男人的臉上有些吃驚,隨即只是摸著那皮襖微微的發愣。
  「今日的禮花,是十日前皇上突然下旨要下面的人去辦,這搭砲臺就足足搭了七八日,趕上這些日子下雪,差點就趕不上……」李和成嘆了口氣道:「皇上心中對您也不是沒有一分情誼,就算是磐石也有被感動的時候,只是皇上冷清慣了,而且……」
  「公公……不必安慰我。感情之事,終究是一人燒的干烈,也是無用的……」蔚一太瞭解司徒祺。兩個人都靜了,好似雪花兒落地的聲響都能聽的真切。「公公回去吧,雪天路滑……太子在外面呆久了,也怕凍著……」
  ……
  禮花再美,不過是轉瞬即逝的。黑暗裡總會被什麼照亮,卻是明亮熱鬧之後,更顯得寂寥罷了。

  第二十八章:元宵,失蹤,找郡主

  除夕夜的禮花,不僅僅照亮了丞相府上空的夜空,也照亮了整個京城。
  尋常百姓人家的孩子們放完了炮仗,也都被夜空裡巨響和禮花給驚到,就都歡喜的跑了出來仰頭看著。這禮花在皇宮中本就少見,今年除夕竟然是在家中就能見到這綺麗的景象……
  而離丞相府並不遠的將軍府中自然也是看的真切。
  三兒還是第一次見到禮花,也沒怎麼顯出害怕的樣子,仰頭看了看天,挺歡快的笑。
  言望抱著三兒,聽身邊的管家回來說,那禮花是在丞相府那邊放的。溫玉聽了,倒是樂呵的對身邊的人說:「新年新氣象。朝堂上看來又有好戲看了。」
  言望沒說什麼……
  這些日子,言望對溫玉冷淡了很多。
  自從探花齊武來府裡喝過酒後,溫玉就察覺的出來。
  溫玉也懂言望的心思。如今齊武考上三甲,入超為官,言望也不再是孤軍奮戰。
  於是在溫玉面前也就不用裝的那麼起勁。
  溫玉知道的清楚,可這畢竟甜甜蜜蜜的日子終究是過的久了,一下子失去了,總還是會失落的。
  過年的這幾日,言望除了在外頭和拜年的百官們寒暄,也就是在書房,然後大把大把的時間都在溫玉這裡。
  三兒一日伶俐過一日,言望是真的喜歡他,常常抱著去外面走走,也常常扶著小傢伙讓他學習走路。
  三兒每每和將軍在一起總是咯咯咯的笑,「言望,言望……」的叫著。溫玉讓八哥們好好的教郡主,於是這孩子的口齒終於清楚了。
  平日裡多數時候,溫玉只是隨便拿著本什麼書打發時間隨便看著,看著看著也就出了神,想著些有的沒的。
  多數時候是在想,言望會什麼時候對他動手。
  這些日子,言望每晚睡在他的身邊,其實睡的並不好,他的心跳的亂七八糟,雖然一動不動的躺著,卻是每晚都很難入睡。言望不睡,溫玉自己也睡不著。他不再把人家當人肉靠墊了,好像那日酒醉後,兩個人都清醒了似的,挺默契的各自睡在一邊……
  到了這年的元宵。溫玉抱著三兒去院子裡看各種形狀的花燈。下人們買了各種樣式的燈籠,掛滿了將軍府大大小小的樹枝也裝點的府中裡裡外外格外的生動繽紛。管家在這些事上是下足了心思。
  其實三兒還小,也不懂花燈,倒是溫玉挺高興還和丫鬟們一起在花燈下猜燈謎玩,三兒聽不懂,但是群人樂呵呵的,他也就覺得有趣,也在那裡樂著。
  三兒玩了會兒就犯困了,溫玉抱著回了屋睡了會兒。等三兒醒來的時候,看到溫玉的臉上正帶著一個好看的貓面具。只露出一雙眼睛,和嘴巴下巴。很是不一樣。
  溫玉本來想戴著面具嚇嚇三兒,誰知道這孩子只是盯著溫玉,像是在琢磨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溫玉又從身邊的盒子裡拿出了個狐狸的面具,紮了繩子也給三兒戴上,三兒的頭小,整個兒都被面具遮住了臉,正抬起手要去摸面具上的紋路。孩子就跪趴在溫玉面前小小的一個,還真像只小狐狸。
  溫玉抱了抱三兒,仔細的摸了摸他兩年前的元宵節帶回來的面具。他保存的很好,只是那些曾經鮮豔的顏色還是都退去了……溫玉拿下自己臉上的貓面具,細細的看過去眼角地方的金黃色推的泛了白,也都有了些許裂痕了……
  想起那日裡第一次和駙馬一起出遊,在樊水河邊看花燈,買了這幾個面具。
  兩個人都還不熟,只是相互試探著對方……到底那時候,兩個人還有說有笑的。一個裝傻充愣,一個百般寵溺……反到挺爽快,也很甜蜜。
  一晃兩個年過去了。連三兒都會說話,會扶著人慢慢的走路了。如今兩人似乎都太過的摸透了對方的心思,裝的越來越少,卻也沒了那份直率和親密了……
  也不知道將來還有沒有機會和言望一起翻牆出去遊玩。那時候是真的好,溫玉只顧裝傻,言望也只要裝著是寵愛公主的駙馬就成,像是做夢一般的……
  溫玉抖了會兒三兒,就把貓面具,狗面具還有三兒臉上的狐狸面具都收好放回了盒子裡,像是在打包什麼特別貴重的東西似,指給三兒看:「三兒,將來,若是溫玉不在了,可要記得你小的時候可是我一手拉扯大的。知道不?不許忘了我……也不枉費我那麼疼你……」
  「啊呀呀……啊呀呀……」三兒還沒有玩夠那個好看的面具呢,就被溫玉給奪了去,自然是要再去抓來玩。
  溫玉把那個盒子去不起眼的櫃子裡收了起來。抱著三兒去玩別的了,
  孩子的忘性大,看到別的好吃的好玩的,哪裡還記得什麼貓面具,溫玉和他說的話,大概也記不得的。
  ……

  正月十六。
  恢復了早朝。言望一大早就起身走了。
  溫玉做了一晚上奇怪的夢,醒來的時候有些晚。
  總覺得屋子裡安靜異常。
  溫玉頭疼,但是心裡的不安蓋過了一切,撩開了床幔連衣服都沒來得及穿,就去看三兒。
  ——小床上只有弄亂的小被子,連白狐狸都不在,哪裡有三兒的影子。
  小床四周為了防止三兒亂爬,言望特別做了欄杆護著,三兒一個人就算踩在狐狸身上也是爬不出來的。
  三隻貓咪都這個時辰了還躲在角落裡酣睡。溫玉覺察這不太對勁,去逗了逗貓,發現都懶洋洋,然後開門一看,兩隻黃狗和八哥也都病怏怏的沒什麼精神。
  溫玉問話,兩隻鳥兒都沒了魂一樣的一句也答不出來……
  溫玉懵了。
  關了門,進了屋子,給自己倒了杯水,剛要喝,害怕裡面有不乾淨的東西,就都到了。安靜的坐了會兒。逼自己冷靜。
  是的,三兒不在了。
  溫玉第一個想到的是言望。
  言望最瞭解他,也瞭解他養的貓貓狗狗。在動物的食物裡下藥,然後悄無聲息的把孩子抱走……
  可是——
  駙馬沒有必要用三兒用威脅他。把孩子好好的養著,健健康康的成日讓溫玉見著就是最好的威脅。若是要報仇,直接殺了溫玉就成,簡單又利落,隨便找個理由說公主歿了變成。不用和溫玉玩著種把戲。若是要利用溫玉,活生生的三兒就是最好牽制溫玉的砝碼。
  那麼會是齊武?
  也不是,探花郎目前在朝中根基都不穩,不會那麼貿然下手的……
  那麼,就是宮裡的人。
  溫玉斷定他皇兄不會做那麼無聊的事。司徒祺這個人從來不和你玩陰的,要麼就明著來,他說讓你死,然後你就會被他搞死。他絕對不會做這等無聊之事。
  那麼剩下的,會打將軍和公主孩子注意的人也就只剩下一人了。
  溫玉去換了衣服,洗漱好。把管家喚了進來,像是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似的。
  「上回子花匠老李說他的孫女和郡主差不多年紀。郡主總是一個人玩怪無趣的,勞管家去問李花匠,願不願意讓他孫女來將軍府小住幾日,和郡主一起玩幾天。本該是我多帶著郡主出去玩的,倒是……你也知道我實在是怕生,所以思來想去,還是只有這麼一個法子了……郡主每日對著我,大概也無趣極了……」溫玉有些不好意思為難的笑著。
  「喲,夫人可別這麼說,您對郡主操的心真的比尋常家的當娘的都要多,郡主的事大大小小都是夫人親自動手,我們下人們看了也覺感動……老李的孫女這回可是有福了……公主交給我去辦就成,老李聽了一定也樂壞。」管家低著頭應著。
  溫玉謝了人。門一關,他臉上的笑容就沒有了。
  貓貓狗狗食物裡的就是普通的蒙汗藥,藥量並不多,他們過了中午就又活蹦亂跳的了。溫玉想著大概自己也不知不覺的吃下了藥,這些東西對言望沒有用的,所以他早早的起了去上了早朝。
  溫玉的腦子越來越清明。突然想到了一個人……
  管家辦事很快。下午的時候,老李就抱著孫女兒過來了。小姑娘長的白淨,溫玉見了心中總算舒心了些。對抱著孩子的老李道:「李伯,溫玉不知道有沒有這福氣能讓你孫女陪著郡主耍幾日?郡主先下正午睡呢要是醒了保管高興的不得了。過幾日我要入宮去見皇兄,到時候郡主也去,我也把你孫女也帶了去,可好?」
  老李一聽自己的孫女能去宮裡,樂的不行,要跪下磕頭,溫玉趕忙讓人起了。
  「是我任性了,這孩子離了娘肯定會想的……」
  「怎麼會怎麼會,紅兒這是幾輩子的福氣,能讓公主看的上……」
  「李伯,過幾日就會讓人送紅兒回來的,到時候就怕是我們郡主要哭鼻子了……」溫玉掏了好大一大包的銀兩給李伯:「這是溫玉的一點心意,收著吧,讓孩子的娘別擔心孩子,我會好好照顧著的……」
  李伯拿了錢,歡天喜地的走了。他們一家世代為奴,若是自己的孫女將來能服侍公主郡主已經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公主在將軍府裡向來對他們下人很是大方,這次又是一賞就那麼多銀兩……
  ……
  傍晚言望回來了。
  同往常一樣的,溫玉不動聲色的幫他換了身便服,他就去小床上看言玨。
  只見玨兒的身邊窩著三隻貓咪在各顧各的忙著自己的事情,沒見白狐狸,孩子也還背對著他睡著。
  溫玉站在不遠處,看著言望的每一個人動作,見他把把孩子從小床上抱了起來。
  還沒有看到孩子的臉,身子就僵了。
  轉過頭來帶著三分詢問七分怒意——
  皺著眉冷冷的問道——
  「這孩子是誰?」
  ……

  第二十九章:逢場,做戲,攤了牌

  溫玉走的近了。身上一直提著的勁兒,都鬆了……
  「所有的動物都被下了蒙汗藥,我也是,睡到晌午才醒,小望望和三兒就都不在了。有人進來抱走了孩子,都不知道。」
  言望的表情很難看,也很恐怖,是一個丟了孩子的父親臉上的焦急和憤怒。而此時望進溫玉眼中的,是八分的不信。
  他的手在抖了,溫玉想著或許下一秒言望會揍他。
  不過也是,孩子是在溫玉眼皮子底下丟的……
  言望的一隻拳頭還是握著。放下了那個正穿著言玨衣服的孩子。「這是誰?」
  「花匠李伯的孫女。不管是誰帶走了三兒,將軍府中,必須還有個郡主。」溫玉之前裝出來鎮定的神情早都垮了,低了頭,眼神裡滿都是慌亂:「知道將軍府我們的作息,也知道你不會被蒙汗藥所影響會按時上朝,並且選在今日,而且能在將軍府抱著孩子來去自如的……」
  言望看著溫玉的樣子,看得出之前的冷淡都是偽裝,現在的焦灼和害怕才是真。
  「你覺得是將軍府裡的人做的?」言望的心裡很亂。但是看到溫玉的身子也抖的厲害,便不自覺地走近溫玉,抱了抱他,沒想到那身子冷的像冰窖一樣。
  「上回的流花,你怎麼處理的?」溫玉被抱著,暖和了些,想著好歹言望還是愛三兒的,現在也不會只剩下他一個人來面對。
  「我讓她回宮了……」言望腦子飛快的轉著,排除著各種人。手還是輕柔的摸了摸溫玉冷冰冰的後背。屋子裡的炭火燒的旺,卻是這個擔心了一日的人,是有多難熬。
  溫玉靠在言望身上,像是虛脫般的說:「我只和管家說讓李伯的孫女陪三兒玩幾日,別的都沒有提。我問不太好,遭人疑心,你去問問,今天你出去後有沒有人見過流花。」
  「好……你……我們先吃晚飯,吃飽了,才有力氣把玨兒找回來……要動我的兒子,不管是誰,都是在找死。」言望摟著人的手緊了緊。
  他不是不知道,溫玉剛是疑他的。就像,他一抱起那個女嬰覺察到不是玨兒,第一個懷疑的就是溫玉。
  是自己的枕邊人。那一份猜忌,傷的,不知道是對方,還是自己……
  兩人沉默的吃了飯,言望拉著沒有精神的溫玉坐在軟榻上,慢慢的和他整理著思路。
  言玨被抱走,若是被發現郡主是男的,那麼言望和溫玉就是欺君,都是死罪。司徒祺斷斷不會留下他們。
  早上流花果真是來過將軍府。說是走的時候有一個包袱落下要去拿,因為家中的下人們向來都對她客氣,也就隨她進來自己取,最後人是怎麼走的管家去問了一圈竟然也沒有人見到……

  今日的朝中,司徒祺下了詔書,蔚一官復原職。太尉一臉不滿,朝中大臣們都跪地請皇帝三思。司徒祺沒什麼好臉色的說:「各位想要與監察御史曹奇瑞一樣被朕庭杖打死,大可繼續跪著。你們一群廢物就算要彈劾丞相,也麻煩下點功夫得把假的證據做的真一些。朕看著你們每天,每個人都幾封幾封的奏章呈上來,還又長又漏洞百出……你們不覺得累,朕看著都覺得你們著當個官真心累。朕正月裡閒來無事,把你們的奏章都看了,也批了,哪些矛盾的地方也標的清楚,都拿回去仔細的琢磨琢磨,下回再琢磨著要弄死誰也好長個心眼。連那個作弊考生的祖籍,竟然連著三本奏章上都口徑不一致,太尉辛辛苦苦籠絡你們真是白費力氣了……」
  司徒祺手一揮,七八個太監就真的搬出了幾百本的奏章,放在滿朝百官之間。那些都是這些日子彈劾蔚一的摺子。
  司徒祺正仔細的看著太尉和大將軍的表情。這兩個人現在都還站著,一個臉色不怎麼好,一個沉著凜冽。司徒祺心中對言望還是有幾分讚許的。至少這個人還能摸的清他的脾性,剩下的一堆飯桶,大蔚給了點好處就不知道本朝是跟著誰的姓了。
  衛忠賢自是氣不過。當日他們幾人隨便的一本奏章皇帝就把蔚一囚禁在丞相府中,一來就是近兩個月。當時,他心中百分之百確定司徒祺會把所有髒水都潑到蔚一身上,然後自己洗白。於是便壓足了籌碼,讓群臣群力的收集罪狀,要一下子扳倒蔚一。
  卻是沒想到,這些他以為皇帝不可能一本本看過來的奏章司徒祺竟然都看了。他隨手拿起面前太監捧過來的摺子打開一看——司徒祺無聊到連標點,錯字都幫著硃批出來,下面還寫了一句:「再有錯字,罰俸半年」。
  太尉背後一涼。看來皇上那時候處理了蔚一,是為了讓他放鬆警惕然後再扇他一耳光。如今這耳光打的真真的響。
  太尉自知司徒祺這些日子順著他的各種提案,全是逗他玩呢,現在在這裡等著他,是要告誡滿朝百官,他才是真正的皇帝,別馬屁拍錯了地方。
  ……

  「皇上,就算科舉洩露試題和丞相謀反之事證據還有疏漏,但蔚一穢亂後宮之事是真。當日,臣就見……」
  這話說的的讓司徒祺臉上揚起了明媚的笑,生生的打斷了:「喲,朕都不知道自己有後宮,怎麼被太尉你發現丞相去穢亂的恩?朕和太子願意和誰親近,難道還要向你報備不成?朕看著丞相心情愉悅,看著你就想揍人,難道朕多看他幾眼,丞相就是狐媚惑主了?真是可笑至極。」司徒祺下了龍椅走到太尉的面前,痞痞的笑著:「將來朕還要立他做皇后呢,不知道太尉到時候是不是又要聯合群臣反對?麻煩下回吸取下教訓,那種弱智的奏章就不要再來污染朕的眼睛。」
  「臣不敢。」太尉咬牙切齒道:「臣還有一事啟奏。」
  「朕看著烏泱泱一片跪著的,乏了。退朝。」
  司徒祺懶得理人,自顧自的走了。
  滿朝的大臣們都被剛剛皇帝的一席話說的只能默默的互相看看,拿了自己的奏章,灰溜溜退了……
  溫玉聽了言望說的朝中之事,心裡的想法和言望是一樣的。三兒多半是在太尉的手上。
  「若是三兒在衛忠賢的手上,那麼明日裡他必定會發難。」溫玉青著臉,有些有氣無力的說到。
  「我今晚就把齊武叫回來,然後放出風聲說少了個孩子……公主想的周全……老李一家人,我也會連夜做安排的……」言望見到溫玉是極累的,但還是想到要先去找個孩子來做障眼法。也不知前一日的蒙汗藥對他有沒有什麼副作用。他還是擔心的。
  言望極盡溫柔道:「我陪你去睡會兒,累了吧。」
  「不了,我定是睡不著的。他們不會傷著三兒吧?這孩子,去年才生了那麼大的一場病,可別再折騰點什麼出來了……」孩子的事情,每次他都會亂了陣腳。等了一日也不見狐狸回來,想必小望望也被帶走了。溫玉一閉上眼睛浮現的都是不好的事,心裡亂的不行。
  「我們三兒福大命大,那麼大的病都挺過來了。太尉不敢對他做什麼的,三兒好歹他是郡主,太尉一心要的是丞相的位置,而我又中立態度,偏向蔚一,他只是要抓著將軍府的小辮子,問我要出虎符罷了……」
  言望索性把溫玉抱了起來,送去了床上。又在他的唇上親了親:「我陪著你睡會兒,齊武過來還要好一會兒的……你先養足了精神,明日,還有很多戲要演……」
  言望和衣躺下,側著身子摟著溫玉。兩個人這些日子都睡的不好,也好久沒有抱過他了。
  「言望……」溫玉累極了,但是沒有睡意。
  「……」
  「我早該死了。不是死在皇兄的刀下,就是死在你的刀下。這些日子如果沒有三兒陪我,也就是日復一日的等著罷了……你讓我多活了兩年,我感激你。旁的,也沒什麼了。在我面前,你也別拘著,我們順其自然好不好?不管將來會走到哪一步,我溫玉都是感激將軍你的……」
  溫玉被人從身後抱著,想著孩子,紅了眼眶,「我出生起就被當女兒養,從小在外人面前就要學女孩子說話。時間久了,我自己都不知道原來的我是什麼樣子的……到了你的將軍府,也是一樣,我還是要演戲。演歡脫的公主,演你的好妻子,演府中的好夫人……這二十幾年演下來,我也累的謊……你若是要我的命,要利用我,什麼都行,我出不了這將軍府,也離不開京城,到時候你提前通知我一聲就好……我打不過你,也不會對你怎麼樣……人前,我陪你演戲,人後,讓我休息休息吧……你答應我好好的待三兒就成。行嗎?」
  ……
  言望懷裡的人抖的更厲害了,聲音也哽嚥著。
  心裡憋了好久好久的話,終於都說了出來。
  言望摟著的人的漸漸的鬆了。
  溫玉身後溫熱的身體,也離得遠了,有床幔撩起的聲響,然後是言望下床的聲音。
  言望站的不近,生怕自己的心思被溫玉聽了去。心裡絞的難受,最後還是狠了狠心,冷漠道:「我言望終究不會忘記殺夫殺妻之仇的。你我……的過往,就如你所說,逢場作戲罷了……我不會為難你。你若不想演,便不演了。無論將來會如何,我言望絕對不會拿玨兒的性命開玩笑。即便我言望玩火自焚,也一定保全他,還有我將軍府上下無辜的眾人……」
  言望說的真切。離開的腳步也沉穩有力。
  溫玉背對著人,閉著眼。
  不過他還能指望言望說什麼呢。
  難道真的對他說,他已經放下仇恨,愛上了自己,願意前嫌不計和他好好過日子嗎?
  溫玉想要的生活,終究是言望不可能給的。
  言望心中的仇恨,終究也是溫玉沒法消除的……
  這麼兩個人,過去的兩年「恩愛夫妻」的情分,也只是用一句「逢場作戲」,就草草的了卻了……
  溫玉輕輕的撫上胸口的那塊溫潤的玉石,當初那人給他戴在脖頸間,像是昨日一般。
  「這是常樂卑先族的靈獸。意在多子多福,長命百歲……」
  溫玉輕輕的呢喃著,把玉石握在手中,閉上了眼,滿滿的熱液,無聲的流下……
  也好,話說開了,他反到輕鬆些……
  意識快模糊的時候,他想到三兒的身上也掛著這玉石……真心的祈求老天保佑。這個孩子,會健康的長大,將來還能記得溫玉,會多子多福,長命百歲……
  意識快模糊的時候,他好像感到熟悉的手理了理他的長髮,在他的額發上落下輕輕的吻……
  輕輕的說道:「你不會那麼容易死,我要護你一生平安,長命百歲……」

  第三十章:真真,假假,斗太尉

  新的一日。
  溫玉前一晚睡的出乎意料的安穩。醒的時候,發現手上捏著三兒的那塊小象玉珮。他一個機靈的猛坐了起來,發現言望搭著他的腰,一帶把那個人也弄醒了。
  「昨晚有誰來過了?這是三兒的。」溫玉不可思議的看著那個塊玉石。
  言望抿著嘴,看到溫玉臉上慌張的樣子,拿過玉來看。的確是三兒的那塊。
  「若是有什麼人來過,我一定會察覺……」言望知道不太可能,還是說道:「會不會是小望望……」
  溫玉一聽,臉上有些驚喜的,就穿著單薄的衣服下了床,在屋子裡喊了好久。
  他覺得言望說的對極了,一定是小望望。那個帶走三兒的人不可能連著狐狸一起帶走,一定是白狐狸偷偷跟著三兒,然後把這塊玉偷偷叼了回來……
  但是溫玉翻遍了屋子裡每個角落都沒有小望望的影子。
  他要出院子找,一開門。就是清晨刺骨冰冷的寒風吹到他的身上,刺骨的冰。溫玉都忘了自己就穿了薄薄的衣衫,而外頭的院子裡的雪還沒有化完……
  正要回去拿外衣穿,才轉了身,身上就被披上了厚厚的棉襖。
  言望把他拉了回來,就沒什麼表情的自己出去了。
  溫玉低頭看了看自己還光著的腳,也只能尷尬的站在原地。
  言望在院子裡找了一圈,又出去喊下人們一起找。這時候天才濛濛亮的,將軍府裡就熱鬧起來……
  ……

  早朝。
  丞相蔚一又一次站在朝堂大殿裡。群臣之首,是皇帝最近的那個位置。
  今日司徒祺來的有些遲,文武百官們老早就來站的久了,便開始嘀嘀咕咕的說著話兒。蔚一聽的明白,好在再難聽的話,都可做耳旁風,在他心裡也吹不出什麼波瀾了。
  太尉衛忠賢站在他的身旁,一直用一種奇怪的眼神打量著他,有著不屑和厭惡。
  這衛忠賢要除掉他的心昭然若揭。都是些陳年老恩怨了……
  當年司徒祺奪皇位的時候,還是都尉官職低於言老將軍的衛忠賢,早早的就倒戈願意為司徒祺效忠辦事。其中德高望重的二皇子司徒遠,就是衛忠賢設計慘死在宮外。可那時的司徒祺無論他如何示好,都沒有拉攏重用他的意思。
  直到司徒祺登上皇位,才提了衛忠賢為太尉,掌管一國軍事,卻是屈居蔚一之下,並且調兵的虎符都有言老將軍掌管。不久,言老將軍被司徒祺賜死,衛忠賢實權在握的機會終於到了,卻是趕上了他的父親去世,不得不回家守孝三年。
  三年後官復原職,蔚一還壓在他身上,他這個太尉,依舊空有這個位置,他沒有絕對的統治權
  他本以為皇帝也是要除掉蔚一的,他的手中又有大將軍言望的把柄。可謂眼看就要勝利在望了。卻是一夜之間,蔚一被皇帝官復原職,而昨日裡就要上奏的要事,還未說出口便被司徒祺打發了。
  衛忠賢心中不滿,但是也不好發作。既然蔚一暫時扳不倒,至少大將軍還是證據確鑿……
  司徒祺又過了半個多時辰才姍姍來遲,臉色不是很好,坐在大殿之上,抬眼看了看蔚一,揮了揮手。那手勢的意思是:有事上奏,沒事退朝。
  蔚一偷偷的瞥了眼司徒祺,那人明顯是睡眠不足,沒什麼精神。
  還是張了張嘴加上了一句:「朕昨日和太子鬧的晚了,今日頭疼,別和朕叨叨那些廢話,說重點。」語氣不是很好。有股子起床氣。
  下面的官員們都機靈的,挑簡單的語言匯報了些瑣事,司徒祺在上面像是都快睡著一樣。偶爾的才應一聲。
  重要的,就是今年入冬了以後北方幾個地區連日霜凍,恐怕會凍壞了土地,影響來年耕種,百姓過冬的糧食衣服預備的不足,已經有幾個地區有凍死人的案例上報了。
  地方官員請求開糧倉接濟霜凍受災的災民。司徒祺便丟給管糧食儲備的督道倉吏去辦,囑咐了幾句好好的盯著地方的官員,要事有私吞糧食錢財衣物的,直接砍了,不用上奏。
  也就一個多時辰,大殿裡就安靜了下來。
  司徒祺沉默了些許,也沒急著退朝,似乎在等著什麼。
  果然,一直站在那裡一臉高深莫測的太尉,斜眼環顧了四周,上前一步,啟奏道:「臣有一事要奏。大將軍閻王欺君罔上,罪當可誅……」
  司徒祺在笑。示意他說下去。
  「言望本是本朝罪臣之子,皇上宅心仁厚,讓其戴罪立功,前嫌不計,讓其掌管虎符帥印,還賜婚溫玉公主,這君王對臣子的信任,令群臣動容。但言望的確實有對皇上不忠,不仁之意……」
  司徒祺聽了皺了皺眉,倒是眼裡放了光:「重點……」
  「臣啟奏,言望和溫玉公主之女和安郡主,非女娃。」衛忠賢說的字正腔圓,挺有氣勢:「臣也是從別處聽聞言望的將軍府中的郡主有些蹊蹺。便命人去暗中打探,和安郡主的確是男娃,此時人已在外頭,證據確鑿。」
  司徒祺精神了。先是看的蔚一,丞相滿臉的吃驚和不解。再去看言望,那人坦然自若的站在那裡,只是隱隱的皺了皺眉,似乎在想著什麼。
  言望此時被無數雙朝臣的眼睛盯著。還算輕鬆,在家中溫玉與他想過了所有可能會發生的情況,以不變應萬變……他沒有的選。
  「太尉還真是忙,連朕的大將軍都要勞煩太尉親自盯著……」司徒祺玩味的笑著:「太尉如此言之鑿鑿,不知將軍你有何要說?」
  一個人吵無用的,兩個人吵起來才有好戲看。
  「臣……實在不知太尉所言的和安郡主是否為言望和溫玉公主的女兒,臣早朝先還見和安郡主好好睡在公主身側,不知……太尉何時進的將軍府,抱來的孩子?」言望臉上只有不解:「想必是有誤會了……臣與溫玉公主育有一女,怎會變成了男娃?」
  司徒祺看不出言望臉上的破綻,倒是看到太尉一副自信的模樣,便說道:「太尉回朝才數月,先是彈劾朕的丞相,現下又是大將軍,真心為朕思慮周全……」這話聽的挺酸的,不過朝堂上這悶了幾個月,總算有點有趣的事情。他也徹底醒了,便吩咐道:「李和成,去丞相府請溫玉公主和和安郡主,等人都到齊了,真相自然揭曉。」
  ……

  於是朝堂上黑壓壓的人,全部都站在那裡等著溫玉進宮。
  司徒祺還算體貼的讓御膳房送來了糕點給群臣填填肚子,這接連幾個時辰站著,不累也是餓的。下面的蔚一一直皺著眉半垂著眼,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溫玉進宮挺快。穿的沒有以往進宮時的華麗,卻是優雅大方,臉上紅潤的,氣色很好,一看就是在丞相府中小日子過的不錯。此時懷裡抱著一個穿著明黃色小襖的孩子。
  言望牽過了公主站在他身側,一起向司徒祺行禮:「溫玉給皇兄請安,和安郡主給皇兄請安。」
  「免了。八妹許久不見,豐腴了些。」司徒祺還有心情和溫玉拉家常。
  「皇兄見笑,和安郡主日漸長大,越發聽話懂事,每日見著都舒心,溫玉都疏忽了節制飲食。」
  「……八妹高興,朕也欣慰……不知八妹可知今日為何朕宣你此時入宮?」
  「溫玉不知……」溫玉一臉的迷惑。
  「早朝的時候,太尉說你和言將軍的孩子是男娃,朕封了個假郡主……」司徒祺笑眯眯,探了探身子道:「朕覺得可笑離奇,就勞煩公主你進宮澄清一下……」
  「……」溫玉不語。疑問的看了看身邊的大將軍。
  「好了,現在公主也來了。太尉,你口中的孩子,也讓人抱上來吧……」司徒祺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還拿了個盤子裡的糕點,吃上了。
  好戲到了,也不枉費他打著精神等著。
  李和成出去抱了孩子進來。
  溫玉和言望都是用好大的力氣才忍著沒有去看。周圍無數雙眼睛都盯著他們,不能有一點破綻……
  「這個可是男娃娃?」司徒祺問。
  「是。」李和成答道。
  「好,八妹,你看看李和成抱著的孩子可否認得。」
  「是。」溫玉把懷裡的孩子給了言望,走去李和成身邊。言望抱著的孩子一直都很乖酣睡著,被換了個人抱,還砸吧砸吧了小嘴,往言望的懷裡蹭了蹭。
  「這……」溫玉見到三兒,一臉的吃驚,柔聲道:「這不是三兒嗎?將軍你看……」
  言望也去看了那孩子:「是三兒……回皇上,這個男娃娃是喚作三兒。是探花郎齊武撿來收養的男嬰。齊武自由是由父親撫養長,大長在軍營之中。長成後齊武也收養了幾個孤兒,早些年與臣在邊外打仗,臣就見過老大和老二,這三兒是去年才撿來養在邊的……因為和郡主年歲相仿,齊武此次如今應考,許多時日都放在將軍府中……溫玉也喜歡三兒,因為三兒沒有姓,溫玉前日裡還開玩笑說,不如喊作溫小三,能和郡主有個伴。臣不知,此時三兒怎會在這兒……」
  群臣譁然——
  「言望,你以為隨便找了個孩子說是郡主就是郡主,說是別人的養子就和你沒有關係了?」太尉張揚跋扈道:「啟奏皇上,此時頗有蹊蹺,這個男嬰的的確確是從將軍府中,郡主的床上抱來的,不是郡主是誰?」
  司徒祺已經吃下一塊棗泥山藥糕,覺得今兒的糕點不錯,配合著好戲看,應該讓蔚一也來嘗嘗的。
  「朕記得,郡主身上有塊常樂玉石很是別緻……」
  「這男娃身上就有……」太尉的眼睛都能冒出金光了。
  卻是見言望不緊不慢的翻出了懷裡孩子的小衣襟,淡然道:「不知太尉說的,是否是這塊玉石……」
  此時李和成翻看了自己懷裡的男娃,低頭回道:「回皇上,這個三兒……身上並沒有任何配飾掛件……」
  「這不可能……」太尉瞪大了眼,連語調都變了。
  「不知太尉是不是抱錯了孩子?下官不知,為何太尉會有人在我的將軍府中觀察公主和郡主的行為,並且還知道郡主睡的是哪一張床?」
  言望反將一軍……

  第三十一章:同寢,折騰,蔚一抱

  「這玉珮朕認得……」司徒祺突然沒了興致說到,本想著有好戲看,結果只是太尉一個人在那裡越演越難看。「愛卿明日寫份此事的奏章上來,將軍問的那幾個問題,朕也挺想知道的……李和成,那個探花齊武可在?讓人把孩子抱走……退朝。」
  司徒祺懶懶的起了身,自顧自的走了。剩下的官員們一起看了場太尉玩火自焚自討沒趣的戲碼,各自的心中也重新的掂量著這個人是否可靠可信。
  慢慢的朝臣們都退了出去。
  只剩下蔚一一人……
  他的脊背都是冰冷的。因為剛剛他只看了一眼便知,太尉帶來的男娃,根本才是言望和溫玉的「女兒」和安郡主。
  他不做聲,是因為他沒有任何立場去幫那個彈劾過他的太尉。司徒祺不信任衛忠賢,也不相信言望。而這兩個人,蔚一本能的會偏袒溫玉和言望,卻是他不明白,為什麼言望和溫玉的和安郡主會是個男娃娃……
  他在掂量,今日他保持的沉默,會不會來日害到司徒祺和太子……
  「丞相,皇上請您去書房一起用午膳……」李和成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的,還好,丞相還站在那裡。
  蔚一像是被突然的聲音驚到,回了神,發現周圍早就沒了人。「請公公回皇上……今日,下官……」蔚一腦子裡亂的很,現下突然覺得連站著,都是那麼的費力氣。
  「丞相,還是去看看吧……昨晚……皇上和太子一同在寢殿折騰到後半夜……這才睡了兩三個時辰就來上朝了,太子也……」李和成打斷道,他們一群御前當差的都被折騰的不行,沒法子了,才來找蔚一求助的。
  聽李和成的口氣,似乎昨晚上司徒祺和太子都遭了罪的。
  司徒祺早朝的時候其實挺沒有精神,也就是郡主的事情讓他稍微精神了些,看來李和成說的事兒是真。
  蔚一的臉色不好。但還是跟著去了司徒祺那兒。

  其實事情是這樣的。
  過年的時候,司徒祺讓太子在丞相府裡住了幾日。其實那幾日挺長的,因為太子住在蔚一那裡,就不肯回宮。
  其實太子從小就不太會哭。遇到什麼最多也就是噙著眼淚。可不是嘛,雖然司徒祺和他不親,但好歹他是當朝的太子,皇帝唯一的兒子,全皇宮裡除了皇帝不把他當回事以外,別的公公嬤嬤什麼的都把他當祖宗一樣的供著。缺失的親情,也還有蔚一疼他,所以他其實也沒有受過太大的委屈。根本不用哭這招,什麼想要的他沒有?
  和蔚一住的那幾日,太子簡直過著神仙一樣的日子。
  和最喜歡的人在一起不說,最重要的是,蔚一每晚都和他一起睡。
  太子都三歲多了,在宮裡還從來沒有和誰睡一張床過。第一天太子和蔚一睡,太子好緊張,但是聞著蔚一身上好聞的味道,又覺得一一的身上軟軟的,那緊張的感覺還沒怎麼感到呢,他就睡著了。
  然後的幾天,蔚一每天都陪他睡。太子那個樂的,開始每天都期盼晚上快點來。這樣又能在蔚一的懷裡,舒舒服服的聽著蔚一講的小故事,然後暖暖和和的睡著,好像睡著了,還會夢到很多甜甜的東西。
  初七的時候司徒祺派人來接太子回宮。太子不樂意,拉著蔚一不肯走。蔚一勸了半天,保證了無數遍很快就回來宮裡陪太子玩,可是才嘗過甜頭的孩子那肯那麼容易就回去。最後沒法子,讓來接太子的公公嬤嬤們回了皇上,讓太子又多呆了幾日。蔚一才親自送著,回了宮裡。
  司徒祺上回見太子是大年三十,才十多日不見,怎麼看都覺得那孩子變了好多,胖了點,高了點,眼睛好像都水了點……太子回宮給皇帝請安,皇帝盯了老半天,問了句:「在宮裡好還是丞相府裡好?」
  太子也不怎麼敢看司徒祺,但是回答的還是挺坦誠的:「喜歡和一一在一起……」說完了又重新說了一遍:「兒臣……喜歡和一一在一起。」
  司徒祺還第一次聽太子說話如此的得體。已經會說「兒臣」,想著應該是蔚一這幾天教的,好像連站在那裡都穩當了些。
  「為什麼喜歡?」司徒祺接著問。
  太子眨了眨眼似乎在努力的想,過了好一會兒才回道:「一一陪兒臣吃飯,晚上也給兒臣講故事聽……和一一一起睡,好暖和的……」
  司徒祺聽了,想了會兒,就讓太子退下了。
  卻是前一日晚上,不知道哪裡來了興致,讓李和成抱來了太子,說要給太子講故事聽,然後一起睡。
  太子被帶來的時候正是他平日裡就寢的時辰,司徒祺屏退了太子身邊的人,就是那副沒什麼表情的臉和太子說:「今晚父皇和你睡。」
  李和成看的真切,太子當場臉就抽了,用祈求的眼神看著他求救,整個不忍心看下去,李公公只能無奈的閉上了眼睛……心裡默默的為太子祈福。
  他也不知道皇帝今兒唱哪出,大概是因為明天的早朝會見到丞相蔚一?
  李和成總覺得,蔚一不在的這些日子裡,皇帝每每一個人寂寞了,就會去折騰太子。明知道太子怕他,好像就要逗到孩子不高興了,他就高興了……
  這個是什麼奇怪的情愫,他也不知道。
  然後,悲情的一晚就開始了。
  李和成怕出什麼事,也不敢走,在床外頭守著。
  很快就聽到床幔裡,皇帝的聲音響起:「你想聽什麼故事,朕撿有趣的講給你聽。」語氣乾巴巴的,哪裡像要給兒子講故事的父親該有的溫和口氣。
  「……」果然,裡面的太子安靜的啥話都沒有。
  「朕又不會吃了你。收起你那無辜的眼神。這個對朕沒用,說,想聽什麼故事。」皇帝開始催命。
  「一一……」太子輕聲的喚了句,是怕的喊最親的人要幫忙求救的。
  「你的一一沒什麼故事好講的,從小他就跟著朕,現在還是跟著朕,故事講完了。換一個……」
  裡面又冷場,李和成在外面都聽的翻了白眼,一個人在那裡瞎著急。
  「唔……」
  「選別的……」
  「沒有……」
  「……蔚一晚上都給你講什麼故事?」
  「……小白羊和大灰狼的故事……」
  「那是什麼……」
  「唔……就是有一個大灰狼,他要吃小白羊……的故事。」
  「哦,那後來吃了沒?」
  「沒有……」
  「都沒吃成有什麼好講的?」
  「啊……不是的……那個……小白羊……」
  「……」
  「小白羊很聰明的,都沒有被吃掉……」
  好像有點進入正題了……
  「是嘛,怎麼個聰明法……」
  ……
  然後,太子好像是精神了,喏喏的語氣一點點的給皇帝講小白羊和大灰狼的故事。李和成也認真的聽著,其實太子說的挺好的,就是小孩子很多詞語都不會說,說起來也累,但是邏輯還是挺清楚,就是有時候著急了,一句話顛來倒去的要說上好幾遍。
  司徒祺好像也是認真的聽著的,有些詞太子說不上來也會幫著提醒下。
  一個時辰以後,太子餓了,李和成忙活了好一會兒,弄來了吃的,叫來了服侍太子的嬤嬤,吃東西又一個時辰,然後回了床上繼續睡。
  裡面已經不說話了,李和成以為兩個人說過話吃了宵夜睡了。
  結果,沒多久,太子說熱了。
  然後烏壓壓的來了一群人,換了被子。
  又沒多久,皇帝說冷了。
  於是又換。
  然後是太子要小解。
  再然後皇帝要小解。
  最後好不容易安生了沒多久,皇帝又餓了……
  於是這晚上鬧到後半夜,兩人才就寢。
  司徒祺醒來的時候全身都不舒服,頭也疼,身上還酸,發現太子整個睡相都難看到了極點,幾乎都趴在他身上。於是想到太子在丞相府裡每晚也是和蔚一這麼親密的睡的,心裡一個不爽,把太子弄醒了。
  太子沒睡飽,眼睛都睜不開,就是要抱著暖呼呼的東西繼續睡。司徒祺竟然一時半會兒還分不開貼在他身上的小人。
  於是沒法子,就又在床上躺了一個時辰,才去上朝。
  ……

  等蔚一去了司徒祺的書房,一進門就是濃濃的薄荷腦油的味道。
  司徒祺半闔著眼,一手拿著本奏章,一隻手揉著腦袋。遠遠的看去,還是那個蔚一過去的十幾年裡,每日都會見到的那張臉,那個身影。
  「臣給皇上請安。」蔚一行了禮。
  皇帝賜坐。
  「等一會兒和朕一起去陪太子用午膳。那小傢伙剛醒了。」司徒祺頭也不抬的,抬筆寫了些什麼。問道:「剛剛你站著也看了許久,太尉的事,你怎麼看?」
  「太尉與將軍的相互制衡,是皇上最想看到的,就當做是一場鬧劇,平息了就好。」蔚一說這些的時候,心裡有著濃濃的罪過。
  「你有什麼瞞著朕?」司徒祺抬眼看了蔚一,覺得這人今天的臉色一直都不好,這個人看了二十多年,什麼事情是他不知道的。一顰一笑一個表情,就能看的出他的心思。
  「臣……不敢。只是有些疑惑之處,待臣調查後有了定數後再向皇上稟告。」
  「好……」
  太子在寢殿外等了許久,肚子都餓了,沒多久就見到司徒祺和蔚一一前一後的向他走來。他自動無視掉了司徒祺,自己一個人跑了出去,抱上了蔚一:「一一……」
  「臣給太子請安。」蔚一不知如何是好,這不比在丞相府兩人不分尊卑,這是在宮裡,他到底是臣子。
  見司徒祺看著他倆親親密密的,趕忙在太子耳邊提醒了句:「太子,給皇上請安。」
  「哦,兒臣,給父皇請安。」太子不抱蔚一了,草草的給皇帝行了個禮。樂顛顛的拉著蔚一的手,往裡面走。
  三人和和美美的一起吃了午膳,太子雖然起的晚,但是吃飯吃著吃著就沒了精神,最後趴在蔚一身上就睡著了。
  司徒祺指了指太子道:「昨晚太子給朕講了你給他說的故事,發現對朕沒有用……」
  「回皇上,那是臣隨便編出來給太子講著聽的,……皇上……是最近睡的不安穩?」蔚一琢磨著,小心的問。
  「大概是京城快開春的緣故,季節變化,朕也會跟著不舒服些。」司徒祺伸手摸了摸太子的小臉蛋:「你把太子教的很好。勞煩丞相了。」
  「臣分內的事。皇上要是覺得晚上難以入睡,不如換太醫來開些要方子,調養身子,入眠也能快一些。」
  「不用,今晚你陪朕批批摺子就好。朕前些日子被太尉一黨的人呈上來的摺子給批的有些神經衰弱……過些日子就好,你帶著太子下去吧。」司徒祺的聲音一如從前,帶著些許的溫柔,好似離他的別的近……
  卻是除夕夜裡的那一習話……現在再多的溫柔和親近,也是無用了……
  蔚一送睡著了的太子回了太子殿裡,就出宮回了丞相府。
  果真,他心中的那個疑慮重重的事件主角就在府中等著他……

  第三十二章:回家,距離,不相離

  言望和溫玉在丞相府中等著蔚一,也帶著他們的和安郡主。
  溫玉在家中想過今日朝堂上的無數種可能,齊武到底是肯幫著言望的,雖然知道了郡主不是言望親生而且是男娃很是震驚,但是這的確是關乎言家的上下的性命。於是這個忙肯定是要幫的。
  於是唯一的那個不確定因素就是朝堂上丞相的反應。
  溫玉的心中,只有一半的把握蔚一會幫他們。蔚一抱過三兒,溫玉也在他面前喊過言玨的小名,他不會認不出來。而且蔚一的心中到底是向著司徒祺和太子的。
  溫玉和言望也只能賭一把,賭蔚一的心軟。溫玉總覺得,蔚一是羨慕著將軍公主和和美美這一家子的。更何況,溫玉言望對他也有恩。
  蔚一讓他們先坐下,開門見山淡淡道:「三兒究竟是誰。」
  「丞相既然這麼問,必然是清楚各中嫌隙。明白人不講糊塗話……溫玉謝過丞相今日在朝中未有當眾指明……」
  「下官怎受得公主如此大禮……」蔚一不能親自去扶公主,示意言望把公主和他懷裡的郡主都扶起來。「衛忠賢挑起來的事,我自是不會順了他的意的。」
  溫玉低著頭,抱著孩子,沉聲道:「今日之事,將軍與溫玉……是有苦衷……」
  蔚一看向言望,大將軍也只是皺眉不語,溫玉為難的要講,卻是蔚一擺了擺手道:「公主與將軍之間的家事,蔚一不便過問……之事,這是欺君之罪,而且對郡主來說也不好。孩子終究是會長大的。」
  「丞相已經幫了溫玉,溫玉這個謊言也只能永遠的編下去。溫玉的皇兄生性多疑,將軍若有一子只會招來無妄之災,郡主還小,讓他歡歡喜喜無憂無慮的長大,就是溫玉最大的心願了……」溫玉看了看懷裡的正伸出手來要蔚一抱的郡主,眼裡的喜愛憐惜之情是怎麼都藏不住的:「郡主從出生就沒有離過我,他還那麼小,是被灌了藥抱走的,好在衛忠賢待他很好,沒有為難一個孩子,否則,溫玉也不知道……」
  蔚一見到溫玉找回了孩子以後的後怕和欣喜。郡主是男孩是女孩也好,都是公主和將軍的孩子,這父母和孩子間的親情,裝也裝不出來。
  蔚一伸出一隻手在郡主的面前,言玨就用兩隻肉肉的小手抓住了他的大手,甜甜的叫了一句:「一一」
  言玨記得,好像別的孩子也是這麼叫他的,很容易叫的名字,「一一」……
  蔚一被郡主可愛的樣子逗樂了,溫玉給他抱孩子,他便接過了郡主,揚起一寵溺的笑。
  蔚一的親切感是與生俱來的,笑起來眉眼彎彎,孩子們都喜歡。
  溫玉在一邊看著蔚一的表情,慢慢的道:「丞相和太子,也是這般的親近吧。」
  蔚一身上明顯僵了僵,溫玉繼續道:「丞相對太子和皇兄的感情,溫玉從小就看在眼裡,溫玉懂您……來日若是有溫玉能幫的上的地方,溫玉和將軍一定暗中相助……已報丞相今日的大恩。」
  「公主說笑了,臣對天子與太子並無他想,為人臣,謀其職罷了。」蔚一放下了言玨,臉上被孩子逗出來的笑容都少大半。訕訕然說:「公主將軍請回吧。郡主離了你們兩日,也該回府好生歇息。」
  ……
  蔚一到底不會為難這一家人。
  更何況,溫玉最後的那番話,蔚一心動了……
  他自然不會是為了司徒祺,那個人自是保全的了自己的地位就尊榮,別的心思,也在那個美麗的禮花照亮夜空的晚上,就隨著消散的禮花,也逼著散了。卻是對太子,蔚一總還是放心不下。他雖然司徒祺唯一的兒子,當朝的太子,但是樹大招風,將來能多一個人幫他總是好的。
  溫玉和言望今日登門拜訪,只不過是為了保護愛子的普通父母……只羨鴛鴦不羨仙,這一家子的人,和和美美的在一起,看著都讓人舒心的。
  蔚一看著離去的一家人,捧著杯熱茶暖著手心。
  若是他這輩子不是和司徒祺死磕著,或許,現在他的身邊也會有一個好女人,他也會有一個家,會有孩子,會有一家人肩並肩走在一起的時候。哪怕他累了,也還能有個地方放下全部的偽裝,好好休息的地方……
  只是這些都不太會發生在他蔚一身上了……
  草草的一生,如今也只是守著往昔的那似有似無的回憶,做好自己該做的,了卻殘生罷了……
  「老爺,公主和將軍從偏門回去了……」管家來回話。
  蔚一收起了無助自嘲的表情,定了定神:「沒有什麼人注意到吧?」
  「沒有,公主和將軍直接上了馬車就走了,巷子裡什麼人都沒有。」
  「今日公主將軍造訪之事,見到的都當做沒有見到,你和下面的人都打個招呼。」蔚一想了想,還是囑咐了下去。
  「是。宮裡的公公在剛到,在大廳候著,等老爺更衣進宮。」
  「你去伺候著,我速速就來。」蔚一放下茶杯,趕著去了寢殿……

  馬車裡,溫玉和言望都默不作聲。
  三兒看的出兩個大人都面色凝重,他也安靜的不敢說話。
  將軍府很快就到了。言望拉溫玉下車的時候,發現那個人的手心裡滿是汗。
  太尉抱走了三兒到底沒有對孩子做太過分的事情。三兒回來了高高興興的,沒餓到也沒有凍到。溫玉一直自己抱著,連言望都舍不得給。
  溫玉裝了一整天的公主,一進謙潤閣就垮下了臉。
  紅兒換了男裝讓齊武抱回去了,先去探花那裡住上幾日掩人耳目,再過幾日給老李花匠家裡送回去就好。
  卻是此時三兒的小床上,早就不是紅兒,而是那隻白色的狐狸。
  小望望就蹲坐在那裡看著溫玉和言望,狹長的狐狸眼眯起,高貴的像是迎接著一家人的歸來。
  「這次謝謝小望望了。」溫玉把三兒放進了小床上,抱了抱小望望。雖然覺得不可思議,但是看這情形,給溫玉和言望叼來最重要的玉珮的除了白狐狸以為,也不會有別人。「溫玉沒有白疼你……」白狐狸伸出舌頭來討好的舔了舔溫玉的脖子……發出輕輕的叫聲,像是在回應他似的……
  等溫玉走了,三兒就爬過去抱著白狐狸腦袋都枕在了狐狸的身上。小望望回頭蹭了蹭三兒的身上,也就安靜的趴著,心甘情願的做靠墊。
  這謙潤閣裡的一大家子,終於團圓了。

  言望去叫了吃食,溫玉累了,換了衣服卸了妝,就愣愣的坐在圓桌上,看著三兒和狐狸還有三顆豆在小床上面玩耍。
  三兒回到自己的地盤還是挺精神的,一直樂呵呵的在貓咪身上滾來滾去,時不時的發出咯咯咯的笑聲。
  溫玉聽著,自己也不由得的笑了起來。
  吃食送進來了,溫玉也沒什麼胃口,先把動物都喂了一遍,又把三兒給喂飽了。
  言望一直站在一邊幫著忙。兩個人依舊默契,只是沉默了一下午,誰都沒有要先開口的意思。
  然後兩人坐在桌上依舊沉默的吃了些東西。溫玉去床上躺著,想睡一會兒。今日發生了太多的事,他不敢去想,若是蔚一不幫他們,那麼現在又會是怎樣的情景。
  又累又困又後怕,溫玉睡的也不安穩。突然身後的床幔被人拉開,言望放了一個小東西在他的身邊。溫玉轉身,是吃飽撅著小嘴已經熟睡了的三兒。
  言望也和衣躺了下來,跨過三兒,拉過了溫玉的手。
  「……城郊有一處溫泉,改日帶玨兒和公主一同去……」言望手裡的那隻手依舊冒著冷汗,沒有半點好轉。他也只是挑著能說的話說著,別太過尷尬。
  「嗯……」溫玉翻了個身,側著身子看著三兒的睡顏。手被言望輕輕的捏著。言望捏的是幾個舒緩精神的穴位,好像真的挺有用,很快睡意就襲來,最後溫玉摟住了三兒,終於沒有擔憂,滿足的睡了。
  言望拉著溫玉好一會兒,才把他的手放下,拉過被子給兩個人蓋上,他想去外面問問有沒有抱走三兒的宮女流花的消息,只是身上像是死死的定在那裡一樣,捨不得離開這兩人。
  言望還是拉起了溫玉的手,另一隻手逗了逗三兒熟睡的肉肉的笑臉,閉上了眼睛。
  這兩日的殫精竭慮,終於過去了。
  未來,該怎麼和公主相處……
  等睡醒了,再糾結也不急……

  那之後,朝中和將軍府中,都過了好長的一段平靜的日子。
  太尉兩次跳樑小丑做過之後,收斂了不少。在朝堂上的進言也少了許多。
  朝中無聊,司徒祺也無聊,好在現在有蔚一陪著打發時間,有時候無聊了去逗逗太子也是個不錯的方法。這一晃,冬天就過去,春天匆匆忙忙的落在了京城的每個角落……
  將軍府中的和安郡主,已經能自己跌跌撞撞的走路了。開春了以後,郡主也長高了不少,每天在屋子裡都呆不住的,一定要出門玩好久才肯安生。
  四月的春光特別的好,太陽曬在身上暖洋洋的。三兒的頭髮長了許多,更加黑了些,溫玉就每天變著花樣的給他梳格種各樣的小髮髻,小巧可愛又清爽,三兒,是一日漂亮過一日了。
  言望和溫玉之間,卻沒有隨著大地的回暖而暖上幾分,兩人之間還是冷清的可以。
  溫玉也很少表現出剛入府時的歡快的樣子。就如他說的,不想在言望面前演戲。原本的溫玉除了和三兒還有動物在一塊的時候會明快些,多數時候,只是安靜的坐著不說話罷了。
  倒是有一點還是和以前一樣。就是高興不高興了都會吃的比平日裡多一些。
  言望也是每天看溫玉的胃口忖度著他的心情。兩個人還是會每日裡討論下朝廷裡的事,別的也就是言玨的事,兩人還能說上幾句。
  自從三兒上回被抱走以後,每晚三兒睡了,言望都把孩子抱到兩個人中間睡。
  孩子一睡過來,兩人才睡的踏實,卻是曾經那些親密之事,也再也沒有做過。
  兩個人相互的默默的都關心著對方,只是明面上都冷的可以。
  終究是兩個人的心中總還是有過不去的東西。
  言望怕溫玉假戲真做,太過的依賴他,他怕將來若是自己的復仇大計不成功,溫玉會夾在中間太難做……
  而溫玉,到底是知道將軍對他的好幾分真幾分假,這假假真真的,他只覺得無趣。他圖個不真實的夢,又有何用……
  於是,這公主和駙馬,保持著一個孩子的距離。
  安生的養著兒子。

  入春了以後,去年中了三甲的考生都陸續的封了官。齊武被封了中尉的官職。齊武平日裡還是做著以往的事,在軍營裡幫言望訓練新兵,和言望學著各種事宜。他喜歡研究武器,經常呆在庫房裡對著那幾門大砲搗鼓,一折騰就折騰好幾個時辰都不出來。
  齊武這些年的確也有收養一些孤兒,最大的老大是早些年在戰場撿回來的孤兒,現在已經十歲光景,長的也高大,能幫著齊武在軍營裡打打下手做些簡單的事。
  言望一直都欣賞齊武的少年老成,二十歲還不到的少年,肯吃苦也有仁義的心腸。
  只是,自從上回來將軍府裡喝過酒,齊武就說什麼都不肯去言望的將軍府。他自己的宅子還在修繕,就算修好了,大概也不太會去住。這人是在軍營里長大的,真的讓他去宅子裡做老爺養尊處優,肯定是不慣。
  齊武的封官之喜,言望說什麼都要讓他來府中喝酒。
  也是要謝謝他那日幫了他們的忙。齊武推辭了半天,連自己覺得有些矯情了,想著只要自己別喝的太醉稀里糊塗的被打成豬頭就好。
  而且齊武長這麼大除了在戰場上受過傷,還從來沒有被像上回一樣打的那麼慘的,小半個月都不敢出門。
  少年嘛,有時候越害怕的事情越是有興趣。
  於是帶著想再去會一會那個把他打的都沒了脾氣的人的心情……
  我們的探花齊武終於又踏進了將軍府。
  他還記得的,那一雙藍色的眸子和那一身的雪白輕紗……

  第三十三章:吃醋,裝醉,無言夜

  齊武來將軍府中,這次也帶來了老大老二那兩個收養在軍營裡的孩子,溫玉第一次見那兩乖巧聽話的個孩子,心裡很是喜歡,帶著他們去了謙潤閣裡和郡主玩。
  齊武的事情從言望那裡也陸陸續續的聽了很多。知道齊武年歲不大,卻有一顆仁愛之心,早些年從戰場上撿來的兩個孤兒也一直都帶在身邊,心中暗暗的敬佩他。雖然知曉齊武一心要為言老將軍報仇,到底也是因為孝。
  溫玉想,這樣的人即便知道言玨不是言望的親生骨肉,將來也是不會為難孩子的。
  齊武第一個收養的孩子現下已經有十歲,齊武總是「老大」的喚著。孩子的全名叫錢彬,倒是正經的名字沒有幾個人記得了。老二才五歲,抱來的時候連話都說不清楚,於是名字是齊武給取的,叫齊鳴。老大惇厚懂事,老二安靜靈巧,雖然就是小毛孩子,溫玉看的出來,齊武是花了心思在孩子身上,從禮儀到學問,都教的極好。
  兩個孩子一開始在溫玉面前還都拘著,不怎麼敢說話,也不敢亂動。但孩子畢竟是孩子,沒過半柱香的時辰,錢彬和齊武已經和溫玉院子裡的貓貓狗狗玩的不亦樂乎了。兩個孩子住的軍營裡也有狗狗,但那多是訓練有素狩獵打仗用的,那些大狗都能玩的到一起,就別說溫玉這裡的小西皮和大冬瓜了。兩隻黃狗和軍營裡的狗一比,軟的像話,齊鳴的小手摸了幾把,就屁顛屁顛的跟著齊鳴在院子裡到處跑了。錢彬更加喜歡溫玉的兩隻八哥,因為那兩隻八哥也叫老大老二,和他們兩兄弟的名字一樣,一人兩鳥,在廊上一人兩句的說著話呢。錢彬平日裡就不太知聲,兩隻八哥說話也慢,到挺和他的性子。
  溫玉隨著孩子在院子裡,讓人備了孩子們愛吃的糕點和奶茶。言玨一開始就看著兩個哥哥在院子裡玩耍,在溫玉的懷裡看著就不老實了,一直動來動去的不安分的也要去院子裡。
  於是溫玉把三兒放在地上,白狐狸就跟了出來,跟在亦步亦趨的言玨身後跑向了院子裡。
  此時正是春季最美好的時節,草地綠了,花兒開了,書上的葉子都泛出嫩綠色的芽兒來。應著玩耍的幾個孩子的歡聲笑語,更加的生機勃勃。
  兩個哥哥見到郡主出來了,都停了下來,又不敢動了。齊武教過他們,那個小小的女娃娃是郡主,要極有禮貌。不過他們也就是愣了一會兒,沒多久,齊鳴和郡主就玩到一塊兒去了……
  齊鳴發現小西皮和大冬瓜像是能聽得懂郡主依依呀呀的話似的。郡主嗚嗚呀呀的不知道張著嘴說什麼,但是兩條黃狗狗就會隨著那些喏喏的話語一會兒跑一會兒停,還會用兩隻後腳踩在地上,抬起前爪子吐舌頭。於是沒多久,齊鳴就對郡主佩服的五體投地,一路就跟著這個走路都不穩一顛一顛的小娃娃的屁股後面跑著鬧著,像是跟著什麼厲害的大人物一樣。
  一邊的錢彬和八哥抬著頭說話累了,突然發現溫玉就站在他邊上呢。小臉蛋兒「唰——」的就紅了。
  他覺得溫玉很好看。
  軍營裡都是男人,只有幾個煮飯的啊婆,都是年長的老媽媽,錢彬很少見到像溫玉這個年紀的女人。
  而且溫玉公主現在正穿著白白的衣服,髮髻上是碧玉色的發簪,頭髮長長的披散在身後……春天裡的風兒吹過,帶著長長的發絲有就吹到了錢彬的面前……他不自覺的伸手去抓。
  唔——滑滑的。
  他想起以前齊武給他講過一個故事裡有仙女。好像仙女就是這樣的裝扮的……
  溫玉轉頭看了看那個抓著自己髮梢的孩子,揚起笑來,蹲下身子摸了摸錢彬的腦袋:「老大怎麼不去和老二還有郡主一起玩?」
  唔,公主身上也好香的……
  「公主真好看。」錢彬紅著臉,低著頭說到。
  溫玉被逗樂了,蹲下身子摸了摸錢彬的小腦袋:「溫玉經常聽將軍說,你在軍營裡已經是個小小的幫手了,老大真懂事。」
  「我能親親公主嗎?」錢彬被溫玉說的不好意思了,還拽著溫玉的頭髮呢,低著頭小聲的說。臉都紅到耳根了。
  溫玉樂呵呵的就側過去半張臉,撩起了那半邊的長發露出了臉頰——
  於是等言望帶著齊武踏進謙潤閣裡,正要喊孩子們去外堂裡吃飯,就是看到的這一幕——
  老二和郡主正和兩隻黃狗在草地上打打鬧鬧的,郡主被小西皮撞了一下身子,一個沒站穩就往地上倒去,老二去抓,沒抓住,倒是地上早就扶著一隻白狐狸……於是郡主只是趴在白狐狸身上,四隻爪子並用的的又站了起來,一顛一顛的追著小西皮跑又。而小西皮正其實只是盯著一隻白色的蝴蝶沒了方向的亂竄罷了……
  屋簷上的掛著的八哥,見到言望進來了,正刮噪的齊聲喊著:「閻王來了,閻王來了……羞——羞——羞——」
  而兩隻八哥下面,錢彬的小嘴這會兒整個兒都貼在了溫玉的臉上,溫玉撩起半邊頭髮露出的那半張側臉,在春日裡的陽光下,是那麼的雪白透明……
  孩子的親吻還挺用力的,離開的時候發出「啪——」的清脆聲響。
  不用看就知道,溫玉那半邊臉一定濕噠噠的全部都是口水。
  將軍只覺得自己心口一熱。厄,好像是嫉妒吃醋了……
  然後立馬想著和一個十歲的小孩兒計較實在是太沒水準。於是定了定神,轉頭看了看齊武。
  齊武的臉色也好不到哪裡去,眼睛都瞪的直直的。不過他沒有去看溫玉和老大,而是一直盯著跟在言玨身後時刻準備著做肉靠墊的那隻白狐狸——
  可不是嘛,那隻狐狸齊武這輩子都不會忘記。是那晚——把他打成豬頭的白狐狸。
  只是,那晚是夢還是現實他分不清楚。此時的白狐狸也發現了他的目光,停下了追逐言玨的腳步,轉過頭來——
  雖然狹長的狐狸眼眯起來小小的,但是齊武絕絕對對的感受到了——那是對他鄙視和不屑一顧的眼神……瞬間,一個寒戰從腳底一直竄到了腦門上。他不自覺的伸出了手摀住了自己的臉頰……
  真是邪門了。

  晚上的只有三個大人和三個孩子一起吃了頓飯。
  齊武這回沒有玩命的敬溫玉喝酒。第一,他不是傻子,他看的出自己的大哥喜歡溫玉公主。他自己的大兒子錢彬現在看來也喜歡公主喜歡的要死,這不,吃個飯還偷偷的看看溫玉,紅紅臉蛋。第二,飯廳的門口,還就真的蹲著一隻白狐狸。老二說,那狐狸叫「小望望」。齊武覺得這名字很有喜感的,但是那狐狸一晚上瞪著他,是要做什麼……第三,像今天這樣的飯局,將來,也不知道還有沒有了……
  席間,齊武有些心不在焉。總有些心事似的。並且和言望說些話就偷偷的喵門口一眼。
  那隻白狐狸還真的很耐得住寂寞,蹲在那裡一動不動的,不叫也不鬧喚。
  溫玉發覺齊武經常看白狐狸,就和齊武說了些小望望的事情。說到小望望這些年像小保鏢一樣的保護著郡主,上回郡主被太尉抱走,也是小望望叼回了那塊玉珮他們才能險象環生。
  齊武聽著,只覺得背後都出了好些冷汗,心裡的疑惑,大概有五六層確定的答案,然後又是一陣的惡寒。
  孩子們吃好飯,溫玉就帶著他們回謙潤閣安頓著休息了。齊武本想著帶著老大老二吃晚飯就早些回軍營裡,但是心裡隱隱的期待著什麼,於是就隨著溫玉的意思把老大老二安頓在謙潤閣裡,他留下和言望喝酒,商量正事……
  ……

  晚上言望和溫玉的床上睡著兩兄弟和郡主,小望望窩在床尾也睡下了。
  言望回來的時候身上帶著酒氣。看到溫玉在軟榻上看著書等著他,面前還有一碗還冒著熱氣的解酒湯。
  「孩子們睡了,晚上我和你睡偏殿。喏,喝了湯早點睡……」溫玉見人來了,放下書,抬眼看了看駙馬。
  言望其實喝的不多,還清醒的很。溫玉抬頭遞過湯碗的時候,大概是等的太久困了的緣故,眼睛半睜著,睫毛長長的根根分明,一閃一閃的像把兩小扇子。
  言望接過碗,盯著溫玉的臉咕咚咕咚的全部喝了下去。放下空碗,簡單的一個動作,一個踉蹌沒站穩。
  他是故意的。
  溫玉上前扶了一把,言望隨便的就把身上的力量給了一半讓溫玉扶著。
  兩個人去了偏殿,退去了身上的衣物,吹了蠟燭,拉下了床幔……
  溫玉知道言望是裝的,還是由著他,一上床就摟著他在他的脖頸上啃咬著……
  從脖子親到了臉頰上,在白天錢彬親過的那半邊臉上,停留了好久,撫著溫玉的長髮,噴出濃濃的熱氣,夾著酒氣……
  言望一路又吻了下去,手上半點喝醉了的樣子都沒有,早就把自己和溫玉都剝的乾乾淨淨,肌膚和肌膚細細的磨蹭著,身下早就被蹭的燙的不行……這個人還不知道從哪裡變出來了一盒脂膏,黑暗裡能聽到蓋子打開,「啪——」的清脆聲響。
  言望用力的在溫玉的鎖骨處咬了下去。像是故意捉弄身下的人,咬狠了,就鬆開舔舔,然後繼續咬……兩隻手剝完了礙事的衣服,就不安分一隻挑弄著溫玉的前面,另一隻沾著厚厚滑滑的脂膏,探到了溫玉後頭,曲起了溫玉的一條腿,往裡頭探了進去……
  「唔……」溫玉被咬的難受,實在受不了言望的惡趣味,終於懶得和這個演技拙劣的人裝下去了,張嘴要說什麼,首先瀉出了細細碎碎的呻吟,緩了好一會兒才說了完整的一句:「將軍……可知現在在做什麼……」
  言望聽到聲音停了一下,抬頭親了親溫玉的唇,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幾分,不回答,只是:「溫玉……溫玉……」的,細細碎碎的喊著溫玉的名字……
  床幔裡窸窸窣窣的有衣服摩擦的聲音,有皮膚摩擦的聲音,有嘴唇和身體親吻的聲響,有兩個人越來越粗重的喘息聲,還有溫玉好幾次失聲啞啞的喊出來的呻吟……
  不知過了多久,溫玉只覺得身後的手撤了出去,隨即有滾燙的硬物一點點的磨了進來。
  溫玉咬上言望的肩膀,算是報仇。他極力忍耐著,不想讓自己失神的叫的太失態……身上早就被言望撩撥的情,潮陣陣,言望隨便的一個動作,他都會顫慄許久……
  是兩個人都憋了好些日子了……今天,藉著這酒,都發洩了出來。
  他感到身上的人全部進了自己的身子,那人長長的舒了口氣,咬著他的耳垂,輕輕道:「溫玉……溫玉……言望……醉了……言望……想你……」
  溫玉聽著那個人認真而又煽情的話語,身上全部都化了開了……
  覺得眼睛濕濕的,鼻子都酸了……
  身上的人緩緩的動了起來,像是極度忍耐著,沒有恨恨的頂弄,而是給足了溫玉適應接納的時間。
  溫玉偷偷的伸出手摀住自己的嘴,怕自己的哭腔被言望聽了去。
  可是那手還是被將軍拉了下來,十指相扣的壓身側。細細碎碎的吻落在了臉上,言望一點點的舔掉了他泛出來的眼淚。另一隻手把他摟的緊緊的……
  ……
  兩個人在床帳中,緊緊的摟抱著,親密的交連著,好像是要把之前落下的都補回來似的,溫玉好幾次都忍不住的哭喊了出來,又被言望含住了嘴,抹去了淚,像是什麼寶貝一樣,被那個人牢牢的禁錮在了懷中……
  溫玉累極了,言望也低低喘著氣,靜靜的蹭著他,像還是要不夠似的,在等待著下一次的爆發……
  兩人依舊默默的不言語,卻是——
  這一切,都在不言之中……
  只那一句「言望想你……」,早就抵過那萬語,千言。
  這時候沉浸在歡愛之中的溫玉,怎麼也沒有想到,這無言的夜晚過去之後,會有著什麼等待著他……
  ……
  而此時將軍府另一頭的客房裡,又是另外一副景象……

  第三十四章:探花,狐狸,有戲唱

  那日齊武和言望喝了幾罈子酒。兩個人都沒醉,說了最要緊的事,齊武便看的出大哥的神情裡有些心不在焉的,還會走差了神。
  兩人喝完了最後一罈子酒,管家便帶著探花去了客房歇下,送來了熱水和醒酒的湯藥,只說是溫玉公主吩咐做的,備了兩份,給探花解酒安眠。
  齊武喝下醒酒湯,舒舒服服的洗了個熱水澡。身上舒坦的背靠在木桶裡泡著熱水,想著大哥的事。
  大哥還是那個大哥,連郡主都不是他與溫玉公主所生,他更加的相信,言望心中堅定的報仇之心從未忘過。卻是今日言望與他推心置腹的說了許多,他也兩次見到溫玉公主,都沒法子對她生出半分的憎惡之心。言望只說公主不能生育,抱來言玨為了掩人耳目,但是為人父為人夫的愛妻愛子之情,是怎麼都藏不住的。
  白日裡老大錢彬不過是親了公主一下,大哥的眼睛都瞪直了,他在邊上也是看的真切……
  果真,大哥是有大哥的難處的。
  還有,那隻白狐狸——
  齊武突然想到了什麼,「刷——」的一下起了身,裸著身子拉過了屏風上的棉巾擦乾了身子,換上了衣物,靜悄悄的往溫玉的謙潤閣走去。
  將軍府中的夜晚靜悄悄的,齊武一路走到謙潤閣門口。
  想進去瞧一瞧,卻是大門是關著的。他正想著不如偷偷的翻進去瞧上一眼,就看看那隻白白狐狸是不是還是那狐狸的樣子就好。於是一不做二不休的,瞅了眼看四下無人,就一個翻身要翻牆。
  卻是一陣風吹過。「啪啦——」探花狠狠的從半空中摔了下來。人倒在了謙潤閣外。
  他以為是自己酒沒全醒,定了定神,又一個翻身上去——「啪啦——」這回摔的更加重了,而且還是臉朝地摔了個狗啃泥。
  探花不死心的又試了一次,結果還是摔。
  這回,他不再重複之前的動作了。
  因為他感到脊背一涼,身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盯著他看。一轉身——
  雪白的皮毛在夜裡直讓人看著灼眼。那隻白狐狸就蹲坐在他的不遠處,眯著眼睛,像是鄙視的看著他的狼狽樣。
  冷風一吹,探花全身都打起了寒戰。這個場景太過妖異……
  這時候聽到動靜的下人們也趕了過來,看到是探花和白狐狸對面對的互看著,只當是探花喝高了耍酒瘋跑到謙潤閣了,便送了探花回去。
  齊武走的時候,順手的抱走了地上那隻顯眼過頭的白狐狸……
  等礙事的人都打發走了。齊武和白狐狸一人一狐的在桌子上繼續之前的對望。白狐狸被他抱在了圓桌上,齊武坐在圓凳上,離的極近,就是怒目而視——
  「上回是你打的我,這次又是你……讓我摔成了豬頭,是不是?」齊武摸上自己的臉,剛剛後兩次一次比一次摔的狠,臉上都磨破了皮,火辣辣的疼。
  白狐狸眯著眼睛,不理會他。
  「一定是你……」齊武一把抓住了白狐狸的兩隻前爪,像抓貓咪一樣的舉起了桌上的狐狸,離得老近了,要去看他的眼睛。
  應該是藍色的眸子……
  那狐狸大概是被他沒輕沒重的抓的疼了,眼睛突然瞪的老大,泛出藍色的光亮來。一開始只是淡淡的藍色,卻是突然,像是爆發出什麼似的,藍色越來越刺目耀眼,整隻狐狸都泛起了銀白色的光亮——
  齊武心中跳的飛快——
  是的,就是個顏色,就是這個感覺,同上回,一模一樣——
  等白色的光從面前漸漸的淡去,他的雙手正抓著兩隻白皙勝雪的手腕,面前白色長紗近的都浮到了他的臉上,他還坐在那裡保持著原本的姿勢,卻是如今,桌子上正坐著那個上回揍過他的白衣藍眸男子……
  「真當是你。」齊武脫口而出,手上更用力了。他被這個還泛著白光帶著些妖媚的男人的樣子吸引著怎麼都挪不開視線,腦子門滿是疑問,「你是神仙還是妖媚?為何會在將軍府中?」
  他也顧不到別的了,其實這時候兩個人的姿勢——挺曖昧的。
  那人不理他。手腕隨手使上了勁,齊武整個人就從凳子上給帶了起來,摔在了地上。
  卻是白狐狸也沒想過這個人都摔了,還不肯放開他的手,於是連帶著把他也拉到了地上。
  這下好了。兩個人都撲倒在地。齊武終於不用臉著地了,這回是後腦勺……那個火辣辣的疼——倒是覺得身上一軟,一個溫溫熱熱的東西在懷裡。他被撞的眼睛花,定神看了好久,就看到那雙像是生了氣的藍眸子——
  「你放手。」
  「你是誰?」
  「與你何干?」
  「我又怎知你不會害我大哥?」
  「嘶——」
  「厄,我捏疼你了?」
  「放手……」
  「我放了你別揍我。上回我好歹也幫了郡主……」
  「好……你放手……」
  ……
  「啪——」的一聲脆響。白狐狸的雙手一鬆開,齊武的臉上立馬多了五個紅指印——
  「狡猾的狐狸……嘶。」齊武知道這回其實這人還是手下留情,沒上回那麼疼了。到底是放開了人,白狐狸轉身就要走。齊武趕忙站了起來攔住去路。
  「將軍和公主可知曉你的事?」齊武盯著藍眸子看。
  「他們不知。你若是敢說出去……」狐狸眼睛眯了起來。「……我就讓你天天腫著臉過日子。」
  不知道為什麼,齊武就覺得狐狸生起氣來的樣子好熟悉,而且,其實還挺可愛的。
  「哦?是嗎,你這小狐仙,除了會打我耳光以外,還會做什麼?上回我說了幾句溫玉公主和郡主的壞話,你就揍我,這回我去翻牆找上回揍我的兇手,你又把我摔成了豬頭……好歹我也幫過公主和郡主,算是一筆勾銷了吧,咱們,不能有話好好說?」齊武捂著腫起來的臉,用商量的語氣說著。
  其實探花的臉長的算是挺俊的。反正軍營裡燒飯的大媽總說他模樣生的好,將來一定會討個漂亮的老婆。現在好了,看這陣仗,遇到這個祖宗又要小半個月沒法子見人了。
  「你慫恿將軍殺公主……」白狐狸總算沒有揍人,當真好好的和他說話。
  齊武皺眉道:「那天喝高了,而且你日日呆在我大哥身邊,他對公主的感情我一個外人都看的出來,你不會傻乎乎的不懂吧?」
  白狐狸聽了皺了皺眉,還真的給他搖搖頭。眼睛還稍微瞪大了點。唔,還是挺可愛。身上的銀白色的光良好像都不會消散一樣,挺想去摸摸……但是怕手被狐仙給剁了……於是忍住。
  「不會吧……」齊武皺起眉來絕對很難看,但是他在努力想著怎麼和狐狸解釋:「厄,就是我大哥雖然恨透了皇上,但是……他也真心的愛公主和郡主的。雖然郡主不是他們的親生骨肉,但大哥拚死也會護孩子。上次郡主的性別差點就要被戳穿,我這輩子第一次見到大哥向我行那麼大的禮……讓我幫他。」
  齊武說話說的多了,嘴角磕破的地方還疼自砸吧眼睛。
  白狐狸聽著,臉上是瞭然的神情,似乎是聽懂了。倒是見齊武腫的和豬頭一樣的臉,抽了抽嘴角,還是向他伸過了修長透的手……
  齊武本能的往後退,以為又是要揍他,結果,白狐狸手指不夠長夠不到了,就勾了勾手指,示意齊武過來。
  齊武大概被豬油蒙了心,只盯著雪白的手和藍色的瞳孔,魂兒都沒有了,這手指一勾,他就跟著去了……就算又要被打,也認了……反正也打不死的……
  ……有溫軟的指間碰到了被撞的熱辣辣的臉上,那疼就突然間消失了。
  白狐狸隨手就把那個豬頭變成了原本的模樣。那模樣,看起來還算順眼,和將軍比起來,稍微顯得稚嫩了些,但是個眉宇間英氣風發,正氣的少年。
  齊武感覺到臉上的變化,摸上了自己的臉。臉上白狐狸的手還沒有放下,他就一起握住了。
  那張白如膚色的嘴張張合合道:「這算是上回幫忙救了郡主的謝禮。你若是……唔……」
  齊武突然抓著他的手,一用力把白狐狸拉到了面前,對著那張慘白的唇,親了下去。
  眼神裡清清明明,正直的很,倒是做出來的事情——可能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人都親上了,感到唇畔濕濕軟軟的手上還牽著他的手,心口突然被什麼撞了一下,腦子裡轟的一下意識到自己在幹什麼。想放開人,卻是身子怎麼都不聽自己的使喚……
  白狐狸大概也被齊武這一下嚇傻了。
  他不是沒有見過言望和溫玉在謙潤閣裡親吻的模樣……
  一開始他沒反應,是因為他在想:這樣,是要怎樣?
  倒是想著有一日溫玉和言望也就是這麼的親著親著,然後就去床上……然後……
  白狐狸終於後知後覺的開了竅。這時候齊武的另一隻手已經樓上了他的腰際……
  「啪——」
  「啪——」
  「啪——」
  「啪——」
  齊武只覺得面前一道銀光。
  然後,臉上火辣辣的疼,一摸,的了,又是豬頭臉了。
  面前也哪裡還有那個漂亮魅惑的狐仙,他已經狼狽的被打翻在地,屋子裡也一團狼藉。
  齊武摸了摸嘴上,好像還留著剛剛的接觸的溫熱。那人蒼白的唇,到了最後明明泛出了些紅暈的……
  只是,他自己到底是怎麼了?
  被矇蔽了心智?這麼多年都對男女之事無半分感覺的齊武,卻是對這只每次把自己揍到狼狽的狐狸,起了別樣的情愫……
  我們的探花此時還不知道,他與這白狐狸的恩怨,剪不斷,理還亂。
  這未來,一人一狐的羈絆,會變得如此之深……

  第三十五章:互訴,心腸,別離苦

  隔日。是言望休息日。
  溫玉醒的時候根本就起不來床。軟成了一灘泥,是言望陪著在床上吃的早飯,又囑咐了言望去看好幾個孩子,便昏昏沉沉的又睡了過去。
  言望知道是自己昨晚過分了,對著溫玉一直微微的紅著臉。溫玉權當沒看到,倒是等人走了,偷偷的在被子裡揚起了嘴角……
  言望一早喊了孩子們起床,老大老二都很乖巧自己起床穿衣服,老二動作慢些,老大就幫著忙。言玨見到了,也指指衣服想要學著兩個哥哥自己穿,言望遞給了他小衣服,他左看看右看看,翻來翻去折騰了半天,就「啪嗒——」的趴進了言望的懷裡,撒嬌的讓老爹來幫忙。
  言望著看,笑的眉眼彎彎的給玨兒穿好衣服梳洗好,只是溫玉平日裡給他梳的髮髻他也不會,只得給玨兒戴上了帽子,把頭髮都藏了進去。
  將軍對著小娃娃的頭髮無助的模樣,老大老二在一旁看著也偷偷的笑。言玨身邊的白狐狸,這天似乎看的特別的仔細,是盯著言望看的。
  謙潤閣裡的人都梳洗妥當了,言望帶著孩子們去找齊武用早膳。
  卻是見到了在大廳裡等他的探花,一行人的臉都僵了。
  這不,昨晚還好好的英俊少年,現下又被扇的那張臉紅腫不堪。齊武自己捂了臉尷尬的笑到:「厄,昨晚喝多了,在院子裡耍了會兒酒瘋就成這樣……大哥見笑。」
  老二齊鳴見到自己老爹被打成這樣,心疼要哭,是老大拉了拉老二的手給了個臉色,這孩子才把馬上就把要掉下來的眼淚嚥了回去。
  一行人吃了早飯,探花就帶著孩子回去了。
  言望這才回去把熟睡的溫玉從偏殿抱回了正殿中睡下。又帶著言玨在院子裡玩了會兒。午後喂過飯,哄了孩子午睡。那邊的溫玉睡了回籠覺,精神也回來了些。
  言望在家的日子一個月裡也有個把天。溫玉都記得,早早的囑咐的廚房午間準備言望愛吃的菜色。溫玉的用心,言望不是看不到的。
  溫玉醒的時候,言望坐在床邊拿著本書看。一隻手還握著他的手。
  「什麼時辰了?」溫玉坐了起來,身後被塞上了軟軟的枕墊。
  「玨兒剛午睡,我等你醒了一起吃午飯。」
  「嗯,你讓廚房上菜吧,我換件衣裳就來。」溫玉要下床去。這些日子,兩個人雖然不怎麼說話,但是同飲共寢,在下人面前還是恩愛著的夫妻。
  言望沒動,放下手裡的書,把溫玉順勢拉進了懷裡,撫著他的長髮,輕輕道:「溫玉……」
  「嗯?」
  言望像是在嗅他身上的氣味,臉和他的身子貼的好近好近。
  「我……想抱抱你……」言望是動了情的了。聲音有些抖。
  溫玉心裡撲通撲通的直跳……於是也輕輕的撫上了言望的後背,輕輕的摸著。
  「怎麼了,是不是……」直覺告訴溫玉,言望昨夜與他的歡愛,不是沒有原因的,似乎,前面有什麼,在等他們……
  「昨日早朝,北方的葛步安地區傳來消息,極北的鐵哈木族侵佔了葛步安千餘頃土地,當地百姓死傷過千……我不日就要出兵遠徵去極北,聖旨傍晚就會到將軍府……」言望摟著人,慢慢的說給溫玉聽。「此去遠途,路途凶險,我行軍打仗慣了,不會有事,你放心。」
  溫玉細細的聽著言望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心中的恐慌,愈來愈濃。
  他要掙脫言望的懷抱,去看那人的表情,卻是言望力氣太大,他掙脫不開。
  「葛步安在極北之地……那裡寸草不生四季都如冰雪寒冬,為何……皇兄會讓你去……」溫玉的的聲音都啞啞的。司徒祺此舉根本是要言望去送死。鐵哈木族常年在冰天雪地裡生活,書籍裡記載著那個民族善於冰上作戰,當年父皇的手下在那個冰天雪地不毛之地之中折損了不計其數的將士,那裡一直被譽為是有去無回的死亡極北……最後溫玉的父皇先後和親了五次才與鐵哈木族友好安邦,每年與之交換皮毛布料和糧草……
  溫玉越想越覺得身子寒戰。司徒祺不是要收回失地,是要言望去送死的。
  「軍情是幾日前才送到的京城,太尉執意舉薦我去,你皇兄也應允……」
  「……別去。」溫玉抱著人的手緊緊的,聲音都顫了……
  「我是當朝大將軍,這是我的職責所在。」
  「別去……」溫玉熱熱的氣息吐了出來,「你現在起兵去宮裡殺我皇兄,也比去那裡送死強。」
  「我的公主,若我現在起兵去殺了皇上,到時候朝中大亂,遭殃的還是百姓。除非……你現在立刻表明身份,等我料理了你皇兄立你為皇帝……可好?」言望半開玩笑的逗著人說到。
  「別,你先殺了我,然後擁太子做皇帝就成。我好不容易從皇宮裡出來,死也不要再被困在那裡……」溫玉倒是認真的答著。
  「你知道的,我捨不得殺你……」
  ……
  言望終於鬆開了身上的力道,放開了溫玉,看進了他紅紅的眼睛裡。
  「兩年前,我迎娶溫玉公主。我本想殺了溫玉,至少,給家中的兄弟一個交代。卻是,你是男子。我便想留著你,將來可以除掉你皇兄立你為帝……我想讓他知道失去最重要的東西是多麼的痛苦。卻是……我終歸是下不了手的。我回京中為官之後才發覺,你皇兄還真的是什麼弱點都沒有,沒心沒肺冷血無情的一個人……沒有弱點的人,我反倒無從下手了……」
  言望溫柔的看著溫玉,摸了摸他的臉笑道:「你說不想再演戲了,其實這些日子我又何嘗不是演的疲累?一開始對你沒什麼感情,卻是要裝的與你相敬如賓,相親相愛……後來……越來越喜歡你和玨兒,越來越愛這個謙潤閣,你卻同我攤了牌,我便要在你面前裝的冷漠無情……今天我我說的都是掏心窩子的話……我言望,能娶到你溫玉,有了這一屋子的動物,有了最可愛的玨兒,是多麼的感激上蒼……」
  「別說了……」溫玉低下頭,肩膀輕輕的抖著。他剛起身,身上就穿著薄薄是半透明的裡衣,肌膚的顏色滲了出來,很是好看。「我知道的,那畫像,那玉珮,那面具……都是你做給我的看的……是我先喜歡你,你順水推舟遂了我的意罷了。」
  「不……或許,那時候我就喜歡你了……我自己不知道罷了。若是我回不來,我是說如果,齊武會幫我照顧你和三兒……這將軍府,你若是不喜歡,讓齊武帶你去別的地方就成,我已經並稟報過你皇兄,他不會幹涉你將來想去哪裡生活。」
  「言望……」溫玉的心就像是被人撕裂一樣的疼,一想到言望要去那個苦寒凶險異常的地方,心口像是被人抓住了,沒輕沒重的擰捏著……
  「傻瓜,哭什麼。若是我不在了,至少你也不用夾在我和你皇兄之間,辛苦的周旋著。你又要顧及我的性命安危又要保全皇室的安定,你的累,我懂。一年前,就是太尉回朝之前,那時候齊武在南方屯兵八萬,死士將近一萬,就等著我南下把軍隊帶進京城一舉滅了皇帝。那時,玨兒病重,我回來的時候,見到你殫精竭慮的照顧孩子,謝大夫說若是我晚回來幾日,或許你也和玨兒一起去了……我留在京城裡照顧你和玨兒,那些軍隊和死士等了三日,便行軍去了北方駐紮……」言望嘆了口氣道:「或許失去了那次機會,我要復仇的路從此就絕了……但是其實我也不怎麼後悔。我有我想要保全的家人,而將士們,百姓們,也有想要保全的家人……免去一場大家的浩劫……是件好事也說不定。這次,若我能回來,你才該大哭一場,你到時候,我若是真的讓這個朝代改朝換姓了,你的煩惱才會多多……」
  言望打趣道。說的輕鬆,把溫玉臉上的淚水擦去。
  不知道為何。溫玉就是止不住的流淚,怎麼都止不住的。
  一直以為,言望對他的是假的。卻是這番話,句句都是他掏心窩子的話語,真真切切。
  可是面前,偏偏就是別離的苦楚……
  「你現在同我說這些又是做什麼?」溫玉盯著言望,卻是面前的人看的一點也不真切,霧濛濛的,被水氣擋住了。
  言望拉起溫玉的手放在他的胸口,親了親溫玉的臉:「我想讓你知道,這兩年多的光陰,能與你共度……三生有幸。過去我與你的床笫之歡……我言望……都是真心的歡喜……沒有半分的虛情假意……」
  ……
  溫玉哭的說不出話來了。只是抓著言望的手撲進了這個人的懷中。
  暖暖的,是他的喜歡的味道。
  終於,他聽到了此生最美妙的話語。這也是在這一天,他知道這個利用過他,想要殺他了,卻是最終真心愛他的人,可此去遠征,或許就是永別……
  兩人就這麼抱在一起,言望哄了很久,溫玉才止住了眼淚。梳洗過後,用了午膳,他們一直都手牽著手,不曾鬆開過。
  而屋子裡,除了三隻貓咪靜靜的守在溫玉身邊乖巧的陪著公主外,有一隻小狐狸,剛剛在床邊垂著眸子聽了兩個人的談話,又在那裡思考了許久。望瞭望屋外面漸漸按下去的晨光……
  黃昏快要來臨,聖旨果真如時而來。
  大將軍將於二十日後出兵遠征不得延誤。
  軍令如山,言望和溫玉在夕陽下跪拜接下了聖旨。
  溫玉臉上不捨和落寞。
  都看進了白狐狸的眼中……

  第三十六章:送別,生氣,吃蝦子

  接到聖旨的那日,溫玉的眼睛一直都是紅紅的。三兒不知道溫玉為什麼哭了,但是能感到他的悲傷,午覺睡醒了以後也就蔫蔫的,扶著小床的欄杆看著不遠處的溫玉和言望,也沒有鬧著要去院子裡玩。
  小望望和三兒對望了一下,狐狸看見三兒的臉上都皺起了小眉頭,眼睛好像都泛紅了。於是條到了小床上,蹭了蹭三兒小小的後背。
  「望望,望望……」三兒莫名的覺得難過,轉身抱著白狐狸,把整張肉呼呼的臉都埋了下去。
  剩下的二十日。言望非常的忙碌,遠征的命令下的著急,他這裡的部隊訓練有素但是去極北地區的供給是個大問題。
  齊武被言望留在了京城,為他盯著補給供給,還要保護溫玉和言玨和安全。
  齊武那天變成了豬頭回了軍營,心中悶悶了好幾日。
  其實,北邊的軍情一個月前就陸陸續續的傳進了京城,卻是被太尉扣著一直沒有上報朝廷。直到事態無法控制必須要派兵去極北苦寒之地出戰,衛忠賢才極力上薦,堅持讓言望領兵。
  朝中無人有異議,司徒祺當日就拍板。太尉自稱國家的軍隊訓練有素,不日即可遠征。還好司徒祺不是傻子,給了言望二十日的期限。
  言望同齊武分析了下情勢,揣測了皇帝的意思。這最壞的情況,也就是他戰死在極北,或者若大軍得勝,太尉若是發難建議讓言望鎮守極北,那麼何時才能歸來遍不知數了。司徒祺同意讓言望出兵,那意圖不外乎這兩個。
  那日喝酒,言望和齊武敞開了心扉也把話說的明白了,說來說去,也就是放心不下溫玉和言玨。
  「溫玉是聰明的人,最懂得保全自己。他對我有情,但到底也不會做傷害自己的事,玨兒也還小,不礙事的。若大哥我回不來,他們若是不願意留在京城,你就帶他們離開這兒,尋一個安靜的地方保全他倆平安即可……」
  這就是言望囑託的話。
  齊武聽著,心裡也悶悶的又不知該如何勸慰。只應允了大哥讓他放心的去,京中他畢竟為他備好後續供給,護得將軍府公主郡主平安。
  等齊武的豬頭消了下去,老大老二又能認得出他那張臉的時候。
  言望離京的日子,也到了。
  溫玉這些日子很平靜。白日裡言望忙著整軍收集情報軍情。
  他在謙潤閣裡就把自己關在藥室之中不怎麼出來。
  謙潤閣這些日子到了白天就安靜的不行。言玨和動物們都乖乖的不吵也不鬧。
  到了晚上,將軍披星戴月的歸來。溫玉便從藥室裡出來,陪著言望更衣用膳沐浴……
  兩人碰到一塊兒,那手便總是你牽著我,我又拉著你……誰都不提要出征分離的日子,卻是這牽著的手,一日緊過一日……
  言玨這幾日每天都是在將軍和公主的身邊醒來。
  什麼時候被抱過來的,小傢伙兒自己也不知道。言望早上離開的時候,總要定定的看著他很久很久,然後親親他的小臉袋,哄著他甜甜的喊著「言望……言望……爹爹……爹爹……咯咯咯……」才肯罷休。
  言望歡喜他們的孩子。像是怎麼都看不夠似的,總是那麼的可愛。
  ……

  言望離京那日。是一個陰雨天。
  溫玉身上痠疼的很,還是早早的起床,為言望穿上了一身的戎裝。
  在言望的懷裡揣了一個錦袋:「裡面是我制的傷藥……你的身子一般的藥沒有效,我做了些,也把方子放在了裡頭……都是尋常的藥材……」溫玉就穿著白色的裡衣,頭髮長長的披在身側,漏出來的脖頸處,若有若無的點點紅斑,也不知是昨晚落下的,還是之前的幾日留下的。
  言望只覺得心口暖的很,抓住溫玉的手,捂在胸前,這一時,這一刻,盡什麼也說不出來了……
  「此去路遙,好好照顧自己。我溫玉嫁的是本朝的齊天大將軍,兵馬大元帥,你可別隨便掛了……給本公主丟臉……」
  溫玉勉強的笑笑。
  言望也揚起嘴角,眼中清明著的,拉過溫玉的手,捂在胸口:「無論此番前去會如何……臣的心中,只有公主一人,公主可知曉?」
  那心跳的聲響堅定而有力,就像言望此時的目光一般。抬手擒過溫玉微微紅起的面頰,落下輕輕的吻。
  這從此,遍是萬水千山,滄海桑田……
  那日,司徒祺率領文武百官,御駕親自送言望的軍隊出了京城……
  司徒祺問身邊的人:「丞相可知,朕為何獨獨准了言望去那苦寒之地送死?」
  大概是陰雨天的關係,蔚一臉上一直都淡淡的沒什麼生機,司徒祺突然這麼問,他的心中自是有他想的答案的,還是垂眼答道:「臣不知……」
  「怎麼,朕拆散了你心中的恩愛璧人,惱了?」
  「臣不敢。」
  「你不敢,也都寫在臉上了……」司徒祺笑了笑,揮了揮手,送行的儀仗隊便起駕回了宮……
  ……

  那晚蔚一陪著太子用晚膳。嬤嬤們準備好了吃食就退了出去。
  蔚一把孩子抱在膝上,正給剝著蝦子,留著尾巴上的殼不剝,用泡著薑絲的陳醋沾過讓孩子捏著一點點的吃。
  蔚一剝著剝著,也不知道是第幾個,直到懷裡的小人兒說了句:「一一,飽了……」他才意識到,光顧著給太子剝蝦,別的菜都忘了喂。身邊已經是小山一坐的蝦殼,太子正轉過臉來疑惑的看著他……
  「太子恕罪……」蔚一回了神,有些慌亂的去夾了些蔬菜過來。太子搖了搖頭,還是轉頭看他道:「一一,是不是不高興呀,這幾天吃飯飯都只喂我一個菜。是不是父皇欺負你了?」
  蔚一臉一紅,把太子抱了起來,正面看著自己。
  「太子為什麼這麼說?」
  「唔,就是覺得父皇老師欺負一一……一一就不高興。父皇也欺負我的,所以一一不要生氣喲……」
  蔚一被逗樂了。看著太子紅撲撲的臉蛋還有嘴邊掛著沒擦乾淨的醋漬,笑了起來。
  「我們再吃點別的好不好?」蔚一拿了絲巾幫著抹去了孩子臉上的油漬。搖著頭笑著。突然就聽到開門的聲響,然後是司徒祺的聲音傳了進來:
  「你是朕的太子,反倒是胳膊肘往外拐了,怎麼朕不高興的時候,沒見著你來寬慰幾句?」
  司徒祺一個人進來的,留著護衛公公們在門口,掃了一眼桌面上的飯菜。就坐了下來。
  「臣……」
  「坐著。」
  「遵旨。」
  ……
  蔚一和太子就僵在了那裡突然不知道該做什麼了。
  很快李和成送進來乾淨的碗筷,又退了出去。
  「你們繼續。」司徒祺拿起了筷子,看著快見底的鹽水河蝦,去夾了別的菜來吃。
  蔚一給太子使了一個眼色,太子才爬下了凳子,給他爹行了個禮。
  司徒祺也就揮了揮筷子,讓他起來,太子就直接撲到了蔚一懷裡。
  蔚一又喂了幾口菜,盯著喝了蜂蜜水,兩個人都安安靜靜的,不說話,全靠眼神交流著。
  司徒祺明顯是已經習慣了,他吃他的順便抬眼看看那一老一小在那裡眉來眼去。
  終於折騰完太子,嬤嬤進來,拎著太子去小花園裡走走散步。平日裡都是蔚一帶著去的,皇上來了,外頭伺候的人是懂皇上的心思的。
  這時外頭送進了幾個新菜才有熱的酒。皇上還在吃飯。
  蔚一隻是半低著頭看著桌子,見司徒祺好幾次要去夾蝦最後都轉向了別處,就去夾了蝦子過來,剝了蝦殼,沾了醋,遞給身邊的人。
  司徒祺抓過吃了。很快面前又有一個,抓過吃了。又來一個,抓過吃了……
  那碗裡本來就沒多少了,連剝了五六個,蔚一就停了下來。
  司徒祺沒吃夠呢,喊了一句:「李和成。」
  李和成竟然就端了一盆子鹽水河蝦進來。放在桌上,又後退的退了出去。
  蔚一皺皺眉頭,想著這皇帝御前的太監首領真不好當,人在外頭呢,裡面什麼情況都得知道。司徒祺脾氣還真夠神奇的,能猜的透他的心思一般人還真的做不到。連從小陪著長大的他有時候也猜不透……
  蔚一也不看人,繼續之前的動作。倒是司徒祺不接了……
  「忙了一晚上,你吃。」
  蔚一就送進了自己的嘴裡,也不客氣。
  「你氣朕只讓言望帶五萬兵馬去鐵哈木?」
  「……」
  「朕都封了他兵馬大元帥,夠給他面子了。他言家軍平日裡搞什麼鬼你以為朕是傻子看不出來?就等著看他去了那苦寒之地,到時候還能動用多少兵馬去支援,朕也好摸摸底。他這一走,朝廷裡有好戲看,京城裡言望的勢力也一定不會坐以待斃。更何況,那個鐵哈木的左三關朕早就看著礙眼,連著三年要朕給他送女人,還指名要朕的女人,朕不准,他們就侵犯我大和國土。以為朕和父皇一樣的懦弱……不自量力。」
  「皇上……不可如此說先皇。」蔚一聽著,到這裡打斷了司徒祺的話。「皇上為何不信將軍?」
  司徒祺示意蔚一吃菜,他自己大概是吃飽了,拿著酒盅自己倒酒自己喝。
  「歷朝歷代給皇帝辦事為官入市之人,只有兩種。一種是為了自己抱負得以施展,一種是貪圖名利富貴……而你和言望都不屬於這兩種……」
  蔚一的背後一涼。
  司徒祺淡淡的揚起抹笑:「言望不為施展抱負也不貪圖榮華富貴。上次全朝大臣彈劾你的時候就看的出,他和你是一類人。不過朕一直都看不透他和朕的八妹整日在將軍府裡搗鼓著什麼。每日早朝還都得見著,怪鬧心的。」
  蔚一又剝了一個蝦子,被司徒祺伸手搶走了。吃完了接著說:「他左三關能帶兵打仗生活的地方,我司徒祺的軍隊也能做得到。言望不會那麼容易掛的,他的手下不會讓他掛,朕的八妹也不會讓他隨隨便便的掛掉……」
  司徒祺眼睛眯起了一條縫。那樣子是盤算著什麼。「朕讓你留意太尉那群人的動靜可辦妥了?」
  「這幾日太尉一直在暗中聯繫西北駐紮的幾個將領。朝中武狀元和榜眼的官職都由太尉直接管轄……其他黨羽們還在……收集臣的罪狀……」
  「哎,你說他衛忠賢當年怎麼熬成太尉的?做事那麼飯桶,都多久了,還在折騰你的事……」
  「回皇上,當年是您封的官。」
  「唔……朕不記得了。」司徒祺眼睛向上一瓢拿過蝦咬了口,恩,下酒不錯。「先讓他再蹦噠幾天,到時候一鍋端了,太笨了,之前他沒上任幾天就去守孝了,真不知道他那麼嚮往權利,行為還那麼蠢……」
  司徒祺難得一副小孩子的模樣。
  「臣請求派御林軍守護將軍府。以防有人動了壞心要挾持公主和郡主要挾將軍領兵造反……」蔚一想到什麼,說到。
  「朕一早就差人辦了,而且言望手下的人也不是吃乾飯的。朕還讓八妹每五日帶郡主進宮和太子玩,到時你去陪著給公主解悶……」司徒祺想著,反正這皇宮裡也沒別的女人能陪溫玉解悶了,好他有萬能的丞相在。
  「臣遵旨。」蔚一的臉上總算舒緩些了,也終於抬頭看了看司徒祺。
  那人也正看著他,在笑。那一定等會兒準沒好事。果然——
  「我的丞相,你可知罪?朕大老遠的特地跑來和臣子解釋報備,本朝還是第一莊。」司徒祺突然嚴肅了起來。
  「是臣沒有體察聖意……」
  蔚一低頭。要起來謝罪,被司徒祺按住了。
  「太假了,算了……氣就氣吧,朕的八妹現在大概想進宮把朕撕了……朕的太子還在丞相手上,朕怕你心裡不痛快以為朕偏袒太尉……然後喂壞了朕的太子……」司徒祺仰頭喝下酒,朝著蔚一笑。
  蔚一看著桌子上兩座小山一樣的蝦殼,明明沒喝酒的,倒是臉紅了起來……

  第三十七章:萬物,秋來,都搖落

  轉眼,將軍府裡的一抹春意盎然,隨著夏日的到來變得濃烈熾熱,又隨著秋雨稀稀拉拉的落下,一夜一夜的變得蕭索……
  京城裡陰雨綿綿了好些日子。言望的軍隊出征也已經四個多月。
  言望走後,齊武就搬進了將軍府中,其實只是帶著老大老二過來給溫玉做個伴罷了。
  將軍的軍情奏章每隔幾日都有送往京城的,其中也有帶給將軍府的家書,也都是齊武負責拿給溫玉的。
  言望的兩萬軍隊行軍整28日才到達葛步安城外。那裡原本就地廣人稀,如今已如無人之境。當地的老百姓被鐵哈木族的野蠻族人燒殺搶虐,死的死,逃的逃,還有一部分被抓去做了奴隸。冰天雪裡行軍極度困難,許多戰士們的身上衣物不夠保暖,出現各種程度的凍傷。好在極北地區的野生動物皮毛厚實,他們就地取材,用動物的皮毛加厚了衣物,如今軍隊已經熟悉那裡的惡劣環境。
  司徒祺派去的使節先同貼鐵哈木族進行談判,讓他們歸還大和的子民退出葛步安的土地。鐵哈木的族長左三關要求大和每年給他進貢一百個妙齡少女和黃金千兩才肯罷休。這條件司徒祺自然是不會答應的。
  葛步安和鐵哈木相距甚遠,這使節一來一回又耽擱了兩個月,於是等言望的軍隊適應了環境探清了當地地勢和左三關的老底。兩邊也終於兵戎相交了……
  京城裡溫玉每幾日就會帶著三兒進宮。蔚一也會和他說些極北的戰勢,言望的家書裡斷斷不會和溫玉說殺動物用皮毛保暖這樣的事,不過溫玉從蔚一和齊武的口中能聽出幾分。
  溫玉挺平靜的,從未在外人面前表現出多少思念遠征夫君的心思來,看到太子和言玨玩在一起,也都是樂呵呵的。和蔚一聊些孩子的事情。
  將軍府裡多了錢彬和齊鳴兩兄弟,自然是熱鬧了許多,孩子們的事總是調皮又逗趣的,和蔚一說的多了,他對齊武的印象特別的好。孩子禮貌懂事又能幹,必定是他們的父母為人正直教的好。

  入秋了,那日溫玉見蔚一臉色有些泛黃,眼神裡有些虛晃,便問蔚一是不是病了。
  蔚一隻說每年入秋他都要病一回,十多年都成了習慣也就沒有往心裡去。溫玉還是覺得不妥當,要給丞相把脈。
  兩人正手搭著手呢,面前的羊毛毯上趴在一起說悄悄話的太子和三兒正好抬頭看著他們。
  這時候,恰好司徒祺又不通傳就自顧自的走了進來。
  ——這位皇帝來太子殿向來風一陣的來,又風一陣的去,今日午後得了捷報聽說言望已經把鐵哈木的侵略者趕出了葛步安城,就等待時機一到直接端掉那個部落。皇帝心情不錯,正要來看看郡主和太子,一進門,就見到溫玉低著頭搭著蔚一的手,另一隻手正伸向蔚一的臉。地上兩個孩子臉蛋紅撲撲的,嘴邊還掛著零食的碎末渣渣,瞪了兩雙大眼睛盯著他兩個大人看。
  突然,那四隻大眼睛全都盯到司徒祺身上了。不知道是不是司徒祺從來沒有好好看過兩個孩子,只是覺得那眼睛怎麼能那麼大,那麼水,身上都起了雞皮疙瘩。
  司徒祺進來沒發出什麼聲音,太子看到他,眼神立馬變成了微微的恐慌又死命憋著的模樣,而言玨,完全就是瞪著大眼睛天不怕地不怕的和司徒祺對視著。
  此時的蔚一側著身子背對著司徒祺進來的方向,溫玉做著曖昧的動作抬眼掃了眼司徒祺,竟然完全無視他的存在,繼續把手伸到了蔚一的臉上。用力的按了幾下,又挑起了蔚一的下巴,左右看了看……
  那眉頭皺的,和司徒祺臉上的一樣,連紋路都差不多,不愧是一個爹生的倆孩子。
  終於溫玉放開了蔚一,蔚一茫然不知為何周圍的空氣好像變得不太一樣。轉頭一看,司徒祺正盯著他看呢。
  「溫玉給皇兄請安。」
  「臣給皇兄請安。」
  「兒臣……給父皇請安。」
  「……安安……」
  最後那個最小的聲音是言玨的。他都不站起來,還是坐著姿勢瞪著大眼睛盯著司徒祺看。
  「都起吧。」司徒祺胸口有點悶,去正位上坐著喊了句:「李和成。」
  外頭立馬送進來剛泡的龍井。李和成走的時候小心的抬眼看了看蔚一和溫玉,不知道什麼意思,又退了出去。
  「朕的丞相怎麼了,前段日子見他白嫩了許多,以為越長越回去了。入了秋了卻突然起色差了起來。怎麼春天養人,秋天就沒好景看了……」司徒祺喝了口茶,發現下頭兩個小娃娃頭挨著頭不知道說什麼呢。言玨紅紅的小嘴都貼在太子的耳朵上了。太子還應景的臉紅了紅。
  溫玉順著司徒祺的視線看了過去,偷偷的翻了個白眼。這一大一小,一個沒事就逗丞相玩,另外一個是明目張膽的吃言玨的豆腐……不過大的那個從來不害臊,這個人的大腦和普通人不一樣的,不然也做不了皇帝。另外一個呢,很有扮豬吃老虎的架勢。
  溫玉見兒子又被吃豆腐了,又不好上去把兩個人分開,三兒明顯狀況外的繼續說他的事兒,小嘴嘟嘟嘟的,太子都被他說的眯起了眼睛。
  「臣不覺得身體有什麼異樣。」蔚一回了之前的問話。
  「不知道丞相最近有無四肢乏力,噁心想吐慌神的症狀?」溫玉轉頭問蔚一。
  蔚一沒答呢,司徒祺輕聲說了句:「不會又有了吧……」
  兩人權當沒有聽見。
  蔚一想了想道:「入秋以後,這些症狀就都有,大概是經常喝藥的關係,每次吃過藥都會眩暈一陣子。」
  溫玉的臉上突然難看的繃了起來。
  「丞相可還是喝溫玉的方子,一日早晚兩次?」
  「是。不曾落下。王太醫每日都盯著我吃。」
  ……
  司徒祺看溫玉的臉色不對,把之前調笑的表情也收了起來。「李和成。把太子和郡主帶去御花園走走。晚上帶去泉音閣用膳,安排雜耍和馬戲。」
  遇到蔚一的事情,這位爺總還是緊張的。
  很快李和成帶著嬤嬤和奶娘進來了。溫玉抱起了言玨說了幾句叮囑的話,便讓太子拎著言玨出去了。
  等人都走光了。
  溫玉才緩緩的開口道:「丞相中了慢性毒。應該是有人每日參在食物中攝入。」
  蔚一身上一僵。抬眼去看司徒祺。
  司徒祺的臉都黑了,半垂著臉聽著。
  溫玉看到蔚一的表情,又看了看司徒祺,故意說到:「皇兄,不會是你要殺了丞相吧?」
  果然,司徒祺狠狠的瞪了溫玉一眼,溫玉趕忙跪下道:「丞相每日都在皇宮中陪太子和皇兄,幾乎不住在丞相府中。這水銀的慢毒已經至少有三月有餘,是每日非常小的劑量日日積累。一開始丞相會面色白皙紅潤,隨即就會變黃浮腫,脈象無異,所以很難發覺,一旦攝入到了一定程度……便是丞相的死期……」
  「啪——」一聲脆響。
  司徒祺砸了手上的杯子。
  「來人——」
  「太尉衛忠賢……凌遲處死,立刻執行。每日給丞相準備湯藥的王太醫,給他喝水銀喝死為止。」
  司徒祺陰森森的說著。下面跪著一排侍衛,李和成一下子不知道什麼情況,跪在那裡根本不敢動。
  「皇上不可。」蔚一也跪下了。
  「你給我起來,去那裡坐著!」司徒祺只覺得全身血氣都在上湧,連「朕」都氣的不會說了。那口氣太不像平日裡陰森森喜好難捉摸的皇帝了,在場所有人,連溫玉都被嚇的身上不自覺的抖了抖。
  「李公公,你先帶人出去,只是誤會。」蔚一不理會司徒祺,冷靜的說道。
  只是司徒祺沒反應下面的人誰都不敢動。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蔚一依舊,司徒祺似乎已開始的憤怒裡找回了些理智。他是皇帝到底是知道輕重的,揮了揮手,一屋子烏壓壓的人都出去了。
  李和成收拾了地上的茶杯碎片,馬上換上了新的。
  「你,起來去坐著,你說。」司徒祺先看蔚一,再看溫玉。
  「回皇兄。既然不是皇兄下旨處死丞相。那麼能在丞相飲食中下毒的只有日日與丞相親近的人。而與丞相幾乎同飲食的太子和皇兄都沒有任何症狀……皇兄的推理是正確的,只有那個每日給丞相備藥的太醫。水銀並不不能與水相容,若是直接放入丞相的藥中很容易就會被識破,而且身體也不容易吸收。但若是用特殊的方法蒸餾過濾處理過後,便能溶於水中,也容易在體內沉積引發中毒。若是藥中摻有水銀,那麼那藥汁的顏色必定比一般的色澤淺而猶如浮起一層光亮。是不是那位太醫只要等晚上不動聲色的拿到藥,再同同樣方子他人煎出來的做對比即能分辨……至於是誰指使的太醫,想必皇兄已經有了答案。」溫玉不緊不慢的說。隨便看看司徒祺的表情,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從那張萬年不變的死魚臉上看到那麼多的不同的神情。
  真的是全世界都知道這個人在乎蔚一在乎得緊,就他自己假裝不知道。
  司徒祺臉上紅一塊白一塊的,示意溫玉繼續說。
  「按照原本的劑量繼續使用,不到明年開春,丞相必死無疑。好在溫玉的藥方裡有一味珍貴藥材名叫當紅花,此味藥有去污消毒之效,所以丞相的症狀直到今日才顯現出來,不然溫玉早些時日就會發現不妥……水銀的是水樣金屬,攝入後極難謝出體外……請皇兄……節哀……」
  「啪——」
  那杯新茶還沒喝呢,就連著杯子一起又摔了。
  門口的李和成嚇的都傻了。這皇帝這麼多年來,還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動過怒。平日裡皇帝不爽了,把蔚一叫來說幾句話就好了,今天蔚一還在裡面呢,還氣成這樣……
  李和成身邊的小太監輕輕的問了句:「師傅,這……該不該再去備茶水?」
  李和成只是嘆氣到:「還是別了,再送進去不小心砸到丞相,咱們都準備提頭相見吧……」
  「……」
  屋子裡,蔚一到底是很快就冷靜了下來。
  「皇上,自古明君斷斷不會無由的殘殺忠臣,此事是誰指使王太醫的並無證據,即便是事實,那王太醫當年是太尉母家舉薦進京的,必然是探不出什麼來。若是您貿然的處死太尉,只會落得個暴虐之名。朝廷現下正直用人之際,太尉表面上並無大過錯,還請皇上三思。」
  司徒祺抬眼看他,眼裡的表情特別的複雜。張口想說什麼,都嚥了回去。
  最後對著溫玉說了句:「朕要你治好他。不論用什麼代價。」
  說完,沒等溫玉的回答,最後看了眼蔚一,就走了出去。
  溫玉一直跪著回話。蔚一趕緊把她扶了起來。
  溫玉見他眼中萬念俱灰,卻還是揚著一抹欣慰笑容。
  聽見外頭的一群人都走了,才道:「今日之事,算溫玉報答丞相當日救三兒的恩德。」
  說完,去了案頭,寫了一個方子給蔚一。
  「溫玉之所以同皇兄那麼說,只是想知道皇兄是不是對丞相無情。這結果,丞相也見到了。皇兄的性子丞相比溫玉瞭解的多,若是你不在他的身側,他真便成了這世上最可憐之人。」溫玉看著蔚一迷茫的臉道:「這方子還有治療咳疾的方子,一日一次,一早一晚分開服用,條理幾個月便好了。好在發現的早,沒傷到你的內裡只是內虛,不宜行房,多吃肉食,注意飲食即可。」
  蔚一對溫玉突然輕快的語調感覺有些不自在。但是被溫玉說中了心思,臉上一紅。
  溫玉笑說:「丞相現在莫非在怪罪溫玉惹怒了皇兄?他那人,總要有人治一治的,溫玉沒說能不能治得好,他還蒙在鼓裡。太醫院那群老古董絕對沒法子解你身上的毒,到時候你想怎麼試探皇兄都成……」
  「公主為何會助我?」
  「第一,太尉那日劫持三兒的仇溫玉不會不報,將軍走之前已經把他的結黨營私各種罪證交給了齊武不日就會上奏,數罪並罰。他衛忠賢家中世代為官也不會重罰到哪裡去,現在一來,皇兄不會讓他好過。第二,皇兄這人……以前除了這萬里江山,沒什麼是他在乎的,可如今不同往昔了……」溫玉意味深長的看著蔚一,「溫玉好歹是皇兄的親……妹妹,這大和江山,需要皇兄把持住。他好了,這個國家才會好……」
  ……
  那日,溫玉沒有說第三個理由。
  那就是,不日,溫玉或許有更大的請求,需要仰仗丞相的幫助……

  第三十八章:失眠,思念,被抓了

  司徒祺失眠了。
  大半夜的把太醫全部叫來了書房。黑著臉,盯著跪著的一群人。裡面自然已經沒有那個王太醫。
  烏壓壓的十幾號人跪著都已經兩個時辰了,司徒祺根本沒有要說話的意思。
  大概是那個氣勢太恐懼,幾個年紀大的太醫跪得久又嚇傻了,暈過去了幾個。
  司徒祺沒讓人抬走,暈的就躺在沒暈的身上,沒暈的就打著哆嗦,連抬頭看看李和成找點線索的膽子都沒有。
  眼看著天都快亮了。司徒祺還保持著同一個姿勢,整個書房裡幾個時辰都沒有人敢動一下,發出一點點聲響。
  好不容易,司徒祺收回了目光動了動。嚇的下面的人集體縮了縮脖子。
  「院事和院判是哪幾個?」司徒祺的聲音有些啞,臉還是黑的。
  眾人看了看幾個剛昏過去的幾位。
  又從人堆裡爬出來幾個。頭壓的低低的。
  「那幾個睡著的,醒了以後明日起就不用來了。剩下的,明日天亮前告訴朕當紅花的藥效。就在這裡寫,凡是不知道藥效的明日也不用來了。」
  司徒祺終於站了起來,走了出去,留下這麼一句話。
  出了書房就對李和成道:「凡是知道藥效的全部送去給蔚一治病,你派人去民間去找慢性水銀中毒的方子,低調著點去做。找不回來,你也不用回來了。」
  「啊?」李和成低著頭,聽著司徒祺的話,腦子一下子轉不過來了……
  「厄……你先派人去找就行……他在哪?」司徒祺自顧自的往前走。
  李和成和幾個小太監小心的提著燈籠跟著。
  「丞相今晚睡在太子那兒,太子下午在御花園和郡主玩的時候摔了一跤,膝蓋磕傷了,丞相心疼就留下了……」
  「以後不許太子和他睡!」司徒祺突然凶巴巴的吼了一句。
  「啊?」
  「算了,去太子那兒……」
  「是……」
  李和成今日並不知當時屋裡發生了什麼,只是讓今日御前的侍衛宮女們都看好自己的嘴巴別亂說話。司徒祺還從來沒這麼焦躁過,也不知道這天都要亮了,這祖宗自己不睡覺先是無緣無故的折磨了一群太醫,現下是逮著誰碰到什麼事都能碰的出火來。
  想著那一番話肯定是和蔚一有關。
  李和成抬頭看了看皇上的背影想著:「莫非祖宗今兒遇到什麼事情開竅了?」
  公公莫名的全身一個機靈,摸了摸自己的臉蛋,搖了搖頭跟了上去……

  而將軍府中,現在也有一個人沒睡呢。
  是齊武。
  今晚他守夜,探花在屋頂上喝了一晚上的酒正看著月亮。
  天快亮了,那輪彎彎的月兒眼看也要西沉。齊武擔心在遠方的大哥,他多想他也能在戰場上輔佐言望,而不是呆在這個平靜的將軍府裡,瞎著急著。只是他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來將軍府住了好幾個月。齊武看的出溫玉公主和郡主都很想大哥。
  言玨經常問老大老二爹爹什麼時候能回來。溫玉回答不出來,兩個小哥哥也是回答不出來的,言玨一開始找不到言望還會哭,後來就不哭了,只是每次都含著眼淚楚楚可憐的樣子……真的讓人心疼的緊。
  而溫玉公主,每日該吃吃該睡睡,照顧動物和三個孩子。看起來沒什麼。
  前些日子齊武在屋頂上帶著守夜,看到溫玉抱著那隻白狐狸在院子裡的石凳上呆呆的坐了一晚上。
  那日是大哥的生辰日……
  那天夜裡涼,齊武怕公主受涼,正琢磨著要不要去拿毯子給公主驅寒。
  正要動身子呢,就被藍色的目光給死死的瞪死在那裡。白狐狸明明一開始在溫玉懷裡一動不動的頭都埋在絨絨的皮毛裡,就突然張開碧藍色的眼睛死命的瞪著屋頂上的他看。
  那晚齊武終究被瞪的沒敢動一動。在屋頂上和白狐狸一起陪著溫玉從天黑一直坐到了天亮……
  那時剛入秋,花謝成海,而思念卻變成了災……
  這些日子齊武一直都不敢去招惹那隻白狐狸。謙潤閣他半步都不曾踏入,老大老二白天裡和他去軍營的時候他逮到了就問問裡面的情況。兩個孩子都樂呵呵的,反正老大一說到溫玉就臉紅,老二一說到言玨就傻樂,兩孩子一說到那白狐狸,就也學著眯起眼睛異口同聲的說:「小望望最可愛了……」
  還會抖幾抖的那種……
  齊武躺在房頂,突然間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想起了那個晚上鬼使神差的那一吻。刷——的臉紅了,然後胡亂的摸了摸自己的臉,覺得一晚上喝的酒都在這個時候全部湧了上來。

  「你想什麼亂七八糟的呢?」
  齊武的身後突然冒出一個聲音,齊武整個人都驚的彈了起來,整個人眼看就要掉到樓下去了。就覺得一陣風吹過,他又好好的坐在了屋簷上。剛被碰翻的酒罈子也好好的立在那裡。
  「比小西皮還蠢。」那個聲音從齊武的背後傳來。滿滿的都是鄙視。
  齊武轉頭,果然是白狐狸,那一身的白在灰濛蒙快要亮起來的天色下是那麼的耀眼。那張臉,反正就是那樣,魅惑又好看。
  也不敢多看的,齊武趕緊坐穩了,兩隻手不自覺地摀住了自己的雙臉。
  「唔,你要幹嘛……」齊武難得露出那副慫樣。
  白狐狸冷哼了一下,突然坐到了他身邊,拎起那壇快見底的酒,喝起來了。
  那白白的嘴唇被這杏花釀浸潤的有了些血熱,等他狠狠的喝了幾口,雙唇離開了那酒罈,就變成了淡淡的胭脂粉色。
  齊武是用手把自己的臉給掰到一邊去的。實在不敢看下去,怕自己到時候又那啥的,被打成豬頭。天亮了他還得去辦事,是要見人的。
  「公主和郡主……不高興。你給想辦法。」白狐狸把酒罈子丟給捂著臉的齊武,齊武雙手接過,突然覺得臉上沒有防禦,又要去扶臉,這個平日裡言將軍手下的一員猛將,突然就手忙腳亂了起來。
  「啊——是想大哥了吧……」齊武最終抱著酒缸,戾戾的低下了頭。
  「那就把你大哥弄回來。」白狐狸冷冷說到,好像讓言望從極北回來和去街上買幾個小籠包一樣。
  「你是狐仙,應該是你有辦法吧?」
  「我不是什麼神仙……也不會太難的法術……就算我用法術讓他們呆在一塊了,我和溫玉的緣分應該也盡了吧……」
  「啊?此話怎講?」齊武從懷裡摸出了幾塊杏仁酥來,遞到狐狸面前,抖了抖,示意他吃。這是老大老二告訴他的,小望望喜歡吃各種小點心。不過溫玉說狐狸不能吃太多所以總不讓他們喂。於是齊武平日裡懷裡總揣著點心就想著若是遇到了,能喂喂那白狐狸。
  果然,白衣服的人眯了眯眼睛盯著看了看,就拿過了一塊,塞進了嘴裡。唔,軟軟糯糯香香甜甜的。嚼完了嚥了下去,說到:「你會養一隻會變成我這麼大個的狐狸在身邊,還每天抱在懷裡取暖?」
  「啊咧?」齊武想說願意。但是忍住了。
  「溫玉對我們特別的好,我也喜歡呆在他的身邊,當年我沒有了法術有差點被凍死,要不是溫玉救了我,我早死了。他身邊的動物也都是被他救下來一直好心的對待的。我們都想好好的陪著他快快樂樂的過完他的一生或者我們的一生……這種恩情就像你和言老將軍之間的感情是一樣的。」白狐狸說完,又拿了一塊杏仁酥來吃。
  「你知道我的事?我和言老爺子也是……我那時候只想著,要好好的學武功,然後幫著他打仗,幫著他去最危險的地方,讓他看到勝利的號角在那裡摸摸鬍子傻樂就好了……那時候我和大哥和他一起……每天都生活在危險裡,但是每天都很開心……」齊武說著,抱著酒罈子喝了一口酒,想到什麼,突然間臉一紅,嗆到了開始狂咳嗽。唔,這酒罈子白狐狸剛喝過。
  這時候白狐狸已經把那包杏仁酥都拿走了,一個人吃的歡樂,完全無視探花的咳嗽,到底是聽了會兒沒見停,說了句:「你輕點咳,屋子裡的一大一小剛剛才睡,別吵醒了。」
  「嗯……那麼晚?」
  「三兒哭著要將軍,公主勸了半天,那小子就抱著我哭了一晚上,睡睡醒醒的,剛剛才安生。」
  「……別擔心,我大哥他從來打仗沒有輸過,一定會平安的回來的。」
  「希望吧,你的事情也是他說的。」
  「啊?」
  「將軍和公主每晚說悄悄話的時候我都聽著。」
  「要我是公主知道你天天晚上偷聽他們兩口子說話,一定不要你……」齊武脫口而出。
  就覺得身邊的視線陰森森的可怕的很。
  「厄……我絕對不會說出去的。保密——保密——」齊武對著那雙藍眸子狗腿了起來。卻是看到那人半垂著眼有心事似的。於是一點點的挪坐了過去,蹭了蹭他的肩膀。「要讓他們兩個高興起來也不是不行。不過你得配合我。」
  白狐狸的眼神亮了亮,示意他說下去。
  「是大哥臨走前告訴我的,如果公主和郡主悶了,就帶他們出府去遊玩,他們就會開心。郡主就是小孩子,出門玩一趟一定樂的不行。公主每日也都困在這個將軍府裡,秋天也沒什麼花花草草的可以看,這日頭一日日的黑的早了一定是不好受。過幾天就是京城一年一度的小吃節,聽說每年各地的美食家都會來京城裡顯擺一下他們的手藝,到時候滿街的都是吃的……厄,你流口水了……」
  白狐狸聽著,趕忙去擦嘴。才發現齊武逗他呢。
  「嘿嘿,剛剛絕對有流……不過這件事得要你辦,幫著誘惑一下郡主,然後公主來找我,咱們就能名正言順的出去了。真的有各種好吃的……」
  「好,那三日後我們再碰個頭。」狐狸沒揍他,突然望向謙潤閣的方向。
  「怎麼了?郡主醒了?」齊武問。
  「是你大兒子和二兒子醒了,我得去看著……」白衣服的少年突然間就變成了一隻白狐狸……
  這時候第一縷的朝霞灑了下來,正好照在白狐狸的身上,狐狸正轉頭看著齊武,像一團金黃色的絨球,很是好看。大概是溫玉喂的好的關係,胖嘟嘟的,鼻子一聳一聳的,是真可愛。
  齊武又魔障了,伸手把狐狸撈進了懷裡,「吧嗒——」,在狐狸毛茸茸的腦袋上親了一口。還死命的蹭了蹭。
  「老大老二都說你最可愛,今兒仔細看著還真可愛的可以,再胖點就更好了……」
  話沒說完呢,刺啦一聲,齊武覺得臉上一涼,手一鬆,狐狸一溜煙的跑走了。
  伸手去摸摸臉蛋……好嘛,一手的血。
  不用看了,這回是一臉的狐狸爪子印……
  咱們的探花這臉……又沒法子見人了……

  第三十九章:包子,餅子,小吃節

  等齊武臉上的抓痕結了痂也不那麼紅腫的時候,不知道那白狐狸是怎麼做到的,公主找到了他,只說要帶著孩子們去城裡走走,讓齊武也陪著。
  探花立馬樂了,這幾日一直打探的消息總算派得上用場來。
  三日後晚上,白狐狸果然又來找他,兩人商量了下第二天的行程,白狐狸是來確保探花選的地方比較靠譜溫玉和幾個孩子都會喜歡。探花就像考功課一樣的,幾時出門,先去哪裡再去何處,午飯在哪裡用,有何特色小吃,有什麼能引起公主和孩子們興趣的,下午的小吃節重點吃那幾樣又不會太飽又好吃還不會影響晚飯,幾個護衛陪著出去何時回來……都一件件一樁樁的說著。
  探花那天下午去踩點的時候就包了京城裡最有名的糯米糕和綠豆糕,還有別的林林總總的甜食。狐狸從一來見到桌上的那一堆吃的,還有剛沏好的熱茶,那眼睛,就真的沒有離開過。
  最後探花一隻胳膊撐著腦袋,邊說著計劃,邊看著白狐狸一副超凡脫俗的仙人范兒,邊一刻不停的吃著桌上的吃食,等他說完了,也不知道那個只顧著吃的狐狸有沒有聽完全。
  等白狐狸嚥下最後一口紅棗糕,喝了口茶,見齊武正有趣的看著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看被自己吃了大半的桌面,清了清嗓子滿意的點點頭:「唔,就按照你說的辦。」
  然後那狐狸吃飽喝足,變成動物的樣子,就大搖大擺的走了。
  那速度快的,也就是一晃神的功夫,就不見了……

  京城的小吃節每年秋天桂花開的最盛的時候開始。
  一開始並沒有小吃節這一說,但是每年等桂花開了,湖裡的螃蟹肥了,京城城北的那一片酒樓聚集的地方總會多出許多外地來的手藝師傅,帶著上好的膏蟹和一年潛心研製的小吃品種,來京城裡做生意。久而久之,這個氛圍就漸漸的形成,先帝便下旨每年桂花開了的時節就是京城的小吃節。
  每年這個時候,城北的延慶街邊都會搭出一間一間的小棚子,每個小格子裡別有洞天,都是各地美食。朝廷當時還在街尾設了投票處,讓百姓投票選出最好吃的小吃店舖,會獲得皇帝親筆題詞的「大和一絕」的字帖,還會被請到皇宮裡奉為上賓為皇帝現場表演製作美食。這是莫大的殊榮,於是每年到了秋天,城北那一塊兒都特別的熱鬧。
  不過司徒祺當了皇帝以後,對這個似乎不是很上心,他對吃一直沒啥太大的愛好。於是把投票獎勵什麼的都給免了。
  於是前幾年小吃節受了些影響冷清了很多,不過這兩年,京城幾個有錢的大戶集資設立了一筆經費,把這小吃節從官方,變成了民營性質。依舊設立了投票處,這第一名能獲得一定金額的獎金,於是也就是這兩年小吃節的熱鬧氛圍才慢慢的回暖。
  溫玉那日把幾個孩子都好好打扮了一番。給三兒紮了漂亮的小髮髻,穿上了鵝黃色的外衣,衣服後頭的帽子是活靈活現小老虎的模樣。老大和老二打扮的就像大戶人家的小公子,平日裡這兩孩子總是早上乾乾淨淨的從將軍府被齊武帶去軍營裡,回來的時候滿身都是髒兮兮的。這不,換成了淺色的衣衫,又梳了精緻的髮髻,齊武一下子還沒有認出來是自己的兩兒子。
  於是溫玉抱著三兒,老大拉著溫玉的衣衫邊牽著老二,老二又抱著小望望,齊武跟在身後……
  這一行人,兩個大人倒沒怎麼,齊武就是尋常打扮,溫玉也是素色的衣衫簡單的髮髻,到底是三個孩子挺招人喜歡的,街上的人見到了都說,哪裡來的孩子那麼俊又俏皮可愛。
  幾個孩子進了延慶街就樂成了一朵花。到處都是人,到處都是吃的,連空氣裡飄著的都是各種各樣美食的混合香氣。兩旁簡易的格子間裡冒著蒸汽,打扮各異的手藝師傅都施展著全身解數的忙活著。
  溫玉在這個熱鬧的氛圍裡果真暖洋洋的笑了起來,他本來就是吃貨,遠遠的就聞到了他最愛的桂花料理的味道,於是心情自然好。而手裡的三兒早就樂顛顛的又拍手又流口水,抓著溫玉衣服的老大緊了緊手,害怕自己和弟弟被人流鬆散了。
  幾個人看了一路,溫玉把錢袋子給了老大,三個孩子喜歡啥,就讓老大去買回來,然後,幾個人分著吃。
  老二懷裡的白狐狸其實是最挺慘的,他也想吃的那個蟹黃包也想吃那個芙蓉卷也先吃那個焦糖芝麻餅……可是那三個孩子再加上溫玉那個吃貨,一吃起來就完全顧及不到別人。也不管雅不雅觀,站在路邊就吃的那個歡樂,平日裡白狐狸特別照顧的老二更是吃的把他隨手的放在了地上——因為他的小手抓著糖糕和烤串根本不夠用。……
  狐狸在地上可憐巴巴的看著一群吃貨,心裡那個苦呀,但是也只能自我安慰著:他們開心就成……
  突然他就被騰空給抱了起來。
  那隻手他熟悉,上面挺多的繭子,沒有溫玉和孩子們的手軟和。耳邊有笑聲傳了過來:「別可憐巴巴的看他們了,我在後頭都幫你買了些,晚上來找我,不會少了你的。」
  不是探花郎是誰。
  白狐狸轉頭愣愣的瞪了瞪齊武,意思是:你放我下來。
  齊武似乎聽得懂似的,說到:「這裡人這麼多,小心被踩了,前面幾個人可管不到你。吶,你乖點。」
  說完,也不顧白狐狸不爽的眼神,拉開了胸口的衣襟,把狐狸給塞了進去,就露出狐狸白白的小腦袋:「我要看著他們還要給你買吃的,沒手抱你,看到喜歡的就扯我衣服……」
  說完,就繼續往前走了。
  白狐狸對這個動不動會對他動手動腳的探花郎,感情還挺複雜的。這人動不動就來這麼一兩下特讓人想抽他,但是對自己,是真的好。
  白狐狸在暖呼呼的懷裡只想了一會會兒,也就不想這個探花郎有的沒的了,以為他又去盯著街兩邊的各種各樣的新奇小吃,眼神亮亮的。唔,這個也想吃,那個也想吃……

  中午一行人是在延慶街最老的八字仙酒家吃的。齊武早早的就定了雅間,不然這人山人海的,根本是訂不到位置。
  雅間裡不比大廳裡的圓桌圓椅,都是鋪著厚毯子,客人都是席地而坐在軟墊子上,圍著矮木桌子用餐,兩面是屏風,一面是門,另一面是開放的窗子,樓下的景緻能看的清楚。
  溫玉手上提著很大一個油紙袋,裡面不用看就知道是各種各樣的糕點,那些必須趁熱吃的,幾個人就嘗了個遍,剩下的準備包著回去府裡的大夥兒一塊兒嘗嘗。
  溫玉之在街上幾次回頭都看到小望望在齊武的懷裡,還時不時的和齊武對看著,似乎那一人一狐狸能說話似的,等一行人都坐下了,白狐狸就慢悠悠的從齊武的懷裡爬了出來,跑到了言玨跟前,讓言玨抱。
  溫玉玩笑的說著:「小望望和小武的關係真好,這孩子也就很小的時候被我放在懷裡去看了花燈,他和大人兒都不親,除了我以外,你還是第一個。」
  沒想到這隨便的一說,齊武聽了以後臉卻紅了起來。而白狐狸剛還在趴在言玨身上賣萌呢,突然就凶巴巴的朝齊武瞪了過來,那表情,看著溫玉只覺得好笑。
  溫玉問了下那些跟過來暗中保護他們的侍衛是不是也找地方吃飯了,齊武說他們都在樓下大廳裡吃著呢。溫玉這才放心,喊了夥計來正要點菜。就聽到隔壁的雅間裡傳來嫩嫩的孩童的叫聲。
  那聲音是言玨先聽到的,轉了身看了看那個薄薄的屏風,眼裡挺好奇的閃著光。
  隔壁的孩子正軟軟的喊著「一一,一一,我不要琪琪抱,我要一一抱……」
  那聲音裡還有點可憐巴巴又有點小堅強的味道。
  太熟悉了,不是太子是誰。
  而隔壁應該也是聽到了這裡的動靜,不久就有人過來,是穿著便裝的李和成。溫玉想了想,只覺得有趣,說明了來意,不久,兩個雅間之間的屏風就被撤掉了。
  那頭還真的是司徒祺一家。
  厄,可不是嘛,司徒祺,蔚一,還有太子。三個人坐在桌前,似乎也在點菜,而太子已經成功的窩在了蔚一的身上,正瞪著大眼睛,看著這邊。主要也就是盯著言玨看。
  然後,那兩個娃娃先咯咯咯的笑了起來。
  溫玉根本來不及去抓呢,蔚一那大概也一個沒拉住,太子和郡主自己先圓嘟嘟的跑到了一塊兒去了。
  「益益……」
  「玨玨……」
  然後啪嗒一下。太子一口就親到言玨的臉上面去了。
  溫玉無奈的閉上了眼睛。想著:平日裡在家裡教的不要被太子佔便宜什麼的都白費了,他家的三兒分明都是自己貼上去的。
  司徒祺臉上明顯是揚起了笑容。想著:不愧是朕的兒子,這便宜佔的,不錯不錯,看著讓人覺得神清氣爽。
  蔚一臉上挺尷尬的。想著:太子呀,這粉嫩的郡主是男娃娃,你每次都親的那麼歡樂是要作甚……
  齊武和老大老二隻是呆著看著這一幕。
  白狐狸已經目露凶光,想上去把那個叫什麼益益的給撕了……只是還沒有撲出去,齊武就走了過來把他給抱走了……
  然後兩個孩子無視全場,手牽著走爬到窗邊去看樓下的風景了……
  李和成怕窗沿太低孩子會摔下去,趕快跟上去站在邊上好生仔細的看著。
  溫玉這一行人回了神,都要行禮。
  司徒祺擺擺手說:「不用了,叫我司徒祺就成。我兒子司徒益,別叫差了,就是過來吃螃蟹,聽說這裡的螃蟹,比……我住的地方的還好,就順便……帶著蔚一也過來嘗嘗。」
  司徒祺看了眼蔚一,這話說的,怎麼都覺得挺此地無銀三百兩的。不過看來皇兄是要低調,於是溫玉和齊武也都不敢造次。
  雅間裡還有幾個服侍的小太監還有守衛也是常服扮相,過來把兩個矮桌給合在了一起,一行人就坐到一塊兒去了。
  蔚一那日穿了件竹青色的袍子,長長的頭髮扎的很高。溫玉給他的藥方他一直在吃,再加上整個太醫院的太醫天天都在他邊上圍著,還有各種民間的方子試著,之前的難看氣色都消了下去,白皙的膚色,大概是聽到司徒祺剛剛那番話,此時有些尷尬的紅了臉,看起來起色別太好了點。
  怪不得司徒祺也一副歡樂的模樣。還想著跑來這裡吃螃蟹。
  兩個娃娃抱著白狐狸去和太子和郡主一起看樓下的景色了。四個腦袋從從高到低的排了下來,這一望過去,還挺有喜感的。
  蔚一和齊武並沒有太多的交集,也就是早朝的時候遠遠的看過幾次,不過對齊武的印象一直不錯。不過兩人張口客套話說了沒幾句,蔚一開口問到了老大老二的事,那邊的司徒祺的臉色就變了。
  果然,兩人說到孩子就滔滔不絕的說了一堆。
  溫玉一開始只是安靜的聽著,男人說話的時候他一般都保持沉默。到底是平日裡和蔚一做伴說話也說的習慣,很快溫玉也加入了進去。
  窗口看著孩子的李和成,無奈的轉頭看了看皇上,果然,這個人又被徹底的無視了掉了……
  公公轉了回來偷偷的為皇帝嘆了口氣。到底這看著這四個嘰嘰喳喳的孩子們,臉上立馬又揚起了笑容,跟著孩子們討論的話題,朝外頭看了下去……

  第四十章:螃蟹,領悟,壞消息

  司徒祺百無聊賴的聽了一會兒育兒經。
  門口的小廝就開始上菜。
  窗口的四顆小腦袋這才一起回了頭,看到金黃色的大螃蟹挨個的排成一排又疊了起來,都好奇的盯著盤子不放,也不喊的自己也就回來了。
  這吃整隻的螃蟹,其實在皇宮裡還真的很少,平日裡都是把蟹黃蟹肉在御膳房裡就分開了,做成各色菜式給皇上與太子,吃起來優雅又美味。
  太子蟹黃蟹肉沒少吃過,這整隻的金黃色的大閘蟹還是第一次見到,不光是他,司徒祺的臉上也帶著微微的期待。
  齊武和連個孩子到底是在軍營裡呆久了,什麼沒又吃過,卻是見到了這八字仙裡的螃蟹也覺得挺不可思議:沒見過那麼大的螃蟹,那屁股上的黃兒紅彤彤的,把後面皮都撐的薄薄的,一看都是最肥最好的貨色。
  溫玉和蔚一也沒怎麼吃過,不過他們書讀的多,溫玉又是個吃貨,這吃螃蟹自然是難不倒他們的。懷裡的兩個小東西不安分的樂顛顛的,太子眯著眼睛,伸手去碰了碰螃蟹黑黑的大鉗子,生怕螃蟹還是活的會用大鉗子咬他。那樣子特逗,言玨在邊上看到了只是笑嘻嘻的傻樂著。
  司徒祺先伸手去抓了只蟹到自己面前。
  大家也就都開動了。
  皇上出了宮還是皇上,自然是不用自己動手,御膳房有御廚隨行,取了司徒祺挑選的螃蟹,在邊上用小刀切弄了一會兒,蟹肉與蟹黃兒就分明了,清清爽爽乾乾淨淨,司徒祺只要直接過了醋吃就好。
  御廚要去幫太子處理螃蟹,太子坐在蔚一懷裡樂呵呵的直搖頭,盯著蔚一的手,是要吃蔚一給他剝的。
  於是司徒祺也沒怎麼動,而是盯著他對面的蔚一和太子看。
  蔚一正把蟹殼裡紅彤彤的蟹黃過了絆了薑絲的醋送到太子的嘴裡,因為是母螃蟹,那黃兒色澤明豔和醋的顏色合在了一起。屋子裡的瀰漫的香味好像就是從蔚一筷子正夾著的那一坨散發出來的一樣。太子吃的滿嘴流黃,那個幸福的模樣,眼睛半眯著,吃完了還不忘去蔚一的臉上親了一口,於是蔚一的臉上也黃黃的兩瓣小小的唇印子,也明晃晃的。
  吃完了蟹黃,蔚一又用剪子把蟹腿前後剪空,推出了一半的肉,給太子用手抓著自己吃。
  一個啃完了,馬上又有另一個接著,吃完了,很快就又下一個……
  司徒祺看著只覺得嘴裡酸酸的,於是不看蔚一去看溫玉和齊武那邊。那邊也差不多那樣,不過齊武的老大挺能幹的,能自己剝螃蟹吃,還懂得照顧弟弟吃。
  那個齊武倒是挺有趣的,自己也不著急吃,反倒是剝了蟹肉在喂那隻白狐狸。
  白狐狸挺享受的,吃的也文氣,那一身的白毛也沒有弄髒。那一人一狐狸,其實在吃一隻螃蟹,看著挺詭異,倒也還算和諧。
  裡頭一群人吃的正歡呢,李和成默默的就出去了就出去了。
  「師傅……那個……咱祖宗又咋了?」守在門口的小太監輕輕的問。
  「還能是什麼,又吃味了唄。你去樓下讓店家打包十隻螃蟹,全要母的,要活的帶回宮。」
  「啊?祖宗回去了還要吃?真那麼美味?」
  「祖宗才不管這螃蟹什麼味道呢,可憐了蔚一,今晚大概又有的好折騰了……得了,你快去吧。」
  ……
  小太監其實也沒太明白啥,到底還是去辦事了。

  果真……
  當晚,蔚一被司徒祺叫到了寢宮裡。
  沒說要做什麼。倒是一見到桌子上擺著的的大螃蟹。蔚一站在桌邊上就笑了起來。自顧自的坐下剝起了螃蟹來,對著遠處坐在案前看摺子的人笑道:「這螃蟹要配上紹興的黃酒才最是完美。」
  司徒祺抬頭,與他四目相對。
  「吱嘎——」寢殿的門就開了,李和成端了盤子進來,盤子上是酒,酒溫在酒盅裡,那濃烈香醇的黃酒香就溢滿了屋子。
  李和成很識趣的放下一壺酒兩個杯子就退了出去。蔚一返到一下子不知道該怎麼反應都不敢說話了。
  若是放到以前可能還會和司徒祺開開玩笑,說上一句:「難道皇上還吃太子的醋不成?」
  可惜到底是想到曾經答應過的話,便收了心裡亂七八糟的心思,專心的剝起了螃蟹,也斟好了酒,那人也過來了。
  「你身子好點沒?」
  「太醫說情況在好轉,謝皇上關懷。」
  「朕準備讓後輩章崇年接替衛忠賢的位置。那人前幾日已經招了在你藥裡下毒之事,朕讓他和那個太醫日日都喝了水銀,給太醫們做試驗,那些民間的方子在他們身上有效了再用到你身上。想著朕……好歹也是明君,如果他們死不了,就讓他們在牢裡呆上一輩子,你看如何?」
  「章崇年是前太傅周光海的死對頭,之前一直被周打壓屈居下官,文韜武略難斂鋒芒,是可用之才。」
  「好。那就這麼辦了。厄,先吃那個鉗子……」
  「……」
  「嗯,果真比白天吃的味道好些。」
  「……」
  蔚一低著頭,剝著螃蟹,嘴上一直掛著呆呆的笑容。
  桌上有十隻螃蟹,想著應該不用全部剝完,於是就和司徒祺一起吃著蟹,喝著醇厚的黃酒,暖心胃,更加的暖心。倆人說了會兒朝廷裡的事,又說了會兒太子學習的事,司徒祺似乎都興致缺缺的,於是蔚一隻是沉默著陪著司徒祺喝酒吃螃蟹……那人吃了一整天的螃蟹也不覺得累得慌……
  後來的事也只有李和成和太醫們知道……
  蔚一吃著吃著喝著喝著,突然就趴在桌子上不動了。
  皇帝喊了幾句沒反應,一著急,把所有太醫都叫過來看。還是那句:「他出事了,你們全部提頭來見。」
  烏壓壓跪著的一群太醫這些日子這句話已經聽麻木了,個個神態自若有組織有紀律的輪流給趴在桌上的蔚一把了脈,又小聲討論了一會兒。
  也沒多久,把司徒祺給著急的,瞪著一桌子的螃蟹殼,要把他們瞪穿似的。
  終於院判跪著開口道:「回皇上,下官一致認為……」
  「說!」司徒祺那個凶神惡煞的樣子好像恨不得把天下全部的螃蟹都給殺光光。
  「……丞相只是喝多了,醉了……」院判的頭都要碰到地上了,因為他在偷偷的笑不敢被皇帝看到,會出人命的。
  「……」
  然後烏壓壓的一群人沒等到司徒祺把他們趕走就自己退了出去。
  只剩司徒祺傻愣愣的坐了會兒,臉上返到是笑了起來,把喝醉蔚一抱了起來,往裡面走去……
  ……

  十一月,京城下起了第一場雪。
  今年不知為何,似乎這個冬天來的又快又急。幾日連著降溫,三兒已經不太愛去院子裡玩了,是嫌棄外頭太冷。
  謙潤閣裡的動物們更加是成日裡都躲在屋裡,圍著炭盆排排坐,連平日裡最愛鬧的小西皮都安生了好多。
  而就在這個冬天來的匆忙的時候,極北前線傳來了溫玉最不想聽到的消息。
  言望的軍隊一直駐紮在葛步安以南幾公里的岸西地區。早在幾月前就擊退了鐵哈木族的軍隊,收回了葛步安地區。迫使對方使節簽訂了兩國鄰里和睦互不侵犯的條款。
  可就在言望的大部隊準備返京之時,鐵哈木的首領左三關,突然單方面毀約,聯合了極北地區的其他三個部落聯合成了盟軍,突襲了言望的軍營。
  那些部落的聯軍人數只有幾千人,但各個都騎著極北地區生長的大紅血馬,極能打鬥。
  言望帶去的中原馬匹病的病,凍傷的凍傷有一半都無法作戰,於是那一次的偷襲,我軍損傷慘重。
  將軍更是和左三關激戰的時候,被刺穿了胸部,命垂一線。信使離開岸西之時將軍還生死未卜。
  這一來已經半月。
  朝中得到消息後,司徒祺第一個見的便是齊武。
  齊武聽了軍情,整個人呆了許久,斟酌片刻就請命願親自護送後期糧草供給去極北,若是將軍戰死,便代替將軍誓殺左三關,不滅鐵哈木不返京。
  司徒祺眯著眼睛盯著齊武看了好久,允之。
  將軍府中。齊武編了個謊言說明自己要去極北的緣由。
  溫玉冷靜的聽完,脫口而出道:「是不是將軍出了事。」
  齊武繼續他的謊言,溫玉冷冷的就戳破了:「言望的十萬兵馬如今在你手中,皇兄應允你去極北,必定是那邊的兩萬兵馬死傷過半。將軍之前必定囑咐過你,無論極北發生什麼,絕對不能動用十萬兵馬的一兵一卒否則言家與你便是滅門之災。好在如今太尉已除,至少西北軍不會同衛忠賢勾結從後頭包抄言望讓他永無回京之日。你是領命護送補給去極北,做一場戲給皇兄看,好讓他徹底消除對將軍的疑慮。我只問你一句,將軍他是真的危在旦夕還是情報有假?」
  這番話一說,齊武臉上做出來的表情也就垮了。
  他沒想到自己和言望之前精心設計,被溫玉看的透徹。怪不得言望走的時候只讓他小心盯著皇宮裡的動靜,而不用防著溫玉。看來是防著也是無用的。
  而這極北的軍情的確有些古怪。
  「我不知。」齊武有些洩氣的說著。
  「你和將軍原本的暗號是什麼?」溫玉雖然神情冷靜但是語氣裡還是帶著著急。
  「若是聽到大哥戰死或是受傷,我便護送供給去極北……並住大哥一臂之力。本該是我們的通信兵送回消息,這次來京城的卻是……是皇上的人……」
  溫玉的臉上不怎麼好看。
  兩人都沉默了片刻,只聽溫玉道:「你何時啟程?」
  「三日後。」
  「小武,我有一事相求……」
  ……

  次日,溫玉帶著言玨進宮。
  太子和郡主難得的被奶娘和嬤嬤帶去了別處玩耍。只留著溫玉和蔚一,在太子殿中,說了會兒話。
  也就一盞茶的時間。溫玉就神色如常的出來,帶著言玨回了將軍府。而太子回去看到蔚一,只見他的臉色蒼白,太子喊了好幾聲才回過神來。
  ……
  又過了兩日,皇帝欽賜齊武為驃騎將軍率領五千精兵護軍糧補給遠征極北葛步安。
  大軍出發後三日。將軍府中傳出溫玉公主風寒重病在床的消息……
  一直到了年末太子生辰,公主和郡主也未出現……
  而此時的極北,葛步安,身負重傷的將軍在某一日清晨睜開了眼睛。
  言望以為自己是燒傻了。只是看著眼前人熟悉的眉眼睛發著呆,以為只是個夢。
  只聽到「啪——」的一聲。
  臉上火辣辣的就被狠狠的扇了一巴掌……

  第四十一章:團圓,思念,我沒事

  一個月前,駐紮在葛步安城南部言望的軍隊被出爾反爾的左三關在一個極寒冷的夜裡偷襲。
  左三關集結極北三族的盟軍各個驍勇善戰,與之前遇到的的在葛步安城中為非作歹的散兵判若兩人。
  這最關鍵的因素是左三關從神女族中借來的極北大血紅馬……
  大血紅馬原本是及北地區的野馬,個體比一般的馬匹大一倍還多,因為頭頂上的鬃毛成銀朱色,才得此名。鬃毛上的朱紅色越深越正,馬兒越暴虐成性,極難駕馭。而神女族的族長代代都傳承著馴服大血紅馬的絕技,才能與好戰好侵略的鐵哈木族相抗衡,與另一隻也善於冰上作戰的部落蒙太極,共同分享這極北荒涼卻廣博的土地。
  當言望見到騎在大血紅馬上的左三關衝向軍營的時候,是吃驚的。他不知道左三關用了什麼法子才得到這馴服這大血紅馬的秘方。
  那日,被偷襲的言家軍損傷慘重,大血紅馬踩踏毀滅的營帳過半,又是在極冷的氣候裡……情急之下,將軍單刀偷襲了盟軍的將領左三關,左三關右肩和左胸被言望刺穿,將軍自然也落不下什麼好,胸前心口處被左三關的彎刀劃了極深的口子,左腹被盟軍副將刺穿……最後言望受了重傷還是用刀挾持左三關,逼迫盟軍退兵。
  待盟軍撤退時,副將張騫和韓廣,才從雪地裡找到了已經奄奄一息的言望。
  十五日後,大和的齊天大將軍戰死葛步安的消息就在極北地區傳開了。
  等到這個消息傳到了京城,齊武的援軍已在通往極北的途中……
  那日言望被副將找回來時,一息尚存,謝大夫在營帳中救治了三日都不見起色。當時守在門口的將士們都流淚了。
  十五日後,言望終於睜開了眼睛。第一句話,便是讓張騫散佈他已經戰死的消息,務必傳到左三關的耳中。
  軍營之中也必須偽裝成痛失主將軍心渙散,眾將無心戀戰的假象。
  那日言望只是及其辛苦的說了這些,似乎還想說什麼,卻是體力不支的又昏迷了過去。
  又過了三日。言望的通信兵帶著密函離開極北快馬加鞭的趕往京城報信。卻正趕上極北地突降暴雪,北部地區的道路難行異常……
  於是言望戰死,言家軍被打的丟盔棄甲凍死在葛步安的消息,遍傳到了京城司徒祺的耳朵裡,自然也傳到了溫玉的耳中……
  這雪又下了整整七日才停。破敗散亂的軍營有一半都被埋進了雪裡。這極北轉眼就變成了白茫茫的一片,除了白色,再也見不到另一種色彩。
  言望的身體時好時壞,好時能勉強吃些東西,壞的時候幾日幾日的昏迷不見醒。
  副將們各個都緊張異常,一邊擔心將軍的身體,另一邊也擔心日益缺乏的物資和糧草,不知道這兩萬軍隊會不會真就全部折在這極北的冰天雪地裡。還要擔心不知道何時會重新殺過來的左三關率領的盟軍……
  就在戰士們的士氣一日差過一日,各個人心惶惶軍心渙散之時。
  一日清晨,巡邏的士兵攔住了兩個裝束奇怪的人。兩人都包裹的圓鼓鼓的,眼睛用半透明的紗布遮住。裝扮不是軍隊裡的打扮,也不像是葛步安當地百姓……那士兵以為是敵軍派來的間諜,正喊人要把兩人拿下。其中一個身上似乎特別臃腫的人亮出了一塊金牌。另男人摘下了臉上包裹的什物,那士兵立刻惶恐的半跪下行了軍禮……
  將軍帳裡的言望,也是在那個清晨結束了第三次長時間昏迷,漸漸的有了意識。

  帳中暖暖的,他正被溫暖的被縟包裹著,手中似乎也握著軟軟暖暖的東西……
  睜開眼,浮現在眼前的,竟然是他的公主……
  言望只覺得自己是昏迷的太久睡糊塗了,他想念溫玉,於是就出現了那個人的幻象。那溫玉是尋常男人的打扮,穿著厚厚的衣衫,眼睛紅紅的,像是泛起了一層薄薄的霧一般,睫毛都打濕了,顯得特別的黑……
  言望閉了閉眼睛,他不想見到溫玉傷心的樣子,他喜歡會笑的眉眼彎彎的那個人……
  只是等他再睜眼,溫玉還是那個模樣的出現在他的眼前。
  言望漸漸的心口一緊,緊的他全身都疼了起來,他開始意識到——或許這並不是夢。
  接下去,溫玉一個狠狠的耳光,就把言望徹底打醒了。
  當時在場的人,每個都被這個齊武帶來的御醫——溫大夫的動作,給嚇傻了。
  明明說是皇上派來的御醫,但是那人見到病榻上的將軍只是搭了脈就坐在那裡不動了。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好像將軍醒了,眾人正興奮呢。只聽見一聲脆響「啪——」。
  那一巴掌打的,當時軍帳內有武器的人全部都拔武器,臉上寫滿了殺意……
  齊武的臉上都成了這樣:=皿=。還好他反應快,把第一個沖上去要殺了溫玉的張騫給攔住。謝大夫也在人群裡,和齊武對視了一眼,便好言把眾人都請了出去。
  好在謝大夫和齊武說話都很有份量的。眾人又見將軍那被打也沒什麼反應,反倒是直勾勾的盯著那個御醫看。各自心中有著各種猜想和不解,但是還是收了武器都出去了。
  屋子裡剩下的只剩下將軍和御醫,還有那個從剛剛一直躲在溫玉和齊武懷裡的一個兩三歲大的小男孩,還有一隻白狐狸……
  帳篷的門布被撩了起來,齊武走進來,把那隻白狐狸給抱了出去。
  終於,這一家三口。
  是團圓了……
  ……

  言玨剛剛也被溫玉的那一巴掌被嚇傻了。
  等不認識的一堆叔叔們都走了,這才愣愣的從邊上走到了言望躺著的榻前。見到瘦了好多,臉上白白的沒有血色,臉上都是鬍渣的言望,一個沒忍住就「哇——」的哭了起來……
  「玉玉,打爹爹……玉玉打爹爹……」
  那聲音還挺響的。門口守著的張騫又按耐不住的要進去探究竟。被齊武一個狠狠的眼神給定在了那裡。「將軍沒事了。先把情況和我說說,我們去別處談……」
  齊武抱著一坨白白的東西,拉著人就走。
  一邊的謝大夫也是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以為齊武只是按照約定帶來了軍糧和補給,沒想到將軍真的命懸一線差點丟了命,而齊武正好帶來了這最好的靈藥。
  只是這冰天雪地的。那個人和孩子……究竟是怎麼活著來到了這裡的?
  謝長華微微回頭看了看將軍的軍帳,聽到裡頭孩子的哭聲小了些……搖了搖頭,總覺得自己可能只是在做夢。
  那三個人呀……
  此時,言望聽到三兒在哭聲,臉上是吃驚的,艱難的要轉頭去看兒子。溫玉的手又伸了過來,言望以為自己又要被打,到底是那人只是固定了他的頭軟軟的說道:「你別動……也別說話……三兒他也來了。我不能丟他一個人在京城,給誰照顧我都不放心……他還胖了幾斤,沒吃苦沒受傷……」溫玉的聲音很低沉,同以往在將軍府中聽到的不同。
  這時候三兒已經跑到言望邊上。溫玉就把孩子抱了起來給言望看。
  三兒的確是臉上粉嫩嫩的,也肉嘟嘟的,一副什麼都不知道,只知道剛剛玉玉打了爹爹,他心疼,就伸出肉肉的手就去摸摸言望被溫玉打到的那半張臉。臉上都要哭出來了。
  「爹爹,疼不疼?玉玉——壞!壞!壞!」那小手有些涼涼的碰在臉上,很是舒服。
  三兒好像特別不喜歡言望臉上的鬍渣子,手碰到下巴那邊,就不摸了,只是拿著小手指戳了一下又一下……有點嫌棄也有點好奇。
  言望心裡軟的都要化了。想伸手去摸摸這個寶貝兒子。可是他身上沒有什麼力氣,手抬到了一半就撐不住。
  還好有另外一雙手抓過他就要墜落的手掌,慢慢的摸到了三兒的腦袋,然後是臉,然後是小小的鼻樑,就像曾經言望經常做的那樣,在小鼻子上輕輕的刮了下……
  三兒皺著小眉眼,就「咯咯……」的笑了起來……
  「溫……玉……」言望努力的吐出了幾個字來:「你……病……」
  溫玉只是搖頭道:「別說話,你這身子,裡頭全空了。能活著是謝大夫華佗在世……你要做的是養精蓄稅。把身子養好了,還得你來指揮打仗呢,我的將軍……」溫玉到底是收起了之前有些惱怒的神情,眼裡暖暖的都是心疼和愛戀,「這裡冷,我路上……著涼了,喝點藥就好。我讓齊武安頓好三兒,你的身子得慢慢調……我幫你去抓藥……」
  溫玉把三兒抱下了床,自己拉過言望的手,低下頭,頭碰頭的親暱的樣子。
  「信……告訴你……我……沒事……」言望還是努力的說什麼。
  溫玉只是點頭,眼裡又紅了起來,低下頭,在那個清瘦的臉上,烙下了輕輕的親吻。
  眼裡的眼淚,燙燙的就滴在了言望的臉頰之上……
  三兒站在一邊抬頭認真的看著。
  他什麼都不懂。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來到的這個不熟悉的地方。但是他知道,他又見到了爹爹。三個人,又在一起了,就會好了……
  是呀,這最最壞的日子已經過去了,這一家人又在一起了,那之後,總會越來越好的。

  第四十二章:米糕,甜甜,親一親

  齊武帶來的供給和五千精兵並未全部同言望的軍隊會和,而是留了大部分在離葛步安百餘裡的安全地帶,防止被敵軍早早的探親這邊的實情。好在兩頭的部隊都糧食充足,只等著這最冷的幾個月過完,再重新開戰。
  這極北入了冬,就是整日整日的下雪。每日天亮的時候不超過一個時辰,整個世界就像被大雪和黑暗包裹在那裡,沒有終結,沒有光明……
  好在言望的軍隊剛到葛步安就尋了當地的百姓做足了準備,未雨綢繆的儲存了大量的糧食和炭火。也學著在風雪淹沒了軍帳,就就著雪掩埋的趨勢蓋起了冰室包裹著帳篷,反到是更加的保暖禦寒。於是這一萬好幾的軍隊才沒有被活活的凍死在此。
  這寒冬給極北帶來了嚴寒和黑暗,好在,也帶來了極北地區暫時的平靜。
  這溫玉來了以後,言望的身體明顯有了好轉。又過了小半個月,言望已經能勉強的坐起來,身上的傷口終於有了好轉的跡象。眾人們都鬆了口氣。
  齊武這些日子裡每日裡除了幫著溫玉照顧言玨以外,就是整理運送受傷的戰士離開極北迴到南方治療養傷。這一路上都有帶來的軍隊接應,一直都很順利,可惜陸陸續續的送了幾百人回去,就被連日的大雪耽擱了。他便又忙著照顧傷員,同張騫和韓廣重新編排軍隊,鼓舞士氣,同這嚴寒做鬥爭。
  溫玉和言玨同他住在一個營帳裡。溫玉是軍醫的身份,每日除了看傷員熬藥外,一絲特殊照顧都沒有。好在三兒乖,跟著溫玉到處忙活,冷了就抱著小望望,可以取暖,無聊了,也抱著小望望相互看著可以互相解悶。溫玉知道孩子跟著他很辛苦,但是這也是無可奈何的辦法。
  言玨是軍營裡唯一的孩子他才剛滿兩歲。一點點個子,又穿的多,還整日裡摟著一隻白狐狸。大抵是吃的好也睡的好,總是樂呵呵又臉蛋紅撲撲的。特別招人喜歡。後來索性哪個戰士被壓抑的黑暗和寒冷折磨的神情抑鬱了,溫玉就把三兒丟給戰士玩個一天半天的。多半那些抑鬱的負面情緒就能緩解……
  漸漸的三兒慢慢的也成了溫玉開的方子裡,經常出現的一味藥。
  而白狐狸到了極北的軍營,除了三兒和溫玉,別人一概不理的。連言望都淡淡的,對齊武,能賞個鄙視的眼神都是很難得。
  齊武一開始不明白這狐狸怎麼到了軍營裡一下子就和他生分了,明明之前還好好的……
  其實從京城來極北的這一路,並不順利,曲曲折折坎坎坷坷,溫玉差點病死在雪山上,三兒差點葬身狼腹……都是因為關鍵時刻齊武同白狐狸合力相救,才得以讓那一家人團聚。
  那日齊武一人空手打死了的四頭雪狼,變成了人形趕來的白狐狸第一次誇了他,雖然只是挺不情願的一句:「看來關鍵時刻你還是有點能耐的……」之後,抱過昏迷的三兒就走了。但這到底是誇讚,那時那雙寶藍色的眼睛裡明明有的是感謝,還有點小溫柔,那人還主動地幫著他處理了傷口,這狐狸摸過的地方,一下子就停止了流血,也消了疼痛……
  卻是來了軍營後,這白狐狸盯著他的那眼睛裡好像只有不屑和憤怒。
  好不容易逮到了機會。
  那日回營帳,裡面只有三兒和小望望坐在炭盆前。三兒抱著個包子,啃的臉上亂七八糟的,覺得嘴上油膩膩的很難過,就去白狐狸身上蹭幾下抹乾淨了就繼續吃……
  感覺門口吹來刺骨的寒風以為是溫玉回來了,一人一狐狸都抬起頭挺期待的看了看。結果看到是齊武,三兒依舊是期待的眼神盯著他看,因為齊武總會給他帶回來好吃的。果然等齊武從口袋裡摸出剛剛從廚房拿來的蒸米糕出來,三兒就爬了起來樂顛顛的就跑過去了。
  只是那白狐狸竟然翻了個白眼,繼續趴著烤著火,閉上了眼睛。整個就無視那人。
  溫玉這時候應該就在隔壁將軍那兒,齊武喂三兒把包子吃了下去,還看著他吃了甜米糕,去外頭弄了盆雪進來,燒了水給三兒洗漱好,和三兒漫無邊際的說了會兒話,在回答了無數遍:「爹爹身體很好。溫玉不會打他的。」之類的話。終於把孩子給哄睡了。
  齊武這才坐到炭盆邊,把一直打盹兒的白狐狸給抱了起來。
  「吶,別扇我,給你也帶了好吃的。」齊武知道每次抓著白狐狸的兩隻前爪,那狐狸要麼變成人形掙脫開,要麼就只能被他牽制住。屢試不爽,今天也不例外。一隻手抓著狐狸,另一隻手摸出了另外一個包裹著蒸米糕的紙包來,放在狐狸面前,討好的說道。
  「……」白狐狸眼睛眯的小小的,根本不看這裡難得有的點心,眼神裡滿是警告。
  齊武也不敢逗弄下去,放下了狐狸的前爪,討好的問:「……厄,我倒是哪裡惹你了,我改還不成嗎?」
  白狐狸不理他。轉了個身,屁股對著他。
  「我不記得和你搶過吃的……」
  不理他。
  「厄,三兒也很健康……」
  不理他。
  「厄,是不是這裡天冷還總是黑不隆冬的,你太無聊了……」齊武絞盡腦汁的終於又想到個可能性。
  白狐狸終於轉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正盯著齊武穿著的防寒的皮襖,真心盯的他全身都難受……
  齊武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後知後覺的終於明白了。
  這軍隊一來極北就到處尋抗寒保暖的物件防寒,如今連冰屋都會搭建,這身上穿著的都是動物的皮毛。齊武來這裡就有小戰士讓他穿上了,真的很保暖,連腳下的靴子裡也墊著軟軟的動物皮……難道不……不會……湊巧……他身上的剛好是狐狸皮吧?
  「這個……這裡太冷,如果不穿真的會凍死……呵呵……」齊武有點尷尬的笑著。撓撓頭髮。想著要不要以後在白狐狸面前就全脫了,省的他見到了就擺臉給他看。
  齊武伸手正要脫衣服呢。
  突然面前一道銀光,伸出的手指被一隻雪白的手抓住。
  面前的人離的極近,臉和臉好像都要貼到了一塊兒去了,連狐狸噴到他臉上的氣息都能吸進去似的……
  齊武喜歡白狐狸。
  「你的手怎麼了?」
  齊武的手上滿是裂痕,是嚴重的凍傷,裂開的地方還在流著血,手指也腫了起來,皮膚青一塊紫一塊的,很是嚇人。
  「沒事的。這皮襖我以後不在你面前穿就是了,不過出去我得穿著,不然我可得凍死在這裡。」齊武去解皮衣的鈕子,但是凍瘡生的太嚴重,手指不太靈活,後頭的鈕子怎麼都解不開來。
  「別解了……怎麼那麼嚴重也不來找我。」白狐狸到底是心疼他的,皺起了眉頭,把齊武的手拉了回來,閉上眼睛念了幾句話,手上的情況也不是那麼的慘不忍睹了。
  齊武只覺得被碰過的地方涼涼的,紅腫就神奇的退了下去,那僵硬的指關節好像也能伸縮彎曲自如,瘙癢的感覺也沒有了。
  齊武愣愣的盯著給他療傷的人看。他還是穿著泛著白光的白色紗衣,藍色的眼睛狐媚裡好像又帶著幾分心疼。
  「沒事,天寒地凍的,我們在外頭巡邏幹活手指得不到保暖就會凍傷,用藥酒就擦擦就成。」
  「我只是嫌看著礙眼。」白狐狸鬆開了手,瞥向別處。
  「軍營裡凍傷的士兵好多,還有腳上的……那個……」齊武抓著他的兩隻手腕請求的說道:「能不能讓他們也能治癒?或者,你施個法術,讓大家都不怕冷不會挨餓?」
  白狐狸被抓的難受了,眉頭都皺了起來,「如果法術能解決所有的問題,那麼你們人類就不用活啦,我手指一揮你們都變成一張張的皮,給我們動物禦寒保暖,然後再手指一揮,你們就變成香噴噴的菜餚,供我們強身健體。」
  「厄……我不是這個意思……」齊武知道自己踩到雷了。白狐狸真的生他們的氣呢,肯幫他治已經很給面子,看他說話的語氣,那意思真的是若是他法術夠強,大概這軍營裡幾萬人都要變成幾萬張皮了……
  「那個,謝謝你救了我大哥……」齊武把人拉的近了些,低著白狐狸的頭,討好的說道:「謝醫生說大哥的傷口一直不能癒合,化膿的厲害,你和公主來了,就好了……對你幫忙的吧……當真是謝謝你。」
  狐狸的臉上明明是起了紅暈的,也不看齊武,有點不好意思的:「將軍待我好,我自然要救的,三兒和公主會傷心的,如果他有什麼事。只是我法術不夠,他身體傷的極重,得慢慢的調理才行……」
  「吶,你最好了。所以給你帶米糕了,吃不?辛苦你了。」
  「厄,放糖了不?這裡的吃的真難吃,都沒有味道。」
  「三兒都不挑食,倒是你挑嘴……放糖了,我特地求做飯的師傅加了糖,只有你和三兒的著兩份有,別人都沒有,嘗嘗。」
  「唔……」
  「好吃不?」
  「想吃京城的豆沙包子,蟹肉丸子,燒玉米,芝麻片,云片糕……」
  「這裡沒有那些,不過有人肉,要不要嘗嘗?」
  「啊?哪裡有?」
  白狐狸真的瞪著眼睛看齊武,真以為他能吃回人肉嘗嘗鮮。
  齊武笑著抬手挑起了那人的下顎,把自己的嘴湊到了白狐狸的嘴邊。
  「給你吃。」
  「我真咬了?」
  「嗯。給你解饞。」
  ……
  齊武只覺得軟軟涼涼的兩片嘴唇含住了他的。
  滑滑的,有著甜甜米糕的香甜。那狐狸真的伸出舌頭像是在嘗味道一樣,一點點的舔食著,舔的他心裡癢癢的,好像胸口有什麼燒了起來,蔓延到了全身。
  所有的動作都是順其自然的,齊武的手環著白狐狸的腰,抱的緊緊的,嘴上早就換成了他在品嚐著對方的味道,很想把他吃下去,突然就很餓很餓,從來都沒有那麼餓過了……
  齊武親的早就忘了東南西北,仗著還沒有被賞巴掌,親了人家的嘴還不夠,親到了鼻子上,親到了眼睛上,又親回了嘴上……沿著脖子一直往下……
  白狐狸就站著配合著齊武,他知道這代表什麼,只是他並不排斥和這個人親密。這一路上齊武帶著大軍拔山涉水,又要幫溫玉照顧孩子。後來溫玉也病了,都是齊武照顧的……這人不是壞人,而且對他也很好。
  動物的想法一直都是很簡單,他們會生氣,他們會撒嬌,但是更加懂得報答主人的恩情,也分辨的出好人和壞人。
  齊武身上熱的不行。可還是忍著,把漂亮的人放開了。
  「吶,隨便你打。」齊武眼睛一閉,朝著那人把臉探了過去。意思是:我佔了你便宜你打我出氣好了。
  白狐狸只覺得這人挺可愛的。明明氣息都不穩了,臉還紅紅的,還裝的大義凜然,不讓他吃虧。
  齊武等著被打呢。等了好久都沒有動靜……
  只覺得臉頰邊有被人啄了一下……
  睜開眼。哪裡還有那個長發白衣的人,只有一隻白狐狸,依舊用鄙視的眼光看著他,然後轉了身,又用屁股對著他了。
  倒是齊武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還濕潤的臉頰,一下去撲向狐狸把那團絨球抱了起來,死命的蹭著。然後發現門口多了雙眼睛看著他,頓時他的手就僵了。
  是溫玉剛回來,正好奇的打量他。
  「厄……我……那個……小望望……他……剛剛……厄……厄,剛剛,哦,他,他很可愛,我就抱一下。呵呵……呵呵……他真的很暖和。」
  齊武的臉紅的不太自然,結結巴巴的說完話,把小狐狸放到熟睡的三兒身邊……抓了抓腦袋,盯著狐狸看呢:「咋辦,被撞到了。」
  「看我有什麼用,找打哇?」
  溫玉只是笑,去踏上看了看熟睡的三兒,見到桌上的包米糕的紙,就坐了下來。
  溫玉的頭髮扎的高高的,看起來是清瘦了不少,但是這人男人的打扮,齊武中會看著看著就入了神,好像溫玉本該就這麼打扮一樣,那嗓音還是原來的聲線,但是好像配現在的裝束才合適。又想著以前看到的女裝扮相,好像也沒有任何的違和感……
  「昨天見你手上凍瘡生的厲害,我給你看看。」
  就在齊武發呆的時候,溫玉拉過他的手,卻看到絲毫沒有凍傷,完好的皮膚……
  齊武回了神,嚇了一跳趕忙抽回了手:「這個,沒事沒事,這點不算什麼的。睡一覺就好了。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溫玉皺眉想了想,又看了看踏上趴著也朝著他們看,現下明顯在和齊武擠眉弄眼的白狐狸,就收回了原本的驚訝的表情,當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的說:「大概我昨天看花眼了。言望讓我叫你過去。你們別討論的太晚,都早點休息。」
  「嗯……」
  齊武風也似的出去了。
  只留下白狐狸和溫玉大眼瞪小眼……
  「好像小傢伙長大了,都有事瞞著我了?」
  溫玉抱起了小望望,眯起了眼睛,認真的看著……

  第四十三章:偷聽,真相,大秘密

  溫玉剛到軍營的那日還發著熱,第二天就離奇的好了。
  一開始他也沒有往心裡去。他忙著照顧將軍根本顧不到自己。
  到底是那日回到自己的軍帳裡,分明是看到一個白衣的長髮的人在親齊武,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看到的就是小望望被齊武抱在的手中。
  那時齊武見到他的眼神分明是驚嚇又尷尬的。小武向來辦事果敢鎮定,像那樣沒有防備又窘迫的眼神是很難見到。
  溫玉把事情前前後後的想了想。從三兒未滿足歲那次的半月高燒開始想起。那一次他病倒了,三兒卻是奇蹟般的好了起來,再到那回三兒被太尉設計抱走,也只有小望望會叼回那個關鍵的小象玉珮……這次路途遙遠的來極北,那日大雪封山,溫玉只記得自己發著高熱在雪山上走了一半就沒了知覺,等醒來的時候,高熱也退了大半,而且分明已經到了言望軍營的附近……
  每次都有小望望在,再聯想到齊武和小望望日益近親的樣子,溫玉的心中的答案也已經七七八八……
  於是他只是盯著小望望看。把那白白的白狐狸看的全身的毛都豎了起來。好在溫玉只是淡淡的說了句模棱兩可的話,就去洗漱了。
  白狐狸這才偷偷的鬆了口氣。

  極北進入嚴寒的狂風暴雪已經有大半個月。
  當地的百姓說,這樣的天氣往年都會持續一個半月左右,然後天亮的時候就會慢慢的變長,風雪也不會暴虐持久,人們就可以去外頭活動。
  溫玉算了算時間,想著還有二十日左右的時間做準備,還不算太壞。等這暴風雪過完,戰火就又要重燃。
  好在將軍的身體一日好過一日。
  溫玉知道光憑著自己和謝大夫的醫術不足以讓言望恢復的如此之快,那是嚴重損傷了基裡,救了回來就算靜養幾年也只能恢復到原本的三四成。卻是這幾日言望的傷勢喜人,溫玉是高興的,現如今大概也找到真正的原因了。
  那日開始,溫玉又抱著白狐狸睡了。這些年小望望總是被三兒霸佔著,他照顧三兒照顧的非常好,原本以為那是動物的本性,或許現在又多了一種解釋。
  於是齊武每日半夜裡回來看到溫玉抱著白狐狸白乎乎的身子,三兒枕在狐狸的前腿上睡的正香。就那個羨慕又嫉妒喲。好像嘴裡還有點吃味。
  咱們的探花多想抱著狐狸的是他自己……
  隔壁的軍帳裡的言望之前滿臉的鬍子,在溫大夫來了之後,就被清理乾淨了。之前將軍病危,大傢伙兒都戰戰兢兢的,誰都不敢去碰一下。到底是宮裡派來的御醫就是不同的,反正,說不上來的,就是對將軍什麼都敢做……
  張騫和韓廣兩人每日都輪番在言望的帳篷裡守著。其實他們不怕別的,就怕那個溫大夫打將軍。
  誰讓溫玉第一天來就抽了言望的那一耳光太過的驚世駭俗。這兩人跟著言望好幾年了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年齡都不小了,但是思想很簡單,除了忠心就是打仗,也想不到別的地方去。兩個人商量了一下,就把溫大夫定為了一級危險人物,他在將軍的軍營裡幹什麼他們都必須要盯著。
  總覺得這個溫大夫和將軍有仇一樣的。
  比如。
  溫大夫開的方子做出來的藥奇苦無比,煎藥的小士兵都是輪著來的,那味道真的太難聞。
  那樣的藥將軍每日還得喝三遍,每次韓廣和張騫站的老遠都能問道那個苦味。恨不得能代他們大哥喝。兩個人還偷偷的去問了謝大夫,結果人家只是給他們兩個白眼就把人給打發出來了。
  於是兄弟兩人只能每日每日的見溫大夫冷著臉進來看著將軍喝藥,喝完了,就把脈,抬抬他的手腳。晚上的時候稍微複雜一點,會給將軍做全身按摩和擦身洗漱。
  一開始幾日將軍都不太能說話,昏睡的時候比較多。溫玉想來都說都不說一聲,就開始對睡死的將軍為所欲為。
  後來將軍的身子越來越好,能說話,也能坐的起來。這兩人討論著以將軍的性格一定不喜歡有人那麼的碰他還不經過同意就把他鬍子給剃了,一定會讓溫大夫住手。
  結果他們兩個等到的卻是:「這裡有溫大夫就成,你去忙別的吧。」一定會在吃藥前,把守在那裡的張騫或者韓廣給支開。
  兩人不樂意,但是將軍開口就是軍令了,必須得走。
  於是兩個人糾結的時候就越來越多。真心覺得這個溫大夫有大問題。
  大概是寒風天氣無事可做,將軍身體有了好轉他們提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又或者只是兩人吃飽了飯沒事幹。兩個堂堂軍隊裡的二把手,竟然商量著偷聽這樣的事。還準備分工合作,一個負責放哨,一個負責蹲點……
  那天溫大夫晚上來了。
  張騫和兩個小士兵又被請了出去。
  張騫走的特別幹脆。平日裡還要用警告的眼神看幾眼溫大夫的,今天頭都不回的就走了。
  外頭難得的只是安靜的下著雪沒有風,寂靜無聲,是絕佳的好時機。張騫去換了身守衛的衣衫,裹的像個球一樣,和門口的站崗戰士換了班,又打了個暗號,遠處有人回應了他。於是便大著膽子把將軍的帳篷外的厚布簾子給撩了起來。
  軍帳都是兩層的,外透那層撩起對裡面沒有太大的影響,反倒是他能清楚的聽到裡頭的交談……
  軍帳裡,此時的溫玉在給將軍把脈,言望靠在床上靜靜的看著溫玉的神情。今天的感覺比昨天好,溫玉應該會很高興才對。
  果然,那人眉眼彎彎的抬起頭說:「算你命好,恢復的不錯。」
  就端了苦苦的藥給言望讓他喝。
  見到那人學人家小孩子那樣的皺眉頭一副撒嬌不肯喝的模樣,笑道:「你都幾歲了,難道要我哄你,才肯喝?」
  言望抬頭看溫玉道:「我一直覺得你是故意把藥弄的那麼苦。減輕病人味蕾的負擔是大夫的天職吧。」
  「也不知道是誰走之前說會好好的好好的回來的。我最討厭出爾反爾的人,良藥苦口,軍營裡藥材珍貴,多加幾味藥減輕苦味,太浪費。」溫玉故意氣言望呢,天知道他見到言望奄奄一息躺在那裡時心裡有多憤怒,那時候他就想把人打醒了,再罵一頓。只是當場人太多了,打完了就心疼的不行。
  「那時候情況危機,如果左三關不撤兵,就算是僥倖活著的的士兵們等風雪以來也只能凍死在這裡,我是這裡的老大得得對他們負責。」言望知道溫玉不好受的。於是只能乖乖的把藥一口喝了。苦的他臉上的五官都皺到一塊兒去。
  溫玉看著那人忍耐的模樣,只覺得挺解氣。到底還是不忍心,拿了水給他漱了口,看他還一副難受的模樣,就自己摟住言望的脖子親了上去。
  那吻好長好長的,只有唇和唇摩擦的水漬的聲響,言望被溫玉親的舒服了,漏出了舒坦的哼哼聲。
  過了好久,溫玉才離開,問道:「還苦嘛?」
  「甜的……」
  「那笑一個,看你在軍營裡總是繃著臉,不累呀……」
  「……我是將軍。沒打勝仗之前,我從來不笑。」
  「本公主命令你笑一個!咱們一定會贏他左三關的。」溫玉拿手去拉了拉言望兩邊的臉頰,擺出一張笑臉,手鬆開了,說道:「保持這樣的,不許垮了,不然明天的藥更苦!」
  「呵呵……」
  言望被溫玉嗔怒的模樣逗樂了,真的笑了出來,看著溫玉大義凌然義正言辭的樣子,怎麼都看不夠一樣。
  此時門口的張騫,眼睛瞪的大大的,嘴巴都成了O形……
  帳中,溫玉見到了笑容心情也好了許多。這時候的雪水也化的差不多了,他就端了過來,給言望按摩擦身。
  兩個人說著白天溫玉看傷員的事,還有三兒齊武小望望的各種有趣的事。言望只是安靜的聽,配合著放鬆肌肉讓溫玉按壓。
  溫玉的手不冷也不熱,用的力道也剛剛好,那麼的仔細,每一處都沒有放過。溫玉的側臉很好看,清俊疏朗的男子的模樣,認真的神情陪著溫暖的笑容,當真是看的痴了……言望現在身上能使上力氣了,一個沒有忍住,就把溫玉拉了過來,抱在了懷裡。
  溫玉嚇了一跳,生怕自己撞到他的身子,用手撐著床,這才沒有整個人掉到言望受傷傷口上。「你的傷……」
  「噓……讓我抱抱你,我好想你。」
  「……」溫玉的臉紅了,掙扎的要起來。
  言望不肯鬆手,抬頭摸了摸溫玉的長發,輕輕的說著:「別動,讓我抱的久一點……你一路來,一定很辛苦,是我讓你和三兒受苦了。對不起。」
  溫玉搖搖頭蹭著身下人的衣衫:「小武一直照顧我們,還有小望望,也沒什麼的。一路上就想著如果你真的死了,我就來幫你收屍,如果你沒死,我就要把你治好。人有了堅定的信念,就什麼苦都不怕了。厄……你……」
  溫玉說著說著,感覺到言望身下有些不太尋常。
  那人含情脈脈的看著他呢,溫玉的臉更紅了。終於掙脫了懷抱坐直了身子。朝下面一看,嗔怒道:「吶,你這身子骨,這事兒就別想了,除非你肯獻身給我,我到時可以勉強考慮一下……」溫玉不看言望,轉頭去拿布沾了溫水給將軍擦臉。
  「是你,就沒關係……」言望說的真切,看到溫玉的耳根都紅了還裝的很淡定,又笑了出來。
  溫玉惱了,把布直接打開丟在他臉上擋住了他赤裸裸的視線,嚴肅道:「好呀,大將軍一言既出駟馬難追,等你好了,一定要記得獻身一次,到時候我必定連本帶利的都要討回來。」
  帕子下的腦袋點了點頭。不用看就知道那人一定還在笑話溫玉的窘態。
  「今天自己忍著。再笑我可走了!」
  「好了好了,說正事。明天把三兒抱來吧,他現在看到我,應該不會哭了。我想我兒子。」
  之前言望病重的時候,三兒每次來看言望都是眼淚汪汪的,是陌生又害怕。好在現在有了起色,應該不會再害怕的哭了。
  「嗯……好。躺好了,放鬆……不許想那些亂七八糟的……」
  定了定神,溫玉繼續幫著將軍做身上的按摩……
  ……

  那晚張騫的臉色極差,和韓廣碰頭後回了營帳。還是臉色鐵青的。
  韓廣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著急的等著張騫開口。
  等了老半天,卻被張騫按著肩膀死死的盯著說:「我們兄弟兩個當年跟著大哥的時候就發誓無論如何要站在大哥這邊的對不對?」
  韓廣不知道咋了,一聽是那麼嚴肅的話題,整個人都緊張了,點頭道:「那是,大哥一直對我們那麼好,這次若不是大哥舍了命去刺殺左三關,這風雪一來,你我兄弟二人早就死在此處。」
  「那麼咱大哥做了荒唐事呢?你也護著大哥?」張騫問。
  韓廣想了想,還是說:「大哥行事想來磊落,若是真做了什麼也是一時糊塗或者有他的苦衷。做兄弟的,無條件支持就好了。別的不用想太多。」
  「嗯。」張騫這才松開手上的力道。
  「你這……到底怎麼了?」
  張騫深深的吸了口氣,沉聲道:「那個溫大夫和他帶來的那個叫三兒的孩子,那時候是你去檢查身份的對不對?」外出打仗,軍營裡規定不許有女人。
  「是的。那日我都見到了,都是男的,啊,怎麼問這個?」
  「……溫大夫就是溫玉公主,大哥的妻子,那個三兒,就是他們的女兒,和安郡主……」
  此時韓廣的臉上的表情和張騫剛剛的一模一樣。嘴上支支吾吾的想說什麼,但是一直都說不出來。
  過了好久,才憋出一句:「那個三兒,不是小武收養的……那時候在京城還……啊!」他把事情連在一起想,就想通了。更加的吃驚的盯著張騫看。
  「這事兒謝大夫和齊武都知道。」張騫閉了閉眼睛。
  「……這,哥,那你怎麼看?」
  「什麼怎麼看,他們感情很好的樣子……」
  「啊?……啊!……那麼言老爺子的事兒……」韓廣分析了下情勢,糾結開了……
  「怪不得那個溫大夫對大哥那麼盡心,他可是養尊處優的公主,走了那麼遠就為了來親眼看看大哥是不是還活著……大哥那時候差點就得手了,最後還是放棄了,聽謝大夫說那時候就是公主和郡主得了重病……」張騫想到這裡,眼睛都紅了,抬了抬頭,「一心人難得。大哥在我們面前從來沒有說過他家裡的事。他有多少的難處,我們做兄弟的,都不知道……齊武和我們那時候都是怨大哥的……」
  「是呀……不過我還是是站在大哥這邊,我們分擔不了的,支持總行吧。」
  「公主是男的,你也支持?」
  「哎呀,你我都是軍營裡的人,也不是頭一次見到了。只不過恰好是我們大哥,我們當做什麼都不知道。再過二十幾天就要打仗了,我心裡只想給大哥報仇,那個左三關出爾反爾有錯在先,不砍了他我就不姓韓!」
  「好,也加我一個,不砍了左三關我就不姓張!」
  ……
  這邊的營帳裡,兩個副將擊掌為盟,立下了誓言。
  另一邊的營帳裡,溫玉拉著言望的手,烤著炭火,舒舒服服的趴在床前睡了過去……
  言望也睡了,神情舒展還帶著翹起的嘴角。
  縱使那外頭又颳起了大風,下起了暴雪。
  也打擾不到裡面這難得的靜謐……

  第四十四章:恢復,狩獵,母狐狸

  暗無天日的極北生活,每一日都顯得特別的漫長。
  當地的百姓們都會在這最黑暗的日子裡,同家人朋友在一起度過漫長的一個多月,準備狩獵的器物,等待風雪過後,迎接一年之中最佳的狩獵時節。
  駐紮在葛布安外的言家軍自然也是跟隨當地人指導,在軍營裡找能用上的工具,準備著狩獵的器物。
  因為每日的時間太多,溫玉忙完將軍,忙完傷員,忙完三兒,總還是有大把大把的時辰耗不完。他會去戰士們的大帳篷,邊聽他們說各自的故事,邊用暴風雪之前軍隊就收集的軟籐條跟著當地百姓學編織打獵用的藤網。
  有時候聽戰士們一個個與他截然不同的成長經歷聽的入迷,溫玉往往手裡編著編著就忘了休息,等手上被籐條磨破了皮流出了血,這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了挺,才停下手裡的活來……
  於是晚上去給言望換藥的時候,被那人盯著看了好一陣子。
  「我以為我們要狩獵你會說我殘忍,沒想到你還肯幫忙……」
  將軍此時正赤身裸體的坐在床上。
  以往這時候,張騫和韓廣兩兄弟必定有一個留守著,虎視眈眈的盯著溫大夫,生怕他會欺負將軍。卻是也不知道是從哪一日起,那兩個人一見溫玉抱著三兒來,就特別自覺的帶著裡頭的人都出去。
  於是這一家人在一塊兒,說起話來終於也能隨意些。

  那日天色還早,三兒還沒睡,溫玉就把三兒帶來和言望說話。言望見到三兒就笑眯眯的,坐在榻上抱著三兒給他喂吃的,耐心的和三兒對著話。三兒現在能說很多句子很多詞語,這小傢伙平日裡都和小望望在一起,有時候有人看著,有時候溫玉忙了,就把他一個人丟在軍帳裡睡覺,他很乖,從來不用人操心。現在也就吃了幾口糯米糕,被言望哄了會兒,就乖乖的頭枕在言望盤子來的腿上抱著狐狸,紅著小臉蛋,就睡了。
  等孩子睡了,溫玉才用溫水和濕毛巾一點點的擦拭著言望猙獰的傷口邊緣的皮膚。等水漬幹了,拿過乾淨的紗布,給傷口敷上傷藥,纏上一層層的裹上。
  兩人靠的很近,紗布從背後的穿過的時候,就正好是兩人擁抱的動作。
  言望一直帶著笑意,到底是看到溫玉手上磨破裂口的時候,好奇的問了之前的那句話。
  溫玉每日都要幫言望如此的換藥,早一次,晚一次,動作麻利的很。三兩下包好了胸口和腹部的兩處傷,打了結固定住,就把手收了起來。
  幽幽道:「都是為了活命,動物的命是命,這裡那麼多人的命也是命,我和三兒不穿他們的皮毛也活不到現在的……」溫玉說著,帶著些傷感也有些唏噓。的確,在惡劣的環境裡,若人不去獵殺動物,人就會成為動物們獵殺的目標。想要自己活命,再搞的道德情操,也都是無用的。
  生命面前,都是自私的。
  將軍抬手摸了摸溫玉的腦袋,知道他想著什麼,溫柔道:「葛布安地區有一片平原,這裡的百姓都在塊區域狩獵,倒賣皮料為生。左三關是個貪婪的人,打著那面平原的主意很久。我們不去捕殺獵物,那麼就便宜了他們。你說是不是?」
  溫玉知道這人是安慰他呢,聽到這裡,瞟了眼陪著三兒睡覺的小望望。
  那白狐狸明顯是聽著的,眼睛閉著,像是睡著了,但是小耳朵撲閃撲閃的一下下的動著,很是可愛。
  溫玉應了聲。把三兒從言望的腿上抱了下來,拉了個軟枕給他墊著。
  示意言望下床。
  將軍的臉上整個受寵若驚。這些日子,溫大夫明令禁止不許他下床,他就只能乖乖的在床上躺著,身子都要躺廢了。今日終於溫玉肯鬆口了,那高興的,趕快扶著溫玉的手,著了地腳上這些日子以來第一次使上了力氣。
  胸口的傷礙不到事,到底是腹部的傷口會壓迫到,疼的厲害,腰上也完全不能用力……
  言望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是溫玉拉過言望一隻手,很快用肩膀頂住了云南王的胳膊下方,幫著他分擔了大部分的力量。「腰上的傷還不太行,但是你的腿得動動。」
  言望的身子沉,溫玉撐著,得花老大的力氣,沒多久額頭上細細的出了汗。
  言望走了幾步,腿上的肌肉的確不太聽使喚,好在溫玉保護他很好,腰上的傷口沒有不舒服。
  兩人在不大的軍帳裡走了幾圈,溫玉便累了,只能讓言望躺回了床上。
  「你怎麼那麼沉……」
  「是你照顧的好……」言望看著溫玉氣喘吁吁的樣子,偷偷的在那裡笑。
  溫玉沒什麼好氣的蹬他說:「明日起讓齊武韓廣他們像剛剛那樣撐著你走路,不能走多,十圈,早一次晚一次就就好……」
  說完遞過去已經涼了好久的藥碗,讓將軍喝下。
  「……不出十日,這風雪就要停了,左三關那日被我傷到了筋骨但是沒有傷到要害,恢復的必定比我快,不出半月這裡又要打起來……到時候你和三兒回齊武帶來的援軍那兒,那裡更安全些……」言望喝了藥,遞迴去一個空碗,拉過溫玉的手認真道。這話他早就想說,卻是怕溫玉不肯走,現下他的身體狀況好些了,溫玉應該放心的下他。
  溫玉想都沒想,就回絕:「你的軍隊需要軍醫,我就是軍醫,我不會走的。三兒跟著我,不會出事。」抬頭看言望擔憂的表情道:「別把自己想的多鋼筋鐵骨,將軍你也是肉做的,半個月後,你在馬上連一個時辰都坐不住,咱就別給謝大夫添大麻煩了,我得看著你。」
  「溫玉……這裡危險,是打仗的地方。」言望把那人的手捏的緊緊的。聲音都是啞啞:「我不想你和玨兒出事……」
  溫玉只是微微的搖頭,看進言望眼裡的目光乾淨又明亮,像是晴朗的夜空裡的星星,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和三兒再也不想從別人的嘴裡聽到你受重傷或是戰死的消息……」
  他伸手摟過言望,抱住人。在耳邊軟軟道:「別擔心我們,好好的養足精神,你好了,我們就好……若是你有什麼事,我和三兒……也不會好的……過幾日可就要開戰了,咱們要開始魔鬼訓練,到時候你可別給我們大和丟臉。我好歹是公主,關乎國家顏面的事,面子可丟不得……」
  話到如此,言望知道溫玉心意已定。他把身上的重量都靠在了溫玉的身上,頭靠在溫玉的肩頭。聞著熟悉的味道,微微的嘆了口氣。
  果真還是不肯走的……
  明明心中有各種的憂慮,但還是有甜甜暖暖的氣息縈繞在胸口。好像剛剛喝下去極苦的藥是甜的,而不是苦的……

  言望被摟的舒服最近又在床上懶慣了,都舒服的閉上了眼睛,像是要睡著了……
  突然,趴在一旁的白狐狸睜開了眼睛,也豎起了耳朵,一下子坐了起來,無聲的盯著門簾看著。
  下一瞬間,門簾就被拉開,門口衝進來一個人,嘴上還喊著:「大哥,大哥,我要小望——」
  最後一個「望」子到底是沒有喊出來。齊武就滿臉通紅的看著此時正抱在一起的將軍和公主,還有睡在一旁的小郡主,知道自己二大發了,立馬閉上眼睛轉身就走。走了幾步,又定在了那裡,對著門簾道:「那個……大哥,溫大夫……我錯了……那個,但是……能把小望望借我……一會兒行不?」
  溫玉和言望當然早就分開了,兩人神色如常,都看著白狐狸呢。
  小望望自是知道溫玉和言望多多少少是知道他的秘密,也不再避諱,看了眼兩人,就自己跳下床,「啪嗒啪嗒——」的跑到齊武腳邊,抬頭,送給那二貨一個鄙視的眼神。
  齊武立馬抱起狐狸,風也似的出去了。臉上紅的有些不自然。
  外頭刮著大風。齊武拉開胸口的衣服把白狐狸緊緊地摟在懷裡,走了好遠的路。進了個小望望挺陌生的營帳才停了下來。
  也走沒幾步路,齊武的身上已經是厚厚的一層霜雪。
  齊武去炭盆邊上把白狐狸放下,撣掉了身上的霜雪,這才抓著頭髮不好意思的看著他,抓著腦袋說:「那啥,剛剛我一激動……就……那個,真挺尷尬的,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白狐狸已經變成了人的樣子,站在一邊打量著人,凶巴巴的說:「你最好有什麼重要的事情……」
  「啊……我忘了。」齊武見到狐狸人型的模樣,愣愣的瞪了好久,被白狐狸一句話換回了神,這才想到正事。
  「是這個——」軍帳的角落裡有個灰色的毯子,裡面似乎裹著點什麼。齊武一點點的把攤子撥開,舉到白衣人的面前。
  果然,那人藍色的眼睛亮了。
  是一隻雪狐,看那鼓出來的腹部像是快要生產。雪狐的體積很小,比小望望狐狸的身形小了好多倍,毛色通透雪白,此時正打著盹,是剛剛躲在毯子裡太舒服就睡著了。
  小望望伸手就把那隻雪狐抱了過來,手掌拂過她鼓起來的肚子,抬頭問齊武臉上帶著笑意:「你從哪裡找到的?雪狐在冬天這個時候都會冬眠,她是懷了孩子太餓了才出來。」
  「啊?他懷孕了?」齊武正湊著腦袋看那隻母狐狸,臉上也是驚喜。
  「怎麼,難道你連她的皮毛也不放過?」藍色的眼睛突然冷冽了起來。
  「你別把我們都想的那麼沒心沒肝好不好,她那麼小……是做飯的張大爺晚飯前在灶台裡頭找到的,差點生火就把她們母子給燒了……我剛好路過,就要了來,找了個沒人的帳篷先用毯子裹著……」
  「然後就來找我了?」
  「嗯,我以為是你的兄弟呢,和你一樣,白白的,好漂亮,不知道會不會也會變成一個小人兒……啊,應該會變成個姑娘吧?」齊武笑著,去抹抹雪狐的毛髮,樂呵呵的說。
  「讓你失望了,她變不成姑娘的。」白狐狸冷冷的抬眼看了看齊武。
  那人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趕忙改口道:「厄,不是的……我剛喂了她點吃的,就是想問你,接下去……厄,該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找個地方,讓她生孩子,等孩子大些了她就會自己離開……」
  「嗯。那我把她抱回我們住的營帳,你們好歹是都是狐狸,互相也有個照應……」
  「嗯。」白狐狸點了點頭。想到什麼又問到:「如果你們到時候去狩獵又把她捕回來了怎麼辦?到時候她還是躲不掉被扒皮的命運,不如現在就讓她死了……」
  齊武知道全軍都在準備雪停後的捕獵,小望望的心裡一定不好受,就挺認真的拉起白衣人的手道:「當地百姓說,這裡的雪狐都是被捕去做寵物養的,我們只獵大型動物,你們狐狸那麼可愛……厄,誰都不忍心下手的……」
  白狐狸聽著,聽到被誇可愛,臉上染上了一層紅暈,看到那人眼裡認真的神情,終於是笑了出來。
  正要唸法術變回狐狸的樣子,聽到齊武小聲的說了句:「等等……」
  然後軟軟的嘴唇就貼了上來,小心的親了親白狐狸的嘴唇,把腦袋抵在他的額上,溫溫的氣息吐了過來:「我把你帶來這兒……厄……因為好久沒見到你了……很想你。」
  小望望臉更紅了,看著齊武的嘴唇,上頭像是泛著一層光:「你不是每天都見得到我?」
  「你不是在三兒的手上就是在大嫂的手上……你不是在睡覺,就是陪三兒玩……等我們回京城了,我就把你要了來,好不好?」
  「……我要陪著三兒的……」
  「啊……難道你要陪到三兒娶妻生子?那我怎麼辦?」齊武認真的問,皺著眉小小的委屈著。
  ……
  被狐狸被問的,清麗的臉上映出越來越深的緋紅。心裡熱熱的,索性親上了近在咫尺的人,感覺腦後被他的大手固定住,那吻,是越親越變味了……
  等兩人都氣喘吁吁的分開,白狐狸臉上迷離魅惑,齊武的氣息也熱的不像話……
  「吶……你快點打勝仗,等我們回了京城,等溫玉他們一切都穩妥,我就來找你……可好?」
  「當真?」
  「嗯,當真。」
  「我喜歡你。」
  「……好吧……那我准你喜歡了……」
  「啊?」
  「反正……你小心些……打仗危險,我要照顧公主和三兒,到時候可沒空管你,別中途就掛掉了……」
  「可別小瞧我,我厲害著呢……」
  「那就給我瞧瞧你的本事,我可是想著京城的小吃呢……」
  「好,回去以後,一定帶著你吃夠本!」
  「唔……好……」
  ……

  十日後,風雪停。
  整個葛步安城變成了白色的海洋。遠遠望去昏茫一片。
  過了三日,齊武帶著一小撮士兵劫持了盟軍派來的偵查兵。
  又過了五日,偵查兵帶回了鐵哈木左三關率領的盟軍的情況。
  ……
  最後的戰役,就要打響。

  第四十五章:欺騙,吃癟,有圈套

  京城裡。
  過年的那幾日,正是言望戰死極北的消息傳入京城的時候。
  皇帝的御書房中,此時司徒祺已經沉默了半盞茶的時間,終於抬頭冷冷的問跪在下面的人,聲音都帶著幾分陰冷:「朕問你,溫玉公主,到底在哪裡?」
  蔚一此時也是剛剛確定言望戰死的消息是真,震驚和惋惜都浮現在臉上。他人跪著,緊緊的握著拳頭,才讓自己能冷靜的面對司徒祺。
  關係戰爭大事,溫玉的事他再也隱瞞不得。
  「回皇上,一個月前,溫玉公主已經出了京城,去了極北葛步安……」蔚一小聲答道。
  「放……肆!」司徒祺悶哼一聲。
  又沉默了許久,沉聲道:「你好大的膽子。溫玉沒有朕的詔令怎麼出的了京城,這些日子也都是你在幫他掩飾……」
  就這麼一句話,他說的極慢,像是壓抑著心中的憤怒和不滿。
  「是……臣給了公主通關令牌。」蔚一直言不諱,返到是坦然了。
  溫玉那日來找他,只說了三句話,蔚一便答應幫他。震驚之餘,堵上背叛司徒祺對他的信任,無非只盼望那兩個愛的難得的人,最終不要有所抱憾。
  如今言望戰死的消息從極北一直傳到了京城,無論是司徒祺的人,言家軍傳來的消息,還是齊武趕去增援的部隊傳回的口徑都是一致。極北此時又進入了氣候最惡劣的時候,完全與外界斷了聯繫,一切也只能等那裡的風雪過去,才能從長計議。
  蔚一擔心的是溫玉和言玨的安危。極北氣候惡劣再加上將軍的噩耗,不知道此時他們的處境會是如何。只是若換成了是他,他也會義無反顧的去。
  這牽掛,隔了萬水千山,滄海桑田,心還連在一起,哪怕是去見最後能見上一面也是好的,也不枉此生。
  蔚一慘淡的笑了笑。返到是看的開。
  對溫玉和言望,他到一直都願意去幫這個忙。
  司徒祺無論如何處置他,他都心中無憾……
  坐在書案後的人久久的都沒再發出一點聲響,蔚一凜然道:「齊將軍已立下軍令狀,兩個月內必斬殺左三關為言將軍報仇雪恥,臣請命作為當朝使節,遊說極北其他部落歸降我大和……臣也願去葛步安為官終生不再入京……」
  他的聲音不高,字字說的懇切。是變相的請求司徒祺流放他。
  這世間最悲傷之事無非是把美好的事物完全摧毀在你的面前。蔚一見過溫玉和言望之間情感,在知道溫玉的秘密後,心中更是默默的羨慕著的。
  但是如果要讓他將來也眼睜睜的去面對於愛人天人永隔,天各一方,他寧願現在就離開。反正最後的都是同樣的寂寞與悲涼,早一日或是晚幾日,並無什麼不同的。
  司徒祺很快有了反應,是直接砸了茶盅,就摔在蔚一的身邊。茶水都涼了,潑了蔚一一身。
  「就你這身子骨,人沒到那裡就病死在半路上了!」司徒祺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的狠狠的說。
  他滿肚子的火。
  一個小小的極北部落使詐折損了大和最有名望的將軍,他不爽。蔚一,這個大概是這個世上他唯一信任的人,卻向著溫玉欺騙了他又要請命離京,他更不爽。最要命的是,司徒祺想了很久他都想不出該怎麼去責罰蔚一,才能讓自己好過些。
  真罰了他去極北那種鬼地方?還不得整個太醫院都陪著去?
  罰他降官職或者貶出京城去做地方小官?到時候見不到人,太子不高興,他也不高興……
  又或者……殺了他,一了百了,從此眼不見為淨?
  司徒祺知道自己到底是下不了手的。
  於是皇帝腦子有點短路,一口氣沒地方撒,只能砸杯子。這茶盅砸了出去,心裡的不爽也生生的嚥了下去。
  門外的李和成聽到裡頭的動靜,心裡一揪,心想:的了,這上好的景德鎮去年進貢的三個極好的福祿壽手繪青花茶盅,這回全砸完了。
  這聽裡頭的動靜,這世上能讓皇帝那麼發怒的人,也只有蔚一一人。
  「你……」司徒祺死命的盯著跪在下面的人很久才憋出了一個字來。
  你之後,又沒了下文。
  「請皇上成全微臣。」蔚一堅持道,頭埋的很低。
  「你……哪裡都不許去,好好在京城做你的丞相,把身體養好了,再找你算賬!」司徒祺深吸了好幾口氣,權當沒聽到蔚一的話。
  蔚一從未想過司徒祺會這麼說。一抬頭,那人已經走到他的面前,伸手把他從地上拽了起來。
  深深的吸了口氣,竟然是安慰起他來:「知道你為將軍的事情傷心……私自放溫玉離京的事……我現在真罰了你,到時候心煩的還是我。」司徒祺徹底認命了,語氣都緩了過來,連「朕」這個詞語都不用。
  蔚一的臉上此時此刻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去反應,只是愣愣的看著司徒祺。他們兩人之間有多久沒有這麼說話了?這君與臣之間,早就生分掉太多的情感,一個只需要效忠,一個只需要給予信任……拿掉了君臣的束縛,司徒祺再壞的口氣,聽起來也變得溫柔。
  「不早了,太子那邊等著你用午膳。極北的事,等那邊天氣好了有了新的情報再從長計議,齊武帶去的都是改良後適合冰凍氣候的武器。想同我大和對著干的,他左三關自己就該提前準備墳墓。」司徒祺前半句說的還算緩和,後半句倒是陰森森的。
  司徒祺突然的轉變,蔚一全然還在狀況外,他以為司徒祺喊他來定會降罪與他但是什麼都沒有:「臣……臣……」
  他也臣了半天也說不出下面一個字來。
  外頭的李和成一直聽著聽頭的情況,聽到裡頭好像緩和了些,小太監已經送來了新沏的茶。這回是「吉祥如意」唐三彩,挺好有四組,這回能摔四次……
  不久蔚一就從裡頭出來了,臉色極度迷茫,差點和守在外頭端著茶的李和成撞到一塊兒。忙陪了不是,往太子殿的方向走去。
  李和成讓小太監去送了茶,追了過去道:「丞相慢走……」
  「李公公。」蔚一回了回神。
  李和成柔聲笑著對蔚一道:「丞相來之前,皇上問奴才,丞相在這世間到底有什麼是他害怕的,皇上的原話是:『如今他連朕都能忽悠背叛,當真是無法無天』……」
  「是下官的不是……」
  李和成只是眯起了眼睛道:「恕奴才多嘴,這世上能把皇上氣成那樣,他又不好發作的,也只有丞相您了……丞相可別再說要離京的事,您在宮裡,皇上的心才定,您一不在,倒霉的可不僅僅使我們伺候的奴才們……」
  李和成說的婉轉,到底他還是幫著這兩個人的:「金石為開。到底那石頭開了,他自己沒有意識到罷了……」
  蔚一被這最後一句點醒,臉上是吃驚和驚訝,許久才低頭道謝:「謝謝公公……」
  「哎,天氣冷丞相慢走。」李和成笑眯眯的回去了。天曉得,每次他看到司徒祺吃癟,心裡都有莫名的歡愉感。到底是被這個性情不定的帝王折騰的久了,逆反心裡日日的也都滋長起來。在他眼裡,也不知道是從何時起,司徒祺看蔚一的眼神分明是變了,只是兩人當事人都未察覺……
  這一個是逃避慣了,一個是霸道慣了……

  蔚一到太子殿時,太子正站在門口等他,見到蔚一就樂呵呵的跑來,拉住他的手道:「一一,你來晚了,菜都快涼了。是不是父皇又留你在書房不讓你休息?」
  太子的個子離溫玉離京的時候又長高了很多,太子年前過了生日已經四歲了,正事最天真可人兒的時候,粘著蔚一亦如往常。
  或許是和蔚一呆的久了,好多時候連司徒祺也對自己的兒子沒轍。
  就如現在,太子奶聲奶氣的又在埋怨司徒祺霸佔蔚一,剝削勞動力,不讓人好好吃飯。那個義正言辭,小小的臉蛋滿是正義感。蔚一心裡一暖,把太子抱了起來摟在了懷裡,心中五味雜陳。
  「門口那麼冷,太子下回去屋子裡等蔚一就好。」進了屋,桌上已經擺好了兩個人的午膳。
  「唔……一一,我好想溫玉和玨玨,他們什麼時候來呀。明天就是元宵,皇宮裡會慶祝,他們會來嗎?」司徒益有些期待的問。
  「溫玉公主和和安郡主現在去了很遠的地方,過些日子才能回來。」蔚一眼裡暗了暗,把太子放在一邊的高椅上,摸了摸飯桌上的菜才是熱的,便給他夾了菜。
  太子似乎能看的出蔚一臉上的一抹傷感,乖乖的也不再問了,拿著勺子,一勺勺的吃著菜,時不時的看看蔚一的表情。
  「一一別難過,恩……父皇欺負你的話,唔……等我長大了,我就能保護你了!」太子吃飯吃了一半呢,突然說了這麼一句。
  蔚一捏了捏太子肉肉的臉袋道:「你父皇沒有欺負我,不過太子可要快點長大,要做一代明君,將來就能保護你在乎的人,和這全天下的子民……」
  司徒益不能明白全部,但能明白可以保護自己要保護的人,聽了以後看了看那碗裡的菜,下定決心一般道:「我會好好吃飯快點長大……然後去保護!」
  蔚一被逗樂了,看著太子可人的模樣,又想到之前李和成的話,終於是揚起了笑來……
  外頭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飄起了雪花兒,這冬天裡的寒意,還未有消散的跡象……
  ……

  極北的暴雪在二月的某一日清晨靜悄悄的停了下來。
  整個極北都進入了極度安靜的世界裡。而言望大軍的軍營裡大家已經整裝待發,為即將打響的戰役做足了準備。
  將軍的身體恢復速度喜人,如今已經不用人攙扶也能行走自如,手上也能用得上力氣。雖然這身子骨還是虛的,但是從外觀上來看已經沒有什麼大礙。眾人只道是溫玉與謝大夫妙手回春,華佗在世,溫玉從來聽過不言。他知道,言望的身子若不是有旁力相助,是不會回覆如此之迅速的。
  齊武同韓廣在雪停的當日就帶了一小隊精兵,由當地居民帶路潛入鐵哈木打探情報。
  三日後眾人歸來,左三關的傷勢不重,敵方盟軍已經整軍待發,又要再次侵入佔領葛步安。因為現下是一年之中狩獵的最好時節。
  言望派韓廣率領兩千士兵,連夜進入葛步安的各處做好埋伏。打扮成當地百姓的模樣在當地進行狩獵,見盟軍進城就躲起來,等待機會。
  那左三關似乎是聽信了言望戰死的謠言,大搖大擺的率領他的軍隊毫不設防的進入了葛步安。幾日後,張騫和齊武,一路從後頭包抄,一路繞到北部進行堵截。悄悄的把左三關死死的困在了葛步安。
  左三關毫無危急意識的在葛步安地區奴役了當地居民,用居民的狩獵器物在平原上獵殺了五日,得了幾百頭鹿和一百來頭雪豹,正享受著豐收的喜悅,準備領兵順便去南邊言望的駐軍那裡給予最後的一擊。卻是一夜之間,那些奴役了的普通百姓,突然變出了武器和鎧甲,連夜運送走了那批獵物,而馬廄裡的大血紅馬一夜之間就變得奄奄一息,四肢無力,無論如何抽打都無法站立……
  又過了幾日,左三關派回鐵哈木的通信兵各個有去無回,也與鐵哈木那頭完全失去了聯繫,左三關這才意識到,他是中了言望的圈套……
  整整半月,左三關的盟軍被困葛步安,只有冰天雪地等著他們,糧草斷絕。
  此時,言望親自率軍,將齊武帶來的五千精兵,包圍了北部的鐵哈木部落,幾百門大砲架了起來,每個時辰都往半空中射擊砲彈,以警覺毗鄰的兩個部落不許插手……
  等耗到左三關的軍隊彈盡糧絕又缺乏醫藥用品。言望終於帶著朝廷的使臣,與左三關做了最後的談判。
  這位使節不是他人,正是大和的一品朝臣,丞相蔚一……

  第四十六章:談判,勝利,泡溫泉

  當左三關見到言望好端端的站在他的面前時,臉上的驚訝怎麼都沒有藏住。
  他是典型的極北地區的的裝扮,身上穿著厚厚皮襖,動物的牙齒串起作為裝飾,那些巨大尖銳的牙齒代表著他不同尋常的地位。
  左三關此時應該是嚴重缺乏醫藥,他的臉色極差,應該是之前被言望刺傷的傷處這幾日沒有藥物調理,傷口惡化。
  如今左三關的兩千人馬被困在葛步安中,寸步難行,連平日裡狩獵取食都極為困難。他們一來沒有帶來對付大型動物的工具,二來,這葛步安平原冰面上的動物都被言望的軍隊先下了手。如今二千多盟軍處在極度缺糧的狀態裡,他甚至下令斬殺已經不能作戰的大血紅馬來充飢。可是凡是吃了大血紅馬的士兵們,一個個都染上了同馬兒一樣的病症,四肢完全都都無法用力。
  再加上每日都能聽到北方言家軍的大砲轟鳴聲對心裡防線的摧殘。左三關不得不承認,他已經成了言望的手下敗將,如今生死早已不復掌握在自己手中。
  那日談判的地點是在葛步安以南,言望軍隊以北的的臨時駐地。言望面色紅潤健康,他身旁站著的清秀男人,自然就是之前所說的大和的丞相,蔚一。
  左三關的視線在蔚一進入談判的帳篷後就沒有移開過。極北生活的人民都是皮膚黝黑四肢粗壯。左三關一直都喜歡同大和和親,因為中原的女子有白皙的皮膚和姣好的容顏。而這個叫蔚一的丞相,就有如此的美貌,雖然看他的裝扮分明是男子,卻不妨礙左三關的眼睛被直直的勾了過去。
  直看的言望心裡直發毛。
  雙方的人都坐了下來,也沒什麼開場,就直奔主題。
  左三關一直盯著蔚一,開口便道:「你們大和若是早日同意我的和親要求,也就沒有這次戰役,我左三關也不會有這個榮幸知道原來大和的丞相是驚為天人,國色天香。」
  蔚一正是溫玉裝扮的。
  此時他身上有丞相的通關令牌,而且左三關此處也沒有人見過蔚一的相貌。但是他沒想到左三關對他的相貌一點都不避諱的,句句都說的極度挑逗。
  溫玉裝的鎮定,也權當作沒有聽到那些話,也沒有看到那鬧人的視線。
  「我代表大和的皇帝來與你談判,旁的都不談。你若撤出葛步安,並釋放擄去的葛步安百姓,承諾終身不得踏入大和的領土半步。我們便放你們盟軍安全出城。」溫玉給左三關早已擬好的文書。
  左三關的侍從接過給他,這人卻連看都不看一眼,遍痞痞的笑道:「若是丞相願意留在這極北,我便應了你們的要求。丞相別看這極北冰寒之地,我們鐵哈木的土地上可是盛產溫泉……特別養……人……」
  溫玉閉了閉眼睛,實在不想見到那人令人作嘔的模樣,不過心中還是佩服這人,死到臨頭了,還有閒情逸致在這裡說這些。
  言望一直警告的盯著左三關,但那人還是一點尊重禮貌都沒有的,繼續用下作的言辭和赤、裸、裸的眼神看著溫玉。
  「左三關,你這招對我們無用,神女族的族人們不會派人支援你們,若是他們看到他們的寶馬在你的手上萎靡不振,瀕臨死亡,你也沒有什麼好果子吃。這是你最後的機會,若你答應,就不是你退回鐵哈木這麼簡單的事了。」言望沉聲警告左三關。「你們出爾反爾耍詐在前,我大和從未有過侵略你們部落的之心,倒是你們日日的貪婪又野蠻的侵入葛步安荼毒百姓。」
  那人斜眼盯著言望上下打量道:「呵,真想不到言大將軍竟然撿回了一條命,當時就該碎屍萬段,你現在再怎麼威風也曾經是我的手下敗將!」
  左三關從始至終都不肯示弱鬆口。
  最後僵持了一個多時辰,敗興而歸。左三關走時,趁溫玉不備,拉上了他的手,言望眼疾手快的,一個用力就把人整個的掀翻在地。臉色一直都黑的不能再黑。
  齊武也在場,氣的牙癢癢的,但是談判不得動武,才忍了下來。

  回軍營駐地的路上,溫玉和言望共乘一騎,言望在馬上坐著並不舒服,顛簸起來,傷口還是隱隱的作疼,回了駐地,他的臉色就一直慘白。這些日子他拖著身子到處奔忙,從未在將士面前露出過一絲疲態。也只有溫玉知道,每日回了住的地方,將軍衣衫裡一直都是虛汗淋淋,有時候腿腳還會痙攣抽筋。
  回了營帳溫玉給言望換了藥,也換了身乾淨的衣服,扶他靠在床上閉目休息。很快送來的湯藥,也不再是那麼的苦,變得很好下嚥。
  「你別惱。左三關他活不過十日。」溫玉把喂好藥的空碗放在一邊,拿了帕子給言望抹去嘴唇上沾上的藥汁。探過頭去親了下他,露出舒緩的笑容。「剛剛我搭了他的脈象,他已經有了敗血症的症狀,沒有糧草和醫藥,左三關自知時日無多,剛才才會如此的無理。那是他的煙霧彈,若是我們亂了陣腳,他就有一線生機。再死守幾日,我們便能不用一兵一卒,就能把困在葛步安的敵軍全部生擒。」
  言望勉強的揚起笑點頭道:「昨日齊武收到朝廷密令,若左三關不歸順,就徹底剷除鐵哈木族。」
  「皇兄是聽到你的死訊,怒了。」溫玉笑到:「今日也是走過場。就算左三關肯投降,皇兄也不會讓他好過。不如讓他戰死,至少也還算是他們鐵哈木族的英雄。」
  「……」言望點了點頭,抬手摸了摸溫玉的臉。眯起了眼睛,淡淡道:「傾國傾城,國色天香……」
  溫玉的臉漲紅了起來,嗔怒道:「你學什麼不好,學這個,左三關是見中原的人見的太少了,你讓小武退去戎裝,穿我這一身的,他也會這麼說。」
  言望似乎有點兒困,只是眯著眼睛點了點頭,手也放了下去。
  溫玉發覺言望的手有些燙,去摸他額頭,竟然又是燒了起來……
  溫玉心疼的讓將軍躺下,陪著人睡了,就又去隔壁忙著配藥煎藥。齊武過來幫了會兒忙,溫玉才得了閒去看了三兒,喂了飯又回去看著言望……
  雖然是忙碌著的,但是溫玉的心中一直都是滿滿的。
  在言望需要他的時候,能幫上忙的,能陪伴左右,一家人再也不用忍受相思之苦,當真已經是萬幸了……
  等到回了京,等待他們又不知道是什麼。
  將軍謊報軍情,公主私自離京,此時真正的蔚一不知會不會幫他保守秘密……
  一切的一切,都不敢多去想。
  如今,讓身體虛弱的言望挺過這一陣子,才是最重要的。
  晚上言望又喝了退燒的藥,迷迷糊糊的一直拉著溫玉。
  屋子裡沒有旁人,只有三兒抱了過來睡在了言望的身旁。
  溫玉去門口看了看,見到是齊武抱著小望望,站在那裡守夜。便放了心,和衣在言望身邊躺下。拉過言望的手臂環在自己腰間,側著身子就舒服的睡了過去。
  已經是後半夜了,天快亮了,黎明也快要到來……

  六日後,葛步安傳出左三關病危的消息。包圍葛步安的軍隊終於包抄了敵軍。結果那裡的景象慘不忍睹,盟軍斷糧了幾日,靠喝雪水為生,人人萎靡不振,大軍侵入敵軍就繳械投降。
  左三關在軍帳中奄奄一息,聽到言家軍的號角聲,就用短刀自裁了。
  大軍俘虜了盟軍共1843人,帶著俘虜出了葛步安回到群龍無首的鐵哈木營救出了葛步安的百姓,重新立了鐵哈木的族長,並簽了降服大和的條約。
  那兩百多匹大血紅馬被溫玉和謝大夫喂了特殊的草料很快就恢復了生機,歸還了神女族,彼方同另一族也隨即臣服於大和簽訂了文書。
  隨後全軍都在極北待命,等待文書帶回京城,換得皇帝的司徒祺的詔令。
  等待的這些日子,所有人都過的很舒坦。
  大家都不用背負著戰爭的壓力,同當地的百姓們分了之前搶來的皮具,享受著極北當地的生活。
  這鐵哈木地區多雪山,雪山上頭的確有許許多多的溫泉,許多還是難得一見的藥泉,很是難得。大軍們白日裡整頓鐵哈木的俘虜,晚上得了閒,都會去溫泉裡放鬆放鬆。傷員們也都每日在藥泉中浸泡半個時辰,對筋骨恢復有奇效。
  冰天雪地中舒服的沐浴,很是舒坦。三兒和小望望是最享受的,一人一狐裡經常下了溫泉就不願意上來。齊武最近管三兒的時間多,每次都站在遠處看著小人兒和小狐狸抱來抱去,在溫泉裡游來游去,很是羨慕嫉妒。奈何白狐狸自那次後就再也沒有變過人形,齊武也只能看著濕噠噠的白狐狸心裡暗暗的嘆氣罷了。那日找到的母狐狸,果真同小望望說的那樣,在軍營裡一直待到產下了幼子,又過了十幾日,遍一家人都悄悄的不見了。
  言望被溫玉規定每日要泡藥泉一個時辰。比別的傷員都要長些。主要是言望的體質對藥物吸收緩慢,必須得時間久一些。
  他們都選夜深時分,好避開當地百姓和戰士們。
  那藥浴池溫玉一次也沒有下去過,每次他都在岸邊熏著蒸氣保暖,等言望泡完了就陪他回去。
  言望也是謝大夫那兒無意中聽來的,他泡的藥泉,對身體虛弱的人能補氣健體。但若是健康的男子泡了,會燥熱動情。
  言望知道後,就一直想要逗弄溫玉。眼看著他身體一日日的恢復了。想和溫玉親密的想法也是一日強過一日。
  那晚兩人照例等夜深,三兒睡了,才動身去了藥泉。
  夜裡的滿天星斗像是伸手就能抓到一樣,極近,極近。星光把冒著蒸汽的藥泉照的格外的夢幻。
  言望退了衣物很自覺的就下了溫泉,身上被溫水環繞著,舒舒服服的,一整天的疲累瞬間就消散開去。
  溫玉找了塊石頭鋪上厚皮毛毯子,就坐了上去同往日一樣的等著。
  平日裡,兩人就一人坐著一人泡著有一搭沒一搭的說些話。這裡空曠,又是夜裡,說話的聲音不用很響,就會很清楚。
  兩人正在猜司徒祺會放了鐵哈木的俘虜和平的處理極北的紛爭。
  藥泉裡的言望突然像是失足一般,「噗通——」一聲悶響,就沒了聲音。
  溫泉上的霧氣很濃,濕氣又重,溫玉的火摺子怎麼都打不著。他一著急,就要往溫泉裡跳。在還有一絲理智的,把身上的厚皮襖和裡衣脫在岸邊,才下了溫泉,一聲聲的喊著:「言望,言望……」
  可水面上哪裡有什麼人,安安靜靜的。
  溫玉有些心慌,一步步的往中間走去。
  突然,覺得身後有什麼動靜,他的浸在水裡的腰被一雙手給環繞住……身後有水聲,有人從他伸手抱住了他,濕噠噠的腦袋全部都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呵呵,終於把你騙下來了……」
  言望的聲音在溫玉的身後響起……

  第四十七章:共浴,回京,大草原

  溫玉只覺得身後已經有硬硬的東西抵了上來。
  「喂,你都幾歲了,還玩這種遊戲?」溫玉提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嗔怒道。身上被蹭的癢癢的,忍不住笑了出來。
  「溫大夫,給我把把脈……看我的身體能不能……」言望在溫玉脖子上吐著氣,話還沒說完呢,溫玉就凶巴巴的打斷道:「不能……」
  大概還在生氣呢。剛剛他是真的著急。
  「應該很快就能了……」
  言望低笑著,撥開溫玉的長髮,咬著他的耳朵,慢慢的一點點抿著,手掌也遊走在溫玉細膩的皮膚上。
  這藥泉對溫玉來說的確是催情的,言望還沒有做什麼呢,他的氣息就先亂了。
  「唔……混蛋……」溫玉嘀咕了聲,轉了身子,靠著水的浮力,主動的攀上了言望的身子,咬過那人的嘴唇的吻的用力,可到底還是擔心言望的身子:「你……不能太累……悠著點……明白?」
  說完,便把自己都交給了言望。
  兩人靠在岸邊的岩石上,溫趴伏在上頭,長髮早就被解散了,洩在身後,浮在水面上。也粘連在兩人的身上。言望一隻手撫弄著溫玉前頭器官,後頭已經將自己緩緩的侵入到他的身體裡。
  就著溫泉的潤滑和刺激,溫玉格外的動情……還是強迫自己放輕鬆,好減輕言望的負擔。他的雙手緊緊的攀附在岩石上,雙腿像是無法著力,像是隨時都會掉下去似的。
  言望緊緊的在身後摟抱著他,在他身體裡的,也只是緩慢的抽動,生怕弄疼了他……卻是這磨人的溫柔,偏偏讓溫玉不能自持的早早的就洩了出來。
  一點點的呻吟聲,在這空曠之處顯得格外的刺耳。溫玉捂著嘴,羞紅了臉,好像這難以自持的歡愛的聲響被別人聽了去一樣,帶著羞愧和全身舒爽和歡愉,只覺得全身都像是點燃了似的,怎麼樣都不夠。
  言望撫過的每一處,言望噴在他身後的每一次呼吸,都那麼的灼熱的要把他給燒融化掉……
  「望……嗯……我……好舒服……」溫玉被言望的節奏帶著,每被貫穿一次只能吐出一個字來,極度克制著,卻是那隨後三個字,是用洩了氣的一下子吐了出來的。
  言望也好久沒有嘗到溫玉的味道。此時,他只覺得,能九死一生,還能擁抱自己的愛人,還能與之關愛,共嘗這世間歡樂之事,當真是幸運的。
  情到深處時,言望狠狠的在溫玉的背後的咬了下去,溫玉疼的全身的都縮了起來,那裡更是夾的緊緊的迫使言望洩了出來。
  同時他自己也被身前身後刺激的又出了精。
  言望趴在溫玉身上粗粗的喘著氣。
  溫玉身上還是燥熱的很,好想要的更多,可顧慮言望的身子,到底是生生的忍住了。順了氣,就要上岸。
  卻被言望按在了那裡。
  兩個人的身後還交連著,溫玉也就是動了動身子,便覺得裡面又漲了起來。
  忍耐道:「將軍這是不要命了?」
  「不要了……」言望答的乾脆,探過頭,咬上那殷紅色的雙唇。都不肯放開。
  「……虧我和謝大夫還有小望望沒日沒夜的救你……啊……」溫玉被言望放開了,很快就被往岩石上頭一頂……言望正抵在他最敏、感的點上,也不出來,就往那裡一直一直的磨蹭著。
  這種全身都使不上勁兒的酥。麻,讓他再也沒有力氣說別的廢話,很快全身就被情慾完全的包裹著。
  也不知道言望是怎麼做到的。溫玉很快就又完全失了理智,根本不記得自己高潮了幾回,直到沒了力氣整個人攀不住岩石直往水裡倒去,言望才放過他。
  兩人正面相擁在溫泉裡,周身是溫軟的清水,頭頂是萬里的星星匯成的銀河。
  溫玉的耳邊是言望濃濃的情話。
  那人柔柔的氣息吐在他的耳畔道:「有你溫玉,言望無憾……」
  如夢如幻,如痴如醉。
  那夜兩人到了天亮的時辰才回到了軍營裡。守在那裡的韓廣權當什麼都不知道,什麼也都沒看到,大老遠看到兩人回來,就躲了起來,生怕撞見了會尷尬。
  溫玉全身都痠痛,碰到床上就睡了。睡前不忘拉過言望的手把了把脈,感覺脈象沉穩有力,這才了卻心頭的擔憂,沉沉的睡了過去。
  ……

  幾日後,司徒祺的詔書到達極北,所有俘虜全部歸還鐵哈木。言望,齊武記一等功,張騫韓廣記二等功,其餘的戰士們都有各自的封賞,擇日啟程回京。
  言望留下了一千軍隊駐守在葛步安。
  其餘的部隊,整裝回京。
  那時,已經是初春三月。
  言望的身子用溫泉條理的這些時日恢復的很好,已經痊癒了七七八八,完全不用為長途的路途奔波擔憂。
  倒是溫玉自離開極北後便是發呆的時候居多。
  三兒都感覺的到溫玉的不開心。經常和小望望在馬車裡鬧出些動靜來,想逗溫玉高興。溫玉對著人時都同往常無異,一個人時經常容易出神。
  言望問了他好幾次,溫玉只說沒事。一直到大軍行軍半月多,到了離京城只有三日腳程的夏州城的城郊處。城郊廣袤的草地上在這個好時節裡早就是鬱鬱蔥蔥的遍地開滿了野花。像是一望無際的花海一般。紅紅黃黃紫紫綠綠,測彩斑斕,一望無垠。
  那日,溫玉突然求言望在那裡多停留半日。
  言望也喜歡這片草地。便下令在此處紮營休息,明日一早再啟程。
  三兒見到了草地和野花,人一下馬車,就樂呵呵的就在草地上朝著夕陽的方向奔跑。溫玉一直跟在後頭,言望見了就牽了自己的馬,跟在了兩人的後頭,生怕跑的遠了,等會兒他們找不到回去的路。
  三兒和小望望一直跑呀跑,直到三兒氣喘吁吁的跑出了一身汗,才停了下來。他覺得已經跑了很遠很遠的路了,但是這片花海就沒有盡頭,就像在極北的大雪地一樣,都沒有盡頭……
  三兒累了,就倒在小望望的身上休息,後頭跟來了溫玉和牽著馬的言望,見到孩子累壞的臉袋,呼哧呼哧的喘著氣,撅著小嘴,看著看著就都揚起了笑容。
  「三兒好久沒這麼高興了。」言望放了馬去吃草,坐到小望望身邊,把三兒抱了起來,解下身上的水囊給孩子喝了幾口水,又掏出了上午路過的鎮子裡買的新鮮的綠豆糕來,讓三兒抓著吃。
  溫玉也席地坐下,一家人就沐浴在夕陽之下。正是溫馨時。
  溫玉去看三兒,發現言望正看著他。那眼神似乎從來都沒有從他的身上離開過似的。
  「三兒睡了。」言望指了指抱著白狐狸,嘴邊還留著綠豆糕屑的三兒。
  「他最有福,無憂無慮,一群人都疼他。」溫玉揚起嘴角,抱著膝蓋,覺得空氣裡都是青草和土地的香氣。
  在極北雪地裡的這幾個月,實在是太想念土地的味道了。
  言望拉過溫玉躺下,讓他枕在自己的手臂上,看著天上的幽幽白雲和從北向南飛的大雁,幽幽道:「過幾日回了京城,你就又得做回溫玉公主了……難為你了。」
  「……」溫玉不答,只是靜靜的躺著。安靜了好久,才伸手去懷裡抓了樣東西出來,塞進言望的手中。
  言望摸到那件器物,臉上就僵了吃驚道:「溫玉……」
  「那日,我同蔚一拿了通關令牌出了京城,就沒有想過能再回來。」溫玉坦然道。
  「你……」
  「他對我皇兄痴心一片,他已經知曉我是皇子,你的秘密他自然也是明了的。蔚一若同皇兄說了我是皇子一事,那麼一進京城,你,我,還有三兒,必死……若是你現在殺了我……」
  「溫玉!」言望聽到最後一句,便低吼了一聲,把手裡的匕首丟的好遠,驚坐起,把溫玉也拉了起來,狠狠的抓住他的肩膀。
  兩人身上都沾染上了雜草,被夕陽照著,都毛茸茸的。
  三兒還睡著,小望望卻是睜開了眼睛,有些驚訝的看著兩人。
  「……我不會讓你和三兒有任何的閃失……我是你的丈夫,是三兒的父親,那樣的事情絕對不會發生,溫玉你信我……」言望皺眉著溫玉,見到他的眼睛紅了,攬過人抱在了懷裡。「傻瓜……就算事情到了最壞的打算……我們也是一家人,要同進退……」
  言望的胸膛暖暖的,就像這三月裡的春風一般,柔和又夢幻。溫玉知道言望對他的情,但是有些事情,不是不去想就就不存在的——
  「將軍難道當真為了溫玉,便忘了言老將軍和你曾經的妻子和孩子的死?我是皇家人,縱使我對皇位名利毫無興趣,但我畢竟流淌著皇家的血液,若有一日你把矛盾指向了皇兄,我是該捍衛我大和的江山,還是去保全我自己的家?不如你殺了我,算是我為皇兄抵過這一刀……從此你做你的大將軍,好好的帶三兒,好好的去找個妻子。你是好人,自然會有世間最好的女子愛你,敬你,與你偕老……」溫玉悶悶的說著,句句撓心戳肝,只是進了京城,的的確確就必須要去面對這些。
  言望回答不出,只是把人摟的越來越緊。他明白溫玉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事實,他也想過,若現在擁抱的人換成別人,是曾經的那個並未有多少時日相處過的妻子夏宛瑤,又或者是別的什麼人……都是不行的,只是想想,便會覺得全身每一個處都是疼的,都是苦的……他誰都不要,只要現在的這個人。
  「我只要你溫玉一人。」
  還記得三年前新婚時,還只是一句敷衍的話語,如今,一字一句都是真心與決絕。
  「傻瓜,我的性別或許回去便會戳穿。軍營裡從未出現過溫玉公主,只有個男人溫大夫,而京城裡的公主卻隨將軍去了極北。」
  「……沒事,韓廣和張騫都是自己人,我向他們坦白便是。」
  「大將軍斷袖?」
  「我言望此時抱著的真真是個男人。」
  「傻子。」
  「蔚一定不會和你皇兄坦白的。我保證。」言望認真道。
  「為何這麼說?」
  「蔚一心軟,越是得不到的東西,就越不忍心破壞。」
  ……
  那日,一直在偷聽的白狐狸偷偷的酸了鼻子,蹭了蹭三兒的衣服才覺得好過些。
  他想過,若是方才將軍真的要殺溫玉,他會毫不猶豫的變成人,把言望殺了。
  好在,這一家人,到底還是心中有彼此的。
  有了愛,就會有希望。

  京城很快就要到了,有好吃的小吃,有舒服的謙潤閣,如今,小望望的生活裡也多了一個挺特別的人……
  回了京城,一定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小望望眨著眼睛認真的想著。心裡異常的堅定。

  第四十八章:平安,軍棍,金瘡藥

  言家軍回京城的這一路走了半個來月。
  正遇上初春的時節,到處都春意盎然,回京時,正好陽春四月。
  司徒祺親自到關外迎接歸來的將士們。
  飲過接風的酒,還在皇宮裡擺了酒宴,犒賞三軍。
  司徒祺見到氣色紅潤似乎還胖了些言望,臉上的表情很耐人尋味。聽完言望簡要的述職後,坐在龍椅上的司徒祺探了身子眯著眼睛,盯著九死一生的將軍到底還是沒有問出來他最好奇的問題。
  望向將軍身後的黑壓壓的大軍部隊,溫玉同他的秘密,應該就在其中。
  言望同韓廣他們直接進宮參加接風宴席。齊武一路陪著溫玉和言玨,偷偷的回去了將軍府中。早些派去打探的戰士回來說,將軍府一切照舊,司徒祺知道溫玉不在京城也沒有其他的動作。
  由老管家接應,就從偏門進了府。
  老管家見到風塵僕僕普通男兒裝打扮的溫玉,和曬得的黑了些又長了好些個子的言玨,感動的老淚縱橫。這提離開就是四五個月,這期間又是將軍病危又是將軍戰死的消息一個接著一個,之後還有一個多月杳無音訊的黑暗時光……
  人還能好好的回來,就是菩薩保佑,當真不容易。
  老管家偷偷的抹了抹臉,帶著淚呢,還是笑著把人迎了進來。下人們都被支開,不會有人見到此時的溫玉同言玨。
  齊武把人送到將軍府,就急匆匆的趕去了宮中。
  再次打開謙潤閣的大門,院子裡滿目的桃花青柳,如同畫兒一般。
  言玨高興的指著桃花道:「花兒,花兒——」小腦袋到處的看著,興奮的不得了。
  小西皮和大冬瓜兩兄弟更是撒歡一樣的跑了過來,直起身子趴在溫玉的身上興奮的不行直叫喚。連那幾隻平日裡懶惰驕傲慣了的三顆豆,都從屋子裡跑了出來,圍在溫玉的身邊,同狗狗們和平相處。房樑上的兩隻八哥一直也一直叫著「回家,回家——」。
  這沉靜了好些日子的謙潤閣,整個院子一下子就都熱鬧了起來。
  溫玉被蹭的舒坦,心中的擔憂和身上的疲累一下子都消散了許多。
  「裡頭熱水和飯菜都備好了,公主和郡主打點一下便休息吧。我們盼星星盼月亮,終於把您和將軍還有郡主盼了回來,終於是團圓了。」李管家幫忙關起了門:「公主需要什麼吩咐一聲就成,我就在門口守著。」
  「謝謝李伯。這些日子難為你了。」溫玉抱著三兒,屈膝向李伯道謝。當時他任性的就喬裝打扮了一番便離開了。一開始還有蔚一在皇宮裡幫忙做障眼法,但司徒祺隨便找人來將軍府探探便知這裡早就沒有了溫玉公主同郡主。這些日子,想必老管家的日子也是不好過的。
  老人家嚇的趕忙扶起人來說:「小的怎麼敢受公主這樣大的禮。公主同將軍的事,老朽是能猜中七七八八。公主對將軍的重情重義,對我們下人也很好。小的能服侍公主是我們的福氣。這些都不算什麼的……自從將軍的前一位夫人過世後,這將軍府就一直死氣沉沉,後來公主來了,又帶來了郡主,才有了些生機。我們這些下人們也有了盼頭。公主快些進去休息吧……」
  溫玉留給管家一個溫和的笑。裡頭滿滿的是謝意和感激。
  抱著三兒終於回到了久違的家。
  溫玉給言玨洗漱好,看著孩子吃了飯,發現以前給言玨睡的小床被加大加寬了,一看就是府裡的下人們的心思。床上的三顆豆都排排坐的趴好探著頭,像是在等著他們的小主人的回歸。
  三兒也累了,被溫玉放在了床上,同貓咪們玩了一會兒就睡了。
  等溫玉梳洗後,換了以往在將軍府中常穿素色袍子出來,就見到白狐狸蹲在小床前,滴溜溜的眼睛看著他。
  溫玉上前把小望望抱在懷裡,去了梳妝台前坐下。
  白狐狸就趴在他的膝蓋上,軟趴趴的一團,抬起眼睛看著溫玉往自己的臉上上妝。好像這還是他第一次那麼近的看溫玉做這些。
  也就是一盞茶的功夫,溫玉之前被曬黑的膚色變得透白,眉毛也修的細長,好像一下子就變了樣似的,同剛才不一樣了。
  乾了的頭髮,也不再像在軍營裡那樣扎的高高的,而是用了一瓶脂膏揉勻了抹在上頭,輕輕打理了幾下,那頭髮就變得濕滑而柔軟,隨著溫玉熟練手勢,很快一個漂亮的發髻便捥好。
  用簪子固定住——
  曾經謙潤閣裡的溫玉公主,就回來了。
  「將軍的事,謝謝你。」溫玉像是對著妝台前的銅鏡子在說話。實則是對著膝蓋上的小望望說的,「他傷的那麼重,根本無力回天。要不是你暗中幫忙,這仗也不會打的那麼順利。」
  白狐狸只是仰頭看溫玉,身上被舒舒服服的撫摸著,一下又一下,就像很小的時候,溫玉總是抱著他用這個姿勢愛撫他。大了以後好像還是同言玨呆著的時候多些,像現在這樣,只屬於他和溫玉的時光,真的是越來越少了。
  小望望繼續舒服的趴在那裡,溫玉不再說話了,發著呆,像是在等著什麼似的。
  過了一會兒,小望望舒服的快要睡著了,覺察到門口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三兒交給你照顧,我也放心。看著他好好的睡。」溫玉終於又張口,像是在自言自語。
  把狐狸抱去了小床上,放在三兒身邊,去開了門。傳旨的公公正好走到門前。
  「皇上有旨,宣溫玉公主即時進宮——」
  溫玉認得那個太監是皇兄御前的小太監。
  「請公公帶路——」
  皇帝宴請群臣,為得勝的將領慶賀。
  溫玉到時,眾人都站起行禮。
  張騫和韓廣之前從未見過溫玉女裝,只聽到殿外的公公的喊了句:「溫玉公主到——」,那兩人齊齊的望了出去,便呆了。
  他們完全無法把此時半垂著眼睛,盈盈微步走上殿的溫玉公主,同他們朝夕相處了幾個月的溫大夫想到一塊兒去。
  要不是韓廣那時親自驗過身,只當這溫玉公主同溫大夫只是眉眼長的有兩三分想像的兄妹罷了。
  「溫玉見過皇兄,皇兄萬福。」溫玉向司徒祺請安。偷偷的掃了眼,發現司徒祺一邊坐著蔚一,另一邊的位置是空的。言望儼然不在殿內,齊武也不在。他心中有些不安,到底是臉上沒有表現出來。
  「朕的八妹,果真是巾幗不讓鬚眉。聽到將軍受重傷生死未卜,隻身勇闖極北,當真是情深意切。」司徒祺開口便來這麼一句。
  溫玉早料到司徒祺不會善罷甘休。他只期盼蔚一還守著他最大的秘密,這樣他同言望才有一線生機。
  「溫玉太過任性,不顧倫理綱常私自混入軍中。如今將軍平安回京,溫玉心願已了,請皇兄責罰。」溫玉說的柔軟,那桑音也同溫大夫的嗓音不同,輕盈婉轉,不似溫大夫的斯文儒雅。
  張騫先反應過來,拉過韓廣出席,跪在公主身後。韓廣道:「回皇上,那時言望將軍昏迷半月傷口無法癒合,生死攸關。若不是公主及時趕來同謝大夫一同拼盡醫術救了將軍,我朝可真就要失去一名良獎。」
  張騫道:「回皇上,當時鐵哈木族有極北最驍勇善戰的血紅馬,若不是溫玉公主熟悉動物習性用草藥控制住大血紅馬的活動,我們也不會那麼容易便把左三關困死城中。請皇上寬恕公主,寬恕嚴將軍和齊將軍。」
  兩兄弟義正言辭的把頭埋的很低。他們在軍中地位僅次於言望和齊武,此時一跪,剩下的將士們都起身為溫玉請命。一時間,司徒祺面前黑壓壓的就都跪滿了人。
  司徒祺道挺悠哉的,拿起酒杯小酌了一下冷笑道:「朕什麼時候說過要責罰公主了?」
  下頭的人惶恐的跪著。
  「你們言將軍和齊將軍是自己要請罪受罰的。」司徒祺說著,他感受得到一旁蔚一正看著他請求的視線。心中之前那種看著溫玉和言望不爽的心情又回來了。
  這兩個人總是這樣,所有人都向著他們,也不知道他們哪裡來那麼大的魅力。
  整個大殿內依舊寂靜無聲。
  只有溫玉聽到言望和齊請罪受罰,身子明顯的抖了抖,柔聲道:「將軍身子還沒有好全,又長途跋涉回京,請皇兄體諒他身體未痊癒,手下留情。」
  司徒祺沉默了會兒,張開了嘴:「剛剛席間,是他們自己要領軍棍三十,也沒說緣由。朕想或許與皇妹有關,這才宣你入宮。」
  司徒祺一副:我不是故意的姿態。但是他明明只是把溫玉叫來演員多了好看場大戲。
  結果也不過如此。
  「慶祝我國泰民安,邊境和睦。大好的日子打打殺殺的也是無趣。眾位都回去好好休息。」司徒祺對眾人道,揮了揮手,便離了席。
  司徒祺是相信蔚一。
  蔚一向他求情,他也不會駁了他的面子。而且司徒祺的心中,隱隱的是羨慕和佩服溫玉的。為了心愛的人,能做到如此這般,當真是難得。
  溫玉抬頭同蔚一遠遠的互換了一個臉色,兩個人都是微笑的,一切都在不言中。

  此時,言望和齊武正一下下的受著軍棍三十。溫玉趕去的時候,刑罰已經結束。韓廣和張騫動作快一個人一個的把人給扶了過來。
  齊武身強體壯,挨了板子似乎也不太好受。溫玉更擔心的是言望,也顧不得別的,拉過兩個人的手把了脈,心才安了下來。
  好歹沒傷到機理,休養幾天便沒事了。
  溫玉讓齊武去將軍府養幾日。齊武一開始不想去打擾。溫玉丟下一句:「我騰不出手照顧你,晚上讓小望望陪你。」
  那人立馬應了,也不顧著身上的傷,樂呵呵的都不顧著疼就和溫玉言望回了將軍府。
  老大老二是有五個多月沒有見齊武了,被李管家接來將軍府。一見到齊武,兩個孩子都抽抽搭搭的,忍著眼淚,高興的樣子。齊武揮了揮手,兩個孩子就都跑了過去,抱這人喊「爹爹,爹爹——」
  「老大有沒有每天好好足功課?」齊武忍著疼,看到孩子當真是一半的疼痛都能消除。
  「有的,老二也有好好做功課,張師傅每天都教我們唸書和打拳。」老大認真的答。
  老二高了好多,一直紅著眼睛點著頭,抓住齊武衣衫說:「爹爹下次去打仗要帶著我們,我們都都長大了,可以幫爹爹……」
  「好,等老二長到爹爹肩膀這兒,就帶你去。」齊武抱起老二,狠狠的掐了掐的他的小臉袋。
  終於是等把孩子們都哄好了,溫玉過來帶老大老二去謙潤閣吃飯。齊武才感覺到,剛受軍棍的地方,火辣辣的疼的不行。屁股像是要裂開一樣,整個腰背都疼的厲害。
  好在溫玉過來帶走老大老二的時候,到底還是留下了治傷的物件。
  ——一瓶金瘡藥,還有一隻白狐狸。
  ……

  第四十九章:療傷,要你,春宵度

  等人走了。
  也就剩下齊武同小望望對望著。齊武有些不好意思,抓了抓腦袋。
  好在桌上有之前送進來的點心和瓜果,茶都是熱的。齊武倒了茶擺到白狐狸面前,忘了身上還有傷,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臀部的傷口被壓到,人都彈了起來,臉都擰到一塊兒去了。
  「嘶——」齊武倒抽一口涼氣,覺得被打過的地方應該血肉模糊了。現在白狐狸也在,他還真的不想自己的窘態被看到。就說:「你去看著我大哥吧,他身上沒恢復全,這軍棍一下抵普通杖罰好幾下。」
  白狐狸沒動,倒是趴在桌上看著齊武明明疼的不行,又不好表現出太狼狽的糾結樣,怎麼看都很有喜感。
  等狐狸看夠了,齊武就被一道力量帶到了床上。
  「那個——我自己來就好,呵呵,小傷,小傷。」齊武趴在床上,面前只見到白紗撫過,感到身上有人在退去他的衣物。一想到窘態要被小望望看了去,齊武那裡肯,死命的拽著底褲一副寧死不從的樣子。
  小望望見到這個不肯好好配合的病人,也懶得廢話,拿手往那人身上的傷處按了下去。
  「啊——」果然,很快就聽到齊武的慘叫聲。
  「不想吃苦頭就安分點。」白狐狸有些清冷的聲音響起,三分嗔怒七分心疼。
  齊武趴在枕頭上,最後還是乖乖的配合著不動了。小望望把人像剝粽子一樣的剝的全部裸、露了出來,背上腰上和臀部的黑紫淤青和打破的皮膚都看的真切。
  齊武認命的閉上眼睛,眼不見為淨。感覺有涼涼的手掌輕輕的按壓在傷處,同之前故意惡整他的力道完全不同。身上被上了一層藥,就一點點的揉搓開來,濃濃的藥酒味道瀰漫開來。
  從冰涼到熾熱,也就短短的些許功夫。
  因為是小望望的關係,齊武很快就覺得之前身後一觸即疼的感覺已經消七八分,變得舒舒服服的,熱熱的也麻麻的。
  「唔……」
  齊武都舒服的哼哼了出來。蹭蹭身下的床單,無比的享受,一臉陶醉樣。
  身上的力道也消失了。
  「呃……你怎麼不繼續?」齊武轉頭問,結果拉到腰上被打傷的肌肉,疼的又癱回去。
  「還疼?」小望望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唔,疼。」齊武趕忙點頭,想著多被舒舒服服的伺候著,真的很舒爽。
  誰知道白狐狸冷冷的丟下一句:「那你自己忍著。趴著,別動。」就翻身下床,去桌前拿起茶吃起了桌上的糕點。看都不看齊武一眼。
  齊武認命了。把頭朝向桌子的方向,靜靜的看著那個一吃氣東西來就眯起眼睛的人。雖然只能看到側面,但是那側臉柔和的曲線同一張一合的小嘴還沾著糕點碎屑的小嘴,很是誘人。
  小望望自然是知道齊武在看他,隨手丟了塊糕點去床上,那人伸手便接住。揉著皺眉,因為身上一動還是會疼。
  「你知道這點心叫什麼名字?」齊武看著手上的酥餅壞壞的笑著。
  「餅?」白狐狸看了看那個被自己咬了好幾個口的圓圓的東西,甜甜的酥酥脆脆,上面還有漂亮的四個梅花紅點。
  「呵——是老婆餅。」齊武笑著輕輕的說:「你吃了我的老婆餅,可就逃不掉了……」
  白狐狸轉頭盯著手上的餅看了會兒,遠遠的就看到他的左邊臉頰上燃起了一層粉紅。也不理齊武,繼續一口口的吃著。
  是默認了。
  齊武的嘴咧的更開了。看著手上的老婆餅,也咬上一口,當真是極其的香甜脆軟。
  「過幾天我便把你要了來,可好?」齊武三兩口吃完餅,多希望這餅是那隻狐狸,吃了大概才能真的解飽。
  白狐狸聽了,只是轉頭問他:「你不想為言老將軍報仇了?」
  「……」齊武沒想到小望望會這麼問他反倒是一下子答不出來。這件事情糾結的也不是一日兩日,都糾結到主觀的把事情放到一邊誰都不再曾提起。
  「這件事一日不了,溫玉同言玨就是危險的。」小望望明白大家的糾結。只是溫玉曾經說過,自古這忠孝二字是好男兒的擔當,他們捨棄不得。所以那一日終究還是會到來。
  「但是我要你。」齊武的姿勢挺窘迫,身上光溜溜的趴在那兒,但是這話說的擲地有聲,目光炯炯的滿是堅定。
  「我是隻狐狸……」小望望看到齊武的表情,把臉轉到那一盤老婆餅上,愣愣的看著。「不過是只寵物。」
  「我能動不?」齊武不忍心看到自己的糾結如今都傳給了小望望,著急的問。
  「你要幹嘛?」
  「我想來抱抱你……」
  小望望沒回他。直徑走到床邊把齊武往裡頭挪了挪,自己躺了上去,朝天躺著。
  「我是狐狸,那時候被溫玉撿回了家,就認定他是我的主人了。我不會背叛他。」
  「……恩。」齊武抓過身旁人暖和的手,同他十指相扣。「你是喜歡我的對不對?上回也是應了我的。我不在乎你是狐狸也好,是人也好,我喜歡的是你就對了。就像公主同將軍那樣,明明知道或許有一天會真相大白,或許兩人還會互相傷害對方,可是還是要在一起的。因為認定了是彼此最重要的人。」
  「好複雜好糾結的。」
  「你不用去糾結這些,你只要知道我喜歡你就好了。」齊武緊了緊小望望的手認真道。
  「嗯。」
  小望望除了將軍一家人以外,也就只有齊武對他好了。他還真是狐狸,頭腦很簡單,有人說要和他在一起,他也就應了。
  沒有負擔也沒有糾結。就像齊武說的那樣——但是我要你。
  以後會如何再說吧,現下是好好的,就足夠了。
  齊武覺得身上藥油的熱度慢慢的散去,變得清清涼涼的很是舒坦,白狐狸正側著頭,那雙漂亮的藍眸子半眯起來盯著他看。
  齊武支起身子來,輕輕的去狐狸的臉上啄了一口。笑著看那雙盈盈泛藍的瞳孔,又吻上了那有著若隱若現血色的嘴唇。
  還有老婆餅的香甜,軟軟滑滑的,怎麼都嘗不夠似的。
  狐狸被舔咬了好久,感到齊武都爬到他身上去了。齊武很重,於是兩個人貼的特備緊。
  「唔——你的屁股。」小望望好心提醒齊武剛上過藥的傷口。
  「讓他疼死好了。」齊武豁出去了,要知道能同小望望單獨在一起的機會真的很少。多久沒有同他單獨相處了,也不知道下一回能如此親密又要等到何時。當真的是疼死總比想死好。
  齊武的動作越來越大,開始剝白狐狸的衣衫。他滿腦子都在擔心,會不會等會兒狐狸不高興了,然後又像以前那樣把他打成豬頭。
  也就心裡鬥爭了一會會兒,還是覺得不能放過這個機會。手上的動作也越來越利索。
  白狐狸的身上肌膚勝雪,好像還泛著銀色的光亮。齊武正要對著那裸、露出的身子下手和下嘴,突然發現腰上被人環住了。
  抬頭看狐狸,那人撇開眼去道:「我現在只能幫你止疼,明天醒來你還得吃苦的。」
  白狐狸還是疼他的。齊武的身上一下子輕盈了很多,動起來也不會疼。齊武啄了下小望望的臉,深情的對狐狸道:「不論你是人,是狐狸,是神仙,是妖怪……什麼都好。我齊武定不會負了你。」
  下一刻,白紗褪盡,兩人已經光裸的身子就交纏在了一起。
  齊武的脖子被雪白的手臂桎梏住,兩人吻的熾熱而動情。小望望沒有體驗過別的,只嘗過之前齊武親吻他的味道。很舒服,也很親密,只是親著親著,身上就熱了起來,臉上好像也是紅紅的,特別是被齊武粗糙的大手在身上四處遊走撫摸,碰到的地方,熱熱的,有點癢,好想讓他一直能停留在那裡。
  齊武對白狐狸生澀的反應很是喜歡,知道他不懂:「覺得舒服就叫出來,不舒服告訴我,你放輕鬆就好……」
  「嗯。」狐狸點頭,想了想道。「我見過小西皮同母狗交配……」
  齊武有些尷尬忙糾正:「呃,不是那樣,不是那樣。我們要做的,是……和溫玉同將軍做的那樣……」
  「嗯,好,我也偷看過。」小望望瞭然的點了點頭。
  「你偷看過?」齊武突然不動了,定住身子問身下的人。
  「以前他們從來不防著我,不過後來就看不到了。」他一副有些可惜的神情。看的齊武有些抓狂。
  「那……那……呃……也好……你……那什麼。」齊武反倒是變得尷尬。不知道該怎麼解釋自己接下去要做的事情,生怕白狐狸問他誰上誰下的問題。到時候他真的答不出來。
  可是此時兩人身上都有了反應。齊武身下的兄弟直直的抵在小望望潔白腹的部,情勢有些不受控制。
  白狐狸沒想這麼多,摸出一盒子脂膏丟給他,抬頭看了看兩人都挺立起互相摩擦著的下身:「我從溫玉那裡偷來的,應該是這一瓶。」
  齊武愣了愣,只覺得血氣上湧,腦子裡完全都沒有能思考的能力,於是什麼都不想,打開蓋子取了透明的脂膏,塗抹在自己的身上,又抬起小望望的腿,他也不敢去看,只是找到了地方就按了進去。吻著人,把他難受的呻吟都吃下去。
  小望望覺得不舒服,但也還是生生的受了下來,他想著這是相互喜歡的兩人才會做的事情,齊武會高興,也就是放鬆了自己,讓那人侵了進來。
  一開始是真的漲的以為那裡會破,卻是等到適應了,齊武又慢慢的動了起來,磨蹭的也越來越舒服。
  齊武只覺得小望望的身體裡很燙很燙,像是要把他融化一樣,又緊緊的包裹著他……
  這還是他此生第一次知道,原來世界上還有如此美妙的事情。
  睜開眼,看到那雙迷離的沒了焦距的藍色瞳孔,潮紅的面頰,還有半張著泛著水光的唇,還有身上紅紅的被他舔咬出來的痕跡。
  這一幕,太過的魅惑刺激。他的動作輕柔,每一次的進入抽離都緩慢的怕傷害到心愛的人。
  小望望一開始的不適很快就過去,沒一會兒,就主動的攀上了齊武的後背,用了用力像是在示意齊武用力再快些。於是齊武遍加快了頻率,在無盡的欲、海裡,沉淪。
  一夜春宵……

  第五十章:賞花,賞魚,賞丞相

  第二天清晨。齊武是在全身的痠痛裡醒來的。只覺得胸部以下火辣辣的疼,燒的難受。
  這才想起昨日吃了三十軍棍,又同小望望行了周公之禮。白狐狸用了法術止住了疼好讓他盡興,齊武初次嘗到魚水之歡也就肆無忌憚的折騰了半宿。現在是吃盡了苦頭,只覺得全身都疼的厲害。
  床帳裡昨夜弄的雜亂的被縟,已經整齊的蓋在他身上,他記得最後是抱著人入睡的,如今,身邊卻沒有了人。
  齊武動一下就疼的直齜牙。想起身也不成。
  「醒了?」一個聲音從不遠處傳來。是小望望的聲音。
  齊武疼的動不了,其實也有點不好意思。於是只是悶悶的躺著恩了聲。
  「你趴著,我幫你上藥。」小望望走了過來幫齊武翻身,掀開被子裡頭的人光溜溜的,本來就什麼都沒穿,也好,上藥容易。
  他的動作輕柔,慢慢的揉搓著為他撫開了傷藥。之前火辣辣的疼也變成了熱,沒那麼難受了。
  「唔——謝謝。」齊武想了會兒不知道說什麼,最後只憋出了這麼一句。
  「不用。」齊武見不到人,但是這時候,小望望的臉上是柔和的還透著紅,帶著笑意。
  「你說為什麼每次我見著你總是被打的不成樣子……」齊武自嘲起來,「我們第一次見面你就把我打成豬頭,現在我又是一身的傷。」
  小望望想了想覺得也對。之前他真的總打齊武來著,現在見到他被人打傷,還是會心疼的。
  「以後我不打你就是了。」他幽幽的說著。俯下身子在齊武的臉上親了口。「快點好了,帶我去吃好吃的。別忘了。」
  「那你也應我,等所有的事都結束了,我把你要來你可一定要跟我走。不許同我說言玨還小,放心不下溫玉什麼的。」
  「好。」
  「那個……我喜歡你。」
  「嗯。知道了。」白狐狸臉紅了。
  「除了知道以外,你就不能有點別的回應呀。」
  「我都讓你那樣了,你還想怎樣!」小狐狸嗔怒道。手上的力道也重了。
  這回換成齊武臉紅了。大概是疼的。
  而那之後,齊武就有事沒事的把老大老二帶來將軍府蹭飯吃。
  只說老大喜歡溫玉和動物老二喜歡玨兒和狐狸。他嘛,經常是同言望喝酒,喝了一會兒就去謙潤閣裡去看白狐狸。雖然每次都只能見到那個白絨絨的一團被幾個孩子抱來抱去鬧成一團,他摸不到也抱不到,但是知道白狐狸喜歡同孩子們在一起鬧歡,聽著小聲便覺得心安。

  這春日很快就過完,夏天也就急匆匆的來了。
  自從他們從極北歸來,言望身子還在調理,溫玉也一直陪在將軍府中,兩人連京中春天的賞花大會都錯過。那日司徒祺宣溫玉進宮,只說是太子想同郡主玩。
  言玨好久不來宮裡,宮中就只有蔚一和宮女太監們平日裡陪著太子,雖然太子同蔚一親但是這同齡的玩伴是別的沒法子代替的。
  太子同蔚一念叨想溫玉和言玨,最後也就變成了蔚一同司徒祺念叨。
  司徒祺自從上回水銀事件後一直都擔心著蔚一的身子。不過這些日子來蔚一併沒有像溫玉說的那樣無藥可救只能等死,反倒是被太醫院的一群太醫們條理的非常精神。這兩人,每日裡在一起的時候是越來越長。蔚一的丞相府儼然就是個擺設。
  蔚一從來不為自己提什麼要求,成日裡關心的都是太子的事情。
  司徒祺被念久了,雖然心裡對溫玉和言望有著的那種不樂意並沒有消除,還是准了。不過他這回親自去蹲點,免得溫玉同蔚一之間又有什麼小秘密,連他這個皇帝都敢忽悠。
  三兒的頭髮多了起來,已經能梳複雜的發髻。溫玉挑的都是輕便的小髮簪給言玨戴,再穿上繡著合歡花的錦袍,整個活脫脫小仙女兒的裝扮。
  太子同言玨半年多沒有見。兩個孩子都長高了。太子同司徒祺長的極像,就像是司徒祺的縮小圓潤版。
  溫玉同司徒祺並不親近,奈何自己養大的言玨見到縮小版的司徒祺,根本就是喜歡的不得了。原版的皇帝還坐在那兒呢,言玨就著急的掙脫了溫玉跑去太子身邊。
  「益益——」
  「玨玨——」
  太子盯著言玨頭上的粉色鑲著金邊的桃花珠花看,言玨盯著太子袖口龍圖騰的圖案看。兩人互看了好久,久到溫玉心裡已經看得很開了,轉頭去看別處。因為那頭,兩個小人兒已經親上了。
  這個真的不用教的。太子看完漂亮的珠花,就去看言玨圓圓閃閃的小眼睛,然後抬手在言玨的臉頰上捏了捏道:「玨玨胖了,軟軟。」然後對著言玨濕濕紅紅的小嘴就咬上去了。咂巴咂巴嘴說:「甜甜。」
  司徒祺笑了。蔚一笑了。溫玉看到這一幕也只能艱難的擠出一個笑臉來。
  「溫玉給皇兄丞相請安。皇兄金安,丞相萬福。」
  「皇妹去了趟極北,果真是宮裡的規矩都忘了,請安連都君臣不分。」司徒祺還看著那邊你碰碰我,我就親親你,玩的樂呵呵的兩個小人。到底還是聽出溫玉請安的偷工減料。
  溫玉看看蔚一又看看司徒祺坦然的道:「溫玉回來就聽說丞相身體健康,之前中的毒也化解。溫玉知道皇兄最是關心丞相身體,若丞相身體安康,那麼皇兄必然萬福金安。」
  司徒祺只覺得溫玉這話是在報仇,不就是自己爭氣的兒子吃了他女兒一點兒豆腐,就暗地裡較上勁兒了。想著不用為這點小事置氣。便不做聲了。
  然後三個大人寒暄了下就都進入了沉默狀態。三雙眼睛只是盯著下頭玩鬧的兩個孩子看。
  太子和言玨親夠了也摸夠了。太子就拉著言玨的手說:「院子裡一一和我養了好多的鯉魚,還有蓮花,還有我們春天種的種子,現在都開花了,我帶你去看?」
  言玨咧著嘴詢問的看了看溫玉,見溫玉喝茶不理他,就自己拿主意的點了點頭。對太子一臉的崇拜。
  溫玉只覺得司徒祺在屋子裡,他同蔚一也沒什麼話能說的。便道:「不如讓溫玉帶著太子和郡主去院子裡看花。郡主還沒怎麼好好看過鯉魚。」
  司徒祺點頭應了。溫玉人剛出去,蔚一也說想去看看。
  於是涼爽的屋子裡就剩司徒祺一人,和李和成大眼瞪小眼。
  「皇上……要不要出去一同觀賞?太子殿外的紫薇花開的正盛很是好看……豌豆花也開了。」李和成提起。
  「太熱。」司徒祺悠哉的端起茶喝。
  「丞相同公主在說悄悄話——」李和成補充道。
  「走吧。」挺乾脆的,那人就起身了。
  李和成低著頭抿嘴笑。

  太子殿外,春天的時候蔚一不知道從哪裡弄進來一個大水缸,直高到了太子的肩膀。裡頭養了些睡蓮,還有十幾條紅紅白白的鯉魚,盛夏時節睡蓮開的粉中透白,兩三朵隨意的漂浮在出面上,映著圓潤可愛缺一個角的小蓮葉,煞是好看。魚兒在水缸中游著,悠哉閒適。
  言玨個子太矮看不見,溫玉想去抱他,卻被太子先下手了。溫玉真不知道太子哪裡來那麼大的力氣,言玨喂的好連他抱著時間久了都會覺得累,太子才四歲半,抱起言玨來像是抱著個小枕頭一樣的,把人舉得高高的。
  言玨見到花兒見到魚,樂的不行。小手不停的拍呀拍的叫著:「魚——魚——」
  「我和一一從他們很小很小的時候就養起了。」太子也嫌累得慌,氣定神閒的自豪的說著。
  一旁的蔚一和溫玉看著兩個孩子,側著頭正咬著耳朵。
  溫玉對蔚一無奈的說:「若是將來皇兄把郡主指給太子做太子妃怎麼辦?」
  一句話裡四分擔憂,六分調侃。
  果真蔚一聽了臉都僵了僵,轉頭看溫玉。溫玉又站的離他近。差點就要貼到他臉上去了。
  看到溫玉是在開玩笑。才去看正把手伸到水缸裡想去抓魚的言玨和他身後抱的緊緊的太子。幽幽的說:「若我能看到太子娶親那日,定是十分感激。」
  他想著小小的太子變成了司徒祺那麼高大,相似的相貌但小時候這樣又溫柔又體貼,還會粘黏他,該多好。
  司徒祺在此時屋簷下,把這一幕看的真切。
  李和成暗叫不好,時機還真不對。
  果真司徒祺涼颼颼的問了句:「李和成,你確定朕的八妹是和言將軍情投意合,伉儷情深?」
  「皇……皇上,奴才別的不知,但是丞相對您……忠心一片……」李和成抬眼看院子。午後的陽光暖融融的,把大缸邊上的四個人都照的像是身上披了件金色的衣裳,溫玉同蔚一笑著說著話兒邊看著太子和郡主玩鬧。
  太子大概是抱累了,就把郡主放了下來。蔚一順勢就過來把郡主抱了起來,郡主小手扒拉著他的臉好好的親了幾下。
  司徒祺遠遠地看著,總覺得很吃味。
  好像蔚一和太子在他面前從來都不是這麼笑的。兩個人總是低著頭,哪怕是笑,也一個苦兮兮一個假兮兮。哪裡像現在,太子那張嘴從來沒見咧的那麼大過。蔚一也是,眼睛都眯的快沒有了。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陽光把什麼都照的太過的清楚。他分明是看到蔚一的眼角笑起來,有了皺痕。
  「他今年……二十有六了吧。」司徒祺喃喃道。
  李和成搖頭道:「回皇上,丞相是先帝爺24年所生,今年已經二十有九了。」
  「已經這麼老了?」司徒祺脫口而出。
  「丞相比皇上年長兩歲。」李和成聽到司徒祺嘴裡的「老」字,心裡也不是個滋味。低低的提醒了一句。
  司徒祺只是盯著蔚一看。
  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原來,已經那麼久了。兩人五六歲的時候就相識,那之後的隨便好像一場夢一般,匆匆的都過去了。
  他還記得十幾歲時偷溜出宮時,還是青蔥的少年親他時的模樣。
  竟然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他只關心著皇位和國家,又何時仔仔細細的去看過身邊的人。
  太子都大了。蔚一,也慢慢的老了。他自己,如今應該也是相貌不復從前。
  「那日聽他說起,長青小妹要出嫁了。新郎官曾經考過科舉,現在是個教書先生。是什麼日子來著?」司徒祺問身邊的李和成。
  「回皇上,是八月十五中秋,丞相定的日子。」
  「長長久久……」司徒祺脫口而出。
  ……
  「傳朕旨意。朕要收丞相蔚一的妹妹蔚長青為義妹,婚禮按照公主的規格操辦。朕同蔚一親自主婚。」
  「是。奴才一定把事情辦好。」李和成應道。
  想了想,還是加了一句:「皇上,恕罪奴才多嘴,花無百日紅,人的容貌總會衰老凋亡,重要的,還是那顆心。」
  司徒祺揚了揚頭:「他在朕的身邊,也沒見他怎麼開心的笑。」
  李和成抬眼看看院子又看看司徒祺那張明顯是羨慕的神情。微微一笑,緩緩道:「六年前,皇上登基立後之時,奴才問過丞相:若是心愛的人無法與之廝守,該何如。」
  果然,司徒祺緊緊的盯著李和成看。
  「丞相那時候病著,但是宮中各種瑣事都是他親力親為。那時他氣色不好,卻是答的飛快。他說:若不能廝守,能陪伴一生做他信任之人,便也無憾。」
  司徒祺愣住。再抬眼看蔚一,那人正抱著言玨,也朝他看來。
  眼角的紋路還是那麼的清晰,但是那笑容,是真的很好看。這幅眉眼,看了二十多年,那麼的熟悉,又陌生的。
  司徒祺收回視線。問李和成道:「怎麼突然同朕說這些。以前都沒聽你提起。」
  「若是早幾年同皇上說了,丞相今日也不會站在這裡了。」李和成嘴上說的隱晦,那意思不過是:如果早和你說了,就你之前那暴脾氣還不早就把丞相給凌遲了。
  司徒祺自然是知道這些年蔚一總在他身邊勸他,他之前殘暴的性子也收斂了許多。如今不用人提醒,他也懂得仁政比苛政更慈悲些,多動些腦筋但是能達到同樣的效果。
  「李和成。」
  「奴才在——」
  「你說,朕明兒早朝說立后的事,那群朝臣們會不會很吵?」
  李和成臉色一變:「皇上——請三思,這些年,每回皇上說要納妃或是給丞相賜婚,丞相可都要大病一場。這個之前水銀的殘毒不知道清沒清乾淨……太醫再三囑咐,不能情緒劇烈起伏波動……」李和成都跪下了。真覺得之前費力氣說的一番話都給豬聽去了。心裡真為蔚一感到不值。如果司徒祺是他兒子,不揍死這個沒良心的二貨。
  李和成一跪,身後的宮女太監都跪了。那邊已經看好蓮花在圓凳上坐下賞花的兩大兩小,此時兩個小的也不唧唧喳喳的說話了,都往這邊看了過來。蔚一正拿著宮女剛沏好的茶葉,用茶蓋子舀開茶葉要喝。
  「朕的意思是,那群朝臣們日日拐著彎兒的勸朕納妃立后,朕不如就順了他們的意。就,立丞相為后……」司徒祺頓了頓,抬頭看了看天,似乎是斟酌了一下不高的嗓子繼續道:「若是有誰囉嗦,就拖出去斬了就好……」
  司徒祺的聲音不響。但是話一說完,就聽到院子裡「啪嗒——」一聲。
  蔚一的茶整個的翻在了石桌上。
  茶杯沒碎,到底是可惜了那杯上好的雨前龍井……
  司徒祺往蔚一那頭瞥了一眼,淡定的走了。
  李和成朝蔚一笑也就便跟了出去。
  ……

  第五十一章:二貨,皇帝,吐真言

  「你說什麼!」溫玉瞪著眼睛看言望。眼裡是震驚和不解。
  「今日朝堂上皇上提了要重開選秀納妃立后之事。」言望也是皺著眉。
  「為何?好好的,皇兄那日還說要立蔚一做男皇后。」
  「散朝的時候李和成叫住我,說是這幾日皇上同丞相一直爭吵不休。你皇兄是真的要讓蔚一做男后,蔚一不肯。似乎是幾句話把皇上激怒,今日就提了這事情後,已經著禮部去辦了。」
  溫玉抱著睡著的三兒在軟榻上靜靜的想了會兒,狠狠道:「蔚一有恩於我,這次一定要給那沒良心的皇兄一點教訓。」
  「公主三思。」言望是見溫玉難得臉上帶著濃濃的怒氣。上回見到這樣的神情還是在極北的言望病危之時。
  「三什麼思,那種沒良心的白眼狼,我看他是皇帝當膩味了,哪日蔚一死了,看他怎麼哭去。」溫玉聲音低低啞啞,臉上還有點紅,把言玨抱去床上。問言望:「將軍還想為言老將軍報仇嗎?」
  「提這個做什麼?」言望的眼神還是帶著恨意的。只是帶著徬徨和糾結。
  「你——殺父殺妻之仇不想報了?」
  「如今國泰明安,動搖國本之事——萬萬不能冒險。」剛經歷過極北苦戰的將軍到底還是不想再見到無辜的生命憑白招禍。若是他造反成了,那麼國家必將大亂,若是他造反不成,那麼溫玉同言玨必定會受到牽連。兩者他都不想見到。齊武經歷了極北一戰,也再也沒有提及過報仇之事。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因為個人的私慾而去連累無辜的人。還需忍耐和等待。
  溫玉聽了,心中有著絲絲寬慰一劃而過。但是想到蔚一,還是下定決心。
  ……

  這幾日,李和成的日子過的那個叫做驚心動魄。
  先是司徒祺要立后後,那話說的就像是「今日天氣不錯」一般,說完了把丞相的茶杯都嚇翻,以為只是說笑,這位祖宗回頭還真的差人去辦。
  皇宮裡上上下下誰有立男后的經驗,一個個的都不知所措的,所有人都只能找李和成求救。
  「李公公去探探皇上的意思,這到底是要怎麼個辦法。勸大概是無用了,只是,若是做的不和皇上心意,我們有多少腦袋都不夠掉的。」這樣的話李和成都聽的焦躁起來。他也四十好幾的人了,就想好好的伺候到年長退休,去宮外的宅子裡的養老。誰知道皇帝隨便一句話,這後宮就大亂。他清閒的好日子也就到頭了。
  李和成正忖度著司徒祺的心思想去探探口風。沒走到皇帝的書房呢,就見到外頭的就跪了一堆的宮女和太監。
  一看就是情況不妙。裡頭是未來的「皇后」和皇帝在爭吵。
  聽那陣仗,蔚一還從未有過如此的大不敬。
  李和成剛到門口,裡頭是司徒祺不滿的低吼:「我納妃你不高興,我立你做皇后,你又要我賜死於你。蔚一,你要我怎麼做才能高興?」
  李和成身子一僵。這人連身份尊稱都不用了,看來是氣到頭上。
  「皇上不過可憐臣的一世執著,但是開此大玩笑,讓朝堂眾臣如何看待皇上?歷朝歷代都無如此荒唐之事。皇上三思。若皇上執意,蔚一隻求一死。」蔚一說的鏗鏘有力,完全不是欲拒還迎的姿態。
  「荒唐!你想著這一天都想了十幾年了吧。現在同我矯情做甚?」司徒祺似乎是真的不知道為何蔚一會如此的排斥拒絕他。他自是知道蔚一對他的感情,如今皆大歡喜,有什麼不好的。
  「沒有矯情……」
  「什麼?」司徒祺極度不耐煩的。
  「臣沒有矯情。」蔚一高聲道:「司徒祺,你是把我當條狗嗎?陪了你十幾年,怎麼,如今可憐我封我個頭銜把頭圈在後宮裡,算是補償我?我蔚一對你是真心,助你奪下這江山時便做好此生心願不得成真也願意輔佐於你致死方休。你的憐憫同情我不稀罕。這江山同你是連在一起的,別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虎視眈眈皇位的人都盯著你看呢,好好的做你的皇上,別做這些無聊的事情給大家添麻煩!你是皇帝,任性也該有個度,坐在龍椅上就該好好的為百姓蒼生考慮……」
  蔚一難得爆發一回。到底是知道說過了,壓了壓嗓子啞聲道:「臣,年紀大了,身體也一日不如一日。只求再為皇上效忠些時日,衣錦還鄉,了卻殘生。請皇上三思,收回成命。」
  「……」司徒祺沒有回答。
  裡頭安靜了許久。
  不一會兒大門開了。只有司徒祺一人走了出來。一群的太監宮女都跪著,等人走遠了,才爬起來屈著身子跟了上去。
  李和成看了看屋子裡跪著的蔚一和一臉黑的都能滴出墨汁的皇上。閉了閉眼睛。滿臉的苦澀。
  「丞相這是何苦。」李和成去書房裡扶起蔚一。見到那通紅的眼睛。不忍看下去。
  「皇上只是一時興起,被蒙了心智,還請公公速速告知宮裡眾人,之前之事不作數,千萬別傳入他人耳朵裡。」
  「那丞相您——」李和成嘆了口氣,眼裡也紅紅的。
  「這麼多年了,他縱使對我有情,不過是感動亦或是憐憫罷了。本朝無後宮,本就多讓人詬病,若是再出如此荒唐之事,豈不要大亂。皇上有時候就是小孩子脾氣,你我還是得清醒著的。」蔚一像是洩光了氣息,說起話來,像是馬上要昏厥過去似的。
  ……

  皇帝重開選秀。是京中大事。
  官宦人家的女子都可參選,一時間,鬧的滿城風雨,沸沸揚揚。
  那日司徒祺同蔚一爭吵過後,收回了之前的懿旨,似乎突然對選秀之事特別的感興趣。每日早朝都要讓禮部和戶部詳細匯報進展。
  朝中大臣,自然是瞭解皇帝同丞相蔚一之間的微妙關係。前些日子宮裡下了旨要立男后的之事,畢竟也是紙包不住火的。如今轉眼就成了開選秀選秀女,大家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戶部侍郎匯報起進展來,偶爾還會瞄一眼丞相的方向。
  蔚一一直低著頭站著,似乎沒有什麼什麼不妥。司徒祺根本只是盯著蔚一在看,也不知道有沒有在聽。
  「秀女名冊已經篩選編排妥當,只請皇上則一個吉日——」侍郎,忖度著尷尬的慢慢說。
  司徒祺臉上挺黑的。擺了擺手,很久才道:「那就讓禮部則個日期,去辦吧。」
  「遵旨。」
  「不知,朕如此安排,丞相滿意否?」司徒祺冷冷的問站在殿前的蔚一。眼睛眯的窄窄的。
  「……臣——」
  蔚一其實根本沒有聽進去之前的話,只覺得胸口一直有血氣上湧,一張嘴,血腥味都漫了上來,他想忍著繼續說話,卻是完全無法控制,他胸口疼的厲害,只能用手捂著嘴。
  司徒祺只見蔚一說了一個字,便捂著嘴,下一瞬,雪白的手背就就滲出刺眼的鮮紅液體。
  蔚一的臉上是被血水嗆的,眼睛都氣了霧氣,皺著眉,像是被嚇到了一般。伸出手來,滿手的鮮血,當下便腦袋一暈,踉蹌了一步。
  「臣……殿堂失儀——」他滿嘴的血,還欲下跪。他滿眼的霧水,什麼都看不見。
  只覺得胸口越來越疼,幾乎都站不住了,最後人也直直的往前倒去。
  ……
  有人摟住了他,是司徒祺。因為面前的一抹金黃色的袍子太過鮮亮。只是被他一直嘔吐出的鮮血染上了一抹抹的殷紅色,很是刺眼。
  耳邊,聽到的是司徒祺喊著他的名字——「蔚一,蔚一。」
  好焦急,但是好溫柔。
  蔚一身上明明都沒有力氣了,但是意識是清醒的。
  他聽到朝堂大亂。司徒祺喊著叫太醫,喊他的名字喊的嗓子都劈了,不經皺眉的很想告訴他其實他沒事,也不是那麼疼了。只是他說不出話來,那個懷抱又太過的溫暖。
  他便懶了。懶懶的躺司徒祺的懷裡,任由嘴裡一直吐出血來。
  他蔚一這一生。若能這樣死去。絕對是賺到的。
  司徒祺心中是真的有他。
  無憾了。
  朝堂大亂,皇帝跪抱著蔚一,於是所有大臣們都只能跪了一地。太醫們很快就趕來。蔚一已經停下了嘔血,卻是奄奄一息,脈像極其的虛弱。
  「他若是死了,你們太醫院全部陪葬……」司徒祺低吼一句,一直用龍袍抹去蔚一臉上的血漬,很小心,手卻是一直是抖著的。
  「回皇上,請讓太醫們先帶丞相去躺下,病人口中有血怕是凝固了會堵住喉嚨,需要盡快清理,丞相像是鬱結傷身才嘔血,至於為何昏迷不醒,微臣一下子……還無法定奪。」太醫院的原判張太醫最是瞭解蔚一的身體。此時也知道著急不得,命還在,只是虛弱。
  「……」司徒祺聽著。懊惱萬分,知道蔚一定是之前同他置氣的。
  自己本來就是讓著他,連溫玉那麼荒謬的事,司徒祺都忍了下來,不過是為了蔚一的身子。現在倒好了,自己腦子一熱去選個秀女,又把人氣成了這樣。
  司徒祺現下只想抽死自己。冷靜了會兒,就攔腰抱起了蔚一。
  「去朕寢宮。李和成,宣溫玉公主進宮。」丟下這麼一句話。便走了。
  留下下頭黑壓壓的跪著一群人。一看看我,我也看看你。
  ——
  「都說讓你選秀的事情緩著點報,這下好了……」禮部侍郎灰溜溜的說了句。
  「得了,也不知道那時候是誰天天上奏章請求皇上選秀納妃的……」戶部侍郎回敬了句。
  「這不老朽眼花,只當皇上和……哎,原來是真的。」
  「這麼多年,還看不出來呀,皇上一直向著丞相的,這次也不知道是咋了,怎麼都覺得是鬧彆扭鬧的,怎麼……還鬧的那麼大——」
  「哎,只求上蒼保佑丞相沒事,不然,你我的腦袋……」
  「……」

  溫玉被宣入了宮中,卻被一直拘在靜怡軒中。只有四個太監和宮女看著他。到了黃昏時分,御林軍突然包圍了靜怡軒。卻是一直沒有任何傳召和懿旨。
  溫玉心中忖度著司徒祺的心思,見到這陣仗,看來皇兄對蔚一的感情,也就是這最後捅破窗戶紙這一下了。
  溫玉為蔚一高興,但是心裡還是隱隱的擔心,司徒祺會不會遷怒與他人。
  等了一日。司徒祺那兒沒有動靜。
  又過了一日。司徒祺終於宣溫玉去了寢宮。
  溫玉還第一次見到司徒祺憔悴狼狽的模樣。司徒祺就坐在龍床邊上,遠遠的見到,眼下的一抹青很是顯眼。
  屋子裡跪著太醫,各個都是神情憔悴的,看來這幾日也是被折騰的沒有睡。
  溫玉給司徒祺行禮:「溫玉給皇兄——」
  話都沒有說完就被打斷:「言望同郡主現在都被朕關押在天牢裡。公主的事,朕不是不知道,看在蔚一的面子上,朕都由著你們。他若是死了,朕第一個殺的就是公主的駙馬。公主好自為之。」
  司徒祺的聲音同人一樣的疲憊,卻是簡單的幾句話,就讓溫玉脊背發涼。
  他看向床上的蔚一,原來此人終究還是不會背叛司徒祺的。
  溫玉突然有些後悔,把自己同言望言玨推到了危險之地。
  只是或許這樣也好。見招拆招就好。皇兄如今也不知那個殘暴的君王了。心中有情,那麼便有轉機。
  司徒祺話沒說開,大抵是屋子裡宮女太監還有滿地的太醫都在的關係。卻是語調句句陰森森,地下的人好多身子抖了抖。
  溫玉只是低著頭,等著司徒祺的話。
  「他什麼時候能醒?一群庸醫沒有一個能說的出緣由。」
  溫玉得令,小步走到床前。蔚一正躺在那兒,面色紅潤,但是一直沒有轉醒的跡象。
  搭了脈又探了探蔚一的鼻息。
  「丞相悲傷欲絕才會至此。」
  「朕問你他什麼時候能醒!」司徒祺聽了幾天的同樣的病由早就不耐煩。提高了聲調。
  溫玉也不回答:「溫玉敢問皇兄。丞相蔚一對皇兄來說,究竟是什麼。只是君臣之別或是有更多的羈絆?」溫玉不溫不火的說著。也懶得管司徒祺的焦躁。
  「……」這世上沒有人敢這麼質問司徒祺。
  「丞相的心思,連溫玉都知道,若是皇兄對丞相併不像丞相之於皇兄,臣妹只覺得不如就這樣讓丞相死去。」
  「你……」司徒祺看了眼氣息微弱的蔚一,又去看溫玉,不知道說什麼,他氣的力氣都沒有了。但是他在想溫玉的話。
  「丞相醒來,終究是要面對皇兄納妃立后之事。到時,情形也是同今日一樣。」
  「朕不會納妃立后。」
  「哦?」溫玉冷笑道:「那麼先前選秀女一事?」
  「朕要立他,他不肯,同朕大吵一架,好是沒趣,朕就……選秀了。」司徒祺已經是知道自己的幼稚。
  「那,請皇兄像丞相道歉吧。」溫玉笑了起來說的明白。
  「放肆,朕何錯之有?」
  「夫妻之道,講究的是平等。若一方只是感激可憐,兩人也無法心意相通,走的長遠。明知丞相對皇兄的情誼還刺激他,是為錯一。不尊重丞相要立他為後關在後宮不見天日,是為錯二。皇兄明明喜歡丞相,卻是從未表示過,君子不坦蕩蕩。是為錯三。」
  溫玉緩緩道來。說出了很多人的心聲。
  字字戳在司徒祺心口。應該很是不好受,大概也惱了。
  眼看把人已經激怒到那個點上。溫玉突然就軟了下來。
  「皇兄認個錯,再對丞相說出心中所想。丞相的心結解了自然就會轉醒。」
  「當真?他若不醒,要將軍全家陪葬。」司徒祺只聽見最後半句。現下只想讓蔚一平安無事。
  溫玉以為他還會掙扎一下,只見他坐到床側,張口便道:「蔚一,朕錯了。朕喜歡你。」沒有一絲猶豫彆扭,但是生硬的很。
  「皇兄太敷衍了。這是治病救人,同您最心愛之人互訴衷腸,不是皇兄在早朝下令。」溫玉好心提醒道。聲音中絕對帶有鄙夷。
  在場的各位從未見過有誰能同司徒祺如此大不敬的說話。連蔚一都不曾。溫玉公主身上突然氣勢勢不可擋,一點都不輸平日裡囂張慣了的司徒祺。
  李和成聽著,不由的咧嘴笑了。到底能讓司徒祺吃癟的人不多。蔚一是一個,太子是一個,如今又多了一個溫玉公主。
  司徒祺生氣又不能發作的表情,其實很有看頭。像個普普通通的人,有血有肉。
  司徒祺狠狠的瞪了溫玉一眼。
  見到地上跪著的人偷偷的移動的要避嫌。地吼道:「都留下,哪裡都不許去!他醒了還得你們看著!」
  太醫們集體停住,跪著。
  「蔚一……」司徒祺剛對太醫吼完,立馬聲調柔了七八分,低吟婉轉,還有點溫柔的。
  感情都醞釀的差不多了——
  「皇兄,對所愛之人,用說的還不夠,拉住丞相的手,效果會好些。」司徒祺剛要說話,又被溫玉打斷。
  司徒祺頭上的青筋都爆了起來。還是忍下,拉過蔚一的手。握在手心裡。
  他的手很瘦,卻是涼涼的,好像都捂不熱一樣。心中心疼。便俯下了身子,仔仔細細的看了看蔚一的臉。
  躺著的人真的已經同十多年前親他的少年不同了。少年不在,早就退化成斯文成熟的男子。
  這麼安靜的躺著,都能見到他眼角的紋路,鬢角都有了白髮。
  不過蔚一長的很耐看,長睫毛,筆挺的鼻樑,不厚不薄的雙唇。
  平日裡在他面前總是低著頭。從不知道原來這張臉原來舒展開來是那麼好看。
  怪不得太子喜歡他。很柔和的一個人。讓人情不自禁的生出親近來。
  所以這些年,才喜歡有他作伴。
  「我們小的時候,你第一次親我。我就想殺了你……」
  司徒祺先說出這麼一句話來。邊上的李和成一聽,臉都僵了。心中默念——阿彌陀佛,祖宗,積積德吧……
  「我登基立後。那日你喝了好多酒,著了風寒一直都不見好,才落下的病根……我都知道。一開始我只覺得你是活該……」司徒祺微微嘆了口氣道,「不過,時間久了,每天每天都見到你再在金鑾殿上,看著看著就看習慣了,習慣久了就把你當做最親近信任的人……所以有時候會想著逗你開心或是不開心,看到你臉上不同的表情,也是高興的。」
  「只是你總是怕我。離我遠遠的,我留你在宮中,你也同我生分……太子也只聽你,根本無視我這個父王……我是皇帝脾氣不好很正常,但是我也是人,會喜歡,會嫉妒,會高興,會傷心,會捨不得……立你做皇后的事,是認真的。不過你不喜歡,那以後就不提……那選秀,我也沒說是自己選呀,其實是給太子選的……」
  「心中,唯你而已……」

  第五十二章:病癒,行房,父子鬧

  「我心中,唯你一人而已……」司徒祺說的溫柔。低頭輕輕的撫了撫蔚一的發,喃喃道:「蔚一,蔚一,你的名字最好,真是唯一,失不得的。」
  正如溫玉說的,蔚一的睫毛輕輕的抖動了起來,像是要醒過來似的。司徒祺一個高興剛要叫太醫來看,卻見到從那人的睫毛一直顫抖著越來越深。原來是眼裡充滿了淚水,淌了下來。一股一股的,就像前幾日口中吐出的鮮血,一般好像怎麼都止不住。
  「蔚一,蔚一?」司徒祺喊著名字。想把人喚醒,把眼淚止住。可惜只是徒勞而已。
  司徒祺示意溫玉來看。溫玉去了床邊摸過蔚一的手,過了脈便道:「丞相的血氣已經通順,此時只是有些激動感慨罷了。皇兄先去歇一晚,明日天亮丞相便會醒來。
  司徒祺現下是相信溫玉的。只是聽完了,意味深長的看著溫玉問道:「敢問皇妹,不知丞相需不需要朕抱著睡?」
  這句話裡半句疑問半句是故意說給溫玉聽的。
  「皇兄若願意,自然是極好的。」溫玉順水推舟。也聽的出司徒祺是惱溫玉之前讓拂了那麼大的面子。
  果然。
  司徒祺看看蔚一又冷冷的看著溫玉道:「來人,送溫玉公主回靜怡軒。無朕旨意不得出宮。明日丞相不醒,駙馬言望及郡主言,賜死。」
  司徒祺緊接著就來了這麼一句。
  見到溫玉臉上沒有太大的驚恐,知道蔚一應該已經沒有大礙。
  李和成聽了身子一震。只想著,是剛溫玉讓司徒祺說了這麼好一番掏心掏肺的話語,太過逆天,這位祖宗可是睚眥必報的主兒。公主駙馬如今只能自求多福了。
  此時床上的蔚一,一直都是清醒的。他能聽的到司徒祺的話語,也能感覺的到溫玉給他把脈的觸感,只是他怎麼都醒不過來。
  司徒祺的那一番話掏心窩子的話,蔚一知道若不是溫玉幫他,他窮極一生也是聽不到的。只是現下司徒祺遷怒溫玉,他想醒來阻止,司徒祺的脾氣他最瞭解,這麼多年誰敢像溫玉那樣的指使他。更何況溫玉的身份司徒祺早就已經知道……
  此時感動甜蜜和糾結擔憂的心思一直糾結著蔚一,很是焦躁難受……
  突然感覺有指間微微撫過眼角的觸覺。有人在為他抹去了淚水,趟睡在他的身旁,伸手摟著他的腰,一切都是那麼的親密自然。
  是司徒祺。
  過去的這麼多年,蔚一與他不是沒有同床共枕過。有時候他陪司徒祺看摺子晚了,或是陪他喝酒喝醉了。半夜醒來,這個一國之君都會像孩子一樣的摟著自己的腰睡的沉穩。
  他說過,他是他最信任的人。
  這為數不多卻是熟悉的感覺,蔚一不會忘記。
  漸漸的,整個人好像都融化在了身後的溫暖的懷抱中,心中的擔憂慢慢的散去,之前一直迷迷糊糊但是緊繃著的神經也舒緩了開去。
  他好像又聽到兒時陪伴著的那位六皇子,軟軟輕輕的喊他的名字「一一,一一。」
  那麼的親切又婉轉,像是已經等待了很久很久,終於聽到的,世界上最美妙的言語。
  不久,蔚一的意識又陷入了混沌迷茫中……

  第二日,蔚一是聽著「一一,一一……」柔軟又急促的喊叫聲慢慢的回覆意識的。
  同前幾日不一樣,他能感覺到眼前的刺眼的光亮。慢慢的睜開眼,最先看到的,是太子紅著眼睛的那張笑臉。正「一一,一一」的叫他。
  好久都沒見太子哭鼻子了。蔚一心裡很是心疼,張嘴想說話,竟然很順利的就開了口:「別哭——」
  蔚一被自己的聲音驚到,嘗試著要坐起來,人也變得異常的輕盈。
  太子見蔚一醒了,也不顧著什麼禮儀規矩,三兩下爬上了床就摟著蔚一的腰,「哇——」的一聲,終於是哭出來了:「一一,父王說……說一一病了……一一哪裡病了,是不是父皇又欺負你……嗚嗚——」
  太子是好幾天沒見蔚一,周圍的人又支支吾吾的回答不出蔚一在那裡。這孩子今兒一大早是自己一路端著太子架子說一定要見到司徒祺問他要蔚一,這才一路被帶到了司徒祺的寢殿,見到了人。
  於是今天一大早,司徒祺就是摟著蔚一被李和成吵醒的。他幾日沒闔眼,好不容易睡個安生覺,脾氣自然也不好。誰知道自己那個五歲不到的兒子,一大早的就要和他拍板要人。
  司徒祺心裡一直想著蔚一的安危,自然也不會和五歲的兒子置氣。便讓讓太子去床邊看著依舊昏迷的蔚一。心裡著急的等著,忖度著,再過一個時辰人再不醒,他真的要殺了言望和溫玉一家洩憤。
  好在,太子要哭不哭的嚎了兩嗓子,蔚一就發出了聲音。司徒祺大喜,快步去看人,果真是醒了,自己都能坐起來,正抱著太子聽著那小子沒大沒小的混賬話。
  司徒祺著急要看人,就一隻手拎起八爪魚一樣摟著蔚一腰的太子,另一隻手做了一個手勢。在屋子角落裡一直呆著的太醫們,就一窩蜂的去床前把剛醒的丞相給圍住了。
  又問話又把脈,一個一個的輪著來,各個謹慎非常。畢竟自己的命,和其他挺多人的命都掌握在丞相的身體上。
  正道是:他好,大家才會好。
  司徒祺提著太子到一旁站著。
  太子掛著眼淚呢,但是離了蔚一就不哭了,瞪著眼睛狠狠看司徒祺。
  司徒祺想無視那道從下而上刺過來的視線,卻還是被盯的極度不舒坦。
  李和成搬來了軟椅讓大祖宗和小祖宗坐下。
  兩個人又保持著剛剛站著的神態繼續維持了一會兒,一點也不像是父子,倒像是冤家。司徒祺伸手把太子的小頭擰了個方向,淡淡道:「你瞪朕也無用。」
  這話的語氣中分明是有著見到蔚一醒來的雀躍和歡喜。
  那頭五位太醫站在一邊低著頭悉悉索索的交換了意見。
  還是院判來回的話:「回皇上太子,丞相氣血暢通,已無異樣,只是之前幾日昏迷未進食,身子有些虛,吃些東西即可。」
  院判說到此還停了停,喘了口氣,小心的繼續道:「恭喜皇上,恭喜太子,此次丞相因禍得福,似乎之前嘔的血再加上現下心結已結,一直纏綿在丞相體內的陰寒之氣竟已完全散去,如今體陰陽調和,與健康人無異。」
  司徒祺的臉上這才輕鬆的帶上了笑意。同一旁聽的似懂非懂但是異常認真的太子,這麼一大一小的坐著,神態表情實在太像。太醫們都低著頭看不見,但是床上的蔚一倒是看著,心裡說不出的欣喜。
  還能醒來,看到生命中最在乎的兩個人,太過的幸運和感激。
  司徒祺朝著著蔚一看了眼,垂眼問院判:「他之前的水銀之毒也無礙了?」
  「回皇上,丞相的水銀之毒陸陸續續已經調理近一年,如今已經無礙,請皇上放心。」
  司徒祺聽了很寬慰,頻頻點頭,然後很順口的又問:「他的身子什麼時候可以行房?」
  那神情像是在問,外頭是下雨呢還是天晴……
  蔚一聽了突然覺得身子一軟,直要往床上倒去。李和成突然一個踉蹌差點沒站住,一旁的小太監眼尖的上前扶了把,跪著的院判突然一個跪不穩,用手扶了扶身子才免去殿前失儀,而太子太小了,只是突然聽到了一個新的名詞罷了……
  突然,屋子裡就變得異常的安靜。
  蔚一半張著嘴。見司徒祺盯還著他看呢,要命的是,這人還帶著暖暖的一抹笑。
  那抹笑裡的內容太多。蔚一不敢去看。
  等著回話的人的眼珠子可命的轉,轉完了,權衡了利弊和一群人的腦袋安慰,就利落的答:「回皇上,丞相身子已非同以往,今晚即可行房。」
  聲音還挺高亢的,像是回答:今日是好日子適合嫁娶洞房一樣的喜慶。這幾個可憐的太醫最近沒少被司徒祺恐嚇,不過皇帝身邊呆的久了,他的脾性還是能摸出幾分的。順著毛摸,順著意思揣測即可。別的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
  司徒祺聽了答案很滿意,起身對著跪著的太醫院太醫道:「這幾日辛苦你們了,先去休息,晚上事兒多,派幾個得力的過來守著即可。」
  太醫們各個如臨大赦,猛的一個機靈,磕了頭走的那個叫做快。
  ——「李和成。」
  「奴才在。」李公公也想回去趕緊睡個回籠覺,這幾日都擔心蔚一也陪著司徒祺熬著,他年紀也大了,困吶。
  「傳早膳,和熱水浴。」
  「是。」李和成點頭。
  又輕輕的問了句:「那……溫玉公主……」
  「他的帳,朕慢慢同他算。通知御林軍,進入一級戒備。」司徒祺明明是對著李和成豐富,卻是看著蔚一,說的冷冷的。
  「……」李和成不知道怎麼又牽扯到御林軍。只是皇帝的命令他也沒法子不去。請了安就走了。
  支走了李和成,司徒祺也沒去看已經醒了的蔚一。
  留下一句「太子你陪著你吃早飯,洗個澡換身衣裳,朕晚點再來看你。」走的也快。
  一下子,原本還有些擁擠的皇帝寢殿,突然只剩下蔚一和太子還有遠遠的幾個宮女和太監。
  蔚一的臉上還帶著隱隱的憂慮。太子倒是先跑了過來,又爬上了床,摟住蔚一的腰,磨蹭了幾下。
  蔚一見到太子那麼想他,心裡很是感動,以為孩子趴在他的肚子上又要哭,就輕輕的摸了摸太子的腦袋。
  「沒事了,一一的病好了……」
  誰知道太子突然抬了頭,紅紅的臉袋上一雙大眼睛一閃一閃的,張口笑的甜甜的問:
  「一一,行房是什麼?晚上一一能行房,我也要……行房……我要和一一在一起……」
  ……

  此時,皇宮的靜怡軒中,溫玉木木的坐在那裡,等著外頭的消息。
  天色慢慢的亮了起來,有一兩隻麻雀鳥飛進殿來,蹦蹦跳跳的自由自在。
  只聽見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朕的八弟昨日睡的可好?」
  司徒祺人還沒進靜怡軒,聲音就進來了。
  人是獨自前來的。連李和成都未帶。

  第五十三章:攤牌,只求,一心人

  「朕的八弟昨日睡的可好?」
  司徒祺人還沒進靜怡軒,聲音就進來了。人是獨自進來的。連李和成都未跟來。
  溫玉心中本是有數,焦灼的擔心此時的言望和言玨。溫玉的確是一宿沒睡好,天沒亮就呆呆的坐在靜怡軒中,連宮裡送來的早膳都未用多少。
  司徒祺此人心狠手辣起來向來什麼都做的出,特別是對一切會威脅他皇位的人和事,司徒祺此人,聰明異常,當年默默無聞的他一舉奪了皇位坐到今日,必然有他的過人之處。
  溫玉滿手心的汗。
  如今司徒祺已經知道他是皇子一事,昨日溫玉為了幫蔚一又鬧了那麼大一場。
  司徒祺來了,聲音裡透著輕鬆,這只能便說明,蔚一已經無礙。
  ——「溫玉給皇兄請安。皇兄萬福金安。」溫玉低著頭,努力壓抑住言語中的擔憂,表現的平心靜氣。
  司徒祺也沒有不讓他平身的意思,自顧自的坐到正殿軟椅上。沉默了良久才出聲:「朕一人前來,想必皇弟如此聰明男扮女裝在朕眼皮子底下活了二十多年安然無恙,必定能猜出朕的用意。把你們的陰謀悉數坦白,朕留你全屍。」
  溫玉已經把手握成了拳頭,沉默片刻。平靜道:「請皇兄不要為難丞相。丞相對您一片忠心。」
  「朕自然不會為難他,說別的。」司徒祺答的極快。「比如,他那日為何吐血不止,今日又突然全好了?」
  事到如今,溫玉也只能照實回答:「丞相一直受風寒咳疾之苦,溫玉有一方子,鎮咳清熱有奇效。只是其中一味紫草其有清血補氣之效,只是此藥必須長久服食後,用一味白矛催出藥性,方可治療其根基。」
  「所以那日他就吐血不止?」
  「溫玉在將軍官服上用大量白矛浸出的液浸泡後晾乾後上朝。丞相問此藥味三日,便催動了藥性。」
  司徒祺冷笑一句。「朕的皇弟可真博古通今,精通醫理,朕的太醫院,當真可都是擺設,一群無用之人罷了……」
  「經過此事,若是能讓皇兄與丞相之間嫌隙不在,心意相通,未嘗不是一件好事。」溫玉示弱,分明有著討好的意味:「皇兄答應過若是丞相安然醒來,就不會為難將軍和郡主——」
  司徒祺的冷笑更深了。
  「哦?朕要留一個為了能為父親妻子報仇,連娶了個男人做妻子都能忍到現在的將軍做什麼?等著哪一日他起兵造反置朕於死地?」
  溫玉聽的出司徒祺在諷刺他。只是搖頭回道:「言望若有此心,早就起兵謀反,也不會等到今日。」
  「是嘛?為何朕聽聞早些年言望曾帶兵十萬準備進攻京城,若不是家中瑣事耽擱,朕今日可能就無法同皇弟說上話了……朕知道皇弟的身份後細細回想。將軍可是自始至終都同與你伉儷情深,你們兩個大男人連孩子都整出來了,在朕面前演了這麼多年戲,何來的對朕的忠心?」
  司徒祺說的語氣極重,透出了怒氣。
  「皇兄既然早知此事也未責罰溫玉同將軍,自然是信我們的,此時為何又突然興師問罪?」溫玉抬頭同司徒祺對視。如今溫玉也只能盡自己所能至少保全言望言玨的安危。別的他也顧不得了。「溫玉仰慕言將軍許久,嫁入將軍府後,更是逼其與溫玉假扮夫妻,後找來他人之子假裝是與將軍所生。將軍不得已被溫玉脅迫才致今日。十萬軍隊之事,或許只是小人誣陷,子虛烏有,若皇兄有證據早就責罰下來……千錯萬錯是溫玉貪圖活命才假扮公主,貪得與將軍廝守才迫其守住性別的秘密。請皇兄念在手足之情,將軍戰功顯赫放過將軍和言玨。溫玉可以說服將軍,歸隱田園再不與參與朝政,兵權交出,為皇兄永絕後患。」
  「呵,好一個貪圖廝守。」司徒祺笑道:「沒想到朕的溫玉弟弟,也是用情頗深之人。將軍好福氣。養了個男人做明媒正娶的妻子,又養了個男娃娃做女兒——」
  「皇兄應允過不會遷怒將軍與郡主……」溫玉只是繼續懇求。卻是被司徒祺打斷了。
  「朕不自然會放了他們。只是,朕的眼中絕對容不下你。溫玉。你欺君罔上,混亂視聽,把朕當猴耍,罪不容誅!」
  ——「溫玉認罪。」
  ……
  「來人——」
  屋外辦完事過來守著的李和成聽到裡頭的動靜走了進去。
  「溫玉公主,明日凌遲賜死。將軍廢除一切官職貶為平民,郡主言玨褫奪封號貶為平民。將軍府內所有下人丫鬟下人,全部流放西北。去辦吧。」司徒祺冷冷的下了旨意。
  「這——」李和成知道里頭的氣氛有些詭異,只是他不知這兄妹在裡頭說了什麼,司徒祺明明剛剛見蔚一醒了是高興的,百年難得的見他發自內心的笑,這一轉眼就下了要殺溫玉。這,實在太不可思議。
  他不敢走,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此時跪著的溫玉突然開口道:「皇兄,溫玉還有一事相求——」
  「說——」
  「當年言老將軍之死,請皇上如實告知將軍。溫玉不知實情,卻是聽聞言老將軍之死並非皇兄所為而與夏氏有關。此是將軍心中的心結,解鈴還須繫鈴人。」
  「又是他多嘴告訴你的?」司徒祺冷哼道。他口中的「他」自然是蔚一。
  溫玉沒再接話。
  司徒祺高聲的呵斥了句:「怎麼,朕說話不管用了?帶去天牢。」
  「……」李和成一驚,剛要動。
  門口一驚進來了一隊御林軍,帶著溫玉就下去了。
  李和成彎著腰也不敢起身。也不敢問話。司徒祺明顯是在生氣,這位祖宗生氣的時候,閉嘴等著他消氣就好了。說多錯多,一不小心自己的小命都會搭進去的。
  時間就是那麼一點一瞬的流過了……
  許久,司徒祺又開口,聲音是柔軟的:「李和成——」
  「奴才在。」
  「你去天牢看著,不許溫玉自盡。他身上有一塊玉,給朕拿來。」
  「是——」

  入夜。
  司徒祺回了寢宮。太子已經不在。蔚一一個人有些侷促的在裡頭等他。
  白日裡他一句「行房」,人就走了。宮中嬤嬤太監們自然不敢怠慢,蔚一以嬪妃侍寢的禮儀被壓著沐浴更衣,此時只穿了寢衣呆坐著,有些手足無措心中又是焦急。
  他擔心將軍和溫玉。司徒祺走之前說的那習話,分明是要致溫玉言望於死地。連御林軍都戒備了。
  聽到響動見司徒祺進來。蔚一抬眼與他四目相對。
  下一刻人已經跪在了司徒祺面前。
  「請皇上寬恕溫玉和言將軍。」
  司徒祺直徑坐到桌前,惱了:「你先起來,你怎知道朕要殺他?」
  蔚一不動:「皇上讓御林軍戒備無非是要防將軍,將軍會貿然出兵,無非是——溫玉有事。」
  司徒祺見那人不起,更是不快,親手把蔚一拉了起來道:「你真瞭解他們。」
  「臣曾向皇上以性命擔保,溫玉和言將軍不會有篡權之心。更何況若是溫玉有事,激怒將軍,那麼一場惡仗不可避免,受損的無非是我大和的百姓。國泰平安之際,只求這歲月靜好,現世安穩。」
  蔚一有些著急,他不習慣站著和司徒祺說話,頭抵著眼睛都不知道看哪裡。
  此時兩人都穿著寢衣。司徒祺坐著,他站著,手還被那人拉住,桌台上紅燭噼噼啪啪的燒著。兩人姿勢曖昧異常,卻是正說著人命關天的大事。
  怎麼能自在?
  司徒祺盯著正拉著蔚一的手看。用力捏了捏。臉上帶著笑意,抬眼道:
  「兩味藥相合導致你嘔血不止,又不會威脅性命之事,可是你同溫玉早就謀劃好的?」
  「……」蔚一被問的怔住。臉一紅,答不上來。
  「看來是真的——朕在那麼多人面前顏面盡失。也不知道是誰,言之鑿鑿不願做朕的皇后。一轉身,就衝著朕使計謀。」
  「臣——」蔚一又要跪,卻是被司徒祺抓的緊緊的,他不敢動。「臣的確同溫玉公主有過承諾。那一日溫玉找臣要出關文書。臣不允,他便告知了臣他的身份。溫玉說,若此次助他去極北,來日必定達臣一心願。臣日日服食的湯藥中有一味藥,用另一味藥碰在一起即會讓臣處於瀕死狀態。溫玉此次從極北迴來,就給了臣藥方。」
  「哦?那你這是準備什麼時候在朕面前用一下,看看朕會不會對你說些知心話?」
  「那日皇上玩笑說要立臣為后,臣雖言辭激烈的拒絕,卻是心中心願已了,別無他求。請皇上信臣。那時言將軍重傷的消息傳入京城,溫玉拚死說出自己的秘密,不過想去那極北苦寒之地見將軍最後一面。就算讓臣再選一次,臣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是嘛……」司徒祺不看蔚一的手了,大概是仰頭看比較累人的關係,就站了起來,同蔚一平視,看進那人的眼睛裡。
  蔚一的臉因為著急解釋或是羞怯而漲的紅紅的。宮中的太監宮女們挺有心,桌上的紅燭選的還是新婚洞房時候才有的龍鳳蠟燭。此時燃的正旺,照著蔚一的臉上朦朧而又好看清麗。
  司徒祺看了會兒,伸手去摸摸蔚一的臉。
  有點熱熱的。
  那人明顯是驚到了。卻是躲開了臉。
  蔚一掙脫開司徒祺的手跪下,鄭重其事的句句懇切:「皇上,臣的命是溫玉救回來的,早些年太醫就說臣活不過三年,若不是那次皇上賜婚臣咳疾又發,將軍和溫玉送來了藥方,臣根本活不到今日。他們一家當真和和美美,雖然溫玉是男子一事有違常理,但是世間情愛大抵如此,不知所起,不知所終。每每見到他們一家人和和美美,臣才抱著最大的希望苟活至今。皇上曾答應臣不追究,如今溫玉言望為了幫臣惹怒了聖上,招來殺身之禍,臣心中有愧,決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死去而做出不仁不義之事。若皇上執意要殺溫玉和將軍,臣也不會獨活!」
  司徒祺聽完這句話,原本也看不出太多喜怒的臉上,一下字就冷了。被氣的牙癢癢的正色道:「你就捨得太子?」
  「……蔚一捨不得。只是蔚一作為太子太傅,背負他人的犧牲苟活於世,根本無顏見太子。」蔚一想到太子,心中一緊。那孩子當真是招人疼的。「太子天資聰慧,果敢堅強,將來必定是一代明君。臣有幸,有生之年陪伴太子數年,已是臣之所幸。」
  司徒祺聽了更氣了。傾身低吼道:「動不動就要請死,你難道就捨得我!」
  那怒氣旺的。恨不得把面前的人給撕了,省的自己被氣死。
  「我捨不得……」蔚一喃喃道,聲音有些哽咽,字字艱難,「我捨不得你的……只是天下無不散的宴席。來世,蔚一隻求你不再生在君王之家,我也不是官宦之子。我們只是平平凡凡的百姓,有一畝田地,有一個安息之處,自給自足,不求飛黃騰達,只求生活踏實平順。若你喜歡我,我們便成一心人,白首不相離。若是你不喜歡我,我也可以靜靜的守在你的身邊,見你慢慢的老去,平凡但是快樂的過完一生……」
  蔚一說的平緩。這些話他想說很久了。只是他知道,司徒祺出生皇室,或許永遠不懂平凡百姓的現世安穩。
  司徒祺卻是愣住了。
  他沒有想過,蔚一想要的竟然是如此的簡單。不是至高無上的權利,也不是自己獨一無二的恩寵。那麼的質樸無華,同十多年前,那個在月下親吻自己的少年一樣,單純的,卻是真心的愛著他。
  司徒祺蹲下,默默的扶起了蔚一。他自己也不知道,眼睛是什麼時候泛起了霧氣。現下只想擁蔚一入懷。也很想告訴他——傻子,不用等到下輩子的。
  司徒祺把人拉了起來,緊緊的抱著。一遍遍的重複著「傻子,不用等到下一輩子的……」
  蔚一有些吃驚睜著眼睛一遍遍的聽著。那個懷抱太暖和了,或許是他說的太多有些累,窩在那裡,就懶得動彈也懶得再說話了。
  ……

  司徒祺的身子有些熱。抱著蔚一的手輕輕的遊走了起來。悶悶道:「那個中秋夜,你給我下了藥,可是已經獻身於我了?」
  蔚一一聽,身上一下子就燥熱不堪。此事司徒祺雖然沒有挑明,但是兩人都心照不宣。此時此刻又拿出來說,蔚一當真羞愧難當。
  「一定是溫玉給你的藥對不對?你可是這世上第一個敢肖想皇帝的人。不愧是朕的丞相。」
  司徒祺抱夠了。鬆了人,一把橫抱起蔚一去了龍床上。蔚一一下子失了重心,暗暗的叫不好。下一刻,背後已經貼到了柔軟的軟墊絲綢之上。
  手邊不知道碰到什麼冰涼的東西,他隨手一抓。就被司徒祺握住了手。
  那人調笑道:「我都不急,你先著急要用?」
  蔚一一下子意識到那是什麼物件。趕忙鬆了手。手被人五指扣住了。
  閉上了眼睛。
  細細碎碎的吻,從額頭起,到眼睛,到鼻樑,到嘴唇。
  司徒祺吻的有些粗魯,咬的蔚一生疼,他又不敢發出聲響。只是把那人的手握的緊緊的。
  「我在這事上,沒什麼經驗,你多擔待點。」司徒祺說的理直氣壯。鬆了手去剝蔚一的衣衫。
  「溫玉和言望——請皇上寬恕他們。」蔚一沉靜在甜蜜中,只是心中還是放不下。
  司徒祺衣服脫了一半,瞬間就僵住了,掐了掐蔚一的臉蛋凶巴巴的說:「好你個蔚一,你大概也是這世上唯一敢在龍床上喊其他男人名字的人了!」
  蔚一睜開眼,霧濛濛的盯著司徒祺看。只是被司徒祺親了幾下,他就感動的鼻子酸酸的,此時聽他半怒半調笑他的神情,心中軟的都快化了。
  幸福來的太突然,突然道,他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過去那麼多年,他只能遠遠的看著別人有情人終成眷屬,從未想過有一日會降臨到自己頭上。司徒祺這塊頑石,以為,不會有轉移的那一日……
  只是此時帳外的紅燭和帳裡的人,都是真的。
  一緣起,萬水千山,一緣滅,滄海桑田。
  此生能得此時。
  再好不過。
  再完滿不過。
  啪嗒——
  一滴淚滑落。
  啪嗒——
  又是一滴。
  司徒祺現在就如同早上太愛抱著蔚一的姿勢,一模一樣。感覺蔚一氣息有些亂,抬頭一看趕忙伸手拂去他的眼淚。把人都摟在了自己身下:「別哭,昨晚見你哭,把我嚇死了。都老大不小了,怎麼還和小時候那樣……」
  「你還記得小時候?」
  「嗯。我還記得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你穿著青綠色的長衫,束著高高的發髻,皮膚很白,像個小姑娘。那時候我貪玩不想去先生那裡,還總是欺負你。每次你都被我欺負哭了,我才肯罷休。我可沒少見你哭。」司徒祺笑的像個孩子一樣。
  「我都忘了……」
  蔚一真的不記得五六歲的事情了。不過印象裡小司徒祺的樣子,倒還是有的。蔚一偷偷的伸手,摟住司徒祺壓在他身上脖頸。微微的用了用力氣把他摟住。
  這一刻,能擁所愛的人在懷中的這一刻……
  他等了太久太久了……
  他只記得,十五六歲的時候,因為司徒祺拒絕他,他偷偷的哭過好多次。過了那幾年,還真的就沒有再哭過。總是對自己說,要堅強,要再堅強一些。否則,就沒有辦法幫他,就沒有辦法留在他的身邊。
  司徒祺竟然還記得小時候,他心裡唸唸不忘的同他親密無間的小時候……
  「你和我在行房呢,外頭的龍鳳蠟燭燃的也旺。別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專心點。」司徒祺知道蔚一想到別的地方去了,直抱怨。又為了讓蔚一寬心,還是說了句:「溫玉和言望就算再罪不可恕,只是他們做了一件事,朕便不會同他們計較……他們讓朕知道,原來,這世上有一個傻子等了朕這麼多年,有了這個傻子,朕和太子都不用怕未來無聊孤寂的日子……更何況你那麼喜歡他們一家,朕的太子也被那個假郡主迷的迷迷糊糊的,朕吃醋還不成嗎,給他們一點教訓,不然,天威何在?」
  蔚一聽了,消化了一下,心中一喜,剛要感謝。
  司徒祺突然幾個大動作。兩人就已經赤裸相對了。蔚一也就什麼都不想說了。
  床幔沒有放下,外頭的紅燭照的床內什麼都看的清清楚楚。
  司徒祺一點點的把蔚一的身子從頭到腳掃了一遍。找了個他覺得最誘人的地方,低頭就啃了下去。
  紅燭還很長,不知何時才會燒到盡頭。
  長夜漫漫,此時的皇帝和丞相,都很忙,很忙……

  第五十四章:公主,駙馬,育兒記

  天亮的早。
  空氣涼颼颼甜絲絲的,從御花園飄來的風裡還飄著好聞花香味,鳥叫聲也嘰嘰喳喳的,格外的歡樂。
  太監李和成卯時就同守夜的小太監交了班,門口守了一宿的太醫院太醫們也是那個時候交班。
  大家都是伺候裡頭那位祖宗的,此時互相看一眼,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
  這日子,看樣子,是終於熬出頭了喲。
  外頭伺候的人都準備妥當。
  大家都屏著呼吸呢,安靜的聽著裡頭的動靜。
  天曉得昨晚司徒祺進去了以後,這寢殿外頭裡三層外三層的圍了好幾圈。
  一圈是太醫,一圈是伺候的嬤嬤,一圈是伺候的公公,離門最近的是李和成本人。
  一群人就像現在這樣傻乎乎的站著,等著,生怕裡頭響起司徒祺的「召喚」。那種時候若是召喚,絕對沒有好事。
  好在,他們萬能的丞相蔚一還是很體貼他們這群伺候的人。
  一晚上裡頭該有的聲音嘛,還是有的,但是不該有的聲音——比如要是太醫醫不好就集體殺頭之類的威脅,倒是一句都沒有聽見。
  等裡頭安靜了,李和成也回去好好的睡了一覺,只是感激列祖列宗可憐他年紀大了身子骨也受不住,保佑裡頭一切順當,他也終於好睡個安生覺。
  那些太醫們一定和李和成有著同樣的感恩之心。

  此時。
  皇帝的寢殿內。
  蔚一早就醒了。
  只是此時正赤身裸體,某人的一直手正搭在他腰上。挺沉的,蔚一完全不敢動。只能閉著眼裝睡。
  寢殿外頭已經有動靜,也已經到司徒祺平日起床的時辰。
  蔚一隻是閉著眼睛,靜靜的聽著門外嘰嘰喳喳的鳥叫聲,看這亮堂的天光,雖然沒有窗子但是就是知道這外頭,一定是個晴好的天氣。
  一覺醒來,有陽光,有鳥叫,有心愛的人陪伴身側。
  再好不過。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司徒祺才動了動身子。蔚一以為他醒了,正緊張心裡嘀咕著:這醒後會不會尷尬異常。
  司徒祺就突然像八爪魚一樣的靠了過來,把蔚一身子一側,就從身後抱住了他。
  好吧,兩人都是裸著的,於是什麼都感受的真真的。
  「皇上?」
  蔚一時候陪太子睡,那孩子也喜歡這麼抱著自己。司徒祺應該已經醒了,因為身後的人正在玩他的頭。
  「嗯?」聲音啞啞的。
  「該起了……」身後的亂髮應該正被那人用手指捲成一個小圈,然後鬆開,然後再捲,再鬆開。他聲音小小的,大氣都不敢出。
  「嗯……」司徒祺舒舒服服的舒了口氣,懶懶道:「再睡會兒,等會有好戲看。」
  「臣——」
  「嗯?」
  「今日是初五,臣……我要去太子那兒陪他唸書。」蔚一覺得司徒祺的氣息都噴在他的脖頸上,癢癢的。
  司徒祺一聽是那個拿著小眼睛死命盯著他像看冤家一樣的太子,正色無賴道:「讓他自己唸書。」
  「太子還小。」蔚一提醒一下這個和太子不太親的「父皇」。
  「就因為小,才要多鍛鍊鍛鍊,你太寵他。」司徒祺蓋棺定論。蹭了蹭腦袋,突然轉移了話題:「嗯,昨晚用的脂膏不錯,現在你身上還是那股子花香味。」
  「……」蔚一不說話了。紅了臉想著:哪裡還有那個味道,昨晚兩人都是洗了熱水澡才上床繼續睡的。
  蔚一臉紅了會兒,想起了正事:「你在太子這個年紀,我就被選中陪你唸書了。我成日教太子為人要誠信,怎麼能自己首先言而無信?」
  司徒祺聽著還是不快,剛要回話。
  就聽到門口有孩童稚嫩的聲音。
  ——「李公公,一一是不是在裡頭,父皇一定又欺負他了,本太子是來救一一的。」那個義正言辭,還帶著幾分威嚴。
  「還真說曹操曹操就到。」司徒祺無奈的搖了搖頭。本想著看蔚一被他說的不好意思的樣子呢,這回好了,不起也得起了。
  「李和成——」司徒祺懶懶的叫了聲,終於是放開了蔚一。
  「奴才在。回皇上,外頭太子求見——」李和成應了句。
  「把東西送進來,讓太子去書房等。」
  「是——」
  沒多久宮女太監們頭低的不能再低了,把清晨洗漱的什物和衣物都送了進來。又齊刷刷的低著頭出去了。
  蔚一先下床,把自己弄了些衣服披上,然後服侍司徒祺穿衣洗漱——
  這一天,就開始了。

  沒多久,在書房等著的太子,見到了自己不怎麼喜歡的父皇,和自己很喜歡的蔚一。
  拉著蔚一看了好久,才放心的坐到了一邊去。太子是怕蔚一被父皇欺負,不過看起來好好的,蔚一臉上紅撲撲的,很好看。他也就放心了
  「太子也不小了,該選個伴讀來陪你唸書,總不能總黏著丞相。」司徒祺剛坐下,傳過早膳就開始教育起兒子。
  「兒臣想讓和安郡主做伴讀。」太子接的很快,像是有人教過他一樣。
  司徒祺看蔚一,蔚一看別處。
  「太子找個字都不識的女娃來要做什麼?」司徒祺喝了口茶問。
  「兒臣看著她就高興。」太子說的認真,這是他心裡話。
  司徒祺深深的看了看太子又看了看蔚一埋怨道:「你呀,學你的一一什麼不好,偏偏把這個給學來了——」
  「臣知罪。」蔚一輕輕附和著。
  宮女們把吃食都傳進來。一家三口坐在圓桌上舒舒服服的吃上早膳。
  御林軍首領鄧林此時匆匆趕來。司徒祺給過他特許,面聖不用通傳。
  「啟稟皇上,微臣按照皇上吩咐昨日散佈溫玉公主今日用刑的流言出宮。果真言家軍昨夜一夜在京郊就聚集了五六萬之多,今日寅時言望父女已經被齊武從大牢裡神不知鬼不覺的劫走。」
  蔚一聽了臉色都變了。直直的盯著司徒祺。
  太子是聽到言玨和溫玉兩個字,也直勾勾的看著司徒祺。
  司徒祺停下了喝粥的勺子。點了點頭,笑到:「還真如你所說的,溫玉有事,言望必會早犯。他們動作還真夠快的。看來朕的軍隊辦事效率挺高。」又對鄧林道:「溫玉呢,可還看守著?」
  「回皇上,溫玉公主被安頓在沈太妃的偏殿內,昨夜言望夜闖天牢,還沒有進宮所以還沒有被找到。」
  「好,你們暗地裡埋伏就好,沒有朕的指令不許擅自行動。」司徒祺聽到言望起兵反倒是心情不錯的樣子。語氣輕鬆還和對面的蔚一打趣道:「這就是你說的,對我忠心的言將軍。」
  蔚一皺眉。
  太子瞪眼睛。
  司徒祺擺手讓似乎擔憂皇帝安全的鄧林退下,示意那兩個人別掃了興繼續吃飯。

  午時。
  言望率兩千士兵直取皇宮。
  韓廣,張騫兩人率領大軍在外頭皇宮包圍的裡三層外三層。水洩不通。
  齊武帶了兩萬軍隊留守京郊待命。
  京城一時間人心惶惶。
  街道上突然出現的士兵們訓練有素,儘量做到安靜有序,不打擾百姓們的正常生活。只是一夜之間突然出現那麼多全副武裝的軍隊,誰還能當做沒看見過的正常生活?
  一時間「政權易主,京城即將成為戰場」的流言四處散播開來,有錢的大戶人家迅速整裝準備逃離。卻是逃到城門口,才發現那裡早就被無數軍隊包圍,誰都進不來,誰也出不去……
  此時的宮殿內。司徒祺正興致勃勃的和蔚一下著棋。
  太子抱著一大串他最愛吃的紫葡萄,坐在蔚一的懷裡。自己吃一顆,喂蔚一吃一顆,還要顧著看蔚一下的棋,挺忙的。
  司徒祺面前也有葡萄和一堆的瓜果,只是他動也不動一下,偶爾在看到太子喂蔚一吃葡萄的時候,皺皺眉瞪瞪太子。
  蔚一心裡擔心司徒祺和言望這麼一鬧起來,會不會弄假成真。沒注意司徒祺的表情。
  還是太子被瞪的難受,摘下一顆葡萄伸出短短的小手到司徒祺面前,沒多少誠意的:「父皇也吃。」
  司徒祺點點頭覺得這兒子還是有些機靈的。探頭去咬。
  後悔了——那個酸呀。
  酸的直皺眉頭。
  司徒祺不愛吃酸。太子又故意挑了顆顏色最淺的給他。這回好了,司徒祺臉皺的,要不是蔚一在只想把太子褲子剝了直接打屁股。
  一盤棋局還未下完。
  屋外頭已經有了大動靜。
  言望領兵闖進皇宮。
  沒想到孰若無人之境,沒有御林軍的阻攔,連宮女太監們見了也只是躲到一邊給言望和軍隊讓路。
  一路太過的順利,讓將軍覺得越加的不安。死寂一樣的皇宮裡,不知道溫玉此時在何處。
  兩千人兵分好幾路搜查各宮尋找公主。
  言望帶著幾百人直達司徒祺的書房外。
  此時院子裡的花兒開的正好,外頭都是伺候的太監宮女們低著頭等著裡頭的吩咐,門都敞開著,陽光斜斜的灑進殿裡,顯得無比的安逸。
  裡頭突然傳出司徒祺有些不悅的訓話——
  「你個小小太子,竟敢給戲弄父皇,當真是找打。」
  還有太子清清亮亮的聲音:「一一都要贏父皇了,父皇吃個酸的當做懲罰好了。」
  太子說的中氣十足,一點也不怕司徒祺。
  言望站在院子裡聽了片刻。
  李和成見到他和身後的士兵。笑眯眯道:「喲,是將軍。皇上在裡頭好等,說您來了就宣你一人進殿。」
  言望不知道司徒祺打著什麼算盤。心裡有著疑惑,還是進去了。
  身後貼身的士兵上前阻攔,言望只是擺手搖頭。
  就算裡頭是虎穴龍潭,他也要去的。
  ……
  「溫玉在哪?」
  言望進了書房,見到的就是三個人坐在軟榻上下著棋。
  司徒祺頭也不抬的冷冷道:「見到朕也不先問安,你現在好歹也還是當朝駙馬。」
  「臣——要溫玉。」
  言望還是單膝跪地行了君臣之禮。嘴裡也不問安,他現在只要溫玉。
  「朕的溫玉……公主……朕昨日讓他做選擇,他和你之間,只能活一人。公主毅然決然的選擇保全你。又有丞相為你做保,昨日你和郡主越獄之事朕就不和你追究了。溫玉一早就已經處死,這是他死前讓為兄轉交與你之物,朕如今做了這個信差也算了了他一樁事。」
  司徒祺懶懶的揮了揮手。李和成就端了樣物件到言望面前。
  不是旁的。就是那塊碧綠的小象形狀的常樂玉石。
  言望見到那塊玉,臉色整個都變了,耳朵嗡嗡的直響。抖著手拿過那塊冷冰冰的玉,上面早就沒有溫度。
  言望的眼睛裡從期待,到震驚,到絕望,到憤怒。
  待他把玉石緊緊的捏在手中,再抬頭時——那神情把太子嚇的直往蔚一懷裡鑽。
  那雙通紅的眼睛裡,帶著濃濃的殺意。
  一切發生的都很快。言望不知從何處拔出了一把匕首,伸手要去抓人,司徒祺明明看到那雙手是朝著他來的,只是最後被挾持的人,竟然是一旁護著太子,又沖過來要為他擋住的蔚一。
  鋒利的刀鋒抵在蔚一的脖頸處。厲聲道:「他在哪裡!」
  那一剎那,司徒祺的眼神裡閃過一絲的恐懼。定了定神,舉起了一隻手,制止住化裝成太監的大內殺手。淡淡道:「如果將軍準備把溫玉用生命保全下來的人殺死。那就請動手吧。」
  言望是遲疑的:「司徒祺,你這個小人。你不值得溫玉處處袒護你,處處為了你的江山思慮保全!」言望低吼著,緊緊的扣住蔚一。
  至少這是現下能制衡司徒祺唯一的人了。
  「值不值得是朕和溫玉之間的家事。不過看將軍做駙馬那麼多年,又幫著公主生孩子,又幫著公主保守秘密,連對朕這個大仇人都恭敬忠心有佳……當真難得。溫玉欺君罔上屍首本不能回本家,朕看你們感情深厚,便好心告訴你——你的溫玉公主吧,一大早用的刑,現下應該在城北的亂葬崗裡。想去見最後一面就去吧。只是這受過凌遲之刑後的身子大概只有一身骨頭了,去見一見送一送也好。你們好歹夫妻一場……」
  司徒祺故意把幾個關鍵字說的特別的緩慢。
  「啪——」
  司徒祺正端著架子說完長長的話。突然肚子被人狠狠的揍了一拳,低頭一看,竟然是太子。那孩子聽到什麼骨頭,處死之類的,嚇的眼睛都紅了,還不忘爬過來打司徒祺。
  「一一教導我要做將來要做仁君,父皇怎麼能這麼對玉玉。玉玉是玨玨的娘,是好人!」
  蔚一見倒是太子,一緊張,身子一動,那鋒利的刀子就在他脖頸見劃出了一道口子。
  只覺得脖子上一涼,又一熱。
  太子見到了,頓時閉嘴嚇的不敢動彈。
  此時。司徒祺之前趾高氣揚的架勢瞬間不復存在。眉頭緊鎖著,警告的盯著言望。
  言望苦笑:「司徒祺,你也有緊張的一日。你可知,失去最重要之人的苦楚!我的父親,我的妻子和孩子,還有溫玉。為何……我言家忠心為國,你卻一次又一次的……」
  「言老將軍和夏晚瑤之死,並非皇帝所為。溫玉他也——」一直沉默的蔚一終於開口,卻是被司徒祺打斷了。
  言望身子一個激靈,司徒祺的話傳了過來。
  「朕想做的事,不懂的人朕也懶得同他解釋。言望,你明明不忍殺蔚一,更不會殺無辜的太子,若是要殺朕,便是對不起溫玉生前在你身邊所做的一切。與其在這裡浪費時間,不如先去看看你的溫玉。朕的溫玉公主,別看他平日裡養養動物無所事事,還是同朕流淌著一脈的鮮血,關心這江山也關心所有無辜的百姓。」司徒祺無所謂道:「你這勞師動眾的一晚上弄來那麼多士兵圍堵皇宮,又遲遲不下手和朕在這裡費口舌。真不知有什麼意義。」
  「我的父親——」言望的心思被司徒祺說的明明白白。如今最大的疑團充斥著他的腦子。溫玉曾經也對他說過,言老將軍之死非常蹊蹺,宮裡的解釋含含糊糊一點也不想司徒祺的作風。司徒祺做事說一就是一,只會明著來不會暗著含含糊糊的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蔚一這才開口道:「當年夏晚瑤的父親位居大理寺終審判官一職,卻結黨營私導致冤假錯案無數。皇上手中證據確鑿要罷免處死她的父親,夏晚瑤便向你的父親求幫助庇佑。而你的父親本想幫忙,但是聽聞夏晚瑤竟同他父親的門生私通。你父親得知這個消息,親自趕回京城處理此事。卻是夏晚瑤先得知言老將軍行蹤,用卑鄙的法子囚禁了你父親逼他上書求情。你父親的性子你是知道的,寧死不從。最後只落得個兩敗俱傷。皇上知道此事後,夏家滿門處斬,自然也處死了那為門生。只是礙於保全你大將軍的顏面,從未和人提起此事。將軍,皇上不是昏庸之君,縱使早些年為了皇權不折手段也是迫不得已而為之……」
  蔚一知司徒祺不快,但還是道出了當年之事。
  老將軍的犧牲若是最後換來的是君臣反目,那才是真正的不值得。
  禁錮著蔚一的手,隨著他話閉也輕輕的鬆開了。
  言望整個人都頹了,眼神也散開了。
  他是不信司徒祺的。
  但是他相信蔚一。
  「敢問丞相,溫玉現在究竟在哪。」言望的聲音變得飄渺。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似的。
  「就如皇上所言,將軍往城北去尋吧。」蔚一捂著脖子低著頭回答道。
  「下官行為魯莽,丞相見諒。」
  言望走的爽快。出門時見到外頭刺眼的暖暖春日陽光,只覺得諷刺。
  宮裡的大軍緩緩的撤了出去。沒有發出太多的聲響。
  言望腦子混沌,只讓人通知齊武他們把兵撤走。自己便快馬加鞭的趕去了城北的亂葬崗。
  總覺得溫玉沒有死。
  一定在哪裡等他。一定的。

  城北亂葬崗,在一個小山坡下。
  京城裡慘死的乞丐和無家可歸的人的屍首都丟在此處。朝廷的重犯不得保留屍首的,也被丟棄在這裡。
  遠遠的,屍臭味就飄散過來。
  言望把看他情況不對執意跟過來的張騫和韓廣兩人留在遠處,自己一人前去。兩位副將一路跟著來到此處,心中也是有數,兩人知道將軍此時必定傷心欲絕,此時也只能安靜的陪伴在遠處。
  「溫玉——」言望覺得自己魔杖了,對著地上腐爛的都看不出樣子的屍首輕輕的喊著。
  他滿腦子都想著,或許他的溫玉會回他一句。從哪裡出來,笑著走向他。
  當年,洞房花燭夜。
  他撩起紅色蓋頭,就是見到那人的笑容。哪怕身份被揭穿,也是笑著無所謂的同他好好的講著條件。
  這人,是真的喜歡自己的。一開始裝著沒心沒肺,把所有的擔憂恐懼都藏在心裡。後來兩個人坦白了,發現他溫溫和和的像是觸手升溫的美玉一般,戴著越久,越是貼心越是喜歡。
  漸漸的,就再離不開了。
  言望的一隻手握著溫玉的那塊玉石,另一隻手扯下自己貼身戴著的那塊,緊緊的捏在手心裡。
  「溫玉,你在哪……」
  「溫玉——」
  「溫玉——」
  ……
  聲音越來越響,最後變成了嘶吼。
  如今,他們之間最後的那層隔閡都消除了,司徒祺不是殺父的仇人,前程往事過去的也都不願意再提。
  此時的言望只想找到溫玉,然後告他,他想辭官帶他去一處安靜之所,溫玉不用再扮女人,他們就以兩個男子的身份帶著言玨廝守在一起,過普通百姓的生活。
  溫玉再也不用偽裝,再也不用害怕忘記自己究竟是什麼樣子。可以做他自己,自由自在的生活著……
  言望懷裡揣著的那把匕首。還是同他洞房花燭的時候,劃破手指取血染紅喜帕的那一把。
  他拔出匕首,愣愣的看著。
  那時候溫玉皺眉好看的眉眼,半裸著身子,怕疼又勇敢的神色,他還記得真切。
  「傻子……」
  有熱熱的東西流出了眼眶。滴在匕首上,被鋒利的刃削成了兩半……
  此時遠處的張騫韓廣兩兄弟牽著馬兒,想到在極北之時溫玉與將軍的種種,兩人都紅了眼眶。
  是韓廣突然拉了拉張騫的胳膊,往將軍那邊看去——
  只見將軍掏出了匕首,低著頭,刀刃還對著自己。
  暗叫一聲不好。
  兩人反射性的上馬要上阻止將軍自縊。
  卻看到那邊已經有個身影過去躲過了將軍的匕首,摟住了那個形單影隻,高大卻寂寥的人。
  「你堂堂大將軍在亂葬崗裡自縊,傳出去多難聽。要死也只能死在戰場上,這才是我們大和的兵馬大元帥齊天大將軍,本公主的駙馬!」
  奪過言望手中匕首把人摟的緊緊的人,不是溫玉是誰。
  聲音裡滿是心疼和埋怨。看到言望站在一堆屍體前拿著匕首好像要傷害自己,溫玉還頭一次跑的如此之快。好在,東西搶過來了。
  「溫玉?」
  「嗯。」
  「溫玉?」
  「是我。」
  言望還穿著盔甲,抱起來硬邦邦的,還特別的費勁,溫玉用了老大的力氣去擁抱,生怕他又做什麼傻事。
  「司徒祺說你已經……」言望按住溫玉頭後的長發,狠狠的按住,生怕他很快就跑了。
  「一早我就被送去刑場,只是直接被帶來這裡。皇兄沒有殺我的意思。大概是我讓他在眾人面前向丞相袒露心跡,他報復我來著。這些年有蔚一看著皇兄,他也溫和了好多。我好怕你會做傻事……很怕很怕。」
  「我父親不是皇上殺的,是死在夏晚瑤的手裡,夏家如今已經死絕,好像我也報仇無門了。」
  「嗯。那就好。以後我們好好的過日子。」
  「溫玉,我愛你。」
  「我知道。」
  「我愛你。」
  「知道啦……這裡是亂葬崗,你一定要在這裡和我一遍遍的說這樣的話?」
  「來日我組織將士們過來把這裡的屍首入土安葬。」
  「好。」
  「然後我辭官,我們找一個你喜歡的城鎮地方,讓你恢復男兒身,我們帶著玨兒過普通老百姓的生活,就像你一直期待的那樣好不好?」
  「這個……可能暫時還不行……」溫玉有些猶豫。抬頭去看言望。
  「嗯?」
  ……
  「剛給我鬆綁的公公帶來了聖旨。你是不是弄了好幾萬士兵把京城和皇宮給圍了?」
  「嗯。」
  「皇兄說,這事他不會遷怒與你,權當練兵了。只是我們得留在京城,他讓咱們三兒做太子的伴讀……」
  「……」言望沉默了,只覺得司徒祺此人深不可測,手段高明。這麼一來,他言望此生都會對朝廷敬忠職守,無一點私心,又讓言玨進宮陪太子,這麼一來溫玉也被牽制住。
  「沒事,我扮公主那麼多年也習慣了。我們一家人平安,就是最大的福氣。」溫玉安慰他。
  「嗯。」
  「而且,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嗯?」
  言望摟著人一下子沒聽懂這溫玉的最後一句。
  這兩兄弟說起話來,怎麼也都那麼像。帶著著算計還陰森森的……
  溫玉只是抬頭吻上了言望的唇。
  終於。
  都是好好的。
  是完滿的。

  十五年後。
  皇帝御書房內。
  俊朗少年在案台前長跪不起。
  皇帝司徒祺眉頭緊鎖,身邊坐著的丞相蔚一表情也不怎麼好。
  「兒臣只求言玨一人。若不是他,兒臣此生不會納妃納妾,請父皇成全!」
  太子司徒益已經跪了半個時辰了,全程不管上頭的兩個家長說什麼他都不理會,只是重複著這麼一句話。
  「他就那麼好?」司徒祺沒法子,最後只能憋出這麼一句。順便無奈的看看邊上的蔚一。一看就是太子已經把蔚一給說通了,這才直接過來向他請旨賜婚。
  司徒祺後悔呀。
  他後悔蔚一對太子寵愛寵到沒邊,什麼都應他。
  也後悔自己怎麼生了這麼個兒子,脾氣太倔了。
  最後悔的是,當年溫玉之事敷衍著就過去了,至今知道溫玉和言玨是男子的只有少數幾人。那時為了制衡將軍和溫玉讓言玨日日進宮陪太子讀書,簡直就是一個天大的敗筆。
  這回子好了。
  自己兒子要取男人做太子妃。
  ——
  「回父皇,兒臣同言玨一同長大,從兒臣記事起就暗下決心將來要取他做兒臣唯一的妻子。」
  司徒祺扶額。
  「就算他是男人你也娶他?」司徒祺拋出重磅炸彈。
  只可惜司徒益回答的極快:「不管他是人也好,妖也好,神仙也好,樹木也好,花草也好,男人也好,女人也好,身患絕症也好——兒臣只要他。」
  「你別後悔!」
  「兒臣無悔!」

  八月十五。
  花好月圓夜。
  洞房花燭時。
  太子大婚。天下大赦。
  皇帝丞相親自主婚。三年前去鎮守邊關的將軍言望同溫玉公主也從關外趕了回來。
  那排場大的。
  京城十幾年沒那麼熱鬧過。
  雖然從頭到尾皇帝的臉色好像不怎麼好,不過丞相蔚一看起來還挺開心。公主和將軍雖然離京數年鮮少回京,但是樣貌絲毫未變,那晚更是喜氣洋洋紅光滿面。
  老公公李和成心下知道的七七八八,看看公主駙馬又看看皇帝丞相,心中只嘆道:「還真是冤家呀,冤家。這回子,宮裡又有熱鬧看了。」
  一晚上觥籌交錯,太子在外頭忙的不行,喝的也不少。
  好久未見蔚一的妹妹長青公主帶著夫君和女兒也來了。
  他也是第一次見到驃騎大將軍齊武的「內人」——很白的一位——男子。
  和宮宴飲多數都是自家人。他姑且認為那是將軍的「內人」
  ……

  終於熬過了酒席。
  入了洞房。
  司徒益終於見到了自己喜歡愛慕了十幾年的新婚「妻子」。
  說完埋藏在心中十幾年的愛慕的深情。司徒益掀開了新娘的蓋頭。互看了會兒。
  就親上了。
  哎呀,反正他們已經不是第一次親了。從小到大,親言玨親的數都數不過來……
  不過這洞房花燭夜,還是能做點別的什麼。
  司徒益臉一紅,深吸一口氣,把人撲到,拉下床幔。
  開始扒衣服。
  然後——
  司徒益震驚了。
  「玨玨?」
  言玨此時已經被扒光。挺淡定的看著似乎被嚇到的太子,伸手摸了摸他的臉頰,挺溫柔的:「親事是你自己求來的,那麼多雙眼睛盯著呢。你別耍賴呀。你繼續做你的太子,我做我的太子妃,反正我懶也不想幹什麼事業,在皇宮裡呆著舒舒服服過一輩子也不錯。」
  「你——你——是溫小三?」司徒益不敢相信。但是身下和他交纏在一起的確是男子。
  「溫小三就是言玨。言玨也是溫小三。」言玨眼睛都眯在一起了。
  「你——」
  「我父親手上有十五萬兵馬。」——你若是敢殺我,自己掂量著。
  「我——」
  「我齊叔叔手上,那個,好像是二十萬吧……」——太子還是死了這條心吧。
  司徒益就沒話說了。
  他想到請求這門婚事前蔚一和司徒祺的反應和神情。
  太子突然覺得自己被擺了一道。
  「還記得蔚一教你的不?做帝王的,總是要犧牲一些的。」言玨抬頭親了親太子的臉頰。小時候太子不開心了,他去親一口,這人立馬就好了。
  此時太子正的在想著什麼,臉蛋被啄了一下,更加確定,這真的是他的玨玨。
  看過去的眼神更加的深邃。
  言玨見司徒益像是惱了。趕緊討好的加上一句:「拜託別一副被算計的模樣。你想你父皇那麼精明,還是允了這樁婚事,無非是你娶了我,我父親和最寵我的齊叔叔都會為你效忠,有何不好?」
  「我沒有生氣。」太子把過去那麼多年和言玨在一塊的時光迅速的過了一遍。腦子裡早有了答案。
  「看你是嚇到了。你若是不願意,將來隨便找個理由說我死了,把我放出宮去就好。睡吧。」言玨太子明明是惱了,又生生的嚥了下去。心裡有那麼一點點的失望……
  此時他被剝光的躺在大紅色的嫁衣上。太子壓在他身上,也是光著的。言玨偷偷伸手去拉邊上的被子給兩人蓋上。
  這人剛剛是喝多了,這回又受了大打擊,先好好睡一覺,明天再說吧。
  「先別睡。我們繼續。」司徒益突然扣住言玨不安份的手,低頭咬住那張紅紅的唇。
  「唔——繼續什麼?」
  「洞房花燭——」
  「那個……其實——唔——」言玨想再說點什麼,比如:太子你不用勉強自己的,這個洞房花燭很容易掩人耳目,比如劃一刀弄點血在喜帕上什麼的。
  可惜,太子此人大概是行動派的。
  摟著人就干起了正事。
  ……
  「玨玨,我喜歡你。」
  「嗯,我知道。」你連我是男人都不介意,還能不喜歡我嗎。「我也喜歡你。」
  「只是以後要困你在後宮裡,你會煩嗎?」
  「傻子,我不是還能變成溫小三嗎?給我封個帶刀侍衛如何,這樣就能天天陪著你了。」
  「好……」


  (完)

【番外】探花和狐狸

  那日齊武在京郊聽到言望和溫玉都安然無恙,朝天狂吼了三聲,騎上馬飛奔去了城郊一處偏僻的宅子裏接言珏。
  管家和言珏正坐在院子的台階上,一老一少,一個抱著白狐狸,一個抱著個包袱在等待著什麽。
  言望告知過李管家,若是宮中有什麽異變,那麽言珏就托付給了管家,帶著小望望離開京城,走的越遠越好。
  那晚言望一身的戎裝回來,匆匆的抱了抱孩子,囑咐了一堆事就走,臨了了道:“帶著小望望,他會保護你們。”
  李管家一頭霧水,但是還是按照將軍的指示去做。遣散了家中的仆人,又讓人領走了謙潤閣裏的動物,只留了小望望陪著言珏,便坐在門口等消息。
  老管家盡量表現的平靜慈祥不讓孩子感受到恐懼害怕。言珏很懂事,只是這幾日沒見到溫玉和言望,一直也是郁郁寡歡總是抱著狐狸發發呆,每天只問一遍:“什麽時候才能見到爹爹和溫玉?”。
  那日,齊武急匆匆的衝了進來。就見到一老一小同樣的礀勢擡起頭來,詢問的盯著他看。對了,還有一只白狐狸也朝他瞪著冰藍色的眼睛。
  齊武趕的著急此時喘著氣,還穿著盔甲,一臉的猙獰樣。老管家見了,立刻起身做好跑路的准備,三兒見到齊武樂就抱著白狐狸一顛一顛的跑了過來,擡眼看看齊武著急的問:“溫玉和爹爹呢?”
  “他們很快就會回來。沒事了,沒事了!”齊武換了口氣,這才展開笑容,大大的一口白牙,連著狐狸一起抱起了三兒,蹭呀蹭的。
  “疼,疼——”三兒聽到溫玉言望快回來了,是高興的,只是齊武力氣好大,身上又是硬硬的铠甲,被膈的難受。
  齊武見到孩子平安,京城裏也平安心裏樂的不行,什麽也聽不見,高興的蹭蹭狐狸又蹭蹭三兒,沒有要松手的意思。
  于是沒多久,突然覺得臉上一涼,好像是被什麽東西抓破了臉。他也不管的繼續蹭,反正自己皮糙肉厚。沒事沒事。
  “啊——”齊武的臉沒多久就被狠狠的十倍力氣的又抓了一把,生疼生疼的都叫了出來。這才停下了蹭來蹭去的幼稚動作,眯著一只眼睛去看懷裏的狐狸和人。
  三兒死命的閉著眼睛,視死如歸一般等著下一番蹂躏,小旺旺凶巴巴的盯著他看呢。爪子都伸出來,警告他——如果再來,你明天又不用出門了。
  白狐狸為了溫玉一家人,可從來沒有和齊武客氣過……
  那日一家團聚,齊武送了孩子和管家回將軍府就識趣的回軍營了。只是咱們骠騎將軍的心中抓心撓肺的,人家一家三口團聚了,最大的矛盾也化解了,皇帝再怎麽樣也沒有為難大哥和溫玉,這件事也就是過去了。可是他自己呢,那只白狐狸明明已經是他的——狐狸了,只是眼裏好像只有溫玉他們一家,心裏也只有人見人愛的三兒。
  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也能團圓一回。
  齊武回去聽了屬下報備大軍撤離京城的各項事宜,一個人無聊就去外頭值班守夜,坐在篝火旁順便仰頭看看天上的星星。
  “下回脫了那身硬邦邦的再去抱三兒。不然見一次打一次。”
  突然,身旁冒出一個聲響。齊武一驚,很快就聽出是小望望,一轉頭就直接去掐掐坐在身邊白衣人的臉蛋。
  “怎麽都不手下留情的,很疼。”齊武抱怨著,心裏是高興的。一把摟過人靠在肩上:“你不在將軍府怎麽跑來這裏?”
  “他們一家子晚上都挺忙,我正好出來看星星。”小望望擡頭看看天上的绮麗的星空,說著假話。分明是擔心白天撓的疼了,過來看看這人的臉會不會破相。隨手摸了齊武有些腫的臉,那裏就恢複成好好的模樣。
  “是想我了?”齊武咧嘴笑牽起白狐狸的手抓到嘴邊咬了一口:“走,去我那裏,有好吃的。我也想你。”
  “我吃了好些才來的。”白狐狸不想動,但還是被齊武連抱帶拽的還是去了個帳篷裏。
  他還是第一次去齊武住的地方,哪裏都簡簡單單的,竟然和極北的帳篷沒什麽太大的區別。
  小望望進了帳篷只是站在那裏呆呆的看。
  齊武桌上果真有一堆好吃的。“你一直住這裏?老大老二呢?”
  “恩。我是打仗的人,從小就和言老將軍到處跑,一年裏三百天都住軍營裏早就習慣。老大老二也隨著我。”齊武倒了茶,指了指桌子上的桂花糖糕:“給老大老二准備的,你確定不吃喲,那來喝茶,是抹了花味的。”
  齊武自己坐下喝著茶,吃著糖糕,盯著狐狸。心裏比嘴裏甜。
  小望望看著那個簡陋的還硬邦邦的木板床。輕輕的說了句:“孩子們還是有個家好。”
  他想起言珏今天歡歡喜喜回謙潤閣的樣子,還有以往老大老二來將軍府的時候好像總是不願意回去。
  “恩。”齊武聽的認真。“我有自己的宅子,離這裏也近,等你來了我們一家都搬去那裏。”
  他說的及其自然,像是早就計劃好的,只是此時才同白狐狸說起。
  小望望聽了直直走到齊武面前,奪走了他手上咬了一半的桂花糖糕,還有一排牙印呢,就塞進自己的嘴裏。
  甜甜懦懦的香味,咬了兩口吞下,就一下子跨坐在齊武的膝蓋上摟過人主動的親了上去。
  齊武自然也想著這事,只是他的計劃是:先騙回帳篷,再好吃的好喝的喝著哄好,然後牽牽小手,吃吃豆腐,親兩下,然後……
  只是小望望突然一下子就親過來了,齊武整個人都愣了下,心想:太快了吧。直接親,那麽然後——
  于是順勢的樓上小望望的腰,把人桎梏的緊緊的,身子貼著身子,只留著薄薄的布料貼著,嘴又纏在一起了,呼吸也變得亂七八糟。
  “你什麽時候肯來?”齊武咬著桂花味兒的紅唇,吐著氣兒悶悶的說。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小望望吐出粉粉的舌頭舔了舔齊武的側臉和眼簾,調皮的把手都神伸進齊武的衣襟裏頭,輕輕的摸著,手指不安分的點來點去。
  一開始齊武還忍著,等著白狐狸自己送上來,等白狐狸自己結了要帶,外衫斜斜的搭落在身側,雪雪白白的肌膚上清清楚楚的粉色的花苞在胸前綻放的妖豔異常……然後齊武就忍不住了,腦袋在那白皙的肩膀上靠了會兒,迷著眼睛享受了會兒,就咬著白色的肩膀一路舔吻含住了粉色的小花。
  小望望舒服的吐了口氣,咬了咬齊武的耳朵:“輕點,疼——”
  齊武怎麽肯,用了些力氣,就成功的把小旺旺刺激的緊緊的抱著他,腰也彎成了好看的形狀。
  “什麽時候把你介紹給老大老二,老二喜歡你狐狸的樣子,還沒見過這樣的你……”成功的脫去了小望望的紗衣,齊武拽掉兩個人□的遮擋,手指不安分的遊走到後頭的小洞附近,軟軟的揉著,打著圈,刺激身上的人一陣陣的微微痙攣。
  擴張不費事,白狐狸身後分泌出柔軟的液體讓齊武很容易侵入。他的呼吸全亂了,隨著齊武的律動而輕輕的哼著,輕輕的換著氣。
  等手指變成了齊武自己,兩個人還保持著之前的坐礀,緊緊的摟抱著上上下下起伏挪動。沒多久,小望望就狠狠的咬著齊武的肩頭,出了精,噴濕了齊武的小腹。
  身體裏的硬物還一直堵在他最敏感的地方,反複的磨蹭著,小望望完全坐不住,身子一顫一顫的依舊沈浸在□的余韻裏,胭脂紅色的唇泛著淡淡的水光吐著濕氣,很誘人,很想把它吃下去,于是齊武就咬了上去。突然一個起身,兩個人就用之前連接在一起的礀勢站了起來。
  小望望只覺得身子一輕,身子往下一沈,裏面的東西就進的更深了,不由得“啊——”的叫了出來,三分驚嚇,七分刺激……
  下一刻只覺得身子淩空一抛,背後就貼到了什麽,睜開眼,齊武已經壓在他身上。
  “你很好看——”
  小望望只覺得裏頭被漲的難受,抓上齊武光裸的背:“唔——你快點——”
  “恩,我會很快……很快。”齊武果真加快了下頭的頻率,驚的小望望不禁又失聲叫了出來。在齊武背上劃出紅紅的一條。
  “嘶——是你讓我快的……唔……”小望望身後一緊,夾的齊武險些泄出來。被抓的疼了,架起小望望的腿,更用力的欺負他。
  “我說——啊——快點……結束——啊……”
  “你別抓我,疼。”
  “你快——”
  “我很快了——”
  “是——嗯——不是——啊——齊武!”小望望發怒的叫了一聲。
  被欺負的第二次出精,整個人軟的像一團泥巴,雙手無意識從齊武的身上滑了下來。
  齊武知道自己玩大發了,狠狠的衝刺了幾下,終于全數發了出來。
  兩個人都喘著粗氣,齊武不敢全部都壓在小望望身上,于是測了身子,把人摟在懷裏,一只手輕輕的撫摸著著那點綴著無數紅點的身子。
  “沒事吧……”齊武理著白狐狸淩亂的長發。
  “混蛋。”小望望送給齊武兩個字。
  “是你先——”勾引我的。
  “……”小望望不說話了。
  齊武有些著急。蹭了蹭胸前人的脖子道:“我錯了還不成,等會兒一定讓著你。”
  “等會兒?”小望望身子一僵。
  “什麽時候你肯來我這的探花府?”齊武還沒有退出來,動一動身子,小望望就很有感覺的哼哼出來了。
  “混蛋。”
  “什麽時候來?”
  “鬼才要來。唔——”
  “好呀,不來也行,先給我生個小狐狸再說。”齊武壞壞的笑,突然身上一用力,把人整個的壓在身下。再一次威脅的問:“什麽時候來?!”
  “不來!”
  “來不來?”
  “不來!”
  “來不來?”
  “來……”
  ……
  然後——
  一晚上齊武就靠這種辦法欺負狐狸。得到了各種承諾。
  ——來他狀元府住。
  ——給他生小狐狸。
  ——做他媳婦兒。
  ——叫他相公。
  等等等。
  當然他也是得付出點什麽的。
  那後背給抓的——
  簡直不能看喲。
  不過齊武很開心,覺得特別的值得!
  反正自己媳婦兒多看幾下就會心疼,隨手摸摸皮肉傷就好了。
  被抓成那樣還樂成那樣的人,全京城也只有齊武一人。
  然後。
  大家的日子過的都安生了。齊武著手打理好的探花府也能住人。
  只是齊武還是很痛苦。因為他媳婦兒總是回娘家!
  每次都是媳婦兒來找他,然後主誘/惑他。然後兩人溫存一晚上,齊武死纏爛打軟磨硬泡求半天,那白眼狐狸一大早還是會回去溫玉的謙潤閣!
  一次兩次還成,次次都這樣——
  終于某一日,齊將軍又在一個陽光明媚的早晨醒來。
  想到前一天晚上還千嬌百媚同他纏綿到天亮的狐狸一轉眼就又不見了。齊武怒了,真的怒了,他堂堂骠騎將軍被一只狐狸天天忽悠,實在是受夠了!
  于是齊武穿上衣服就怒氣衝衝的直衝將軍府的謙潤閣中,站在院子裏狂喊——
  “小望望,你給我出來!”
  “小望望,你給我出來!”
  “小望望,你給我出來!”
  ——
  狂叫了三聲以後。
  溫玉就抱著小望望出來了。
  那個時辰還早。溫玉估摸著應該是被吵醒的,臉色不太好,把白狐狸往齊武的懷裏一丟,轉身就走。
  ——五日後。
  齊武又在天還沒亮的時候在言望和溫玉的房門口狂叫喚。
  將軍穿著裏衣出來,丟了狐狸就瞪了眼人就走人。
  ——又過了三日。
  天還沒亮。
  齊武站定,喊了兩嗓子,謙潤閣的門就開了,一只白狐狸被狠狠的丟了出來。
  ——又過了四日。
  天依舊沒亮。
  齊武站定,還沒張嘴呢,門就開了,白狐狸又被丟了出來。
  ——又過了五日。
  天還是沒亮。
  齊武還沒進將軍府,就看到大門口的石獅子的腿上牽著根繩子,下頭拴著一只正可憐巴巴厄正瞪著藍色的眼睛瞪著他的——白狐狸。
  齊武一看,樂了。也不著急給他解開繩子,只是蹲了下來,伸出一只手指戳戳白狐狸搭拉著的腦袋。
  “看吧,人家都嫌棄你了。快回去和我過日子,以後他們來咱們家我們一起嫌棄他們。”
  白狐狸不理他,閉上了眼睛不去看,甩甩耳朵,可惜也不能不去聽。心裏狂罵——你眼睛是長在屁股上的嗎,不是你每天每天的在人家家門口狂喊我才被丟出來的。誰受的了!
  齊武知道白狐狸在生氣,解了繩子,把狐狸一把撈進懷裏,哼著小曲往他的探花府走去。
  這個時辰是京城剛剛開始熱鬧的時候,齊武抱著狐狸到處蹭蹭,然後摸著白狐狸的腦袋可命的遊說:“別生氣了,今天帶你吃王記的蔥油餅好不好,配油條和芝麻圈。看看看,今天老李的馄饨鋪也開了,上回你說要吃的開著。”
  白狐狸不理他,齊武也不惱,蕩了一圈買了一堆吃的又去了混沌攤要了兩碗鮮肉馄饨,把白狐狸放在一邊的凳子上,自己挽起袖口就很豪邁的開始吃早飯。
  “哎呀,老李回老家了幾天手藝見長,這肉做的,香!”齊武舀起薄皮大餡的混沌,輕輕的咬了口,那裏頭的肉香飄著細細的煙就飄了出來。
  齊武又舀過半根油條咬一口,咔嚓咔嚓的脆脆嫩嫩,吃的那張嘴都油光發亮。
  “恩,油條不錯。老李,再來一屜小籠包……”齊武扯著嗓子喊。
  “哎,來咧。”那邊老李高聲應了句,朝著齊武笑著。
  那邊話還沒落下呢,齊武身邊就有了動靜,一直白花花的手握上了旁邊那碗小混沌碗裏的勺子,另一只手從齊武嘴邊搶走了最後半截油條。安安靜靜斯斯文文的吃著早飯。
  側面看過去,臉上還帶著紅暈。
  “媳婦兒。”齊武輕輕的叫著。狗腿的把面前的麻球推到了小望望面前。
  “誰是你媳婦兒。”狐狸吃混沌,不理他。
  “溫玉和我大哥都把你嫁出來了,就不要別扭了。做我媳婦多好,每天帶你吃好吃的,老大老二隨便你玩,我也……隨便你玩。”齊武繼續狗腿。狐狸特別愛吃混沌湯裏的紫菜,于是舀了自己碗裏的去狐狸面前的碗裏。
  “混蛋。”
  這兩個字齊武這段時間聽習慣了,沒有感覺繼續賠笑。
  “好啦好啦,不氣不氣了。下回別跑回娘家了,我又不是對你不好欺負你,你還總往娘家跑。你想言珏和溫玉,我們嘗嘗天過去蹭飯吃就好了,反正老大老二都喜歡去那邊玩。”要知道齊武可是早早的和溫玉大哥談好了小望望過門的“聘禮”。這件事,齊武除非是想死,不然絕對不會和狐狸說。反正聘禮也下過了,小望望就是他的人,跑也跑不掉的。
  “……”
  也不知道狐狸聽沒聽進去。反正那張臉蛋紅撲撲的,不知道是不好意思還是被熱氣熏的。繼續埋頭苦吃,理都不理人。
  齊武看著人,也不惱,反正樂呵呵的,咧著嘴看著人吃的嘴巴鼓鼓的,要不是在街上,真的很想咬上去。應該是混沌味的……
  太陽不知道什麽時候出來了,暖暖的灑在自己身上,也照的小望望金光閃閃的。
  老李熱騰騰的小籠包子剛出爐,往齊武和小望望面前一放,笑眯眯的就走了。
  西望望伸手去抓籠屜,早就被另一只手強先的推到了他的面前。
  “慢點吃,沒人和你搶。昨晚沒睡吧,吃的舒舒服服的回去再睡個回籠覺。”那聲音,溫溫柔柔的,親切又關懷。
  “你別盯著我,你也吃……”白狐狸把小籠往齊武面前拽了拽,放在了兩人中間。終于好好的說一句話了。
  齊武樂了,媳婦兒發話他怎麽能不不從。
  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秘密眼睛,抓了抓腦袋,先在媳婦兒的臉蛋上快速親上一口,就飛撲向小籠包了。
  “混蛋……”小望望滿嘴的包子,模模糊糊的說了幾句。
  “老李,再來十五個生煎。”齊武胃口大開,覺得吃一百五十個應該都成。一想到將來日日都有狐狸相伴的日子……
  嘿嘿嘿——
  那晚,齊武深深的覺得很幸福。但是在睡覺前還是擔心不行,于是偷偷的在自己的手上和狐狸的手上用虎皮繩困住。
  他自己知道很幼稚,但是還是要試一試。
  白狐狸從頭到尾都很配合,伸出了手讓他綁,齊武試了好幾個結才滿意。
  小望望看著上頭亂七八糟的結淡淡提醒了一句:“我變成狐狸,還是能掙脫的。”
  “我只想讓你知道,我醒來的時候,想要你在我的身邊。”
  齊武認真的說,眼睛裏閃著灼灼的光華,拽著繩子一拉,人就乖乖的進了懷裏。
  “睡吧,不許再跑走。知道嗎?”齊武抱著人,咬著耳朵:“明天是個好天氣,等你醒了,我們帶上老大老二一起去吃西街的包子鋪,老大愛吃豬肉芹菜的,老二愛吃豆沙包。我們都沒有一起生活過,但是一定會很好。我期待了好久好久……。”
  一般誘惑一般裝可憐。
  “好……”
  那聲音不響,但是軟軟又乖乖,說的齊武一個高興——
  這夜又變得绮麗和漫長。
  ……
  第二日。
  陽光依舊很好。
  將軍府裏溫玉和言望終于有了個親近的早晨。
  探花府裏,齊武睜開眼睛,看到一頭的黑發,胸口緊緊的貼著一副柔軟的身子……
  不由得咧起了笑容。
  動了動手想剝開懷裏人亂亂的長發,才發現自己的手上還死死的繞著害怕狐狸逃跑的繩子。真覺得自己傻的可以。趕忙把身子松了,剝開發絲,看到那張睡的紅撲撲的臉。
  低頭吻下——
  “早,媳婦兒。”
  “……恩……早。”
  《探花和狐狸》完。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聖誕快樂!!!!

56番外▪皇帝和丞相

  蔚和十年。

  八月初八。

  “回皇上,南方水患災情已經緩解,開糧倉賑災已經有三個月餘,周邊市縣的大夫也已經安排送入災區治病……”水利司的官員正在彙報南方水患。司徒祺一臉嚴肅的聽著。畢竟這南方的水患折騰了個好幾個月,徐州等地被困整整六十餘日,之前一群廢材官員手忙腳亂的弄的人心惶惶只會幫倒忙,最後是水利司正使何框指名認命了一個姓蘇的地方官連升三級,丟去徐州做知州治理水患,果然效果立竿見影,一個月後,呈上來的的奏章僅僅有條,文采卓絶,沒有什麼廢話不說,關鍵是,做出來的事情一樁樁一件件的挺有頭腦。

  司徒祺聽了,心情愉悅。立刻連升那個姓蘇的官員三級,何框正使提拔人才有功,也受到了嘉獎。

  然後司徒祺就側着腦袋,繼續等着何框接下去的回奏。

  只見報着喜訊的何框剛剛還中氣十足的邀着功呢,現在一下子就蔫了,因為他覺得接下去的話,絶對不是上面那位祖宗想要聽到的。還得好好的說,慢慢的說,不然自己腦袋不保都沒一定。可別被廷杖了才好,這當朝被打屁股打倒開花還被圍觀什麼的,可真不是鬧着玩的。

  “那個……回皇上,丞相他……” 何框吸了口氣。

  “怎麼了?”司徒祺眯起眼睛,像是在討債。身邊的李和成一個機靈,心裡默唸著:何大人呀,拜託你好好說話,不然我們和您一樣的沒好果子吃的,這祖宗鬧起來……哎。

  “丞相說,說……地方水患還未清,重建工作也需要有人親自監督,於是請旨在南方多留半個月。那個……這是,這是,文書……” 何框吞吞吐吐的說完,把文書交給李和成,李和成瞄了一眼看到幾個字,是蔚一的筆記,立馬臉就綠了。想著,不妙。

  果然。

  司徒祺看完了文書。臉上慘白,冷冰冰的開口:“何框,你還記得,朕幾日前派你去南方帶去的聖旨是怎麼說的?嗯?”

  “呃……”何框二話不說就跪了下來。頭埋的低低的。身邊的官員們也忖度着自己該不該也跪一下。“皇上下旨,初八之前必須將丞相帶回。”

  “哼。”司徒祺冷哼了一下。

  何框抖了抖。想著自己攤上這事還真的倒霉。不被砍頭也要被嚇死。

  調整了下心情繼續道:“微臣將皇上的聖旨帶到。但是丞相只說災情大於一切……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

  “哦?那你呢,是聽丞相的,還是聽朕的?”司徒祺摸着那本簡陋的文書,只是盯着抬頭和結尾的落款加起來不過兩個字死命的看,好像能瞪出個什麼東西來一樣。

  “微臣自然效忠皇上,萬死不辭!” 何框狗腿的說著。心裡已經開始祈禱了。蒼天呀,大地呀,為什麼皇帝自己的老婆不回家就要折磨我們這群兢兢業業為國嘔心瀝血的忠臣呀!

  “哼。”司徒祺又一冷哼哼。何框已經做好被揍的準備。丞相呀丞相,蔚兄呀蔚兄,您這一走一個多月,我們這里根本沒法子活命了呀。

  何框突然覺得身邊有異動,稍微抬頭斜眼看了看。原來是百官門都吃不消的頂不住壓力都跪了下了。這祖宗眼看要發怒了,丞相不在總這樣。哎。

  當然了,此時司徒祺不爽的看著下面跪了一片,還是有那麼幾個人是站着的。比如說大將軍言望什麼的。這個人從來都不跟風。

  “沒事就退朝,言將軍和我去南書房。”司徒祺又看了眼文書上,蔚一寫的那個“祺”子和落款的“一”字,“啪——”的合上,走人了。

  何框還有點抖的跪着。直到同僚們上來攙扶他起身。

  “完了?”

  “嗯。完了。”戶部侍郎拍拍他的肩膀。給他一個絶處逢生後的寬慰笑容。

  “哎,你說這是個什麼事兒呀,蔚丞相不回來下官又不能把他綁回來,下官只是區區三品……這……” 何框還驚魂未定。搖着頭,捂着胸口。

  “何兄,你這是從地方上調上來才半年,不瞭解情況。遇到丞相的事情,皇帝那兒得好話的哄着……”

  “下官洗耳恭聽。”

  “非禮勿視,非禮勿言,他們的事兒儘量少去扛那個擔子,一開始就要拒絶就不會像今天那麼尷尬了。”禮部侍郎也是過來人,在一旁幫襯着說。

  “哎,多來幾次你也就找到門道了。”

  “還有下次?”

  “哎,伴君如伴虎喲……”

  群臣們點頭表示贊同。

  ……

  而另一邊。南方徐州。

  蔚一正在知府的衙門裡埋頭批公文,面前小山一樣的文書一直被送進來。蔚一頭都不抬的,看到送來的新的就讓下人們把批閲好的送出去。

  他保持批文書的姿勢已經很久了。

  “丞相該歇歇了。”徐州知州蘇軒照走了進來,親自端來了茶點。“白縣和廣縣已經派人來通報了情況,水澇都退了,大夫和物質也都送了進去。我們現在還是缺人手搬運物資,糧食儲備也只夠不多少時日了。平南那邊山體崩塌,情況堪憂,南方的五千軍隊還需三日才能抵達……”

  “嗯。”蔚一的確有些累了。謝過蘇知州的茶點用了起來,但一直皺着眉頭,想著現在還能做什麼最低限度的減少損失,救出更多的百姓。“我這就寫奏章向朝廷請求更多的糧食補助。”

  蘇軒照聽了感激的看了眼丞相。盯着丞相好看的側臉發了會兒呆。

  就兩個人一人一張桌案,又不怎麼動的批了一晚上的公文,偶爾停下來討論一下方案,繼續埋頭手上的事。

  那日,過了三更天蔚一才回房睡下。

  剛躺下就突然想到了什麼,趕忙喚來服侍他的下人:“常貴,今兒是什麼日子。”

  “回丞相,過了子時就是十五了。今年我們這邊糟了那麼多月的罪,好在現在情況越來越好,大家也能鬆口氣好好過了中秋了。”守夜的常貴輕鬆的回答者。

  蔚一也笑了。畢竟來南方一個多月,若是洪水再猖狂下去,那百姓可就要繼續受這個罪了。

  只是他一想到京城裡的人。他又笑不出來了。

  啊,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自己一個人過中秋,還有生辰……

  也不知道自己不在一個多月,太子過的怎麼樣了。

  不過這些年皇宮每年都有中秋家宴,到時候溫玉和言珏會來,太子也不會孤單無聊……只是……那個大的。

  蔚一想到某人,不由得咧起了嘴角,又因為太過的想念,又有些落寞。

  也不知道他好不好,這麼久了,除了小半個月前看到聖旨上玉璽印章以外……

  一直都沒有他的消息……

  蔚一想著想著,還是睡了過去。

  明天,希望會有更多好消息傳來。

  也希望,明天中秋月圓之夜,能見到大如盤的月亮。

  ……

  中秋節。

  蔚一醒來的時候外頭日光大亮,是個很好的天氣。

  “常貴,什麼時辰了?”蔚一啞啞的喊了一句。

  只是沒有人理他。

  蔚一皺皺眉頭,來南方以後他都習慣了天不亮就醒來忙事情,睡這麼晚還是頭一遭。

  蔚一又喊了幾聲沒人理,只能自己下地穿戴洗漱好。一看日頭,都晌午了。但是整個知州府邸安安靜靜的,好像一個人都沒有似的。

  蔚一去了大廳找人,就被滿大廳忙活的下人們嚇到了。

  “你們這是……”——

  只見常貴和幾個小廝正吃力搬着一個華麗的大屏風。蔚一皺眉,那怎麼看都像是上好雙龍戲珠的紅木屏風,怎麼在這裡?那麼的眼熟……

  也就在這時,穿著官服的蘇軒照也匆匆的趕回府上,也吃驚着明明早上走的時候府裡頭還安安靜靜的,怎麼被小廝叫回來,家裡就這樣了?

  然後蔚一就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進了大堂——

  “李公公……”蔚一覺得自己在做夢。但是那的的確確就是司徒祺的貼身太監李和成。

  “徐州知州蘇軒照接旨——”李和成見到蔚一,又見到蘇軒照回來了二話沒說就開始宣讀聖旨。

  一屋子的奴才們馬上停下手中的事情,跪下。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八月十五,中秋國宴,由徐州知州蘇軒照承辦……”

  聖旨的大意是:皇帝要辦國宴。嗯,中秋國宴,而且就在要徐州辦國宴!讓徐州知州自己看著辦,而且今晚就要折騰出來,因為今天是中秋!

  蔚一越聽眉頭皺的越深,蘇軒照也一副不知道什麼情況的樣子跪着接了旨。

  “這……”蘇軒照拿着聖旨不知如何是好。

  而蔚一根本就當司徒祺又在犯二,問李和成道:“李公公,皇上呢?”

  李和成一路奔波過來累的謊,臉色不太好,但是見到蔚一活蹦亂跳的起色不錯,他心裡大石頭就落下了:“皇上上午到的徐州,現在和太子去平南縣踏秋了。”

  李和成笑的吃力。而蔚一整個人都抽搐了。

  “平南縣山體垮塌根本進都進不去……他去那裡做什麼!還帶著太子!”蔚一有點着急。都忘了用尊稱。

  李和成想著皇帝錯過蔚一着急的樣子挺可惜的。自己帶著欣賞了一番,立刻寬慰道:“言大將軍率兵三萬一同前往,搬座山都可以。小小的山體滑坡,沒什麼的。丞相無需擔憂。”

  蔚一皺着的眉頭,突然間就鬆開了。

  “他,呃,皇上真的來了?”還帶來了他現在最需要的軍隊幫忙開路。還有太子……

  蔚一不自覺的揚起了笑容,心裡是無比的歡心雀躍。

  李和成沒有回答。但是一副:丞相,你看我這把老身子骨都跑那麼遠了,那祖宗能不來嗎?的表情。

  蔚一低下頭臉有點紅,就被一旁的蘇軒照看了過去。蘇知州年輕,一直都是小小地方官,只知道蔚一是當朝丞相鞠躬盡瘁沒有架子非常好相處的人以外,並不知道別的。見他提到皇帝也不用和尊稱,還會臉紅,不由的就多看了幾眼。

  只見蔚一突然看向了那個紅木屏風。又看了看李和成道:“那是——”

  “皇上說,既然丞相捨不得南方的百姓,不回京城,那只能皇上屈駕過來陪您。皇宮寢殿裡的物件都搬過來了,皇上說這樣您想住多久都成……”

  蘇軒照聽著這話就更加的迷茫了。這是什麼情況?皇上把自己寢殿都搬到他這個小知州府……陪丞相住?

  這是什麼和什麼呀!

  這時候。李和成看到一直盯着蔚一看,眼睛都直了的小年輕蘇軒照,咳了聲,提醒道:“蘇知州,聖旨上說,今晚戌時,和宮家宴……”

  果然馬上蘇軒照不去琢磨皇帝和丞相之間詭異的關係,風一般的去愁勞什子的和宮家宴了。心裡一邊腹誹道:這真是什麼二貨皇帝,這裡剛剛水患完,哪裡有錢有人力給你折騰什麼家宴!

  不過蘇軒照的腹誹在見到皇帝帶來的人馬和食物後就立刻煙消雲散了。

  他恨不得馬上就能見到那英明神武的皇帝:蒼天呀大地呀,好多士兵,好多廚子,好多糧食,好多吃的!徐州有福了,南方百姓有福了!

  大家是真的有福了!

  一個下午。蔚一一直都被李和成看著。

  皇帝下旨。丞相生辰日不得勞累,就讓他呆在知州府裡休息。

  然後蔚一就只能和李和成在大廳裡喝喝茶,嘮嘮嗑,李和成索性去換了身便服,和蔚一坐著,邊嗑瓜子邊給他說了很多司徒祺在蔚一不在時候做的一堆犯二的事兒。

  這是司徒祺批准吩咐的,反正別讓蔚一又去忙着公事就好。

  屋子裡也沒什麼人,又不在皇宮裡,李和成根本就是拉著蔚一吐了一下午的槽。

  比如:蔚一不在,司徒祺就喊畫師畫蔚一的畫像來看著解悶,但是畫師怎麼看他都說不像,然後自己去畫了副,畫完了還拿去給太子,被太子不小心說畫的太難看後,司徒祺就把太子揍了一頓……

  蔚一聽了直皺眉。

  比如:有一天晚上司徒祺睡不着覺就去找太子說話,結果看到太子在給蔚一寫家書,司徒祺就手癢的自己也要寫。但是寫了一半又覺得抹不開面子覺得不好意思,就逼着太子,他念一句太子寫一句。最後寫了三遍還是不妥當,最後被太子趕出了太子殿……

  蔚一聽了又笑了出來。

  又比如:一天早朝,司徒祺大概沒睡醒,對著一群人說:丞相,你怎麼看。然後下面的人都憋着笑,也不敢說話。最後司徒祺問了三遍都沒人理他,是言將軍看不下去好心的提醒了一下,最後害得所有人罰俸一個月……

  蔚一聽了又皺眉了……

  也就是這一皺眉一笑之間。太陽也慢慢的西沉了。蔚一聽著聽著眼眶也漸漸的紅了起來。

  很想見到他。

  很想很想。

  ……

  時辰到了,下人和宮裡帶來的太監宮女們也把知州府打點妥當。蔚一再去自己房裡的時候嚇了一跳,整個就是皇宮的翻版。什麼都是一模一樣。

  司徒祺這個人還真的……

  這些年平日裡伺候蔚一的尚嬤嬤此時正笑眯眯的說:“請丞相沐浴更衣,皇上一個時辰後就回來……”

  蔚一愣愣的點頭,像是一下子回到京城,回到了家一樣。

  一個時辰後。他今天第一次出知州府,而面前的景象讓他吃驚不小。

  只見剛被洪水圍困數月,一直慌亂,最近幾日才漸漸的回覆秩序的徐州城,如今竟然井井有條的一派安逸的景象。有孩子在街上玩耍,還有士兵們挨家挨戶的在送糧食和月餅。

  “這……”

  李和成陪着他道:“皇上知道南方百姓們這些日子受了不少苦,這過中秋大概也是吃不到月餅了,就命京城的廚子們做了幾萬份月餅都給這邊的百姓給送來了。還帶來了糧食,丞相愁的軍隊和物質分發的人力,言望將軍已經派人都辦妥。大家先好好的過個中秋再說。皇上說,天大地大沒有花好月圓看月亮吃月餅大。”

  蔚一聽了,眼睛又濕了。

  “一一!”遠處傳來少年稚嫩的呼喊。

  蔚一轉頭。看到司徒益穿著便裝,正朝他揮着手。他身前,器宇軒昂的走着一個人,明明是看到他了,還裝作欣賞着街邊的景象偏偏不朝他看。

  太子懶得理會自己裝的太假的親爹。沒幾下就跑到了蔚一的面前。

  太子已經九歲大,到蔚一的胸口高。帥氣的梳着髮髻,一臉的朝氣,在漸漸按下去的夜幕裡還是顯得那麼的光彩照人。太子的手上還拉著一個漂亮的小女孩,不是言珏是誰。

  “一一”言珏甜甜的叫了一聲。兩個娃娃從小就這麼喚他,喚到這麼大都習慣了。

  “珏兒怎麼也來了?”蔚一彎腰摸摸太子的腦袋,又刮刮言珏漂亮的小鼻子。

  “皇上說,今年中秋家宴在徐州城,所以我們都來了。”言珏乖乖的回話,手一直被太子抓着,一手去抓蔚一的手。

  “溫玉也來了?”蔚一吃驚。

  “嗯,溫玉當然也來啦,還有齊叔叔一家,何叔叔一家,章叔叔一家,李叔叔一家。啊,兩個李叔叔家都來了,還有……”

  蔚一越聽越覺得不對勁兒。

  這時候,司徒祺“終於”“一不小心”見到了蔚一。看著他一臉吃驚道:“喲,愛卿也在此,真巧。”

  巧你個頭。蔚一懶得和他玩這種無聊的遊戲。

  “你把整個朝廷都搬過來了?”孩子嘴裡的那些叔叔們根本都是朝廷的一品大臣。這麼小的徐州城,哪裡容得下那麼多達官貴人?

  “嗯。我要過中秋他們當然都得來捧場。放心吧,我已經下旨,晚上他們都得趕回京城,不會給當地增加負擔的。”司徒祺知道蔚一會說他,趕忙說點好聽的。

  “那你呢?蔚一涼颼颼的問。”

  “遷都徐州也不錯。”司徒祺留下這麼一句話,然後又意味深長的看了眼蔚一。

  根本就是在威脅他——你再不回京城我一定把這裡攪得腥。風。血。雨!

  很快,天色全暗下去了。

  天空中掛起了一輪銀盤大的月亮,很圓也很亮。

  月光照耀下的徐州城,從來沒有這麼熱鬧過。

  剛剛受到天災折磨的百姓吃到了香甜的月餅,也拿到了充足的口糧。不僅僅是徐州,南方受災的幾個省市縣都在在那幾天陸陸續續的收到了各種物資和月餅。

  百姓們都感激皇恩浩蕩。

  實則他們最該感謝的是丞相。

  此時,徐州知州蘇軒照終於能喘了口氣了。這個什麼勞什子的皇宮家宴,他其實只是找到了一處事宜的場地,其餘的,宮裡派來的宮人們就麻利的迅速展開了工作。

  皇帝下令他得負責這個,於是一下午哪裡也沒有走。

  徐州城的一處雅緻的花園內。此時不知道從哪裡變出了許許多多的鮮花,檯子,還有各色的食物。

  等天上掛起了一**月亮,蘇軒照就看到一群官員們攜着妻眷正裝出現在宴會上,坐定。很快絲竹管絃樂就奏響。

  群臣們坐定。也有宮女上前,拎着蘇軒照去了自己的位置。

  他發現所有席位圍着的最中間的一張大桌台一直是空着的。

  那裡正臨着湖水,天上一輪明月,月中一輪倒影。最是美麗。

  隨即,聽到有公公的通報。皇帝和太子來了。

  蘇軒照從未見過皇帝。

  但是他絶對見過和皇帝並肩走着的那個人——同他日日工作了一個多月的丞相蔚一。

  只見皇帝打扮的人身邊只有蔚一一人陪伴,他們身後跟着一個□歲的小少年。再後面才是一群的公公和宮女。

  ——貌似是——一家人?

  轟——蘇軒照的腦子有點不好使。

  不過身後已經有宮女提醒他了。他得起身行禮。

  只是為什麼連着丞相也要接受群臣的大禮——真的是——不。一。般。那。

  蘇軒照覺得今天從醒來到現在遇到的事情都是一場夢,不是真的。

  而此時的蔚一也還迷迷糊糊的。突然就被拉到了這裡,這根本就是皇宮的翻版。

  這個人也——太奢華了——

  司徒祺懶得說廢話。不過這種時候還是很配合的起身,說了些中秋賀詞,褒獎了下此次抗災的有功之臣,又表揚了下蘇知州辦事得力。

  最後舉杯,拉起了一直坐在他身邊的丞相道:“花好,月圓,人長久,愛卿,生辰快樂。”

  於是所有大臣們攜家眷們都起身敬酒。“花好,月圓,人長久,皇上萬福,丞相萬福——”

  蘇軒照張嘴跟着說完,自己也凌亂了……

  面前的蔚一,那人正被皇帝拉著手站起,一臉的笑容洋溢。身邊的太子也笑着,和皇上笑起來,特別的像。儼然一家三口,大老遠的跑來他的徐州城——

  秀。

  恩。

  愛。

  此時蘇軒照心裡想的,也是在座每一位晚上結束晚宴就被打發回京城的官員們的心聲。

  皇帝自從……和丞相……那什麼了以後。

  這些年,每年過年過節都要這麼來好幾下。

  皇帝的惡趣味誰敢說不的?

  連溫玉晚上敬酒的時候都小聲的對蔚一說:“此一時彼一時,溫玉如今羡慕你。”

  然後公主的話被他身後的駙馬聽進去了,駙馬臉一沉,晚宴沒結束呢,就拉著公主不知道去哪裡了。至於他們的女兒言珏,反正太子會狗腿的照顧,根本不用兩個大人操心。

  而那句話,讓蔚一聽了,從臉上一直紅到了耳根。

  司徒祺見到了,只當他喝多了。揮了揮手。就帶著人回了知州府休息。

  而那些官員們,最後得知是丞相說了皇帝幾句,司徒祺才沒趕他們當晚就走,還是蘇軒照出馬力纜狂瀾的為幾百號人找到了住處。

  終於。鬧了一天的徐州城,安靜了下來。

  花好月圓夜。

  裝點的如皇帝寢宮般的知州府裡。除了我們的皇帝和丞相外,也就是那一堆蔚一熟悉的伺候他們很多年的宮人們。

  其他人,誰敢回來呀!

  皇帝要洗澡。就蔚一伺候着。等祖宗梳洗完,他就吃著桌子上的糕點,一直盯着蔚一的背影色迷迷的笑。

  “我把水利司的正使留下來監督工作。你明日同我回宮。”司徒祺咬着核桃酥,提議道。

  “你太鋪張浪費了。”蔚一側着身子在鋪被子。看到司徒祺把皇宮裡的那床被子都搬來,真覺得這個人太誇張。

  “我認床。”司徒祺解釋。“也認人。”又加上一句。

  見蔚一已經坐在床上,這個人就很客氣的走了過去。把人撲到,開始胡作非為。

  “唔,你明天跟我回去。”司徒祺,咬着蔚一的脖子。在脫他的褲子。

  “唔……太子……”蔚一想說話,但是嘴已經被司徒祺吻上了,什麼都嚥下去了。

  “蘇知州會安排的,你不用操心。先回答我的問題。”司徒祺已經成功把人脫光。不過也沒接下去的動作,就是抱著,摟着人說話。

  “嗯?”

  “愛卿,好久不見,想不想朕?”司徒祺問。

  “想。”蔚一回答的爽快。

  然後司徒祺就不知道該問什麼了!

  這不是他的計劃!

  他以為蔚一會說不想,然後他就想點“辦法”讓他說想。但是蔚一如此的坦誠。皇帝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還有呢?”蔚一見司徒祺很久沒反應就問。

  只是皇帝沒準備別的台詞,小別勝新婚,一個緊張,就真的說不出來了。憋在那裡,有點窘。

  蔚一皺了皺眉,抬頭去看人,以為司徒祺睡着了。卻見到閃着光的眼睛正盯着他看。

  “怎麼了?”蔚一去摸摸司徒祺的眼睛,笑了。抬頭主動的去吻司徒祺的嘴:“那你呢,想我嗎?”

  蔚一臉紅。覺得自己一把年紀問這個不好。但是就是很想知道的。

  “想。”

  司徒祺回答的也坦蕩。揚起笑來。抬起蔚一的下巴,吻的更深了。

  之後,各種各樣無聊的問題和話語越來越多的從床幔流淌出來。

  “下回別這麼興師動眾了,你的心意我懂的。”

  “你懂還不夠,朕要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中秋節要看月亮,吃月餅,還要給丞相過生辰。”

  “太鋪張浪費……”

  “這叫揚我國威。”

  “好些老官員歲數大了……”

  “他們得多走走,就當是同朕一起秋遊鍛鍊身體了。”

  “以後危險的地方不許去。”

  “不是看你心急嘛,速度解決,然後你好安心的過生辰。”

  “嗯……我不在,你有沒有欺負太子?”

  “沒有。”

  “你騙人。”

  “我覺得那個蘇知州看你的眼神不太對。”

  “啊?我們工作很有默契。他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哦?”

  “喂,你想哪裡去了。”

  “呵,想起一事。前幾日太子說將來要娶言珏做太子妃,怎麼辦?”

  “呃……不知……不過他們還小呢。”

  “愛卿怎麼能不知道?快幫朕想想法子。當年我擺了溫玉和將軍一道,這兩個人到時候肯定留着什麼等着我。”

  “他們不會對太子怎麼樣的。”

  “你怎麼胳膊肘往外拐?嗯?我。的。丞。相?”

  “唔……我說的是……啊……”

  ……

  “明天陪我回京……”

  “……好……唔……嗯……別咬那裡……唔,疼……”

  門外。累的快睡着的李和成聽了半天牆角知道里頭漸入佳境,終於聽到了幾個關鍵詞,也就笑着囑咐徒弟小夏子等會兒去把熱水備好。順便安排人去做回京的準備。

  這丞相終於肯回去了……

  他也終於能睡一個安生覺嘍……

  完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中秋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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