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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馨甜蜜的BL文大好~




表弟兇猛 by 巫哲 (表兄弟 忠犬表弟攻x精英表哥受) :: 2012/12/30(Sun)

最後要出櫃那邊小虐了一下~
不過也不算很虐啦
最後爺爺出面解救了大家 (爺爺最高XD


哥怎麼了,就是喜歡,玩火怎麼了,暖和!
 
內容標籤:強強 都市情緣
搜索關鍵字:主角:蘇戰宇,左航 │ 其它:兄弟

第一章

  泡麵,咖啡,煙。
  左航把腿搭在辦公桌上,看著眼前的加班三寶。
  泡麵已經吃了三碗,咖啡四杯,煙半包,但加班要干的活還差得遠,電腦屏幕上顯示的各種紛繁複雜的代碼告訴他,今兒晚上算是報銷了。
  背後的莊鵬一直在轉椅子,左航半根煙的功夫裡數了一下,這哥們兒轉了能有五十來圈才終於停下了,他回過頭:「接著轉,再來半小時您就可以去考飛行員了。」
  「這活沒法幹了,」莊鵬腿一蹬桌子,滑到他身邊往他桌上拿了根煙又蹭著回到自己位置上,「這種破玩意兒也就原來技術部那幫老孫子能寫得出來,還好意思讓咱改,還不如重寫呢。」
  左航笑了笑沒說話,把腿往電腦屏幕一邊一條搭著,鍵盤往自己面前一拉,繼續幹活。
  「我發現你每次加班都愛這個大劈叉的姿勢,」莊鵬回頭瞅著左航,左航的腿挺長,往桌上一撂都踢到對面的機子了,「有快感麼?」
  「別廢話,」左航的手在鍵盤上敲著,「這樣我感覺這些代碼都是我一個屁一個屁嘣出來的。」
  半夜三點的時候,莊鵬的肚子咕嚕了一聲,接著又一蹬腿滑到了左航身邊:「泡麵。」
  左航指了指桌上三個空了的泡麵碗:「挑吧。」
  「靠,」莊鵬站了起來,活動了一下腰,「我上老大辦公室找找吧。」
  「給我順一碗。」左航發現每次加班,困不是最難受的,肚子裡那種總是陰魂不散的飢餓感才最讓人欲仙|欲死。
  莊鵬剛走到老大辦公室外面,左航的手機突然響了,裘老先生的聲音在空蕩蕩的技術部辦公室裡迴響——包龍圖……
  莊鵬直接一腦袋磕在了老大辦公室的玻璃門上。
  「打坐在開封府……」左航往後一仰脖子,跟著唱了一句,想接著再唱一句尊一聲駙馬爺細聽端的,但從屁兜裡摸出手機看了一眼,這大半夜的電話居然是老媽打來的,他趕緊接了,「媽?」
  「你在家還是在公司啊?」老媽的聲音聽著很是洪亮,一如既往地具有極強的穿透力,這讓左航鬆了口氣。
  「在公司加班。」
  「你馬上去一趟派出所,帶上錢,快,」老媽立刻下了命令,「你弟弟出事了,你去領一下人!」
  「我弟?」左航把手機從右邊耳朵換到了左邊,一下沒反應過來,「我上哪兒來的弟弟?」
  「你表弟啊,二舅家那個小子,蘇戰宇啊,在咱這邊上大學,這還不到一學期了就進局子,」老媽邊嘆氣邊一連串地催,「你快別磨蹭了,拿上錢去領人,麻溜兒的!」
  老媽的電話掛斷了之後,左航迅速從記憶深處的某個旮旯裡把這個表弟給扒拉出來了,沒錯是叫蘇戰宇,不過他記起這人的第一反應是,狗蛋。
  狗蛋當然不是大名,連小名兒也不是,這是左航給表弟起的名字,直到現在他都覺得當時的表弟是唯一能完美地詮釋這個名字的人。
  他順手搶了莊鵬的錢包跑進電梯裡,除去狗蛋這倆字,他又搜索了一下以前每年寒暑假去姥姥家時的記憶。
  鼻涕王。
  二舅一家一直跟姥姥姥爺一塊住在鄉下,左航上高中之前每次放假都跟老爸老媽去鄉下看望老人,順便就能見著表弟。無論春夏秋冬,這小子永遠都拖著鼻涕,穿著一身不知哪家大孩子不要的舊衣服,袖子上都是亮晶晶的鼻涕嘎巴。
  這些鼻涕嘎巴讓左航每次接過表弟給他的蘋果時都不敢直接上嘴咬,總得趁著沒人看到,跑去廚房重新洗過才敢啃,就這樣,他還是覺得自己每個假期都吃了很多鼻涕嘎巴。
  車子開出停車場的時候,左航還有些茫然,這個叫狗蛋的鼻涕王現在居然就跟他在同一個城市裡念大學?這事他完全沒聽說過,自打念了個要人命的重點高中之後,他的每一個寒暑假都沉浸在各種銷魂的補課當中,高三之後就更是很少回去了,對狗蛋的記憶也淡了很多。
  只記得大三時姥姥過世,他回鄉下時還見著狗蛋了。
  那會狗蛋還是老樣子,也沒什麼大變化,在他看來,連個頭都沒怎麼長,都上初三的年紀了,還是又黑又瘦,加上狗蛋跟姥姥感情深,哭得都快抽過去了,所以在左航的印象中,他連拖著鼻涕這點都沒變。
  就這麼一個人,居然也念大學了,還進局子了。當然,這兩者之間沒什麼必然的聯繫。
  左航到了老媽說的那個派出所,車還沒停穩了,老媽的電話又追了過來:「怎麼樣啊,受沒受傷?傷沒傷別人?嚴重嗎?」
  「我還沒見著人呢,剛到,一會處理完了我給你去電話,你別著急。」左航掛了電話走進派出所。
  一進門他就愣住了,一個小警察捂著鼻子一臉苦大仇深的痛苦表情坐在椅子上,面前還放著紙和筆。地上一溜分兩撥蹲了十來個人,一屋子酒味帶汗味兒熏得左航差點沒把晚上吃的幾碗泡麵全吐出來。
  這味兒比當年他們宿捨死了耗子還震撼。
  左航剛想跟那個小警察說聲哥們兒您真不容易,地上有人聽到腳步聲抬起了頭,盯著左航看了一眼,突然一躍而起,直接蹦到了他面前:「哥!」
  直逼到眼前的這張臉因為距離太近而讓左航眼睛差點對到一塊,光看見一排白牙了,他抬手擋住這小子繼續向前的勢頭,迅速地調整了一下倆眼珠子的間距,才算把這人看清了。
  挺順眼的一個小夥子,用他們技術部的部花,三十六歲的胡姐的話來說就是,好孩子,模樣真不錯,姐真後悔早生了二十年啊。
  「狗……蘇戰宇?」左航瞪著這個比自己高了小半個頭正呲著白牙衝自己樂的小子,無論如何也沒能跟狗蛋聯繫上,又黑又瘦還掛著鼻涕的狗蛋呢?
  蘇戰宇腦袋上頂著一塊沾著血的紙巾一個勁兒點頭:「哥,你一點沒變啊!」
  扯蛋,這麼些年了一點沒變那是妖精,連狗蛋都長出人樣來了,他能一點沒變麼,左航扯著嘴角笑了笑:「怎麼回事?」
  蘇戰宇腦袋上那片紙顯然無法阻擋正在不斷滲出來的血,但他似乎並不在意,手在腦門上抹了一把,往衣服上一蹭:「也沒什麼大事,我們……」
  「這還沒什麼大事啊?是不是得把誰弄死了上裡邊吃棒子面兒糊糊去才夠得上是大事啊!」一邊的小警察捂著鼻子開口了,看了一眼左航,「你是誰的家屬啊?」
  左航聽了這話瞬間感覺置身醫院產房門外,醫生探出頭來一嗓子,誰是那誰誰的家屬啊,男孩兒!
  「這是我哥。」蘇戰宇沖小警察笑了一下。
  「問你了麼?問你了麼?誰讓你站起來了,邊兒上蹲著去!」小警察一瞪眼,蘇戰宇迅速轉身,蹲回了地上那堆人裡。
  其實在左航看來,也的確是沒什麼大事兒,兩撥學生大排擋上喝酒喝大發了相互看不對眼的情況挺常見,後果也不算太嚴重,雖說一個個都打得見了血,可都是表皮傷,也沒人破相。
  就是打架的時候蘇戰宇他們沒有稱手的兵器,於是把人家大排檔支的篷子還有桌子椅子都給拆了,得賠錢。
  左航長這麼大,起碼在表面上,一直屬於品學兼優那一檔,進派出所是頭一回,被一個小警察捂著鼻子一通訓斥也是頭一回,他就想著趕緊交錢走人。
  但到末了讓掏錢的時候,他愣了,錢不夠,天殺的莊鵬剛發的工資,錢包裡就沒剩幾張了,摸著挺厚的,打開一看全他媽是發票。
  左航很無奈地從自己錢包裡抽出張信用卡來:「能刷卡嗎?」
  等到左航在街上轉了半天從櫃員機裡取了錢把這幫小子贖出來之後,已經是四點多了。
  「哥,謝謝你,」蘇戰宇有點不好意思,他抓抓頭髮,沒留神撓到了腦袋上的傷,又呲牙咧嘴地縮回手,「錢我們會盡快還給你的……」
  蘇戰宇的那幾個同學也跟著他一個勁說謝謝哥哥,左航現在就想著加班那點活還沒幹完,明天又要對著老大那張便秘臉,他一想這事就鬱悶,沖幾個小子揮了揮手:「得了得了,你們趕緊回學校清理清理,你們嗅覺都失靈了吧。」
  「哥,」蘇戰宇猶豫了一下,還想說什麼,「那個……」
  「對了,你先別走,跟我回我媽那兒,我媽要見著活人才放心。」
  左航領著臉上還掛著血道子的蘇戰宇進門的時候就料到了會是什麼樣的場面,所以在老媽愣了一下接著一聲尖叫撲上來之前,他很有先見之明地躲開了。
  老媽撲上去把蘇戰宇摟了個結實,然後捧著他的臉一個勁摸著,就差拿放大鏡對著研究了:「這是怎麼回事?啊?怎麼流這麼多血?」
  「一會再說,先處理一下傷口,」老爸拿出藥箱,「戰宇去洗洗臉,這一臉血。」
  左航站在一邊給自己倒了一杯水,看著老爸老媽圍著蘇戰宇來回忙。
  姥姥姥爺一直住在鄉下,除了二舅,幾個兒女都在城裡定了居,老人一直不肯進城,老媽兄弟姐妹幾個除了寄錢,也幫不上更多忙,老人這些年全是二舅一家照顧著。
  老媽對二舅一家很感激,對他們的兒子也就格外上心,只是左航很少回家,完全不知道蘇戰宇來這邊上大學的事,而蘇戰宇是怎麼能在他家混出跟親兒子一樣的待遇他就更不知道了。
  左航覺得老爸老媽有些緊張過頭了,大小伙子腦袋上破點皮沒什麼大不了的,當然,他也能理解,自己從小到大乖寶寶形象一直貫徹得很到位,沒怎麼受過傷,老媽的心理承受力也就一直沒機會得到提升。
  等蘇戰宇的傷口被他們清理好,把臉洗乾淨,再換了一套左航放在家裡的衣服之後,他這才算看清了這個表弟的樣子。
  除去皮膚還是有點黑,跟小時候差不多之外,左航在他身上再也找不到更多的能跟記憶裡的狗蛋相重合的地方,狗蛋那副髒兮兮的猴精樣已經全部消失。
  「不行的話去醫院縫幾針得了。」左航倒了杯水放到他面前。
  「沒事兒,小傷,就破了點兒皮。」蘇戰宇嘿嘿樂了一會,拿過杯子一通灌。
  長出人樣兒了,左航看著正低頭讓老媽檢查傷口的蘇戰宇,狗蛋也能長出十八變來,真沒想到。左航發現這小子不光長出了人樣,而且還算得上有模有樣,放哪兒都應該可以扒拉到帥哥那撥裡去,只是笑起來的時候那股子傻勁跟小時候還有點像。
  小時候每次給自己遞蘋果的時候,蘇戰宇都是這個笑容,挺開心,又有點不好意思的樣子。
  蘇戰宇在老媽的催促下把晚上打架的事說了一遍,正如左航估計的,就是一幫傻小子喝高了抽瘋,沒什麼大不了的事。
  「就這麼個事,大姑你別擔心了,以後我注意點。」蘇戰宇沖老媽笑了一下。
  左航看這會已經沒什麼事了,就站起來想回公司,那一堆程序還沒調明白了。沒等他邁步呢,老媽突然開口說了一句:「左航,你租的那套房子,是不是還空著一間?」
  「啊,是。」左航一邊換鞋一邊隨口應了一聲,當時租房子的時候有個合租的,後來那人回老家,那間屋子就空了下來,左航也一直沒再找人合租。
  「戰宇啊,」老媽轉過頭看著蘇戰宇,「你明天就搬到你哥那裡去住,不要住校了。」
  「什麼?」左航猛地轉過身,跟蘇戰宇同時發出了驚訝的疑問。

  ☆、第二章

  左航一整天都氣兒不順,一夜沒闔眼不算,活沒幹完被老大拎到辦公室裡一通訓,年輕人,來公司才多久?怎麼就學得跟老油條似的會磨洋工了,加一夜班就出來這麼一點?羊拉屎也比這個多啊……
  「下班之前拉好給你。」左航聽得頭都快炸了。
  「什麼?」老大愣了一下。
  「下班之前完活,」左航趕緊轉身往外走,「不差多少了。」
  一出辦公室就看莊鵬縮在電腦屏幕後頭衝他樂,他氣兒不打一處來,過去在莊鵬腦袋上拍了一巴掌:「你不樂我還忘了,你丫也好意思帶錢包,昨天差點交不出錢讓扣派出所裡。」
  「給媳婦兒買手機了,她瞪眼盯了我一個月,就等發工資這天,下手比劫匪還利索,」莊鵬喝了口茶,「我這會沒事,要不要幫您分擔點?」
  「趕緊的,」左航看了一眼老大辦公室,「下班之前弄不完我不活著了。」
  下午快下班的時候,終於把活給做完了。左航揉揉眼睛,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胳膊腿,走進茶水間,站到窗戶跟前準備抽根煙。
  手機在兜裡唱上了,他摸出來瞅了一眼,是個陌生號碼,他叼著煙接了接起來:「哪位。」
  「我。」那邊有人很歡快地回答。
  「少廢話,報名字。」左航點上煙,這聲音聽著稍微有點耳熟。
  那邊頓了一下,很配合地報了名字:「蘇戰宇。」
  左航這才想起來這兒還有一重要事件沒解決了。
  昨天老媽跟二舅媽一商量,覺得蘇戰宇剛到學校沒兩個月就進了派出所實在是太危險,為了阻止他進一步滑向失足少年的罪惡深淵,她們決定把蘇戰宇強行安排到優秀青年代表左航那裡,並且拒絕接受任何反對意見。
  今天忙了一天,這事不提他都忘了,現在一提他就一陣鬱悶。
  他倒不是不願意倆人一塊住,本來就是跟人合租,有人給他分擔點房租也不錯。
  只是他平時不愛搭理人,以前跟同屋一塊呆了大半年,除去交水電費,他都沒跟人說上十句話。蘇戰宇是他表弟,整天不理人肯定說不過去,而且家裡的意思還得讓他管著點這孩子,他想想都覺得麻煩。
  「哦,戰宇啊。」他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
  「哥,我大姑非讓我今天就搬過去,我說下學期再說,她不同意。」蘇戰宇那邊似乎也並不願意搬過來,誰願意沒事找個人管著自己,剛上大一的時候都跟野豬似的見著土堆就想拱著撒歡。
  「我媽就那樣。」左航往窗戶外噴了一口煙。
  沒等那邊蘇戰宇出聲,聽筒裡突然傳出一男一女巨大的呻吟聲,左航愣了一下樂了:「你看片兒呢?」
  「……不是我,那幫逼,」蘇戰宇有點尷尬,「我出去說。」
  「行了,還說什麼,你知道我們公司在哪麼,拎東西過來等我下班。」
  「那行吧。」蘇戰宇很快地掛掉了電話。
  左航剛回到辦公室,心想著休息一會偷看半個電影等下班,結果屁股沒挨著椅子呢,老大腦袋伸出辦公室門來喊了一嗓子:「技術部三分鐘以後到會議室開會!」
  左航把自己狠狠地砸進椅子裡,然後再站起來,跟著同事往會議室挪動。快下班的時候開會是老大的惡習之一,每個月都會發作那麼一兩次。
  會議的內容也很簡單,就是個錯誤總結會,時間的長短根據錯誤的等級調整。
  這次的會開的時間挺長,因為他們幫某個公司做的財務程序在跑了沒幾天之後就癲癇發作,害人家工資拖了一週才發下去。
  等到老大手一揮終於結束會議的時候,時間已經過了八點。
  一幫人你爭我搶地擠進電梯,生怕走晚了被老大抓住加班。左航跟莊鵬摞著貼在電梯裡,旁邊一個女同事皺著眉說了一句,唉,我兒子還等著我回去做飯呢!
  一聽這話左航心裡猛地一驚,想起來之前還讓蘇戰宇等著他下班,這都下班倆小時了。
  他趕緊掏出手機來看了一眼,居然沒有未接來電,這小子還沒到?
  走到公司大廈樓下時,左航往大堂裡掃了一眼,沙發上靠著個人,戴著頂棒球帽,帽簷拉得很低,遮掉了半張臉,一看就知道正睡得香,背包就那麼胡亂地扔在沙發旁邊的地上。
  他拍拍莊鵬的肩:「你先走。」
  莊鵬看了一眼四仰八叉在沙發上睡覺的人:「找你的啊?誰啊?」
  「我表弟。」左航走過去在蘇戰宇腿上踢了一腳。
  蘇戰宇猛地從沙發上一躍而起,行云流水如同被捅了一刀似的動作嚇了左航一跳:「你是睡著了還是沒睡啊!」
  「這麼一腳豬都醒了。」蘇戰宇抬了抬帽簷沖左航一樂,從地上拎起背包甩到背上。
  「我們下班的時候臨時開會,」左航帶著些歉意地領著蘇戰宇往停車場走,「我沒注意時間,你怎麼也沒給我打個電話?」
  「我等了一會兒就睡著了,」蘇戰宇有點不好意思地笑笑,「直接睡到剛才你踢我。」
  上了車蘇戰宇把帽子摘了,左航看了他一眼,覺得跟昨天晚上看到的有點不一樣,但看了半天也不知道是哪兒不一樣了,腦子裡還一個勁往小時候狗蛋身上翻找。
  「我頭髮剃了,傷口不好處理。」蘇戰宇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惑,指了指自己腦袋上的紗布。
  「哦。」左航這才發現他剃了個接近光頭的髮型,都能看見短短的頭髮茬下面的青皮了。
  蘇戰宇話不算多,左航跟不熟的人話更少,這位雖然是他表弟,但中間這些年的空白實在讓他找不出更多的話可說,一路上大半時間倆人都沉默著。
  左航把車開進小區的時候,蘇戰宇放下車窗,盯著路邊公車站的站牌看了一眼:「還成,有車直接到。」
  「這邊交通挺方便的,到你們學校應該有不少車,」說完這話左航才突然想起來一個事,差點不好意思開口,「你哪個學校啊?」
  「師大,」蘇戰宇轉過頭看了看他,「大姑沒跟你說過麼?」
  這話問的,讓左航更不好意思了:「我大半年沒回家了,公司事兒太多。」
  「難怪我每次去看大姑,她都拉著我一說說一宿……」蘇戰宇笑了笑。
  左航沒出聲,他可算知道蘇戰宇在老媽那裡親兒子的待遇是怎麼混出來的了。。
  不過,蘇戰宇居然能考上師大,這也出乎了他的意料,他記得小時候狗蛋除了爬樹翻牆鑽後山老林子之外就不干別的了,放假都沒見他寫過作業,就這還能上了師大?
  到了家準備進門的時候,左航把著門回過頭:「那什麼,我屋有點亂。」
  「沒事兒,我屋就沒整齊過。」蘇戰宇很無所謂地揮揮手。
  「那就行。」左航推開門進了屋。
  蘇戰宇儘管有了思想準備,在進屋的那一瞬間還是愣了一下,在長輩們口中如同天上最亮的那顆星星下凡一般的傑出青年左航,屋子亂得跟剛被打劫過的一樣。客廳桌子上一溜好幾個泡麵碗,沙發上扔的全是衣服,地上的鞋也都踢得東一隻西一隻,牆角還放著一溜啞鈴。
  「哥,你工作很忙吧。」蘇戰宇猶豫了一下,措詞相當慎重委婉。
  「不忙也這樣,」左航把沙發上的衣服都推到一邊,他每天都換衣服,一週才洗一次,省時省力,「收拾屋子會嗎?」
  蘇戰宇明顯愣了一下,但還是很快回答:「行,我明天上午幫你收拾,沒課。」
  「誰讓你幫我收拾了,」左航有點想笑,這小子還跟小時候似的有點傻,「我讓你收拾一下那個屋,你住那間。」
  蘇戰宇在廚房裡搓抹布,左航站在旁邊燒水,準備煮麵,確切地說,是燒水泡方便麵。他日子過得不太有規律,熬夜加班是常事,趕上調試程序的時候再出點問題,或者是接了私活,連軸轉上幾天也不奇怪,所以方便麵是他賴以生存的最簡便的方式,燒水,泡,連碗都不用洗,一扔完事。
  左航給蘇戰宇解釋這些的時候,他沉默了一會,拍拍左航的肩:「哥,你就直接說你不會做飯就行了,不丟人。」
  左航讓他噎得一時沒話可說,從小到大,老媽太勤勞,他的確是不會做飯,只好揮揮手:「你收拾屋子去,今兒晚上還睡不睡了?」
  蘇戰宇嘿嘿笑了一下,甩著抹布走開了。
  沒過兩分鐘,那間臥室裡突然傳來一聲巨響,還伴隨著木頭裂開的噼啪聲,接著就聽到蘇戰宇悲憤的聲音:「我日他娘個腿啊!」
  「你拆房子呢?」左航關了火一溜小跑衝進臥室裡。
  蘇戰宇正屁股沖上一個大字趴在床上,床的狀態很驚悚,中間陷下去了老大一塊,下面的架子斷成了三截。
  「我就想擦擦墊子,」蘇戰宇小心地從床上爬下來,每移動一次,床都發出慘叫,彷彿下一秒就會完全碎裂,「才剛上來,還沒動呢它就塌了,太慘無人道了……」
  左航有點無語,這床之前同租的人睡了快一年都好好的,怎麼面對蘇戰宇就成了這德性,他斜眼兒打量了一下蘇戰宇:「您多少斤啊?」
  「哥,這跟我多重沒關係,我就是四百斤砸上去它也不應該犧牲,」蘇戰宇的語氣很沉痛,「這跟這床之前受了什麼虐待有關係,這哥們兒帶姑娘回來折騰得有一定水準啊。」
  左航很無奈,沒心情跟他解釋那哥們兒是個清心寡慾的博士後,連片兒都不看,每天泡在實驗室裡,對方便麵的熱愛程度甩他兩條街,見了姑娘正眼都沒有。一開始左航曾經懷疑過他性取向有問題,後來慢慢發現沒準兒是他性功能有問題,弄得他每次帶女朋友回來都覺得特對不起人家。
  總之,床塌了是沒法睡了,客廳裡那張沙發他自己睡著腿都得伸出去老長,蘇戰宇比他還高點,最後他只能指了指自己臥室:「明天去買床,今兒晚上睡我屋。」
  左航說這話的時候很不情願,他那屋雖然是張雙人床,但這麼熱的天跟個老爺們兒擠在一塊實在沒意思。蘇戰宇卻無所謂,直接就撲到了床上蹦了幾下:「哥你這床比那屋的床舒服。」
  「你輕點!」左航打開櫃子拿出個枕頭砸到床上,「別再把我的床給整殘疾了。」
  「哥,你平時帶女朋友回來麼?」蘇戰宇跳下床把身上衣服一扒,抱著枕頭又倒回床上,看著他。
  「不經常。」左航看著蘇戰宇光著的上身,小時候瘦猴似的身材已經消失,現在的蘇戰宇一身緊實勻稱的肌肉讓左航有些驚訝,他跟莊鵬倆人每週都有三天在健身房裡汗如雨下,折騰得莊鵬都便秘了也沒達到蘇戰宇這樣的效果。
  蘇戰宇翻了個身,腦袋枕著胳膊:「那你帶女朋友回家的時候告訴我一聲,我呆學校裡就行。」
  「你不用操心這個。」左航關上櫃門,轉身進廚房泡麵。
  蘇戰宇這話不說還好,一說他就不得勁兒。
  董歡已經快半個月沒跟他聯繫過了,這女朋友就跟擺設似的,談了快一年戀愛,倆人處得就像革命同志。約會多半都是去書店,偶爾上他這來,在關燈辦事之前,一般狀態都是董歡看她的通信專業書,他在邊上玩遊戲。
  時間長了,他都覺得倆人的前戲就是看書和玩遊戲,想想都擔心落下後遺症。
  「以後我有空了做飯吧,」蘇戰宇捧著泡麵碗吃了兩口,一臉痛苦,「這東西吃多了以後死了直接放家裡一供就行,都不用做防腐處理。」
  「吃東西呢,你噁心不噁心。」左航舉著泡麵回了客廳,用膝蓋頂了一下電視機開關,然後坐在沙發上的衣服堆裡看本地新聞,某賣|淫窩點被成功搗毀,小姐臉上連碼都沒打,相當影響食慾,就這樣的還有人肯花錢受罪呢?
  對於蘇戰宇要做飯的話,他聽了有點感慨,連這樣的愣小子都號稱能做飯,相比之下董歡的唯一優點大概就是能夠忍受跟他一塊吃方便麵了。

  ☆、第三章

  吃完美味的方便麵之後,左航蹲在屋裡的椅子上開始玩遊戲。
  這是他工作之餘除了睡覺和泡健身房之外最大的樂趣,主要內容挺齷齪的,就是跟莊鵬倆人找個陰暗的角落貓著玩偷襲,每天他倆的號一上線就被人刷屏問候,還樂在其中。
  每當他倆被屁股後邊一群反撲而來的人攆得磕著加速藥水到處逃竄的時候,左航都覺得只要跟莊鵬湊一塊他的智商就直奔二傻子級別而去,拉都拉不住。
  蘇戰宇跟客廳裡看電視,先是逮著個又哭又喊的韓劇看個沒完,然後伴著又哭又喊的背景音開始打電話。
  出於老媽讓他對蘇戰宇要勤於關心的要求,左航一邊揮動鼠標掄著大刀往一個叫「殺我的都是傻叉」的人身上招呼,一邊豎著耳朵想要聽清蘇戰宇的談話內容。
  可惜蘇戰宇像是怕打擾到他,聲音一直壓得很低,除了能聽出來他的語氣很不耐煩之外,再也聽不到多餘的內容。
  但也不是完全沒收穫,蘇戰宇這個電話一直打了兩個多小時,直到左航在遊戲裡殺了幾個人然後被對方叫來的幫手輪了兩遍兼守屍不得不下線的時候,蘇戰宇終於說了一句他能聽清的話:「你大爺,手機愣讓你打沒電了,喝點潤喉茶洗洗睡吧,別總跟個老娘們兒似的,煩不煩啊。」
  左航聽了這話覺得無比稀奇,聽這意思,跟蘇戰宇磨磨嘰嘰打了這麼久電話的人居然是個男人。
  「哥,還玩呢,不睡覺?」蘇戰宇洗完了澡光著個膀子晃進了臥室,看了一眼左航的屏幕,「看桌面看了一晚上啊?」
  「邊兒去,你打個什麼電話打一晚上啊,念叨得我頭都炸了。」左航關了電腦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快十二點了,再不睡明天起床的時候又是一場悲劇。
  「一個傻逼。」蘇戰宇頭也沒回地蹦到床上擺弄枕頭。
  左航想說丫一個傻逼你還能跟人聊倆小時呢你也差不多了,但想想沒出聲,他要維護優質好青年的形象,以便日後按老媽和大舅媽的要求對蘇戰宇進行管理。
  「哥,你還是靠牆睡麼?」蘇戰宇一邊拍枕頭一邊問他。
  「還是?」
  「小時候你跟我睡一張床不總要睡裡邊麼,」蘇戰宇拿著枕頭看他,「每次半夜上廁所下床的時候都踩我肚子上。」
  「隨便吧,都行。」左航走出臥室去洗澡,還有這事呢?
  蘇戰宇不說,他是完全沒印象了。不過小時候老爸老媽工作忙,加班的時候都扔他一個人在家,他那會就怕黑,一定要用被子把自己圍起來,然後睡在中間,總之是要四面都能碰到東西他才能安心。
  但是他什麼時候踩過蘇戰宇的肚子?還每次都踩,得是什麼功力才能回回都踩這麼準……
  回到屋裡的時候,蘇戰宇已經睡下了,把靠牆那邊的位置留了出來,這會正閉著眼不知道樂什麼,勾著嘴角一直在笑。
  「傻樂什麼呢。」左航上床,很是小心地沒碰到蘇戰宇。
  「你聽。」蘇戰宇睜開眼著,笑著指了指窗戶。
  左航莫名其妙地往窗口湊了湊,這會外面已經很安靜,大多數住戶都已經休息了,不過聽了幾秒鐘之後他就愣住了。
  一個女人的呻吟聲不知道從哪家傳出來的,悠揚地飄蕩在夜色中,壓過了空調的嗡響,聽得清清楚楚。
  「我靠,誰家看片兒開這麼大聲。」左航頭皮有點紮紮的,大半夜的,這聲音也太刺激了點。
  「不是看片兒,」蘇戰宇繼續樂,往天花板上掃了一眼,「現場版。」
  就在蘇戰宇說話的當口,左航聽到頂上傳來了椅子腿蹭地板的聲音,窗外女人的聲音一下變大了。
  「睡覺睡覺,關燈。」左航躺下,樓上住的是個二十多歲的女孩子,他見過兩次,看上去挺文靜的,居然能折騰出這樣的動靜,都趕上蒼老師了,聽得人渾身燥熱。
  「真激烈。」蘇戰宇一副沒所謂的樣子笑笑關掉了燈。
  屋裡黑下來之後,倆人都沒有再說話。但不知道為什麼,在這樣的氛圍裡,樓上女人的呻吟聲變得出奇地清晰,而且聽這意思,一時半會是不打算完事了。
  對於一個大半個月沒跟女朋友見過面,也沒有自我釋放過的正常男人來說,這聲音聽在左航耳朵裡簡直是一種無法抵抗的誘惑。如果是片兒裡的聲音也就算了,偏偏樓板時不時發出的碰撞聲又不斷地在強調著,這是現場,這是他媽的現場版真人秀。
  這種如同偷窺一樣的詭異感受讓人覺得無比操蛋,沒多一會左航就覺得自己硬得不行,強烈盼望躺在身邊的是董歡。
  可惜現實很不給面子,躺在身邊的是個大男人,而且人家似乎氣息平穩,沒怎麼受到干擾,這一對比,他連去廁所釋放一下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左航翻來覆去地憋了一會,實在是睡不著,嘆了口氣,沖蘇戰宇小聲說了一句:「你丫定力真好。」
  蘇戰宇沒出聲,過了一會才嘿嘿笑著坐了起來:「也不行,樓上這事辦得太不地道。」
  左航就著透進來的月光往蘇戰宇身下掃了一眼,瞬間平衡了,這小子一樣頂著個帳篷,想入非非的不只是他一個人。
  蘇戰宇越過左航把窗簾一下拉開的時候,左航沒弄明白他想幹什麼,等他把窗戶推開腦袋探出去時才反應過來,趕緊也坐了起來:「別喊……」
  「樓上的哥們兒,長夜漫漫啊,」蘇戰宇沒給左航阻止他的機會,衝著外面就是一嗓子,「差不多得了,給我們這些單身的留條活路唄!您也不怕磨破了皮兒……」
  「靠,」左航一聽這話都替蘇戰宇臊得慌,伸手把窗戶關上,「您臉真大!」
  「管用,你聽,立馬消停了。」蘇戰宇滿不在乎地坐回床上,窗外果然沒了聲音,樓板也不再呻吟了。
  左航有點無語,擔心上面那位別讓這一嗓子給叫痿了才好:「你矜持點,給人嚇出點毛病來怎麼辦。」
  「讓他找我來,大不了那事兒我替他辦了。」蘇戰宇樂了,直接跳下了地。
  「幹嘛去?」左航看著他。
  「辦事兒去。」蘇戰宇回答,頂著個帳篷晃出了臥室。
  左航實在想不懂蘇戰宇的腦部構造,他記得小時候這小子不這樣啊,臉皮沒這麼厚。
  他聽著蘇戰宇進了廁所哐一聲關了門,半天都沒出來,時間絕對夠尿十來泡了,合著真是進去辦事兒。
  左航挺佩服他,剛那一通又說又喊的,自己勁頭都下去一半了,這在一打岔,過會也就下去了,蘇戰宇居然還能繼續,也不嫌折騰。
  過了一會蘇戰宇又光著膀子晃回了臥室,往床上一倒:「爽!」
  左航沒出聲,他是實在不知道該怎麼接話茬兒了。
  「哥,明天我上街買東西,你有什麼要帶的嗎?」蘇戰宇在黑暗中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
  「我沒什麼要帶的,你別亂花錢。」左航閉著眼睛,總算開始有了點睡意。
  「沒事,我帶著家教呢。」蘇戰宇翻了個身衝著他。
  「帶家教?帶什麼科目?」左航想起來有個同事的兒子上初三,想找個人給補補英語,要是蘇戰宇能教,介紹給他也行。
  蘇戰宇樂了,笑了一會才說:「滑冰。」
  「滑冰?」左航愣了,這是哪門子家教,「你學什麼專業的啊?」
  「體育教育。」
  「那跟滑冰也不挨著啊,」左航其實想說的是這什麼破專業,但蘇戰宇好歹是自己表弟,這話還是壓了回去,「你滑得特牛逼麼?」
  「湊合吧,是我們學校老師的孩子,上我們冰球隊來找人教,正好我有空,就扔給我了,」蘇戰宇笑了起來,用胳膊碰碰左航,「哥,你要學麼,順手教了,我記得以前在奶奶家,你逢滑必摔啊。」
  「我就不樂意碰那玩意兒。」左航揮揮手,姥姥家旁邊有條河,冬天凍結實了,一幫孩子都愛在上邊滑冰,他就用個板兒滑過兩次,摔得夠嗆,就記得狗蛋一個勁兒樂來著,跟他後邊喊,棒槌!
  蘇戰宇在邊上嘿嘿笑,也不說話。
  過了一會左航才突然想起來問了一句:「你是冰球隊的?師大也有冰球隊了?」
  「嗯,體院有冰球隊,」蘇戰宇晃了晃腿,「你要學麼,我帶你,冰上課包過。」
  左航沒有理會這句話,他都不知道什麼叫冰上課,不過有一點他是知道了:「你丫是體育特招吧?」
  「必須是,不特招我哪能考得上,」蘇戰宇腦袋枕著胳膊,偏過頭來笑著看他,「哥,你是不是一直就在納悶我上師大的事兒呢。」
  「是,你太不靠譜,能上大學我非常吃驚。」
  「其實我不想上大學,我沒你那樣的腦子,上大學就是浪費時間浪費錢,」蘇戰宇對左航的話並不介意,笑了笑,「但是奶奶一直說你哥上大學了,你也能上大學,我就知足了……」
  說到後半句話的時候蘇戰宇聲音有些發顫,帶著鼻音,他是老太太一手帶大的,跟老太太感情很深,左航拍拍他:「好好念,睡吧。」
  蘇戰宇翻了個身背對著左航,沒再說話。
  早上左航的手機鬧鈴響的時候,他跟往常一樣一蹦而起,他設的時間掐得很緊,一響就必須起,否則就遲到。
  不過今天他蹦起來之後感覺跟平時有點不一樣,沒等他弄明白,就聽到了一個憋著氣的聲音:「別琢磨了,下去啊……」
  左航迷迷瞪瞪地看了一眼床,發現自己一條腿正好踩在蘇戰宇的肚子上,他趕緊收回腿下了床:「我習慣了,忘了你在邊上呢。」
  「還說沒踩過我麼?」蘇戰宇揉揉肚子,一臉無奈,「晨勃都讓你踩下去了。」
  「我看看,」左航伸手拽著蘇戰宇內褲一拉,然後鬆手,內褲啪地一聲彈了回去,「你這是昨兒晚上玩大發了。」
  「你還有沒有點當哥的樣子啊!」蘇戰宇嚇了一跳,捂著下邊坐了起來。
  「你有沒有點當弟弟的樣子?昨兒晚上到現在一直都沒個正經,以後再這個鳥樣我就讓你看看什麼叫哥,」左航很滿意地轉身出了臥室,「對了,今天我跟同事要去健身房,晚上你自己先吃,我的鑰匙放桌上了你拿著。」
  蘇戰宇在屋裡嚷嚷了兩句什麼,他沒顧得上聽,今天他事兒很多,幾個程序的收尾調試,要見兩個客戶,下了班要去健身房奮鬥。
  到了公司發現唯一讓他感覺神清氣爽就是老大今天不在,而且胡姐今天心情很好,正拿著一兜子酥餅挨桌分。
  「哎,左寶貝兒這是你的,」胡姐看到左航進來就喊了一句,「差點讓大莊搶了。」
  左航接過酥餅咬了一口樂了:「姐,低調點兒。」
  「胡姐為什麼不叫我寶貝兒?」莊鵬嘴裡咬著半塊酥餅,含糊不清地憤憤著。
  「拉倒吧,叫你寶貝兒你就是寶貝兒啦?還是莊寶貝兒啊,裝寶貝兒有意思麼你。」胡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開了電腦。
  老大一直到快下班都沒在辦公室裡出現,左航估計今天他是不會來了,這就表示今兒不用加班,他用最快的速度把客戶打發走了,拉著莊鵬踩著下班的點兒衝出了公司。
  其實左航的意思就是直接殺到健身房揮汗如雨一小時就完事了,但莊鵬堅持要先在健身房旁邊的酸奶店喝一杯墊墊。
  左航很無奈地被他拉進了酸奶店,然後一抬眼看到了正衝門這邊坐著的董歡。
  他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手腳有些發涼,並且這種涼意迅速通過血液竄向全身。
  意外地碰到半個月沒聯繫的女朋友,這本來是件開心的事。
  但讓人無法接受的是,女朋友對面還坐著一個正握著她的手的男人,而她臉上甜蜜的笑容明白無誤地表明,此時此刻她很愉快。
  「操,」莊鵬也是一愣,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是董歡?」
  「嗯。」左航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他就是看一百遍八點檔,也無法接受這種背叛場面突如其來地發生在自己身上。
  他正要轉身離開的時候,董歡突然笑著抬起頭往門口看了一眼,目光跟他正正對上了。
  坐在她對面的男人覺察到什麼,回過頭也看了一眼。
  操蛋的文藝范兒中年男人。
  左航在心裡迅速對這個男人做出了判斷,很多對浪漫充滿著蛋疼想像的小姑娘最喜歡的那一款。
  「左航,這麼巧,」董歡愣了幾秒鐘之後回到了正常狀態,跟他打了個招呼,然後猶豫著向文藝男人低聲介紹了一下,「我前男友。」
  「我操。」莊鵬轉開頭壓低聲音罵了一聲。
  「別,前男友太重,擔不起,」左航控制著心裡萬馬奔騰想要把這個酸奶店連同這對小情兒一塊砸了的衝動,沖那男人點了點頭,「是前炮|友。」

  ☆、第四章

  左航說不上來什麼感覺,就覺得這事兒特別不真實,他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還很有情緒地打包了一罐酸奶,然後在董歡複雜的眼神注視下轉身走出了酸奶店。
  莊鵬跟在他身後,一連串罵了好幾個操。
  董歡他見過,一塊吃過幾次飯。他一直覺得這姑娘雖說談不上特別有吸引力,但也湊合能夠得上工科普通美女形象,跟左航的關係屬於平平淡淡才是真那個層次的,沒想到這樣的姑娘居然也玩這套。
  「操,真沒看出來。」莊鵬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左航,男人碰上這種事,什麼安慰的話都是扯蛋,得憋屈死。
  「我回家。」左航喝了一口酸奶,往健身房的停車場走。
  「我也回家得了,正好趕上吃飯。」莊鵬被這麼一鬧,也沒心情去健什麼身了。
  「你打車回,今兒不送你了,心情不好怕撞了。」左航頭也不回甩了一句。
  「左兒,」莊鵬停下腳步,想了想,「你家有人麼?」
  「我弟在家,」左航回了一句,背對著他揮了揮手,「別緊張,為董歡我不至於。」
  左航點了根煙在車上坐著,董歡那句前男友著實讓他有些受刺激,半個月沒見面,突然就一點預兆沒有地變成了前男友,還是當著現男友的面被告知的,這事兒上哪說理去。
  他覺得自己手有點抖,沒急著開車,把那罐酸奶慢慢喝完了,才拿出手機給蘇戰宇撥了個電話。既然不健身了,他打算帶蘇戰宇去樓下館子點倆菜吃,弟弟上他這住來了,頭頓飯吃的方便麵,第二頓總不能還是方便麵。
  「你跟家呆著呢?」左航聽到蘇戰宇那邊有電視的聲音。
  「嗯。」
  「我今兒不健身了,你等我回去吧,一會出去吃點。」
  「別啊,」蘇戰宇那邊傳來煤氣灶打火的聲音,「我這兒正做飯呢,你回來差不多能做好了。」
  左航愣了一下,這小子說做飯居然不是順嘴一說,來真的了,他發動了車子:「我一會路過超市,還差什麼嗎?」
  「什麼也不差,人回來就行,」蘇戰宇的聲音聽起來似乎有點手忙腳亂,「不跟你說了,糊鍋了。」
  左航從電梯裡走出來的時候,正好碰上了樓上那位清秀文靜的姑娘,他立馬回憶起了昨兒晚上那銷魂的劃破夜空的呻吟,女人真是不能看表面。
  在姑娘進電梯的一瞬間,左航忍不住吹了聲口哨,這不是他的本意,絕對不是,他一定是魔障了,他聽到那姑娘在電梯裡輕聲罵了一句:「神經病。」
  他真是快神經病了,他談過的姑娘不少,但除去初戀,董歡是他第二個認真對待的女朋友,考慮過結婚的那種,儘管他倆的前戲是打遊戲和看書。
  現在董歡用這樣的方式給了他重重一擊,他說不清自己心裡翻湧著的是什麼樣的滋味,總之掏鑰匙開門的時候他的手都還在抖,鑰匙對著鎖眼捅了幾下都沒進去。
  「開門!」左航抬腳往門上踢了一下。
  裡面傳來腳步聲,蘇戰宇舉著鍋鏟給他開了門:「挺快啊,差最後一個菜,等著。」
  左航坐在已經被蘇戰宇收拾利索了的桌子邊上看著他在廚房裡忙碌的背影,以前他經常有這樣的想像,自己坐在客廳裡看電視,廚房裡有個忙著做飯的身影,屋裡瀰漫著菜香。
  現在看著變得整齊乾淨的房間,廚房裡這個背影雖然是個看起來不怎麼太著調的男人,但心裡還是有些暖意,至少不用吃方便麵了不是,這些菜聞起來也都是正常的飯菜香味,應該不會像他自己做的那樣巨有秒殺的能力。
  但緊隨著這份暖意而來的是難以忍受的刺痛。
  左航輕輕搖搖頭,強迫自己停止對這件事的進一步思考。
  「幹嘛非得自己做,不想吃方便麵出去吃就行了。」左航看著桌上的三菜一湯,隨便夾了一筷子放進嘴裡,色香味居然都算得上是不錯。
  「哥,這你不懂,」蘇戰宇在他對面撐著桌子,很是滿意地看著桌上的菜,「人這輩子有兩件事不能湊合,一個是感情,一個是吃飯。」
  「這倆挨得著麼。」一聽到感情倆字,左航心裡抽了一下,為了掩飾自己的情緒,他站起來轉身去開了電視。
  「我買啤酒了,喝點吧?」蘇戰宇打開冰箱。
  左航看了一眼他手上的啤酒罐子,掏出錢包扔過去:「喝白的,去買。」
  蘇戰宇接住錢包,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左航轉開臉,祈禱蘇戰宇千萬不要問為什麼。
  「二鍋頭?」蘇戰宇把錢包扔到桌上,往門口走。
  「悶倒驢。」左航回到桌邊坐下。
  蘇戰宇關門出去之後,他趴到了桌上,真他媽操蛋!他拿出手機,把董歡以前發過來的短信連同她的號碼一塊都刪掉了,心裡卻依舊不好受,這種憋屈的感受不光是失戀可以概括的。
  他狠狠地在桌子下面踹了一腳,對面的椅子被踹飛了出去,倒在地上。
  蘇戰宇拿著兩瓶一斤裝的悶倒驢回來的時候,看著倒在地上的椅子笑了笑,把酒放在左航面前,過去拎起椅子放好坐在了他對面:「練著呢?無影腳麼。」
  「就兩瓶?」左航看了看面前的酒。
  「你喝,」蘇戰宇站起來拿過瓶子往他杯子裡倒酒,「我喝啤酒,明天要訓練。」
  左航沒出聲,拿起杯子喝了一口,67度的悶倒驢夠勁兒,順著嗓子眼一路燒到胃裡:「沒看出來你真會做菜呢。」
  「你沒看出來的多了,以後慢慢看。」蘇戰宇笑笑,拿過一罐啤酒仰著脖子灌了一大口。
  左航悶頭喝酒,菜雖然味道不錯,他卻實在沒什麼心情吃,蘇戰宇也不說話,在對面沉默地吃著,時不時瞄一眼電視,跟著傻樂兩聲。
  左航知道自己現在看起來很明顯地不對勁,挺擔心蘇戰宇會問他怎麼了,這種事他寧可憋死,也不願意說出來給一個比自己小五六歲的傻小子聽。但蘇戰宇始終沒有問他,只是看電視吃飯,時不時拿著啤酒罐子在他杯子上碰一下。
  這種沉默的只有電視聲的氛圍很適合喝悶酒,左航沒吃幾口菜就喝完了一瓶,眼前有些飄金花,伸手準備拿另一瓶的時候,被蘇戰宇一把按住了。
  「你喝太猛了,」蘇戰宇估計是看出了他就不到一斤的量,把另外那瓶酒放到了自己身邊的地板上,「這麼喝下去明天早上一準兒得頭疼,到時悔死你。」
  「沒事,拿來。」左航抽出手,他就是鬱悶,喝暈了往床上一倒什麼也不想最好,頭疼不頭疼的明天再說,這時候誰還管那個。
  「一會再喝吧,先吃點菜,我折騰一小時做的呢。」蘇戰宇往他碗裡夾了點菜,沒有給他拿酒的意思。
  「別廢話行不行,」左航拍了一下桌子,這會他基本上踩在喝大發的那條線上了,說話有些不受控制,「管的真他媽多。」
  蘇戰宇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彎腰拿起了那瓶酒走進了廚房,左航有些暈乎乎地看著他,不知道他這是要幹嘛,沒等想明白了,廚房裡傳來了玻璃碎裂的聲音,把左航嚇了一跳。
  蘇戰宇直接把那瓶酒砸在了洗碗池裡。
  左航一下從椅子上蹦了起來:「蘇戰宇我操|你大爺!」
  「去操,」蘇戰宇轉身走出來,抱著胳膊靠在門框上,「我大爺你認識。」
  左航指了指他,氣得一時半會不知道說什麼好,壓著心裡想要拿椅子往他臉上掄過去的衝動,狠狠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哥,有什麼事也不能折騰自己,不划算,」蘇戰宇坐回桌子旁邊,拿起筷子開始慢慢吃菜,「折騰再狠也沒人知道。」
  左航盯著蘇戰宇,琢磨找個什麼玩意兒往他臉上呼一下才解氣,看了一圈,發現沙發旁邊靠著放了一根球杆,應該是蘇戰宇的冰球杆,就你了。
  他剛往沙發那邊邁了一步,手機突然響了起來,包龍圖打坐在開封府……
  「好!」蘇戰宇聽到這鈴聲,愣了一下,接著就沒心沒肺地叫了一聲好,左航被他這一嗓子鬧得瞬間以為置身戲園子裡了。
  「傻逼,」左航罵了一句,掏出手機,迷迷糊糊地半天才看清是個沒有存過的號碼,有些眼熟,但想不起來是誰了,他猶豫了一下接了電話,「哪位?」
  「……董歡。」那邊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左航感覺自己呼吸停頓了能有一分鐘,都快背過氣兒去了才冷冷地回了一句:「什麼事。」
  「有些事我想還是跟你解釋一下比較好。」董歡說話帶著很重的鼻音,似乎是哭過。
  「寶貝兒,你跟前男友還有什麼可解釋的,就這麼著吧。」左航坐到椅子上,想找煙但發現口袋是空的。
  蘇戰宇從自己身上摸了根煙點上,遞到他面前,他偏過頭叼上,電話裡董歡開始低聲哭泣:「對不起,左航,我真的……對不起你。」
  「知道了,」左航皺皺眉,他不能聽姑娘哭,但董歡哭聲卻讓他莫名其妙地心煩意亂,就好像現在對不起誰的是他,「你現在說這些多可樂啊,你說完了是不是還得我說一句沒關係啊?」
  「我跟你在一起快一年了吧,」董歡抽泣著繼續說,就跟沒聽到左航的話似的,「你對我真的挺好的,可這不是我想要的那種愛情,我覺得我們倆在一起實在是太沒有激情了,我跟他在一起的時候覺得自己每天都是輕鬆快樂的……」
  左航聽了這話都快氣笑了,他打斷董歡:「您真逗,約會拉著我上圖書館的是你吧?到我家過夜來帶著本《信號與系統》一看看一晚上的是你吧?你想玩激情你裝什麼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呢!我他媽讓你誤導了大半年以為你就這麼清心寡慾連做|愛都不好意思多做了,我讓哪兒哭去啊!」
  「左航你個混蛋!」董歡大概是讓左航這一通給說懵了,愣了一會才提高聲音大聲罵了一句。
  「那你還跟個混蛋廢什麼話?」左航說完這句也不等董歡有反應,直接把手機電池給摳了出來,往桌上一砸,「激情你奶奶!」
  電池在桌上彈了一下,蹦進了桌上的湯盆兒裡。
  蘇戰宇一直坐在邊兒上抽煙,這會趕緊跳起來把電池從湯裡撈出來,抽了兩張紙巾擦著。
  左航大概是不解氣,一揮手把手機也往桌上砸了過來。蘇戰宇一邊擦電池一邊盯著他的手,估摸著他氣急了得來這手,所以在手機砸到桌上之前,伸手一撈給接住了:「要不你砸我吧,我比手機結實。」
  左航沒顧得上理他,胃裡打從剛才接了董歡電話就一直在翻騰,這會兒動作大了,翻騰得更是風聲水起。
  「邊兒去!」左航推了蘇戰宇一把,衝進了廁所,對著馬桶就跪了下去,跟見了皇上似的,抱著皇上的腿就吐上了,真對不住皇上。
  胃裡那種難受勁兒簡直沒法提,就覺得誰拿著個船槳在裡頭攪和,他整個人一個勁發軟,捧著馬桶圈吐得眼淚都下來了。
  最關鍵的是,現在酒勁都上來了,他暈得天眩地轉,老有往馬桶裡一腦袋紮下去的衝動。
  「喝點水。」蘇戰宇不知道什麼時候跟進來的,扳著他的肩把一杯水遞到了他眼前。
  他全身沒勁兒,接過杯子直接往地上一坐,靠在蘇戰宇腿上就動不了了,但理智還沒完全消散,他知道這會兒廁所裡不定有多噁心呢,這種丟人現眼的場面不想讓蘇戰宇多看,他把杯子往地上一放:「你出去。」
  蘇戰宇也不說話,往後退了一步,左航後背一下空了,人又使不上勁,直接躺到了地上。
  「看到沒,我出去你就得躺下,」蘇戰宇蹲下扶著他坐好,「吐完了沒?」
  「嗯。」左航暈得厲害,閉著眼不敢眼開,一睜眼就跟著廁所一塊兒跟坐過山車似的翻。
  蘇戰宇拿過一條毛巾給他擦了擦臉,然後從他身後一摟,半拖著把他從廁所拖到了客廳裡,左航感覺自己的狀態就跟屍體差不多,他有點不得勁兒,迷迷糊糊地嘟囔:「你丫非得拖著我走麼……」
  「今天跑了十公里,要抱你一準兒得給你砸地上。」蘇戰宇笑了笑,又把他拖進了臥室。
  被蘇戰宇放到床上之後,左航才感覺稍微好受點,但還是暈,特別剛才吐過之後,胃裡難受得不行。蘇戰宇手腳麻利地脫掉了他的衣服,然後是褲子,末了還在順著他肚子一路摸到腿上:「哥,身材不錯。」
  「臭不要臉的。」左航迷迷瞪瞪地罵了一句。

  ☆、第五章

  第二天早上左航在鬧鈴響起來之前就醒了,不是尿憋醒的,也不是被吵醒的,是頭疼疼醒的。
  他按著太陽穴慢慢坐起來,全身跟被人揍了一頓似的發虛。
  床上只有他一個人,而且全身上下連片布條兒都沒有,他回憶了一下,昨天晚上最後的記憶是蘇戰宇幫他脫衣服。
  丫也忒狠了點,內褲都沒給他留下。他往身邊看了一眼,發現蘇戰宇連人帶枕頭都沒在床上。
  坐在床上清醒了一會,左航捧著自己沉重得像頂著二百斤大米的腦袋晃晃悠悠地拿了條內褲穿上,走進了客廳。
  蘇戰宇四仰八叉地光著膀子在沙發上睡得正香,一條胳膊搭在地板上。
  左航走到桌子旁邊坐下,猶豫著要不要現在叫醒他問問為什麼要把自己扒個精光。但頭疼得他沒著沒落的,他用手指在腦袋上輕輕敲著,敲了幾下發現桌上放著一杯水和兩片白色的藥片。
  「吃吧,止痛片,」蘇戰宇不知道什麼時候醒的,這會正躺在沙發上揉眼睛,「怎麼不多睡會,還早。」
  「疼死我了。」左航不愛吃藥,但現在還是一點沒猶豫地把藥片放進了嘴裡和著水吞了下去。
  頭痛必須壓下去,他今天還不能請假,活沒幹完。再說他也不想讓莊鵬覺得昨天出了那樣的事,今天他就心靈受傷請假了,不夠丟人的。
  「以後別這麼喝了,」蘇戰宇靠在沙發上打了個呵欠,一副沒睡夠的樣子,「昨兒晚上吐了七八次,我真想直接給你扔門外邊兒去。」
  「是不是還打算扒光了扔呢?」左航笑笑。
  「扒光你是沒辦法,吐得一身都是,我又不知道你內衣都放哪兒。」
  「你沒睡好吧?」
  「還成,就是你老說身上疼,我檢查了一下也沒發現哪磕著碰著了啊,」蘇戰宇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胳膊,「幫你擦的時候你老二還能硬呢,我估計你是喝高了瞎嚷嚷,就睡覺了。」
  「你沒給我擼擼麼。」左航看了他一眼,站起來進了浴室準備洗漱。
  「下次一定給你伺候爽了,」蘇戰宇樂了,過了一會也跟了過來,靠在門口,「哥,我一直以為你挺嚴肅的。」
  「上哪弄來這麼個結論。」左航把涼水往臉上潑,感覺舒服了不少。
  「家裡人都這結論,奶奶不是一直說麼,你哥多穩重,你哥多懂事,你哥多有當哥的樣,反正一堆你哥咋咋的。」蘇戰宇說完還嘖嘖了一下。
  「怎麼,不對麼。」左航擦擦臉,轉過身看著他。
  「平時看著還挺像那麼回事兒,喝點酒什麼話都往外出溜,」蘇戰宇擠到洗手池邊上,擰開水龍頭,「昨天你那些話太傷人姑娘自尊了吧。」
  「得了吧,哪天你的現女朋友當著另一個男人宣佈你是前男友,」左航苦笑了一下,「你就知道什麼叫傷自尊了。」
  蘇戰宇愣了一下,他倒是能猜著左航是失戀了,但沒想到失戀的方式這麼另類:「那是有點沒面子。」
  「不是有點,是相當。」左航回到客廳裡點了根煙,抽了一口覺得難受,又遞給了蘇戰宇。
  「要我說呢,還是那句話,」蘇戰宇接過煙也沒抽,直接在煙缸裡掐了,「錯的又不是你,人家的錯,你折騰自己,這不傻逼麼。」
  「一邊呆著去。」左航穿上衣服,其實他昨天跟董歡說了什麼,他都已經記不太清了,就是藉著酒勁兒一通發洩。
  不過昨天把手機電池扔進湯盆兒裡他還記得,蘇戰宇幫他擦乾淨了。
  左航坐到車裡了才把手機拿出來開了機,幾秒鐘之後短信提示聲響成一片,都是同一個號碼發過來的,響完之後左航看了一眼,二十多條。
  他挑了最後條打開了看了,上面只有一句話,明天上午我去你家拿我的東西。
  他想了想,給蘇戰宇打了個電話:「上午你有課沒?」
  「沒,怎麼了。」
  「那你別出去,上午有人去取東西,她走的時候你問她把我屋子鑰匙要回來,以後你就用那套鑰匙。」
  「成。」蘇戰宇沒多問,掛了電話。
  左航看了看這二十多條未讀短信,動了動手指,刪除。
  董歡其實沒有多少東西在左航家,就幾件換洗衣服,幾本書,還有一套洗漱用具,但她還是決定要拿回來。
  拿出左航給她的鑰匙開門的時候,她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這個時間左航已經去上班了,她選擇了左航不在家的時間來拿東西,在開門的瞬間卻又希望能看到他請了假在家等她。
  無論是在她眼裡,還是在別人眼裡,左航都是個優秀的男人,他既有成熟的一面,也時不時會孩子氣一把,只是在面對她的時候,卻永遠都平靜溫柔。
  她覺得這不是她想要的男人,她要轟轟烈烈的愛情,要那種能燃起她心裡激情的男人……
  算了,儘管她已經做了決定,昨天左航的話卻還是狠狠地刺痛了她,她突然發現這個男人還有她不知道的另一面。
  左航也有這麼刻薄的時候。
  她吸了一口氣,輕輕推開了門,還沒邁步又馬上呆在了原地,想要馬上轉身出去。
  屋裡有人,但不是左航。
  而且這個人沒有穿衣服,不,是只穿了一條內褲。
  「貴姓?」蘇戰宇盤腿坐在沙發上,腿上架著他的冰球杆,正百無聊賴地拿塊布準備擦擦。
  「免貴姓董,」董歡被他這句莫名其妙的開場白繞了一下,條件反射地答了一句,答完了之後才發現在現在這種場面,對話實在不應該是這樣,她偏開頭,避免直視這人幾乎全|裸著的身體,「你是誰?」
  「看門兒的。」蘇戰宇看了看她,這就是讓左航難受得哼哼了一晚上的那個女人?身材不錯,長相一般。
  「我是左航的……朋友,」董歡覺得跟這個人沒有辦法正常說話,「我有些東西放在這裡,要拿走。」
  「您隨意。」蘇戰宇笑笑,低頭繼續擦球杆。
  董歡快步走進左航的臥室,這個人似笑非笑的樣子和不怎麼友善的對話讓她有些緊張,再加上他手裡的球杆,還有頭上的紗布,怎麼看都渾身匪氣,左航怎麼會認識這樣的人?
  收拾好衣櫃裡的東西,她找了個袋子把書也都裝好,看著眼前熟悉的這間臥室。
  似乎這時她才突然注意到,屋裡除了她自己帶過來書和衣物,左航沒有任何擺放任何能體現他倆關係的東西,甚至沒有一張照片,儘管他們有不少合影。
  她在這一瞬間發現自己其實並不瞭解左航。
  「我走了。」董歡拿著東西穿過客廳走到門口,浴室裡的洗漱用品她不打算拿了,她莫名其妙有些害怕這個坐在客廳裡的男人。
  「等等。」蘇戰宇拿著球杆站了起來,向董歡走過去。
  董歡迅速打開了房門,一條腿跨了出去,隨時準備有什麼突發情況可以馬上跑出去,然後轉過頭:「幹嘛?」
  「鑰匙,」蘇戰宇指了指她手上拿著的鑰匙,又勾勾手指,「給我。」
  董歡把手裡的鑰匙扔到他手上,轉身一溜小跑著過去按電梯,還很警惕地往這邊看。
  蘇戰宇笑笑,在她第二次看過來的時候甩上了門。
  他拿著鑰匙拋了拋,鑰匙上有個粉色的小豬鑰匙扣,他記得左航的那鑰匙上有個藍色的,應該是一對兒。
  他把鑰匙扔到桌上坐回沙發裡繼續擦球杆,擦了十來分鐘之後停了手,站起來拿著桿揮了兩下,球杆在空中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他這才滿意地把球杆靠牆放好,進了臥室穿上了衣服。
  先去浴室裡把董歡那套洗漱的東西裝到垃圾袋裡,然後出了門。
  小區旁邊有個市場,蘇戰宇拿著鑰匙進去轉了一圈,找到個配鑰匙的小店,讓師傅把所有鑰匙都重新配了一把。
  回家的時候路過一個垃圾桶,他一點不帶猶豫地把董歡的那串鑰匙扔了進去。
  左航一上午都被莊鵬深沉的目光困擾著,他盯著屏幕目不斜視了三個小時,始終能感覺到莊鵬欲言又止欲說還休的強大氣場。
  他知道莊鵬在等他主動交待昨天的後續發展劇情,但他實在沒什麼可說。他不是個拖泥帶水的人,對董歡的感情再深,出了這樣的事,他也會乾脆地翻過這一頁,難受不難受的另說。
  「吃飯去?」中午休息的時候莊鵬在他背後用椅子背頂了他一下。
  「嗯。」左航站了起來,昨天蘇戰宇做的菜味道好像的確是不錯,可惜沒什麼胃口,只吃了幾筷子最後還都吐皇上身上了,早上又沒吃東西,這會開始感覺到胃裡空得慌。
  吃飯的時候莊鵬又幾次想開口,但最終又都沒出聲。
  「別問了,沒事兒,都過去了。」左航看了他一眼,他估計再不說說這事能給莊鵬憋死。
  「她沒解釋一下?」莊鵬有些不滿,左航這樣的男人,怎麼說都不該是董歡能輕易放棄的,他實在不能理解。
  「你思維怎麼跟個女人似的,解釋什麼?她解釋也無非就那兩句套話,你不是我要的那個男人,我說知道了,這就完事兒了。」左航低頭吃飯。
  「真灑脫。」
  「您是不是特不平衡,覺得咱倆也算鐵子了,我失戀都沒拉著你喝個酒撒個瘋什麼的,特失落?」左航斜眼瞅他。
  「可不是麼,我都準備好肩膀了!」莊鵬樂了。
  「成,快點兒吃,」左航壓低嗓子,「一會咱倆去廁所,門一關……」
  「你想幹嘛!」莊鵬扔下筷子雙手護胸。
  「你丫不是求著我臨幸麼?」左航勾著嘴角笑了一下,夾了一粒兒花生放嘴裡慢慢嚼著。
  「操,叫板呢你,」莊鵬低頭猛吃,「就怕你不敢。」
  「干死你都不用五分鐘。」
  結果了他倆沒能在廁所裡大干一場,莊鵬進了廁所,左航在廁所外邊接老媽的電話。
  「戰宇這兩天跟你那兒沒受什麼委屈吧?」老媽這話說得就跟他好像有欺負蘇戰宇的前科似的。
  左航印象裡自己絕對沒欺負過這個弟弟,最多是小時候不待見他,見了就繞道走,被他在後邊兒跟煩了會轉臉兒瞪他,但每次狗蛋都衝他傻樂,有些不好意思,但依舊會繼續跟著他。
  「我上哪兒找委屈給他受去。」左航想起了被蘇戰宇砸碎在洗碗池裡的那瓶酒,就那股愣勁,誰敢委屈了他。
  「那就行,你二舅他們供戰宇上學不容易,你管著點戰宇,別讓二舅他倆操心。」
  「嗯。」
  「還有,7號你弟生日,你讓他上家吃飯來吧,我給他過生日。」
  蘇戰宇生日?左航算了算時間,是週六,沒幾天了,不過老媽要給蘇戰宇過生日這主意不怎麼樣,他靠到牆上:「您別操這個心了,他一準兒要跟同學玩去,你叫他上家吃飯不是難為他麼。」
  「不至於吧,你生日不也都在家過的麼?」
  左航心說我都為這事鬱悶多少年了,要不是怕你們失望,我能回回生日都在家呆著麼,但這話他是說不出口的,只是婉轉地提醒:「他沒準兒都跟同學約好了,你給他買點東西得了,過生日跟大姑呆一塊兒多沒勁。」
  「那這麼著,你出錢給他過生日,」老媽想了想,「他一個學生,身上肯定沒錢,你當哥的給他過,這總行了吧?」
  莊鵬從廁所裡出來的時候左航把胳膊搭到他肩上:「大莊,給想想,十八|九的小男孩兒,生日送什麼禮物合適?」
  「姑娘。」莊鵬提提褲子,想也沒想張嘴就說。
  「好鐵子,有創意。」左航拍拍他,其實他的第一反應也是姑娘,覺得自己太猥瑣,沒想到莊鵬這個齷齪玩意兒也跟他想一塊去了。
  晚上回家以後他直接問了蘇戰宇:「你週六生日?想要什麼禮物?」
  蘇戰宇剛訓練回來,滿身大汗地正脫衣服,聽了這話,把衣服往地上一扔,轉身看著他:「哥,你知道為什麼你前女友說跟你一塊沒勁麼?」
  「嗯?」左航被他問愣了,這挨得著麼,明知道他為這事鬱悶得很,還沒事老提。
  「你想送什麼就送,哪怕送顆大白菜,只要你沒說,這就是驚喜,」蘇戰宇一邊說一邊把身上的褲子也脫了,穿著條內褲給他上課,「你提前好幾天問,這就沒勁了,懂麼,你就算要問,也至少得提前個半年大半年的,很不經意地那麼一問,然後很驚喜地那麼一送,就齊活兒了。」
  「你來勁了是吧,」左航把蘇戰宇脫在地上的衣服褲子踢到一邊,「你是姑娘麼?我又不是要泡你。」
  「關鍵是你泡姑娘的時候也沒用這招不是,」蘇戰宇進了浴室,在裡邊提高聲音,「你用這招泡我吧,管用。」

  ☆、第六章

  除去殘留在左航心裡偶爾想起來會難受好一陣子的那種操蛋感覺,董歡的痕跡已經漸漸消失。
  董歡來拿東西的事,左航沒有再問蘇戰宇,蘇戰宇也不提。不過左航的鑰匙被他拿走了,再拿回來的時候,之前的鑰匙扣被換成了一個小小的冰球杆,蘇戰宇說是隊裡上回比賽時的紀念品,他問教練要的。
  左航看到他的那串鑰匙上也有個一樣的,有點想笑。小時候去姥姥家,長輩兒給左航買了什麼小玩意兒,狗蛋就一定會纏著也要一個一樣的,哪怕是用湯勺,也要跟他用一樣的。
  都這麼多年了,這毛病還是沒變,這小子說到底還是個小孩兒,幼稚。
  不過看到這個小冰球杆的時候,左航倒是知道要送什麼禮物給蘇戰宇了。
  蘇戰宇從高中開始玩冰球,冰球杆用的一直是木質的那種,正式比賽的時候容易斷,左航一直不知道原來冰球杆是這麼脆弱的玩意兒。
  再過倆月他們有比賽,儘管左航覺得蘇戰宇這種大一的新生不一定會有上場的機會,但還是決定幫他換根桿子,起碼不能打一場斷一根。
  他查了半天資料才知道這玩意兒還分普通球杆和守門員球杆兩種,又裝著跟蘇戰宇討論冰球,套出他是前鋒,然後挑了一根導購小妹極力推薦的什麼碳纖維冰球杆。
  他沒有把這根花了他半個月工資的桿子直接拿回家,而是放在了辦公室裡。
  這夠驚喜了吧。
  「這什麼玩意兒?」莊鵬看著冰球杆的盒子。
  「球杆。」左鵬正擰著眉敲代碼,Q上有消息,他點開看了一眼,是加好友的驗證,對方的名字叫「一絲|不掛」,驗證內容就一個字,哥。
  蘇戰宇?他看著這名字,什麼德性的人就用什麼名字真是一點沒錯。
  相比之下,左航這種優秀正直的好青年,Q上的名字形成鮮明對比,他的名字是——左航左括號工作用右括號。
  他通過了驗證,拍開莊鵬準備拆盒子的手。
  「你要打門球?」莊鵬一臉鄙視地看著他。
  「滾,你家門球杆子是這樣的。」
  「那是什麼球?」
  「冰球,給我弟買的。」左航拿起咖啡杯一飲而盡,好不好用他不知道,但這桿子挺漂亮,買完了特有成就感。
  「你弟打冰球啊?挺高端,」莊鵬感嘆了一下,「我上大學那會打籃球都算泡妞利器了。」
  左航沒理他,一絲|不掛發了消息過來,哥,忙呢?
  左航(工作用):還成,你上哪弄的我Q號?
  一絲|不掛:管我大姑要的。
  左航(工作用):哦【擦汗】
  一絲|不掛:哥,你是不是還有個「左航(私人用)」的號,你這號聊著壓力忒大了點
  左航(工作用):都這個號,泡妞也用這個號
  一絲|不掛:真有性格
  一絲|不掛:哥,跟你說個事
  一絲|不掛:我生日的時候要請同學吃飯,你一塊兒來唄,上回我們隊裡那幾個哥們兒還想當面謝謝你呢
  左航(工作用):好說,定了地點了嗎
  一絲|不掛:這還用定麼,學校外邊大排檔隨便挑
  左航(工作用):別,弄個飯店,我去訂,你別管了,算我跟你姑給你過生日了
  一絲|不掛:我多不好意思啊,別啊哥
  左航(工作用):您還有不好意思的時候啊,真沒看出來
  左航(工作用):您都一絲|不掛了
  一絲|不掛:我日
  左航(工作用):就這麼定了,我上班呢不聊了
  左航準備關掉對話框的時候掃了一眼,看到了一絲|不掛同學的簽名。
  看前半句的時候,左航還感嘆了一下,名字叫一絲|不掛的人,居然也玩這種爛俗的文藝范兒,但後半句讓他瞬間無語,果然還是蘇戰宇的風格。
  左手寫愛,右手擼管。
  這什麼跟什麼……
  回家後左航沒有繼續跟蘇戰宇討論生日吃飯的事,蘇戰宇起了幾次頭都被他打斷了,最後只得做罷,說:「哥,你生日的時候我給你過個爽的。」
  「有多爽。」
  「爽得你哭著喊著還要……」
  「滾!」
  左航打電話在師大旁邊的一個飯店裡要了個包廂,按老媽的意思,他把晚上唱歌的地方也一併聯繫好了,老媽覺得蘇戰宇一個人在這邊唸書,自家人必須得把這個生日給他過好了,怕他因為生日的事想家。
  左航倒覺得沒這麼嚴重,蘇戰宇沒心沒肺的樣子實在不像會多愁善感的主,能喝酒了不跟人幹仗都算是講究了。
  「哥,你給我買什麼禮物了?」蘇戰宇在廚房裡忙著弄晚飯,探出腦袋來喜滋滋地問了一句。
  「給你……」左航正看電視,差點脫口而出給你買了冰球杆,「給你準備了個姑娘。」
  蘇戰宇手裡舉著一顆白菜愣了一下:「真的啊?」
  「真的,怎麼樣?」左航回過頭看著他,發現這小子一臉苦悶。
  「不怎麼樣。」蘇戰宇垂頭喪氣地回了廚房。
  左航覺得這機會挺好,於是站起來跟了進去,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你是不是有女朋友?」
  「沒有。」蘇戰宇掃了他一眼,低下頭切菜,動作很熟練。
  「不像啊,你這種……」左航猶豫了一下。
  「哪種。」蘇戰宇切菜的動作沒停,唰唰唰的。
  「長得不錯,臉皮又厚,性格也好,還會打冰球這麼高深的玩意兒,」左航伸手從盤裡了捏了一片生菜葉子放進嘴裡,「小姑娘都喜歡這款的。」
  「老爺們兒也喜歡。」蘇戰宇笑了笑。
  「嗯?」
  「沒什麼,哥,我說真的,你不是真的給我弄個姑娘去吧?」
  「美死你,」左航笑笑,走出廚房,「有姑娘我先留著了,能有你什麼事兒。」
  週六飯店的人很多,左航訂的時間是六點,他跟蘇戰宇五點就到了飯店點菜,點晚了上菜的速度能把人活活餓死。
  蘇戰宇趴在桌上看左航點菜:「別點太高端的,這幫逼都是飯桶,能塞飽就行。」
  「你別廢話。」左航揮揮手,他當知道這個年紀的熊孩子都是什麼樣的胃口,他自己念大學那會幹吃饅頭都能啃下去五六個,算上別的菜,一頓吃的都能趕上豬了。
  「要些什麼酒水呢?」點完菜之後服務員又問。
  「不用,」蘇戰宇搶在左航開口之前回答,「就這些,可以了,你出去吧。」
  服務員微笑著點點頭轉身出去了,左航看著蘇戰宇:「不喝酒?」
  「喝,哪能不喝,管夠,」蘇戰宇樂了,挨到他邊兒上,「飯店的酒多貴啊,一會他們來的時候能把酒帶進來,今兒我要是喝高了,你扛我回去。」
  「不差那幾個酒錢,讓人看到多丟人。」左航嘆了口氣,這飯店不讓自帶酒水,帶了也得收開瓶費,蘇戰宇的同學還不定使什麼招帶酒進來呢。
  「敗家玩意兒,」蘇戰宇的手機響了,他挺開心地掏出來看了一眼,臉色立馬變了,「哥我出去接個電話。」
  蘇戰宇這個電話一接上就沒完了,站在走廊窗戶邊一打就二十多分鐘,左航出去看了他好幾次,每次都是擰著眉不知道說什麼,看上去很煩燥。
  這讓左航想起了之前他打了兩個小時的那通電話,狀態跟現在挺像的,這小子別是惹上了什麼麻煩吧?左航皺了皺眉,他上學那會兒,最能惹事兒的就是球隊那幫體育生。
  一直到六點鐘那幫同學拎著個大蛋糕都到飯店了,蘇戰宇才總算是掛了電話跑回了包廂,左航有些驚訝地發現來的人裡居然一個姑娘都沒有,一水兒大小伙子。
  包廂裡這通又喊又鬧的,震得左航腦漿子疼,服務員上菜的時候進來都得先愣一下。
  菜上齊之後左航從派出所贖出來的那幾個小子都湊了過來給左航倒酒,說謝謝大哥上回仗義相救,感恩戴德的樣子讓左航覺得自己是不是該收下這幾個小弟搖身一變成為黑社會大佬,從此行走江湖什麼的。
  「行了行了,」左航一仰脖子喝掉了一杯酒,指了指坐在他對面一直樂的蘇戰宇,「今天的主角在那兒等著你們膜拜呢。」
  蘇戰宇拿起酒杯往椅子上一靠:「沒錯,都過來跪下陪小爺喝一杯。」
  「戰宇你丫找死你!」幾個人立馬回過頭按著蘇戰宇就灌。
  蘇戰宇連喝了三杯之後左航發現,菜還沒動,被這幫小子塞在褲子和衣服裡帶進來的酒已經沒了一瓶。
  「別瞎喝了,吃點菜。」左航拿杯子往桌上敲了一下。
  「哥,」蘇戰宇三杯酒下去連臉色都沒變,放了杯子看著他,「我的禮物呢?」
  「等著,」左航站起來往外走,蘇戰宇不問,他差點把這事兒給忘了,他把球杆存在飯店服務台了,「我去把姑娘給你叫來。」
  關上包廂門的時候,左航聽到裡面傳來一陣起鬨聲。
  拿了球杆回來的時候,這幫孩子還在鬧,蘇戰宇拿著個空杯子沖掛在他肩上的一個哥們兒樂:「隨便你,喝多少我陪著,一會回不去你別摟著我哭就成。」
  「喲!」看到左航拿著球杆進來,有人喊了一嗓子,「好桿子啊!」
  蘇戰宇迅速把他身上那位甩到了椅子上,轉過身來,看到了左航手裡的盒子,整個都都愣了,驚訝得半天沒說出話來。
  「生日快樂。」左航把桿子往他手裡一扔,坐回去喝了口酒,蘇戰宇的反應在他預料之外,他沒想到這小子會吃驚成這樣,倒讓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有哥真他媽好啊!」有人拍了拍蘇戰宇的肩,感嘆了一句。
  蘇戰宇這時才回過神來,把桿子往桌子上一放,撲過來摟著左航在他臉上狠狠親了下:「哥,謝謝。」
  「靠,」左航趕緊推開他,伸手在臉上擦了擦,「一嘴酒沫子!」
  蘇戰宇抬手擦擦嘴,嘿嘿樂了一會,把桿子拿在手上玩了好一會才低聲唸唸叨叨地說:「真沒想到,哥,真沒想到……」
  「喜歡麼?」
  「嗯。」
  「驚喜麼?」
  「驚喜得要以身相許了,要麼。」
  「滾蛋。」
  左航不知道這頓飯是怎麼吃完的,感覺這幫小子相當能鬧,就跟在大牢裡憋了多少年似的,精力旺盛得讓人想一人給一巴掌都扇暈菜了才消停,吃飯喝酒都塞不住他們的嘴。
  唯一讓他有些安慰的就是蘇戰宇人緣兒不錯,跟比他高兩屆的也混得挺熟,都拍著他的肩一口一個戰宇的叫得挺親熱。
  左航看了看時間,出去把帳結了,回來的時候好容易找到個短暫的安靜瞬間開了口:「這邊差不多了吧,我訂了包廂,一會唱歌去,就在邊上。」
  「大哥真夠意思!」一幫人又喊開了,都站起來準備往外走。
  「哥,」蘇戰宇過來摟著他的肩湊到他耳邊,「你今兒花了多少錢啊,太破費了。」
  「玩就玩,別提這茬行麼,花不了多少錢,又不給你們叫小姐。」左航這回沒推開他,喝得有點暈,一開始那一大杯酒灌得有點猛了。
  「給我叫小姐是浪費錢,」蘇戰宇摟著他一個勁兒樂,沒樂完呢,手機響了,他跟沒聽到似的也不看,只是拉著左航要往外走,「一會我給你唱首《一絲|不掛》。」
  其實一頓飯工夫裡,蘇戰宇的手機響了很多次,有短信有電話,這小子能喝,不存在喝大了聽不見手機響的可能,但不知道為什麼,他始終沒有理會。
  這會人都出去了,手機鈴聲在安靜的包廂裡顯得特別鏗鏘有力,加上左航一直盯著他看,蘇戰宇不得不掏出了電話,擰著眉按下了接聽,語氣相當不耐煩:「你丫到底要幹嘛!」
  那邊說了什麼左航不知道,只能分辨出來聲音是個男的,而且是在喊,蘇戰宇沒等他喊完,也吼上了:「你有病吧你!」
  左航被他兩嗓子吼得本來有點暈的都清醒了,皺著眉看他,他也顧不上別的,那邊還接著喊,他踢了一腳椅子:「你丫有本事就跳!操,我他媽給你收屍去!」
  蘇戰宇掛了電話,拿了球杆就往外走,左航跟他身後沒說話,這時候問什麼都有點不合適。
  走到酒店店門口的時候,蘇戰宇停下了,轉過身看著他:「哥,借你車用一下。」

  ☆、第七章

  蘇戰宇的同學和隊友都已經去了KTV,雖說之前左航已經安排好了,但這個時候作為主角的蘇戰宇突然說出這麼一句話,左航還是有些意外。
  「要幹嘛?」左航看著他,蘇戰宇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就好像他剛才說的是哥我去上廁所。
  「我要去通元橋。」蘇戰宇低頭看了看手機。
  「去幹嘛?」通元橋離這兒開車得半個小時,左航摸出煙來點上,「你剛接的什麼人的電話,你到底有什麼事?」
  「有人要投江自盡,我回來再跟你說行麼?」
  「什麼!」左航喊了一聲,因為了喝了點酒,聲音沒把持住,喊得有點嘹喨,他趕緊壓低,「你到底惹什麼麻煩了?」
  「車借我,我去看看。」蘇戰宇說完就往他身上摸。
  「別瞎摸,」左航推開他,「你開個蛋啊,你有本兒麼?」
  「沒有。」
  「無證駕駛,還酒駕,你玩什麼呢。」
  蘇戰宇往四周看了看,居然沒有出租車,他有點著急:「你有本兒吧,你開,哥我求你了,我不知道那小子能幹出什麼來。」
  左航瞪著蘇戰宇看了足有五分鐘,最後一咬牙:「操,我是不是該著你的了。」
  左航一直是個遵紀守法的好青年,但今天卻被逼得酒駕,他斜眼看看抱著球杆坐在他身邊不知道想什麼蘇戰宇:「這人是那天晚上跟你打電話打了倆小時那位吧?」
  「嗯。」蘇戰宇看著窗外。
  「一會你必須給我把事兒說清楚了。」
  「好。」
  左航還想說什麼,想了半天又覺得無話可說。
  通元橋不是交通要道,到了晚上就沒什麼人了,左航把車開上橋,遠遠就看到橋欄杆上坐著個人。
  「我靠,這是要幹什麼?」左航在離那人幾米遠的地方停了車。
  「你別下車,」蘇戰宇開門跳了下去,「車燈關了。」
  左航關掉大燈,坐在車裡看著坐在欄杆上的人,看上去跟蘇戰宇差不多年紀,有點瘦,長得很清秀,左航眯縫了一下眼,一個男人以這樣的騎著欄杆的造型等著另一個男人,讓他心裡有種說不上來的彆扭。
  「你還是來了啊。」那人晃了晃腿。
  「你他媽就是有病,」蘇戰宇離著他兩米遠站著沒再繼續往前走,「說吧,要幹嘛。」
  「為什麼不理我了?」
  「您真逗,我還不能不理你了啊!」蘇戰宇有點兒上火,本來他是有點擔心出事,可現在看這架式,這小子要跳了才是怪事兒了,他覺得自己被耍了。
  「還是擔心我吧,要不為什麼馬上趕過來了。」那人笑笑。
  「是不是感覺挺美的,」蘇戰宇回頭看了一眼還坐在車裡的左航,他不太願意讓左航知道這事,但左航看起來還挺平靜,叼著煙胳膊撐著車窗一臉看熱鬧的樣子,「我跟你說,趙辰西,這種傻逼事我也就干這一回,你愛跳不跳,下回再打算跳不用特意跟我說了,老子沒興趣圍觀!」
  「你非得用這種態度跟我說話麼!」趙辰西突然提高了聲音,嗓子都有點兒破音了,「我到底哪兒惹你了你見了我跟仇人似的!」
  「你以後別總找我就行,我謝謝你了,英雄,」蘇戰宇衝他抱了抱拳,轉身往車上走,「您這樣我真吃不消。」
  「蘇戰宇!」趙辰西喊了一聲,突然把一條腿放到了欄杆外邊,「你給我站住!」
  左航一看到他把腿撂欄杆外邊兒的時候嚇了一跳,酒全醒了,開了車門就準備下車。這橋倒是不算高,可下邊兒的水很急,要真出溜下去了,不會游泳的人死個一次兩次的沒問題。
  「你倒底要幹嘛!」蘇戰宇怒了,他跟趙辰西這點兒破事磨磨嘰嘰折騰了有一個多月,實在是到頂了。
  「你態度好點行不行?」左航壓低聲音,雖然他對一個男人大晚上說要投河,到了現場卻發現這人可能只是擺個POSE這事兒也挺窩火,但他還是擔心蘇戰宇這態度,不想跳的人都能給他刺激跳了。
  「你甭管了。」蘇戰宇連頭都沒回。
  「你就為這人跟我分手的吧!」趙辰西掃了一眼站在車門後邊兒的左航。
  左航一下愣住了,他有一瞬間覺得自己不是幻聽了就是幻視了,合著這是倆男人鬧分手鬧到要投河自盡?
  「分你大爺!」蘇戰宇氣得話都快說不利索了,「分手?老子什麼時候跟你丫拉過手啊!」
  「都上過床了還不算麼!」
  左航嘴裡叼著的煙什麼時候掉的他都不知道,盯著蘇戰宇的後背,腦子轉速似乎有些不夠。
  蘇戰宇知道趙辰西有時候說話沒個把門兒的,但實在沒想到他能竄出這麼一句來,差點氣笑了,指著趙辰西半天才說了一句:「咱倆什麼時候上過床?」
  「用手也算。」趙辰西把另一條腿也搭了出去,挑釁似地看著他。
  「跟我用手擼過的多了去了,我還摸過我哥呢!這要都算,我他媽得有多少個伴兒啊,」蘇戰宇火竄了上來,也顧不上左航就在他身後站著,「趙大哥,講點理行不行,你都他媽要死的人了!」
  「在我這兒就算,」趙辰西也指著蘇戰宇,「你還穿著我買給你的內褲呢,你不跟我一塊你幹嘛穿啊!混蛋!」
  「操!你不把我內褲都給我扔了我能穿麼,你等著!」蘇戰宇一點不帶猶豫地開始脫褲子,「我現在還給你!」
  「你幹嘛?」左航覺得自己實在不能再這麼站一邊看了,上去拉住蘇戰宇的胳膊,「你倆這是比賽抽瘋境界呢吧?有完沒完了還!」
  「哥你別管,今兒這事兒非解決不可,」蘇戰宇說完這句就把穿著的牛仔褲給脫了下去,沒等左航再拉他,一把拽下了內褲,狠狠地往趙辰西面前扔了過去,「還想怎麼著你說!」
  「蘇戰宇你夠狠,」趙辰西看著他,一時不知道說什麼才好,「今兒你就看著我從這……」
  「不用!」蘇戰宇打斷了他的話,「今兒算我還你的!」
  蘇戰宇沒等左航反應過來,衝到了橋欄杆邊,直接一翻就跳了下去。
  趙辰西和左航都被他這動作給嚇愣了,直到橋下的水面發出了巨大的水聲,左航才猛地回過神來跑過去扒著欄杆往下看:「蘇戰宇!」
  水面上冒出了一個腦袋,揚著頭應了一聲:「沒死。」
  「你丫有病!」左航打從一開始他就覺得這整個事兒都莫名其妙,憋了半天總算是得著了個發洩的機會,「你他媽怎麼沒摔死!你最好別上來,你敢上來老子就敢幹死你個傻逼!」
  「沒用,他不怕罵,」趙辰西坐在一邊輕聲說,「吃軟不吃硬。」
  他不說話左航都忘了邊兒上還有個人了,這會一聽到趙辰西開口,想起來今兒晚上這事都是這小子整出來的,他壓著火:「你先下來。」
  「沒事,我沒打算跳,我是沒想到他能跳。」
  「你說什麼?」左航覺得自己太陽穴一下下蹦著。
  「我說……」
  「你他媽給老子下去!」左航沒等趙辰西說完,一巴掌拍在了他後背上,狠狠一推。
  趙辰西后半句話被一聲驚叫取而代之,他在空中都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就被左航一把推下了欄杆,摔進了河裡。
  左航把趙辰西推下河之後,怒火總算是退了點兒,突然有點後怕,別給這小子淹死了。他靠在欄杆上往下看,準備情況不對就跳下去救人,沒成想趙辰西撲騰了兩下居然開始往岸邊游。
  丫會游泳!操,會游泳的人投你大爺的河!
  剛就應該給他腿上墜塊石頭再扔下去!
  左航回到車裡,關上車門,他覺得自己有點激動,但激動什麼他不知道,是因為剛把人推下河爽了一把發現人家會游泳,還是因為他在完全沒有心理準備的情況下知道了蘇戰宇居然跟個男人有這種扯不清的關係?
  蘇戰宇這生日過得真帶勁兒,他點了根煙叼著,這事二舅他們知不知道?
  水裡的二位幾分鐘之後濕淋淋地從橋那邊爬了上來,一路滴著水走了過來。
  趙辰西也不再說話,默默地站在車邊,蘇戰宇走到車前邊拿起扔在地上的牛仔褲準備穿,左航想看看他倆受沒受傷,也沒多想就伸手打開了大燈。
  雪亮的燈光一下照亮了車前方,也照亮了蘇戰宇的屁股。
  「我操,關上!」蘇戰宇皺著眉回頭喊了一聲。
  左航關了大燈,莫名其妙地覺得有點想笑。
  「上車,送你回學校,」蘇戰宇脫掉濕了的衣服,拉開副駕駛的門上了車,看了一眼趙辰西,「擰擰你衣服,別一會弄得到處是水。」
  趙辰西脫掉了T恤擰了一下,挑釁似地看著蘇戰宇,伸手準備解皮帶,左航趕緊擺了擺手:「上車吧,別脫了。」
  路上蘇戰宇接了個電話,KTV裡的那幫小子唱了一個小時了才發主角還沒到,打了電話過來問,蘇戰宇看了左航一眼:「你們先唱著,我哥喝大了,我陪他吐一會。」
  左航把車停在師大門口,趙辰西下了車,又轉身問了一句:「這是你哥啊?」
  「是誰都跟你沒關係,」蘇戰宇沒好氣兒地回答,「你再折騰別給我打電話了,今兒晚上咱倆的事就算完了,你下回再投河上吊的麻利兒地去。」
  趙辰西笑了笑沒說話,轉身往學校裡走了。
  左航沒發動車子,坐在座上看著前面的路,他已經比剛才平靜多了,覺得自己在這個時候必須得說點什麼,但想了半天也開不了口。
  「回去唱歌去吧。」蘇戰宇把濕衣服拎到車窗外抖著。
  「你什麼時候摸過我?」左航想起來剛才讓他浪費了半根煙的這句話。
  「奶奶走的時候你不是回來幾天麼,就那會兒,」蘇戰宇猶豫了一下,「那天你在家喝高了我給你脫衣服的時候也摸了,你不還說我流氓麼。」
  左航胳膊撐著方向盤按了按額角,這個開頭不怎麼地,他差點順著話就問你是怎麼摸的。沉默了一會,他才重新找到了重點:「你真喜歡男人?」
  「嗯。」蘇戰宇很乾脆,他本來不想讓左航知道這事,但今天這麼一鬧,瞞也瞞不住了。
  「哦,」左航發動了車子,他不知道還有什麼可說的,只是覺得實在有些沒想到,最後想了想還是補充了一句,「那個趙辰西……」
  「高我一屆,我剛到學校的時候宿舍不夠,住在他們宿舍來著,」蘇戰宇想了想,「我跟他真沒什麼,就有一天喝了點酒,他上我床給我弄……」
  左航沒扛住嗆了口煙,咳了好一會。
  「我當時有點迷糊,就沒攔著,」蘇戰宇等左航咳完了才繼續接著解釋,「然後我就睡著了,就這事兒,這小子就沒完了,生說我跟他好了,你說我冤不冤。」
  「我得說你冤死了麼,」左航把煙頭彈出窗外,「這事我二舅他們知道嗎?」
  「趙辰西的事?」蘇戰宇的手一直在窗外拎著他的衣服,跟拎著面旗子似的,「這破事有什麼好說的。」
  「我說你喜歡男人的事。」左航斜了他一眼。
  「不知道,知道了估計我就得死。」蘇戰宇嘿嘿笑了一聲,眼神裡卻有些跟笑聲不同的東西。
  「這事按理說是你私事,我管不著,」左航皺皺眉,「但你自己得有點數,別再搞出這種事兒來了,這一晚上鬧得亂七八糟的。」
  「嗯,」蘇戰宇應了一聲,「哥,謝謝。」
  左航想說不客氣,又覺得這事兒說不著,想說這是我應該做的,這更扯蛋,最後他選擇了不出聲。
  倆人進了KTV包廂,裡邊兒鬼哭狼嚎正熱鬧,看到左航進來,一幫人趕緊閉了嘴過來問左航有事沒事,對於光個膀子拎著衣服的蘇戰宇倒是沒怎麼在意,反正屋裡一堆人還穿著上衣的也沒幾個了。
  左航倒到沙發上,本來就挺鬧心,這音樂聲嘭嘭嘭地震得他腦漿子都快濺出來了,等到唱歌的人一開口,跟被人踩斷了尾巴似的炸得左航差點從沙發上跳起來。
  「哥,」蘇戰宇的心情似乎沒怎麼被之前的事兒影響,往左航身邊一窩,摟著他的肩湊到他耳邊喊,「一會聽我唱!」
  蘇戰宇帶著淡淡酒味的呼吸掃到左航的脖子上,有些暖暖癢癢的感覺,左航下意識地推了他一把,坐直了身體。

  ☆、第八章

  左航挺直腰板跟蘇戰宇拉開一小截距離的那一瞬間就後悔了。
  自己的反應有太大,這如果換個人,他也不會有什麼內疚,但這人是他弟弟,自己這樣挺沒意思。
  蘇戰宇似乎是怔了一下,很快地縮回了手,跳起來跑到沙發另一頭去點歌。
  左航拿起一杯可樂喝了一口,看著蘇戰宇的背影,他雖然什麼都沒說,但迅速躲開的那個動作還是讓左航心裡有點不是味兒。
  「哥你唱什麼,我給你點。」蘇戰宇點好歌坐回到左航身邊,這次他沒再貼著左航坐。
  「我不唱,我一開口你們都得給我跪下,」左航向後靠到沙發裡,在蘇戰宇背上拍了一下,「你唱吧,是要給我唱一絲|不掛麼?」
  「嗯,」蘇戰宇嘿嘿樂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現在也沒掛著幾絲兒了,唱這個合適。」
  沙發那邊有人慢悠悠地接了一句:「那不行,上回你是穿著內褲唱的,這回怎麼能穿這麼多。」
  左航忍不住掃了一眼蘇戰宇,這小子平時究竟有多能鬧?
  「今兒不行,裡邊兒空的。」蘇戰宇也靠到沙發上,笑著拍了拍褲子。
  「不可能,」那人站了起來,「我檢查一下。」
  「來。」蘇戰宇拉了拉褲腰,一臉滿不在乎。
  這幫小子估計喝得都有點高,蘇戰宇這句無所謂的話就跟發令槍似的,一下蹦起來好幾個,過來就往他褲子裡伸手。
  左航趕緊往邊上躲了躲,掃了一眼,粗略統計大約有四隻手先後伸進了蘇戰宇褲子裡,個別停留的時間還超過了三秒。
  「日,真沒穿!」有人喊了一句,「丫也不怕刮著蛋!」
  蘇戰宇不說話,也不躲,只是靠在沙發裡一個勁兒樂,這種事,當事人如果沒配合著掙扎反抗什麼的,起鬨的人很快就消停了,摸了幾把就都倒回了沙發上。
  《一絲|不掛》的音樂響起時,蘇戰宇拿過話筒清了清嗓子,角落裡有人說了一句:「戰宇挺大的。」
  「你剛沒多摸兩下,」蘇戰宇笑笑,話筒還在嘴邊,「硬了更大。」
  左航聽著從喇叭裡傳出來的這句話,沒繃住樂了,喝了一口酒:「臉皮真厚。」
  「真的。」蘇戰宇回過頭看著他,一臉嚴肅。
  「大,必須大!」左航繃著笑衝他舉了舉酒杯,「趕緊唱。」
  這剛一開口,左航還沒聽清唱的是什麼,身邊的人就一陣亂喊帶鼓掌的,蘇戰宇衝他們比了比中指,很認真地接著唱下去。
  幾句之後,包廂裡終於安靜了下來。
  左航靠在沙發裡有些恍惚,蘇戰宇歌唱得不錯,帶著幾分沙啞的聲音讓他覺得本來已經下去的酒勁又重新翻了上來。
  就著醉意聽著一首聽起來不怎麼愉快的歌,這種可悲的狀態讓他無可避免地想起了董歡,更準確地說,他想起了自己幾天前剛以一種突然如其來並且很有幾分莫名其妙的方式失戀了。
  那種憋屈的感覺像潮水一樣再次湧上心頭,左航覺得一陣鬱悶,胸口跟堵著塊破墩布似的,他站起來走出了包廂。
  走廊裡除了一兩個服務生,沒有別的人,各個包廂門縫裡傳出或淒厲或悲慘的叫聲,他穿過這些聲音走進了洗手間。
  迎面晃出來一個人,搖搖晃晃地差點撞到他身上,濃濃的酒味撲面而來。他一陣噁心,衝進去撲到洗手池上就想吐,但對著池子努力了半天也沒吐出什麼玩意兒來,只是干嘔了幾聲就沒了下文。
  他擰開水龍頭,往臉上潑了點水,猶豫著是摳摳喉嚨還是就此作罷。
  身後洗手間的門響了一聲,有人進來,左航直起身,從鏡子裡看到了一臉擔心的蘇戰宇。
  「你唱完了?」左航抹了抹臉上的水,轉過身。
  「沒,給你唱的,你不聽了我還唱個屁啊,」蘇戰宇笑笑,遞了包紙巾給他,「你沒事吧,今兒也沒喝多少啊。」
  「沒事,」左航抽了一張擦了擦臉,「沒想到你唱歌還行。」
  「那是,我向來全面發展,」蘇戰宇抱著胳膊衝他樂,「勾起你傷心事兒了吧。」
  左航愣了一下,斜眼看著他:「真成,你就這麼刺激你哥。」
  「不是故意的,我喜歡這歌,就想著唱給你聽呢,唱半道了你出來我才想起來你剛失戀了,」蘇戰宇習慣性地想伸手摟他肩,但抬起手之後猶豫了一下又收了回去,轉身往洗手間外邊走,「你一會唱一首唄,我不怕給你下跪。」
  蘇戰宇已經把衣服穿上了,但衣服還沒怎麼幹,都貼在身上,能清楚地看到他背上的肌肉線條。
  左航跟在他身後,心裡有點感慨,當初成天介像塊又黑又髒的狗皮膏藥一樣貼著他,走哪一回頭都能看到的狗蛋能長成現在高大帥氣的蘇戰宇,二舅和姥姥他們一定是跟自己似的百感交集,多不容易。
  可沒成想這麼不錯的一個小夥子,居然會喜歡男人。
  這事要讓家裡人知道了,肯定得鬧翻天。
  回到包廂又鬧了一個多小時,酒下去多少左航都沒注意,總之是有點暈了,這幫瘋子喝酒沒個控制,紅的啤的混著來。左航看了看時間,快十二點了,於是下令收拾殘局回家。
  「大哥,我們等一晚上了,」一個小子端著杯酒湊了過來,「您也給來一嗓子唄。」
  「別介,我唯一跑調跑得近點的就只有《小燕子》,」左航拿下他的酒杯放到桌上,看架式似乎他不唱一首這幫人是不打算散了,「你們真不要命了。」
  「大哥要唱小燕子!」這小子轉身就沖點歌台那站著的人喊上了,「快找找有沒有!」
  左航笑了笑沒說話,看著蘇戰宇很積極地投身到找歌的事業當中,他仰了仰頭枕著沙發靠背,唱就唱吧,反正嚇死的又不是自己。
  他有時候會吼兩嗓子花臉,不跑調,但一唱歌,那跑調算是一絕。
  沒想到KTV居然真有《小燕子》,雖然泳裝版的看起來有點不倫不類。
  前奏響起的時候左航拿過了話筒,清了清嗓子:「唱了啊。」
  「走著!」蘇戰宇坐到他身邊應了一聲。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來這裡……」左航腿往茶几上一搭,閉著眼嚎了一句。
  屋裡的人都愣了,蘇戰宇一下沒繃住樂了,捂著肚子看他:「哥,是我小時候聽過的那首麼?這算是你跑得最近的了?」
  「嗯,別的都跑姥姥家跟二舅問好去了,看著歌詞兒你都猜不出是哪首,」左航笑著點頭,繼續唱,「我問燕子你為啥來……燕子說……」
  「這裡的春天最美麗!」蘇戰宇湊到話筒邊跟著他一塊唱,把調幫他給找了回來。
  左航扔了個話筒給他,倆人一個跑一個拽地唱著,中間蘇戰宇讓左航帶著天南地北地調子跑了好幾回,屋裡一幫人笑得都趴沙發上起不來了,等到終於唱完了的時候,都沖左航豎起了大拇指:「大哥,你太無敵了,這五個字裡能跑出去四個半。」
  「過獎了,」左航抱了抱拳站起來,「收拾收拾,都趕緊給我回學校去!」
  左航把車扔停車場,跟蘇戰宇打了個車回的家,一到家就往廁所跑,他不能喝雜酒,容易上頭,再加上出租車裡那種怪裡怪氣的清新劑味兒,熏得他半道上就想吐,咬著牙才挺住了沒跟車上就爆發。
  他跪在馬桶邊兒上,又跟請安似的抱著皇上的腿吐了一會才慢慢站了起來,最近一個多星期時間裡馬桶見證了他兩次狼狽不堪的樣子,他拍拍馬桶蓋:「見笑了兄弟。」
  回到客廳的時候蘇戰宇正躺在沙發上拿著那根冰球杆美呢,他走過去推開蘇戰宇的腿,一屁股坐到沙發上:「靠,最近一喝酒就醉。」
  「心情不好都這樣,」蘇戰宇放下桿子坐起來,「你趕緊睡吧。」
  左航沒說話,站起來進了浴室沖了個澡,再出來的時候覺得清醒了不少,看到蘇戰宇還坐在沙發上擺弄那根桿子,過去往他腿上踢了一腳:「洗洗去,早知道你投河的時候給你扔塊香皂下去。」
  「哥,」蘇戰宇嘿嘿笑了一會,「謝謝。」
  「嗯?」左航進了臥室,往床上一撲,臉埋到了枕頭裡,舒坦。
  「桿子真不錯。」
  腦袋上的傷口還沒好,見了水疼得厲害,蘇戰宇呲牙咧嘴地把紗布揭了下來,對著鏡子看了半天,看不見。
  沖完澡他從包裡翻出一小瓶灑精,抽了張紙巾胡亂往傷口上蘸了蘸,酒精殺得傷口一陣針扎似的疼,他皺著眉抽了口氣,本來想罵一句,但最後還是沒出聲,臥室裡很安靜,估計是左航已經睡著了。
  蘇戰宇輕手輕腳地走進臥室,站在床邊。
  屋裡沒開燈,窗外的月光還算明亮,從窗簾縫裡灑進來一條,正好鋪在左航光著的背上。他盯著左航的背看了一會,移開了目光,左航抱著枕頭,腰背上勾出的弧度讓他有點犯暈,雖說他酒量不錯,今兒晚上這點酒不可能讓他喝醉,但這種場面還是會讓人思維跑偏。
  這人是你哥,蘇戰宇提醒自己,而且你哥已經知道了你的事。
  他猶豫了一會,彎腰把左航翻了個個兒,讓他側躺著,然後轉身準備出去。
  「哪兒去?」左航的聲音傳了過來,聽上去很清醒。
  「你沒睡啊?」蘇戰宇嚇了一跳,走路差點順邊兒了,左航一直醒著?
  「沒呢,」左航沒動,還是側躺著,「你折騰什麼呢,還不睡?」
  「我睡客廳,」蘇戰宇打開門,「沙發。」
  左航翻了個身,抬手把床頭的燈按亮了:「客廳熱,沒空調。」
  「沒事。」
  「你怎麼這麼磨嘰,」左航躺下枕著胳膊,知道這會兒這小子在想什麼,藉著酒勁他說話也不講究那麼多了,「你摸我我都沒說你什麼呢,你還嬌羞上了,趕緊睡,明天我還加班呢。」
  「靠,」蘇戰宇關上門,轉身回來上了床,把左航往裡推了推,「我喝酒了可能打呼嚕。」
  「我睡著了聽不見。」左航讓了讓,翻了個身面衝著牆,他不讓蘇戰宇睡客廳不為別的,這是自己弟弟,無論發生了什麼事,他都不想讓蘇戰宇覺得自己這個哥哥跟他生分了。
  「哥,」蘇戰宇躺了一會,側過來對著左航後腦勺,「我記得小時候你不這樣。」
  「哪樣?」左航閉著眼。
  「小時候我有點怕你,覺得你脾氣不怎麼好,對我特別容易不耐煩。」
  「有麼?」
  「真的,你怎麼對小時候的事好像沒什麼印象。」蘇戰宇有點鬱悶,他跟左航不同,小時候的事他每一件都記得很清楚,尤其是跟左航有關的那些。
  「我脾氣一向很好,姥姥不總說我比兔子還溫順麼,」左航迷迷糊糊地想了一會,自己對狗蛋態度似乎的確不算太好,他嘆了口氣,「就算有,也得怪你自己,你小時候挺招人煩的,老跟著我,甩都甩不掉。」
  「反正我挺怕你的。」蘇戰宇沒什麼睡意,眼睛一直在左航身上掃,左航皮膚很好,不算很白,但很細膩光滑,連個蚊子包的痕跡都沒有。
  「拉倒吧,你摸我的時候怎麼不怕我抽你,」一想到這個,左航突然不想睡著了,他翻過身來跟蘇戰宇面對面,「你以前摸我,我怎麼一點都不知道。」
  蘇戰宇被他問得有點不好意思,左航喝了點酒跟平時完全不同,說話什麼的不太走腦子:「那能讓你發現麼,你睡覺挺沉的……我也不總摸啊,就摸過幾回。」
  「靠,」左航被口水嗆了一下,咳了半天,「聽這意思,你覺得摸少了?您想摸多少回啊。」
  「哥……」蘇戰宇有些無奈,「睡吧,啊。」
  「搞不明白你,大老爺們兒有什麼好摸的。」左航嘟囔了一句,又蹭著翻了個身衝著牆。
  「這事兒有什麼可明白的,睡吧。」蘇戰宇小聲說。
  左航沒再說話,閉上眼睛。可是聊了這麼一小會兒,他本來存好的那點睡意跑了不少,又睜開眼盯著牆,腦子裡忍不住回想了一下那天晚上喝高了蘇戰宇把他拖上床時的情形,有些模糊,他只記得蘇戰宇給他脫衣服,好像是在他身上摸了幾下來著……
  可是他想這些干嘛呢?
  「您摸的哪兒啊?」左航回過頭問了一句。
  「哎,」蘇戰宇被他冷不丁的這麼一問,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翻身平躺著,好一會才開口,「還能摸哪兒啊,也沒認真摸,你別老想著了。」
  「下邊兒?」左航挑了挑眉毛。
  「嗯。」

  ☆、第九章

  左航在得到了確切答案之後總算沒有再繼續追問,蘇戰宇鬆了口氣,要真再問下去,他就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
  他最怕的是左航會問他是為什麼,你為什麼要摸?這話只要問出口,他覺得自己一準兒得語無倫次,因為無論怎麼說都有點不太對勁。
  他喜歡左航,從小就很喜歡。這個對他永遠帶著幾分不耐煩的哥哥莫名其妙地讓他著迷,會讓他忍不住想要接近,哪怕只是跟在他身後,或者只是從奶奶那裡奉命拿點吃的給哥哥,都會讓他心滿意足。
  可他要這麼說,左航估計會難以接受,他不敢,他不想嚇著左航。
  那就只能說我就是想摸摸男人,正好你在邊兒上,順手就摸了……這個聽起來更離譜,怎麼著都會讓他覺得他是個憋出了毛病的流氓。
  身邊的左航呼吸聽著挺平穩,不過似乎沒有睡著。蘇戰宇壓力很大,他不想把注意力都放在左航身上,但卻有些控制不住。按說喝了點酒就算不醉,也應該跟吃了安眠藥似的想睡覺,見鬼的是現在他腦子異常清醒,左航那邊有任何一點動靜他都能知道。
  大腦有點不知疲倦地蹦跶著,也許是因為之前跟趙辰西的那通折騰,也許是因為這是他第一次跟家裡人出櫃,蘇戰宇輕輕翻了個身,背對著左航,摸出手機想上QQ找人聊會。
  剛上一線,就看到趙辰西在線,想隱身的時候,趙辰西的信息已經發了過來。
  老鼠打洞:對不起。
  一絲|不掛:別說這些了
  老鼠打洞:我今天是太激動了,我以為你生日至少會叫我
  一絲|不掛:你不是不樂意跟冰球隊那幫人一塊玩麼,今天一半人都是球隊的,而且我也不願意讓我哥知道我這些事
  老鼠打洞:那你哥還是知道了
  一絲|不掛:怪誰啊?
  老鼠打洞:你生氣了吧,我真沒想到你會這麼生氣
  一絲|不掛:這會氣消得差不多了,你以後別這麼折騰了行麼,我一開始就說了我不想跟誰好,我就想一個人呆著
  老鼠打洞:知道了
  老鼠打洞:今兒我看出來了,你喜歡你哥
  一絲|不掛:滾
  老鼠打洞:不滾,太瘦了滾不利索
  一絲|不掛:我睡覺了
  老鼠打洞:戰宇,那是你哥,別玩火
  一絲|不掛:別跟我這裝哲人,我消防隊的
  蘇戰宇沒等趙辰西再說別的,把QQ退了,手機塞回枕頭下。趙辰西的話讓他的心情突然有些不怎麼愉快,哥怎麼了,就是喜歡,玩火怎麼了,暖和!
  他翻了個身,臉壓在枕頭上,嘆了口氣,這話說得挺爽,可也就是說說,頂天了他也就只敢在左航喝高了或者睡死了的時候偷偷上手摸兩把。
  想到摸兩把這個事兒,蘇戰宇就更睡不著了,他趴在床上偏過頭看著左航,還是平穩的呼吸,除了剛才在臉上輕輕撓了兩下之外,左航再沒有別的動作。
  睡著了?蘇戰宇閉上眼睛,不能再看,這點酒不夠他醉一把的,但他太清楚了,這點酒足夠挑起他那些蠢蠢欲動的慾望。
  可是閉了沒多一會兒,他又忍不住睜開了眼睛,視線繼續停留在左航身上,左航比他瘦點,但不是沒肉,是挺結實的那種,他很喜歡的那種……
  「哥。」蘇戰宇試探著叫了一聲,聲音壓得很低,但如果左航是醒著的,那肯定能聽見。
  左航沒有回答,連呼吸都沒有變化。
  蘇戰宇稍稍往他身邊挪了一點,小心地伸手在他腰上碰了碰:「左航?」
  左航依然沒有動靜,似乎是睡著了,還挺沉。
  手上傳來左航的體溫,還有皮膚上那種柔軟而富有彈性的觸感,蘇戰宇儘量不去在意自己下半身,極力把自己想像成只有上半身的殘疾人,但只靠著手上這輕輕一摸和酒精的作用,下面還是很快有了反應。
  真是不屈不撓啊。
  蘇戰宇知道眼下這種情況下做這樣的事不是時候,左航雖然什麼也沒說,但總歸是知道了,如果被他發現,自己該怎麼解釋?
  可放在他身上的手卻無論如何也不想拿開,哪怕只是放在他腰間,也能感覺到他的身體隨著呼吸而微微起伏,這樣的誘惑他實在有些難以抵擋。
  真操蛋……
  蘇戰宇咬著牙沒讓手不受控制地往左航身下滑過去,但堅持了一小會兒之後,他慢慢貼到了左航背後。
  左航因為喝了酒,體溫有些高,身上淡淡的浴液味道夾雜在微熱的氣息當中向他撲來。他閉上眼吸了一口氣,這種氣息完美地刺激著他的神經,他緩緩地湊過去,用唇在左航的脖子上輕輕碰了一下,然後很快地轉開了頭。
  如果不轉開頭,他絕對能順著脖子一路親到左航嘴上去,然後他沒準兒會挨一個大嘴巴子。
  好在左航依然沒有動,看樣子是酒勁上來睡死了。
  蘇戰宇放在左航腰上的手有些出汗,空調的冷氣打得挺足,可還是敵不過他身體裡跟磕了藥一樣萬馬奔騰咆哮如雷的荷爾蒙。
  他抬了一下手,想晾一下讓自己清醒一點,妄圖從哪個犄角旮旯裡翻出點兒理智來阻擋自己繼續對自己的哥哥耍流氓的強烈慾望。
  但是,失敗了。
  理智沒找到,他的手再次放下去的時候,居然自做主張地連同胳膊一塊都搭到了左航腰上,手很順暢地碰到了左航小腹,並且在他驚覺之前,已經迅速地摸到了左航的內褲。
  蘇戰宇腦子裡有些失控地想起了那天幫左航脫衣服時看到的裸體,左航勻稱修長的身體在他眼前來回晃著。
  他的手隔著內褲覆到了左航身下,他都能聽到自己慢慢變得粗重的呼吸,他能清楚地想起左航下面的樣子,手上加重了點力量,輕輕揉搓。
  這種混雜著罪惡感的快感刺激著他的神經,他有些欲罷不能,用手指勾起了左航的內褲。
  手正要往褲子裡伸進去的時候,手腕突然被一把抓住了,左航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睡吧。」
  左航的聲音很低,幾乎只是耳語,但在蘇戰宇聽來卻真真切切的是一聲炸雷,這比裸奔被熟人看到了更讓人無地自容,他全身如同被潑了一盆帶著冰茬子的水,一下來了個透心涼。
  「……哥,」蘇戰宇猛地從坐了起來,空調的涼風吹在他的身上,讓他感覺每個毛孔都是先炸開然後再收縮起來,冷汗都下來了,「我……以為你睡著了……」
  這話說出來他自己都想抽自己一個嘴巴,合著如果左航睡著了就沒事了?
  「嗯,本來是睡著了,」左航沒動,還是保持著之前的姿勢,聲音也還是很輕,「迷迷糊糊的我以為是董歡呢,差點準備配合了,睡吧困死了,您精力真好。」
  蘇戰宇從左航這番話裡聽不出他的情緒,沉默著琢磨了半天也不知道左航到底是什麼意思,最後一咬牙跳下了床:「我睡客廳,要不都沒法睡了。」
  沒等左航說話,他就衝出了臥室帶上了門。
  左航聽到蘇戰宇在客廳裡開了電視,然後把聲音關了,他嘆了口氣,坐了起來,從床頭櫃上摸了根煙點上。
  抽了兩口覺得嗆,又趕緊起來把窗打開,坐到窗檯上看著外邊的月光發呆。
  他其實根本就沒睡著,打頭到尾都醒著。蘇戰宇第一次叫他的時候,他正想著董歡,當然,因為酒的關係,他想的不是失戀,而是床上那些事,所以準確地說,他當時因為之前摸來摸去的話題,所以一直在想摸來摸去的事,對象不限定是董歡,只是從時間上來說董歡最近。
  蘇戰宇第二次叫他名字的時候,他就打定主意裝睡了,他其實有點困,不想再跟蘇戰宇東聊西扯的。
  但他沒想到蘇戰宇的手會摸過來,更沒想到他後面會有那些舉動,一開始他不出聲是怕這小子會難堪,但到蘇戰宇的手摸到他下面的時候,他居然有一瞬間錯覺,所以他說的話不全是騙人,他的確是瞬間以為是董歡,雖然她基本沒有這麼直白地挑逗過自己。
  但他私下裡是很希望能被這樣挑逗的,嘴,手……
  靠,跑題了,左航對著窗外噴了一口煙,現在他有些後悔這麼沒有技巧地阻止了蘇戰宇,他可以假裝翻身,可以假裝動一下撓個癢癢什麼的,不管哪一種,都比剛那樣抓個現行要強。
  現在蘇戰宇無地自容地竄逃到客廳看無聲電視,他在這裡抽悶煙,這個局面實在有些不怎麼樣。
  他想了想,把抽了一半的煙在煙缸裡掐滅了,打開了臥室的門。
  蘇戰宇靠在沙發裡,腿伸得老長,嘴裡叼著根沒點的煙,正看著電視發愣,電視屏幕的光忽明忽暗地在他臉上閃爍著,左航能看到他擰成一團的眉。
  「戰宇,」左航扶著門,「我們談談。」
  「嗯,」蘇戰宇應了一聲,嗓子有點啞,「你覺得噁心吧。」
  「沒覺得,」左航這句話倒不是在安慰蘇戰宇,他並沒有明顯的不適感,只是覺得有點彆扭,「但是這事兒吧……我不知道該怎麼說,那什麼,我是你哥,你懂我意思吧?」
  「懂,」蘇戰宇笑了笑,有些無奈,笑容很快地在臉上閃過,恢復了之前擰著眉的樣子,「火機我用用。」
  左航覺得自己應該再說點什麼,要不這個「談談」一共就這麼兩三句有點太不像話,但直到他從屋裡拿了火機出來扔給蘇戰宇,下一句該說什麼他也沒想出來,只得嘆了口氣:「我真是不明白,你怎麼會喜歡男人,有什麼意思……」
  蘇戰宇點著煙,一條腿收到沙發上架著胳膊,咬著煙含混不清地說了一句:「挺有意思的。」
  「人家有的你樣樣都有,有屁意思。」左航倒了杯水坐到沙發上。
  「做的時候方便,怎麼弄舒服都知道,」蘇戰宇勾了勾嘴角,「跟姑娘做,你咬牙一通折騰累得半死,給面子的裝個高|潮哄哄你,不給面子的直接給你劃到『不行』那類裡去,背地裡幾個小姑娘一交流,一世英明就毀了。」
  左航拿著杯子喝了口水,斜眼掃了掃蘇戰宇:「你倒是什麼都說,真不含糊。」
  「你就說是不是這個理兒吧,」蘇戰宇靠到沙發扶手上,「你跟董歡做,二十次裡有幾次高|潮,這幾次裡有幾次是真的?有幾次是她給你面子裝的?剩下她連裝都不想裝純粹是為了讓你爽的那幾次就不說了。」
  「閉嘴,」左航讓他都快繞糊塗了,趕緊找回重點,「我們討論的是這個麼?」
  「這個是順帶的,」蘇戰宇笑笑,仰頭吐出一條細細的煙,看著煙在空氣裡散掉之後才說了一句,「哥,這事不是我說了算的,這就跟你喜歡女人一樣。」
  「我知道,沒人讓你改,」左航拍拍他的肩站了起來,也沒什麼好說的了,「睡吧。」
  左航回臥室之後沒有鎖門,只是把門虛掩了。
  蘇戰宇看了看另一間臥室,自打他第一天過來的時候床塌掉之後就一直沒弄,左航之前似乎並不是太在意倆人擠在一個屋裡睡,那屋沒有空調,而蘇戰宇並沒忘了應該買新床的事,他只是一直避開不提而已,他就是想跟左航擠在一張床上。
  他不一定非得動手動腳,他喜歡了左航多久他都快不記得年頭了,現在哪怕只是躺在他身邊也會覺得滿足。
  但看情況,明天還是得去折騰一張床回來,左航雖然什麼也沒說,話裡的意思卻很明顯,你就算是喜歡男人,也不能對自己哥哥想入非非。

  第十章

  左航早上被嚴謹的生物鐘折騰著還是跟平時一樣的時間醒了過來,躺在床上想再睡會回籠覺,但尿憋得厲害,只得萬般不情願地起來去廁所。
  等從廁所出來的時候,已然神清氣爽睡意全無,他拉開冰箱拿出一盒果汁隨便喝了兩口,發現蘇戰宇似乎不在屋裡。
  今天是週日,作為新一代的大學生,蘇戰宇難道不應該在沙發上睡到天荒地老才對麼?
  左航在屋裡轉了一圈,確定蘇戰宇同學的確出門了,因為給他買的那根桿子也跟他一樣不在屋裡。
  他拿出手機撥了蘇戰宇的號碼,這好像是他第一次打這個號,之前都是蘇戰宇給他打過來。
  聽到第一句彩鈴的時候他就覺得全身汗毛都立起來了,蒼茫的天涯是我的愛……
  一直唱到火辣辣的歌謠是我們的期待,蘇戰宇才總算接了電話,聲音有點喘:「哥?」
  「我靠,你用這彩鈴人家得給你倒貼錢吧!」左航走回臥室裡穿衣服,他今天得去公司自覺自願地加班。
  「悠悠的唱著最炫的民族風……」蘇戰宇唱了一句,嘿嘿樂了,「挺好的嘛,我專門挑的。」
  「你一大早跑哪去了?」左航把話題拉回來,他現在腦子裡全是這個調。
  「學校,我們訓練呢。」
  「那你訓吧,我晚點回,今天加班不知道弄到幾點。」
  「等你吃飯麼?」
  「不用了,你自己吃,我到點兒就餓,估計吃方便麵了。」
  蘇戰宇掛掉電話在跑道邊發了一會呆,左航的語氣跟平時沒什麼不同,就好像昨天什麼事也沒有發生,這比他被左航板著臉訓斥一通更讓人難受,他鬧不明白左航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
  「蘇戰宇!別偷懶!跑起來,訓練的時候誰讓你玩手機了!」陳教練離得老遠舉著個喇叭衝他喊,還順帶狠狠吹了幾聲哨子。
  蘇戰宇把手機往包裡一扔,拔腿一陣狂奔,追上了前面正圍著操場轉圈跑的隊伍。
  「哪個小娘子打來的啊,」跑在他前面的梁平回手戳了一下他的肚子,「居然敢冒死當著老陳的面兒接電話。」
  「怕毛,大不了再跑五公里。」蘇戰宇滿不在乎地笑笑。
  「那是,你都習慣了。」梁平樂了。這小子比蘇戰宇高一屆,是隊裡的主力,跟他關係很好,此人最大的特點就是對姑娘永遠充滿亢奮,方圓三百米之內所有的姑娘,無論美醜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蘇戰宇沒接梁平的話,他訓練有時候不是太專心,差不多每次都會被要求嚴格的老陳收拾,加跑個五公里什麼的是常事,好在他身體素質還成,一般都能挺過去,就是跑完了腿軟。
  「哎,」跑在蘇戰宇身後的張廣哲突然小聲喊了一聲,「看台上那個長頭髮的妞,是不是那天來問戰宇要號碼的那個啊,叫什麼來著?天天來啊,真執著。」
  「湯曉,」梁平看都沒看就說出了姑娘的名字,「來了好一陣了,我們剛開始跑人家就坐那兒了,才看到啊。」
  蘇戰宇一直沒留意看台,這會才往那邊看了一眼,看到有幾個姑娘坐在看台上,見到他轉頭,一個穿牛仔裙的姑娘立刻抬手衝他揮了揮,笑得很燦爛。
  蘇戰宇沒回應,迅速扭臉盯著前面的跑道。這妞是隔壁外語學院的大一新生,前天還是大前天突然在他訓練結束之後過來問他要電話號碼,說交個朋友。
  當時被隊裡的人一通起鬨,蘇戰宇不想駁了人家姑娘的面子,把電話號碼給了她,但她一直也沒打,只是雷打不動天天過來看他們訓練。
  「真挺漂亮的,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梁平一邊喘一邊還沒忘了評價一番,「戰宇你真不打算下手?」
  「真會形容,您長了一臉鼻子,」蘇戰宇熱得難受,不願意多說話,這種天氣頂著太陽繞圈跑,沒幾圈就能讓人眼前蹦出小金花來,「你看上了你就上。」
  「算了,這種妞如果不是倒貼上來的,不好泡。」梁平搖搖頭。
  跑完步回到休息區,一幫人蹲在地上聽老陳訓練安排,他們都喜歡冰上訓練,但老陳大部分安排的都是體能:「別一聽體能就嘆氣,你技術再好,上場沒幾秒鐘就喘上了有屁用!換人都不夠換的!都給我打起精神來!」
  「是——」
  「那個小姑娘是不是找蘇戰宇的,天天來,」老陳看了一眼看台上正抱著胳膊往這邊看的湯曉,「休息時間可以過去了。」
  「……不是。」蘇戰宇坐在地上不想動,他過去個屁啊,是個帥哥他沒準兒能聊兩句,姑娘他是半點興趣也沒有。
  「害羞了!」梁平帶頭起鬨,休息時間也沒別的事可幹,正好湊個熱鬧,「去唄戰宇,人家天天來,多感人的場面啊!這還不過去太不人面子了。」
  蘇戰宇不出聲,只管自己喝水,可最後扛不住這幫人連哄帶推的,動靜大得湯曉那邊都能聽清了,衝著這邊一直笑,他只得站了起來把瓶子往梁平身上一扔:「你們這幫操蛋玩意兒。」
  他慢吞吞地晃了過去,翻過欄杆跳到了看台上,湯曉身邊的幾個女生都笑得挺意味深長的,看得他心裡一陣發毛,離著湯曉還有兩層台階就站下了:「你還真是一天不拉啊,訓練有什麼好看的。」
  「那得分是看誰訓練了,」湯曉笑了起來,低頭從包裡拿出一瓶包裝看上去很高端的水遞了過來,「喝這個吧,補充體能的。」
  蘇戰宇接過水看了一眼,一堆英文,不知道是什麼東西,喝了一口,一股木屑味兒,跟小時候老爸鋸木頭的味差不多,這要不是當著湯曉的面,他早直接吐地上了。
  「謝謝,」他咬牙把木屑水吞了下去,「我們訓練強度也不是很大,喝這玩意兒浪費了。」
  「你們什麼時候有冰上訓練啊,」湯曉從台階上跳下來,站到他身邊,「特別想看你滑冰的樣子。」
  湯曉個子很高挑,蘇戰宇目測了一下估計在175左右,其實這姑娘長相和身材都不錯,做女朋友絕對長臉,可惜他對姑娘從來都沒有動過心思。
  「明天吧,看場地安排,你想看冰上訓練現在去冰球館也能看到,有別的隊在。」蘇戰宇捏了捏手裡的瓶子,隊裡那幫人都津津有味地瞅著這邊,他想快點結束談話。
  「我說的是看你啊,」湯曉笑著看他,很大方,「你拿著桿子繞三角椎的時候帥得我都想尖叫。」
  蘇戰宇沒說話,湯曉的話說得很直白,他也不想讓人家姑娘浪費時間在他身上,沉默了一會,他回手指了指冰球隊那幫看熱鬧的:「你看那邊那幫帥哥,你要想看繞三角椎,他們哪個都比我強,還有誰能入你眼的,我給你介紹。」
  「喲,」湯曉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就恢復了之前的笑容:「我就看上你了,怎麼辦?」
  「那我也沒招,」蘇戰宇轉身往台階下邊走,晃了晃手裡的木屑水瓶子,「這水謝謝了。」
  「這算拒絕我了嗎?」湯曉在他身後追了一句。
  「算。」
  看著蘇戰宇頭也沒回地翻過欄杆走回了休息區,湯曉轉過身對一直坐在看台上的幾個女生嘆了口氣:「居然這麼幹脆,頭一回碰上這麼拽的。」
  「比那些見了你就跟小綿羊似的男人強多了,」一個女生笑了笑,「放棄麼?」
  「做普通朋友先吧,」湯曉聳聳肩,沒太所謂地從小包裡掏出個小相機對著蘇戰宇的背影按了幾下,「他也沒說不讓我看他訓練,對吧。」
  「什麼!」訓練結束之後樑平跟蘇戰宇一塊去洗澡,聽說蘇戰宇把湯曉給拒絕了,驚訝得嘴都合不攏了,「你是有毛病呢還是有毛病啊!你是有毛病吧!那麼好的姑娘,你也開得了口拒絕人家?」
  「哪麼好了?」蘇戰宇把上衣脫了搭在肩上隨口應了一聲,昨天晚上他基本沒睡,今天很累,他覺得自己腰都快挺不直了,蛙跳的時候差點沒撐住牙先著地。
  「漂亮,身材好。」
  「沒了?」
  「你還想要什麼,我跟你說,」梁平摟著他的肩,半個身體的重量都壓到了他身上,「又漂亮身材又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這樣的姑娘能對人主動太不容易了,而且主動得如此直白火辣。」
  「我吃不消這樣的。」蘇戰宇推開梁平,站到噴頭下邊擰開了水。
  梁平在他邊上的噴頭沖水,還唸唸叨叨覺得他有點太不給美女面子,拒絕得這麼沒有技巧。蘇戰宇沒說話,閉著眼手撐著牆,在拒絕姑娘這種事上,他一般不會有什麼技巧,速戰速決最好。
  要說有什麼人能讓他費心去思考技巧問題,那也只有左航了。
  一想到左航,他又有點鬱悶,左航若無其事的樣子讓他心裡總有幾分沒著沒落的。
  「平哥,一會陪我去買張床吧。」他在梁平背上拍了拍。
  左航快九點的時候終於走出了公司大樓,比他預計的時間晚了一個小時,莊鵬還在辦公室裡鏖戰,他是實在扛不住了,盯著各種代碼的時候老覺得自己有點老年痴呆,下周沒準還得出個小差給人家上門服務去,他得回去先睡一覺。
  他坐到車裡的時候眼前還有些發花,靠在車座上閉了一會眼睛。肚子好像有點餓,但因為之前已經吃過方便麵,所以飢餓感不是很明確,他不知道這是真餓了還是習慣性地覺得應該餓了。
  不過等他開車回到家,打開房門,聞到屋裡一陣香菜的時候,他確定是真餓了。
  桌上放著個鍋,他過去揭開鍋蓋,一陣紅燒肉的濃香飄了出來,他伸手捏了一塊放到嘴裡,不錯!
  「給你留的,吃麼?」蘇戰宇頂著一腦門汗從空著的那間臥室裡跑出來。
  「嗯,手藝不錯,」左航往那屋裡看了一眼,發現之前塌掉的床已經被換掉了,他愣了一下,「你幹嘛呢?」
  「買了張床,」蘇戰宇笑笑,靠在門框上,「不能總擠你屋裡啊。」
  左航走進廚房裡拿碗筷,出來的時候才說了一句:「那屋沒空調,熱。」
  「沒事,宿舍也沒空調,一樣睡,我買了個電扇,夠用了。」
  「折騰。」左航沒再說別的,盛了飯坐下開始吃,現在就算他讓蘇戰宇去他屋睡,估計這小子打死也不會同意。
  明天去買個空調裝上吧。
  吃完飯左航剛一放筷子,一直在邊兒上看電視的蘇戰宇就站了起來,很順手地拿走碗筷走進了廚房,左航趕緊跳起來:「我洗我洗。」
  「我洗得了,閒著也是閒著,」蘇戰宇開了水,又回頭看了他一眼,「要不你早點睡吧,臉色真差,跟見了鬼似的。」
  「至於麼,」左航進了浴室對著鏡子研究了一下自己的臉,「昨兒晚上……」
  這話說了一半被左航咬住吞了回去,他本來不想再提昨天的事,怕蘇戰宇難堪,但扛不住累糊塗了總順嘴往外吐嚕。
  「我去躺一會。」他胡亂往臉上撥了點水,也沒再看還站在廚房裡的蘇戰宇,直接回了臥室。
  蘇戰宇把碗筷放好,手撐著碗櫃門想了一會,走出了廚房。在客廳裡抽了一根煙之後,他看了一眼左航開著的臥室門:「哥,你睡著了嗎?」
  「沒,還在烙餅。」左航在屋裡應了一聲。
  他站了起來,走進了臥室,看著把腿搭在窗檯上玩手機的左航,猶豫了一會:「哥,要不這樣,你罵我一頓吧,這麼著我憋得實在難受。」
  「嗯?」左航放下手機坐了起來,有點沒弄明白他的意思。
  「昨天的事兒我知道你不提是給我留面子呢,」蘇戰宇在電腦桌旁邊坐下,「可是你這樣真不如罵我一頓,我不怕你罵我,我就怕你總這麼避著。」
  「我想想,」左航笑了笑,這小子從小就愣了巴嘰的,到現在也沒變,「……其實我不知道該罵你什麼,我本來也沒火。」
  「那就說說你那些欲言又止的內容。」
  左航靠到床頭想了想:「你喜歡男人這事我不管,我也管不著,可你不能總對著我來是不是,我也會想那些事,但我不會見個女人就想動手,何況我是你哥,不是別人。」
  蘇戰宇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我注意,但你別躲我。」
  「躲你幹蛋,怕你麼,」左航躺回床上,「現在躲來躲去的不是你麼。」
  蘇戰宇沒出聲,站起來回了客廳繼續看電視。
  躲?他才不會躲,他只是得防著自己真控制不住會來硬的。

  第十一章

  「我跟你說個事,」莊鵬躺在臥推架上,氣喘吁吁地邊推槓邊說,「你要聽麼。」
  左航站在邊上扶著槓:「放下再說,一會砸你個半身不遂。」
  「靠,你說這才幾天沒來,感覺之前跟白練了似的,這麼費勁。」莊鵬慢慢把槓放回架子上,坐起來擦汗。
  「你不一直都很費勁麼。」左航笑笑,在莊鵬腰上按了按,全是軟乎乎的肉,他倆一塊練了大半年了,莊鵬這虛胖的體格始終沒什麼變化,據說是他媳婦做飯手藝太超凡脫俗,他怎麼練都追不上脂肪增長的速度。
  左航想起了蘇戰宇,下意識地往自己腰上按了按,還好。
  這小子手藝也不錯,每天換著花樣做晚飯,一星期不帶重樣兒的,老媽一提蘇戰宇會做飯的事就會沒完沒了地感嘆,覺得二舅他們有福氣。
  「我跟你說,前天晚上我跟媳婦兒去看電影,」莊鵬活動了一下胳膊,「看到董歡和那個老男人了。」
  左航掃了他一眼:「那人也不是太老。」
  「我管他老不老呢,」莊鵬對於左航平靜的反應有些拿不準,「他倆吵架呢,吵得很凶,我感覺要董歡是男的,他倆能打起來。」
  「你就直說你告訴我這事是為什麼吧,」左航靠到身後的牆上,他不能說已經完全把董歡給他的打擊都放下了,但也不打算再研究她跟那個現男友的事,「是讓我看準機會跟她復合還是怎麼著。」
  「都不是,」莊鵬笑了起來,揮了揮手裡的毛巾,「我就想看看你對董歡還有想法沒有,要是沒了,重點在後邊兒,還聽不?」
  「說吧。」
  「給你介紹個姑娘。」
  「靠,」左航樂了,「你改行幹這個了。」
  「說真的,我媳婦兒她們單位新分來的小姑娘,我給你看看照片,」莊鵬往身上摸了一下想起來手機在更衣室櫃子裡了,「一會給你看,我覺著不錯,挺活潑的,我媳婦兒也覺得跟你挺合適。」
  「這事先別給我操心吧,我就算不想著董歡的事了,也不能立馬投入下一次戰鬥啊,」左航拍拍他,「謝了。」
  「我的意思是你倆先認識認識,主要是這姑娘真挺不錯,先佔個位置,晚了就沒了。」
  左航讓莊鵬這話給說樂了,他現在的確沒什麼心情再跟姑娘交往,但也不想駁了莊鵬兩口子的好心:「那就佔著吧。」
  從健身房出來左航全身酥軟,他喜歡這種大量運動之後全身無力的感覺,毛孔都懶洋洋地張開了,一星期必須有幾次這樣的大汗淋漓才過癮。
  不過這種舒服的感覺在他站在家門口用了五分鐘都沒找到鑰匙的時候就全消失了,他好像沒帶鑰匙。
  而且今天蘇戰宇今天晚上說是有冰上訓練,這會也沒在家。
  「操。」左航很不甘心地又在身上找了找,最後在門上拍了兩下,蹲在了門口。
  抽完一支煙之後,他拿出手機撥了蘇戰宇的號,小子不知道得訓練到什麼時候,他不能一直在門口蹲著。
  「哥?」蘇戰宇喘得很厲害。
  「我沒帶鑰匙,」左航坐在地上,「你什麼時候回?」
  「你多大的人了出門鑰匙還能忘了,我要沒住你這呢?」蘇戰宇有點著急,「我這還有差不多倆小時才完事兒呢。」
  「滾蛋,還訓上我了,你跟哪兒訓練呢,」左航站起來按了電梯鈕,「我過去找你拿鑰匙。」
  「大學城的那個體育館。」
  大學城的體育館就挨著師大,冰球場地是新的,設備相當好,這幾年有比賽都在這裡進行。
  不過左航對這些並不瞭解,之前他甚至不知道這裡還有個看起來這麼高層次的冰球館。他就來游過幾次泳,每次都跟下餃子似的,大媽大嬸和各種半大孩子在池子裡沸騰著,左航滿懷期待的去了幾次,每次都有強烈的衝動想去兒童池,那邊明顯人要少得多……
  冰球館裡燈火通明,還在門口就能聽到冰刀在冰面上劃過時的破冰聲,還有球杆打到球上時的碰撞聲。
  左航進了門,順著看台慢慢往場地中間走,看台上坐著不少人,幾個小姑娘對著場上正拿著球杆來回穿梭的人拍照。
  他看找了個地方坐下,訓練的人全都穿著冰球服,還戴著護具,他看了半天也沒認出來哪個是蘇戰宇,想從桿子上判斷一下,連帶著在場邊休息的隊員都看了一遍,也沒見著他給蘇戰宇買的那根。
  「大哥!」坐在場邊休息的一個人回了一下頭,看到了左航,立馬站起來喊了一聲,「你到了啊!」
  「啊。」左航應了一聲,聽這稱呼,這應該是那天給蘇戰宇過生日的時候收的某個小弟。
  蘇戰宇剛把球帶過中線,旁邊跟著的張廣哲說了一句:「你哥來了啊。」
  他正揚起桿子準備擊球,一聽到這話,迅速轉頭看了一眼,看到了坐在看台上的左航,心裡一陣酥軟,連帶著腿都有點軟,左航懶洋洋地靠在椅子上伸長腿的樣子讓他有種想跑過去摟一下的衝動。
  他每天都能看到左航,但不知道為什麼每次看到他的時候卻都像是很久沒見了似的會覺得很驚喜。
  不過就這一分神,他錯過了擊球的最好時機,揮杆打出去的時候球跑偏了。
  「蘇戰宇你想什麼呢!這種時候不要猶豫!廢物!」老陳在旁邊罵了一句。
  蘇戰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胳膊夾著桿子在場地裡滑了半圈,抬起頭盔露出臉沖左航揮揮手。
  左航也衝他晃了晃手。
  這是左航頭一次看到蘇戰宇訓練,穿著厚厚的冰球服的蘇戰宇顯得很帥氣,雖然剛那個球打偏了,但他打出那一桿時的動作卻還是很漂亮。左航瞟了一眼看台上的那幾個拿著相機的小姑娘,果然如莊鵬所說,冰球是高端泡妞利器,連普通的訓練都能招得小姑娘在邊兒上一個勁拍照。
  相對別的運動,冰球在左航看來相當野蠻,他看不明白,但能看出蘇戰宇在場上跟隊友的每一次衝撞力量都相當大,踩著冰刀速度很高,有時身體撞到防護欄的時候,他都懷疑如果沒有護具,骨頭都能撞碎了。
  「嗨,大哥。」本來坐在他前幾排的一個姑娘回頭看了他幾眼,突然開口跟他打了個招呼。
  「嗨。」左航笑笑,這姑娘很漂亮,很抓眼球的那種漂亮。
  「你是蘇戰宇的哥哥吧,」她站起來跨過兩排椅子坐到了左航身邊,「你倆長得挺像的。」
  「表哥。」左航回答,如果這話是十年前說的,他肯定會反駁,那會蘇戰宇跟個瘦黑猴兒似的,姥姥都說這孩子沒準是撿回來的,咱家哪有這德性的孩子。
  「我叫湯曉,我是蘇戰宇的……腦殘粉。」湯曉坐在他身邊,拿著相機追著蘇戰宇的身影,邊說邊拍。
  「就他還能有粉啊,」左航樂了,「我叫左航。」
  「當然有了,我覺得他打球挺帥的,」湯曉放下相機對他笑笑,「不過我前幾天剛被他拒絕了,只好拍照過癮。」
  湯曉把這句直白的話說得就跟普通聊天一樣輕描淡寫,讓左航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接著說下去,只得笑了笑不出聲。
  「你弟弟對女生的態度太拽了,不過挺好,有人就喜歡這樣的。」湯曉又說了一句。
  「比如你麼。」左航看到蘇戰宇到了休息時間,從冰上下來了,正一邊摘頭盔一邊往他這邊看。
  「嗯,」湯曉點點頭,又忍不住笑了,「聽起來是不是很奇怪啊。」
  「左航!」蘇戰宇抱著頭盔沖這邊喊了一聲,「過來。」
  左航愣了一下,對於這小子居然直呼大名有點不適應,但還是對湯曉笑了笑,站起來跨過椅子走到了隊球的休息區。
  「你要不等我一會吧,」蘇戰宇摘了手套在包裡翻鑰匙,「我還一輪就完事了,一塊回去?」
  「嗯。」左航應了一聲,反正他回去了也沒什麼事,在這看看他們訓練也行。
  「你就坐這兒。」蘇戰宇伸腿勾了張椅子到左航身邊。
  「為什麼啊?」左航順嘴問了一句。
  「不為什麼,坐這兒我踏實。」蘇戰宇往湯曉那邊看了一眼,他承認湯曉的確是個美女,雖然他沒興趣,但不表示左航也會沒興趣。
  「神經病,」左航弄不明白他什麼意思,但還是坐在了椅子上,「怎麼還用舊桿子?」
  「大哥,好桿子得留著比賽的時候用,萬一訓練的時候敲斷了呢,戰宇對那根桿子比對女朋友還上心,」梁平在一邊遞過來一個橘子,「大哥吃橘子。」
  「不吃了,這裡邊兒齁冷的。」左航穿的是短袖,冰球場裡溫度很低,他身上雞皮疙瘩都出來了。
  蘇戰宇沒出聲,從旁邊椅子上抓了件運動服扔到他身上。
  左航看了一眼,印著師大冰球隊的標誌和蘇戰宇名字的拼音,這讓他瞬間覺得自己這個弟弟高大威猛了很多,這才一個月學期不到,就弄得跟正式隊員一樣了。
  蘇戰宇挨著左航的腿坐到地板上,左航想了想,湊過去在他耳邊小聲問:「我說,那個湯曉,挺好的小姑娘,你不試試麼,也許……」
  「你看著我,」蘇戰宇回過頭,也小聲地說,「我是不是挺帥挺不錯的,你要不要試試?沒準兒你一試就對我愛不釋手了。」
  「滾!」左航壓低聲音罵了一句,在蘇戰宇屁股上踢了一腳,這小子真沒治了,剛還覺得他高大威猛,現在想想絕對是由於穿了冰球服產生的錯覺,這東西誰往身上弄一套都會憑空高大不少。
  蘇戰宇坐了一會又整理好身上的護具開始訓練,左航看著他在場上踩著冰刀按教練的要求反覆做著各種技術動作。每次蘇戰宇訓練回來都是累得半死的樣子,現在看看的確是強度很大,這還是據說跟體能訓練相比如同遊戲一般歡樂的冰上訓練。
  這個不錯,左航掏出手機給莊鵬發了條短信:大莊,想去掉你腰上那層保護墊圈麼,去玩冰球吧。
  莊鵬的短信很快回了過來:你去我就去。
  訓練結束之後左航先回到車裡等蘇戰宇收拾東西,車窗突然被人敲了一下,他放下玻璃看到了湯曉帶著笑的臉:「腦殘粉怎麼比主角出來得還早啊。」
  「腦殘粉要趕回宿捨去,」湯曉晃了晃手裡的相機,「今天拍爽了。」
  「那個……」左航猶豫了一下,湯曉和她身邊跟著的兩個小姑娘,「你跟戰宇一個學校的麼?要不一會送你們回去吧?」
  「不用,」有人在副駕駛那邊說了一句,車門被拉開了,蘇戰宇帶著一身汗砸進了車裡,「她是外院的,走路回去都用不了十分鐘。」
  「謝謝大哥了,我們散步回去就行,」湯曉在車門上輕輕拍了一下,退開了一步,沖車裡的蘇戰宇擺擺手,「走了,bye!」
  蘇戰宇看了她一眼:「你包拉鏈拉上吧,等賊呢吧,賊不偷你都不好意思。」
  湯曉愣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背包,拉鏈忘拉了,張著個大口子,她笑了起來:「謝了。」
  「這姑娘招你惹你了?」左航把車裡空調打開了,蘇戰宇滿頭大汗看得他都噌噌想要往出竄汗了。
  「沒,怎麼了。」蘇戰宇把毛巾搭在腦袋上。
  「你上回還教育我不能對姑娘態度太惡劣,你對湯曉……」
  「就是不想讓她誤會,覺得還有機會。」
  「想法是沒錯。」左航嘆了口氣,這小子還挺乾脆。
  「要是換你呢?」蘇戰宇突然問了一句。
  「我?」
  「嗯,要現在我跟你說,我喜歡你,你怎麼辦。」
  左航握著方向盤的手顫了一下:「別瞎說,這哪兒跟哪兒啊。」
  「就問一下,打個比方。」
  「估計跟你一樣吧,躲著點。」左航想了想,他真不知道如果發生這樣的事,他會是什麼樣的反應。
  「躲?」蘇戰宇笑了,伸了個懶腰,手在車頂上敲了敲,「你敢躲我就敢把你刨出來鎖屋裡,哪兒也別想去。」

  第十二章

  左航一向不願意把事情往複雜的方向去想,也很少去猜測,就像寫代碼,是這意思就是這意思,沒有多餘的部分。
  所以他一直沒有去多想蘇戰宇的事,小時候偷偷摸他的事,或者是他喝大了的那次,蘇戰宇說的時候都挺坦白,沒有藏著掖著,他也就不會自己去理出別的內容來。
  發|情了。
  他就是這麼想的,十八|九的男生正是發|情高峰期。
  他用慣常的思維習慣去理解這件事,無論是有意還是無意,他都沒有繼續往更深的地方想。
  直到蘇戰宇剛才說出了這句話,他才有了些隱隱的擔心。
  「買點東西上去吃吧,有點餓。」左航把車停在小區外面的超市門口。
  「家裡有。」蘇戰宇一直靠在車座上閉目養神。
  「沒了吧,冰箱都吃空了。」
  「有,我做了。」
  「那回去吃點。」這句話讓左航覺得很舒坦。
  說實話,他喜歡吃蘇戰宇做的飯,比老媽做得更合胃口,有時候蘇戰宇心血來潮還會做些點心,廚房裡買來了就用過一次還把面包烤成了餅乾的那個烤箱一定非常感謝蘇戰宇的到來。
  站在電梯裡的時候兩個人都沒有說話,蘇戰宇似乎有點累,包都懶得拎,直接扔在地上。
  「累了?」左航覺得自己有點沒話找話,他還在思考之前蘇戰宇的那些話裡有可能隱藏著的信息。
  「還成,跟梁平撞那一下好像撞我後腰眼兒了。」蘇戰宇皺著眉輕輕扭了扭腰。
  「我看你們跟干仗一樣,難怪桿子會斷,」電梯門打開了,左航彎腰拎起蘇戰宇的包走了出去,「我那兒有膏藥,一會你洗完澡貼一個。」
  「嗯。」
  蘇戰宇進了門沒有去洗澡,而是先進廚房折騰了一會,拿個盤子裝了點吃的出來:「隨便吃點得了,要不你健身房白去了。」
  左航看著盤子裡的東西,有些不相信,趴到桌上又盯著看了一會,拿了一塊放進嘴裡才確定了。
  這是一盤子壽司。
  而且如果拿起一塊從正面看看,就會發現,這壽司裡邊兒夾的東西很細心地捲成了一個笑臉的樣子。
  「你做的?」儘管左航對蘇戰宇的廚藝沒有懷疑,但他實在無法把眼前精緻而美味的東西跟光著膀子肩上搭著換洗衣服準備去洗澡的蘇戰宇聯繫到一塊。
  「買的。」蘇戰宇進了浴室。
  「買的?咱這附近也沒有壽司賣啊。」左航想了想。
  「那你還問個屁啊。」
  「你真是……」左航百感交集地又吃了一塊,「賢惠啊。」
  「跟你比的話我是挺賢惠的沒錯。」
  左航把那盤壽司都吃了,然後進屋拿了藥箱翻了一通,找出一盒膏藥,這應該還是上回他腿拉了筋的時候董歡買來的了,只貼過一次。
  想到董歡,他心裡已經沒有了之前的痛,只是那種被欺騙了的感覺還有些殘存。
  「這個?」蘇戰宇拿過他手上的膏藥,抽出一片來看著。
  「嗯,貼吧,琢磨什麼呢。」
  「我看看過沒過期,你這人日子過得沒法說。」蘇戰宇撕開一張,反手往自己後腰上一拍,算是貼上了。
  過了一會又皺著眉唰一下給扯了下來,咧著嘴反手又換了個地方一拍:「沒貼准。」
  「換一張吧,」左航有點無奈,這撕下來了再貼就貼不牢了,他拿過一片撕開了,推了推蘇戰宇,「轉過去,我給你貼。」
  他用手指在蘇戰宇腰上一下下按著,按一下問一句是這兒麼,蘇戰宇手扶著沙發,被他弄得有點心猿意馬,腰上除去左航手指的觸感幾乎沒有別的感覺了:「隨便貼吧,不知道哪兒疼了。」
  「扯蛋,是這兒麼?」左航又按了一下。
  蘇戰宇總算感覺到了一點痠疼:「是是是,就這兒。」
  貼好之後左航正收拾,蘇戰宇拿著支筆過來了:「哥,給簽個名。」
  「簽什麼名?」左航接過筆莫名其妙地看著他。
  「這兒。」蘇戰宇指了指腰上的膏藥。
  「神經病。」左航把筆扔到桌上,轉身準備回屋。
  蘇戰宇一把拽住了他胳膊:「簽名。」
  「你玩什麼呢,多大的人了玩這個。」
  「你簽不簽。」蘇戰宇拉著他不鬆手。
  左航有點想笑:「不簽怎麼著?」
  「揍你,把剛吃的都給你揍吐了,」蘇戰宇眯縫了一下眼,又換了個語氣,「求你了哥,簽個名兒吧,就當陪我玩不行麼……」
  「哎——」左航拉長聲音嘆了口氣,拿了筆,「簽什麼啊?」
  「你名字。」
  左航扶著他的腰在膏藥上籤字的時候,蘇戰宇被他這個姿勢撩得一陣燥熱,差點想上手把他的腦袋往自己身前按一下。
  「滿意了?」左航在膏藥上龍飛鳳舞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嗯,」蘇戰宇點頭,倒在沙發上一臉舒坦,「明天換了你還得繼續給我簽。」
  左航把東西收拾好,蹲在臥室櫃子前把藥箱放回去之後,他實在有些繃不住了,有些想法一旦冒了頭,要想再按回去就難了。
  他蹲在櫃子前想了一會,轉頭沖客廳裡問了一句:「今天你在車上打的那個比方,是真的打比方還是……」
  蘇戰宇走到臥室門口,抱著胳膊看了他好半天:「你這麼問,就肯定是覺得我不是在打比方了吧。」
  左航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是。」
  「我是喜歡你,不是兄弟之間的那種。」
  左航覺得自己心裡猛地抖了一下,差點一屁股直接坐到地上。儘管他結合之前蘇戰宇的話和剛才非纏著他往膏藥上寫名字的事,已經猜得差不多,但蘇戰宇這麼直白地給了他一個肯定答案,還是讓他吃了驚。
  腦子有點亂,跟好幾輛火車鳴著笛穿梭跑過似的。
  屋裡了陷入了一片安靜,倆人都沒說話,也沒動,蘇戰宇看著左航,左航盯著櫃門。
  面對蘇戰宇的回答,左航不知道自己現在是該把重點放在哪上面,是一個男人說喜歡自己,還是這個男人是自己的弟弟。
  他沉默了很長時間,覺得如果按第一反應,自己在意的絕對是後一個。
  蘇戰宇是自己的表弟。
  「這個想法你必須給我壓回去,」左航關上櫃門,站了起來,轉身跟蘇戰宇面對面地杵著,「這太過了。」
  「你打算怎麼辦。」蘇戰宇看著他的眼睛,他其實並沒有打算這麼快就讓左航知道,但事到了這一步他也沒想迴避。
  「沒想好呢。」左航本來想去客廳把電視打開,緩和一下眼前尷尬的場面,但蘇戰宇沒有讓開的意思,他只得轉身開了電腦。
  「要躲著我麼?」
  「躲毛,怕你麼,」左航輕輕咬了咬嘴唇,「我只是在提醒你。」
  「提醒我是你弟弟?這個我從來沒忘過。」
  「你早點睡吧,我一個人呆會兒。」
  蘇戰宇沒再說什麼,轉身帶上門回了客廳。
  門輕輕關上的時候,左航整個人都靠到了椅子上,用膝蓋頂著桌沿,頭向後仰著來回在天花板上看。
  傻乎乎衝他笑著的傻蛋和帶著幾分囂張的蘇戰宇交替在腦子裡出現。
  他實在是弄不明白蘇戰宇是怎麼想的,小時候他不能說討厭這個弟弟,但有時候的確會嫌他煩,只有在狗蛋爬樹幫他摘果子或者是替他攆跑鄰居家老跟著他叫的大狼狗的時候,他才會沖狗蛋笑一笑。
  他這個哥當得不怎麼樣,狗蛋除非是個M才有可能喜歡這樣的人。
  而且他覺得那麼小的孩子根本就不可能知道喜歡一個人是怎麼回事,到他覺得蘇戰宇能懂這事的年紀時,他已經很少回鄉下,見都沒怎麼再見面的人,蘇戰宇怎麼就能喜歡上他?
  左航有些心神不定地上了遊戲,本來想找莊鵬玩兩把競技場排解一下鬱悶,卻發現這小子居然不在線。
  他有點煩躁地給莊鵬打了個電話:「上線陪我玩會。」
  「晚點兒吧,我跟媳婦兒這正商量你的事兒呢。」
  「商量我什麼事兒?你倆真閒得慌。」
  「商量打冰球呢,」莊鵬語氣還挺嚴肅,沒等左航開口問,馬上接著說,「我覺得你這提議不錯,夏鴻雪挺愛運動的,你倆一塊學冰球增進瞭解不錯,就是不知道冰球有沒有姑娘去學……」
  「等等,大莊,」左航讓莊鵬說得一腦袋水都晃蕩了,「夏鴻雪是誰?」
  「我跟你說的那個姑娘啊,我沒跟你說過她的名字麼?對了你Q在線麼,我把照片給你發過去,」莊鵬都沒給他再繼續提問的機會,「左兒啊,咱們之前說先佔著,話是沒錯,但你總得有個相處的方式,我沒讓你現在就怎麼著,我跟我媳婦兒就是閒著計劃一下,你不用照著做……」
  「我先看看照片吧。」左航嘆了口氣,這兩口子真能操心。
  莊鵬在Q上把夏鴻雪的照片發了過來,好幾張,左航慢慢點著照片看了一遍。
  不是很漂亮,如果把左航之前處過的姑娘都排一塊,夏鴻雪也就算個中等,但挺順眼,外表看來屬於活潑可愛型。
  嬌羞水蛇腰:怎麼樣行麼
  左航(工作用):嗯
  嬌羞水蛇腰:那就這兩天約出來見見吧
  左航(工作用):別弄成相親了
  嬌羞水蛇腰:放心,弄成偶遇
  左航(工作用):怎麼偶?
  嬌羞水蛇腰:我媳婦總跟她一塊逛街,咱倆也去逛就成了,遇上了就一塊喝點東西完事
  左航(工作用):真傻逼
  左航(工作用):就這麼著吧,下了
  左航對著電腦屏幕沉思了一會,他覺得見見這個姑娘也沒什麼,就當認識個朋友,如果蘇戰宇知道了,也算是能斷了他的想法。
  他並不打算對蘇戰宇有別的什麼舉動,不會躲他,也不會罵他,更不會讓家裡人知道,他只想跟原來一樣,就當這事沒有發生過,蘇戰宇是他弟弟,他該怎麼做還是怎麼做。
  左航走出臥室喝水,客廳裡電視開著,蘇戰宇拿著遙控器窩在沙發裡已經睡著了。
  他猶豫著是叫醒蘇戰宇回屋睡還是拿條毯子給他蓋蓋肚子,這小子倒是心裡能放得下事,就這麼一會居然就能睡得就差打呼嚕了。
  「戰宇,」左航在他肚子上輕輕拍了一下,「回屋睡。」
  蘇戰宇皺著眉嗯了一聲,眼睛睜開了一條縫,看清彎著腰正看著他的人是左航時,身體裡掠過一陣悸動,他重新閉上眼睛:「困,不想動了。」
  「窩這兒多難受。」左航沒再多勸,轉身去倒水喝,蘇戰宇眼裡轉瞬即逝的那點情緒他只能裝著沒看到。
  蘇戰宇站起來回了房間,靠在房門上定了定神。
  左航剛彎腰看他的時候離得稍微有點近,他睜眼看清時,有強烈的衝動想要把左航拉過來狠狠親兩口。
  以前他沒有過這麼多想法,他是喜歡左航很久,他甚至覺得可能從四五歲他剛有這方面的意識的時候起,對這個哥哥就有不一樣的感覺。
  但畢竟他們能見面一塊呆著的時間不多,左航對他始終就是偶爾像個哥,大部分時間對他不咸不淡的,他賣力地變著法兒討好左航,只是想看到他一個笑容而已。
  他把左航放在自己心裡很重要的地方,平時不一定能想得起來,但無論什麼時候,都是最重的。
  直到那天在派出所見面,再搬到了這裡,左航時而內斂時而完全相反的樣子把他一直壓在心中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有波動的那點玩意兒全勾了起來。
  對於左航,他以前不會有多餘的想法,喜歡就是喜歡,沒有別的,他甚至在擼管的時候都從來沒有想像過左航,對於他來說,左航太遠。
  但是現在,不同了。
  蘇戰宇躺倒在床上,現在左航就在他身邊,一週之前他倆甚至還擠在一張床上,他只要動一動,就能碰到左航的身體,他能聽到他的呼吸,能聽到他半夜含混不清的夢話。
  這樣的改變讓他本來平靜的心情變得就跟剛看完擼管兒小黃片似的,隨便一撩撥就要井噴。
  對左航單純的喜歡裡多了些別的渴望。
  沒錯,他想吻左航,想肆無忌憚地撫摸他的身體,想要把他壓在身下,更想能在他身體裡放肆地出入和佔有……
  蘇戰宇把手放到自己肚子上,左航剛才在他肚子上輕拍那一下的感覺似乎還在,若隱若現的觸感,他覺得自己沒有多想,但身體卻有了反應。
  他閉上眼睛輕輕嘆了一口氣,手向下伸進了自己的褲子裡。

  ☆、第十三章

  蘇戰宇躺在床上,懶洋洋地拿了紙巾慢慢收拾自己的子子孫孫:「爹真是對不住你們了。」
  本來訓練完了挺累的,他一般不會在訓練之後擼管兒,但今天實在是對左航想得太多,不釋放一下憋得難受。
  他收拾完了拿著紙巾站在門後聽了一下,他不願意在腦子裡想著左航辦完事之後再看見左航,會莫名其妙的覺得尷尬。
  客廳裡很安靜,電視已經關掉,左航應該是已經回房間了,蘇戰宇這才打開了臥室門。沒想到剛一抬眼就看到了正坐在沙發裡抽煙的左航,他定在門口:「你還沒睡啊?」
  「嗯,」左航應了一聲,目光落在了他手上的那團紙上,勾著嘴角笑了笑,「不累麼你。」
  「勞逸結合,」蘇戰宇轉進廁所,「這是積極休息。」
  左航把煙掐了,看著蘇戰宇的背影發了一會兒愣站起來回了臥室,這小子是沒心沒肺呢還是心理素質太好?
  蘇戰宇從浴室裡出來的時候,左航已經不在客廳了,不過臥室燈還亮著,左航在打電話,能聽到他隱隱約約的聲音。
  十一點多了,蘇戰宇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這個點還在打電話的肯定不是工作上的事,他往左航臥室門口輕手輕腳地靠過去的時候,覺得自己相當猥瑣,他絕對是昏了頭了,居然幹出偷聽這種事來。
  不過想雖然是這麼想,但腳下一點沒含糊,幾步就湊到了門邊。
  「明天不是那什麼公司要過來人麼,下午不定忙到幾點呢,」左航的聲音從門縫裡傳出來,「別去那麼遠了,就近找個商場轉吧……超市買菜什麼的,要不倆大男人下了班不吃飯在商場裡轉悠這讓人姑娘看了多逗啊,傻逼似的。」
  蘇戰宇聽了句話就轉身回屋了,左航這是要去見姑娘?他撲到床上,拿著遙控器把空調開到最低溫度對著自己吹,這空調是左航給他裝的,他搬到這屋的第二天,左航就買了空調給他裝上了。
  他有點鬱悶,他知道左航是怕他熱,但他真沒那麼怕熱,而且空調一旦裝上了,他一時半會就找不到藉口再過去蹭床了,本來就只是怕尷尬做個樣子才在這屋弄張床的,現在好了。
  「哎……傻逼了吧。」蘇戰宇翻了個身閉上眼,左航明天去商場見姑娘?
  一大早左航就過來敲門,蘇戰宇睡眼惺忪地開了門,左航拍拍他的肩:「我晚上回來會晚點兒,你不用等我吃飯,你接著睡吧。」
  「你給我留個條不就得了……」蘇戰宇有點無奈,他一般是醒了就睡不著了。
  左航愣了一會,轉身去穿鞋:「怕你看不見。」
  「加班麼?」蘇戰宇靠在門邊看著他,左航臉上帶著倦容,估計昨兒晚上又沒睡踏實,他有些內疚,自己似乎把左航的給生活弄亂套了。
  「不是,跟同事買點東西,」左航出了門,在樓道里又喊了一聲,「要是做了好吃的給我留點兒,宵夜。」
  「好。」
  左航沒有順著他的話說是加班,這讓蘇戰宇心裡很受用,至少左航沒打算瞞著他。
  蘇戰宇回床上躺了一會,然後起床洗漱了去學校,上午有課,他雖然不愛上課,但基本沒缺過課。坐在公車上他拿出手機撥通了大姑的電話,去見姑娘,還要跟姑娘吃飯?不好意思,那不行。
  「戰宇啊?」
  「大姑早鍛鍊完了?」
  「嗯,早飯都吃完了,戰宇啊,你在你哥那兒住得習慣麼?他沒欺負你吧?」
  「習慣,」蘇戰宇笑笑,「我哥你還不放心麼?」
  「那不一樣,他自己住著我沒什麼可操心的,你去了就不同了,你哥從小沒照顧過人,」大姑一提左航話就多了,「他工作一忙就什麼也顧不上了,你看上回要不是你出事兒,我都見不著他人影……」
  就等這句呢,蘇戰宇一聽這話,馬上接了過去:「大姑,今兒晚上我跟我哥上家吃去吧,他那天說快半年沒跟你和我姑父一塊吃飯了。」
  「那好啊!」大姑的聲音明顯興奮了,「不過你哥老加班,也不知道有沒有時間啊。」
  「我問了,他今兒不加班,晚上我跟他一塊回去,大姑我想吃餃子。」
  「想吃什麼餡兒的?我買菜去。」
  「茴香的。」蘇戰宇想也沒想就回答了,他不愛吃這玩意兒,但左航從小就愛吃茴香餡兒餃子,這點他一直記著。
  「你不是不愛吃茴香嗎?」大姑倒是知道他的口味。
  「現在愛吃了,就茴香的,大姑你準備好了就行,我下午跟我哥過去幫你包,你別先動手啊。」
  「行行,等你過來了一塊包,你哥我可指望不上,他包的餃子一煮全開口。」
  進學校的時候碰到了正從樓上下來的趙辰西,蘇戰宇抬手晃了晃,趙辰西下意識地退了兩步。
  「幹嘛。」蘇戰宇有點莫名其妙。
  「以為你要揍我呢,嚇我一跳。」趙辰西笑笑,自打上回通元橋的事之後,他倆一直沒碰過面,他也沒繼續在Q上找過蘇戰宇。
  「要揍也不等現在了,」蘇戰宇往樓上走,說實話,趙辰西長得不錯,人也不壞,只可惜就是不對他胃口,「你出去?」
  「買東西,」趙辰西站在樓梯上沒動,「你今兒看著心情不錯啊。」
  「哪天也沒差過。」蘇戰宇吹了聲口哨拐彎進了教室,心情不錯?
  趙辰西這小子眼力也不怎麼樣,雖說看出他喜歡左航,但心情不錯這事從哪說起,左航要去見姑娘,他煩還煩不過來呢。
  不過今天肯定能給他攪黃了,搬大姑出來幫忙他相當有信心,因為左航孝順,雖然總忙得沒空回家呆,但就光看他給家裡買的那些東西就知道,有用沒用的只要說了對中老年身體有好處的,逮著就買。
  大姑一提這些就會罵左航敗家,但始終笑得合不攏嘴。
  對不住了,哥,你剛失戀,見姑娘的事還是緩緩吧。
  左航五點半跟莊鵬一塊兒出了公司大樓,沒有去取車,倆人直接順著路往前面的商場走。
  蘇戰宇在路對面慢悠悠地跟著,左航上班的時候都穿襯衣,但他更喜歡左航回家後換上T恤大褲衩的樣子,看著懶洋洋的很能讓人熱血沸騰。
  左航跟同事目標明確地進了商場,然後轉到了超市,同事一進超市就開始打電話,蘇戰宇估計他是在聯繫姑娘了,於是也掏出了手機撥了左航的號。
  左航正琢磨是買點牛奶還是買點酸奶,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狗蛋:「戰宇啊?有事?」
  「大姑給你打電話了沒?說是叫上家吃餃子去。」蘇戰宇隔著幾排貨架看著他。
  「吃餃子?今天?」左航愣了一下。
  「嗯,你是不是走不開?」蘇戰宇拿了瓶紅酒在手上掂著,「大姑說是買了菜了,要不我自己去得了。」
  「別別別,」左航看了一眼莊鵬,正跟他媳婦兒對暗號,他沖莊鵬指了指自己的手機,老媽很少主動讓他回家,都是想他想得不行了才會叫一回,他不想讓老媽失望,「菜都買了我不回去你大姑一準得念叨。」
  「你不是有事兒麼。」蘇戰宇拿著酒往超市走到收銀台排隊,這事兒算是辦好了。
  「就是買點東西,我馬上回去,你先回去陪她一會。」
  「什麼意思,」莊鵬看著左航,有點不明白,「不是說偶遇完了就一塊吃飯麼,我還跟媳婦兒說中午別吃了等著宰你呢。」
  「再養兩天吧,一會先走正常偶遇然後再見的程序,我媽今兒突然叫我回家吃飯,菜都買好了,」左航有點過意不去,莊鵬兩口子密謀了半天居然沒能按計劃走,「我好長時間沒回去了,一會要不回去我媽肯定得憂傷。」
  莊鵬猶豫了一下同意了,他知道左航很在意他老媽:「那一會要是姑娘對你有興趣,我就讓我媳婦兒把你Q號手機號什麼的給人家了啊?」
  「成。」左航著急回家,揮揮手都答應了。
  一出超市門口就看到了莊鵬媳婦兒唐琪跟個姑娘坐在一張長椅上正擺弄剛買的東西。
  「老婆!」莊鵬喊了一聲,一臉驚喜看得左航差點沒繃住樂出來。
  「老公!你怎麼在這……」唐琪很配合地裝著一抬頭,也是一臉驚喜,接著又沖著左航喊了一聲,「啊左航你在啊!」
  「嫂子,」左航忍著笑應了一聲,這倆口子真是絕配,「我拉大莊陪我買東西呢,這麼巧。」
  「小雪,這是我老公莊鵬,」唐琪迅速拉起身邊的姑娘介紹,「這是我老公他們公司公認的帥哥左航,這是我們單位新分來的小姑娘,夏鴻雪,怎麼樣,我們小雪漂亮吧?」
  唐琪後半句話是對著左航說的,左航笑了笑,不知道該怎麼回話,嫂子,這太明顯了吧,就沖這句話,前邊兒的戲都白演了……
  「你們好。」好在夏鴻雪似乎沒有覺察,沖左航和莊鵬笑了笑。
  這姑娘比照片上好看些,笑起來帶著倆酒窩,挺可愛,但看上去比照片上年紀要小很多,要不是穿著套裙,左航會以為她是高中生。
  「怎麼樣?」走出商場之後莊鵬陪著左航回公司取車,很急切地打聽左航的想法。
  「太小了吧,上大學了麼?」左航對這姑娘印象還不錯,但從女朋友的角度看的話,他的興趣不大。
  「滾蛋,23,不是說了剛畢業分來的嘛,」莊鵬推了他一下,「我們出來的時候那姑娘回頭看你來著,估計對你有興趣。」
  「再說吧,我先回家陪我媽吃飯,」左航拍了拍莊鵬的背,往停車場走過去,「你倆別給我使勁了,我自己來。」
  「成,但是不管你倆最後處成什麼樣,宰你那頓不能少。」
  「沒問題。」
  左航趕回家的時候蘇戰宇已經到了,正在幫老媽搟餃子皮兒,老媽一臉開心地在邊兒上和餡。
  「我就說我哥肯定六點半之前能趕回來,」蘇戰宇抬頭看了他一眼,沖老媽說了一句,「大姑我贏了。」
  「成成成,算你贏了,」老媽看到左航笑得眼睛都快找不著了,從兜裡掏了五塊錢塞到蘇戰宇褲子兜裡,「左航去洗手,幫著弄弄。」
  「他倆幹嘛呢?」左航進廚房洗了手出來,問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老爸。
  「五塊錢賭你能不能六點半之前回來。」老爸笑笑。
  「你倆真行,」左航樂了,在桌邊坐下,「媽,怎麼突然想著叫我回來吃飯?」
  「想兒子了唄,」蘇戰宇接過話,他得防著大姑說出實話來,「需要理由麼?」
  「就是,」老媽點頭,「你一碗方便麵打發一頓以為我不知道,戰宇跟著你我都擔心餓著。」
  「餓不著,戰宇做飯呢,手藝不錯。」左航拿過一塊餃子皮開始包,包好的餃子還沒等放到桌上就開口了。
  「你讓戰宇做飯?你當哥的還指望你照顧弟弟呢,」老媽提高了聲音,「居然讓你弟做飯給你吃?」
  「你搟皮兒吧,就你包的這玩意兒,一煮就是一鍋茴香肉湯,」蘇戰宇看了一眼桌上左航包的餃子,把搟麵杖遞給他,坐下來開始包餃子,「大姑,我做飯不是被逼的,我覺得挺有意思,再說你讓我哥做飯,他樂意做我還不敢吃呢。」
  蘇戰宇包的餃子老媽很滿意,一個個都跟小豬似的漲得圓滾滾,但皮都沒破,看上去挺精緻,左航看著低頭包餃子的蘇戰宇,這小子有著跟外表完全不同的細心和……賢惠,的確讓他有些吃驚。
  「你跟姥姥學的包餃子麼?以前過年也沒見你包啊。」左航也就搟皮兒這活還能幹一下了,還跟不上蘇戰宇包的速度。
  「都平時奶奶想吃了我才包,過年不都忙著跟你屁股後邊兒轉了麼,誰有功夫包餃子,」蘇戰宇抬頭掃了他一眼,「不過你都懶得搭理我。」
  左航又想起了之前過年回鄉下時的情景,沒錯,過年的時候他是不干活的,就是到處轉悠,身後永遠跟著狗蛋,走哪兒一回頭都能看到他。想到這裡,他突然有些不太舒服,那時狗蛋年紀還很小,一臉期待地想要跟他一塊玩,但他似乎從來都沒帶狗蛋玩過。
  這哥到底是怎麼當的?
  「家裡這幫孩子裡就屬你哥最不像哥了,」老媽站起身進廚房去燒水,路過沙發的時候還拍了拍老爸的肩,「你說是不是。」
  「是,沒點當哥的樣子,戰宇還成天跟著,是我早不理他了。」老爸盯著電視表示同意。
  「包慢點,搟皮兒跟不上了。」左航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好轉移話題。
  蘇戰宇嘆了口氣,從他手裡拿過搟麵杖,很麻利地開始搟皮,一小會功夫就堆了一摞,然後再坐下包:「我自己來吧,你去陪我姑父看電視。」
  「左航,」老媽從廚房探出頭來,「晚上你沒事兒了吧?還回自己那麼?」
  「嗯?」左航愣了一下,看著老媽臉上的笑意,打他進門起老媽就一直笑著,他知道老媽的心思,「晚上我住家裡,明天早起點去上班就行。」
  「戰宇晚上跟你哥一塊擠他那屋吧。」老媽很開心。
  「好。」

  ☆、第十四章

  左航很久沒吃餃子了,這頓餃子他敞開了吃得有點兒撐,收拾桌子的時候感覺不能彎腰了。
  「你們聊著,我洗碗就行了。」老媽一看左航要收拾,趕緊攔,要說左航不會做家務一多半都怪她自己,但只要是看到左航要動手,她又忍不住要攔。
  「我動動,吃撐了。」左航拿了碗往廚房走。
  蘇戰宇跟後邊收拾,一邊收拾一邊跟老媽說話:「大姑,你一邊埋怨我哥不干活,一邊又捨不得他動手,這可怎麼辦呢?」
  「你也放著,我就是說說,你們動手我還真不放心。」
  「別啊,們字去掉吧,」蘇戰宇笑了笑,把剩下的碗筷都收拾了往廚房裡捧,「您說的是我哥。」
  「你點的菜單麼,」左航站在廚房裡看著蘇戰宇洗碗,幫著把洗好的往碗櫥裡放,「我記得你不愛吃茴香啊。」
  蘇戰宇一聽這話眼淚都快下來了:「哥你還記得這個啊?」
  「記得啊,哪回過年茴香餃子你動過筷子啊,」左航笑笑,他也不是什麼都不記不清,蘇戰宇這話說得就跟他腦子不好使似的,「剛你也沒吃多少。」
  「你不是愛吃麼,我尋思讓大姑弄兩份餡兒太麻煩了。」
  「戰宇,」左航想了想,靠在洗碗池邊上看著蘇戰宇,「今兒讓我回家吃飯,不是你大姑的意思吧?」
  「嗯?」蘇戰宇拿著碗沖水的手定了一下,被發現了?
  「你大姑如果想叫我回來吃飯,一準兒是頭天就提前通知了,哪能卡著飯點兒了才打電話,是不是你的主意?」左航眯縫了一下眼睛,盯著他的臉。
  蘇戰宇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他是該上午給大姑打完電話就立馬通知左航的,但他當時又特想看看左航見的姑娘到底什麼樣……
  所以說這人要是不乾脆總娘嘰嘰的就容易誤事兒!左航見的姑娘他上趕著看個屁啊!橫豎給他折騰黃了就得了唄。
  「今兒給大姑打電話問好來著,」蘇戰宇低頭繼續洗碗,腦子轉得飛快,語氣還得保持鎮定自若,「她說多久多久沒見著你了,我聽著覺得大姑肯定想你了,所以就跟她說晚上上家吃飯了。」
  左航沒有馬上說話,還是盯著他的臉,似乎在琢磨這話是真是假,半天才慢悠悠地開口問了一句:「你明知道我今兒晚上有事,為什麼還挑今天?」
  「要不你說吧,我為什麼挑今天。」蘇戰宇覺得左航看著仔細,其實心大,但沒成想他好像真是挺仔細,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把手裡的碗往水池裡一扔,挑釁似的跟左航對視,放馬過來吧,大不了就承認是故意的。
  「您真有意思,」左航樂了,把抽油煙機打開,點了根煙,「我要知道為什麼我還問你啊?」
  蘇戰宇迅速判斷了一下左航這話的可信度,感覺不是在套他話,鬆了口氣,把幾秒鐘之前想好的理由說了出來:「我忘了,想起來你有事兒的時候話我都說出去了,想了一天也不知道該怎麼給大姑解釋,到下午實在沒招了才給你打的電話。」
  「同事給我介紹個姑娘,」左航叼著煙很隨意地說,「本來說商場裡裝著偶遇然後一塊兒吃點的,讓你給我攪黃了。」
  偶遇?一塊兒吃點?玩偶像劇呢!
  蘇戰宇吸了口氣剛想提醒左航你剛失戀沒一個月呢,外面傳來大姑的聲音:「左航!把你的煙給我掐了!」
  「這都能聞到?」左航小聲嘀咕了一句趕緊把煙掐了,沖外邊喊了一嗓子,「不是我!」
  「大姑我不敢了!」蘇戰宇回頭也喊了一嗓子。
  左航拍了拍他的肩,這弟弟當得有覺悟。
  「你別讓你弟給你打掩護,」老爸一點面子也沒給他留,「戰宇上家來從來沒抽過煙,你別還跟小時候似的cèi了你姥姥的花盆兒就賴你弟身上。」
  「還有這事兒呢?」左航愣了,他這麼一個優秀正直的青年居然還幹過栽贓的事?
  「哎……」蘇戰宇靠在水池上笑得不行,「還是我大姑父瞭解你啊。」
  蘇戰宇沒有機會再跟左航說他失戀的事兒,左航沒等他收拾完就已經出去了。
  他回到客廳的時候,左航正跟大姑一塊擠沙發裡看電視,大姑父坐在另一張沙發上。他可以選擇的位置是,大姑邊兒上,左航邊兒上,還有大姑父對面。
  最終他決定擠到大姑旁邊,本來想直接挨著左航坐,又怕左航不自在。
  但他還沒在大姑身邊坐踏實呢,就被一巴掌拍了起來:「跟你哥那邊擠著去,熊孩子一身熱哄哄的。」
  正好。
  蘇戰宇很快地蹦了起來,往左航身邊一擠。
  沙發不大,大姑坐在中間,右邊是左航,他再擠進去,倆人就貼一塊兒了,一轉臉兒就能聞到左航身上的味道,他很享受地往後靠了靠,在左航躲開他之前得好好享受一下。
  不過左航沒有動,還是伸腿搭在茶几上靠在沙發裡,跟大姑有的沒的閒扯。
  「董歡跟你現在怎麼樣啊?都沒聽你提了。」老媽在左航心情不錯的時候突然問了這麼一句,讓他一下從其融融的愉快閒聊中摔進了女友以不可接受地方式跟他分手的悲痛谷底。
  「提她幹嘛,就那樣唄也沒什麼可說的。」左航應了一句,老媽對董歡挺滿意,他不想現在就告訴老媽這事,她必定會刨根問底地把分手細節給刨出來了才會罷休,而這種細節,他是打死也不願意被老媽知道的。
  蘇戰宇能感覺到左航的身體因為大姑這個問題而有些僵硬,他悄悄把手繞到左航身後,在他腰上輕輕捏了一把,本來是想安慰安慰左航,沒成想左航猛地從沙發上跳了起來,手捂著腰蹦到了客廳正中間。
  蘇戰宇心裡沉了一下,這是要當著大姑和大姑父的面兒開罵?
  但再看看左航的表情,卻又不像是這麼回事。
  「你幹嘛啊一驚一乍的!」大姑被嚇了一跳。
  「這小子捏我癢癢肉。」左航在腰上揉了揉,過來在蘇戰宇腿上踹了一腳。
  「多大的人了還跟小孩兒似的玩。」大姑伸手在蘇戰宇胳膊上捏了捏。
  蘇戰宇跟著嘿嘿笑了兩聲沒說話,他打小就不敢給左航撓癢癢,怕左航翻臉。所以現在左航這反應他拿不準是真的還是只是為了避開他,從左航表情上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一直到晚上睡覺,左航始終神色如常。
  家裡沒有多餘的空房,所以他倆都得睡左航原來的臥室。
  蘇戰宇看著左航很利索地脫了衣服跳上床,站在床邊有點猶豫,但他沒好意思說我就不睡床了省得晚上老想動手。
  「趕緊睡,明天我得比平時早起半小時。」左航翻身衝著牆打了個呵欠。
  「嗯。」蘇戰宇把自己扒光了往床上一蹦,在他身邊躺下了,真要乾了什麼真不怪我,阿門。
  左航依舊跟之前一樣,呼吸平穩,估計用不了多久就能睡著了。蘇戰宇卻完全沒睡意,平時自己睡一張床,他也是一挨枕頭就能睡得天昏地暗的主,但身邊有左航的時候就不同了,腦子裡總是會琢磨點不那麼健康的內容。
  這張床是張單人床,倆人睡的話,身體都是挨著的,不用動就能碰到,左航還按老習慣脫得只剩內褲,這讓蘇戰宇更是無論如何也靜不下心來。
  他自認為動靜很小地翻來覆去了幾分鐘之後,左航終於忍不住了:「你身上有跳蚤麼,翻來翻去沒完了啊?」
  「哥,」蘇戰宇又翻了一次身,對著左航的後腦勺,「你真有癢癢肉麼?」
  「廢話,沒癢癢肉我能一蹦三尺高麼。」
  「不是因為躲我麼?」
  「躲你幹嘛,你還能當著你大姑面兒把我怎麼著了嗎。」
  「我就是想摸摸你,不是要捏你癢癢肉。」蘇戰宇忍不住伸手在左航胳膊上碰了一下。
  「你發|情期得多長時間啊?」左航嘆了口氣。
  「不知道,」蘇戰宇往他身邊蹭了蹭,左航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這讓他膽子大了點,「哥我想抱著你。」
  「熱。」
  「就五分鐘。」
  左航沒說話,蘇戰宇這種語氣讓他想起了小時候,狗蛋經常跟在他身後帶著懇求地說,哥你跟我玩一會兒這個唄,哥你跟我玩一會兒那個唄,就五分鐘好不好。
  他好像一次都沒跟狗蛋玩過,現在想想,狗蛋那種可憐巴巴的眼神讓他心裡相當過意不去。
  所以當蘇戰宇的手從背後環過來摟住他的時候,他沒有動,但是蘇戰宇緊接著整個人都貼到了他後背上,他用胳膊肘往後頂了一下:「你趕緊找個男朋友吧,別老往我身上使勁。」
  「就看上你了,」蘇戰宇的聲音有些沙啞,呼吸撲在他脖子後面,「再說了,你找個女朋友都這麼費勁,我找男朋友就更甭提多難了。」
  「再提女朋友的事當心我揍你。」左航一聽這個就鬱悶。
  「跟我打架你不是個兒。」蘇戰宇輕輕笑了一下,左航在普通人裡算不錯的,但要真動手,自己還真不放在眼裡。
  「體育生了不起麼。」
  「還成。」
  左航沒再說話,倆人沉默地呆了一會,蘇戰宇覺得自己的體溫在升高,頭皮也有些扎,再有一會,自己下邊兒的反應左航就該能感覺到了,但他不願意鬆手。
  「有五分鐘了吧,熱死了。」左航動了一下,倆人貼在一塊的皮膚上已經開始冒汗了。
  「怎麼辦。」蘇戰宇在他耳邊小聲說了一句。
  「什麼怎麼辦,你睡過去點。」
  「哥,我把持不住了。」蘇戰宇在他耳垂上咬了一口,沒等他反應過來,手已經滑到了他身下,隔著褲子一把抓了上去,輕輕地揉捏著。
  左航身體猛地繃緊了,腦子裡轟地一下炸開了窩,這不比喝了點兒酒的時候迷迷糊糊,在完全清醒的狀態下被自己的弟弟弄這麼一下,他差點背過氣兒去。
  「瘋了你!」左航趕緊推他,想要坐起來,這熊孩子膽子也忒大了點兒吧。
  「就是瘋了。」蘇戰宇感覺自己說的是實話,他要不瘋是絕對不敢直接就把準備起身的左航壓回床上的。
  左航勁兒不小,但太沒防備,他完全沒想到蘇戰宇能突然來硬的,一個愣神的功夫就被壓在了蘇戰宇身下,手也被死死地按在了身側。
  他動了一下,想把蘇戰宇從他身上掀下去,但沒成功,這小子跪在床上,全身的力量都壓在他手上。
  「你丫到底要幹嘛!操!」左航壓低聲音罵了一句。
  蘇戰宇沒回答,低頭吻在了他嘴上,舌尖狠狠地頂了進去,想要頂開他的牙齒。
  左航覺得自己頭髮都快立起來了,不光是頭髮,估計這會全身的毛都是豎著的,再過會沒準兒就能噴出火苗來。他咬著牙扭開臉,蘇戰宇的舌頭上帶著淡淡的薄荷味兒,這要是個姑娘,能算是個不錯的吻,可惜這人是個男的,還他媽是他弟弟。
  左航避開了這個吻,可蘇戰宇並沒有放棄,抬手捏住了他的腮幫子,而且使了點勁兒,左航感覺到臉上一陣疼痛,就在他放鬆的這一瞬間,蘇戰宇再次吻了過來,舌尖探進了他嘴裡。
  他就這麼被蘇戰宇捏著,不得不半張著嘴任由蘇戰宇在他嘴裡吸吮攪動,這種強烈的刺激讓他氣兒都快喘不上來了。
  而蘇戰宇卻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另一隻手直接探進了他褲子裡,揉了兩把就開始套|弄。
  蘇戰宇並不溫柔,手上的感覺也跟姑娘的完全不同,有些粗糙,這種跟打架似的快速套|弄讓他覺得有點疼,想躲又沒地兒可躲,震驚當中愣在那裡讓這小子連著弄了好一會,直到隱隱有快感傳來時,他才猛地回過神來。
  手已經不在蘇戰宇的控制之下了,左航沒多想,對著他肋條骨下邊就是狠狠地一拳打了過去。
  蘇戰宇倒抽了一口涼氣,手上的勁兒明顯鬆了,左航看準機會又對著同一個地方追加了一拳,再用胳膊肘狠狠一頂,把蘇戰宇直接從床上打到了地上。

  ☆、第十五章

  蘇戰宇伏在地上半天沒能直起身來,左航兩拳都準確地打在了同一個地方,肋骨下面,再加上胳膊肘頂那一下,他現在一吸氣就能感覺到陣陣疼痛。
  左航在床上坐了好一陣才緩過勁兒來,發現蘇戰宇一直趴在地上沒動,他猶豫了幾秒鐘之後下了床,看到這小子正一手捂著肚子一手撐著地。
  「疼?」左航伸手在蘇戰宇腦門上摸了一把,發現全是汗。
  「您真不含糊,」蘇戰宇咬著牙低聲說了一句,慢慢直起身坐在了地上,他沒想到左航會有這麼大的勁兒,而且打得這麼準,健身房真沒白去,「不疼的那是已經打死了。」
  「打哪兒了?」左航雖說是想揍蘇戰宇來著,但沒想揍這麼嚴重。
  「我的肝兒,」蘇戰宇還是按著肚子,想了想又說,「沒準兒是脾臟,哎,該不會是腎吧……生物沒學好。」
  「你有沒有個准地方了!」左航壓著聲音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
  「啊,」蘇戰宇順著這一巴掌躺到了地上,「現在沒跑了,是背。」
  「滾你丫的,」左航聽他這口氣,應該是沒什麼問題,躺回了床上,感覺手腕有點麻,估計是讓蘇戰宇剛壓的,而且臉也疼,他氣兒不打一處來,把枕頭扔到地上,「你睡地吧,跟他媽嗑了春|藥似的,你要再這樣我真翻臉了。」
  蘇戰宇拍了拍枕頭,直接躺在了地上,這屋鋪的是木地板,有點硬,但還湊合。
  躺了一會,他想起來一個事:「哥。」
  「嗯。」
  「你剛才有反應了。」
  「滾,沒反應就怪了,正常人被那麼弄一下都得有反應。」左航整理了一下褲子,總覺得下邊兒還殘留著蘇戰宇手上的觸感,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是麼,」蘇戰宇笑了笑,過了一會又輕聲說了一句,「哥,對不起啊。」
  左航嘆了口氣:「睡吧。」
  第二天蘇戰宇醒得很早,地板硌得他一夜沒睡好,五點多點就醒了。他湊到床邊看了看,左航皺著眉睡得挺沉,他摒住呼吸,很小心地低頭用唇在左航腦門上碰了碰,然後輕手輕腳地出了臥室。
  大姑已經起床了,正在客廳裡換鞋,準備出去早鍛鍊。
  「這麼早起來幹嘛,多睡會兒啊,」看到他出來,大姑過來在他腦袋上摸了摸,「上回的傷好了沒?昨天我都忘了看看。」
  「差不多了,」蘇戰宇拉過她的手在傷口上摸了摸,「就這兒,都結痂了。」
  「我一會給你倆帶早飯回來,吃了再走。」
  「嗯,大姑我想吃鍋貼兒。」
  「行。」
  蘇戰宇洗臉的時候覺得肋骨下邊疼,對著鏡子看了一下,發現那塊兒一片淤青,他用手指按了按,眉毛擰到了一塊,左航勁兒怎麼這麼大!
  還好剛客廳裡沒開燈,這要讓大姑看到了他都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洗完臉他又回了臥室,拿了衣服剛穿到一半,左航帶著睡意的聲音從身後傳了過來:「我看看。」
  「看什麼?」蘇戰宇迅速把衣服拉好,回過頭看著他。
  「看看打成什麼樣了。」左航打了個呵欠坐了起來,衝他招了招手。
  「你想打成什麼樣,」蘇戰宇笑了笑,咬牙忍著疼扭了扭腰,然後轉身往門外走,他不想讓左航看到那一大片淤青,「沒事兒,現在都沒感覺了。」
  左航很利索地從床上跳了下來,拽著他胳膊一拉,把他衣服給掀了起來:「靠!」
  「說了沒事兒,」蘇戰宇把衣服拉好,「有點顏色是正常的,已經不疼了,訓練的時候比這撞得厲害都沒什麼,我有經驗。」
  左航沒說話,心裡有點兒不是滋味兒,按說這事是蘇戰宇不佔理兒,怎麼現在蘇戰宇一個勁兒安慰他,倒弄得像是他對不住這小子了?
  這問題一直到他坐在辦公室裡對著電腦敲了半天都沒想明白,這叫什麼事!
  莊鵬在他後邊兒用椅子背頂了一下:「左兒,夏鴻雪對你相當有意思。」
  左航差點又要問夏鴻雪是誰了,愣了一會才想起來是昨天的那個小姑娘:「哦。」
  「我媳婦兒把你Q號和電話都給她了,我估計小姑娘害羞,會先加你Q,」莊鵬笑得挺開心,就跟他自己被姑娘看上了似的,「你上Q看看。」
  左航對長得跟個高中生一樣的夏鴻雪沒有什麼興趣,但因為之前說了就當交個朋友,加上莊鵬一臉關心地看著他,他只得開了Q。
  先看到的是蘇戰宇的頭像在跳,他猶豫著要不要點開,莊鵬就在旁邊,萬一一絲|不掛同學說了什麼跟昨晚上有關的話,他該沒法解釋了。
  「愣什麼啊!」莊鵬催他。
  他把鼠標移到Q上看了看,有一個系統消息,於是先點了這個。
  「要跳樓的可愛多,就是她。」莊鵬拍拍他,就像是完成了什麼任務一樣,看著他點了通過驗證,這才轉身回自己電腦前忙活去了。
  左航沒去看這個要跳樓的雪榚的情況,確定莊鵬沒在他背後潛伏著之後,他先打開了一絲|不掛的對話框。
  哥,昨天的事真的對不起。
  我今兒晚上不回去了,有事。
  就這麼兩句話,中間間隔的時間差不多是十分鐘,左航愣了一下,看看頭像,是黑的,他試著回了一條,什麼事?住宿舍嗎?
  等了半天沒等到回覆,看來一絲|不掛已經下線了。
  他皺了皺眉,這算怎麼回事?
  蘇戰宇是不好意思麼,他還能有不好意思這種情緒?
  又有消息進來,左航點開看了一下,是要跳樓的可愛多。
  要跳樓的可愛多:【笑臉】HI
  左航(工作中):早
  要跳樓的可愛多:你知道我是誰麼,昨天咱倆在商場見過的,我是唐琪姐的同事
  左航(工作中):我記得的
  要跳樓的可愛多:就這麼跑來加你有點不好意思啊,哈哈
  左航(工作中):沒事,臉大好養活
  要跳樓的可愛多:你挺逗的
  左航(工作中):你挺經逗的
  左航一邊寫代碼一邊跟夏鴻雪時不時扯一句,他發現這姑娘很能聊,就是有點傻,愣是沒發現那天的偶遇是非正常偶遇。
  到中午的時候夏鴻雪才終於因為要去吃飯結束了這次閒聊,左航沒聊出什麼感覺來,唯一的收穫是知道了這姑娘也玩遊戲,只不過跟他不在一個服務器,聽口氣有點高玩的意思。
  左航覺得挺神奇。
  「帶著傷呢,別喝酒了吧?」趙辰西拿著烤翅坐在蘇戰宇對面吃著,蘇戰宇光著膀子,左肋下邊兒一大片青紫。
  「為什麼?」蘇戰宇拿啤酒罐子喝了一口,「啤酒沒事兒。」
  「今兒晚上真不回你哥那兒了?」趙辰西看著他。
  「嗯,有點尷尬,」蘇戰宇一下下把啤酒罐子捏得啪啪響,「我哥始終沒一句重話,他越這樣,我越彆扭。」
  「你就是賤的,」趙辰西笑了起來,喝了口飲料,低頭啃了一會雞翅,「要我說你也是,憋一會能憋死麼,非得連著來。」
  「看見他我就憋不住。」蘇戰宇有點鬱悶,按說他不是一碰就著的那種人,但一面對左航就總是控制不住自己。
  「跟我見了你就憋不住似的。」
  「打住,投河去吧您。」蘇戰宇笑了笑,自打上回投河事件之後,趙辰西沒再繼續纏著他,這些事他也沒人可說,也就跟趙辰西這兒能沒什麼顧忌地聊一會了。
  「以後控制點兒吧,一次兩次不說你,次數多了沒準兒你哥直接不理你了,那會你就只能上我這兒哭了。」
  如果刨去之前趙辰西跟自己那點扯不清的關係,蘇戰宇覺得這小子還是能像個朋友那樣處處的,起碼跟他聊天不費神,該接茬的時候接,不該出聲的時候他肯定能保持沉默。
  蘇戰宇跟他坐在學校後門的燒烤攤上聊到半夜,腳邊的地上啤酒罐子瓶子碼得挺壯觀,他把小時候到現在跟左航那點事都說了,感覺心裡輕快了不少。
  「這些事以前沒跟人說過吧,」趙辰西嘆了口氣,「一直覺得你沒心沒肺的呢。」
  「說實話,要沒跟我哥住一塊兒我根本也不會有什麼別的想法,平時我都不一定能想起他來,」蘇戰宇靠在椅子上,拍了拍胸口,「就放在這兒了。」
  「肉麻不肉麻啊你,」趙辰西笑了笑,「問你個事,以前你跟別人有過麼?」
  「有什麼,上床?」蘇戰宇晃了晃手裡的啤酒罐子,一仰脖子把最後一口酒倒進嘴裡,「你說呢。」
  「估計得有過,」趙辰西踢了踢腳下亂七八糟的瓶子,「你看著也不是什麼純情少年……喝差不多了吧,回宿舍?」
  蘇戰宇跟趙辰西慢慢往宿舍裡溜躂,學校裡很靜,小路上連路燈都黑一盞亮一盞的,看著就跟鬧鬼了似的。
  快到宿舍樓下了蘇戰宇才突然停下了腳步,往旁邊的樹上一靠:「日,這會兒回去得爬水管了吧?」
  「是,」趙辰西笑了笑,「沒準都爬不進去了,上回開會不是說不讓爬麼,窗戶都鎖了。」
  「說我喝了點把這事忘了就算了,你一晚上喝的都是冰紅茶也不記得麼……」
  「當散步唄。」
  「散個蛋,」蘇戰宇看了看四周,「回去再接著喝吧,也沒地兒去了。」
  「要不……」趙辰西在黑暗中看著他,突然靠了過來,一隻手環住了他的腰,另一隻手按在了他身下,「去我那兒吧。」
  趙辰西手上的動作很輕柔,捏揉挑逗都很到位,蘇戰宇靠在樹上沒動,他雖然對趙辰西沒有興趣,可他不得不承認這種挑逗讓他相當享受。
  被趙辰西不斷刺激著的部位很快就有了反應,因為穿的是牛仔褲,頂著有點難受,他皺了皺眉。趙辰西猶豫一下,摟在他腰上的手滑進了他的衣服裡,在他背上輕輕撫摸著,然後試著開始解他的皮帶。
  在趙辰西的手探進他褲子裡,順著小腹往下時,蘇戰宇按住了他的手:「別。」
  「定力不錯啊。」趙辰西笑了笑,抽出了手。
  「這可是在學校路邊,大哥,」蘇戰宇推開他,低頭把皮帶系好,順著路往學校外面走,「您倒是不怕有人看到。」
  趙辰西跟在他後邊:「意思要不是在路邊,你就從了?」
  「趙哥,」蘇戰宇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著他,「我給你句實話,我不是特有定力的那種人,如果你非想跟我上床,也不介意我把你當成我哥,那咱倆現在就去你那兒。」
  「靠,」趙辰西愣了一下,推了他一把,「我沒那麼賤。」
  「這不結了。」蘇戰宇笑笑,扭頭繼續往學校外邊走,「你要不想喝酒,咱倆打電動去吧,或者去網吧?」
  「哎……」趙辰西慢吞吞地跟著他,打了個呵欠,「打電動吧,去網吧沒意思,我又不玩遊戲。」
  電玩廳裡這個時間人還是不少,蘇戰宇拿了一大把幣放在趙辰西手裡:「你玩什麼?」
  「抓魚。」趙辰西又打了個呵欠,他其實挺困的,因為是蘇戰宇,他才一直死撐著奉陪到底,要換別人他早回去睡覺了。
  「打鼓吧。」蘇戰宇想了想,拽著趙辰西就走。
  「你自己打去,我抓魚,困死了我不想站著,還張牙舞爪的……」趙辰西有點無奈,在他身後唸唸叨叨。
  蘇戰宇走了幾步就停下了,太鼓達人那兒兩台機子都有人在玩,邊兒上還有幾個人圍著看。
  右邊的是個姑娘,打得正起勁,臉上都帶著紅暈了。
  蘇戰宇挺吃驚的,湯曉一個小姑娘居然也大半夜不回宿舍在這混著。
  「怎麼了?」趙辰西看他站著不動,往那邊看了看,沒看出個所以然來。
  湯曉那邊一首曲子結束,她帶著點小得意地拋了一下鼓槌,抬臉往這邊看了過來。
  蘇戰宇迅速轉身,推著趙辰西就走:「走走走,我陪你抓魚去。」
  「人家已經看到你了。」趙辰西退了幾步,看出來了蘇戰宇是要躲那個姑娘,但人家姑娘的目光已經掃了過來,盯在了他後腦勺上。
  「我沒看到她就行。」蘇戰宇腳步沒停,撲到抓魚的機子旁邊就坐下了。
  「傻缺了你,她不會過來麼?」趙辰西樂了。
  蘇戰宇沒理他,也沒回頭,只盯著屏幕。
  有人坐到了他旁邊,伸手在他面前的屏幕上敲了敲:「嗨,偶像。」
  蘇戰宇很鬱悶地轉過頭看著一臉笑容的湯曉:「你是真不嫌煩啊……」

  ☆、第十六章

  左航有點兒鬱悶,這人吧,或者說是他,就是能上不能下的主,不能過舒坦日子,過了幾天再回過頭就有些抓心撓肺。
  以前每天吃著方便麵,頂多從紅燒的換成海鮮的,使個大勁也就再搭配點牛奶酸奶什麼的,也沒覺得自己有多難受。現在蘇戰宇來了,有飯吃了,有味道不錯的飯和宵夜,再回頭看方便麵就跟看見耗子藥似的不得勁。
  在公司也能吃的下去,因為知道晚上回來了有好吃的等著,有盼頭不是,現在可好了,回來面對著一箱方便麵,左航有點欲哭無淚。
  他在屋裡轉了幾圈,又打開冰箱翻了一通,什麼也沒有,蘇戰宇沒有留剩菜的習慣,說是對身體不好,所以吃不完的菜他都會扔了或者拎出去喂小區裡的流浪貓。
  左航好幾次拿起手機想問問蘇戰宇什麼時候能回來做飯,但想想又沒動。
  昨天晚上的事要說他真沒氣兒是假的,他覺得自己跟這小子說得很明白,我是你哥,就算不是你哥,我也不願意被個男人摸來摸去的,結果沒成想人家不僅沒聽,還變本加利來硬的!
  然後說了一句對不起就玩消失,把他一個人撂在這不上不下沒著沒落的,就跟是他做了什麼對不住蘇戰宇的事似的。
  一想到這兒他就有點兒搓火。
  不過有一點他沒有細想,也懶得細想,那就是為什麼他生氣的原因是蘇戰宇對他的提醒置若罔聞,而不是蘇戰宇摸了他。
  在屋裡對著方便麵發了一會愣,他實在是提不起胃口吃,但去樓下吃又懶得動,打算叫個外賣的時候,想起來家裡的外賣小傳單全都被蘇戰宇扔了……
  「啊——」左航倒在沙發上,順帶踹了一腳方便麵箱子,「餓死算求了。」
  他洗了澡回到臥室,蹲在椅子上開始玩遊戲,這是轉移注意力的好辦法,特別是在他一上線就被人圍堵,連續四次死在墓地邊兒上的情況下,基本會因為鬱悶而忘了肚子餓的事兒。
  莊鵬的號在線,加了他進隊伍,他這才發現這小子的號就在離他不遠的土堆後邊兒潛著,他想讓莊鵬過來幫他引開守屍的人,但莊鵬寧死不屈,無論左航怎麼罵,就是不動,一副生根發芽了的架式。
  左航正打算不管了就這麼把號掛著去找個電影來看的時候,有人私聊給他發過來一條信息,HI帥哥。
  一看那人的名字,想跳樓的可愛多。
  夏鴻雪白天打聽了他跟莊鵬在哪個服務器玩,說是要過來一塊玩,沒想到動作這麼快。
  莊鵬動作也很快,還沒等左航給夏鴻雪回話,他就已經把想跳樓的可愛多拉進了隊伍。
  於是正好,仨人一個躺著挺屍,一個種在土堆上,一個慢吞吞做著新手任務,聊天打發時間。
  夏鴻雪聊天的時候就跟她外表給人的印象一樣,始終有點傻呵呵的,但性格很好,左航說話有時候有點兒損,她不知道是太傻了聽不明白還是脾氣好,一直樂呵呵的也不生氣。
  左航就這麼跟莊鵬和夏鴻雪東拉西扯了快倆小時,直到夏鴻雪說下線睡覺了,他才注意到時間已經12點了。
  下了線之後飢餓感已經消失,餓過勁兒了,挺好,他撲到床上閉上眼睛。
  「你大半夜的不回家跟我在這兒耗什麼呢。」蘇戰宇在屏幕上用手指劃拉著,湯曉一直坐在他身邊,讓他有些煩燥。
  「你管我呢,又不用你跟我說話,」湯曉從包裡拿出塊巧克力,「吃麼?」
  「不。」蘇戰宇頭也不抬。
  「那個帥哥,吃巧克力麼?」湯曉又沖趙辰西晃了晃手裡的巧克力。
  趙辰西看了一眼蘇戰宇,這傢伙還真能對一個姑娘做到這種地步,他笑了笑,伸手接過巧克力:「謝謝,叫我趙辰西就行。」
  「我叫湯曉,」湯曉趴在屏幕邊上,「你跟蘇戰宇是同學麼?」
  「嗯,我高他一屆。」趙辰西看蘇戰宇沒有搭理湯曉的意思,只好跟她聊著,他雖說對姑娘也沒興趣,但像蘇戰宇這樣放在臉上他做不出來。
  「他是不是有女朋友啊,怎麼對我總是這個態度,怪打擊人的。」湯曉這話問的是趙辰西,其實也就是說給蘇戰宇聽的了,趙辰西笑了笑沒說話,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因為我對姑娘沒興趣,」蘇戰宇掏出煙點上,視線終於離開了屏幕,轉到了湯曉臉上,「我喜歡男人。」
  湯曉愣住了,臉上的笑容還在,表情卻已經僵了,很吃驚地看著他,似乎有些難以置信。
  趙辰西覺得有點尷尬,趕緊投了幣開始捉魚。
  「這是找的藉口還是……」湯曉的笑容一點點消失,眼神也有些黯淡。
  「我說的是實話,」蘇戰宇叼著煙繼續捉魚,「所以你別跟我這兒使勁了,沒用。」
  湯曉沒有說話,也沒動,只是定定地看著蘇戰宇出神,不知道在想什麼。
  蘇戰宇也沒再理她,埋頭玩自己的,趙辰西在一邊也不知道該怎麼打圓場,只能沉默。
  半個小時候之後,局面還是沒有變化,趙辰西覺得自己腰都快斷了,他輕輕咳了一下,打算找點話說說:「那個,湯曉,你不玩?」
  「我……」
  湯曉的話還沒說出來,就被蘇戰宇打斷了:「回去吧,一個小姑娘大半夜在這呆著幹嘛。」
  「你管我呢,」湯曉一揚臉,把包往旁邊的椅子上一扔,從口袋裡抓了幾大把遊戲幣出來,「我樂意在這玩!」
  蘇戰宇看了她一眼,又轉臉看著屏幕:「包拿好。」
  左航下班的時候去了趟超市,買了點熟食,他不知道今天蘇戰宇會不會回來住,他還沒有從失去可口飯菜的谷底解脫出來,只能先買些熟食適應一下。
  從電梯出來的時候,手機收到了夏鴻雪一條短信,帶著張自拍的圖片,上面是一碗扣肉,下面寫著:老媽做的,是不是很美豔?
  左航覺得一陣悲從心來,按了按肚子,沒給她回信息。
  這種飯點炫美食的行為此時此刻讓他非常憤慨!
  拿出鑰匙開門的時候,只轉了一圈,門就咔地響了一聲,左航愣了一下,迅速推開了門。
  一股菜香撲而來,他吸了一口氣,看到了正在廚房裡背對他站著的蘇戰宇。
  「哥,」蘇戰宇回過頭衝他笑了笑,揮了揮手裡的鏟子,「荷花魚。」
  「我以為你今兒也不回來呢,」左航進了廚房,把手裡的熟食袋子扔到案板上,「買啤酒了嗎?」
  這話問出來他就有點後悔,感覺怎麼都像是要慶祝他被摸了似的。
  「買了,在冰箱裡,」蘇戰宇看了一眼那袋熟食,「你買這些干嘛?」
  「誰知道你什麼時候回來,我總得吃飯吧。」左航轉身回到客廳裡。
  「我沒說今天也不回啊,」蘇戰宇把魚從鍋裡鏟出來,「再說您不是方便麵大俠麼……」
  「是,本大俠已經在公司吃過方便麵了,您一會自己享受吧。」左航打開電視坐到沙發上。
  「別啊,」蘇戰宇舉著鏟子跑出來,「好多菜呢,我忙了一下午了。」
  「你要幹嘛啊?」左航看著他,這麼一弄越來越像是要慶祝前天晚上的事兒了。
  「一會慢慢跟你說。」蘇戰宇又扭頭跑回了廚房。
  二十分鐘之後,桌上擺滿了菜,左航坐在桌子旁邊看著蘇戰宇給他倒酒。
  「哥,那天的事對不起,」蘇戰宇拿著杯子,「我不知道該怎麼說,總之就是對不起。」
  「也沒指望你能對得起我,」左航揮揮手,喝了一口啤酒,「你就為這事弄這一大桌子麼?」
  「不全是,」蘇戰宇笑了笑,從口袋裡掏了半天,掏出一張紙來遞到他面前,「12月大學冰球聯賽,我本來就想著去觀摩觀摩,沒想著能上場,今天梁平幫我把名單偷出來了……」
  「你上場?」左航拿過那張紙,看到了蘇戰宇的名字,雖然不像他激動到要做飯慶祝的份兒上,也覺得挺開心的,畢竟是自己的弟弟,但嘴上他還是沒留面子,「你們教練是不是打算這次比賽完了就解散你們球隊啊。」
  「這話說的,」蘇戰宇樂了,一仰頭灌下去一杯啤酒,「哥,你到時有空去看吧。」
  「嗯,沒空也會請假去的。」
  蘇戰宇當然知道左航說這句話是因為他是他弟弟,但心裡還是美得不行,倒了杯酒又是一口喝了。
  爽!
  「你別喝高了,我不伺候。」左航看他這架式皺了皺眉。
  「我還沒醉過呢,啤酒沒事兒,頂天兒了幾泡尿解決。」
  「吃飯呢,尿你大爺啊。」
  「別總我大爺我大爺的,我大爺你又不是不認識,總這樣多不好。」
  「滾!」左航無奈了,蘇戰宇的大爺是他大舅。
  吃完飯之後,倆人坐在客廳裡閒聊,左航也沒打聽頭天晚上蘇戰宇為什麼沒回來,看意思蘇戰宇也不打算提。
  「你同事給你介紹的姑娘,你看上了沒?」蘇戰宇給左航講了半天冰球規則之後,突然沒頭沒腦地來了這麼一句。
  左航躺在沙發上想了一會:「沒,就跟誰家還在上學的小妹妹似的。」
  「那你喜歡什麼樣的?」蘇戰宇鬆了口氣。
  「不知道,沒準兒,我每個女朋友都不一樣,還是得看感覺吧,」左航點了根煙,從煙霧裡看著蘇戰宇的側臉,他喝了酒都會有點暈,但蘇戰宇看起來完全沒有變化,「你喜歡……」
  這話他沒吐嚕完就打住了,本來想問你喜歡什麼樣的男人。
  蘇戰宇笑了笑,仰頭靠在沙發上:「我喜歡你這樣的。」
  「美的你,」左航覺得有些彆扭,踹了他一腳站了起來往臥室走,「你要玩電腦麼?」
  「不玩,我那台扔宿舍都沒摸過幾次,全貢獻給那幫逼看毛片兒了。」
  左航覺得有時候蘇戰宇說話總能讓他沒法接下去,只得什麼也不說走進臥室。
  開了電腦之後,他對著電腦琢磨該幹點什麼,遊戲不想上,最近被守屍守得有點煩了。於是在看了一圈新聞之後,不知道是不是被蘇戰宇最後那句話影響了,他神始鬼差地打開了文件夾。
  在C盤的系統文件裡,有一個隱藏的文件夾……
  其實他不經常看小黃片,需要解決的時候有董歡,儘管每次都因為沉悶的前戲而有些不盡興,但至少比自己對著屏幕揮動著左手或者右手要強。
  他聽了聽客廳裡的動靜,蘇戰宇正看足球賽,一時半會完不了,而且電視聲音開得挺大,他戴上了耳機,隨便打開了一個片子。
  片子裡女主角兒假得不行卻又的確相當挑逗神經的叫聲讓左航很快興奮起來,他把椅子調了個舒服的角度,腿搭到了桌上。
  但當他鬆開皮帶把手伸進自己褲子裡時,腦子裡居然脫離了眼前的刺激的畫面,出現了蘇戰宇的手在他身下挑逗時的場景。
  「操。」他皺著眉輕輕罵了一句,這種時候居然出戲了。
  他吸了口氣慢慢吐出來,重新集中精神盯著屏幕,直接用快進跳過了前戲,並且把耳機的聲音調大了些。
  隨著耳機裡傳出的各種呻吟嬌喘,他的情緒一點點被調動了起來,手伸進褲子裡開始慢慢地套|弄。
  擼管兒這種事跟做|愛不同,只需要滿足自己就可以,而且客廳裡還杵著個蘇戰宇,他也不想把時間拖得太長,閉上眼就直奔主題而去。
  也許是喝了酒的緣故,他的感覺來得挺快,隨著耳機裡的呻吟一聲高過一聲,他手上加快了動作,呼吸也慢慢急促起來。
  臥室門是什麼時候打開的,他不知道,他戴著耳機閉著眼,感覺到眼前有人影晃動的時候,他嚇了一大跳。
  睜開眼看到蘇戰宇一手扶著門一手撐著門框,正有些尷尬地看著他。
  他差點沒從椅子上直接摔到地上,這種操蛋倒霉事兒居然能讓他碰上,他手忙腳亂地把腿從桌子上收回來,卻沒留神勾住了耳機線。
  桌上的音箱因為每天玩遊戲,所以從來不關,通電就響,這下耳機從機子上被拽了下來,高亢的呻吟瞬間充斥了整個臥室。
  左航現在恨不得能拿張椅子對著蘇戰宇腦袋砸一下,給他砸個暫時性失憶什麼的……
  「有事兒?」椅子還在他屁股下邊坐著,他這會兒也不方便頂著還沒完全被嚇軟的帳篷站起來,只得打消了砸暈蘇戰宇的念頭,很是沒話找話地問了一句。
  蘇戰宇沒有回答,一步跨了進來,抬腿勾了一下把門給帶上了,還沒等左航弄明白他要幹嘛,他的手已經按在了左航肩上,聲音裡帶著些許沙啞:「要幫忙麼?」

  ☆、第十七章

  上學住宿舍那會兒,左航擼管兒雖說不是光明正大,但也的確不用太背著人,那點事兒誰心裡不跟明鏡兒似的呢,偶爾被人撞見,也就笑笑了事。
  如果蘇戰宇對他沒有讓他頭痛的那種想法,被他看到也就看到了,自己弟弟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操蛋就操蛋在蘇戰宇已經不止一次地用語言和行動明確表示過他的想法,此時此刻的局面對於左航來說就有了完全不同的感受。
  「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左航拉了拉褲子,推了蘇戰宇一把,想要站起來。
  「那能一樣麼,」蘇戰宇按著他的肩把他推了回去,手直接伸進他褲子裡握住了,手指打了個圈,湊在他耳邊低聲說,「別人的手跟自己的感覺完全不同,這個你有體會吧?」
  左航被他這個動作弄得全身都繃緊了,有體會?當然有體會,但也得看這是姑娘的手還是自己弟弟的手!
  「你別鬧。」左航覺得自己說話有點費勁,蘇戰宇的手一直沒停止過動作,他本來就挺興奮,再加上被這麼一弄,快感一陣陣地湧了上來,收都收不住。
  「你別動,」蘇戰宇在他耳朵上親了一下,「你動我就給你掰折了。」
  左航愣了一下,靠在椅子上閉上了眼睛,沒再動了。
  他不動當然不是因為蘇戰宇這句話,再給這小子八百六十個膽他也不敢掰。
  是因為無法抵擋的快感,蘇戰宇在他耳朵上那一下讓人有些控制不住,耳朵基本屬於他身上最敏感的部位之一,左航腦子裡之前已經被沖得支離破碎了的那點理智敗給了慾望。
  而且是完敗。
  蘇戰宇在他耳邊說話時掃在脖子上的呼吸讓他全身都些酥軟,忽略了這是個男人的聲音,加上蘇戰宇手上霸道而熟練的動作,左航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下邊兒。
  蘇戰宇聽著左航的不平穩的呼吸一點點急促起來,身體裡的火苗竄得厲害,他得咬著牙才能控制住自己不會把左航的褲子直接扒了扔床上去。
  就算不把左航扒了扔床上,他想要把左航抓著椅子扶手的手放到自己身下的念頭絕對還是很強烈的。
  只是他不能一下太過頭,左航始終閉著眼睛,為什麼要這樣,他很清楚。
  如果現在把手放在他褲子裡的是個女人,他肯定不會閉著眼浪費這麼強烈的視覺衝擊,所以他不敢再有太過份的舉動,左航能順從地保持不動讓他上下其手對他來說就已經是極大的滿足了。
  他現在能做的只能是在左航清醒過來踹開他之前把他弄射了。
  蘇戰宇的一隻手伸進左航的T恤裡,在他背上輕輕撫摸著,左航沒有明顯地抗拒,他慢慢地移到了左航的胸口。
  左航的胸口起伏著,蘇戰宇的手能感覺到他的心跳,他的心也跟著梗在嗓子眼兒一陣狂跳,指尖掠過胸前的凸起時,他聽到了左航壓抑著的喘息聲中帶出一絲低吟。
  他猶豫了幾秒鐘,指尖輕輕按了按,左航的腰跟著向上挺了一下,呼吸猛地加快了。
  很敏感的身體,蘇戰宇的呼吸有些混亂,加快了在左航身下的動作,手指在胸口上搓揉按捏著。
  左航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身體也漸漸繃緊,最後一把抓住了蘇戰宇的胳膊,狠狠地掐了一把。
  蘇戰宇的手心能感覺到他的變化,加快動作開始最後的衝刺。
  隨著左航的身體慢慢軟下去,蘇戰宇鬆了手,轉身從桌上拿了紙巾遞到他手上。
  左航還是閉著眼,拿著紙在肚子上胡亂擦了一下,低聲罵了一句:「我操。」
  蘇戰宇站著沒動,左航一會緩過勁兒來了該打該罵他都得扛著。
  「你不去解決一下麼,」左航終於睜開了眼睛,往他褲襠那兒掃了一眼,「是要等我幫你麼?」
  「不用,」蘇戰宇對於左航的反應有些吃不準,他這會硬得挺難受,但又不敢直接轉身出去,「一會就下去了。」
  「去廁所,去你屋,」左航揮了揮手,看上去有些疲憊,「給我拿根煙來。」
  蘇戰宇去客廳把煙和火機拿了放在左航面前,左航點了煙叼著,又看了他一眼:「還在這杵著幹嘛?」
  「我……」蘇戰宇愣了一下,這場面跟他之前預想的全都不一樣,左航眯縫著眼抽煙,也不再出聲,他只得轉身回了客廳。
  在客廳站了一小會兒,他回了自己臥室裡,把門一關就撲到床上,手伸進了自己褲子裡。
  蘇戰宇,你他媽真牛逼。他都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按說左航的態度如此摸不透,他應該沒心情再繼續幹這種事,但現在這個升旗的狀態無論如何也憋不過去了。
  他腦子裡左航閉著眼壓抑著喘息的樣子始終揮之不去。
  操,他把褲子拉松,手開始快速地運動。
  蘇戰宇結束戰鬥從屋裡出來的時候,左航正好也從臥室走出來扔煙頭。
  「完事了?來,」左航把煙頭掐在煙缸裡,衝他招了招手,「咱倆聊聊。」
  蘇戰宇跟在他身後進了臥室,他現在沒什麼別的想法,無論左航說什麼做什麼,他都沒有二話。
  只是他很清楚,如果還有這樣的機會,他依然會是同樣的反應。
  「我真服你了,」左航在床邊坐下,對著空調吹著,「你丫腦子什麼構造?」
  「砸開看看吧,」蘇戰宇靠著桌子,低頭看著椅子,又忍不住開始回想剛才坐在這張椅子上閉著眼的左航,他嘆了口氣,「不行我就搬回學校住得了。」
  「這根本就不是你回不回學校住的事兒!」左航從床上跳下來,兩步跨到他面前,手往他褲襠上一抓,「你腦子是長這兒的是不是?」
  「操,」蘇戰宇嚇了一跳,趕緊拽開左航的手,「哥你幹嘛!」
  「我不干嘛,我就想問問你為什麼精力這麼旺盛,一碰就他媽著,一著就他媽收不住!」左航踢了一腳椅子,椅子轉著圈退到了牆邊。
  「換你你能收住麼!」蘇戰宇讓左航問急了,也顧不了別的,衝著左航就喊,「你擱我這年紀要一開門兒看到你喜歡了好多年的姑娘正自摸呢,你要能控制得住不撲上去我他媽現在就找個姑娘談戀愛去!」
  「我……」左航讓他說得愣了一下,指了他好幾下沒說出話來,追到牆邊對著椅子又踹了一腳,椅子往牆上撞了一下又轉著彈回了屋子中間,左航倒在椅子上,「蘇狗蛋兒,我是你哥,你到底想什麼呢?」
  「我知道你是我哥,我哥又怎麼了,我又不讓你給我生兒子你老強調你是我哥有個屁意義啊!」蘇戰宇覺得憋得難受,蹲到了地上,就因為左航是他哥,他這麼多年才一直把這心思壓在心底,現在他是實在沒法再往下壓了。
  「滾,怎麼不是你給我生兒子,」左航按按額角,「你是不是覺得不生孩子就怎麼著都行了?」
  蘇戰宇站了起來,扳著左航的肩湊到他面前:「你別老跟我說這個,我就問你,如果我不是你弟,你是不是就沒這麼彆扭了?」
  「沒錯,」左航被他繞得心煩意亂,想也沒想就回答,「我就膈應你是我弟!」
  「哦,」蘇戰宇突然笑了,嘴角勾了起來,「我明白了。」
  「你明白了個屁,」左航很快轉過味兒來了,他氣都氣不起來了,伸手在蘇戰宇臉上拍了拍,「你哥就算喜歡男人,也不會跟自己弟弟玩火,你還是沒戲,哪兒涼快哪兒歇著去。」
  蘇戰宇知道左航這只是拿話噎他,但心裡還是有些不舒服,覺得自己就像被死死釘在了這「兄弟」倆字上面,掛上邊兒風乾了也永遠落不了地的感覺。
  「我還是回學校住吧,」蘇戰宇退後一步靠在門上,「別跟大姑說就行了。」
  「然後呢?躲著再也不見我是麼?」左航看著他。
  「等我什麼時候對你沒感覺了再說,要不哪天沒準真把你捆床上幹了。」蘇戰宇低頭笑了笑。
  「那萬一你要吃錯了藥一輩子都有感覺呢?一輩子都不見我了?這不扯蛋呢麼?」左航覺得回學校住這種做法很幼稚,說到底蘇戰宇還是個小屁孩兒。
  「那你說我怎麼辦!我對你不是控制不控制得住的問題,是老子壓根兒就不想控制,就是想跟你上床,」蘇戰宇指著他,「我要繼續住在這兒,哪天你被我幹了你別哭啊!」
  「你丫閉嘴!誰他媽干誰還不一定呢!」左航被他吼得腦漿子疼,跳起來打開了門把他推了出去,「滾回你屋去,讓我靜一下。」
  蘇戰宇火氣不小,一路踢椅子踹桌子帶摔門地回了自己臥室,左航把門關上,覺得有些全力無力。
  他不想跟蘇戰宇發火,但沒成想蘇戰宇無名火比他竄得快,本來想跟他好好談談,現在莫名其妙吵了一通就算完事了。
  他把椅子推到桌邊放好,坐到床上發愣,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有些莫名其妙。
  今天更是莫名其妙到了極點。
  他不知道蘇戰宇有沒有覺察到,他自己是能感覺到的。
  他並不是太反感一個男人對他做那樣的事,他接受不了的似乎僅僅是這個男人是他弟弟。
  或者……他躺到床上盯著天花板,或者是恰恰是因為這個男人是他弟弟,所以他不是非常牴觸?
  操,這都哪兒跟哪兒呢?
  左航瞪著眼琢磨著這個事,剛才蘇戰宇在他身上肆無忌憚地摸索挑逗的時候,那種強烈的快感無法迴避,這個他倒是不太在意,眼睛一閉,想像是個姑娘就行了。他有些想不通的是,如果對這事不那麼抗拒是因為這人是他弟,事後那點不爽和彆扭是不是也是同樣的原因?
  這點繞過來轉過去的因果關係直到他睡著了也沒得出個最終結論來,半夜到是連著做了好幾個與之相關的夢。
  內容相當不堪,每次都是以姑娘的胸部開頭,以蘇戰宇的手結束。
  早上醒的時候他覺得頭都有些暈,再想想這些匪夷所思的夢,實在有些無語:「見你娘的鬼。」
  左航迷迷瞪瞪地走出臥室的時候,看到蘇戰宇坐在沙發上,閉著眼睛,手裡還夾著煙。
  他走過去看了一眼,發現煙早滅了,這小子居然是睡著的。
  「你怎麼回事呢?」左航推了推他。
  蘇戰宇像是嚇了一跳似地睜開了眼睛,第一反應是馬上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煙,左航把煙頭拿了下來扔到煙缸裡:「早燒沒了,你幾點起來的,在這睡回籠覺呢?」
  「一直在這兒。」蘇戰宇悶著聲音回答,站起來進了廁所。
  左航愣了,過去把蘇戰宇那屋的門推開,發現床上很整齊,屋裡一絲兒涼氣都沒有,空調應該是一夜沒開過。
  他走到廁所門口:「你一夜沒睡?」
  「睡了,坐那兒不知道什麼時候就睡著了。」蘇戰宇在裡面說,聲音有點有氣無力。
  這讓左航有點不是滋味,他之所以一直不願意對蘇戰宇發火就是因為這事兒對於蘇戰宇來說不是說一句放下就能放得下的,刨去別的不說,喜歡一個人本身沒什麼對錯。
  現在他這樣子更是讓左航不太好受,站在門外半天不知道該點說什麼才好。
  「給我點時間吧。」蘇戰宇一邊洗澡一邊又說了一句。
  左航準備出門去上班的時候,看到蘇戰宇還是垂頭喪氣地坐在沙發上,他腦子也不太清醒,依然找不到合適的話可說,於是打開了門:「我上班去了。」
  「晚上想吃什麼。」蘇戰宇在他身後問。
  「糖醋排骨,」左航把著門回頭看了一眼蘇戰宇,他還是那副沒精打彩的樣子,「你要是心情不好就別做了,出去吃得了。」
  「你甭管了,我心情不好不是這樣,」蘇戰宇躺到沙發上,把腿撂到靠背上搭著,「哥,奶奶說得一點兒沒錯,她說你哥就是看著拽,其實心特軟。」
  左航沒說話,關上門過去按了電梯鈕,不知道蘇戰宇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到了公司剛坐好,手機響了一聲,左航掏出來看了看,是夏鴻雪的短信。
  左哥,聽說你弟弟會滑冰啊,挑冰刀在行吧,我想學滑冰,能麻煩他幫著挑雙鞋嗎?
  左航皺了皺眉,轉身扯著莊鵬的衣領,把手機遞到他眼前:「這是你給出的主意吧?」
  莊鵬盯著短信看了半天:「我靠,真不是我,我就說了你跟你弟一塊住,你弟是冰球隊的,別的多一句也沒有說,我就是把這姑娘介紹給你,後邊兒的事我不插手,我又不是媒婆……」
  「行行行,我也沒說什麼,你急得這一大通的。」左航樂了,轉身看了一會這個短信,最後還是回覆了一條,好。

  ☆、第十八章

  蘇戰宇沒有搬回學校去住,他說搬回去只是為了試探左航的態度,只要左航沒開口,打死他他也不會主動搬走。
  不過他真的不敢再輕易對左航再有什麼舉動,左航每天按時上班,偶爾按時下班,對那天發生的事沒有再提,當然也沒有再跟他進一步地探討,他也裝著屁事兒沒有的樣子,只是有時候訓練會走神。
  冰上訓練的時候帶球幾次都帶丟了,老陳在旁邊罵了好幾句:「你就這德性還想上場呢!你這狀態在場外坐板凳都不夠資格!」
  蘇戰宇透過頭盔上的鐵網看了老陳一眼,聽老陳的口氣,估計梁平那張名單是沒錯了,只是……左航還會去看比賽麼?
  如果左航不去……
  就這連著一分神,梁平和張廣哲夾過來的時候他沒注意,跟張廣哲狠狠地撞在了一起,腳下沒撐住,向後仰面倒了下去,梁平正好這時候出桿,哐地一聲打在了他臉上,透過頭盔傳遞過來的力量震得他一陣頭暈。
  「操,你想什麼呢!」梁平趕緊滑到他身邊,手指從鐵網裡伸進去,在他臉上戳了一下,「沒事吧?」
  「沒事……」蘇戰宇皺皺眉坐了起來,這狀態真不行,再這樣下去老陳沒準真的不讓他上場了。
  「蘇戰宇下來!」老陳坐在椅子上喊了一聲。
  蘇戰宇沒說話,慢慢往場邊滑過去,把手套和頭盔都摘了,他喜歡冰球,無論是訓練還是比賽,他很少會這麼注意力不集中,今天別說老陳,連他自己都有些鬱悶了。
  「教練對不起。」他抱著頭盔坐到了老陳旁邊。
  「就還兩三個月了,雖說你以前有基礎,但這是大學,跟高中時候的比賽不一樣,」老陳看了他一眼,「你這兩天都心不在焉的,是不是梁平偷了名單給你,你就覺得這事穩了,就可以想怎麼來怎麼來了?」
  蘇戰宇愣了一下,梁平水平也太次了吧,偷個名單居然都能讓老陳發現了?
  「我會注意的。」蘇戰宇低頭看著自己的腳。
  「是不是感情上有什麼問題啊?」老陳沖場上喊了兩句,又轉過頭來看著他。
  「啊?」蘇戰宇迅速瞄了老陳一眼,老頭挺厲害,這都能看出來。
  「那個小姑娘,還是天天來,不過看樣子情緒不怎麼好,你倆是不是吵架了?」
  蘇戰宇正喝水呢,聽老陳這話差點沒嗆著,還以為他看出什麼來了呢,合著也是瞎猜。他回頭看了一眼看台,湯曉坐在看台上,還是捧著她的相機,有些懶洋洋的,不像平時那樣滿面笑容,看到他回頭,也只是掃了他一眼。
  「跟她有什麼關係,」蘇戰宇抓過毛巾擦了擦汗,「總共也沒說上十句話。」
  「不是就好,你們這個年紀,扯上感情什麼的就麻煩,每天一副茶飯不思傷春悲秋的樣子,我就怕隊裡有人談戀愛,」老陳嘆了口氣,「你提起點精神來,名單可還沒最後定下來呢。」
  「知道了。」
  左航坐在老大辦公室裡,心裡有些煩燥,下周總公司有個什麼會議,本來該老大去,但他不願意出差,把這事扔給了左航:「就是個普通會議,也不需要說什麼,就去個人聽著做做記錄就行了,讓你去就是正好認識一下總公司的那些人……」
  左航不出聲,低頭聽著,總公司做技術的那幫人?就是他和莊鵬現在還要修修補補的那些程序的創造者,他真沒興趣認識那些人,他們留下的那些個程序,加班有不少時間就浪費在那上頭了。
  「下週三,你一會讓前台給你定一下票吧,出差標準按我的算就行。」老大把會議通知扔到他面前。
  「我手頭還一堆活,下周那個什麼保安公司的人還讓過去調程序……」左航拿過通知,手指在紙上一下下彈著。
  「還有好幾天呢,晚上加點班趕出來吧,行了,就這麼著,出去忙吧。」老大揮揮手,扭頭盯著電腦,也不再看他。
  左航以為老大會說那做不完的活讓大莊幫著做吧,沒想到就一句加班就把他打發了,他無奈地站起來,拎著那張通知走出了辦公室,扔到了前台:「美女,定票。」
  「左兒,」前台小姑娘總跟著莊鵬學,叫他名字沒個正經,要不就是跟著劉姐叫他左寶貝兒,偏偏還是個南方小姑娘,兒字咬得一點不含糊,必定得單拎出來發音,每次都聽得左航欲哭無淚,「你這兩天心情不怎麼好呀,臉都黑了。」
  「有麼,」左航摸了摸臉,「讓大莊那個黑胖子傳染的。」
  「滾蛋,」莊鵬端著兩杯咖啡走進來,「沒良心的,我還給你沖咖啡了。」
  「我就喜歡黑胖子。」左航接過咖啡喝了一口。
  坐在桌子前面,明明有一大堆活要做,左航卻有點靜不下心來,瞪眼看著屏幕半天都沒摸鍵盤,到是老往右下角瞟。
  一絲|不掛平時都會用手機上Q,跟他說點廢話,這幾天卻很安靜,左航揉揉臉,自己這是怎麼了呢,沒事兒老琢磨蘇戰宇。
  其實讓他更心煩的是,這段時間他總做夢,而且每次都能夢見蘇戰宇,他覺得自己這次是讓這小子給刺激大發了,連做夢都能跑偏,每天早上醒的時候回想起這些內容不太文明的夢都覺得有些操蛋。
  今天還是老樣子,Q上很安靜,沒有一絲|不掛發來的消息,倒是要跳樓的可愛多總找他聊天,這姑娘工作是不是太悠閒了點。
  夏鴻雪又問了一次買冰刀的事,左航猶豫了一下,跟她約了這個週六去看看。
  他掏出手機想給蘇戰宇打個電話說說這事,但很快又放下了,怎麼感覺就跟總算逮著個機會給他打電話似的呢。
  腦子裡不消停,他敲了幾行代碼就停下了,拿著鼠標漫無目的地看著Q上的好友。大多他都沒印象了,只有在「工作」這個分組裡的他還知道誰是誰,他都備註了諸如XX公司大腦袋劉主管之類的名字。
  還有一個分組,寫著家人,左航隨手點開了,裡邊兒是老爸老媽還有幾個親戚家的孩子,一絲|不掛當然也在裡面。不過看到最後一個名字的時候,他愣了一下,想起來董歡也一直是被他放在這個分組裡的。
  手機上董歡的痕跡他都清乾淨了,卻忘了Q上還有。在刪掉董歡之前,他看了一眼董歡空間的更新,一堆照片,都是她跟那個男人,笑得花枝亂顫樂得跟什麼似的,他皺皺眉,雖說他覺得董歡這個樣子看起來很不招人喜歡,但心裡還是微微酸了那麼一下,最後動動鼠標,刪掉了這個號。
  一直到回家進了電梯,左航的心情都些不怎麼明媚,出差開破會,一堆的工作,莫名其妙的蘇戰宇,時隱時現的董歡。
  出電梯的時候才總算有些改善,跟他一塊進電梯的樓上文靜秀美的奔放姑娘,在他準備出電梯的時候突然打了個噴嚏,然後迅速用手摀住了自己的胸,左航瞟了一眼,發現她內衣的肩帶脫開了,彈到了衣領外邊兒。
  他沒繃住樂了,沒管住自己的嘴,有點欠抽地說了一句:「彈性不錯。」
  「流氓——」姑娘閉眼就衝他尖叫了一聲。
  左航趕緊逃出電梯,他怕姑娘會一巴掌甩過來,雖然他說的是肩帶不是胸。
  剛逃到家門口還沒等掏鑰匙呢,門就打開了,蘇戰宇光個膀子叼著煙一臉看熱鬧的表情探出了頭來,一看到門口站著的是左航,愣了一下:「哥你還幹這種事呢,電梯惡魔?」
  「滾。」左航推開他擠進了屋裡。
  吃飯的時候左航發現蘇戰宇肩上貼了兩塊膏藥,貼得東倒西歪的:「又受傷了?」
  「嗯,」蘇戰宇活動了一下肩膀,嘿嘿笑了一會兒,「撞護欄上了。」
  「爽麼?」左航斜他一眼,這小子一笑起來就一股子傻勁兒,平時那種流氓勁頭都沒了。
  「還成,訓練的時候磕磕碰碰的事兒多了,這點兒不算什麼,沒感覺。」
  「一會撕了擦點什麼跌打藥的吧。」左航嘆了口氣,平時蘇戰宇也經常受傷,但要不是撞狠了,他是絕對不肯主動去貼膏藥的,就是嘴硬。
  蘇戰宇抬頭看了看他,手往肩頭比劃了一下,左航看出了他的意思:「我給你擦。」
  「背也有點疼,」蘇戰宇立馬笑了,順桿就上,「手搆不著就沒貼。」
  「你們這是打架還是打球呢?」
  擦藥的時候蘇戰宇挺老實,趴在沙發上,枕著胳膊歪著腦袋看電視,左航一手拿著藥水一手在他肩上背上胡亂搓著,蘇戰宇的肌肉很結實,搓起來手感還不錯,左航輕輕搖搖頭,又想哪去了?還手感呢,左航都替自己臊得慌。
  但是沒搓幾下,蘇戰宇就咧著嘴抓住了左航的手腕:「您當我是鋼板兒呢?」
  「疼啊?」左航看了看他的背,倒是讓自己給搓紅了,但不就是得這樣才管用麼。
  「我怎麼覺得破皮兒了,哥,」蘇戰宇皺著眉,「說真的,看不出你手勁兒這麼大。」
  「那就這麼著吧,」左航拿了幾貼膏藥給他拍上了,「沒破皮兒,放心吧。」
  蘇戰宇慢吞吞地從沙發上爬起來,反手摸了摸背上的膏藥,看著左航。左航把東西收拾好,沒等他開口,頭也沒抬地說了一句:「不簽。」
  蘇戰宇一下樂了,跟在他身後:「哥,你怎麼知道我要讓你簽名兒啊?」
  「你道行太淺,我用眼皮兒就能看穿你,都用不著眼珠子。」左航放好東西回到客廳裡往沙發上一倒,開始看電視。
  「別啊,那多慘人啊,一水兒眼白,」蘇戰宇拿了筆湊了過來,「給簽一個唄。」
  「你有意思沒意思啊,簽個屁啊。」
  「本來就沒意思,你要不簽我在這纏你一晚上就更沒意思了,要不你就給簽個屁也行啊。」
  「啊——」左航實在是拿他沒轍,接過筆在膏藥上籤了個左字,然後推了他一把,「一邊兒呆著去。」
  蘇戰宇美滋滋地在屋裡活動了一會,也往沙發裡一砸,盯著電視。
  「週六你們訓練麼?」左航感覺屁股下邊兒有什麼東西硌得難受,摸了一下發現是手機,想起來夏鴻雪要買冰刀的事了。
  「週六休息,週日訓練,」蘇戰宇打了個呵欠,「有事?」
  「你們穿的冰刀跟平時滑冰的那種一樣麼?」
  「不一樣,冰球穿的是短刀,帶弧度的,怎麼了?」蘇戰宇轉頭看了他一眼,「突然想學冰球了?」
  「就是上回同事給介紹的那個姑娘,」左航低頭玩著手機,有點擔心蘇戰宇會拒絕,「她說要學滑冰,想讓你幫忙挑雙鞋,你有空麼?」
  蘇戰宇呵欠打了一半,張著嘴定了一下,慢慢閉上嘴之後才很淡地應了一聲:「行。」
  這一個字說得很平靜,他心裡卻一點也不平靜,就差喊出來了,這姑娘倒追的技術真他媽不錯啊!
  叫表弟幫著挑鞋,然後一塊請表弟吃個飯,仨人聊聊,有個表弟在,約會的意圖就不那麼明顯了,既能弄得跟一家子出門似的,又能不落痕跡不讓人尷尬,牛逼。
  「下午吧?上午你睡覺,」左航準備給夏鴻雪回個短信確定時間,「幾點合適?」
  「隨便。」蘇戰宇眯縫著眼點了根煙。
  「三點吧,有一個小時能挑完了嗎?」
  「不算等人的時間,十分鐘就能挑完。」
  「那就三點,早點完事不用跟她一塊吃飯了。」左航發了短信過去。
  蘇戰宇看了左航一眼,嘴角忍不住勾了勾,想要捏著他的下巴狠狠親一口,左航這話他愛聽。
  週六的商場裡人多得有點離譜,左航本來想去接夏鴻雪,但夏鴻雪堅持自己過來,結果三點的時候她打了個電話過來說是堵車了。
  「我們去頂樓喝點東西坐會兒吧,」左航嘆了口氣,「不定要堵多久呢。」
  「嗯。」蘇戰宇是無所謂,只要不堵到飯點兒才到就行。
  倆人往頂樓的直達電梯走,剛走兩步就聽到蘇戰宇小聲說了句:「真夠奔放的。」
  左航往前看了一眼,前面一男一女摟成一團走著,男人的手旁若無人地在女人的屁股上連抓帶揉。
  他只看了一眼,立馬覺得心裡猛地一抽,停了腳步就想往回走。

  ☆、第十九章

  有些時候,梗在你心裡的一些事,時間長了,淡了,也就沒什麼感覺了,就跟有時候鬧肚子找不著廁所,咬牙忍一會也就過去了一樣,可一但冷不丁地吹點小風,效果往往會有些出人意料。
  比如分手之後左航可以完全不再想起董歡,哪怕是看到她空間裡跟那個男人的照片,也不過是心裡有些不舒服而已。這種不舒服完全達不到現在這樣的級別,就像是被人在心裡狠狠地抓了一把。
  他再沒有感覺,分手也不過一兩個月時間,再沒有感覺,也不能更改董歡曾經是他想過要結婚的女人這個事實。
  所以當他在這樣完全沒有防備的情況下看到一個男人的手在自己曾經愛過的女人屁股上跟揉麵團兒似地捏來抓去,滋味實在有些無法形容,最讓他不能接受的是董歡似乎並不覺得這種大庭廣眾之下耍流氓的行為有什麼不妥,臉上還帶著笑。
  這就是她要的激情?他突然感覺自己曾經為這樣的女人難受過是一件很操蛋的事。
  蘇戰宇在左航猛地停下腳步的時候,認出了前面的那個女人就是上回來左航家拿東西的前女友。
  他一把拽住了想要轉身的左航:「幹嘛。」
  左航沒出聲,猶豫了幾秒鐘繼續往電梯走,跟在董歡身後進了電梯。
  站定之後董歡回過了身,一抬眼看到了左航,臉上表情變幻莫測地換了好幾個,最後定格出一個微笑:「左航,這麼巧。」
  「嗯。」左航淡淡地應了一聲。
  左航冷淡的反應讓董歡有些尷尬,她迅速挽住了身邊的男人繼續笑著:「週末逛街居然跟男人一塊麼?」
  「是不是挺鬱悶,他寧可跟個男人逛街,」蘇戰宇開口,嘴角帶著笑,「您都混成前某了,也沒一塊兒逛過街。」
  左航沒說話,看了蘇戰宇一眼,這小子也不管邊兒上還有那麼多人,說話不管不顧的,但這話說的還算解氣,他跟董歡在一起的時候的確是沒怎麼逛過街,他本來就不愛逛街,董歡還一約會就愛叫著去圖書館。
  「沒關係啊,現在有人陪我逛。」董歡的笑有些僵,但還是在笑,看了看身邊的男人。
  那男人笑著跟她深情款款地對視了一會,然後沖左航和蘇戰宇點了點頭。
  「哥們兒和面技術不錯。」蘇戰宇衝他揮了揮手算是打招呼,說完這句話手還順便做了個抓的手勢。
  電梯裡的人視線都聚了過來,董歡和那男人臉上瞬間變了表情,左航趕緊把臉轉開,他真沒想到蘇戰宇能說出這種話,擔心董歡臉上掛不住會一巴掌扇過來。
  好在這時電梯門打開了,左航趕緊拉著蘇戰宇快步走了出去,頭都沒好意思回。
  左航隨便買了點飲料,跟蘇戰宇坐在椅子上對著商場大堂裡的吊燈發愣。
  他覺得自己一向還算是乾脆利落的人,只是扛不住董歡這種看我七十二變的風格,如果一開始董歡就是這個樣子,倒貼送上門兒來他也不可能要,現在自尊心再次受到打擊,自己居然跟這樣的姑娘好了快一年時間。
  這得走眼走到何種程度!
  他看了看身邊的蘇戰宇,這小子正半眯著眼靠在椅子上一下下咬著吸管,因為剛才算是替他出了氣,所以現在左航看他比平時要順眼得多……
  「以後別這樣,給人留點兒面子。」左航喝了口飲料。
  「那得分什麼人,我這小爆脾氣,」蘇戰宇慢悠悠地繼續咬吸管,「就受不了這種沒事瞎抖個沒完的人。」
  左航笑了笑沒出聲,手機響了,夏鴻雪打了電話來說到了一樓。
  「走吧,」左航站起來拍拍他的肩,「挑鞋去。」
  夏鴻雪算得上是挺懂事的姑娘,她沒在一樓等著左航他們下去接她,而是直接上了六樓體育用品那層。
  左航他們在八樓,從消防梯從下去就行,就沖這一點,左航對她多了幾分好感,比董歡強。
  剛才如果不是蘇戰宇愣了吧嘰地幫他擠兌了幾句,他不定得憋得多難受,雖說他不贊成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兒讓個姑娘下不來台,但橫豎出頭的不是他,他承認自己拽著蘇戰宇跑出電梯的時候心裡是想樂來著的。
  「戰宇,」左航順著樓梯往下走了幾步,回頭看了看跟在身後的蘇戰宇,蘇戰宇抬眼看他的時候,他又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只得扭頭繼續走,「沒事。」
  「哥,想謝就謝,別不好意思,」蘇戰宇在後邊往下蹦著走,「其實你犯不著為她不爽,她不知道珍惜是她傻逼,人這輩子總要被傻逼甩個一兩次才算經歷全乎了。」
  「別順桿兒上,裝什麼哲人。」左航揮揮手。
  「哪天碰上一個就算你傻逼也把你當個寶的人,就行了,」蘇戰宇下樓梯始終是蹦著下,跳到他身邊,「比如我。」
  「你丫才傻逼。」
  「這話沒錯。」
  夏鴻雪已經在冰球護具的專櫃等著了,手裡還抱著好幾瓶飲料,看到他倆就遞了過來:「不好意思啊,大周末要你們出來幫我挑鞋。」
  「沒事兒,」左航接過飲料,回手遞給蘇戰宇一瓶,又拍了拍他的肩,「這是我弟,蘇戰宇。」
  「我叫夏鴻雪,麻煩你了。」夏鴻雪伸出手。
  「不客氣。」蘇戰宇背地裡對姑娘一套套的能說出一堆道道來,但在面對姑娘的時候所有理論都扔到一邊兒了,左航都能看到他臉上冷淡倆大字熠熠生輝。
  「我也不知道該挑什麼樣的,剛看了一下,眼都花了。」夏鴻雪最明顯的優點就是無論對方是什麼樣的態度,都能始終完全沒感覺的笑眯眯。
  「多少預算?有基礎麼?」蘇戰宇從架子上隨手拿了雙鞋在手上看著,「是隨便玩玩還是打算一直學下去?」
  「小時候學過,不過就只能直線往前,」夏鴻雪有些不好意思地笑,「最近想減肥啊,別的運動都沒什麼意思,就想滑冰了,應該會一直滑到瘦下去吧。」
  蘇戰宇放下手裡的鞋,瞟了她一眼:「你不胖。」
  「謝謝啊。」夏鴻雪笑得很開心。
  左航對冰刀完全不懂,坐在凳子上看著蘇戰宇幫夏鴻雪挑鞋。這小子雖說對姑娘很冷淡,但耐性卻很好,挑得挺仔細,等著夏鴻雪一雙雙地試。
  看著他倆的樣子,左航莫名其妙有種感覺,這倆挺合適……
  這樣的男人,誰家姑娘跟了他都該是很有福氣的吧。
  只可惜,這小子怎麼就對姑娘沒興趣呢?
  左航一想到這兒就犯愁,蘇戰宇現在還在唸書,這事對家裡人還能瞞得住,沒準兒還覺得這孩子不跟姑娘瞎混,挺省心,再過幾年呢?
  總有一天家裡人會知道這事,到那時會是什麼樣的場面,左航都不敢細想。
  反正自己肯定是知情不報的從犯。
  用了半小時,蘇戰宇給夏鴻雪挑好了鞋,等著銷售小姑娘去庫房拿鞋的時候,夏鴻雪坐到了左航身邊,蘇戰宇背對著他們抱著胳膊不知道在想什麼。
  「你弟人真好,我覺得我好囉嗦啊,他也受得了。」夏鴻雪笑嘻嘻地把自己的鞋穿好。
  「還成。」左航實在佩服她,蘇戰宇始終連個笑臉都沒有,她居然都沒感覺。
  「一會……」夏鴻雪撥了撥頭髮,話說到一半,被電梯口那邊轉來的一陣嘈雜聲打斷了。
  左航順著聲音看過去,電梯上站著的人都紛紛地往兩邊避讓,一群人有男有女亂七八糟地打成一團擠著下來了。
  混亂之中左航聽到了一個女人的尖叫和哭泣聲,但很快就被另幾個女人的叫罵人淹沒了。
  左航心裡沉了一下,站了起來,走到蘇戰宇身邊往電梯上盯著。
  一個女人被拽著頭髮從電梯上推了下來,摔倒在這一層的地上。她身後緊跟著幾個女人和三個男人,跳下來對著她就是一陣踹。
  帶頭的女人撲上去對著她的臉劈頭蓋臉一通耳光扇了過去,其餘的人圍著你踹一腳我踩一下。
  「臭婊|子!」搧耳光的女人一邊扇著一邊破口大罵,撕扯著她的衣服,「搶男人搶到老娘頭上來了,幹什麼不好當小三兒!打不死你!婊|子!」
  周圍的人看這架式,都退到了一邊。
  「你才是婊|子!」地上的女人衣服被撕得七零八落,頭髮也被拽得一縷一縷地落在了地上,但還是一邊躲一邊回了一句嘴。
  這句話招來了更大的憤怒,一個男人伸手抓起她的頭髮把她從地上拎了起來,狠狠地往旁邊一甩,她被摔出去好幾米,幾乎摔到了左航腳邊。
  左航的血液幾乎都凝固了,看著眼前的場面,只覺得自己全身發冷,從這個女人被推下電梯的時候,他就已經聽出了這個熟悉的聲音,只是這樣的情形他萬萬沒有想到的。
  當那個幾個人往這邊追過來準備繼續打人的時候,左航往前邁了一步。
  蘇戰宇一直站著沒動,直到左航這一步邁出去了,他才一把抓住了左航的手,攔住了左航想要衝過去的勢頭,回頭對驚呆了夏鴻雪說了一句:「報警。」
  沒等左航反應過來,蘇戰宇已經幾步衝到了董歡身邊。
  那邊一個男人追了過來,抬起腿對著董歡的臉就踹了過去。
  但腿剛抬起來,還沒靠近董歡的臉,就被蘇戰宇一腳踩在了膝蓋上。
  蘇戰宇這一腳沒怎麼使勁,只是把這男人的腿蹬了回去,男人晃了一下差點摔倒。
  「少他媽管閒事!」另一個男人也衝了過來,對著蘇戰宇就是一拳掄了過來。
  蘇戰宇皺了皺眉,抬手迎上去接住了他的拳頭,身體往前傾了傾,藉著慣性狠狠地把這人的拳頭推回了他自己臉上。
  這一下他使了全力,那男人被他按著拳頭一拳掄在了自己鼻子上,疼得捂著鼻子彎著腰半天沒直起來。
  一看到有人管閒事,打人那幫全都怒了,打小三兒天經地義,突然跑出這麼一個人來,讓他們非常不爽,女人喊了一聲,一夥人不分男女全都撲了上來。
  左航衝過去把倒在地上爬不起來了的董歡拉到一邊,他本來不想打架,但眼前這架式,他不可能還在邊兒上站著了。
  他知道蘇戰宇能打,但這小子肩上背上腰上全是訓練弄的傷,他擔心蘇戰宇會再受傷。
  左航衝過去對著正沖蘇戰宇抬腿要踹的人男人就是一拳,打在那人臉上:「去你媽的。」
  左航這一加入,場面完全亂了套,亂七八糟的打成一團。左航身體很好,個頭也有,但打架這種事他著實沒有經驗,特別是面對一幫伸手就用指甲掐的女人。
  一分心躲指甲,背上就結結實實被掄了兩拳,蘇戰宇一把給他拽到了自己身後,壓著聲音說了一句:「您真能給我添工作量!」
  場面有些失控,蘇戰宇把主力的幾個男人踹開之後,女人們卻讓他有些手忙腳亂,夏鴻雪報了警之後在邊兒上急得不行,最後掄著自己的包跑過來對著人就砸。
  商場保安和110趕到的時候費了好半天勁兒才把這幾個女人給拽開了。
  董歡還坐在地上,一臉的淚水,身上的衣服都爛成布條了。
  左航看著她,抬手要把自己的上衣脫了給她的時候,蘇戰宇從他後面把自己的T恤扔到了董歡身上,夏鴻雪趕緊過去幫著她穿上了。
  一幫人被帶到了派出所,左航實在有些無語,最近他跟派出所挺有緣份。
  等到從派出所出來的時候,董歡還在哭,她的那個新男友有老婆有孩子,而她卻什麼也不知道,一心一意享受這男人給她帶來的所謂激情,直到這男人在商場給她買內衣的時候被人家老婆堵上門了,她才明白過來。
  左航從商場到派出所,始終沒有跟她說過一句話,直到這會兒才沉著聲音問了一句:「那個人呢?」
  董歡還是哭,不出聲。
  「操!」左航控制著自己,拉開了自己的車門,「上車。」
  董歡上車之後,一邊站著夏鴻雪攔了輛出租車:「不用管我了,我打個車回去就行。」
  「不好意思。」左航有些歉意地看著她。
  「沒事沒事,你們忙你們的吧。」
  董歡坐在後座上,哭泣的聲音已經小了一些。左航沉默地開著車,蘇戰宇坐在副駕駛偏著頭看著窗外,嘴裡嚼著口香糖,幾個人一路都沒有說話。
  左航很久沒來董歡家了,但路還是很熟,他把車停在她家樓下,沒有熄火:「下車。」
  「左航,」董歡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眼裡的淚水大顆大顆地湧了出來,「我真的……」
  「下車!」左航沒動,提高了聲音。
  董歡愣了一下,打開車門跳了下去,哭著跑進了樓道。
  左航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把車開回家的,腦子裡亂得不行,董歡帶給他的「驚喜」真是一次更比一次驚,驚得他都快覺得自己之前這一年的時間裡是不是在跟另一個女人談戀愛。
  「哥。」蘇戰宇看著坐在停好車之後還是坐著一動不動的左航。
  「別安慰。」左航下了車。
  「沒安慰你,」蘇戰宇也跟著下了車,「我就是想說,這人跟你已經沒關係了,今兒就是見義勇為,你鬱悶個屁呢?」
  左航站在車邊看著他,心裡不知道是什麼滋味兒。
  每次他心裡不好受的時候,在身邊安慰和開解他的,都是這個看著很不著調的小子,可偏偏他每次說的話,都能讓自己感到一絲絲寬慰。
  蘇戰宇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不知道這句話是不是招了左航,他不會不會過來給自己一下子。
  「我……」蘇戰宇想繼續補充一下自己的觀點,但左航沒等他把話說全,突然一步跨了過來,伸手繞到他脖子後面,扶著他後腦勺往自己面前一拉,吻了上來。

  ☆、第二十章

  左航的這個吻並不敬業,只是很潦草地在蘇戰宇唇上壓了壓就離開了。
  蘇戰宇卻像是被點了穴似的原地站著沒動,瞪眼看著左航,左航也沒動,跟他對視了一會之後才摸了一下自己的嘴,猛地轉身往電梯走:「靠,你趕緊忘了,我抽風了。」
  「等等,」蘇戰宇總算回過了神,伸手抓著左航的胳膊往回一拽,把左航拉回了車門邊,「你跟我這兒逗傻小子呢?」
  左航靠在車門上,感覺自己腦門有點兒冒汗,他都沒想到自己還能一沖動幹出這種事來,也不知道自己剛才是怎麼了,是覺得特感動還是腦抽了?
  面對蘇戰宇的質問他非常尷尬:「都說我抽了。」
  「沒了?」蘇戰宇皺眉盯著他,眼神有些說不出的意味,「就這句就完事兒了?」
  「不完事兒你還想怎麼著,」左航推了推他,「別廢話了。」
  「左航,」蘇戰宇按住了他的肩,把他壓在車門上,眼裡的小火苗燒得左航一陣肝兒顫,「這次是你勾的我。」
  左航沒出聲,迅速在腦子裡搜索著有沒有比較合理的解釋能把蘇戰宇眼睛裡那點邪火給滅了。
  但顯然蘇戰宇沒給他留出足夠時間,他搜索還沒展開,蘇戰宇已經逼到了眼前,不管不顧地吻了上來。
  這次蘇戰宇的舌頭探進他嘴裡完全沒有一點阻礙,因為左航根本來得及咬緊牙關,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蘇戰宇帶著一股奶香味的舌頭已經跟他糾纏在了一起。
  左航這時候再想咬牙,就會咬到蘇戰宇,他不想弄出個血淋淋的現場來,只得往後仰了仰頭,可惜,後邊兒是車,而且蘇戰宇跟著就壓了過來,一隻手摟著他的腰,一隻手勾著他的脖子,再一使勁,給他鎖了個結實。
  他無處可躲,推了幾下未果之後,蘇戰宇的氣息開始不斷地撲到他臉上,他被吻得有些喘不上氣,這種野蠻方式造成的呼吸困難讓他有些發暈。
  對於左航來說,接吻是件奇妙的事,蘇戰宇在他嘴裡跟野獸似的吸吮攪動,這種舌與舌之間的糾纏按說跟敏感部位離了十萬八千里,但濕滑溫潤的感覺卻從心裡不斷地刺激著他,這勁頭不比直接刺激下邊兒弱。
  跟姑娘接吻不會有這種感覺,多奔放的姑娘也不會接出帶著幾分霸道和強硬的吻來,而眼下跟吻姑娘最大的區別就在於,他在被吻。
  主動與被動,有時候給人的刺激會完全不同,這就像壓著姑娘運動和被姑娘跨在身上運動感覺會不同一樣……更具挑逗性。
  蘇戰宇緊緊地貼著他,還沒穿衣服,他倆之間只有自己身上那一件T恤。要命的是,蘇戰宇還抽空把他的衣服往上推了推,滾燙的皮膚再貼上來的時候,左航覺得自己小腹跟著有點兒發燙,什麼東西似乎要著了。
  當左航真真切切感覺到蘇戰宇某個部位正頂著他的時候,他總算是完全清醒過來了,推了推蘇戰宇。
  但這小子紋絲不動,他只得把手移到了蘇戰宇肋骨下邊,拇指對準位置狠狠地按了下去。
  「嗯……」蘇戰宇皺著眉鬆開了手,退了一步,手捂著肚子,「靠!」
  左航沒理他,低頭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在嘴上擦了擦,轉身往電梯快步走過去。
  蘇戰宇在原地愣了幾秒,追了上來跟在他身後,沒敢上來跟他並排走。
  左航按下電梯鈕之後回頭看了他一眼,蘇戰宇迅速往後跳開了,他怕左航一拳揍過來,左航打架肯定沒他厲害,但找要害相當牛逼,每次都準得很。
  「幹嘛。」左航是想揍他來著,但今天這事的確是自己惹出來的,他要不點火,蘇戰宇也不會在停車場裡就**得這麼徹底,所以他再鬱悶也得先憋著。
  「你要幹嘛?」蘇戰宇跟他還是保持著距離,肋條被左航按那一下現在還疼著。
  「不干嘛,就告訴你忘買菜了,」左航走進電梯,「只有昨天的剩飯,炒飯吃吧。」
  「行。」
  「你剛吃的不是口香糖麼?怎麼一股奶味兒。」左航按下樓層又問了一句。
  蘇戰宇愣了一下,摸了摸褲兜:「吃的大白兔。」
  冰箱裡還有兩根火腿腸,蘇戰宇又翻了個雞蛋出來,炒了兩盤炒飯。
  倆人沉默地低頭吃飯,電視裡的新聞是屋裡唯一的聲音,左航吃了一會覺得悶得難受,抬頭看了看蘇戰宇:「剛有沒有受傷?」
  「沒有,那能受傷麼,那幾個人掄拳頭都是晃的,能被他們傷了的是傻逼。」蘇戰宇活動了一下胳膊,突然想起什麼似的放下筷子,站起來繞到了左航身後。
  「您這意思我就是傻逼唄。」左航繼續吃飯,蘇戰宇掀起他衣服檢查他後背的時候動作明顯頓了一下,他估計自己後背不是太好看,之前沒覺得,回家放鬆之後才感覺有點疼。
  「也不是太傻……色兒不錯,」蘇戰宇放下他的衣服,回到桌邊坐下,試探著問了一句,「一會我幫你擦點藥吧?青了。」
  「嗯。」
  左航趴在沙發上,咬著牙讓蘇戰宇在他背上擦藥,要不咬牙他一準兒能嚎出來。
  蘇戰宇擦藥很認真,這會兒他對著左航□的上身是真的沒什麼想法,不敢,而且左航後背的傷讓他看著很心疼。
  「停一會,」左航終於忍不住了,「狗蛋兒,我留個遺言行麼。」
  「說。」蘇戰宇舉著藥瓶看他。
  「我如果死了,請告訴你大姑,我是被你搓死的,澡堂師傅都沒你這麼狠。」
  「疼啊?」蘇戰宇動作放輕了很多,「你給我上藥的時候不比這個勁兒輕,我上回就已經讓你搓死了。」
  「放屁,我能跟你這種天天訓練跟打架似的人比麼,行了就這麼著吧,不搓了。」左航胳膊撐著坐了起來,後背不疼了,麻了。
  「貼塊膏藥吧?」蘇戰宇放下藥瓶就去拿膏藥。
  「不用了,這不對症……」左航看到蘇戰宇拿了膏藥沒直接過來,而是拿著支筆背對著他,他徹底無語了,「您能不這麼幼稚麼?」
  蘇戰宇沒說話,寫好了只是衝他傻樂了一下,拿著膏藥就往他背上貼:「反正你平時又不光膀子。」
  「寫什麼了?」左航嘆了口氣。
  「我名字。」蘇戰宇貼好膏藥,在他背上又按了兩下,這才心滿心足地坐到他身邊開始看電視。
  左航靠在沙發裡,他有點兒累,現在靜下來,之前的事跟放電影似地全湧了出來,電視裡演的什麼他都不知道,眼前全是亂糟糟的人影。
  「你今天沖那麼快幹嘛。」他閉上眼睛,抬手在自己額角輕輕按著。
  「我是看你要沖了我才沖的,你要不動我才懶得管這破事兒。」蘇戰宇盯著電視,董歡那樣的女人,如果不是左航,他根本連圍觀的興致都沒有。
  「我只是想過去拉開她,不是要衝過去幹仗。」
  「這事兒由得著你想麼,我過去也不是打架的,扛不住人家先動手啊,」蘇戰宇拿了根煙叼著,「反正不管是什麼,這種事我肯定不能讓你在我前頭。」
  「蘇大俠。」左航笑了笑,這有點孩子氣的話讓他莫名其妙有些感慨。
  「哥,」蘇戰宇拿著火機一下下打著,滅掉,再打著,「你給我句話實話,你現在還跟之前一樣對我,沒衝我真的發過火,是因為我是你弟,你得給我留面子嗎?」
  「不全是吧,」左航閉著眼想了想,「你是不是我弟,我都得留面子。」
  「真不覺得噁心麼,我喜歡你這事兒。」
  「不至於,但彆扭還是有點兒的。」
  蘇戰宇沒再接著問下去,眼睛看著電視,目光卻有些游離,不知道在想什麼。
  「我回屋玩會兒電腦。」左航心裡有點亂,站起來,他需要一個人呆一會。
  左航對著電腦發了很長時間的呆,遊戲點開又關上,來來回回能有十幾次。
  最後他點開了網頁,想了想,在搜索欄裡打了幾個字,同性戀。
  網頁很多,他隨便點開了幾個,都沒什麼實質性的東西,最後找了半天,在某個論壇找到了個相關的版塊。
  裡面有不少或真或假標著真實故事非寫手的貼子,左航點上煙,挑了個精華貼開始看。
  這貼子寫得不怎麼樣,語言文字都不行,連邏輯都有問題,如果放在以前,別說這貼子是同性戀的內容,就算是個春光無限的小黃貼,他都未必有耐性看下去。
  但現在他卻耐著性子一頁頁地往下看,他想弄明白這些跟蘇戰宇一樣的人,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
  貼子很長,看到最後這個故事都沒結束,但樓主顯然是沒能跟自己喜歡的那個人走到一塊。
  左航看了看時間,一個貼子看了差不多三個小時,他伸了個懶腰,輕輕嘆了口氣,心裡居然有一絲悵然。
  猶豫了一會,他繼續點開了第二個貼子,從題目上看,這貼子的主人應該還跟愛人在一塊兒,內容應該能讓人心情不那麼沉重。
  結果兩小時之後左航很鬱悶地發現,他被題目給騙了,這人只不過是在說從前的一段美好戀情,他跟另一位主人公早在幾年前就已經分開,目前只是偶爾還有聯繫的普通朋友。
  他關掉了網頁,半夜三更看完這樣兩個貼子,他的情緒相當受影響。
  他不是不能想像一個男人愛上另一個男人有多難,只是當事人這樣慢慢剝開自己的心,把所有的喜怒哀樂完整地呈現在他眼前時,他還是有些莫名其妙的傷感,這是一群活得太辛苦的人。
  時間已經快兩點了,他打了個呵欠,打算去洗個臉睡覺。
  打開門就看到了還坐在沙發上的蘇戰宇,這小子靠在沙發上睡著了,手裡還拿著遙控器。
  左航走到他身邊,看著他熟睡的臉。
  蘇戰宇在大部分時間裡都是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只要對方不是個姑娘,他的嘴角永遠都會帶著笑。
  只有在睡著的時候才會有些不同吧,微微皺著眉,一臉嚴肅。左航覺得也許這時的蘇戰宇才是真正的蘇戰宇,有著跟貼子裡那些人一樣不能坦然地放在人前的另一面。
  也許蘇戰宇會更辛苦,他喜歡的不僅僅是個男人。
  左航伸手在他臉上碰了碰:「戰宇。」
  蘇戰宇皺了皺眉,迷迷糊糊嘟囔了一聲睜開了眼睛,看到左航時,臉上那種讓人有些隱隱心疼的表情立馬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傻呵呵的笑容。
  「我又跟沙發這兒睡著了啊,」他抓抓頭坐了起來,「剛看那什麼破電視劇,比安眠藥好使。」
  「回屋睡吧。」左航拍拍他,進了浴室洗臉。
  「哥你沒睡啊,這都幾點了。」蘇戰宇跟了過來,靠在門邊。
  「嗯,看了會貼子,沒注意時間。」左航把臉埋在涼水裡,他現在總忍不住把蘇戰宇跟貼子裡那些鬱悶的經歷聯繫在一塊,沒來由的心情不好。
  「什麼貼子?」
  「同志版的貼子,」左航擦了擦臉,轉身站到皇上面前,回過頭看著蘇戰宇,「我尿尿,您要觀摩麼?」
  蘇戰宇愣了一下,笑著退開把門給關上了,隔著門跟他說話:「我都觀摩過了……哥,你看同志版幹嘛?我都很少看那些貼子,頂多看看圖片。」
  「圖片?」
  「嗯,就跟你會看的那些圖片一樣,擼管兒必備,」蘇戰宇樂了,「換成倆男人而已。」
  「滾,我從來不看圖擼,」左航對著馬桶,讓蘇戰宇這一打岔,半天沒尿出來,「走開,別跟這兒搗亂。」
  「是,您都看片兒擼。」
  「快滾!」
  左航回到客廳的時候,蘇戰宇還沒回屋,拿著杯水在客廳裡轉悠。
  「趕緊睡吧,折騰什麼呢,」左航往自己臥室走,想了想又停下了,看著他,「戰宇,這話我不知道說出來合理不合理。」
  「什麼話?」
  「你能試著跟姑娘處處麼?這條路太難了,沒幾個能撐到底的。」
  「所以說沒事兒別瞎看貼子,」蘇戰宇放下杯子,把電視關了,「放心,你結婚了我就找個姑娘談戀愛。」
  蘇戰宇這話說得左航心裡一陣不是滋味兒,這種無奈的語氣和蘇戰宇臉上依然掛著的笑容形成了強烈對比。
  「我不是逼你,我只是說有沒有這種可能……」
  「有,」蘇戰宇笑了笑,走進自己臥室,關門的時候又補了一句,「這個真不是問題,只要我願意,對著姑娘也能硬。」
  左航轉身回屋,電腦還開著,他關電腦的那一瞬間又停下了,圖片?
  他重新在電腦前坐下,蘇戰宇說的那些擼管兒必備的圖片他沒怎麼看過,之前搜的時候倒是有些圖片,他沒細看。
  男人和男人,到底是什麼樣的?如果說蘇戰宇對姑娘不是不能硬,他為什麼非得喜歡男人?
  當所謂的「蘇戰宇擼管兒必備」的圖片在屏幕上打開時,左航手哆嗦了一下,操,這也太勁爆了!
  他迅速關掉了網頁,然後又迅速地關掉了電腦。
  這種刺激他受不了,第一次看到男女小黃圖的時候都沒能讓他像現在這樣心跳加速,感覺臉燒得慌的。
  很彆扭的感覺,他覺得自己無法理解這裡面的樂趣。
  躺在床上的時候他差點失眠了,翻來覆去很久才睡著。
  但睡著了也不是什麼好事,他做夢了。
  這些夢之前他也做過,從姑娘的胸部開始,以蘇戰宇的手結束。
  只是這一次,場面更加清晰真實,還混雜著在停車場那個讓人窒息的吻。
  半夜裡他大汗淋漓地醒了過來,夢裡的場景讓他有點緩不過勁兒,手伸到自己褲子裡,半天才輕輕罵了一句:「我操!」
  硬得難受。

  ☆、第二十一章

  自打上大學交了女朋友之後,左航就基本沒再出現過因為某個亂七八糟的春夢半夜被憋醒的情況。
  現在面對自己被一個同時混雜著男人和女人的夢折騰出這種的情況,他實在有些不能接受。
  手還放在內褲裡握著,等著他發令,一句話,擼還是不擼。
  猶豫了一會,他把手抽了出來,不能擼,一是因為半夜,他在憋得難受的情況下同時還困得厲害,二是如果現在擼了,他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因為夢見了男人所以大半夜的擼管兒?這事兒想想都不能接受。
  躺了一會,慾望漸漸下去了不少,他下了床,到客廳裡給自己倒了杯水喝了。
  經過隔壁臥室的時候,他停了一會,蘇戰宇跟他一樣,不鎖門,他能從虛掩著的房門看到在床上睡得沒個人樣兒的蘇戰宇。
  不光睡得奇形怪狀,這小子還玩裸睡,全身上下一覽無餘,就那麼抱著枕頭趴在床上,半個臉都埋在枕頭裡。
  左航挺佩服他,空調被他調到了最低溫度,一般人就按這樣,不被枕頭憋死,也得凍感冒了。
  「哥……」左航剛要轉身回屋的時候,床上的蘇戰宇動了一下,皺著眉含混不清地說了一句。
  後面說的什麼他沒聽清,這聲哥卻叫得很清晰。
  左航嚇了一跳,原地定了一會,確定這小子是在說夢話之後,他嘆了口氣,也不知道夢見什麼了,一臉委屈。
  「沒事別瞎叫。」左航小聲接了一句,也不知道夢裡的蘇戰宇能不能聽見,他都覺得自己神叨叨的。
  左航掃了一眼蘇戰宇的身體,這睡姿真沒法說,睡得跟蛤蟆似的,不過身材的確是好,全身都緊繃繃的沒有一絲贅肉,特別是從腰到屁股那一段的弧度,很漂亮。
  要擱小時候,他肯定會過去在那個緊繃繃的翹屁股上拍一巴掌,可現在不同了……狗蛋已經變成了蘇戰宇,連說個夢話都會叫哥的蘇戰宇。
  哎,左航轉身回了屋,這事鬧的。
  打從蘇戰宇在停車場吃了熊心炒豹膽吻了他那一下之後,左航這些天每次看到他都有點莫名其妙的尷尬,呆一塊兒的時候都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最關鍵的是那個吻還是他自己招來的。
  但他之前已經說過,不會躲著蘇戰宇,現在為了在這個弟弟面前保持自己說話算數的形象,只能硬著頭皮扛著。
  好在下午就要出差,雖說只去兩天,好歹也能緩緩了。
  「那邊下雨,」蘇戰宇靠在門邊看他收拾東西,「記得帶傘啊。」
  「嗯,」左航把傘塞進包裡,唯一不爽的大概就是吃不上蘇戰宇做的菜了,「你回家記得鎖好門。」
  「沒事兒,入室搶劫的碰上我都得哭。」蘇戰宇滿不在乎地笑笑。
  「沒錢用了自己取錢,卡在我屋抽屜裡,密碼是250250,」左航指了指抽屜,「訓練累了就出去吃。」
  「就去兩天,又不是倆月,至於麼……除了二百五的卡,還有什麼要交待的沒?」
  「還有你這個二百五的人,你媽把你放這兒了,你就老實點兒呆著,我不在這兩天千萬別給我惹事兒,知道嗎?」
  「你不在我惹不出事兒,放心吧。」
  左航一走,蘇戰宇直接就睡到了他臥室裡,晚上也不看電視,吃完東西就貓在左航屋裡不出去了。
  他研究了一下左航的電腦,打開了播放器,左航沒做什麼隱藏工作,那天看的片子還在播放列表裡杵著,他順著這個片兒找到了左航放A片的文件夾。
  靠,存貨還不少,他挨個點出來大致掃瞄了一遍,居然有不少口味兒挺重的。蘇戰宇對著屏幕嘿嘿樂了一會,他一直覺得左航挺正經,背地裡看小黃片兒也應該是科普級的,沒想到進階版的佔了存貨裡的大多數,什麼捆綁禁錮之類的一大堆。
  「沒勁,學點兒好吧哥哥。」蘇戰宇動了動鼠標,把文件夾直接給刪了,再清空了回收站。
  左航的電腦裡除了A片,遊戲和Q,再也沒有蘇戰宇能看明白的東西了,一堆英文軟件佔掉了整個桌面的一大半。他都不知道為什麼左航要把所有的東西都放在桌面上,他自己的電腦桌面上除去一個回收站,什麼圖標都沒有。
  不過想想第一次看到左航的房間時的慘狀,他也就能理解了。
  在電腦上摺騰了半天,蘇戰宇又檢查了一下左航的衣櫃,衣櫃倒是收拾得很整齊,左邊是上班穿的,各種襯衣西服領帶什麼的,右邊就跟他的差不多了,全是T恤大褲衩。
  折騰完這一通,他躺到了床上,把臉埋在左航的枕頭裡,吸了一口氣,左航身上那種熟悉的氣息慢慢淹沒了他。
  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光明正大地摟著左航,光明正大地在他的氣息裡呼吸……也許這種念頭這一輩子都只是奢望。
  手機響了,蘇戰宇翻了個身從桌上拿過手機,看了一眼接了電話:「哥?」
  「嗯,吃飯了沒?」左航有點懶的聲音傳了出來,聽得蘇戰宇一陣燥熱。
  左航的聲音沒什麼特別的,但通過聽筒傳出來的時候,那種帶著幾分懶散的聲音就會格外地誘人。
  「吃了,你在賓館?」蘇戰宇拉了拉褲腰,手往下伸了進去。
  「嗯,明天一早開會,賓館伙食真垃圾。」左航笑了笑。
  「有特殊伙食沒?」蘇戰宇手動了幾下,覺得不得勁兒,挺了挺腰把褲子都脫了,甩到床角。
  「一會打個電話問問前台。」
  「找我吧,一句話我馬上飛過去,」蘇戰宇閉上眼睛,把電話稍微拿開了一點,他怕左航聽到他漸漸粗重的呼吸會起疑,「全套服務,保證周到。」
  「滾,」左航笑著罵了一句,「早點睡吧你,我一會也睡了。」
  「哥,別掛電話。」蘇戰宇皺了皺眉,手上動作頻率加快了些。
  「怎麼了?」
  「陪我聊會,我睡不著。」
  「冰箱裡有牛奶,去喝點兒吧,」左航又想了想,「要不你直接喝點啤酒得了。」
  「啤酒我撐死了也不會暈。」
  「那就牛奶。」
  「不管用。」
  「那我沒招了,往牆上撞一下吧,把握好力度,別撞死了,」左航有點無奈,「我困了,睡吧。」
  「別啊,」蘇戰宇滿腦子裡全是那天左航在他手裡漸漸急促起伏的胸口和被他挑逗得一點點繃緊的身體,「聊會兒,我真失眠。」
  「聊什麼?」左航靠在床頭看電視,隨口問了一句,要說蘇戰宇失眠,他是相信的,這段時間這小子總在客廳裡耗到半夜。
  「隨便,我就是想聽著你聲音,」蘇戰宇側過身,下面不斷襲來的快感和左航那種讓他莫名就能浮想聯篇的聲音配合得天衣無縫,他聞著枕頭上的味道,現在如果左航在身邊,他估計自己絕對會不計後果地把左航按倒,「哥……」
  這聲哥叫得跟平時不同,蘇戰宇自己都聽出了不對勁,左航愣了一下:「你怎麼了?」
  「想吃紅燒肉麼?」他也沒功夫在一陣陣快感中再找什麼合適的對白了,隨便說了一句。
  左航沉默了好半天才慢慢開了口:「蘇戰宇,你在幹什麼。」
  「你先回答我。」蘇戰宇這會顧不上理會左航為什麼會問這麼一句,他把電話從右手換到了左手,繼續快速動作著。
  「……想。」左航猶豫了一會,給了個肯定回答。
  這一個字有著絕對火上澆油的效果,蘇戰宇把別的對話都從腦子裡屏蔽掉了,只迴響著這一個字,想。
  「哥,我想你了。」他說話時沒有控制呼吸,急促的呼吸都撲在了話筒上,等他注意到的時候估計左航那邊已經聽了個一清二楚。
  「蘇戰宇,你真牛逼!」左航是個男人,這種聲音他一聽就立馬知道了是怎麼回事兒,說完這句話他就把電話給掛斷了。
  「日。」蘇戰宇咬著牙,這事辦的……
  左航的反應有點影響他情緒,但扛不住情慾來得猛,蘇戰宇把手機扔到一邊,臉埋回枕頭裡,手上加速開始衝刺。
  情慾到達顛峰的時候,他一點兒沒掩飾,在枕頭裡低吼了一聲,最後射出來的子子孫孫全都前赴後繼地弄在了左航的床單上。
  他本來想拿紙擋一下來著,但這種彷彿直接射在左航身上一般的無恥想像很是刺激,他管不住自己的腦子。
  完事兒之後他在床上躺了好一會才慢慢起身去洗了個澡,回到左航屋裡的時候,他看了看床單上的痕跡,把床單扯了下來,從左航櫃子裡找了乾淨的給換上了。
  把這些都收拾好了之後,他才開始有些後怕,左航把電話掛掉時的反應很明顯是生氣了。
  他從床上找出手機,拿在手裡猶豫了很久,最後一咬牙撥通了左航的號,聽著電話裡的撥號音,他的手心有些冒汗。
  電話響了幾聲之後,被掐斷了。
  蘇戰宇倒在床上,完了,左航這回是真的生氣了。
  躺了幾分鐘,他繼續撥,那邊還是掛,他感覺涼意從心裡一點點漫了出來,手都有點發麻。
  怎麼辦?他握著手機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烙餅。
  還沒等他理出頭緒,左航的電話居然打了過來,蘇戰宇從床上直接蹦了起來:「哥……」
  「我手機馬上沒電了,正找插頭呢,你還打個沒完了,幹嘛啊。」左航的聲音有些不耐煩,但卻沒有衝他發火。
  「我是想說,剛才的事……」蘇戰宇小心地開了個頭,試探著左航的態度。
  「我明天要開會,不想跟你置氣,但什麼事兒你別太過頭了,老這麼由著性子來,你讓我怎麼辦?」左航語速還跟平時一樣,但語氣卻已經有了不同,「你喜歡男人還是女人,喜歡別人還是我,我都可以理解,但我實在沒法接受被自己弟弟拿來當擼管兒音頻,你明白麼?」
  蘇戰宇感覺左航聲調平穩的這句話像一記重拳狠狠地打在了他的胸口上,心裡猛地抽著疼,很久才調整好呼吸:「明白了。」
  「睡吧。」
  「晚安,哥。」
  「晚安。」
  蘇戰宇一整天心情都不好,坐在教室裡連打瞌睡的情緒都沒有,誰跟他說話他都懶得搭理。
  一直到下午訓練的時候他才找到了發洩的途徑,那種不要命的拚勁把老陳都嚇著了,頭一回沒罵他偷懶,而是把他叫到了一邊:「你玩什麼命,讓你認真訓練也不是讓你不要命了,拉傷了怎麼辦!」
  「沒事兒。」蘇戰宇撐著膝蓋,汗水順著臉一顆顆砸在地上,眼下只有這種讓他幾乎體力透支的方式才能稍稍緩解一下鬱結在他心裡的那團東西。
  「悠著點,傷了到時上不了場可別說是我不安排你上。」老陳拍了拍他後背。
  蘇戰宇抬起頭看著他:「教練……」
  「不出意外肯定會安排你上,但是你自己要有數,你不怕受傷沒所謂,但影響到整個團隊就不行,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
  「遵命,」這個消息大概是這一段時間以來唯一讓他開心的東西了,他活動了一下胳膊,往訓練場上跑過去,回頭沖老陳揮揮手,「謝謝陳總。」
  訓練結束之後蘇戰宇跟幾個隊員到學校附近的大排檔吃飯,他本來不想去,但架不住幾個人拉扯。反正回家了也沒意思,昨天的事他不想還好,一想心裡就堵得慌,這要回去了一個人呆著,不定自己會怎麼瞎琢磨呢。
  吃東西吃半道手機響了好幾次,每次他都滿懷希望地盼著是左航打過來的,但一連幾個都是湯曉。
  他沒接,直接掐了,這種時候他沒情緒跟湯曉閒扯。
  這頓飯他沒怎麼說話,光聽梁平他們扯蛋了,他就在一邊聽,跟著樂幾聲,好歹能把心裡的鬱悶沖淡些。
  啤酒喝了不少,肚子有點漲,他站起來拍拍梁平:「我去放水。」
  「等我一塊兒。」梁平正啃著雞腿。
  「等你個蛋,上廁所還邀伴兒呢你。」蘇戰宇沒理他,拐進了大排檔後邊的小街,大排檔是沒有廁所的,只有小街有一個無論是從形象還是從氣味上都很動人心魄的廁所。
  廁所裡光線不好,一盞比鬼火亮不了多少的破燈在頂上吊著,蘇戰宇屏息凝神瞄準,在這種高端廁所裡尿尿就講究個速度,在憋斷氣之前尿完逃出去才是上策。
  尿完之後他低頭拉拉鏈的時候聽到身後有人走了進來,估計是梁平,剛要回頭,聽到身後有人叫了他一聲:「蘇戰宇。」
  「嗯。」他應了一聲,覺得這聲音耳生,於是回頭看了一眼。
  身後站了個跟他個頭差不多的人,背著光看不清臉,沒等他看清,就感覺到耳邊有風聲。
  這人的右胳膊橫著朝他掄了過來。
  這要擱平時訓練的時候,以蘇戰宇的反應避開這一下不難,但他喝了酒,而且廁所這種地點實在太有創意。
  他只來得及偏了一下頭,看到了這人手上戴著一個護腕。
  有什麼東西砸在了他後腦勺偏右的地方。
  震得他一陣發暈,他踉蹌了一步,耳朵裡嗡響一片,緊接著就是巨大的疼痛從腦後襲來。
  這人第二下對著他肩上砸過來的時候,他忍著疼痛和強烈的暈眩猛地彎下腰躲開了,同時藉著暈勁狠狠地用肩撞了一下那人的肚子。
  那人低叫了一聲,手裡的東西掉在了地上。
  蘇戰宇心裡罵了一句,小樣兒,撞不死你丫的,爺平時練的就是撞人!
  那人捂著肚子轉身跑出廁所的時候,蘇戰宇腿一軟跪在了地上,眼前金花黑花交錯,閃得天昏地暗。
  他手撐著地,看清了那人掉在地上的東西。
  操,居然莫名其妙被人一板磚砸倒在這種檔次的廁所裡……

  ☆、第二十二章

  梁平一路小跑著到廁所時,跟裡面捂著肚子出來的一個人撞了個滿懷,想開口罵人,但那人只是晃了一下就擦著他的肩快步走開了。
  他把罵人的話嚥了回去,進了廁所:「戰……我操!」
  蘇戰宇手撐著地半跪在地上的樣子嚇了他一跳,一肚子的尿意都嚇沒了,衝過去扶的時候碰到了蘇戰宇的肩,濕的,他就著燈光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血。
  「媽逼!」梁平轉身就往外跑,是剛才那個人。
  但他再追出去的時候,那人已經沒了影子,正東張西望企圖找線索的時候,身後廁所裡傳來了蘇戰宇咬著牙發出的聲音:「你丫追個屁啊,扶我出去,臭死了。」
  梁平把蘇戰宇從廁所裡架了出來,到了外面,光線好些了,他才看清蘇戰宇後腦勺上不斷湧出來的血已經染紅了他右肩,白色的T恤像是開了一朵大紅花,看著觸目驚心。
  「我日啊,這怎麼回事!那人是誰?」梁平彎腰就想兜著他的腿把他打橫抱起來。
  「別別別,能走能走,就是有點暈,」蘇戰宇勾著梁平的肩,「那人我不認識。」
  蘇戰宇沒告訴梁平那人能叫出他名字,也沒說他看清了那人手上的護腕,他心裡還不確定,球隊這幫人火上來了什麼事都能幹得出來。
  幾個人攔了輛出租車,把蘇戰宇塞上車,張廣哲把自己上衣脫了按在他腦袋上。
  蘇戰宇撲在前座的靠背上,有點暈,但那種一炸一炸的疼痛更搶風頭,車子每顛一下都能讓他疼得想叫出聲來。
  到醫院的時候張廣哲的那件衣服已經被血浸濕了一大半。
  一夥人拖著蘇戰宇衝進急診室,這架式把值班醫生嚇了一跳,估計是以為哪兒的黑社會又械鬥了。
  檢查完傷口之後,說是要縫針,還要住院。
  「住院?不住。」蘇戰宇一聽要住院就急了,左航明天就回來了,他絕對不能呆醫院裡,這事兒萬一讓大姑知道了,不定會怎麼怪罪左航沒照顧好他呢。
  「住多久?」梁平問醫生。
  「你還想住多久啊,」醫生皺著眉給蘇戰宇清理傷口,「要觀察一夜,這是砸在腦袋上,不是別的地方,現在看著是活蹦亂跳的,但有沒有別的問題誰也不能確定……」
  「住!」梁平替蘇戰宇做了決定,「那您快給止血縫針什麼的吧,一會血流乾了。」
  「去交錢,交押金。」醫生開了張單子遞了過來。
  蘇戰宇一聽這話就知道這幫人得傻眼,今天是訓練,誰身上也不會帶多少錢,而且現在是月末,都已經彈盡糧絕了,全都等著家裡匯錢,就剛吃飯的錢都是湊的,他倒是還有左航的那張卡,但那裡面的錢他不敢動,他怕左航會問。
  「操,不交錢不給弄,」張廣哲跟醫生磨了半天也沒用,出來看了看幾個人,「我回去拿錢,誰那兒還有錢的?」
  「一個來回得多久了,」梁平拍拍蘇戰宇,「要不給你哥打個電話吧。」
  「我哥出差了,」蘇戰宇疼得厲害,皺著眉,要等張廣哲回去現找錢再拿過來,他估計就得疼死,他掏出手機遞給梁平,「找趙辰西。」
  「中文系那個趙辰西?」梁平接過電話開始翻號碼。
  「嗯。」蘇戰宇捧著腦袋,趙辰西是本地人,用他自己的話說就是每週都能回家掃蕩一次,手頭肯定有餘錢。
  趙辰西不負眾望地拿著錢在二十分鐘之後趕到了醫院,一看到蘇戰宇就愣了一下:「開瓢了?」
  「有沒有句好話了,趙爺快去交錢。」蘇戰宇揮揮手。
  等到把所有的事都忙完,蘇戰宇的腦袋被縫了幾針趴到病床上之後,都已經半夜了,蘇戰宇把球隊的人都趕了回去,原意爬牆回宿舍就爬,爬不回去就接著喝。
  「我明天一早過來,」梁平走之前研究了一下他的腦袋,「這事要讓老陳知道了,我們都別想比賽了,你腦袋纏成這樣,這兩天訓練先請假吧。」
  「嗯,也沒那麼嚴重,明天把這個粽子葉給拆了貼塊紗布就行。」蘇戰宇摳了摳頭上纏了好幾圈的繃帶,這段時間真見鬼了,動不動就是腦袋上出事,再來幾次非得砸成傻子不可。
  人都走了之後,病房裡安靜了下來,只能聽到隔壁床喝成了胃出血的一個哥們兒時不時地哼哼兩聲。
  趙辰西一直坐在角落裡玩手機,到這會兒才收了手機走到蘇戰宇床邊:「怎麼回事兒啊?」
  「就在廁所裡被砸了一下,」蘇戰宇晃晃腦袋,不疼了,也不怎麼暈了,「你回去吧,謝謝了。」
  「我回哪兒啊,今兒我住家裡的,出來的時候差點被我媽抽了,這會兒回去她肯定不給我開門,」趙辰西拿了張椅子坐到他身邊,「我守著吧,萬一突然惡化了,走的時候身邊好歹有個人。」
  「去你大爺,趙辰西,」蘇戰宇樂了,「你丫這嘴有時候挺欠操。」
  「這事兒得告訴你哥吧,都縫針了,」趙辰西皺著眉碰了碰他頭上的繃帶,「學校有衣服麼?一身血糊糊的。」
  「有,明天讓平哥帶一件過來就行,」蘇戰宇看了看手機上湯曉的那一串未接來電,又想起了那人手上的護腕,「這事不能讓我哥知道,他昨天才走,今天我就出這麼一檔子事兒,他得急死。」
  「你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那能不知道麼,」蘇戰宇把手機伸到趙辰西眼前晃了晃,「出事之前湯曉給我打了幾個電話,我沒接。」
  「跟她有關係?」趙辰西有點吃驚,求愛不成下黑手?
  「我猜的,那小子手上戴的護腕是外院籃球隊的,有他們球隊那個傻逼大鳥圖案。」
  「您有麻煩了。」趙辰西打了個呵欠,趴到了床邊,外院跟師大之間一直不對付,不知道為什麼,就跟老傳統似的,離得近的倆學校,往往會有些找不到源頭的恩恩怨怨。
  左航下飛機的時候暈得不行,頭天晚上沒睡好,準確地說他這幾天一直就沒睡好,一想到蘇戰宇他就沒來由的心煩意亂。
  一到家他先從冰箱裡拿了冰水連灌了幾杯,這才拿了手機出來,撥了蘇戰宇的號碼,就著最炫民族風點了根煙站到了窗邊。要說這兩天他最盼著的事,就是回來吃頓好的,現在都快六點了,他想問問蘇戰宇什麼時候回。
  那邊電話好半天才接了起來,他聽到了蘇戰宇小心翼翼的聲音:「哥你回來了?」
  「嗯,你什麼時候回。」
  「我這兒還有點事……」蘇戰宇看了一眼站在病房外的趙辰西,他正在跟醫生商量換完藥之後能不能不纏滿腦袋紗布的事,「今兒晚上不一定回。」
  「也不是不可以,」醫生進來了,走到蘇戰宇身邊,「不過先看看一會換藥的情況吧,畢竟是縫了針。」
  醫生這話一出來,蘇戰宇趕緊捂話筒,那邊左航的聲音一下提高了:「你在哪裡?」
  「我有事兒呢。」
  「老子問你在哪個醫院。」
  「是我同學……就上回你見過的那個趙辰西,」蘇戰宇看了一眼趙辰西,「他磕了一下,我陪他在醫院換藥呢……」
  趙辰西衝他比了比中指。
  「隨便,不說沒關係,明天我去師大,你最好拉著趙辰西一塊躲著,別讓我找著他。」左航語氣很平靜。
  「別,哥我在醫院呢,」蘇戰宇無奈地報了醫院的名字,「我真沒事,小傷,就碰了一下,你千萬別著急。」
  「我急你個蛋。」左航說完就掛了電話。
  「哎——」蘇戰宇嘆了口氣,看著趙辰西,「你快去磕一下。」
  趙辰西對著牆踢了一腳,樂了:「我就是摔斷了腿也不能讓你腦袋上的傷沒了啊。」
  左航跑進醫院的時候,在大廳裡看到了湯曉,雖然只見過一面,但還是馬上認出來了,美女一向能給人留下深刻印象,她和一個男生正說著什麼。
  「大哥好,」湯曉衝他笑笑,笑容有些勉強,「戰宇在二樓換藥。」
  「你上去麼?」左航問了一句。
  「……一會吧。」
  左航沒再多說,跑上了二樓,找到了換藥室的牌子,蘇戰宇正低著頭,一個醫生在他腦袋上拿藥水清理著,趙辰西好胳膊好腿兒地跟邊兒上觀摩。
  看到左航出現在門口,蘇戰宇咧嘴笑了笑:「哥……這麼快。」
  左航沒說話,蘇戰宇這傷看來跟上回不一樣,嚴重得多,他皺了皺眉,轉身回到走廊上坐下。
  這小子真沒治了,這麼不讓人省心!
  「又打架了?」左航看著換完藥出來的蘇戰宇,站起來往樓下走,「縫了幾針?」
  「就三針,沒多大口子,回去跟你細說吧。」
  「那個湯曉,在樓下碰到她了,是來看你的麼?」左航回過頭,蘇戰宇一臉疲憊,本來窩著一肚子火現在看到他這模樣,又開不了口罵人了。
  「不知道。」
  下了樓,湯曉還在大廳裡站著,跟她一塊的那個男生不知道哪去了。
  見到蘇戰宇下來,她咬了咬嘴唇迎了上來:「蘇戰宇,那個……你沒事吧?」
  「嗯。」蘇戰宇一聽她這話,就知道這事兒跟自己猜的差不多了,隊裡的人不可能把他受傷的事告訴湯曉。
  「那個,我昨天給你電話,你一直沒接,」湯曉說得很吃力,像是在下決心似的,「我就是想告訴你躲一下的,那個,那人……」
  「是你朋友吧,你們學校籃球隊的。」蘇戰宇聽得費勁,幫她補充完了。
  「不是朋友,是……」她皺了皺眉,回頭沖大廳外面叫了一聲,「你進來啊!過來道歉!」
  大廳外面走進來一個人,蘇戰宇掃了一眼就馬上從身形上認出了這就是在高端廁所裡砸了他一下那位,但看到這人臉的時候,他還是有些意外。
  這必須不是湯曉的朋友,倆人長得太像了,這不是她哥就是她弟弟。
  「這是我哥,湯昱,」湯曉咬咬下唇,衝著左航和蘇戰宇鞠了一躬,「對不起,我們是來道歉的,藥費什麼的我們負責,真的對不起!對不起!」
  她直起身的時候,眼裡閃出了淚花,左航被弄得莫名其妙:「這怎麼回事?」
  「是我哥打傷的戰宇,我……」湯曉回頭在她哥胳膊上甩了一巴掌,「你道歉啊混蛋!」
  「對不起,」湯昱一臉不情願地衝蘇戰宇說了一句,無論是眼神還是語氣都完全沒有道歉的意思,說完之後看著湯曉,「行了麼?」
  「你這什麼態度!」湯曉瞪著他。
  「算了,」蘇戰宇雙手插兜,這場面讓他渾身不自在,醫院大廳裡這會還有不少人,都看過來了,他不想在這裡再站著,「我就想知道為什麼?」
  「為什麼?」湯昱轉過臉來盯著他,眼裡冒著火,「我妹為你每天在家吃不好睡不好,沒事兒就躲著哭,你說為什麼!」
  蘇戰宇愣了一下,他只知道湯曉這段時間心情不太好,倒不知道有這麼嚴重,但湯昱這種興事問罪一副他是陳世美的態度讓他相當不爽,他想也沒想就回了一句:「關我什麼事?」
  「操,」湯昱罵了一句,看到湯曉還在瞪著他,轉身往外邊兒走,「是不關你事兒,我就是出出氣,也不關你事兒!」
  「對不起!」湯曉看了蘇戰宇一眼,扭頭追了過去。
  「等等,」一直站在一邊沒有出聲的左航突然開了口,「等。」
  蘇戰宇不知道左航什麼意思,低聲說:「算了,哥。」
  湯昱停下了腳步,回過頭看著左航:「什麼事。」
  「出出氣兒是麼?」左航也沒看他,在原地轉了一圈,往四周看著,像是在找東西,「給你妹出氣是吧?」
  「是。」湯昱這回答很實在。
  左航沒出聲,突然伸手抄起了身邊的一個不鏽鋼的垃圾筒。
  沒等周圍的人反應過來,他已經拎著垃圾桶衝到湯昱身邊,衝著他的腦袋就掄了過去:「那讓我也出出氣吧!」
  湯昱顯然沒有想到左航會來這麼一下,躲都沒躲,垃圾桶在他頭上結結實實地砸了一下,「哐」地一下發出了巨大的聲響,所有人都愣住了。
  「急診室在那兒,」左航扔下垃圾桶,指了指一樓走廊,「去看看破沒破,沒破我再給你補一下!你他媽拿我弟出氣?你活膩味了吧!」
  「你們這是要幹什麼!」有醫生喊了一聲,「這裡是醫院,打架出去!」
  蘇戰宇這時候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衝過去一把摟住左航往大廳外面推:「可以了可以了,我們走。」
  趙辰西跟著跑了出去,都沒顧得上看湯昱有沒有被垃圾桶砸傷。看著蘇戰宇把左航塞進了車裡他才松了口氣,準備打車回學校,蘇戰宇攔著他:「我哥送你吧。」
  「快拉倒吧,」趙辰西看了一眼坐在駕駛室裡的左航,「我不敢,我怕他一會想起來那天橋上的事兒覺得推我下去還不夠本兒再揍我一頓。」
  「靠,那你滾吧。」蘇戰宇沒再堅持。
  上了車之後他盯著左航看了好一會,直到左航發動了車子他才說了一句:「哥,那一下太帥了。」
  「閉嘴。」左航沒好氣兒地斜了他一眼。
  蘇戰宇摸了摸頭,沒再說話,靠著椅背,閉上了眼睛。
  沒過一會兒,左航聽到他嘿嘿嘿地傻笑了幾聲,笑完了繼續閉著眼睛,開了沒多一會,又接著嘿嘿傻樂。
  「你是不是腦震盪了。」左航被他笑得莫名其妙。
  「沒,就是想笑,你別管我。」蘇戰宇閉著眼又樂了一會。
  湯昱是吧,謝謝啊,這一板磚值了!

  ☆、第二十三章

  蘇戰宇傻笑的狀態一直保持到回家,拉開冰箱找菜的時候他還在一個勁樂。
  左航實在是忍無可忍:「你有完沒完?要不咱們回醫院再檢查一下吧,你確定你沒有哪條神經被拍短路了?」
  「你不明白的,」蘇戰宇喜滋滋地捧著顆白菜進了廚房,「菜不夠,隨便吃點兒吧,明天給你做頓好的。」
  「隨便。」左航把行李拎進了臥室,他一回來還沒來得及收拾就去了醫院。
  臥室裡有點變化,他站在屋子中間研究了半天,終於發現了床單被換掉了。他愣了愣,轉身去了陽台,看到了陽台外面晾著的正是他之前的床單。
  他吸了一口氣,對於左航來說,弟弟躺在自己床上聽著自己的聲音擼管兒這種事比直接動手動腳更讓他難以接受,王八蛋!
  居然還弄髒了床單!
  蘇戰宇正低頭切菜,左航進了廚房,站在他身後:「刀放下。」
  「嗯?」他放下刀,還沒等回頭,左航一巴掌狠狠地拍在了他背上,他差點咬著自己舌頭,趕緊回身,「怎麼了啊?」
  「你居然在我床上擼管兒?」左航盯著他。
  「我……」蘇戰宇頭皮一陣發緊,他光顧著美,把這事兒給忘了,本來是想在左航回來之前把床單換回去的。
  「真有你的。」左航指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轉身一摔門回了客廳,開了電視把聲音調得老大。
  蘇戰宇對著一堆白菜發愣,怎麼辦?
  他也知道自己這事兒是辦得有點兒昏了頭,現在左航是真動了氣,他不知道該怎麼收場,心裡慌得不行。
  腿有些發軟,他靠著灶台慢慢蹲了下去,腦袋上的傷開始紮著疼。
  這樣的局面他不是沒想過,他知道如果自己一直不放手,總有一天左航會爆發的,只是他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他只是後悔自己為什麼就這麼忍不住,真能憋死麼?蘇戰宇,真能憋死麼!
  因為你是他弟弟,因為他的性格就這樣,所以一次一次地給你留面子,你真覺得可以一直這麼放肆下去?一直各種花樣翻新對著他耍流氓?
  他突然有點想哭,鼻子酸得像是被打了一拳。
  左航一定會覺得他沒治了,估計都沒法相信他這樣真的只是因為喜歡,左航一定是這麼想的,如果喜歡一個姑娘就跟他這樣,那可不就是個流氓麼……
  「啊……」頭疼死了,蘇戰宇抱著腦袋低低地叫一聲,如果他喜歡的是個姑娘,他打死也不可能這麼做,他覺得眼淚有點把持不住,欲奪眶而出的勢頭很強勁。
  廚房門被推開了,左航走了進來,看到他這個樣子,原地愣了一會,蹲在了他面前:「喊什麼,頭疼?」
  「嗯。」蘇戰宇迅速把臉埋到胳膊裡,雖然他還沒有哭,但已經濕了的眼窩子他絕對不願意被左航看到,大老爺們兒不夠丟人的。
  客廳裡電視聲開那麼大,左航居然能聽到他壓著聲音喊的那聲讓他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他雖然沒抬頭,但左航還是從他帶著鼻音的這聲「嗯」裡聽出了不對勁:「疼哭了?」
  「從哪兒聽出我哭了,」蘇戰宇還是不抬頭,但操蛋的聲音連他自己都無奈了,只能偏頭在袖子上蹭了蹭眼睛,「就是有點憂鬱。」
  左航輕輕嘆了口氣,坐到了地上,跟蘇戰宇面對面呆著,他知道蘇戰宇不可能是因為頭疼,只是他現在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說實話,他對蘇戰宇干的這些抽風的事不能說沒火,但現在蘇戰宇難受的樣子,他心疼也是真的。
  再怎麼說,這也是他弟,從小跟在他屁股後邊兒叫著哥哥的人,無論做了什麼,都是他弟弟,要不剛才在醫院他也不會因為湯昱一句話就給了那小子一垃圾桶。
  他伸手在蘇戰宇腦袋上摸了摸,蘇戰宇短短的頭髮茬子在他手心裡輕輕紮著,他瞬間覺得低著頭有些不知所措的蘇戰宇像個小動物,以前他都覺得蘇戰宇像頭叼兮兮的獅子,時不時還會咆哮兩聲,可現在那種囂張氣焰全都沒了。
  「別做飯了,出去吃吧。」左航拍拍他的頭。
  「哥,」蘇戰宇抬起頭看著他,眉毛擰著,「你是不是覺得我特變態。」
  「真沒有。」左航這回清楚地看到了他眼裡的淚光,這個平時大大咧咧的愣小子也會有這樣的時候,讓他有點措手不及。
  「我真不是耍流氓。」蘇戰宇有點不好意思地在眼睛上揉了揉。
  「我知道。」左航趕緊點頭。
  蘇戰宇嘆了口氣,垂下眼皮,很久才往後仰了仰頭:「哥,我怎麼辦啊。」
  不知道,左航看著他,是真的不知道怎麼辦了。他伸手把蘇戰宇的腦袋攬到自己胸前,在他後背上輕輕拍了兩下,找不出合適的話來說。
  蘇戰宇的手摟住了他的腰,腦門頂著他胸口不再動彈。
  如果不是幾分鐘之後,左航感覺自己胸前的衣服濕了一塊,他會以為蘇戰宇就這麼睡著了。
  哭了,平時拽得二五八萬的蘇戰宇居然哭了,左航伸手到他臉上摸了一下,摸到了眼淚,但蘇戰宇抬手一巴掌拍開了他的手,聲音帶著很重的鼻音:「別瞎摸。」
  「別想這事兒了,洗洗臉,咱倆出去吃點兒,」就這種時候了還要逞強,左航無奈地笑了笑,手指在他下巴上勾了勾,「你也別問我怎麼辦,我要知道怎麼辦也不會衝你發火了,直接手起刀落把你解決了完事兒。」
  「你敢,」蘇戰宇鬆開了一直摟著他的胳膊,站起來趴到洗碗池上開了水洗臉,「不知道誰收拾誰。」
  「想吃什麼?」左航笑了笑,就這一轉眼就變回去了。
  「吃你想吃的,餓了兩天的又不是我。」蘇戰宇捧了一捧水把臉埋到水裡,奶奶說得沒錯,你哥就是心軟。
  雖然剛才哭這一鼻子不是故意的,是他實在鬱悶得不行,但效果卻有些出人意料……
  倆人收拾了一下,出門順著小區轉了三圈,左航看著路邊的各種館子,居然沒有一家能勾起他的食慾,他有些苦悶地隨手指了一下:「就他家吧,我實在不知道想吃什麼了……」
  蘇戰宇看著他嘿嘿樂了兩聲:「去超市買菜吧。」
  「幹嘛?」
  「給你做,」蘇戰宇伸了個懶腰,腦袋有點疼,「反正出來了,買點菜得了。」
  「你不是傷員麼,一會做飯把腦袋做疼了怎麼辦。」左航其實願意買菜回去吃,反正又不用他做,連碗都不用他洗。
  「我樂意,走吧。」
  每次蘇戰宇在廚房裡忙活,左航跟誰家地主老爺似的坐在客廳看電視的時候,都會有一種奇妙的感覺,總有一種想要回頭沖廚房喊一聲「小娘子辛苦了」的衝動。
  當然,每次他轉頭看到蘇戰宇的背影時,這種美好的衝動立馬就被砸成了小粉末,小娘子蘇戰宇比他還高半頭的身材實在讓他無法繼續想像下去。
  今天他更是不能想像了,因為蘇戰宇腦袋上那圈醒目的繃帶提醒他,他正在奴役的是一個傷殘人士。
  「我幫忙吧。」左航坐不住了,進了廚房,想打打下手。
  「老抽。」蘇戰宇沒看他,伸出手。
  「老抽在哪兒?」左航看著本來就不熟悉現在更陌生了的灶台,上面一堆瓶瓶罐罐。
  「醋瓶子邊兒上。」
  「醋瓶子……」左航挨個轉瓶子,看上面的字。
  「出去吧。」蘇戰宇嘆了口氣,從他面前拎了個瓶子。
  左航堅持把瓶子都轉了一遍才有點不怎麼甘心地轉身準備出去:「你腦袋還疼麼?」
  「有您這句話就不疼了。」蘇戰宇一臉嚴肅地回答。
  「矯情。」
  不過話是這麼說,在吃過飯洗好碗之後,蘇戰宇覺得自己頭上的傷口開始一跳一跳地疼。
  「哥,有止疼片麼?」他抬手在腦袋上敲了幾下。
  「疼?我給你拿。」左航立馬站了起來進屋翻藥箱,止疼片有,加班的時候經常會因為用腦過度頭疼,這玩意兒是左航的常備藥。
  蘇戰宇吃了藥之後靠在沙發上看電視,腦袋很不爽,往後靠著會壓到傷口,只能側著靠,然後斜眼兒瞅著電視,看上去就像跟電視有多大仇似的。
  他看了一眼身邊叼著煙玩手機的左航,看到了他手機屏幕上顯示的短信內容是「在做什麼?上線打競技場嗎」,他眨了眨眼睛,又盯了一眼,發件人是夏鴻雪。
  靠!蘇戰宇銼了銼牙,這小姑娘看著挺天真,手段真不弱,知道從左航的興趣愛好下手,男人一般對能跟自己並肩作戰的姑娘都會放鬆警惕,久而久之就會戰友情發展成別的什麼情。
  他看了看左航的表情,又裝著調整坐姿,往左航身邊蹭了蹭,看到了左航回覆的內容,晚點吧。
  晚點兒?晚點兒也別想上去!
  他知道左航是因為他腦袋有傷才不會扔他一個人在這呆著,自己去玩遊戲,估計是想等自己睡了之後。
  「哎……」蘇戰宇輕輕嘆了口氣。
  「怎麼了,還疼?」左航抬手繞過他肩膀在他腦袋上輕輕摸了一下。
  「嗯。」他皺著眉,順著沙發靠背往左航身邊又滑了一下。
  「一會藥起效就好了,你平時不是挺能忍的麼。」
  「平時的傷能跟板磚比麼,你要挨一下,估計這會兒就得趴床上哼哼了。」
  「我惹不出這種事。」左航笑了笑。
  「這事兒也不是我惹的啊。」蘇戰宇很不滿地動了動腦袋,後腦勺在靠背上蹭了一下,疼得他抽了口冷氣。
  「您能安生一會兒麼?」
  「看電視都得斜眼兒看我怎麼安生,」蘇戰宇瞅了他一眼,心一橫,直接撲倒在左航腿上,歪著頭一枕,「這樣正好。」
  左航嘆了口氣,沒說話,也沒推開他,低頭繼續玩手機。
  蘇戰宇聽著左航按手機的聲音有點煩躁,想知道他短信的內容,但趴在左航腿上這種待遇著實難得,他又不願意就這麼起來。
  左航回來就換了大褲衩,蘇戰宇枕著他的腿能很清楚地看到他露出來的小半截大腿,忍不住有些浮想聯翩,特別是他如果往後再靠一點,就能正正地壓在左航某個敏感部位上。
  當然,他不敢。
  但想想他還是敢的,而且這種想像無法控制。
  比如他看著左航的腿,會有強烈的地衝動想要順著左航寬鬆的褲腿一路摸進去……
  蘇戰宇閉上眼睛,剛把左航給惹毛了,這種情況下還是老實點吧。
  儘管他選擇了老實地趴著,也選擇了有一眼沒一眼地看電視,但下半身卻並不配合,人家選擇的是升旗。
  他動了動,側著躺好,以免被左航發現異狀,好在他穿的是運動短褲,比較寬鬆。
  下去!下去!意念……
  左航的手機響了,他很快地接了起來,聲音很低地喂了一聲。
  那邊的人說話聲音很大,蘇戰宇趴腿上都能聽見,是個男人:「不上線啊!我跟小夏等你上來3V3呢!」
  左航低頭看了看蘇戰宇,看表情是睡著了,他有點無奈:「我這有事兒忙不開,你們再找個吧,今兒晚上我估計上不了。」
  「我是沒事兒,關鍵我看小夏這個勁頭……」
  「我真上不了。」
  「左兒,你是不是對這姑娘沒興趣?」莊鵬問了一句。
  「嗯,沒興趣。」左航說的是實話,對著夏鴻雪,他除了覺得這姑娘挺可愛,再也沒有別的感覺,對著樓上奔放的妹子他還能吹個口哨,對夏鴻雪他是真的沒有一點兒想法,做春|夢的時候蘇戰宇都能出場好幾回,夏鴻雪連影兒都沒有。
  「要我轉告她嗎?」
  「委婉點兒吧。」左航想起了湯曉,雖然據說夏鴻雪沒有兄弟,可這種事還是謹慎點好。
  「哎……可惜了。」莊鵬長嘆一聲,掛掉了電話。
  左航把手機扔到沙發上,拿著遙控器挨個換台,換了一圈,沒一個能看進去的,倒是把自己給折騰困了。
  「戰宇。」他低頭叫了一聲。
  蘇戰宇沒動,他沒睡著,也知道左航是困了,想回屋睡覺,但他實在捨不得左航的大腿,能多裝一會就多裝一會。
  左航沒再叫他,靠到沙發上也閉上了眼睛。
  蘇戰宇都不知道自己裝睡裝半道是怎麼變成真睡的,總之他醒過來的時候半邊臉都壓麻了。
  迷迷瞪瞪地坐起來之後才發現左航靠在沙發上也睡著了。
  他盯著左航的臉看了一陣,小心地湊過去想親一下,但左航突然動了一下,他趕緊從沙發上跳了起來。
  「啊……」左航也醒了,剛動了一下腿,就皺著眉喊了一聲,腿又酸又麻,他眼淚都快下來了,「讓你壓得半身不遂了。」
  蘇戰宇過去半跪在他身邊,手按著他的腿狠狠地搓了幾下。
  「我靠!」猛然加劇的酸麻感覺讓左航差點一腳踹到他臉上,「殺人啊你!」
  「比你慢慢等著勁兒過去要快多了,」蘇戰宇樂了,理兒是這個理兒,但剛用力搓的那幾下子他是有私心的,現在看著左航皺著眉仰著頭的樣子,怎麼看都覺得這像是被他壓在身下時的表情,他吸了口氣站了起來,「沒事兒了,快回屋睡吧。」
  說完這句話他跟逃命似地竄回了自己屋裡,撲到床上就把手伸到了自己褲子裡。
  這樣下去不行!
  你要死在擼管兒上了,蘇戰宇。

☆、第二十四章

  蘇戰宇決定要洗心革面。
  對左航要視若無睹!
  一是快比賽了,他必須全力訓練,老想著左航不光是訓練的時候總被罰,他扛不住,而且一天擼一次這種消耗對於一個每天訓練強度堪比集中營的人來說,有點大了,二是估計左航對他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他要再繼續耍流氓,左航真能把他趕回學校去。
  最重要的,他之前對左航的態度一直是熱情似火,讓左航有點受不住,他想晾晾左航。
  這就跟有個人成天圍著你獻慇勤,獻得你煩不勝煩就希望他哪天嘎嘣一下死你跟前兒才舒服了,但有一天這人突然對你恢復了常態,你又會猛地有些不適應,開始好奇他為什麼會突然對你失去了熱情。
  這一點是蘇戰宇自己的體會,趙辰西之前對他一直纏得挺緊,出了那天的事之後,趙辰西對他態度終於轉變,變成了比同宿舍的人關係稍微好一點的那種哥們兒。
  按說趙辰西也能算乾脆的人了,蘇戰宇本來是鬆了口氣,但心裡卻還是有些不是滋味。
  「佔有慾,」趙辰西在解答他的疑問時給了答案,「人人都有,程度不同而已。」
  蘇戰宇沉默了很久,拍拍趙辰西的肩:「趙爺,你有時候挺能一語中的。」
  「談戀愛次數多了就知道了,」趙辰西笑笑,「不過對你哥不敢說,你哥那人……除非逼到他爆發,要不平時還真看不出來情緒。」
  「扯我哥幹嘛。」蘇戰宇點了根煙。
  「跟我還裝呢,你在我面前就一小孩兒,」趙辰西伸了個懶腰,「你是拿你哥沒招了吧。」
  蘇戰宇嘿嘿笑了兩聲,是沒招了。
  「你要想冷處理,我給你提個醒,這事做好了,可能有點兒效果,可也沒準兒正合他意,你倆就這麼不咸不淡地下去了,到時你要再想纏上去都找不到機會。」趙辰西笑眯眯地看著他。
  「屁話,誰顧得上那麼多,要想招總會有招,」蘇戰宇看了看時間,差不多得去訓練了,「我就是想把現在這個局面扳一扳。」
  「隨便你,顧頭不顧腚說的就是你。」
  「有時候吧,這種事就是不能想太多,越想越邁不出去步子,最後憋死的是自己,憋死了還沒人知道,我不樂意那樣。」
  「那你撞牆去吧,」趙辰西笑了起來,拍了拍他的背,「死心的時候來找我,趙哥等你呢。」
  「那您且等了,」蘇戰宇拿了頂棒球帽戴到腦袋上,傷口有點疼,不知道到時冰上訓練的時候頭盔該怎麼戴了,「我沒那麼容易死心。」
  左航下班之前幫莊鵬做了點兒活,到家的時候比平時晚了半個小時,蘇戰宇估計已經做好飯了,不過平時這個點兒他會打電話來問,今天電話卻很安靜。
  左航打開門的時候愣了一下,沒有飯菜香,屋子裡冷清得很,連燈都沒開,蘇戰宇居然沒在家?
  沒人在家,沒飯吃,左航肚子很應景地叫了一聲,這小子不回來連個電話都不打?
  他坐在沙發上愣了好一會,又等了快半個小時,還是沒見著蘇戰宇的影子,只得拿了手機給蘇戰宇撥了個電話。
  那邊響了半天,蘇戰宇才氣喘吁吁地接起了電話:「哥?」
  「你訓練呢?」左航皺皺眉,想起了蘇戰宇腦袋上的傷,「你腦袋那樣了還訓練?」
  「嗯,體能,不礙事。」
  「你不回來吃飯?」
  「不回。」
  「怎麼沒告訴我一聲?」
  「我忘了,哥你自己隨便吃點兒吧,我去訓練了,接電話時間長了老陳又要收拾我。」蘇戰宇說完就把電話掛了。
  左航拿著手機愣了半天才回過神來,把手機放到桌上。忘了?平時連晚回來十分鐘都要先打電話說一聲的人,不回來吃飯居然忘說了?
  「哎……」左航按了按肚子,在屋裡慢慢轉悠,「方便麵啊方便麵……」
  蘇戰宇倒不是故意不跟左航多說,他是怕老陳看到他接電話又罰他五公里。
  但今天不能回去吃飯是他故意不說的,他想看看左航會有什麼反應,可惜短短幾句對話判斷不出什麼道道,他甚至沒從左航的聲音裡聽出不滿來。
  等到他去醫院換完藥再回到家時,一開門就聞到了一股方便麵的味兒,再看桌上,果然放著一個方便麵的紙碗。
  「吃什麼了?」他順嘴問了一句。
  左航正在窩在沙發上看電視,指了指桌上的碗,又看著他的腦袋:「你那傷這麼折騰行麼?」
  「沒事,去換藥的時候醫生說沒問題。」蘇戰宇拿了換洗衣服進了浴室。
  左航繼續看電視,看了一會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可是哪裡不對勁呢?
  他拿著遙控器頂著自己的下巴,想了老半天,總算想出來了。
  這小子居然對於自己又用方便麵打發一頓飯的行為沒有提出任何異議,也沒有像平時那樣張落著要給他做宵夜。
  太累了?
  他本來還等著蘇戰宇回來給他做宵夜的,現在倒有點不好開口了,只能等蘇戰宇洗完澡出來的時候問了一句:「你吃飯了嗎?」
  「吃了。」蘇戰宇摸摸自己肚皮,然後倒了杯水,轉身準備進屋。
  「戰宇,」左航有點莫名其妙,「你沒事兒吧?」
  「這兩天訓練累。」蘇戰宇推門進屋,再把門帶上,接著迅速地把杯子放到床頭櫃上,再躲到門後往外看。
  左航沒有像他期待的那樣追過來問他,而是拿著遙控器換了個台,開始看電視,看了一會又拿出手機來開始發短信,這樣子似乎完全沒把他今天的狀態放在心上。
  這麼遲鈍?
  他有些失望地躺到床上,又自我安慰了一下,這才一天時間,不著急。
  算了,睡覺吧,今天訓練的確是累,他側過身閉上了眼睛。
  左航靠在沙發裡,眼睛的餘光看著門縫下蘇戰宇的影子晃開了,才轉頭往那邊看了一眼,嘴角往上勾了勾,有點兒想笑。
  這都多大的人了,還跟小孩兒似的玩這種把戲?
  是怕自己因為前幾次的事罵他?對於蘇戰宇這種厚臉皮的人來說,連揍都揍過了,還有什麼可怕的……
  左航覺得這就是蘇戰宇同學做錯了事兒為了逃避而選擇的幼稚方式,他以前也這樣,惹了老媽不高興,就搶先不理老媽,等到老媽扛不住軟下來之後這事就能不了了之了。
  蘇戰宇堅持幾天看到他沒什麼反應,也就裝不下去了。
  可是他沒想到的是,連續大半個月,蘇戰宇都是這個德性,不冷不淡,完全沒了以前沒事就往他跟前湊的樣子。
  表面上看起來,一切都跟之前沒什麼不同,蘇戰宇還是每天做飯,收拾屋子,還是一樣會順帶收拾他的房間,也會跟他聊天。
  但變化非常明顯,如果說從前他對於蘇戰宇跟他之間的那種曖昧態度不滿意的話,現在應該很欣慰了。
  現在蘇戰宇對他,是很標準的兄弟之間的狀態。
  好麼?挺好的,本來就該是這個樣子。
  只是左航覺得這轉變有點突然,自己似乎需要些時間才能完全適應過來。
  蘇戰宇挺有耐心,把左航一晾就是一個月,每天一回來洗了澡就往自己屋裡一紮玩手機斗地主偶爾左手右手自娛自樂一把,反正是門一關不到尿憋急了絕不出來。做飯也越來越不上心,訓練完了也不著急回家,總得在外邊兒磨夠了才慢悠悠的回來,左航時不時就得吃頓方便麵果腹。
  但讓他不能理解的是,左航始終沒有一句抱怨,當然更不可能問他這是怎麼了,反正他不做飯,左航就吃方便麵,他躲屋裡不出去,左航就玩遊戲。
  他想起了趙辰西的話,心裡開始有點兒不踏實,這回別是把自己腳給砸完了他哥都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吧!
  左航這到底是遲鈍呢,還是太沉得住氣了?
  「止疼片還有麼,哥。」蘇戰宇每天頂著一圈繃帶去訓練,今天終於扛不住了,一回來就咧著嘴,吃完飯之後就撐不住了。
  左航正在玩遊戲,一聽這話愣了一下,他一直以為這小子傷好得差不多了,看他每天都歡蹦亂跳的,還算著時間,覺得這幾天就能拆線了:「怎麼回事?你不說沒事兒麼?」
  「不知道,可能今天撞了一下,震的……」蘇戰宇皺著眉,手指在紗布上輕輕敲著。
  「我看看,」左航不放心,把他按到了沙發上,小心地揭開了紗布,然後差點一耳光扇到他臉上,「你丫是不是沒去換藥啊!都這樣了醫生會不管麼!」
  「哪樣了?我又看不到,」蘇戰宇有些茫然,「我就兩天沒去換藥,換藥也就是拿酒精涂幾下再蓋上,我自己也能弄,懶得跑了,費勁。」
  「發炎了!蠢貨!」左航按著他腦門兒推了一把,天兒已經轉涼,按說要不是太不注意,也不可能發炎,這小子真當自己鐵打的呢,「這裡邊兒裝的是他媽空氣吧!裝水都不能殘到這個地步!」
  蘇戰宇讓左航罵得有點暈,但心裡挺美,左航就像是在跟他比賽,弄得他沒著沒落,上不去,一時半會兒還下不來。這會兒一著急,可算是讓他心裡著實一陣暖。
  他嘿嘿樂了一陣兒才說了一句:「那我明天去醫院弄弄吧。」
  「明天個屁,現在去。」左航拿過蘇戰宇放在沙發上的衣服扔到他身上。
  到了醫院,蘇戰宇被換藥的醫生一通數落,連帶著左航也沒落著好臉。
  這傷口發炎還挺嚴重,醫生清理的時候,蘇戰宇低著腦袋擰著眉,等到醫生說好了,他才長長舒出一口氣來:「疼死了。」
  「現在知道疼了,不換藥的時候怎麼不怕疼啊,」醫生開了張單子遞過來,「去吊瓶消炎藥,本來都馬上能拆線了的。」
  蘇戰宇很不情願地坐在醫院的椅子上,不就發個炎麼,至於要吊瓶?他抬頭看看那瓶藥,這架式就跟他病得多厲害似的。
  不過唯一的好處就是,左航坐在他對面,因為無聊,倆人面對面地你瞪我我盯你好半天,蘇戰宇覺得有種奇怪的舒服感覺。
  沒扎針的手托著下巴,時不時往左航臉上掃一眼,每次掃過去,都能迎上左航的目光,然後心裡一顫。
  「這兩天不要訓練了吧,」左航的手機有短信進來,他低頭看了看手機,「少訓兩天沒什麼大不了的。」
  「沒多久就要比賽了,」蘇戰宇把輸液管子上的開關調大,他有點困,想快點滴完了回去睡覺,「我不想比賽的時候丟人。」
  「你一個新生,丟人了誰管你啊。」左航嘆了口氣。
  「那你不是要去看麼,」蘇戰宇吸吸鼻子,有點兒不好意思,「不想在你面前丟人,高中打少年賽的時候我摔個大馬趴,我媽笑了快半年。」
  左航把手機放回兜裡,沒忍住樂了:「你丟人了我也看不出來,我又不懂冰球,就看你們撞來撞去,球在哪兒有時候我都找不著。」
  「我自己心裡舒服,」蘇戰宇不太放心,「哥,你真會去看麼?」
  「說了去就會去,哪來那麼多廢話,」左航說得很肯定,「你要真到大學了還能打半道比賽摔個大馬趴,我保證不笑就是了。」
  蘇戰宇笑了笑,心滿意足,他本來還想再說點什麼,考慮到現在還是在晾著左航的階段,又把話都吞了回去。
  能不能憋著左航他真沒底兒,但把自己憋得夠嗆是真的。
  護士過來看了一眼,發現蘇戰宇把點滴調快了之後,又把開關給調回了原來的速度:「不差那點時間,這個滴快了不好。」
  「哦。」蘇戰宇懶洋洋地應了一聲,按這個速度,得再有半小時才能完事,這段時間他每天都睡得早,生物鐘已經被校正到好孩子那欄,現在困得不行。
  醫院的椅子靠背太矮,他只能托著下巴打瞌睡,沒多大功夫就跟搗蒜似的一個勁兒往下滑。
  坐在對面的左航嘆了口氣,站起來坐到了他身邊:「困了?」
  「嗯,」蘇戰宇看著左航,不知道他是不是這個意思,猶豫了一下,還是腦袋一歪靠在了他肩上,「這打的是安眠藥吧……」
  「睡吧,滴完了叫你。」
  「嗯。」
  答應是答應了,可這還能睡著麼!
  臉挨著左航,雖說隔了一層衣服,但溫度還是能感覺到,再加上這種近距離的接觸他已經很長時間沒享受過了,自打決定晾著左航之後,他連碰都沒再碰過左航。
  這會兒他是睡意全無。
  左航坐得很沒樣子,半靠在椅子裡,腿伸得老長,蘇戰宇這麼枕著他的肩,脖子擰得難受,只好跟著他往下出溜了一點,別說擰著難受,就算是擰折了,他也會忍著。
  左航沒有注意蘇戰宇有沒有睡著,蘇戰宇腦袋上短短的頭髮在他脖子上輕輕蹭過時,他心裡莫名其妙地覺得挺舒服。以前蘇戰宇很愛往他身上粘,摸一把,碰一下都是常事,這段時間蘇戰宇的這些毛病都沒了,他本來也沒什麼感覺,但現在卻冷不丁有些說不清的如同久違了一般的詭異滿足。
  他也說不上來自己為什麼會這樣,蘇戰宇對他做的那些事,如果換一個人,他早就給他打出門去了,可他對這小子卻能一忍再忍,甚至會有現在這種奇怪的情緒,這讓他有些不安。
  他看了一眼蘇戰宇閉著的眼睛,定了定神,還有別的事要想。
  剛才的那個短信,是夏鴻雪發過來的。
  莊鵬委婉地替他拒絕了夏鴻雪之後,她一直沒有再私下裡聯繫過左航,只是在遊戲裡還是每天跟著他和莊鵬一塊瘋。
  他本來以為這事就這麼過去了,但夏鴻雪的這條短信卻讓他有點不知道該怎麼回覆。
  雖然你沒有給我這個機會,但想了好久,還是想說出來,我挺喜歡你的,不過雖然這樣,還是希望我們是朋友。
  左航手插在兜裡,手指在手機上輕輕劃著,是回呢,還是不回呢?回的話,回什麼呢?收到?我知道了?
  他想了很久,拿出手機回過去兩個字,謝謝。
  蘇戰宇斜眼瞟著他回完這倆字,嘴角忍不住泛出個笑容,感覺鬆了口氣。
  可別再有別人了,消停一陣兒吧哥。

☆、第二十五章

  「速度不夠!飛起來!給我飛起來!眼睛別亂轉,盯死球!」老陳拎著喇叭沖場上的人喊,冰球館裡就迴蕩著他的吼聲,「蘇戰宇頂上去!想什麼呢!封死他!」
  老陳的聲音不用喇叭都蕩氣迴腸的,再從喇叭裡擴一下砸出來,讓人神經緊繃。
  蘇戰宇腦袋很疼,傷口剛拆線,這段時間訓練戴頭盔的時候他都墊塊小毛巾,但打完一場下來,毛巾早不知道歪到哪兒去了,加上汗水浸著,殺得難受。
  「果斷!」老陳的聲音再次傳來,喇叭都破音了。
  蘇戰宇眯縫了一下眼睛,從頭盔的護網裡瞅準了機會,腿上用力一蹬,順著慣性狠狠揮出一桿,球從守門員兩腿中間射進了球門。
  「漂亮!」梁平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休息會,」老陳把喇叭扔到椅子上,他都喊出了一身汗,「都過來。」
  蘇戰宇抱著頭盔摘掉手套,慢慢滑到場邊,看到了看台上坐著的湯曉。她還是跟她那兩個死黨一塊兒來的,不再拍照了,每次來的時候都趴在欄杆上,有點無精打彩,看完訓練就立馬起身走人,也不再會湊過來跟蘇戰宇聊天。
  「你把湯曉怎麼著了?」梁平蹲在他身邊小聲問,「這一看就失戀了啊。」
  「不知道,估計沒被人拒絕過吧。」蘇戰宇拿了毛巾捂在臉上,把他打傷的人是湯曉她哥,這事他沒跟任何人說過,如果讓梁平他們知道是外院的人,不定會鬧出什麼事來。
  「我該不該這時候出手,安撫一下她受傷的小心靈,」梁平看著趴在欄杆上的湯曉,「然後趁虛而入,抱得美人歸。」
  「趕緊上,這種事你拿手。」蘇戰宇笑了笑。
  「然後人家治好了受傷的小心靈之後再給你一腳蹬了,」張廣哲站在他倆後邊兒喝水,「被踹這事兒你也拿手。」
  「滾你大爺,」梁平樂了,「算了,現在訓練太緊,沒功夫想這些,我都快愛上老陳了。」
  「愛上我了就為我賣命吧,」老陳走了過來,往他們跟前一站,「分組的表過幾天出來了,我們這組我估了一下,最倒霉的情況是第一場就碰上外院的。」
  「啊——」一幫人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外院的冰球隊是他們這邊最強的,成立的時間長,老隊員都很牛,幾年都順風順水打進決賽,如果第一場就碰上他們,勝率是低得讓人心碎。
  「我對你們沒抱什麼希望,只要你們全力打了,就行,咱們球隊時間短,不要有什麼壓力。」老陳不急不慢地說。
  「那邊有外院的探子。」張廣哲笑著指了指看台上的湯曉。
  一幫人都轉頭看了過去,湯曉有氣無力地衝他們揮了揮手:「加油吧少年們,我是很有潛力被發展成內奸的……」
  訓練結束的時候湯曉還是一聲不吭地悄悄離開了,蘇戰宇看著她的背影,覺得如果自己不是對左航實在放不下,沒準兒真會試試跟湯曉在一塊兒。
  「我給你弄弄吧,」張廣哲從蘇戰宇的包裡翻出了藥棉和酒精,「剛拆線得注意點。」
  蘇戰宇坐在椅子上低著頭盯著手機,讓張廣哲在他腦袋上摺騰,他在等左航的電話,左航今天到他們體育館附近的某個公司幫人家調程序,說是完事兒了過來接他。
  按說早就該來電話了,但手機一直沒動靜,蘇戰宇坐在椅子上不知道是不是該打個電話過去問問。
  鬥爭了半天他還是決定等著,不想讓左航覺得自己著急要見他。
  左航半小時前就已經忙完了,回到車上剛想點了根煙想歇一會就過去接蘇戰宇的時候,手機接到了老媽的電話。
  老媽的聲音裡透著不安和焦慮,一開口就嚇了左航一跳。
  「你二舅出事了。」她說。
  「什麼?」左航叼在嘴裡的煙掉在了腿上,他趕緊一陣拍,「我二舅怎麼了?」
  「他拉貨的時候,撞了,車都扎橋底下去了……」
  「人呢?人怎麼樣?」左航感覺頭皮一陣發緊。
  「送醫院了,你二舅媽說沒有生命危險,但是腿傷得很重,」老媽很擔心,「這事兒你二舅不讓告訴戰宇,你可千萬別跟他說。」
  「為什麼?」
  「唉,不是說戰宇要比賽了嗎,你也知道,戰宇這孩子從小就不好好唸書,現在能上了大學,還能在大學裡代表學校去比賽,你二舅覺得這麼重要的事不能影響了戰宇。」
  左航皺著眉,他知道在二舅眼裡,蘇戰宇能去比賽是件讓全家驕傲的事,但他聽老媽的意思似乎有些不對勁:「我二舅的腿什麼情況?」
  「……可能要截掉一條。」老媽說這話的時候聲音發顫。
  「什麼?」左航愣住了。
  「可能要截掉右腿,」老媽控制著聲音,「左航啊,你說這事……」
  「我明天就買票過去,你別急,只是可能對不對,我先過去看看,」左航心裡一緊,馬上伸手在抽屜裡翻訂票電話,老媽心臟不是太好,他怕急出問題來,「你讓我爸接電話。」
  電話那邊傳來了老爸的聲音:「你先過去?」
  「嗯,你讓我媽別著急,人沒死比什麼都強,我先過去看看情況,」左航皺著眉,心裡很亂,「這事真不告訴戰宇?這不是小事。」
  「你二舅說什麼也不讓,」老爸很無奈,「他那個犟脾氣你看戰宇就知道,都是遺傳的……」
  「別跑題,」左航捏捏眉心,「不叫說就不說吧,我去看了什麼情況再說。」
  「戰宇還多久比賽?」
  「二十多天吧,現在是魔鬼訓練階段了。」
  「那他比賽完了再說吧,那時你二舅的情況應該會穩定一些了。」
  左航沒說話,比賽不是只有一場,打完第一場之後說跟現在說有什麼區別……
  掛掉電話之後,左航握著方向盤,手有些抖,二舅是個老司機,開車一向很小心,這次怎麼會出了這麼嚴重的事!
  二舅媽開了個小雜貨店,收入一般,平時家裡主要靠二舅跑車賺錢,日子過得還可以,但蘇戰宇上學要用錢,打球的裝備都得用錢,所以也不是很寬裕,現在二舅的腿要真保不住,以後怎麼辦?
  左航把煙頭按滅在煙缸裡,發動了車子。
  車開得很慢,他要在到冰球館之前把自己的情緒調整好,既然說了要瞞著蘇戰宇,就不能讓他看出任何問題來。
  蘇戰宇接了他電話之後站在冰球館大門外面等他,一看到他的車,就把大包往背上一甩,兩步蹦過來,拉開車門捲著風就砸了進來。
  「沒洗澡?臭死了。」左航捂著鼻子把車窗放了下來,天氣有點兒轉涼了,吹進來的風掃在臉上很舒服。
  「今天沒熱水,回家洗,」蘇戰宇扯著衣服聞了聞,一臉陶醉,「多有男人味兒。」
  左航看著他傻呵呵的樣子,有點心疼,轉開頭盯著前面的路沒再說話。
  「哥,」蘇戰宇把坐椅調後了一些靠著,「教練說我們第一場有可能就碰上外院,就是湯曉她們學校,強敵啊。」
  「能贏麼?」
  「贏了算賺,輸了正常,」蘇戰宇嘿嘿樂了一會,「真碰上了我估計沒戲,不過沒所謂,你來看了就行了,以後機會多的是。」
  「心態不錯。」左航有點走神,有一搭沒一搭地隨便回應著。
  「哥你今天累了吧,」蘇戰宇偏過頭湊到他旁邊盯著他臉看,「臉色不太好。」
  左航摸摸自己的臉,擠出個笑容:「嗯,有點累。」
  蘇戰宇洗完澡就趴在沙發上跟要死了一樣,還一個勁嘟囔:「老陳都四十多歲了怎麼還這麼能折騰,每天動力十足地收拾我們,哥你看我是不是瘦了……」
  左航站在沙發邊兒上打量了一下蘇戰宇,沒怎麼瘦,但曬黑了不少,平時估計是光著膀子訓練,屁股和腰那塊兒有明顯的色差。
  「要我給你捏捏麼?」左航問了一句。
  蘇戰宇轉過頭看著他,有點發愣,胳膊撐著沙發半天才說了一句:「啊?」
  「我說要不要我給你捏捏,你不是快被四十多歲精力旺盛的老陳折騰死了麼。」左航拖了張椅子坐到沙發邊上。
  「啊,是。」蘇戰宇還是有些回不過神來,左航主動要幫他按摩?這一個多月的冷處理見效了?
  「沒給人按過,不知道該怎麼按,」左航拍拍他的背,搓了搓手,還呵了口氣,「反正就是鬆鬆肌肉。」
  「等等,」蘇戰宇本來已經趴好了,一看他這架式,又撐著胳膊起來了,「您這是要揍我還是按摩啊?怎麼看著這麼慎人呢。」
  「趴好,」左航笑笑,手放到他肩上,輕輕捏了幾下,「行麼?」
  「嗯……」蘇戰宇臉捂在沙發裡拖長聲音應了一聲。
  左航的手溫度剛好,輕重也剛好,儘管這是在按摩,蘇戰宇還是覺得左航的手在自己身上一點點按捏遊走的感覺很能讓他想歪。
  一個多月以來他都沒有對左航有過任何過界的行為,甚至碰都沒碰過左航,連偶爾擼管兒都取消了對左航的想像。
  現在在他完全沒有心理準備的情況下有了這樣的接觸,感受實在難以形容。
  就像被打了全麻的人,身體隨著左航的手所到之處一點點有了知覺,又像是被悶在塑料袋裡很長時間,猛地被撕開一個口子,清涼的空氣湧進來時那種暢快滋味。
  「啊……」他閉著眼喊了一聲,左航的手按到他腰上的時候,他又來了一聲,「嗯……」
  左航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你別老出這種動靜成麼?」
  「舒服。」他笑了笑。
  按了沒多久,左航的手就酸了,站起來彎著腰用拳頭在蘇戰宇身上一下下揉著,蘇戰宇閉著眼像是睡著了。
  左航又點走神,二舅的事如果讓這小子知道了,他會不會怪自己瞞了那麼久不告訴他?
  「舒服了,」蘇戰宇背過手在他胳膊上輕輕拍了一下,「哥你歇著吧。」
  「不按了?」左航停了手,坐回了椅子上。
  「嗯,鬆快了,」蘇戰宇撐著沙發想要坐起來,起到一半頓了一下又趴回去了,「我再趴會吧。」
  左航盯著他看了一會,嘆了口氣,轉身給自己倒了杯水,打開了電視,沒再看他:「你不是吧。」
  「硬了很正常好吧。」蘇戰宇有點兒鬱悶,雖說被左航按幾下就硬了他不覺得有什麼,但被左航一眼就看出來了還是挺沒面子的。
  「早點兒休息吧,」左航進了浴室,「我明天要出差,不知道要去幾天。」
  「又出差?」
  「嗯,臨時通知的。」
  「不知道去多久麼?不會趕不上球賽吧?」蘇戰宇不放心地追了一句,他別的無所謂,只是想左航能去看他比賽。
  「應該就幾天吧,」左航關上浴室門,這得看二舅的情況怎麼樣了,「我會趕回來的,放心,你別再摔個大馬趴就成。」
  「放心,一準兒帥得你尖叫不止。」
  左航訂的是第二天一早的機票,到了地方還得轉大巴車,時間緊,他也沒收拾什麼東西,隨便拿了幾件衣服一塞就準備出門。
  「這個帶著吧,」蘇戰宇拿了個保溫飯盒過來了,「飛機上的東西沒法吃。」
  左航打開看了一眼,是一盒小燒賣:「什麼時候做的?」
  「昨天中午啊,本來說做了今天早上吃的,」蘇戰宇又打量了一下他,「你臉色真不好看,回來給你補補吧。」
  左航一夜沒睡好,擔心二舅,擔心姥爺,擔心老媽,一閉眼就全是亂糟糟一片,更擔心的是蘇戰宇知道這事兒之後的反應。
  現在看著一點也不知情的蘇戰宇,他心裡不太好受,伸手把蘇戰宇往自己懷裡一攬,狠狠地摟了摟,又拍了拍他的背:「卡還在抽屜裡,這兩天自己照顧好自己,別沒命訓練。」
  蘇戰宇被他這一摟給弄愣了,反應過來之後也顧不上琢磨左航這是什麼意思,先伸手也往他腰上摟了一把,差點想順嘴再親一口,在內心狂呼「住嘴」之後他才松開手:「哥你怎麼了?」
  「沒怎麼,我走了。」左航被自己很明顯的反常舉動弄得有點尷尬,迅速轉身跑過去按了一下電梯。
  「哥,」蘇戰宇跟了出來,他昨天還覺得可能是晾出效果了,可現在看來覺得不像,左航就不是這樣的人,「你到底怎麼了?」
  左航不回答,等到電梯門打開了,他才用手指在蘇戰宇胸前戳了戳:「別再在我床上擼,要擼上自己屋擼去。」
  「……哦。」
  左航對二舅的情況沒敢有多的猜測,他根本不願意細想,越想心裡越亂,他只想能快些見到二舅。
  飛機大巴地連續大半天之後,他總算是到了醫院。
  二舅已經從手術室裡出來了,因為各項指標還算正常,已經回到病房裡。
  左航推開病房的門看到二舅的時候,愣在門口足有兩三分鐘不能動彈。
  二舅臉色蒼白地躺在床上,蓋著的被子能清楚地看到右腿的位置塌陷了下去。

  ☆、第二十六章

  二舅是疲勞駕駛,拉著一車貨經過橋上時,先是撞到了護欄上,然後衝出了橋面,一頭紮進了橋下的水裡,車全毀,貨也沒了。
  除去二舅這條右腿,還有更嚴重的,出車的時候在後面睡覺的另一個司機被直接甩出了車外,當場死亡。
  「左航,我現在真是亂成一團了,這事我可怎麼辦啊……」二舅媽眼睛腫得都快睜不開了,邊低聲哭泣邊拉著左航的手。
  「你別管了,我來處理,」左航看著病床上的二舅,心裡不比二舅媽輕鬆,「我姥爺知道這事兒麼?」
  「哪敢讓老爺子知道,不得急出問題來啊,」二舅媽擦著眼淚,把左航拉到病房外,「我是跟老爺子說貨出了點問題,扯皮要扯幾天,以前也有過扯皮的事兒,你姥爺暫時不會多想,我就是發愁這後面的事……」
  「您別著急,事總能解決,你陪著我二舅,別的我來弄。」左航安慰了一會她,拿出手機給老爸撥了個電話,把這邊的情況簡單說了一下。
  二舅的手術費什麼的還好說,但另一個合夥人的賠償卻讓人頭大,加上貨車不是二舅的,是租的,車主那邊還一堆事要扯,還有貨款的問題,左航有點頭大,好在這兩天家裡親戚都陸續能過來。
  「先把錢的事兒解決了,」老爸嘆了口氣,「你先處理一下,我們這就過去,看看要多少,幾家人湊湊。」
  「嗯。」左航靠在醫院的走廊牆邊,盤算著這兩天要做的事,二舅媽家已經沒有親戚,事兒都得靠二舅這邊的親戚幫忙,他又給大舅和幾個姨家的表哥表姐打了電話,確定了他們到的時間。
  這麼大的事沒讓蘇戰宇知道,他必須得把事情處理妥當,否則沒法跟蘇戰宇交待。
  左航這次出差時間挺長,快一星期了都沒消息,別說打電話,連短信都沒有一個,蘇戰宇坐在他電腦前無聊地上著網,心裡有些不踏實,擔心比賽時左航趕不回來。
  他本來以為左航就去兩三天,所以打定主意不聯繫,但這都超出好幾天了,他有點沉不住氣,盯著電腦半小時之後給左航去了個電話。
  「戰宇啊。」左航的聲音有些沙啞,聽上去相當疲憊。
  「哥,你嗓子發炎了?」蘇戰宇一聽就緊張了。
  「沒啊,話說得有點兒多而已,」左航笑笑,「你訓練怎麼樣了?分組出來了沒?」
  「跟上刑差不多,就那樣唄,老陳就是個烏鴉嘴,我們第一場跟外院打……你真沒發炎?我怎麼聽你聲音這麼性感呢。」
  「性感麼,聽了趕緊去擼吧。」左航這幾天是累得夠嗆,二舅醒了之後情緒很不穩定,動不動就發火摔東西,要不就是默默流眼淚,總說對不起家裡,幾個兄弟姐妹輪流守著,還得瞞著姥爺。
  跑賠償,跟保險公司聯繫什麼的這些事都得左航他們幾個小輩去做,幾天下來左航累得往床上一躺不用一分鐘就能睡著,主要是累心。
  他一直想著給蘇戰宇打個電話,又怕自己狀態有什麼不對的讓這小子聽出來,現在聽到蘇戰宇的聲音,他莫名其妙地覺得挺舒坦,一下放鬆了不少。
  「美的你,我現在絕對不會想著你擼管兒,放心吧,小爺能想的人多了去了。」蘇戰宇樂了,他就喜歡這麼開玩笑的左航,不管這話是真是假,左航能這麼跟他瞎逗,就說明他倆沒有因為之前的事疏遠。
  這就足夠了。
  「早點睡吧,我明天要早起呢。」左航沒再繼續跟他順著這個話題往下說。
  「哥,你什麼時候回?」
  「能趕上你比賽,保證。」
  左航是比賽前三天回來的,二舅的事處理得差不多了,幾家親戚湊了錢把賠償給解決了,但本來就沒多少積蓄的二舅家也基本被掏空,左航回來的時候心裡沉得很。
  蘇戰宇比賽之後跟他說這事的重擔落在了他頭上,他愁得沒法形容,該怎麼跟蘇戰宇開這個口完全沒有頭緒。
  蘇戰宇對於他情緒低落有所覺察,但他只說是工作不順利,蘇戰宇就忙著張羅給他做好吃的,越是這樣,他越是彆扭得不行。
  「哥,你那兒有DV麼?」蘇戰宇給他開了一罐啤酒。
  左航精神不太集中,愣了一會才反應過來是DV不是AV:「有一個,你要用?」
  「嗯,比賽的時候你幫我拍一下吧,」蘇戰宇胳膊撐著桌子,興致勃勃地看著他,「我高中兩次比賽我爸都出車沒看上,鬱悶得不行,這次想錄下來給他看看。」
  「好,我來錄。」左航低頭吃了口菜,鼻子有點酸。
  「不過我估計要不說哪個是我,他肯定認不出來,」蘇戰宇把紅燒肉推到他面前,「你不是愛吃這個麼,臉都累黑了,補補唄。」
  「我要不是看號也認不出來,你們頭盔一戴,一水兒門板,」左航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這要擱平時,他估計能吃下去半碗,現在卻吃不出什麼味兒來,「這兩天你們不用再玩兒命練了吧。」
  「這幾天讓好好休息呢。」蘇戰宇笑了笑,盯著左航看了一會,他總覺得左航心裡有事兒,但又不好追問。
  吃完飯收拾完,左航坐在客廳裡看電視,蘇戰宇打算回屋,但被左航叫住了:「過來坐會兒。」
  蘇戰宇坐到他身邊,左航的胳膊繞了過來,在他腦袋後面摸了摸:「傷好利索了?」
  「沒問題了,鐵打的腦袋。」蘇戰宇往後仰了仰頭,靠在左航的手上,左航這個動作讓他覺得很溫暖。
  左航沒有抽出手,手指在他腦袋上輕輕按著,他其實不是個太會表達的人,他心疼二舅,心疼二舅媽,也心疼蘇戰宇,但他不知道還有什麼合適的表達方式,只覺得蘇戰宇也許會喜歡他這樣。
  就跟小狗都喜歡被人摸腦袋一樣,有時候蘇戰宇在他心裡就跟小狗差不多。
  「對了,哥,有個事兒你還得幫我。」蘇戰宇眯著眼享受了一會突然站了起來,跑到屋裡把左航給他買的那根桿子拿了出來,遞到左航面前。
  「哎……你什麼時候能成熟點兒啊,」左航無奈地笑了,「筆。」
  左航這次如此配合,讓蘇戰宇笑得眼睛都眯縫了,連蹦帶竄地把筆拿了過來:「隨便簽。」
  左航想了想,這次跟在膏藥上籤名不同,為了讓蘇戰宇有個好心情,他很認真地在桿子上寫了幾個字——寶刀出鞘,戰無不勝。
  猶豫了一下,又加上了個簽名,左航魔咒。
  「哥,這誰幼稚啊?」蘇戰宇拿著桿子往字上吹氣,樂了好半天,然後把桿子往地板上一杵,單膝跪在了左航面前,「我這場比賽就是為你打的。」
  「滾一邊兒去,要吐了。」左航靠在沙發裡也笑,這麼多天他心情都不太好,就這會兒才算是真的笑了出來。
  「別啊,真是為你打的,我哪次比賽也沒這麼上心過。」
  「好吧,」左航笑著伸手在他腦袋上摸了摸,「戰鬥去吧,英雄。」
  蘇戰宇很少緊張,一直到比賽當天,老陳一臉嚴肅地給他們訓話,他才開始繃緊了那麼一點兒。
  他不是很在意輸贏,他只在乎自己有沒有全力打好,在最後結果出來之前,他不會用多餘的時間去考慮輸贏的問題。
  對左航他也是一樣的態度。
  想到左航,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左航發來的短信說是已經在路上,可以準時到,他抬頭往周圍看著,館裡已經有很多人,觀眾,記者,今天沒比賽的別的球隊的人。
  「你哥來嗎?」身後響起了湯曉的聲音。
  他回過頭看到了掛著工作人員牌子的湯曉:「正找你呢,一會我手機就扔休息室了,你注意點兒我哥到了沒,帶他找個視野好的地方。」
  「放心,我正要去門口,」湯曉笑了笑,轉身就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戰宇。」
  「嗯。」蘇戰宇看著她。
  「加油!」她把手舉起來握了一下拳。
  「以為您要說什麼呢,」蘇戰宇樂了,「謝了。」
  「我叫不緊張,我叫不緊張,我叫不緊張……」張廣哲在休息室裡打從換衣服的時候就開始念叨,沒完沒了。
  「保持住,」蘇戰宇抱著頭盔拍拍他,「上場念死他們。」
  「靠,陳老闆什麼嘴,真碰上外院了,從知道分組那天開始我就沒睡踏實過。」梁平坐在長凳上一臉悲憤,梁平大一的時候比賽沒能上場,今年總算是上場了,結果第一戰就碰上強隊,他對此已經憂傷了很多天。
  「盡全力打就行,大四的明年就沒得打了也沒你們話多,放開打!這段時間該跟你們說的我也都說完了,現在就還一句,」老陳站在休息室中間拍了拍手,「你們平時打架不是個頂個的厲害麼,拿出打架的勁頭,上去給我狠狠地打!該擠的擠,該撞的撞,野獸們!」
  「殺!」一幫人扯著嗓子整齊地嚎了一聲。
  「再叫一聲我聽聽!」老陳也吼。
  「殺——」
  左航把車開到體育館停車場的時候差點哭了,停車場全滿,他開車著一點點往前蹭,眼睛到處掃,他打算如果找不著地兒停,就開回路邊停著去,貼條兒就貼吧。
  正蹭著呢,突然看到路前面有個姑娘正邊蹦邊衝他這邊兒揮手。
  左航眯縫了一下眼,看清了這姑娘是湯曉,於是把車往她跟前兒開了過去,開到面前了她又沖右邊指了指,左航這才看到了這裡還有個車位,但同時也看到了車位上放著的一個牌子,專用車位。
  「什麼意思?」他放下車窗探出頭去看著湯曉。
  「大哥下午好,等你老半天了,這是給你佔的,」湯曉跑過去把牌子拿開,「之前給裁判留車位的時候順手多拿了一個牌子,估計你到的時候就得沒位子了。」
  左航看了看她胸前掛著的工作人員的牌子,把車停了過去:「好孩子,怎麼混進工作人員行列的?」
  「志願者唄,我就是愛湊熱鬧,何況是這種熱鬧,」湯曉見了左航還是有點不好意思,「大哥,上回我哥的事,真的對不起。」
  「你哥沒事兒吧?」左航鎖了車跟著湯曉往冰球館走,上回砸了湯昱一下之後他一直也沒再打聽,不知道功力有沒有達到讓他縫針的高度。
  「破了點皮兒,沒事,不用管他。」湯曉帶著他從冰球館後門走,仗著工作人員的牌子一路通行。
  「那你……」左航起了個頭又打住了,這種事說起來不怎麼愉快。
  「我也好著呢,過去了,」湯曉回頭衝他笑笑,「而且我覺得這不是我的問題,如果他不是喜歡男人,我也許不會輸得這麼徹底呢。」
  左航沒說話,感覺有點兒意外。
  湯曉把左航帶到了離場地很近的地方,基本是工作人員才能過來,人不多,能很清楚地看到場上的情況。
  他拿出DV對著拍了一下,又對著周圍的觀眾轉了一圈,效果不錯。
  比賽還沒開始,但鬧哄哄的觀眾席上不時亮起的閃光燈讓現場很有氣氛,弄得左航有點莫名其妙地緊張,盯著球隊入口,手心都冒汗了。
  他沒看過冰球比賽,之前對冰球也沒有任何概念,只大致知道野蠻程度跟橄欖球有一拼,沒想到會有這麼多觀眾。
  不過讓他擔心的是,外院聲勢浩大,因為幾屆比賽都走得很穩,所以呼聲相當高,啦啦隊的幾條橫幅也很搶眼,都是什麼常勝,無敵之類的,再加上外院姑娘多,尖叫連連震得人腦子發暈。
  好在師大也是姑娘佔多數的學校,比嗓子不輸給外院,左航覺得球員一上場沒等比賽就得先讓她們叫崩潰了。
  左航很盡職地跟個專業攝像師似的對著觀眾席拍了幾圈,既然是要給二舅看,就要拍得全一些,可惜他不懂冰球,要不還能順帶給解說幾句。
  球館裡一直在放音樂的大喇叭裡傳出了人聲,左航注意力不在這上面,沒聽清說的是什麼,但現場突然爆發出來的叫喊聲讓他猜到了這句話的意思,球隊要進場了。
  左航迅速把鏡頭對準入場口,不知道他們是戴著頭盔進場還是不戴,要都戴著頭盔進來,他都不知道該衝著誰給特寫了。
  第一個人走進場地的時候,左航鬆了口氣,頭盔是戴著,但面罩都推上去了,他把鏡頭對著師大的隊伍推了過去,接著就看到了蘇戰宇,他走在隊伍的第三個。
  這小子出來的時候冷著臉,一臉嚴肅,看上去很有氣勢,左航想起他平時吊兒郎當的樣子,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不過這種嚴肅沒保持幾秒,蘇戰宇一出來就目標明確地衝看台這邊瞅了過來,估計是湯曉之前告訴過他在哪裡,蘇戰宇的線視很快就在鏡頭裡跟他對上了,立馬呲著白牙衝他一樂,抬手比了個V。
  「二貨。」左航小聲說了一句,笑著沖白牙揮了揮手,鏡頭很配合地哆嗦著,他趕緊收回手扶穩。

  ☆、第二十七章

  雖然知道左航一定會來,但當看到在看台上舉著DV的左航時,蘇戰宇心裡還是一陣激動,本來挺鎮定的狀態一下被打破了,開始有點緊張,跟在隊長身後滑進場地時腿都有點顫,擔心自己還沒開賽就會打滑直接摔了。
  不能丟人,比賽輸贏沒關係,但自己一定要打出最佳狀態。
  大馬趴應該是不會再摔了,但摔倒還是很正常的,如果要摔,姿勢也得漂亮……
  「誰看到我媽了。」兩隊隊員在場地中間站著的時候,張廣哲問了一句,聲音有點大,對面外院的都聽到了,有幾個沒繃住樂了。
  「笑屁。」他們這邊隊裡有人小聲嘟囔了一句,外院的人立刻瞪了過來,氣氛有點劍拔弩張。
  師大的球衣是白色的,外院的是藍色,左航就看出了這個,直到開球的時候才知道了上場隊員是六個,之前他從來沒數過,當守門員跟座山似的杵到球門面前時,他覺得要想進球簡直是扯蛋。
  「開球的是中鋒,」湯曉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他身邊,工作人員的牌子也收了起來,「戰宇他們隊的中鋒是梁平,戰宇一直打左邊鋒。」
  「哦。」左航看到裁判站在兩個中鋒之間,他把鏡頭拉過去對著正弓著腰等開球的蘇戰宇,這小子的球衣是18號,可惜他背對著這邊,只能拍到他的屁股,左航很惡趣味地對著他的屁股定格了一下。
  就這一定格,那邊比賽開始了,他趕緊把鏡頭拉開,可是已經找不到冰球在哪裡了,就看著一幫人在場上開始嗖嗖滑:「靠,球呢?」
  「別找球,看人,」湯曉很有經驗,「看桿子打出去的方向,找球可找不過來。」
  左航只得舉著DV滿場找18號。
  球在蘇戰宇的桿子前面,他剛斷下了球,腿上狠狠蹬了幾下,帶著球從左邊著對方球門衝過去,冰刀在冰面上濺起一片小冰茬子,他用餘光瞄了瞄,能看到自己這邊的隊員都已經跟了過來。
  剛把球帶過半場線,對方的後衛就迎了上來,他迅速用桿子把球截停,一個急停轉身擋在了後衛和球之間,再一揮杆把球傳到梁平面前,但沒等梁平的桿子碰到球,就又被人給叼走了,他有點鬱悶地迅速追過去,本來想一開始就給左航來點漂亮的,沒成想讓人斷了球。
  左航舉著DV,從鏡頭裡要比直接看清楚些,但也看得眼花繚亂,就看一幫人著圍著個看不見的球拿著桿子跟炒菜似的這邊敲敲那邊擋擋的,時不時能聽到冰球杆敲在一起時發出的脆響。
  鏡頭有些跟不上蘇戰宇在冰面上衝刺時的速度,每次他跟別人撞在一起的時候,左航都會心裡一緊,好在這小子腳下挺穩,只有一次是單膝跪了一下,很快又站了起來。
  左航試著想像了一下他的眼神……跟平時認真炒菜的時候差不多?不,炒菜要有這架式鍋早讓他鏟透了。
  總之左航挺喜歡看到這樣的蘇戰宇,專注而積極,幾乎有些不像他認識的那個愣小子了,穿著那身看上去很笨重的護具靈活地在冰面上穿梭滑行,有種說不上來的吸引力。
  左航追著蘇戰宇飛速滑動的身影,他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比賽中的蘇戰宇……
  「很帥是麼。」湯曉托著腮輕聲說了一句。
  「嗯。」是帥,很帥,這是左航頭一次從蘇戰宇身上看到了完全不同一面,有點讓人熱血沸騰。
  「專注,力量,衝撞,速度……」湯曉捧著臉半眯著眼睛在旁邊繼續小聲嘀咕,「這就是冰球的魅力,真男人的運動……」
  左航看了她一眼,清了清嗓子,湯曉有點不好意思地笑:「啊,我好像又花痴了。」
  左航笑了笑沒說話,再看鏡頭的時候,突然發現護牆上的門打開了,蘇戰宇直接滑了出去,另一個隊員從門裡滑進了場地。
  「這怎麼個意思?」
  「換人了。」
  「這才幾分鐘就換人,換人就這麼不聲不響就換了?」左航愣了,又把鏡頭對著已經坐在場邊的蘇戰宇的臉,因為蘇戰宇沒摘頭盔,他看不清表情,但能看得出來喘得很厲害。
  蘇戰宇轉過頭揚著臉衝他樂了一下,沒等他回個笑容,就又轉臉盯著場上了。
  「很耗體力的,一般幾分鐘就會換人,要不撐不住,」湯曉拿出相機對準蘇戰宇連著按了十幾下,「就守門員打全場。」
  外院牛逼哄哄的架式不是白來的,他們的確有實力,速度和技術都強過他們。蘇戰宇坐在椅子上看著球場上交錯滑動的人影,就上場幾分鐘,他已經能感覺到自己的汗水在衣服裡貼著身體不斷地滲出,滑落。
  老陳沒跟他說什麼戰術,看意思是讓他們自由發揮,在椅子上沒休息幾分鐘他就又上場了。
  再次滑上冰面時他有些興奮,比賽衝撞很頻繁,用不了多長時間,雙方就會撞出火藥味兒來,在場下都能感受到,他喜歡這種全身都要爆發出來的感覺。
  梁平截到了球,開始飛快地往球門區帶,蘇戰宇迅速地跟了上去,盯著球,對方中鋒纏上來的時候,梁平把球往左前方傳了出去。
  機會!蘇戰宇緊跟著球滑過越位線,帶著球繼續往球門區沖。
  守門員轉了過來,彎著腰做出了防守姿勢,兩個後衛夾了上來,傳球沒有辦法傳了,他一面控制一找機會,只在一兩秒時間裡,三根桿子幾乎砸在了一起。
  在跟後衛撞到一塊的瞬間,蘇戰宇對著後衛兩腿之間的空隙抽了一桿,球對著守門員右腿和球門間的位置飛了過去。
  看台上突然一片尖叫聲震天,左航嚇得差點把DV扔出去。
  這是比賽開始之後第一次有威脅的射門。
  「射了——啊——」湯曉的尖叫就在左航的耳邊炸響,震得他耳朵裡一陣嗡嗡作響。
  其實左航要不是不願意在一個小姑娘面前失態,也不願意讓二舅在看視頻的時候被嚇著,他也是想吼一嗓子的。
  蘇戰宇倒地之前那一桿射門的動作的確是帥氣十足,這是他弟弟,曾經拖著鼻涕的瘦黑猴兒弟弟!靠,這上哪說理去!
  雖然最終沒進球,對方的守門員以千斤壓頂的氣勢擺了個內八字跪到了地上把球給擋了出來,但這一桿把看台上的氣氛挑了起來。
  後來湯曉給他解釋那叫蝶式防守,是守門員的常用防守姿勢,左航覺得這名字跟這動作實在有點八桿子打不著的意思,上哪兒找那麼壯實的蝴蝶……
  「漂亮。」梁平滑過來跟蘇戰宇輕輕撞了一下肩,雖然這桿射門沒有進球,但卻把隊員們的士氣都燃了起來。
  蘇戰宇笑了笑,忍不住往左航的方向看了一眼,左航還是舉著DV,擋住了半張臉,只能看到嘴和下巴,他只能想像了一下左航為他傾倒的樣子,然後很滿足地又繼續投入比賽。
  師大沒什麼壓力,他們面對的是強隊,輸了很正常,加上蘇戰宇的射門,都放開了,幾分鐘之內居然出現了壓制外院的局面。
  外院的隊員明顯有些不爽,衝撞和貼靠纏糾的次數開始增加,火藥味漸漸濃了起來。
  因為在場上的表現,蘇戰宇被對方盯死了,張廣哲再次截到球往前帶的時候,沒敢往左邊傳,還是傳給了梁平。
  蘇戰宇迅速跟上去掩護,但沒滑兩步,右邊突然衝出來一個人,蘇戰宇沒在意,他沒有控球。
  但這人衝到他身邊的時候似乎沒有停下的意思,直直地撞了過來,狠狠地撞在了他的右肩上,他被撞得直接砸到了界牆上,頭也在界牆上磕了一下,腦袋一陣發暈。
  「我靠!」左航被這一撞嚇了一跳,忍不住罵了一聲,然後又馬上住了嘴,要把這句消音,還有之前湯曉尖叫「射了」的那一聲……
  「犯規,外院打出火了!」湯曉興奮得鼻尖上都是汗。
  左航在鏡頭裡看著蘇戰宇,他跟撞他的人對著盯了幾秒鐘,然後慢慢滑開了,看上去應該沒事,裁判判了個小罰,那人得在受罰席上呆兩分鐘,場上六打五。
  蘇戰宇在跟那人眼神交火的過程中相當想摘了手套過去跟他打一架,可惜老陳說了,別把我們的小破聯賽當NHL,好好打球,不要妄想著讓裁判給你清場地玩1V1。
  算了,這場比賽就當是打給左航看的,他定了定神,擦掉臉上正往下滑落的汗水,往左航的方向瞟了一眼,帥呆了吧!
  之後的比賽越打越激烈,看台上的人都喊成了一片,左航一直舉著DV沒動彈都被喊出了一身汗。
  一場比賽60分鐘,每局20分鐘打三局,外院在第一局沒有進球,當然,師大除去蘇戰宇那次射門,也沒能找到機會得分。
  第二局外院進了一個球,冰球館的頂子都快被叫得掀掉了。
  左航始終沒有去關心比分,他反正看不明白,看了半天也就知道了個越位,因為跟足球差不多,別的是一頭霧水,他只看蘇戰宇。
  「外院的守門員太強了。」湯曉嘆息著,她是外院的,卻一直給師大加油,叛變得很徹底。
  第三局的時候,師大又有了得分的機會,蘇戰宇和他們隊長在對方球門區跟倆後衛加一個守門員摔成一團,球還是沒進,被守門員捂了個結結實實。
  「人都快擠到門裡邊兒去了,球居然都沒給裹進去……」左航嘆了口氣。
  「可是他們打得很好!對吧,盡力就行了,打得多精彩啊,輸贏無所謂了!」湯曉胡亂在臉上擦了擦汗。
  左航遞了包紙巾過去,她有點不好意思地抽了一張。
  第三局還有最後三分鐘的時候,師大三比零落後,再打也不可能在這幾分鐘時間裡從外院手裡拿下三分了,老陳做出了個拚命的決定,他換下了守門員,加了個進攻隊員。
  「放開打。」隊長從蘇戰宇身邊滑過,拍了拍他的背。
  蘇戰宇剛重新上場不到一分鐘,估計到結束之前不會再換他下去,他體力消耗有點大,但老陳的架式擺明了就是讓他們放開手玩一把,他是累死也要頂住的。
  看到守門員下場換了進攻隊員上場時,看台上的觀眾都沸騰了,放棄防守全力進攻能讓他們在這最後三分鐘裡過足癮。
  爭球之後,場上一片冰刀在冰面上滑過時發出的吱嘎聲,伴隨著濺起的細細碎冰,蘇戰宇握緊球杆,看到了左航寫在上面的字,心裡一陣激動,拼了!
  雖然大局已定,外院不願意再多耗體力,想要拖延,但師大的進攻突然加速,斷球攔截都頻頻出現,他們不得不全力應對。
  蘇戰宇不知道自己跟對方隊員有過多少次撞擊,肩上有厚厚的護具,但每一次撞擊都需要保持平衡儘量不摔倒,還要集中精力盯著球尋找機會,他覺得自己喘息的聲音要不是有觀眾的尖叫喝彩做掩護,估計能把自己都嚇著。
  師大的三個前鋒是梁平張廣哲和蘇戰宇,這倆都是蘇戰宇平時訓練時的最佳搭檔,老陳在最後幾分鐘裡安排了他們同時在場上,算是訓練的機會,也算是希望他們能打出最後漂亮的三分鐘。
  球在三個人之間迅速穿梭,逼到了對方的球門區,蘇戰宇接到了張廣哲的傳球,差點讓對方後衛截走,他跟那人撞了一下之穩住重心,沒有時間了,他要在對方前鋒回來協助之前射門。
  他把球杆頂在冰面上,看準路線,狠狠壓了一下桿,利用桿子彈直時的慣性擊了一桿,球高速地射了過去。
  左航給他買的碳纖桿彈性很好,壓桿不費力,這桿load打出去的時候他相當滿意。
  只可惜,守門員已經迅速判斷了球路,跪到冰面上擋住了這一球。
  「操!」蘇戰宇咬著牙低聲罵了一句。
  但機會還有,球彈了出來,被梁平再次截住。
  這可能是最後的機會,蘇戰宇衝過去給他解圍,在他滑過梁平身邊時,梁平把球勾到了他桿前:「戰宇!」
  「有了!」蘇戰宇吼了一聲,倒地的守門員沒有足夠時間調整,雖然他已經把腿伸長擋住球門,但蘇戰宇還是找到了空隙。
  狠狠一桿揮出之後,他重心不穩地摔在了已經被撞倒在地的梁平身上,眼睛卻死死盯著球。
  球門後面的燈跟著亮了起來。
  球打進了門裡。
  這球進得太快,門前又是一片混亂,雙方的隊員摔成一團,直到燈亮了,看台上的觀眾才反應過來,爆發出了尖叫和口哨聲。
  「我靠!」左航從鏡頭裡看到燈亮起的那一瞬間,簡直不知道該怎麼表達這一刻的心情,手衝著空中揮了一下,DV脫手飛了出去,又被繞在手上的繩子拽了回來,哐一聲砸在護欄上。
  「進了!進了——」湯曉猛地從左航身邊蹦了起來,手放到嘴裡,對著場上拚命吹口哨,又轉身晃著左航的肩,「大哥!戰宇進球了!」
  「知道了知道了……」左航被她晃得有點頭暈,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DV,機身被砸凹進去一大塊,但屏幕還完好,於是他又舉起來對著蘇戰宇把鏡頭拉了過去。
  蘇戰宇從冰上爬了起來,繞過球門往左航這邊的看台滑過來,沖這邊咧嘴一笑,舉了舉手裡的球杆,左航衝他伸出拇指,也不知道這小子能不能看清。
  比賽三比一輸了,雙方隊員列隊離開冰場之後,左航都還有點兒回不過神來,盯著已經沒有人了的冰面發愣。
  湯曉又把工作人員的牌掏出來戴上了,臉上泛著興奮的紅暈,拉著左航往更衣室走。剛進了走廊,電話響了,左航接起來還沒出聲,蘇戰宇的聲音炸著就出來了:「哥!你在哪兒,讓湯曉帶你到更衣室來等我吧!」
  「我就在更衣室走廊上呢。」左航笑了笑。
  湯曉衝他揮揮手,指著前面貼著師大名字的房間小聲說:「就那間,我走了,你在這兒等會吧。」
  左航還沒走跟前,門就被猛地拉開了,蘇戰宇跟陣風似的捲了出來,光著個膀子,臉上身上都是汗珠子,腿上和腰上的護具都還沒摘,亂七八糟地掛著。
  左航看著他被燈光照得閃著光芒的皮膚,莫名其妙就覺得這小子在這一瞬間無比性感。
  蘇戰宇出門一看到左航就衝了過來,胳膊往左航肩上一攬:「我進球的時候你錄到了沒?」
  「錄到了。」左航晃晃手裡的DV,臉上脖子上被蹭得都是汗,但他並沒有推開蘇戰宇。
  「帥麼?」蘇戰宇看著他,一個勁傻樂。
  「帥呆了,」左航在他腰上摟了摟,弄了一手汗,「真的,我沒想到你還能進球。」
  「我也沒想到,我們隊的人輸了球都有點鬱悶,」蘇戰宇繼續嘿嘿樂,「就我一個人笑來著,我爸一準兒得跟人得瑟去。」
  左航跟著他笑了笑,本來很不錯的心情被他這句話拍得往下一沉。
  「哥你在這等我換衣服,」蘇戰宇往更衣室裡走,進門前又回過頭,「很快。」
  左航點點頭,更衣室的門關上之後,他輕輕嘆了口氣。
  現在該怎麼辦?

  ☆、第二十八章

  因為輸了球,本來定好的聚餐取消了,隊員們情緒都有些低落,雖說比賽打得很精彩,輸給外院也有心理準備,但每個人心裡對於贏球的渴望都很強烈,第一場比賽就輸掉,擱誰都還是不好受。
  全隊人唯一心情沒太受影響的大概就只有蘇戰宇了。
  「今天打得很好,不要老想著贏球,打出了自己應該有的水平就可以了,」老陳一直都笑眯眯的,「外院是老牌隊伍,比我們成熟得多,輸了不丟人,咱們又沒失誤,後邊兒大夥一塊兒努力就成!」
  「是——」更衣室裡的一幫人拖著聲音回答。
  「他們的守門員是變形金剛吧,什麼角度都能擋住。」有人很不爽地說了一句。
  「打了好幾年的老隊員了,」老陳笑笑,「都去省隊了,我們的守門員也不差,經驗少點兒而已。」
  「省隊也就那樣,」梁平不服氣,提著褲子看了看蘇戰宇,「不一樣讓戰宇進球了麼,戰宇這才第一場比賽。」
  「他以前打過少年賽的。」隊長方浩坐在凳子上,手裡拿著濕透了的襪子。
  「少年,少年能跟現在我們這些青壯年比麼,」梁平樂了,伸手在蘇戰宇屁股上拍了一下,「看看這性感的青年屁股。」
  蘇戰宇脫得只剩一條內褲,順手把內褲往下拽了拽,露出半個屁股蛋:「這是老子的驕傲。」
  屋裡一陣哄笑,好幾個人過來在他屁股噼裡啪啦一陣拍:「好手感!」
  左航蹲在走廊裡,沒椅子,他只能蹲著,倒不是因為站了兩個小時累了,是他實在打心底裡往外犯愁。
  手裡的手機上有老媽發來的幾條短信,都是提醒他跟蘇戰宇說二舅的事要注意措詞什麼的。他聽著更衣室裡傳出來的笑聲,腦袋都有點疼了,他無論措出什麼樣高端的詞來都不可能做到不破壞蘇戰宇現在很不錯的心情,他不忍心。
  見他沒回短信,老媽直接把電話打了過來:「你跟戰宇在一塊兒嗎?」
  「在,等他換衣服呢,」左航很無奈,「媽,我怎麼跟他說啊,這事兒我實在是不知道怎麼說,他現在剛比完賽,還進了球,樂得跟二傻子似的……」
  「唉,這麼著吧,你帶他上家吃飯來,我讓你爸去買菜,」老媽想了想吩咐他,「家裡人多點說這事兒好說些,你帶他過來。」
  更衣室的門開了,蘇戰宇換好了衣服背著個大包跟隊友們走了出來,左航趕緊站起來:「行,我現在帶他過去。」
  「走吧哥,」蘇戰宇攬著他的肩往外走,「是不是挺累的,都蹲著了。」
  「不累,蹲習慣了,玩遊戲一蹲好幾個小時,」左航笑笑,「剛你大姑來電話讓過去吃飯呢。」
  「正好,餓了,」蘇戰宇摸摸肚子,想了想又拽著衣服聞了一下,「哥我臭麼?」
  「男人味兒。」
  「上道!」蘇戰宇樂了,「好聞麼?」
  「滾。」
  路上左航開著車幾次想開口跟蘇戰宇說點什麼,但每次轉過頭都感覺能感到他臉上寫著「心情相當不錯」四個大字,不,六個,然後就放棄了。
  他說不出口,特別是這事被大家瞞了這麼長時間,蘇戰宇如果知道了所有的人裡他是最後一個知道的,也許會直接把車頂給揭了……
  「戰宇,」想了很久,到樓下停車的時候左航才說了一句,「一會有事兒跟你說。」
  「嗯,什麼事,說吧。」蘇戰宇靠在椅背上,半眯著眼,手在腿上一下下輕輕捶著,之前比賽只覺得累,現在放鬆下來,腿開始有些發酸。
  「一會兒說,」左航咬咬嘴唇,皺著眉下了半天決心,「我是真希望你每天都開開心心的,無論發生什麼事。」
  「那你從了我吧,我保證每天笑足二十四小時,」蘇戰宇說完這句就樂了,準備等著左航罵他,但他樂了半天左航也沒動靜,笑了一會他慢慢停下了,轉過頭看著左航,「哥,出什麼事了。」
  「到家說吧。」左航下了車。
  蘇戰宇不傻,左航這段時間都不對勁,只是他無論怎麼問,左航都只說工作累了,現在聽到這句話,他覺得心裡隱隱存在了很多天的不踏實一下溢了出來,坐在車上半天沒動彈,只是盯著站在車前等他的左航。
  「下車。」左航過來拉開了副駕的車門,摸了摸他的腦袋。
  左航這些天對他一反常態的小動作在這一瞬間像走馬燈一樣在蘇戰宇腦子裡晃動著,這是有什麼大事了,跟他有關係。
  但他只是跟在左航身後沉默著上樓,沒有追問,他不敢追問。
  因為進了球而高漲的情緒已經完全被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強烈的不安。
  倆人進門的時候,老媽已經在炒菜了,聽到門響,從廚房裡跑了出來:「回來了啊,戰宇今天累嗎,聽你哥說你進球了?」
  「還成,不累。」蘇戰宇笑了笑。
  老媽帶著詢問的目光往左航臉上掃了過來,他一邊換鞋一邊輕輕搖了搖頭。
  「先去洗洗,」老爸走了過來,在蘇戰宇肩上捏了捏,「馬上開飯。」
  蘇戰宇站著沒動,平時來大姑家,就跟到自己家一樣,什麼時候也沒享受過這種大姑大姑父一塊迎接的待遇,他把包扔到地上,看著左航:「哥。」
  左航給自己倒了杯水,一口全灌了下去,看來這話還得他來說,他捏著杯子轉過身,吸了口氣慢慢吐出來:「你爸出了車禍。」
  蘇戰宇就像沒聽到這句話似的,一動都沒動,只是看著左航,但臉上的血色慢慢褪了下去,連嘴唇都有些發白。
  「人沒事,」左航趕緊放下杯子走到他身邊,「人沒事,在醫院住著,醫生說沒有危險了。」
  「戰宇啊,你別著急,來坐著。」老媽一看這架式,心疼得不行,過來摟著蘇戰宇往沙發邊拉。
  蘇戰宇身體跟著老媽輕輕晃了一下,卻沒有邁開步子,還是定在原地。
  「還有呢?」他看著左航,如果只是出了車禍,人又已經沒事了的話,左航為什麼會這麼難以開口?
  左航看著他這樣子,覺得自己就像在往蘇戰宇心窩裡捅刀子似的,他很艱難地嚥了嚥唾沫:「腿……傷得有點重……那個,醫生說……必須截……」
  蘇戰宇的身體再次晃了晃,眼神裡有讓左航不忍心去看的痛苦和幾分茫然:「什麼時候的事?」
  「上個月。」
  「為什麼不告訴我?」
  「你爸不讓說,」老爸開口,「怕影響你比賽。」
  「哦。」
  屋裡很安靜,蘇戰宇沒有哭,沒有喊,沒有出現之前他們設想過的任何一種反應,這讓一家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哥,」蘇戰宇很長時間才沖左航伸出手,嗓子有點啞,聲音帶著顫抖,「手機我用用。」
  左航愣了一下,不知道他這是什麼意思,但還是馬上掏出自己的手機遞了過去,碰到蘇戰宇的手時,發現他的手抖得厲害。
  蘇戰宇接過手機盯著發了一會呆,然後才像是大夢初醒般地說了一句:「哦,我有手機。」
  老媽看著這情形終於沒忍住,捂著嘴伏到老爸肩上小聲哭了起來。
  「大姑我沒事,」蘇戰宇有些辛苦地笑了笑,拿出自己的手機,低著頭開始撥號,「我給我爸打個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被接了起來,蘇戰宇聽到了老爸的聲音:「兒子啊。」
  「爸。」
  「今天比賽了?」
  「嗯,輸了,不過我進了一個球。」
  「好好好,」老爸的笑聲傳了過來,聲音發虛,但聽得出很開心,「我兒子就是牛逼。」
  「必須牛逼,我哥給我錄像了。」
  「那我要看看。」
  「嗯。」
  「你在哪兒呢?」
  「在大姑家,都在呢,準備吃飯了。」
  「那快吃飯,今天累了,多吃點。」
  「好。」
  掛斷電話之後,蘇戰宇又對著手機看了很長時間,然後轉身往左航的房間走:「我……歇會兒。」
  老媽一邊抹眼淚一邊推了左航一把,他快步跟著蘇戰宇進了屋,猶豫了一下,把房門關上了。
  蘇戰宇坐在床沿上,左航走到他身邊站著。
  「哥,我要回家看我爸。」蘇戰宇沉默了幾分鐘才輕聲說了一句。
  「我陪你回去。」左航心裡酸酸的,伸手把蘇戰宇的腦袋攬到了自己懷裡,在他後背上拍了拍。
  蘇戰宇靠在他身上悶悶地應了一聲:「嗯。」
  「別難受,人沒事兒就行對不對,」左航手在蘇戰宇毛紮紮的腦袋頂上輕輕揉著,「腿可以有很多辦法的。」
  「嗯,」蘇戰宇皺著眉把臉貼在左航身上蹭了蹭,「哥你去吃飯,陪陪我大姑,我呆會兒。」
  左航低頭看著他,蘇戰宇始終極力控制著情緒的樣子讓他實在有說不上來的心疼,他捏捏蘇戰宇的耳朵:「要哭會兒麼?你大姑他們聽不見的。」
  「哭不出來,」蘇戰宇搖搖頭,「就是堵得慌,我緩緩。」
  左航沒說話,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勾著蘇戰宇的下巴把他的臉抬了起來,蘇戰宇臉色很差,眉頭擰著。
  「要不去吃點東西吧,隨便塞兩口。」左航用手指在蘇戰宇眉心上按了按,想要把他皺著的眉按平,似乎這樣能讓自己好受些。
  「我真不想吃,」蘇戰宇嘆了口氣,想了想又怕左航擔心,「那吃點吧。」
  「戰宇。」左航叫完他名字之後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想安慰又覺得安慰沒用,這小子不聲不響地忍著,他覺得自己說什麼都很無力,二舅沒了一條腿是無法改變的事實,這事怎麼說都沒法讓當兒子的蘇戰宇好受。
  他盯著蘇戰宇看了好一會,最後低頭在他腦門上親了一下。
  這次他不是衝動,他就是心疼這個弟弟,這個吻很認真,唇印在蘇戰宇腦門上很長時間,直到蘇戰宇的手摸到了他脖子上。
  蘇戰宇輕輕往下壓了壓他的肩,在他唇上碰了碰:「哥,謝謝。」
  這頓飯是左航自打會吃飯有了飯史以來吃得最辛苦的一頓,老媽從二舅家回來以後就時不時會哭,現在看到蘇戰宇,就更是難受,眼圈一直是紅的。老爸沒話找話地跟左航閒扯,左航心不在焉地應著,眼睛一直看著蘇戰宇。
  蘇戰宇平時吃飯的時候最愛跟老爸聊天,從天上到地上一聊起來就打不住,有時候還能爭上幾句,今天卻只是盯著電視。
  飯量倒是很努力地跟平時保持一致,吃了兩大碗。
  因為氣氛很壓抑,這頓飯大家都吃得很快,二十分鐘就解決了。蘇戰宇還是老習慣,站起來就開始收拾碗筷,老媽跟著站起來想攔著,被左航拽了一下:「讓他收拾吧,你歇著。」
  現在讓蘇戰宇手上有點事兒做著,估計還能讓他好受些。
  蘇戰宇大概也是這麼想的,在廚房裡忙活了半天,洗完碗之後又把灶台案板都擦了一遍,然後才出來了。
  「去洗個澡吧,早點休息,」老媽心疼地摸了摸蘇戰宇的臉,「你哥說明天就陪你回家,你好好的,別讓你爸再為你著急。」
  「放心吧,大姑。」蘇戰宇回手摟了摟老媽,臉上還帶著笑。
  「回去洗吧,我回家把視頻弄出來,還要訂票。」左航知道蘇戰宇的心思,要說現在能走,他現在就恨不得能回家,這小子就是死撐著不想讓人看出他難受來。
  老媽有些不放心,還想說什麼,被老爸攔下了:「你別管了,戰宇不是小孩子了,男人還能扛不住事兒麼。」
  「戰宇,你爸的事還沒讓你爺爺知道,你們回去也瞞著點兒,出院了再說。」老爸拍拍蘇戰宇的背。
  「嗯。」
  一路沉默著回到家,進門蘇戰宇就去洗澡,左航忙著上網訂了兩張機票,隨便收拾了幾件衣服,坐到電腦前開始弄今天錄的比賽視頻。
  蘇戰宇洗澡用了很長的時間,左航沒去打擾他,差不多能猜到他在浴室裡幹嘛。
  等到出來的時候,左航看了他一眼,眼睛還隱隱有些發紅。
  「你來看看,」左航伸腿把旁邊的椅子勾了過來,「這麼弄行不行。」
  蘇戰宇坐到他身邊,趴在電腦前,倆人一邊看一邊把片段截好,看到自己被撞的那裡時,音箱裡傳出了左航的那聲暴喝,蘇戰宇愣了一下笑了:「哥,你真沒素質。」
  「這段得加上音樂,」左航也笑了,「太毀形象了。」
  「我是不是很帥。」蘇戰宇用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幾下,嘴角帶著很淡的笑容。
  「是,出乎我意料。」
  「哥,我們後面還有幾場比賽,估計出線沒戲,」蘇戰宇偏過頭枕著胳膊看他,「不過還是想留著紀念,幫我錄行麼?」
  「行,」左航點點頭,「這次不出線也沒關係,以後比賽多的是。」
  蘇戰宇坐起身靠在椅子裡,看著左航拿著鼠標忙活,很長時間才又說了一句:「這次比賽打完,我就不打冰球了。」

  ☆、第二十九章

  左航一早趕到公司請假,老大臉都綠了:「你不是上個月才請了假麼?又有事?」
  「家裡有急事。」左航努力忽略老大不怎麼美妙的表情。
  「那你手上那幾個程序打算怎麼弄?下周就要調好了交給人家的。」
  「莊鵬先幫我一塊兒弄著,我交活之前肯定回來了。」左航盤算了一下時間,替莊鵬默了一會哀。
  「那行吧,」老大有點兒不爽,但還是在請假條上籤了字,「莊鵬沒意見就行,儘量早點,最近活多。」
  「他肯定沒意見,謝謝老大。」左航拿了假條趕緊走,他還要趕回去,飛機是下午兩點的。
  「混蛋……」莊鵬看著他,手裡握著咖啡杯,一臉悲憤,「你怎麼忍心看著我每天為你加班到深夜!」
  「謝了大莊,回來請你吃飯,開機密碼你知道。」左航對他抱了抱拳。
  「你二舅現在情況怎麼樣,我媳婦兒認識不少醫生,要不要打聽一下?」莊鵬把左航的移動硬盤拿到自己桌上。
  「現在挺穩定,看看再說吧,我先走了,有事打電話。」
  「去吧,千萬別想我。」
  趕回家的時候左航發現蘇戰宇只帶了個小包,但手上拿著冰球杆,他愣了一下:「你帶桿子回去?」
  「嗯,又不費事,我爸想看,上回說生日你給我買了碳纖桿,他就說回家的時候帶著讓他看來著。」蘇戰宇一邊說一邊檢查窗戶有沒有鎖好,煤氣有沒有關。
  他臉色不太好,左航有點兒擔心,昨兒晚上自己也沒睡踏實,能聽到這小子半夜在屋裡出去進來的晃了一宿。
  「走吧,」左航看了看時間,「你一會上了飛機睡會兒吧,下午還要坐車,你這臉色你爸看了得擔心死。」
  「哦,」蘇戰宇背上包跟著左航出了門,摸了摸自己的臉,「我臉色不好麼?剛我照鏡子怎麼覺得自己英姿勃發呢?」
  左航看了他一眼,沒說出話來,這屁孩子精神還正常麼?
  坐到機場大巴上之後,蘇戰宇才又在他耳邊補充了一句:「哥,你臉色也不好,我爸看了你這樣子該說我禍害你了。」
  「沒睡好,你一晚上出來進去地折騰,」左航嘆了口氣,靠在椅背上拍了拍他的腿,「別太擔心,前段兒家裡人都在,事兒都安排好了,你爸腿好點兒就能出院。」
  「嗯,我就是覺得他老死撐著裝沒事兒我不好受。」蘇戰宇低頭看著自己的鞋,一想到老爸那種故意裝得平時沒兩樣的語調,他心裡就難受。
  「你不也一樣麼。」左航笑笑。
  工作日坐飛機的人少,左航挑了兩個人連著的座,蘇戰宇一路上都沒怎麼說話,把行李塞好坐下等飛機起飛的時候,左航拍拍他:「我給你講個笑話。」
  「不笑不給錢啊。」蘇戰宇低頭把倆人中間的扶手放了下去。
  「有一人個,從來沒坐過飛機,」左航調整了一下坐姿,他倆個頭都不小,坐在位子上有點兒憋得慌,腿都能頂著前面的座兒了,「這人就聽說在飛機上往下看的時候,人都跟螞蟻似的。」
  「哦。」蘇戰宇往弦窗外看了一眼。
  「他一上飛機,就很緊張地盯著窗外看,」左航笑了笑,「然後很驚訝地跟他旁邊的人說,哎你看,真的就像螞蟻一樣。」
  蘇戰宇轉過頭看著他,臉上沒什麼表情。
  左航接著說:「旁邊的人很鄙視地看著他,告訴他,我們還沒起飛呢,那本來就是螞蟻。」
  左航說完之後自己先樂了兩聲,然後看著蘇戰宇,蘇戰宇也還是看著他,沒有笑,臉上還是之前的表情,過了好一陣才嘆了口氣:「哈哈。」
  「靠,不好笑麼?」左航有點鬱悶,這笑話是當初跟莊鵬一塊兒出差的時候莊鵬給他說的,他笑了老半天。
  「這笑話我初中的時候就聽過了,」蘇戰宇一臉沉痛地看著他,「哥,我真不明白,就你這樣的人,以前居然還能交那麼多女朋友。」
  「滾蛋,我怎麼樣的人了。」飛機廣播中傳出了跑著調的中英文女聲,左航把安全帶扣上了。
  「沒情趣,不會討姑娘喜歡,不收拾屋子,不會做飯,唱歌跑調,連說個笑話都過時好幾年了,」蘇戰宇笑著扳著手指數了數,「大姑說你以前還不少姑娘追,你真是一個奇蹟。」
  左航一直沒覺得自己有多優秀,起碼不像他在面對家裡親戚時表現出來的那樣正直穩重猶如十佳青年,但被蘇戰宇這麼一說,他瞬間覺得自己就被跟原來合租的那位博士歸到一類裡去了。
  他斜眼瞅著蘇戰宇:「那您真是瞎眼了。」
  「都瞎了十幾年了,習慣了,」蘇戰宇閉上眼嘿嘿樂了一會,「哥,我喜歡你是因為你對我好。」
  「我對你好麼?」左航想了想,「你是不是穿越了?」
  「真的,小時候你總不搭理我,也不願意帶我玩,但是你上哪我都跟著你,你也不生氣,奶奶讓你教我寫作業的時候你也總是特別有耐心……」
  「您還寫過作業呢?」左航有點驚訝,他記憶裡都沒有狗蛋兒上過學的片段,除去跟在他身後轉,別的時間這小子永遠都在樹上牆上或者河裡。
  「別打岔行麼,」蘇戰宇在他腿上捏了一把,「冬天的時候咱倆睡一塊兒,半夜你還給我掖被子,那會兒就覺得你特溫柔。」
  「那是因為你半夜噴嚏打個沒完,噴我一脖子唾沫。」左航對這事兒倒是有印象,不過那會兒他還想不明白為什麼狗蛋睡覺非得臉衝著自己。
  「反正就覺得你好,」蘇戰宇對左航的解釋並不在意,「還覺得你長得好看,我爸還說呢,說左航皺個眉也比我兒子傻樂好看……」
  蘇戰宇說到這裡突然停下了,輕輕嘆了口氣,閉著眼睛不再說話。
  左航知道他是又想起二舅的事了,伸手握住了蘇戰宇的手:「睡會兒吧。」
  「我不打球的事兒先別告訴我爸。」蘇戰宇很快地反握住了他的手,拉到自己面前。
  「嗯,不過為什麼不打了?」左航昨天晚上聽到他這話的時候相當驚訝,但蘇戰宇什麼也沒解釋。
  「冰球裝備太貴了,隨便一套好幾千,好點兒的就更不用說了,你給我買過桿子,你知道價的,」蘇戰宇皺皺眉,「我爸現在開不了車,後邊兒還有用錢的地方,但現在不能跟我爸說不打了,他肯定急。」
  果然是因為這個,左航昨天想了半天,也只有因為費用問題能讓蘇戰宇放下投入了這麼多精力的愛好。
  「嗯,不過這事兒你先別急著決定,這陣兒完了再說。」左航不知道蘇戰宇對冰球有多喜歡,但昨天說出不打冰球時蘇戰宇失落的表情他很難忘得掉。
  蘇戰宇在冰球場上充滿了了力量和速度的身影在他腦子裡揮之不去。
  「哥……」
  「別廢話,聽我的。」
  倆人都沒再說話,頭天都沒睡好,沒多久就都睡著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左航迷糊中聽到了身邊空姐輕柔的聲音,他睜開了眼睛,看到是送飲料過來了。
  「先生喝點什麼?」空姐彎下腰問他。
  「喝咖……」左航抬手想指一下咖啡,但抬手未果,他轉過頭才發現手還被蘇戰宇抓著,瞬間有點兒尷尬,趕緊抽了一下,但蘇戰宇哼哼了一聲,在夢裡不定想什麼呢,反正抓著他手不鬆勁。
  「是喝咖啡嗎?」空姐很禮貌地衝他笑笑。
  這笑容在左航眼裡看來相當地別有意味,他點了點頭,狠狠地使了點勁兒把手抽了出來,慣性讓他差點一巴掌甩在蘇戰宇臉上。
  「您的咖啡。」空姐把咖啡遞了過來。
  左航把桌板放了下來,還沒把杯子放好呢,就聽到耳邊蘇戰宇迷迷瞪瞪的聲音:「美女,給我茶。」
  蘇戰宇不知道是清醒還是沒清醒,整個人都靠了過來,手順勢往左航腰上一摟,下巴擱在他肩上:「謝謝。」
  左航控制著自己想把蘇戰宇直接砸出窗外的衝動,轉臉看著他:「您睡醒了沒?」
  蘇戰宇看著他,眼睛裡一片迷茫,接過空姐遞過來的茶之後才突然被紮了一下似地坐直了身體,靠回了自己座位裡。
  「我睡懵了……」空姐推著車走開之後他才很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低聲說了一句。
  左航看他一臉睡意,火也發不出來了,只得喝了口咖啡:「還四十分鐘到了。」
  「哥。」蘇戰宇捧著杯子看著他。
  「嗯?」
  「我有點兒害怕,心慌。」
  「怕屁,」左航心裡莫名其妙地軟了一下,「我陪著你呢。」
  站在病房門口時離探視時間結束還有一小時,為了趕時間,他倆沒有坐大巴,直接打了個車過來的。
  推門的時候左航碰到了蘇戰宇的手,冰涼。
  他停下了推門的動作,這小子全身緊張的狀態讓他心疼得很:「戰宇。」
  「嗯。」
  「放鬆點兒,你這樣子你媽看了該難受了。」
  「好。」蘇戰宇吸了口氣,抬手在自己臉上拍了兩下。
  左航推開了病房門。
  二舅媽在一邊整理著桌頭櫃上的藥,大舅家的表姐蘇月在床邊跟二舅邊看電視邊聊天,聽到門響,蘇月轉過頭,看到了站在門外的兩個人,一下跳了起來:「你倆怎麼來了?」
  背著身子的大舅媽猛地轉過身,因為怕二舅不讓蘇戰宇回家,事先他們並沒有通知二舅和二舅媽要過來,這會她猛然間看到了兒子,聲音都有些發顫:「戰宇?」
  「媽。」蘇戰宇把包往地上一扔,過去摟住了她,老媽瘦了,憔悴了很多,他心裡難受得不行。
  「兒子啊,你們來怎麼也不說一聲啊。」老媽在他臉上摸了好幾下。
  「比賽第一場一完就來了,沒顧得上說。」蘇戰宇笑笑,目光看向了病床。
  「不是說不告訴這小子麼,」老爸並沒有看他,而是看著他身後的左航,但聲音裡有控制不住的激動,「多大點兒事啊,課都不上了,你也不上班了?」
  「二舅您這話說的,現在告訴他我都擔心他揍我了,哪有一直不說的道理,也不耽誤什麼,呆兩天就讓他回學校了。」左航笑笑,找了張椅子坐下。
  蘇月拿了兩瓶水遞給他倆:「二叔你也是,還把戰宇當七八歲小孩兒呢。」
  「爸,」蘇戰宇接過水喝了一口,湊到床邊沖老爸樂了一下,「氣色還不錯。」
  「所以說你跑來沒必要不是,」老爸看了他一眼,撐著胳膊想要坐起來,「跑這一趟累了吧。」
  「不累,我哥買的機票,然後打車過來的,」蘇戰宇把老爸扶起來,掃了一眼被子,右腿空下去的那一塊刺得他眼睛一陣發澀,他偏了偏頭,「爸,以後什麼事兒也別瞞著我,沒必要。」
  「這點不算什麼,好了裝條假腿,不開車還能幹別的,」老爸一臉輕鬆地笑了笑,「不跑車了沒那麼忙,沒準兒以後你比賽我還能去看呢。」
  「對了,是不是你航哥給你錄像了啊,」蘇月坐到左航身邊,胳膊碰了碰他,「帥麼?」
  「必須帥啊,這可是我弟,」左航笑了,「二舅,今兒太晚了,比賽錄了一個多小時呢,明天慢慢看。」
  「你先摸摸我哥給我買的桿子過癮吧。」蘇戰宇轉身去拿桿子。
  左航看到他帶著笑的臉在轉過身之後很快就消失了,眉毛擰成一團,他就笑給他爸看的,一扭頭就撐不住了。
  這幾天都是蘇月過來幫著照顧二舅,她離得近,坐車過來一個多小時,二舅恢復得還不錯,本來還想轉院,但現在看看應該是不用了。
  幾個人在病房裡聊了一會,醫生過來查完房,小護士就進來通知說探視時間到了,讓家屬不陪床的回家。
  「我陪我爸吧。」蘇戰宇趴在床沿兒上沒動。
  「都別陪,都回去,這連個陪人床都不讓弄,誰坐一宿也撐不住。」老爸揮揮手。
  「那哪行啊!」蘇戰宇急了,扭頭看著老媽,「你們回去吧,我呆這兒得了。」
  「讓你們回去就回去!我又不是動不了!弄得跟要死了一樣幹嘛!」老爸突然拍了一下床板,非常不高興地提高聲音喊了一嗓子。
  左航和蘇戰宇都被嚇了一跳,之前看著心情相當不錯的人,這會突然就怒了。
  「行行行,二叔我們都回去,」蘇月拍拍蘇戰宇的後背,小聲在他耳邊說了一句,「你爸就不願意讓人陪,誰陪跟誰急,回吧。」
  「我……」蘇戰宇看著老爸,有點不能接受,他大老遠地趕回來就是為了陪著老爸,現在居然要被趕出去。
  「你什麼你,」老爸看了他一眼,「你們在這兒圍著,就跟我馬上要不行了似的,彆扭不彆扭,明兒再來吧,走走走。」
  「得,」蘇戰宇還想說什麼,左航拉了他胳膊一下,他只好拎著包站了起來,「你休息吧,明天一早我過來。」
  「好好睡覺,你跟你哥你倆臉都難看死了。」老爸整理了一下被子,閉上眼不再看他們。
  幾個人出了醫院,站在道邊兒商量住的事。因為二舅一家一直跟老人住在一塊兒,現在二舅出事兒,姥爺還不知道,蘇月是以出差的理由過來的,姥爺沒起疑,但要蘇戰宇和左航都回來了,還趕著大晚上的到,老爺子就該有想法了。
  「那你倆就在縣城找個地方住吧,」蘇月看了看時間,「趕緊去,咱這裡不比城裡,統共也沒兩家旅店,一會別找不著了。」
  「那明天我們再過家裡吧,就說戰宇比賽完了有兩天休息時間,想爺爺了,之前他不也沒出過遠門兒麼,」左航知道蘇戰宇還有不少話想跟二舅媽說,但現在也沒辦法,只得拉著蘇戰宇先找地兒住,「姐你們今兒晚上回去先給我姥爺編點兒瞎話,也不能來一趟不回家看看啊。」
  「行吧,我回去說說。」蘇月點點頭。
  縣裡比不了城裡,就那麼幾家破旅店,一般都是幾百塊就能包月住,空房沒幾間,他倆跑了幾家,總算找著一家說有空房的。
  「開個標間吧。」左航看這家旅店也不怎麼樣,但實在不想跑了,掏了身份證出來。
  「沒標間,只有大床房。」前台小妹頭都沒抬地說。

  ☆、第三十章

  大床房就大床房吧,左航辦了入住手續,按服務員的指示跟蘇戰宇上了三樓。
  房門很詭異,拿鑰匙捅了半天還沒捅開,蘇戰宇從他手上搶過鑰匙:「我來吧,這跟我們宿舍門鎖估計一個媽生的,我有經驗。」
  蘇戰宇果然有經驗,門鎖在他手上沒兩下就開了,倆人在黑漆漆的屋裡摸了半天才摸到了燈開關。
  把燈按亮的一瞬間左航看到了所謂的大床房裡的大床,有點無語。
  「好大的大床啊。」他把包扔到椅子上,看著眼前這張床,好在肉眼看上去還算乾淨。
  蘇戰宇嘿嘿樂了一會:「這就是把標間的床撤掉一張就算大床房了吧?」
  「算了,湊合一夜吧,」左航進浴室裡檢查了一下,有熱水,「我洗個澡,你洗麼?」
  蘇戰宇愣了一下,嘴角泛起一個笑容:「洗,一塊兒?」
  「排隊。」左航有點累,懶得跟他臭貧,拿了衣服進去了。
  浴室的門跟房門一樣高深,左航在裡邊兒折騰了半天也沒能把門鎖上,他嘆了口氣,這什麼破玩意兒!
  「洗你的吧,我不會衝進去的,」蘇戰宇慢悠悠的聲音傳了過來,「我要真想進去,這破門再加幾道鎖也沒用。」
  「滾蛋。」左航踢了一腳門,這門不是鎖不鎖得上的問題,而且是不鎖根本就關不上,手一離開,門跟著就打開了,站裡邊兒洗澡跟展覽一樣。
  算了,展覽就展覽吧,左航也懶得再弄了,轉身脫了衣服就擰開了水龍頭。
  蘇戰宇靠在床頭,要擱平時,就左航這麼開著門洗澡,他反應小不了,但今天心情有點不怎麼美妙,這會兒也沒心思去聽。
  老爸被子下空了的那一大塊在他眼前來回地晃動。
  他並沒有像大多數孩子那樣,從小把老爸當作自己的偶像,老爸在他心裡談不上有多優秀偉大,但老爸為了這個家有多辛苦他全看在眼裡,現在那個硬得像塊石頭一樣的男人強撐著對他故作輕鬆的樣子讓他覺得鼻子很酸。
  老媽消瘦的肩和臉上憂鬱的表情也讓他心裡沉得很,看著電視半天都不知道演的是什麼。
  浴室裡的水聲停下了,他才把思緒拉了回來,不過左航從浴室裡走出來的時候,他還是嚥了一下唾沫,靠,這不是勾引人麼!
  左航光著上身,後背還掛著水珠子,腰上圍了條浴巾,而且是用手按著,都沒塞好。
  「內褲忘拿進去了。」左航一隻手在包裡翻,嘴裡嘟囔了一句。
  蘇戰宇看他翻得費勁,站起來過去幫他從包裡把內褲找了出來,很迅速順著左航小腹向下瞅了瞅,順嘴問了一句:「裡邊兒光的?」
  「不光的我還穿原來那條出來麼。」左航拿著褲子又進了浴室。
  這句話莫名其妙地讓蘇戰宇有點兒恍惚,他搖了搖頭,把持住,蘇戰宇,你哥這剛給了你兩天好臉子,把持住。
  等左航從浴室裡穿著條內褲走出來的時候,蘇戰宇迅速地抓了衣服衝了進去。
  把自己扒光之後站在噴頭下一通猛衝,可惜水是熱的,很舒服,很能讓人放鬆,但卻不能像涼水那樣能打壓**。
  他把手放在冷熱水開關上,進行著激烈的思想鬥爭,是用涼水壓一壓,還是就著熱水繼續?
  不知道為什麼,他總有一種強烈的想要發洩的的**,並不只是單純的因為左航。
  有很多事他不能細想,只希望有一種最簡單原始的方式把堵在自己心裡的那團鬱悶掃出去。
  但躊躇到最後兩樣他都沒有進行,涼水扛不住,天兒已經冷了,現在又已經是晚上,水跟冰鎮過一樣,就著熱水繼續吧,門又關不上,開著門幹這種事沒安全感,萬一沒繃住再出點兒聲,他就毀了,丟人。
  於是他開始一邊洗澡一邊回憶體育學概論,體育學概論是從體育理論中分化出來的,主要從宏觀上、整體上研究體育的基本特徵和發展規律的一門學科……
  除了這一句,他再想不起來別的,只好在後面補充循環了一遍蒼茫的天涯是我的愛,才算是平安地把這個澡給洗完了。
  出來的時候,左航已經躺在床上了,正半眯著眼拿著遙控器指點江山,不過指了半天電視也沒動靜,他把遙控器往手上拍了拍:「真破,敲一下換一次台。」
  「睡吧,這總共也收不著幾個台。」蘇戰宇看著床上的被子,有點兒猶豫,就一床被子。
  「湊合睡吧,我試過了,兩床放不開,」左航把遙控器扔到一邊,「這床估計也就一米二不到一米五。」
  「嗯。」蘇戰宇一咬牙掀開被子鑽了進去。
  剛一躺下,就聞到了左航身上那種他熟悉的氣息,很好聞,莫名能讓人踏實下來,就像小時候,被大人揍了罵了他都不會哭,只要挨在左航身邊,聞到他身上的味道,心裡會慢慢平靜下來。
  當然,這種氣息也會有別的副作用……
  蘇戰宇躺了沒兩分鐘就又坐了起來,靠在床頭拿著遙控器開始換台。
  左航背對著他側身躺著,嘆了口氣:「你不睡麼?」
  「睡不著。」
  「想你爸的事兒呢?」左航翻了個身枕著胳膊看他。
  「沒,之前想來著,這會兒沒想了。」蘇戰宇很老實地回答,他心情不太好,對於自己心裡那些莫名其妙的想法不知道該怎麼處理。
  「聊會兒?」左航也坐了起來。
  「哥你睡吧,別管我。」他悶著聲回答,心裡死沉死沉地壓得他喘不過氣兒來,強烈地需要發洩,想要摟著什麼人,想要得到安慰,這種感覺卻沒辦法跟左航說。
  左航沒說話,跟他並排靠著,看著電視出神。
  蘇戰宇換了幾個台,沒什麼可看的,再往後換就都是雪花點了,他無意識地對著雪花點繼續按著。
  又按了一會,又冒出來一個台,還挺清晰。
  但等他倆看清內容的時候,身體同時震了一下,左航愣了愣:「我操,什麼玩意兒!」
  「這賓館的閉路電視?」蘇戰宇拿著遙控器也愣了,畫面上翻滾著的大腿和胸讓他半天沒回過神來,還好電視聲兒開得小,呻吟聲比較含蓄。
  倆人都沒再說話,就那麼瞪著屏幕,氣氛有些讓人尷尬,過了一陣兒蘇戰宇才輕聲問了一句:「你看麼?」
  「啊,」左航猛地回過神來,這畫面來得太突然,他一時間沒顧得上思考就順著畫面跑遠了,聽到蘇戰宇的聲音才趕緊搖搖頭,「不看了,換吧。」
  蘇戰宇對著電視按了幾下,沒反應,他拍了拍遙控器又按兩下,畫面還是沒變,倒是音量控制被拍了出來,憑空往高音量上蹦了好幾格。
  「見鬼了。」蘇戰宇連滾帶爬地跳下床,撲到電視機面前把電視直接給關掉了。
  蘇戰宇轉身的時候左航掃了一眼他下邊兒,已經頂起來了,他滑進被子裡躺好:「關燈吧。」
  「哦。」蘇戰宇把燈關了,摸著黑鑽進被子。
  左航瞪著眼在一片漆黑中盯著天花板的方向,他也有反應,而且挺強烈,縣裡的賓館真開放……
  沉默中只能聽到兩人都不怎麼平穩的呼吸,蘇戰宇翻了個身對著他,呼吸都能撲到左航脖子上,讓他猛地回想起打點滴時蘇戰宇的頭髮蹭著他脖子時的感覺,這讓他有點神經緊繃。
  「哥,」蘇戰宇輕輕開口,「我這兒有點情況。」
  「嗯,看到了。」左航應了一聲。
  「你也有吧。」
  「嗯。」
  「我去廁所解決一下,你在床上弄?」蘇戰宇又問。
  左航偏頭看了他一眼,太黑了,看不清,只能又轉回頭繼續盯著天花板:「憋回去吧,非得弄出來麼……你看毛片也有感覺麼,有女的呢。」
  「那也有男的啊。」蘇戰宇笑了笑。
  「閉嘴,趕緊睡,」左航皺著眉推了他一把,「別瞎想了。」
  本來這種情況下也不是憋不回去,畢竟不是在家裡,還怕左航會反感。
  但左航的手很暖,在他胸口推的那一把停留的時間只有不到一秒,這種柔和的暖意卻讓他瞬間有些鬥志昂揚。
  他無法控制地想要發洩出來的**猛地衝上了腦門,在左航剛動了一下想要背對著他的時候,他翻身壓了過去。
  「操!」左航只來得及罵了一個字,黑暗中蘇戰宇就已經準確地找到了他的唇,吻了上來。
  左航覺得自己腦子裡轟響一聲,像炸開了似的亂七八糟什麼聲兒都有,蘇戰宇濕潤的嘴唇貼在他唇上,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這小子的舌頭往裡探時不讓他繼續前進。
  但這次蘇戰宇似乎並不介意,也沒有像第一次吻他的時候那樣強行讓他張嘴,只是用舌尖在他唇上慢慢地舔著,接著是吮吸輕咬。
  左航被這種挑逗弄得有點暈,但還是在一片混亂中發現了蘇戰宇的手指正順著他的胸口向下劃著,漸漸摸到了他小腹上。
  他猛地偏開頭,躲開了蘇戰宇的吻,抓住了正往他褲子裡探的手:「別。」
  蘇戰宇沒有出聲,但手上的動作停住了,沒有再繼續往下,手指卻在他小腹上打著圈。
  左航避開了他的吻,蘇戰宇也沒再追過去,只是低頭埋進了左航的頸窩裡,順著他的肩一下下往上吻著。
  舌尖從他脖子一路點著,落在了他耳垂上。
  耳朵是大多數人無法抗拒的敏感部位,對於左航來說也一樣,蘇戰宇的舌尖在他耳朵上緩緩遊走時帶來的溫暖濕潤的感覺讓他身體裡一陣難以抑制的顫慄。
  見鬼了!
  蘇戰宇急促的呼吸如同魔咒一般圍繞在他耳邊,這種充滿了情|欲的喘息聲讓他有些發軟,想要推開像被502粘在了他身上似的蘇戰宇,但手剛碰到這小子的腰,腦子裡居然同步蹦出了他趴在床上睡覺時那個漂亮的腰線……
  太操蛋了!左航需要幾秒鐘來平靜自己的情緒,但蘇戰宇順著肩頭吻到了他胸口,沒有留給他任何機會就已經含住他胸前的凸起,牙齒輕輕錯了一下。
  「靠……」左航皺著眉,聲音有點兒把持不住地發顫,這個刺激不小,他不由自動地向上抬了抬身體。
  蘇戰宇對於左航身體哪些部位敏感並不是太瞭解,但那天左航看毛片兒被他趁虛而入的時候他就知道,至少這裡是,而且非常敏感,左航的反應也很好地證明了。
  他一邊用舌尖挑逗著,一邊手指順著左航的小腹摸了上來,在他胸口上輕輕捏了一下。
  左航的身體猛地一繃,按在他肩頭想要推開他的手失去了力量,頭向後仰了仰,聲音有些沙啞:「他大爺……」
  蘇戰宇頓了一下,對於左航在這種時刻還能注意到不說你大爺有些佩服。
  在手指和舌尖的同時挑逗下,左航不再出聲說話,也沒再繼續掙扎,只是閉著眼喘著粗氣,身體帶著些不太自在的僵硬。
  蘇戰宇慢慢壓低身體,伏在左航身上,下腹能清楚地感覺到左航已經硬得不行,他輕輕在左航小腹上輕輕蹭了蹭,湊到左航耳邊:「你放鬆點兒。」
  「滾。」左航喘息中從齒縫裡帶出一個字。
  這個字在蘇戰宇聽來很性感,他吻住左航的唇,舌尖往裡探,左航還是老樣子,沒松勁。
  他的手往下摸過去,伸進左航的褲子裡一把握住了。
  左航的腿猛地抬了一下,呼吸很急,他趁著這一下探進了左航嘴裡。
  左航最後一點抵抗的念頭在蘇戰宇的手裡隨著漸漸迷亂的意志退去,他被蘇戰宇挑得實在沒法再繼續保持清醒。
  他很久沒做過了,擼管兒活動也並不頻繁,他沒蘇戰宇那麼奔放,特別是那次被蘇戰宇撞見之後,這事兒他就沒敢再進行。
  現在這一連串讓人窒息沒有時間反應的挑逗讓他完全陷進了□當中,小腹的火燒得他想喊出聲來。
  扶著蘇戰宇肩膀的手一點點收緊,掌心裡蘇戰宇緊實而有彈性的肌肉讓他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想要繼續。
  蘇戰宇離開了他的唇,舌尖在他胸口上點了一下,然後順著往下一路舔到了他小腹上,手依然在他下面摩挲□。
  陣陣快感讓左航有點兒喘上不氣來,蘇戰宇脫掉他內褲的時候他都沒顧得上攔一下。
  直到蘇戰宇的唇碰到了他下邊兒,他才猛地用手按在了蘇戰宇的腦門上,撐起身體想要看清蘇戰宇的狀態:「你要幹嘛?」
  「你別亂動。」蘇戰宇拉開他的手按到身側,接著一低頭含住了他。
  「啊……」左航倒回了枕頭上,下|身如同潮水一般湧上來的快感讓他差點沒咬著自己舌頭。
  他不得不承認這時候他滿腦子裡只有一個字閃爍著光芒,爽!
  每次看小黃片兒的時候,這種場面都會讓他覺得無比興奮,但他從來沒想到過真的操練起來會這麼刺激,心臟跳動速度快得有點兒要蹦出身體的意思。
  這種被溫暖而柔軟的口腔包裹著的感覺沒法兒形容,蘇戰宇的舌頭在他最敏感的地方打著圈,他忍不住抽了口氣,沒法再繼續壓抑,低低地呻吟了一聲。
  蘇戰宇的手在他腿上腰上撫摸著,左航光滑緊繃的皮膚滑過掌心,讓他有些瘋狂,想把左航壓在身下狠狠進入的衝動越來越強烈。
  但他最後一絲苟延殘喘的理智讓他不敢輕舉妄動,儘管左航被挑逗已經完全沒有了抵抗,但被進入這種事,他可以肯定再來十倍這樣的刺激,左航現在也不可能配合。
  蘇戰宇技術怎麼樣左航不清楚,他沒比較,但眼下的強烈的快感漸漸地讓他有些扛不住,他的手在蘇戰宇的臉上摸索著,最後手指插進了蘇戰宇短短的頭髮裡狠狠一抓。
  他努力地控制著自己想要用力把蘇戰宇的腦袋往下按住頂進他喉嚨裡的**,從混亂的喘息中掙紮著說出一句:「起來,不行了。」
 

  ☆、第三十一章

  蘇戰宇的舌尖沿著他的身體一路滑到鎖骨上時,左航覺得自己五臟六腑都被點燃了,他抓住蘇戰宇的頭髮,把他拉到自己面前,他想看看這小子什麼表情,但也許是幻覺吧,黑暗中只能看到蘇戰宇眼裡跳動著的小火苗。
  蘇戰宇停頓了一小會兒,在他唇上試探著碰了碰,左航沒有躲,他大著膽子吻了下去,探進左航嘴裡帶著終於得逞般的快感翻攪吸吮。
  左航的思維有短暫的空白,在蘇戰宇的手繼續在他身下摩挲時,他的呼吸跟著都有點停頓,對於蘇戰宇的吻,他有些無意識地開始回應。
  蘇戰宇粗重的呼吸就在他耳邊環繞著,他被這種充滿著**的喘息聲傳染了,已經沒有多餘的空間去思考這種由一個男人發出的聲音跟女人的有什麼區別。
  □在蘇戰宇的手裡幾乎要噴出火來,他在蘇戰宇的腰上狠狠抓了一把,肌肉富有強性的觸感通過指尖傳來,在他最敏感的某根神經上準確地撩了一下。
  「嗯……」左航在蘇戰宇舌頭上咬了一下,呻吟之類的事,他已經不再在意,他壓抑了很久的**也亟待解決,這聲沒喊出來就已經很對得起自己了。
  蘇戰宇突然停下了動作,左航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一探身按亮了燈。
  被打開的是地燈,並不明亮,剛好能把對面的人看個半清不楚。
  「關了。」左航皺著眉,雖說他剛才想看看蘇戰宇的樣子,但現在卻有些不適應,讓他覺得尷尬。
  蘇戰宇沒動,捏著他的下巴定定地看著,他能看到蘇戰宇腦門上細細的汗珠和他眼裡閃動著的**。
  「我想看著你。」蘇戰宇的聲音有些暗啞。
  「關燈。」左航閉上眼,手架到了臉上,蘇戰宇的手還在他身下輕緩地動作著,他不想讓這小子看到自己快感陣陣襲來時的表情。
  蘇戰宇沒有關燈,被昏黃柔和的燈光包裹著的左航看上去無比誘人,他想就這麼看著他,不願意放過他任何一個細小的表情和反應。
  「左航,」蘇戰宇把臉埋進他肩窩裡,在他耳邊低聲說,「幫我,憋死了。」
  左航猶豫了一下,他還在糾結燈光的問題,但蘇戰宇已經直起身跨在他身上,抓著他的手拉了過去。
  他有點兒無奈地把眼睛睜開了一條縫,看著蘇戰宇雄糾糾氣昂昂對著他的小兄弟,實在有些不能接受:「拿話筒報幕麼你,下去。」
  「快點兒。」蘇戰宇沒動,放在他身下的手突然加快了速度。
  快感再次沒了過來,左航忍不住挺了挺腰,嘆了口氣,咬著牙控制著自己的聲音:「你躺著。」
  蘇戰宇這次很聽話地倒了下來,側身靠在他身邊,在他臉上唇上細細地吻著。
  左航閉上眼睛,手順著蘇戰宇肚子摸了下去,剛握上去,就聽到蘇戰宇在他耳邊低低地叫了一聲,身體明顯繃緊了。
  這聲低吟在左航聽來充滿了異樣的挑逗,他慢慢套|弄了兩下,蘇戰宇本來就很急促的呼吸猛地亂了節奏,在他身下的手有幾秒鐘的停頓。
  這種場面蘇戰宇不是沒想過,而是根本沒敢想,他不止一次想像過把左航強行壓在身下,強行進入,強行……總之是各種強行,卻從來沒敢想像左航會配合。
  當左航的手摸到他身上時,他腦子裡一片混沌,相對於左航的手在他身下的刺激,這種從來不敢肖想的場面對他的衝擊要更強烈得多。
  他在左航肩上輕輕咬了一口,除了呻吟和混亂的喘息,左航柔軟的掌心裡傳遞過來的暖意讓他再沒有思考其他任何事的餘地。
  左航閉著眼體味著蘇戰宇的反應,一個男人在自己手裡,隨著自己的節奏呻吟低呼,隨著自己的動作漸漸陷入迷亂和瘋狂,這是從來沒有過的刺激。
  莫名其妙地有種征服的快感。
  倆人都沒有再說話,蘇戰宇時快時慢地控制著速度,左航知道他想幹嘛,儘管他覺得這種事上沒必要非常同步,可還是開始配合地加緊挑逗。
  他對時間已經沒有了概念,蘇戰宇滾燙的皮膚緊貼著他,身體裡燥熱難耐,火燒一般的**需要釋放。
  蘇戰宇在凌亂的呻吟中咬著牙說了一句:「來了。」
  這句話點徹底點燃了左航身體裡的**,身體深處一陣顫慄,他仰了仰頭,呼吸幾乎停止了……
  屋裡很安靜,能清楚地聽到兩人發洩之後還沒有完全平靜下去的呼吸聲。
  蘇戰宇半邊身子壓在左航身上,胳膊摟著他的腰,臉埋在他肩上一直沒有動彈。
  左航也沒動,他腦子還有些丟轉,剛才發生的事比夢裡更不真實,但那些快感和現在全身有些發虛的感覺卻又讓他不能迴避,他一時間不知道自己接下去該怎麼辦。
  好半天他才輕輕說了句:「去洗洗。」
  「等會兒。」蘇戰宇沒動,悶著聲音回答。
  左航只得繼續躺著,他不知道蘇戰宇在想什麼,他連自己這會兒在想什麼都不知道。
  但躺了沒多一會兒,左航就感覺出了不對勁,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他覺得自己左肩有點濕。
  他偏了偏頭,想看看蘇戰宇,但這小子整個臉都衝下埋著,只能看到他的後腦勺。
  左航有點兒不放心:「戰宇?」
  「嗯。」蘇戰宇應了一聲。
  左航一聽這聲音,有點急了,蘇戰宇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鼻音,他有點兒發懵,手在蘇戰宇的背上摸了摸:「你怎麼回事?哭了?」
  「嗯。」
  「你哭什麼啊?」左航嚇了一跳,怎麼剛才還好好的,這會兒突然就哭了。
  「不知道……」蘇戰宇這次哭跟上次不同,他沒有像上回那樣掩飾,說完這句不知道之後,他趴在左航肩上哭出了聲。
  「戰宇,」左航趕緊坐了起來,摟著他的肩拍了拍,「你跟哥說,怎麼了?」
  「就是突然很難受。」蘇戰宇把臉埋進枕頭裡,肩膀微微顫抖著。
  左航沒再追問,只是摟緊了蘇戰宇。
  這種發洩式的釋放完畢之後,蘇戰宇之前強撐著的一切都崩塌了,他強撐著對每一個人表現得輕鬆自在,強撐著在老爸面前笑得彷彿什麼事也沒有發生,在實在需要讓心裡的壓抑發洩出來時甚至選擇了剛才這種看上去完全是發自本能的方式……
  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想讓他身邊的人知道他沒事,不用替他擔心。
  現在終於撐不下去了。
  蘇戰宇的眼淚無論如何也止不住,哭泣聲從枕頭裡傳出來,不再有掩飾,也沒有控制,幾乎是肆無忌憚地哭喊著,手狠狠地揪著枕頭,指節都發白了。
  左航的手放在他背上,一直輕輕地拍著,蘇戰宇哭得全身都在發抖,這讓他心裡一陣陣抽搐著地疼,這是他第一次看到永遠滿不在乎大大咧咧的弟弟這麼失控,那種充滿痛苦和無奈的聲音在他心裡緊緊勒著。
  他不知道該怎麼安慰蘇戰宇,事實上這樣的事任何安慰都起不到作用,他只能靜靜陪在蘇戰宇的身邊。
  看著哭得像個小孩子似的蘇戰宇,左航鼻子也酸得很,但他得忍著,這種時候他如果也撐不住,那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的場面了。
  左航的手一直放在蘇戰宇背上,半個小時之後,他終於聽到了蘇戰宇帶著濃濃鼻音的聲音:「哭死我了。」
  「好受點兒了沒?」左航在他肩上捏了捏。
  「嗯,」蘇戰宇慢慢坐起來,眼睛紅腫著,臉上還有淚痕,他抬手擦了擦,「我去洗洗。」
  「不知道還有沒有熱水了。」左航拿過手機看了看時間,挺晚了。
  「沒事兒。」蘇戰宇光著身子跳下了床,左航看著他結實修長的背影,突然覺得有點燒得慌,平時這小子也經常會只穿條內褲在屋裡晃來晃去,但猛地看到他完全□的身體時,感覺還是不一樣。
  直到蘇戰宇從浴室出來告訴他沒熱水了的時候,左航才從亂七八糟的思緒裡回過神來,抓了扔在枕頭邊的浴巾圍上:「沒就沒了吧,沒那麼嬌氣。」
  冰涼的水在身體上滑落,左航手撐著牆,終於慢慢冷靜了下來,他開始回想起之前跟蘇戰宇在床上的各種細節。
  無論是身體上還是心理上的強烈的快感都無法忘掉,這讓他很是不安。儘管他能理解蘇戰宇的行為不單單只是**上來了這麼簡單,卻對自己會有這樣的反應和回應感到不安。
  這是怎麼了?
  左航你瘋了嗎!
  左航全身都涼透了地走出浴室時,蘇戰宇正躺在床上瞪著天花板出神。
  床已經被他收拾過了,但也只能用紙擦擦,換了床被子,床單沒法換,上面還能看到痕跡。
  左航走到床邊站下,蘇戰宇看上去已經恢復了平靜,他彎下腰看了看蘇戰宇的臉:「沒事兒了?」
  「嗯,」蘇戰宇衝他笑了笑,又繼續瞪著天花板,過了一會兒才說了一句,「哥,剛才的事對不起,我不知道我怎麼了。」
  「不說這個了,」左航上了床在他身邊躺下,順手把地燈關掉,屋子裡又回到黑暗之中,「好好休息。」
  「我真不是故意的,」蘇戰宇翻了個身對著他,「哥你忘了這事兒吧。」
  左航笑了笑:「這是想忘就忘的麼,我也沒說你什麼啊。」
  「就是你什麼也沒說我才擔心,」蘇戰宇在被子裡握住他的手,「我就怕你回過味兒來了就不理我了。」
  「已經回過味兒來了。」左航想把手抽出來,但猶豫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沒動,蘇戰宇的手冰涼。
  「啊?」
  「啊什麼,」明天還要去醫院陪二舅,左航不想讓他有什麼負擔,「我可算知道你Q上的簽名後一半兒什麼意思了。」
  蘇戰宇愣了愣,嘿嘿樂了,傻笑了一會兒才又換了個很嚴肅的腔調:「你真知道麼?」
  「要不你給我說說,我每次跟你聊天兒都怕被人看到,幹嘛弄這麼個簽名?」左航是真的想弄明白這個。
  「你看,大多數人都不是左撇子。」
  蘇戰宇說話時呼吸輕輕撲到左航的脖子上,溫暖的感覺讓他有點昏昏欲睡,他閉上眼睛:「就這個?」
  「右手做很多事都很方便,比如吃飯寫字拿東西,還有擼管兒。」蘇戰宇說,他的聲音很低,讓左航想起了那天在KTV裡時他唱的那首歌,很好聽的聲音。
  「嗯,然後呢。」左航似乎有些明白了他的意思。
  「左手做什麼都做得不好,」蘇戰宇在黑暗中輕輕嘆了口氣,「所有右手能輕鬆做到做好的事,左手都做不來。」
  左航沒有說話。
  「哥,我就是左手,我永遠也寫不出一個漂亮的愛字,」蘇戰宇的聲音有點發飄,漸漸地低了下去,「總會有人告訴你,這樣寫不對,這樣寫不好,不是這樣寫的……」
  蘇戰宇的話讓左航心裡一酸,本來就不太好受,現在差點控制不住自己的淚腺。
  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能沉默著伸手摟過蘇戰宇,手在他頭髮上抓了抓,蘇戰宇枕著他胳膊也沒再出聲,沒多就發出了輕輕的鼾聲。
  心裡很亂,所以左航一夜都沒睡踏實。
  早上醒得很早,剛一睜眼就覺得暈得厲害,他趕緊閉上眼睛。
  慢慢緩過來一些之後,他開始覺得右胳膊又酸又麻,扭頭看了一眼才發現蘇戰宇一夜都枕著他胳膊沒挪過窩。
  這小子估計是累得夠嗆,左航往枕頭旁邊摸手機,想看看時間,讓蘇戰宇多睡會兒。
  但他剛一動,蘇戰宇就睜開了眼,迷迷瞪瞪地對著他看了一會兒之後猛地坐了起來,眉毛擰到了一塊兒:「哥你手麻了吧?」
  左航被他嚇了一跳,這孩子說醒就醒不算,還一醒了就蹦,他動了動胳膊,酸麻的感覺猛地加劇,他牙都快倒了:「親娘哎……」
  「忍。」蘇戰宇又是老樣子,上來按著他的胳膊就一通連搓帶揉,左航話都說不出來了。
  等到麻勁兒過了,左航才揉著胳膊把手機拿出來看了一眼,六點多:「你再睡會麼?還早。」
  「不睡了,問問我月姐跟沒跟爺爺說咱來的事啊,一會早點上家去吧。」蘇戰宇這一覺睡得很沉,不知道是太累了還是別的原因,連夢都沒做,現在醒過來一想到老爸的事,他就又是一陣鬱悶。
  「那你去洗臉吧,我打個電話問問。」左航撥了號,雖然才六點多,他估計蘇月也已經醒了,家裡有人,誰都睡不踏實。
  蘇戰宇往臉上潑了點涼水,迷糊勁慢慢退了下去,他盯著鏡子裡的自己,腦子裡浮現出了昨天晚上的事,趕緊低頭把臉埋裡水裡,雖說能跟左航有親密接觸他已經幻想了很久,但這事真的發生了,他又非常後怕,特別是他很清楚左航之所以會配合,僅僅是因為生理上不可抗拒的反應。
  而左航事後什麼也沒有說,很大程度也是因為不想他有什麼負擔。
  蘇戰宇,你有點兒操蛋了。
  他把腦袋伸到涼水下邊兒衝著,眼睛又有些發酸,想到左航對他一次又一次的容忍和遷就,他沒法形容自己的感受,只覺得自己對左航的感情越來越失控。
  他慢慢把冰涼的水吸進鼻子,再慢慢呼出來,這種涼意能讓他平靜下來。
  左航走進了浴室,手在他背上拍了一下:「別練潛水了,給我騰騰地兒。」
  聽著左航這種若無其事的輕鬆語調,他咬了牙,蘇戰宇,無論以後會怎麼樣,你哥是不理你,是結婚生子,這輩子你都得對他好,你要對不起他你就去死。
  不,你就這輩子連擼管兒都擼不動。
  他滿意地笑了一下,不能擼管兒比死還嚴重,果然有魄力!
 

  ☆、第三十二章

  七點半的時候左航和蘇戰宇已經在醫院住院部門口蹲著了,不過八點才讓探視。
  二舅媽跟姥爺說了他倆要過來的事,理由是蘇戰宇第一次離開家出遠門,想家了,有假就想回來,左航以前出差也順道過來看過他,所以姥爺並沒有起疑,加上他想孫子想得不行,一聽蘇戰宇要回來,光顧著樂了。
  但一大早回去肯定不行,所以二舅媽讓他倆下午再回家。
  也許是因為見到了兒子,二舅今天的心情不錯,臉上也有了光彩,一見到他倆就喊著要看比賽的錄像:「我得看看我兒子有多帥。」
  左航把筆記本放到床上的小桌板上,打開了視頻,給二舅媽拿了張椅子:「帥得我都要尖叫了。」
  蘇戰宇嘿嘿樂著,靠在床頭邊看視頻邊給老爸解說。
  「你哥真是的,怎麼盡盯著你拍,你不拿球他也拍你。」老媽邊看邊笑,要說這麼長時間以來她都心情不好,這會也就這個寶貝兒子能讓她笑得這麼開心了。
  「別人哪有我帥,」蘇戰宇指了指屏幕,「看到沒,這轉身,這截斷,簡直沒法說,爸你說我怎麼能帥成這樣……」
  「你是臉大得沒法說,」老爸笑了,雖說非專業攝影師左航的拍攝技術實在不怎麼樣,一到精彩場面就哆嗦,他還是看得很興奮,「就是左航這個手太不穩。」
  「二舅,我已經盡力了,我手抖是激動的,」左航笑著湊過去看了一眼,「馬上到戰宇第一次射門了,盯著。」
  這桿射門左航給視頻配了音樂,一是為了烘托氣氛,二是為了蓋住湯曉的那聲尖叫。
  但因為時間緊,他配了音樂之後沒有回過頭再檢查一遍,所以當湯曉的那聲「射了——啊——」強有力地劃破德國戰車開場版傳出來的時候,病房裡的幾個人都嚇了一跳。
  「哎喲,」二舅媽最先緩過來,樂了,「這是誰家姑娘啊,嚇我一跳。」
  「你女朋友?」二舅轉過臉看著蘇戰宇。
  「不是,就是個普通朋友,」蘇戰宇有點不好意思,抓抓頭又看左航,「哥你什麼破水平啊,太不專業了。」
  「我沒回頭聽,太嚇人了。」左航忍不住想笑。
  「沒事,沒嚇著我,」二舅也笑了起來,「這得怪我兒子太帥了。」
  「這倒是實話。」蘇戰宇點頭,他絕不放過任何得瑟的機會。
  女朋友的話題被帶了過去,蘇戰宇繼續指點屏幕給老爸講解,老爸盯著畫面看得很帶勁,嘴角一直帶著笑,時不時跟老媽小聲說一句我兒子挺出息。
  看到比賽結束前蘇戰宇那桿進球的時候,老爸終於忍不住喊出了聲:「漂亮!兒子!漂亮啊!」
  接著就看畫片一陣亂抖,然後是左航那聲暴喝,我靠!
  老媽愣了愣,拉了拉蘇戰宇的胳膊:「這是你哥的聲音?」
  「不是不是不是,」左航趕緊擺手,他從來沒在自己家親戚面前說過粗口,「您聽岔了……」
  「這哪能是我哥,我哥這麼有素質的人,」蘇戰宇樂得不行,摟著老媽的肩膀,「我哥從來不說這樣的話。」
  「等等,倒回去一點兒我看看,」老爸突然指了指屏幕,「真不是你女朋友?小姑娘挺漂亮。」
  湯曉拽著左航的胳膊興奮大叫的時候,左航的鏡頭拍到了她一個一晃過過的大特寫。蘇戰宇就怕老爸提女朋友的事,直接把視頻關了:「說了不是,我要有女朋友能不告訴你們麼。」
  老爸拍了拍他的肩,又在他肩上捏了捏:「戰宇啊,你之前在姑娘這方面真是沒讓我跟你媽操過心,不過現在你也大了,都上大學了,找個女朋友家裡不會反對的。」
  「您甭管了,我有數。」蘇戰宇臉上笑容有些勉強,掃了左航一眼。
  「二舅,是不是該吃藥了?」左航從床頭櫃上拿起個藥瓶看了看,又晃了晃暖水壺,「戰宇去打壺水吧。」
  「嗯,我去打水。」蘇戰宇迅速接過水壺跑了出去。
  二舅一上午都很興奮,一直跟蘇戰宇聊學校裡的事,精神看起來不錯,左航抽空出去問了問醫生,說是二舅身體很好,按現在恢復的情況,傷好了之後有三個月差不多就可以裝假肢。
  「不用太擔心,現在假肢比以前要進步多了,」醫生笑笑,「裝個好點兒的,基本不會影響平時的正常生活。」
  左航點點頭,回去得打聽一下假肢的事兒了。
  中午二舅要休息,他一上午都情緒很高,醫生有些不滿,要他好好休息。二舅有些意猶未盡,但還是沖蘇戰宇揮了揮手:「跟你哥回家去看看老爺子吧,你媽也沒說你們幾點到,估計他已經在盼著了。」
  「說話注意點兒啊,別讓他聽出什麼來。」二舅媽有些不放心。
  「嗯,有我哥呢。」蘇戰宇笑笑。
  「就是不放心你小子,都沒有你哥一半穩當。」
  「那是,要不怎麼能是我哥呢,」蘇戰宇樂呵呵地跟著左航往外走,「爸你好好歇著。」
  左航有兩三年沒回來過,出了醫院就不太認識路,姥爺家不在縣城,還得坐半小時班車才能到。
  「哥,到我地盤兒了!」因為老爸看上去狀態不錯,蘇戰宇這兒心裡也輕鬆了一些,下了車站在路邊沖左航傻樂。
  「嗯,就指你罩著我了,」左航吸了口氣,一出縣城空氣都好了不少,路的兩邊都是田,看上去很舒服,「走吧蘇大爺。」
  這條路左航很熟,以前不在家裡呆著的時候他就會順著這條路走出來玩,當然,身後永遠跟著甩不掉的狗蛋。
  路邊地裡的莊稼和菜都是這小子教他認識的,還經常能吃到不知道從哪兒摘來的莫名其妙的野果子,每次狗蛋兒一臉期待地把果子遞給他的時候,他都是抱著必死的決心把果子放進嘴裡的。
  「這會兒不是季節,」蘇戰宇嘴裡叼著根草,在他前面倒退著走,「都沒什麼東西能吃的,要是夏天,這一路都能給你找著好吃的。」
  「你可別再給我弄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吃了,我沒你那麼強勁的胃。」
  「你的胃早被方便麵鍛鍊出來了,放心吧,」蘇戰宇湊到他身邊,胳膊搭到他肩上,「一會讓姥爺給咱做魚吧,咱家魚塘裡的純天然綠色大鯉魚。」
  左航沒出聲,他有些驚訝地發現,當蘇戰宇靠過來的時候自己會突然覺得他身上的氣息很熟悉,自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可以分辨出蘇戰宇的氣息的?
  而且不知道為什麼,在蘇戰宇的皮膚碰到他時,他會覺得有些奇怪的親密感覺,可他找不到這種感覺的原因。
  是因為昨天晚上的事?
  一想到這個,他就一陣發暈,被蘇戰宇挑起的那些快感再次清晰地浮了上來。
  操!
  「哥,」蘇戰宇晃了晃他的肩,「到了!」
  左航回過神來,抬頭看了一眼,前面就是姥爺家熟悉的三層小樓,院子裡已經傳出了狗叫聲,這狗叫聲他同樣很熟愁:「這是大頭在叫?」
  大頭是姥爺養的一隻土狼狗,頭很大,脾氣很溫順,就是叫起來相當狂野,不知道的會以為這院子裡養的是鬥狗。
  「沒錯,就是大腦袋,」蘇戰宇鬆開他,撒丫子就往院門沖,「老頭兒——開門——打劫了——」
  沒等院門打開,他已經衝到了院牆邊兒上,藉著慣性腿在牆上一蹬就攀上了牆頭,然後翻進了院子裡。
  左航嘆了口氣,快步追了上去,還跟小時候一樣,哪怕院門是開著的,這小子也不會從門走,翻牆翻得如履平地。
  蘇戰宇從院子裡把門打開了,左航剛邁進院子,姥爺就從裡屋衝了出來,身手一如既往地敏捷,聲音也還是那麼洪亮:「黑猴兒!」
  「老頭兒想我了沒!」蘇戰宇跑過去摟住了他。
  老爺子笑得眼睛都找不著了,伸手在蘇戰宇腦袋上一個勁又摸又揉的,一轉臉看到了左航,招了招手:「小航快過來讓姥爺揉揉腦袋。」
  左航笑了笑,走過去在他身邊低下頭,讓姥爺在他頭上一通揉,這差不多是每次他回來的時候的儀式了。
  蘇戰宇是寸頭,揉完了沒變化,左航就很無奈,頭髮讓姥爺揉成了一團亂草。
  老爺子拉著他倆說了半天的話,對蘇戰宇的大學生活相當感興趣,因為開心,同一個問題問了四五遍自己都不知道,蘇戰宇一邊兒樂一邊不厭其煩的把同樣的回答也重複了四五遍。
  「老頭兒我餓了,」蘇戰宇去廚房裡轉了一圈回來,「咱做飯吧?」
  「做飯做飯,」老爺子趕緊站起來,「想吃什麼?」
  「狗蛋兒要吃咱家魚塘裡的純天然綠色大鯉魚。」左航躺在炕上接了一句。
  「那你倆去弄兩條吧,今年沒清塘,有大的。」
  蘇戰宇把左航拉到魚塘邊上陪著自己釣魚,家裡魚塘裡的魚從來不賣,有朋友來玩就自己過來釣,平時也不怎麼打理,的確是很純天然。
  左航躺在魚塘邊,他不參與釣魚活動,他不會釣魚。其實他對蘇戰宇也相當懷疑,小時候他也看蘇戰宇釣過魚,人家很瀟灑地對著水面一甩桿子,魚鉤直接鉤在了褲子上。
  「您行麼,別再把鉤子甩自己屁股上。」左航眯縫著眼,今天天氣不錯,太陽很暖,曬得人直犯困,眼皮打著架,看蘇戰宇的臉都快看出朦朧美來了。
  「天兒冷了,要不我直接就跳塘裡抓兩條上來。」蘇戰宇拿著刀割了幾大把草墊在左航腦袋下邊讓他當枕頭。
  「吹吧你就。」左航看著一本正經地坐在他身邊弄釣桿的蘇戰宇笑了笑,這小子一回家就跟平時有了點兒不同,從心底裡透出來的放鬆感覺讓左航覺得這個弟弟的確挺可愛。
  四周很靜,除去遠處時不時傳來的大頭的叫聲之外,就只有風吹過枯草時發出的沙沙聲,左航閉上眼睛,這種寧靜舒適的感覺已經很久沒有體會過了。
  天涼了之後魚都懶,吃餌不積極,蘇戰宇把魚桿插在土裡,挨著左航也躺了下來。
  「哥,睡著了麼?」他盯著左航的臉看了一會,輕聲問了一句。
  「你不說話我就睡著了。」左航閉著眼笑了笑。
  陽光灑在左航臉上,有一層淡淡的金色,蘇戰宇一向覺得左航長得很好看,現在更是覺得眼睛有點兒移不開了。
  他慢慢地低下頭,呼吸很輕,但左航還是覺察到了:「別鬧,耍流氓給你扔塘裡抓魚去。」
  「就親一下。」蘇戰宇沒再繼續靠近,保持著幾公分的距離看著他。
  左航把手舉到他眼前:「親吧。」
  蘇戰宇握住他的手,左航的手挺漂亮,比自己的漂亮,起碼沒有繭子,指甲也修剪得很整齊,他笑了笑,突然低頭含住了左航的指尖。
  蘇戰宇的舌頭輕輕從他指尖上掠過,這種熟悉的溫潤柔軟的感覺讓左航身體猛地一震,昨天夜裡那種讓人瘋狂的興奮感毫無備防地襲了上來。
  他迅速抽出了手,睜開想要罵人,但沒等他開口,蘇戰宇皺了皺眉:「哥你手摸什麼了,齁鹹的。」
  左航愣了一下,本來想要發火的,瞬間沒了脾氣,他忍著笑:「從醫院一路過來到家我都沒洗手呢。」
  「啊?」
  「進院子的時候我還摸了大頭,它舔我手了,」左航又補充了一句,「跟你一樣。」
  「左航!」蘇戰宇跳了起來,轉身呸呸呸了半天才回過頭,「你丫真能噁心人……」
  左航躺在地上笑得停不住:「狗蛋兒,流氓不是這麼好耍的。」
  「有你這麼當哥的麼!」蘇戰宇又一連串地呸,眉毛擰著,「完了,我是不是得去打一針狂犬疫苗。」
  「趕緊的。」左航還是笑得不行,這段時間以來他一直很憋屈,這會兒就跟發洩似的笑起來沒完了。
  蘇戰宇本來一臉嚴肅想要繼續聲討左航,但扛不住他這麼停不下來地笑,最後沒繃住也樂了。
  倆人躺在塘邊狂笑不止,老半天蘇戰宇才連笑帶喘地在左航腿上拍了一巴掌:「哥我求你了,別笑了,我要笑死了。」
  「哎喲……親娘,」左航按了按自己的肚子,總算是慢慢停了下來,「魚都讓我們笑跑了吧。」
  「魚讓我們笑哭了。」蘇戰宇胳膊撐著地,轉過頭看著左航。
  傻笑結束之後,塘邊恢復了平靜,一陣涼風颳過之後,左航忽然覺得氣氛有些微妙。蘇戰宇一直盯著他,而他以為這小子還要說什麼,所以也一直迎著蘇戰宇的視線,倆人如同電視裡十二流爛大街的深情對視鏡頭似的,就差攝影機圍著轉上幾圈了。
  脈脈含情四目交錯了一會之後,左航確定了那二目的主人跟自己並沒有要說的話,並且他還看到了某種熟悉的眼神。
  他轉開視線,清了清嗓子,想著該沒話找話說點什麼才好。
  蘇戰宇卻像是被人踹了一腳似的一下蹦了起來,轉身飛快地走到塘邊對著水面,差點沒剎住直接竄到水裡去:「我看看起魚了沒,你繼續睡覺吧。」
  左航看著他站在塘邊把魚線收回來看了看,然後往身後伸了伸手,但伸出手之後動作卻停頓了,像是忘了要做什麼。
  愣了好一會,他收回了手,盯著魚鉤,接著再次伸出手,從身邊的小罐子裡捏了點兒餌料出來掛在了鉤子上。
  哥,我就是左手。
  左航看著蘇戰宇心不在焉的背影,想起了他的這句話,心裡有什麼地方微微一顫,然後塌掉了一個小角。
  蘇戰宇一面控制不住又一面拚命控制的樣子讓他很不是滋味兒。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小子孤單得讓他心疼。
  「戰宇。」他站了起來,慢慢走到蘇戰宇身後。
  「嗯?」蘇戰宇應了一聲,沒有回頭,還在低頭弄魚桿。
  左航沒有說話,只是從他身後輕輕摟住了他。
  蘇戰宇的身體猛地一繃,有些僵硬。
  時間停止吧!他低下頭看著左航環在他腰上的胳膊,心裡大喊,就停在這裡吧,停在現在。
 

  ☆、第三十三章

  左航和蘇戰宇在家呆了兩天,陪姥爺吃了頓飯,去後山看了看姥姥的墳,別的時間就都貓在醫院裡,二舅說是看到他倆就眼暈,催著他們回去上學上班。
  蘇戰宇很不情願,但擰不過他爸,又怕影響了他這兩天的好心情,只得同意回學校。
  「沒幾天你們就要放寒假了,到時再回來不一樣麼,」老爸在床上靠著,也不看坐在床邊一臉不爽的蘇戰宇,「小時候你也沒這麼磨嘰,出去沒幾個月變成小娘們兒了。」
  「正好,小時候我媽不是一直念叨想要個丫頭麼,」蘇戰宇回頭沖老媽一樂,「現在如願了。」
  「快拉倒吧,誰家丫頭長你這樣她媽得哭死,」老媽白了他一眼,「現在還好看點兒了,就你小時候那樣,是個小子我都想哭。」
  「您是親媽麼,一點兒面子都不留,」蘇戰宇摸摸臉,又轉過頭看著老爸,「這沒辦法,誰讓小時候我長得像我爸呢,得虧現在長得像我媽了,爸你說是不是。」
  「是,萬幸啊,你媽長得跟朵花兒似的。」老爸也樂了。
  「臭貧吧你倆就,」老媽拉了拉左航,「左航陪我去護士站拿藥。」
  左航跟著二舅媽出了病房,屋裡那倆人沒注意,他卻知道二舅媽這是有話跟他說,哪次拿藥她也沒讓誰陪著的。
  在護士站拿了藥之後,二舅媽把他拉到了消防通道里,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張銀行卡:「左航啊,這個卡是戰宇昨天給我的。」
  「給您您就拿著吧。」左航知道這張卡,蘇戰宇就一張卡,攢下來的錢都存在裡邊了,是準備換冰球裝備的。
  「家裡現在也沒什麼用錢的地方,再說就算用錢也不能用他的錢啊,」二舅媽皺著眉,「我還給他他肯定不要……」
  「我二舅出事兒,您總得讓他這個當兒子的有點能使上勁兒的感覺啊,」左航知道蘇戰宇攢這點兒錢用了很長時間,他就知道這小子肯定得把錢拿回家,就算二舅媽把卡給他,蘇戰宇也不可能要,「您拿著吧。」
  「我還不知道他攢錢是干嘛的,他那些打球的裝備要換呢。」
  左航拿過卡,放回了二舅媽的口袋裡:「舅媽你聽我的,用不用都拿著,他裝備的事兒您甭操心了,他帶家教呢,滑冰的教練比教小朋友數學語文掙得多,裝備肯定能換上。」
  「可是……」
  「這事兒讓我處理行吧,您還信不過我啊。」左航笑了笑。
  左航和蘇戰宇當天下午就被趕了回來,剛進門兒左航的手機就響了,老媽來打探情況。
  仔細聽完半小時的匯報她才算放下心來:「戰宇這段時間心情肯定不好,你多關心著點兒他,這小子看著是個大人了,心裡就跟小孩兒一樣的。」
  「知道,」左航掛了電話,看著從浴室裡光著膀子晃出來的蘇戰宇,「現在不是夏天了大哥,穿點兒衣服。」
  「不冷,」蘇戰宇甩著一腦袋水坐到他身邊,「哥,我是不是有點兒不孝?」
  「嗯?」左航被他弄愣了。
  「你說在醫院陪了我爸兩天,我愣是沒敢看他腿,我現在都不知道他腿傷成什麼樣了……」蘇戰宇很沮喪地低著頭。
  「這跟孝不孝順有關係麼,誰都這樣的,」左航拍了拍他的頭,「你想看你爸也不會讓你看,再說醫生也說了,恢復得很好,你別再想這些沒用的了。」
  蘇戰宇躺倒在沙發上,腦袋枕著左航的腿:「哎……我爸比我能死撐啊。」
  「遺傳。」左航從旁邊抓了件衣服蓋在他身上。
  這兩天雖說只是在醫院坐著,左航卻還是覺得很累,晚上腦袋剛一碰枕頭就睡著了,然後做了一大堆的夢,只記得自己不停地被什麼東西追趕,身邊的人一會兒不見一個,跟拍大片兒似的嚇得他夠嗆。
  反正結局只剩了他和蘇戰宇同學站在懸崖上,蘇戰宇同學指著月亮對他說,我會保護你,跳吧。
  然後他就跟傻逼似的跳了。
  接著蘇戰宇同學也跳了下來,而且下落速度比他快很多,從他身邊掠過時嚇得他魂飛魄散,伸手抓了一把,只抓到了蘇戰宇同學的褲子,撕下來半條褲腿兒之後,蘇戰宇同學消失在深淵裡。
  他嚇醒了。
  「什麼亂七八糟。」左航躺在床上倒了半天氣兒心跳才慢慢回到了正常頻率。
  他下床去上了趟廁所,再到客廳裡倒了杯水,站在蘇戰宇臥室門外。天冷了之後這小子睡覺就不再關門,左航每次晚上起來都能看到他在床上睡得慘不忍睹的樣子。
  左航看著在他身下被壓成一團的被子,嘆了口氣,放下杯子進去抓著被子拽了兩下,想給他蓋上點兒。
  但蘇戰宇跟死豬似的扒著被子,他拽了半天只拉出來一個角。
  「凍死拉倒。」左航小聲罵了一句,轉身打算回房睡覺。
  剛要邁步,手突然被人一把抓住了,左航腿一軟,嚇得頭髮差點兒立起來。
  扭頭看過去,正好看到蘇戰宇一臉迷糊地拉著他的手:「哥你在我屋幹嘛?」
  「查夜,」左航甩開他的手,過去又拉了拉被子,「蓋上,你睡覺怎麼跟剛被揍了一樣。」
  蘇戰宇懶洋洋地翻了個身,把被角扯到自己肚子上蓋著,聲音裡還帶著濃濃的睡意:「半夜偷窺我這多讓人不好意思。」
  「臉真大,一身黑皮我看個蛋。」左航小聲罵了一句,半夜跑到弟弟屋裡跟個保姆似的給人家蓋被子,說出來他自己都不好意思。
  「流氓,」蘇戰宇樂了,拽了拽自己的內褲,「你看得到麼?」
  「你丫來勁了是吧。」左航還困得很,懶得跟他廢話,轉身就往外走。
  「哥,」蘇戰宇突然叫住了他,「你睡我屋行嗎?」
  「怎麼了?」左航看了他一眼,發現他臉上的笑容已經收了起來。
  「不踏實,剛做惡夢了,」蘇戰宇皺皺眉,「你陪我一會兒吧。」
  「我剛也做惡夢了,」左航猶豫了一下還是上了床,躺在了蘇戰宇身邊,「你夢到什麼了?」
  蘇戰宇側身面對著他,胳膊小心地伸過來,放在了他肚子上:「我夢到有什麼玩意兒追我,咬我腳後跟兒。」
  「咬著了嗎?」左航有點兒想笑,對於蘇戰宇放在他肚皮上的胳膊,他並沒有什麼彆扭的感覺,不知道為什麼。
  「沒,」蘇戰宇笑了,「這麼說出來怎麼跟喜劇一樣,我在夢裡嚇個半死呢,哥你夢到什麼了。」
  「夢到你讓我跳崖。」
  「靠,我能這麼操蛋麼……那你跳了沒?」
  「跳了。」
  「你傻逼啊,讓你跳你就跳,啥時候我讓你親我一下你能立馬就親啊。」蘇戰宇湊在他耳邊小聲嘀咕。
  左航轉過頭,跟他面對面地瞪眼看了一會兒,倆人都夢到了被攆著跑,估計是這段時間壓力太大了,就著月光都能看到蘇戰宇的黑眼圈了,他抬手在蘇戰宇的黑眼圈上按了按:「睡吧。」
  蘇戰宇抓住他的手:「剛你上廁所了嗎?」
  「嗯。」
  「洗手了嗎?」
  「洗了。」
  蘇戰宇沒再說話,笑了笑,把左航的手指拉到唇邊,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味道不錯。」
  「別抽瘋了。」左航抽回手,翻了個身背對著他。
  蘇戰宇很快貼了過來,胳膊還是摟著他,左航沒動,想看他還有什麼進一步的企圖,但沒幾分鐘蘇戰宇就摟著他睡著了。
  早上醒的時候蘇戰宇已經不在床上,左航坐起來,覺得腦袋有點兒沉。
  蘇戰宇已經買好了早餐,正在廚房夾著電話一邊兒熱牛奶一邊兒跟他爸說得熱鬧,聽上去二舅心情應該還不錯。
  左航走到他身後剛想開口說話,鼻子一癢,一個噴嚏以震徹山河之勢打了出來。
  「啊——」蘇戰宇正專心盯著牛奶跟老爸說過年回家的事兒,被這個噴嚏嚇得蹦了起來,捧著電話大喊了一聲之後轉過身瞪著他,「靠,你幹嘛啊,都讓你嚇硬了!」
  左航斜了他一眼,進了浴室:「您家小狗蛋兒真不經嚇。」
  蘇戰宇嘿嘿樂了一陣,沒說話,過了一會兒他跟進了浴室:「哥你是不是感冒了。」
  「不知道,」左航一嘴牙膏沫子,含糊不清地說,「起床的時候有點兒暈。」
  「我把被子都蓋你身上了啊,」蘇戰宇伸手過來在他腦門兒上摸了一把,又在他腰上按了按,「你還總去健身房呢,什麼體格啊,小肌肉白練了。」
  「滾,有肌肉就不感冒麼,誰規定的,」左航吐掉泡沫,「你沒感冒過麼,大肌肉。」
  「不是刺激你,我真好幾年沒病過了。」蘇戰宇得意洋洋地回廚房把牛奶拿進了客廳。
  左航洗完臉跟著出來:「你別美,總不生病的人,一病就會特別嚴重,你注意點兒,就您睡覺那個嫦娥奔月的范兒……」
  「別咒我,小爺不怕,」蘇戰宇樂了,把一盒感冒藥扔到他面前,「吃了。」
  左航覺得自己完全沒有感冒的理由,所以堅持不吃藥,只是把藥塞兜裡帶到了公司,他攢了幾天的活沒幹,吃了藥怕會出錯,但是堅持到中午的時候他終於扛不住了,拆了藥盒吃了幾粒。
  這噴嚏打個沒完,鼻子也堵了。
  「左兒,」莊鵬給他倒了杯熱水過來,「我幫你問了假肢定製,等你二舅出院了去看看吧,我媳婦兒的熟人,挺靠譜的。」
  「估計得有個三四個月的,」左航彎腰衝著地板又打了個噴嚏,眼淚都快下來了,「謝了大莊。」
  莊鵬一句不客氣剛說了一個字,就又被他的噴嚏打斷了。
  「哎,我要死了。」左航拿了紙貼捂在臉上,單手在鍵盤上敲著,噴嚏打得他都快缺氧了,看屏幕都有重影。
  下午剛上班,一個客戶打了電話過來讓技術部派人過去調程序,本來是莊鵬的活兒,但左航搶了下來,兩三個小時干完了他可以早點回去睡一覺。
  在客戶公司折騰了兩個小時,噴嚏打得倒是不多,但因為吃了藥,鼻子又堵得缺氧,左航都覺得自己看上去一定很像個被資本家殘酷剝削帶著重病還得出來幹活的苦力。
  這架式讓客戶都內疚了,一個勁兒說不好意思。
  從客戶公司出來,左航買了瓶冰水坐在車裡喝了兩口,又把瓶子按在臉上,總算是緩過來了點兒。
  但不知道是天兒已經冷了還是這水太涼,身上有點發冷。
  發動了車子之後,左航猶豫了一下,把車拐上了另一條路,這條路回家有點兒繞道,但是會經過一個滑冰場,蘇戰宇每週一三五下午只有一節課,下了課之後會在那裡教幾個小孩兒冰球基礎。
  他沒有興趣看蘇戰宇上課,他只是需要把蘇戰宇拎回家去,他覺得自己可能發燒了,得抓個長工來伺候著。
  平時滑冰場人很少,左航一進去就看到了蘇戰宇,他正雙手揣兜裡在冰上倒滑著,速度相當快,幾個初中生模樣的小孩兒很起勁兒地跟著他沖。
  「摔!」蘇戰宇伸手沖其中一個男生打了個響指。
  那孩子跟著就一個大馬趴撲倒在冰面上,就跟遙控似的。蘇戰宇滑到他身邊圍著他轉了一圈:「知道為什麼摔麼?」
  「知道。」那孩子爬起來點了點頭。
  「繼續,注意角度。」蘇戰宇拍拍他褲子上的冰茬子,轉身蹬了幾下,追上了前面的孩子,然後一個轉身繼續倒滑著。
  左航靠在護欄邊上看著,本來想直接叫他,但看了一會之後又不想打斷他們了,蘇戰宇一到冰上就像是變了一個人,冰刀就像是他身體的一部分,無論是轉身,倒著滑還是正著滑,都透著一股子拽勁兒,讓人莫名其妙就想盯著他看。
  蘇戰宇眼睛一直看著幾個孩子,沒注意到站在那裡的左航,從左航身邊經過了三次之後,他才很隨意地往這邊瞟了一眼。
  然後就是一個踉蹌差點摔倒,他趕緊調整了一下姿勢,從幾個小孩兒中間穿了過來,喊了一聲:「你怎麼在這兒?」
  「路過。」左航揉揉鼻子。
  「靠,讓你吃藥不吃,」蘇戰宇一聽左航說話的聲音就急了,「感冒了吧白痴!」
  「你跟你哥……」左航偏開頭打了個噴嚏,「就這麼說話的啊。」
  「就你這麼當哥,你好意思麼?你吃藥了沒?」蘇戰宇手撐著護欄跳了出來,穿著冰刀很輕巧地落到了他身邊。
  「吃了,」左航捏著鼻子,「你還多久完事?」
  「一個小時,」蘇戰宇掏出手機看了看,轉頭沖那幾個孩子喊了一聲,「休息一會兒吧,休息的時候穿上外套。」
  「能早點兒走嗎?」
  蘇戰宇一聽這話,立馬伸手摸了摸他腦門,又在自己腦門上按了按:「真有你的,發燒了……現在就走。」
  左航沒說話,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了,他要不是太難受,真不會打擾蘇戰宇上課,現在別的都顧不上了,一會開車他都想讓這小子開了。
  「病號你等我換鞋,」蘇戰宇一條跨上了護欄,突然衝著左航身後的方向說了一句,「你怎麼來了?」
  左航愣了一下,回頭看過去,看到一個姑娘正笑嘻嘻地拎了雙冰刀站在他身後,他看清姑娘臉的時候差點以為是發燒燒出幻覺了:「夏鴻雪?」
  「啊,你也在啊。」夏鴻雪也很吃驚,眼睛都瞪圓了。
  左航看著夏鴻雪手上的冰刀,明白了夏鴻雪出現在這裡的原因,緊接著心裡就是一陣狂堵,無名火噌噌地竄了上來。
  操!這小子背地裡教夏鴻雪滑冰?

  ☆、第三十四章

  「你怎麼沒提前給我打電話說要來?」蘇戰宇臉上沒什麼表情,還是一條腿跨在護欄上,唯一能看出來的就是這小子的柔韌性很好。
  「你不是一三五給小朋友上課嘛,我就直接過來了,你忙不過來沒事兒,反正我就是瞎玩。」夏鴻雪還是笑。
  「我馬上要走了,我哥不舒服。」蘇戰宇指了指左航,然後跳進護欄裡,往他學生那邊滑了過去。
  「你病了?」夏鴻雪看了看左航。
  「感冒,沒事兒,」左航看著蘇戰宇的背影,這小子居然私下裡和夏鴻雪有聯繫!他說不上來什麼滋味,只是突然有點莫名其妙的地想發火,但面對夏鴻雪笑盈盈的臉,他還是咬著牙說了句,「你找他學滑冰?要不讓他先別走了……」
  「別別別,我聽你聲音是重感冒了吧,你倆回去,我自己玩一會就行,真不用管我,」夏鴻雪趕緊擺手,「回去好好休息,這個天氣是容易感冒。」
  蘇戰宇把夏鴻雪安排給了自己學生,讓他們帶著她一塊兒滑著玩,然後也沒跟夏鴻雪多說什麼,拉著左航一塊兒出了滑冰場。
  「你教她滑冰?」一出門左航就問,「她哪來的你號碼?」
  「嗯,沒收她錢,她說跟著玩玩,我就讓她來了,」蘇戰宇還是沒什麼表情,很無所謂的樣子,「號碼上回幫她挑冰刀的時候她不就要了麼,你就在邊兒上。」
  「這事兒為什麼不告訴我?」
  「忘了,」蘇戰宇想了想,輕描淡寫地回答,「我對姑娘向來不上心,你又不是不知道,這段時間事兒又多,誰還能記得個她要跟我學滑冰的事。」
  左航停下腳步,扭頭盯著蘇戰宇,半天沒憋出詞兒來,就覺得頭暈。
  「怎麼了,」蘇戰宇看得出左航不太高興,他對此很有興趣,「你不願意她跟我呆一塊麼?」
  左航沒理他,只是埋頭繼續往前走,一直走到車旁邊了,才一拍車頂,正好,他咬著牙:「我也要學,蘇教練你教不教。」
  「教!」蘇戰宇想也沒想,「隨時候著,招之即來,揮之不去。」
  「上車。」左航揮揮手,他現在頭暈,腦子也不太靈光,對於自己的反應還沒摸明白是為什麼。
  蘇戰宇坐在副駕駛上,腦袋枕著胳膊,車開半道的時候他突然笑了笑,偏過頭看著左航:「哥,你吃醋了吧?」
  左航掃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吃醋?老實說吃醋什麼滋味兒左航沒嘗過,就算當面撞見董歡和另一個男人在一塊兒,他除了憤怒之外,也沒覺得吃了醋。
  何況是夏鴻雪這個他完全沒打算進一步發展的小姑娘,開玩笑。
  「是吃我的醋呢,還是吃夏鴻雪的醋?」蘇戰宇並不介意左航不搭理他,閉上眼睛又慢悠悠地問了一句。
  左航握著方向盤的輕輕抖了一下,蘇戰宇這個選擇題讓他愣住了。
  他對夏鴻雪是真沒什麼想法,哪怕現在夏鴻雪給他遞份請柬讓他去喝喜酒他估計也沒別的感覺……那他生哪門子氣呢?
  所以他這是吃醋?在吃誰的醋?
  「滾蛋!」左航承認今天自己腦子是有點慢,又被這小子給繞進去了,「再廢話給你扔車外邊兒去!」
  「扔一個試試,」蘇戰宇笑了笑,還是閉著眼,「就您現在的狀態,我一個手指頭就能給你放倒了,信麼?」
  「靠,」左航有點兒無奈,「你放。」
  「行啊,」蘇戰宇睜開眼,「我先說啊,放了嘣著你不許罵人。」
  左航愣了一下,半天才反應過來,一拍方向盤:「蘇戰宇你給老子閉嘴!」
  蘇戰宇在樓下藥店買了一堆藥,一到家就拿了杯子堵到左航面前:「吃藥,你真不去醫院?」
  「打死也不去。」左航雖然覺得自己渾身都發冷,還疼,腦袋也沉得厲害,但他討厭醫院,這段時間他對醫院又添了幾分不爽,一聞到醫院的味兒他就會想起躺在病床上的二舅。
  「那你去躺一會兒吧,我給你煮點薑糖水。」蘇戰宇沒再說什麼,他也不願意去醫院。
  左航躺到床上,開車的時候因為要注意路況,他還沒什麼感覺,現在一放鬆下來,頭暈得想吐,鼻子還不通氣兒,難受得想死。
  蘇戰宇塞了支體溫計到他胳膊下邊兒,然後用被子把他嚴嚴實實地裹了起來,就露一張臉。
  「我在廚房,有事兒嚎一聲。」蘇戰宇摸摸他的臉。
  「嗯。」
  薑糖水煮好之後,蘇戰宇進了臥室,左航皺著眉跟挺屍似地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哥?」他過去坐在床沿上。
  「嗯……」左航眼睛睜開一條縫,「你給我吃的都什麼藥,又暈又困的。」
  「感冒藥消炎藥退燒藥。」蘇戰宇一邊數一邊把手伸進被子裡拿體溫計,屋裡暖氣很足,加上裹得嚴實,左航有點出汗了,手碰到他皮膚上時,蘇戰宇定了定神,強行把自己不太合適的某些想法趕出腦子。
  「多少度?」左航咳嗽了一聲。
  蘇戰宇對著光看了看體溫計上的數字:「差一點38度,哥,一會退不下來咱還是去醫院吧。」
  「再說吧。」左航嘟囔了一聲。
  「喝幾口薑糖水不?熱呼呼的。」
  「嗯。」左航胳膊撐著坐了起來,身上出著汗,但還是覺得冷。
  蘇戰宇看到左航因為用力而深陷下去的肩窩時,端著薑糖水的手哆嗦了一下,差點沒把一碗湯都扣到左航臉上。
  他知道左航現在難受,發燒很熬人,但偏偏左航這種迷迷糊糊帶點難受的樣子讓他特別容易想入非非。
  直到左航喝完薑糖水又縮回到被子裡去,他都還沒怎麼回過神來,拿著碗愣在床邊盯著左航看。
  「退下吧,小蘇子。」左航眼睛睜開一條縫說了一句。
  「我就在這兒呆著。」
  左航沒不再理他,擰著眉沒多大一會似乎就睡著了。
  蘇戰宇在床邊坐著,眼睛一直沒離開過左航的臉,坐了快二十分鐘他才想起來手上還拿著個碗。
  他輕手輕腳地去廚房把碗洗了,又順便洗了個臉,想讓自己清醒一下。再拿著條濕毛巾回到臥室時,他看到左航動了動,哼哼了一聲。
  蘇戰宇沒聽清,趕緊過去坐到床邊兒,湊近了輕聲問:「什麼?」
  左航在他耳邊還是哼哼,沒一個字是完整的。
  蘇戰宇本來已經平復了的情緒被他這幾聲模糊不清的哼哼又給攪亂了,怎麼聽怎麼覺得像是在呻吟。
  特別是他距離左航很近,這聲明顯是因為不舒服發出的哼哼變成了**的呻吟,就這麼貼著他耳朵,像道電流似的從身體裡穿過。
  「左航。」他在左航耳邊叫了一聲。
  左航沒有反應,他又小聲說:「我要耍流氓了啊。」
  看到左航還是沒有反應,他小心地低下頭在左航的唇上吻了一下。
  舌尖從左航的齒縫中頂進去的時候非常輕鬆,因為左航已經睡著了,而且因為藥效,還睡得挺沉。
  對方完全沒有回應的吻,按說挺沒意思的,但如果吻的是左航,那就不一樣了。蘇戰宇細細地探索糾纏,左航嘴裡柔軟濕潤,還帶著糖水的甜味,讓他渾身燥熱。
  他一邊吻著,一邊伸手順著左航的脖子摸進了被子裡,左航的胸口微微起伏著,他用手指在胸口的凸起上捏了捏。
  左航的身體輕輕地動了一下,接著就又沒了動靜。
  這點細微的反應讓蘇戰宇很興奮,又弄了幾下,左航的呼吸有了些變化,被他輕輕吮著的舌尖也有了回應。
  蘇戰宇本來只是想吻一下左航,但當左航有了反應之後,他有點兒控制不住自己,手慢慢往下摸了過去。
  左航下面的反應並不大,畢竟睡得迷迷糊糊,但蘇戰宇把手伸進他褲子裡時想起了在賓館的事,左航當時的反應在他腦子裡浮現出來的時候,立刻把自己刺激得心跳都亂了。
  他把左航的褲子往下拉了拉,手開始慢慢地套|弄,沒多久掌心就能感覺到左航漸漸硬了,呼吸也開始急促起來。
  蘇戰宇離開了左航的唇,一路細吻到他耳垂,舌尖一下下打著圈,時不時輕輕咬一下。
  「嗯……」左航皺著眉,低低地哼了一聲,像是嘆息,又像是呻吟。
  左航的聲音讓蘇戰宇一股熱血直衝腦門兒,他感覺這一瞬間要在他腦門兒上砸個眼兒他立馬就能滋出個噴泉來。
  「左航,」他貼在左航耳邊,手上的動作加快了,「舒服麼?」
  左航沒有出聲,但身體隨著他的動作一點點繃緊了,腿也微微地屈了一下,手在被子裡抬了起來,摸到了他的胳膊。
  左航的手心很燙,這溫度像一把火燒著了蘇戰宇,他把被子掀開了一個角,壓到了左航□的身體上,有些瘋狂地在他脖子上臉上親吻著,有些執著地又問了一遍:「舒服麼?」
  左航摸著他胳膊的手收緊了,呼吸也有些亂,但還是低低地應了一聲:「嗯。」
  蘇戰宇知道左航雖然已經被他折騰醒了,但腦子估計還是沒怎麼運轉,現在的反應應該都是源於最原始的本能,可他還是被這句回答刺激得幾乎要爆炸。
  他不能忍受再隔著被子摟著左航,猛地掀起被子鑽了進去,直接跨到了左航身上,手插到左航背後緊緊地摟住了他。
  他的吻密密地落到左航的臉上,唇上,在他脖子和鎖骨上來回輕咬,左航在他賣力的挑逗中反應越來越強烈,當他吻住左航的唇再次探進去時,能感覺到左航的舌尖很主動地迎了上來。
  「抱著我。」他的手順著左航的腰摸過去,□緊緊地貼著,有些霸道地蹭著左航。
  左航很配合地摟住了他的腰,但很快又鬆開了,抓住了他的手:「stop。」
  蘇戰宇愣住了,半天才反應過來左航說的是什麼,左航果然是不太清醒,燒糊塗了。
  想到這裡的時候,他猛地清醒過來了。
  蘇戰宇你在幹什麼!你哥發著高燒呢!
  「您怎麼能……」左航咳嗽了一聲,推了推他,「這樣對待一個病人。」
  他高漲的**瞬間下去了一大半,趕緊放開了左航,鑽出了被子,出溜到了地上,又轉身把被子給左航蓋好掖好。
  「哥……」蘇戰宇這會兒可算是體會到了什麼叫羞愧難當了,蹲在床邊叫了一聲哥之後就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跪安吧。」左航眼睛半閉半睜地掃了他一眼,然後閉上了眼睛,沒過多久就又昏昏沉沉地睡著了。
  蘇戰宇條件反射地答了一句:「喳。」
  喳完之後他跑進客廳拿著左航吃過的那幾種藥的盒子研究了一下,沒哪種說吃了人能迷糊到這個地步的,左航喝多了的時候都沒這麼多胡話,他又轉身跑進臥室,再次拿起體溫計塞到了左航胳膊下邊。
  十五分鐘之後他拿出體溫計看了一眼,出了一身冷汗,撲到左航身上晃了晃他:「哥,起來,咱去醫院,39度多了。」
  「退下。」左航皺著眉看上去很不舒服地說了一句。
  「皇上您快起來吧,您要燒死了,」蘇戰宇急了,也顧不上別的,把被子掀掉,拽著左航的胳膊把他扶了起來,拿過衣服就往他身上套,「咱得馬上起駕去醫院。」
  「多少度啊?」左航終於說了一句聽起來還算正常的話。
  「39度6!」
  左航躺在醫院病床上,第二瓶藥水快吊完的時候,他的燒終於慢慢退了,人也清醒了不少。
  他睜開眼,看到蘇戰宇趴在床沿兒上正呼呼大睡,再抬眼看了看藥瓶,馬上滴完了,他伸手在蘇戰宇臉上戳了一下:「喂。」
  戳這一下跟打開了開關似的,蘇戰宇瞬間從椅子上一蹦而起,第一個動作就是盯著吊瓶看了一眼,然後按了一下鈴叫護士:「嚇死我了,我以為回血了呢。」
  「累了?」左航笑了笑。
  「不累,太無聊睡著了,」蘇戰宇在他腦門上摸了摸,長長地舒出一口氣,「總算是退燒了,哥,你好受點兒了沒?」
  「還行,就是有點兒發軟,」左航咳了兩聲,身上全是虛汗,但相比之前的難受勁兒已經跟到天堂一樣了,「咱們是打車來的嗎?」
  「哥您真行,這都不記得了嗎?你是我扛大包一樣扛來的。」蘇戰宇看他這樣子估計是沒什麼事兒了,心裡放鬆下來。
  「不是一路掄著我過來的麼,」左航看著小護士把針頭拔掉,手按著棉簽坐了起來,「還是拖著來的,我全身都是疼的。」
  蘇戰宇蹲在他面前幫他穿鞋,左航看起來已經完全清醒,對於之前他趁虛而入耍流氓的事應該已經能想起來了,他有點兒不敢直視左航的眼睛:「發燒都這樣,全身疼什麼的,睡一夜就好了。」
  「發燒上醫院你還給我穿這麼雙麻煩的鞋?」左航按著手瞅著正埋頭給他系靴子鞋帶的蘇戰宇,「套雙拖鞋不就得了嗎?」
  「那也得皇上您樂意才行啊,我倒是想讓您穿拖鞋來著,您不穿靴子死活不出門,」蘇戰宇扶著他站起來,「哥,你發燒比喝高了還能折騰,小蘇子這這這,小蘇子那那那,小蘇子起駕,小蘇子伺候著……折騰死我了。」
  左航笑了笑,這些他記得不是太清醒,就知道燒得渾身難受,忽冷忽熱頭暈得厲害,但有些事他卻記得很清楚,比如蘇戰宇的吻和他在自己身上摸索的手。
  「你折騰我,還不讓我折騰一下你麼。」左航很隨意地說了一句。
  蘇戰宇的呼吸都停頓了一下,系好鞋帶之後慢吞吞地直起身,拉過左航的手幫他按著棉簽,看他這意思還記得挺清楚?靠,他是真燒糊塗了還是裝的!
  坐在出租車上倆人都沒說話,左航看上去很疲憊,蘇戰宇是不敢說話,只是捏著他的手沉默,不過挺好,就跟手拉手坐車似的。
  直到回到家進了門,蘇戰宇才實在熬不住了,沒話找話地找了一句:「哥,你說要學滑冰,是真的?」
  「怎麼,不想教了?」左航倒在沙發上,想把鞋踢到牆邊,但沒成功,兩隻都被他甩到了客廳正中間。
  蘇戰宇過去把鞋放好了,坐到他身邊:「就是問問。」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說了要學就是要學,」左航伸了個懶腰,「我說的是學滑冰麼?我說的不是學冰球?」
  「哥……」蘇戰宇愣了。
  「先學滑冰吧,」左航揮揮手,站起來往臥室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停下了,「戰宇,你真不打球了?」
  「嗯。」
  「你能為我做什麼?」
  蘇戰宇不知道左航什麼意思,猶豫了一下還是很肯定地回答:「什麼都可以。」
  「那繼續打球吧,為我。」

  ☆、第三十五章

  今天蘇戰宇醒得比平時晚,他覺得自己已經很久沒有這麼踏實地睡上一覺了。拿過枕頭下面的手機,上面有老媽的短信,你爸今天很老實。
  他樂了,老媽現在每天三個短信匯報情況,看上去老爸的情況還不錯,這讓他心情好了不少,給老媽回了一條,美女教育有方!
  走出臥室的時候,左航正坐在桌子前玩手機,看到他出來,招了招手:「來,咱倆談談。」
  「我先尿尿。」蘇戰宇迅速跑進廁所裡,他最怕聽到左航說談談,談什麼,談他居然敢在左航發燒的時候耍流氓?
  上完廁所之後他磨磨嘰嘰半天才蹭了出來,離左航好幾步遠地站著:「哥,什麼事?你好點兒了沒?」
  「好多了,就鼻子還有點堵,」左航說話聲音還帶著鼻音,但氣色比昨天好多了,他沖蘇戰宇招招手,「過來。」
  蘇戰宇咬牙坐到了左航對面,左航伸手把一張卡遞到了他面前:「拿著。」
  「這是什麼?」蘇戰宇沒接,他認識這張卡,左航出差的時候都會把這張卡留在家裡讓他不夠錢的時候用。
  「這是一張銀行卡,」左航放下手機看著他,「您沒見過銀行卡?」
  「你的工資卡?」蘇戰宇有些吃驚,似乎有點明白了左航的意思。
  「美的你,這是我的外快卡,平時接了私活的錢都在這裡邊兒,」左航斜了他一眼,把卡放在他面前,想了想又勾著嘴角似笑非笑地說了一句,「工資卡以後給老婆的,你要麼?」
  蘇戰宇愣了愣,很快反應過來,趴在桌上湊到左航面前:「老公。」
  「滾!」左航跳了起來,指著他,「你丫臉真大!」
  蘇戰宇嘿嘿樂了半天,把左航的卡拿起來看了看,又放回到桌上,臉上還帶著笑容,但語氣卻變得很嚴肅:「哥,這卡我不能拿。」
  「別這麼矯情行麼?」左航坐回桌邊。
  「這不一樣,哥,我答應你繼續打球,」蘇戰宇依舊很嚴肅,「我自己想辦法,用你的錢我不踏實。」
  「靠,你耍我流氓的時候怎麼就那麼踏實呢?」左航想也沒想就蹦出一句,說完了他自己都有點不好意思。
  「我耍流氓的時候也不踏實……不是,哥……」蘇戰宇被他這句話憋得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了。
  「你聽我說,球是一定要打的,學也一定要好好上,」左航點了根煙,手指在卡上一下下敲著,「你不是不知道你上大學,你打球這事對你爸來說多重要,如果你上學打球的事因為他受了什麼影響,你覺得他會好過?你不想給家裡增加負擔不想讓你爸操心我也知道……」
  蘇戰宇沒說話,只看著左航的手。
  「現在的情況就是這樣,你帶學生的錢不夠,我這裡有,就這麼簡單,能聽懂麼?你還要上課,你的時間不夠再帶更多的學生,懂麼?」
  蘇戰宇還是沉默,左航嘆了口氣,站起來進了臥室,再出來的時候手裡拿著張紙和一支筆,把東西往他面前一拍:「寫吧。」
  「寫什麼?」蘇戰宇拿起筆。
  「借條,」左航彈了彈煙灰,「戰宇,這錢借給你,應付你打球的花銷,學費我不管,你爸也不會讓別人管,你不要再跟他爭這個事,傷自尊,治療什麼的那些錢,家裡這麼多人,總能解決。」
  「哥……」蘇戰宇拿著筆的手有些發抖,再沒有什麼能比看著自己喜歡的人為自己考慮得這麼細緻更讓人感動了,左航的話讓他心裡暖得想哭。
  「快寫吧,我上班要遲到了,」左航衝著他臉噴了一口煙,「你現在能做的最有用的事不是給家裡弄錢,是讓你爸看到他兒子多有出息,出了事沒什麼,因為這事兒把你折騰得一團糟才是他最怕看到的,要不你以為他為什麼不讓我們告訴你。」
  蘇戰宇低頭在紙上開始寫,心裡翻騰著很多東西。
  這就是差別,平時跟他嘻嘻哈哈永遠不會生氣,有時候還有點犯二的左航跟他的差別。
  「哥我愛你。」蘇戰宇低著頭在紙上唰唰寫著,很快地說了一句。
  左航把煙頭按滅在煙缸裡,看著他沒有說話,過了一會才在他肩上很用力地壓了一下。
  蘇戰宇突然覺得自己心情清爽了很多,這麼多天以來壓得他喘不上氣的某些念頭被左航的話一掃而空。
  「戰宇,我發現你今天有點不大對勁兒。」梁平蹬著自行車,回過頭看了一眼坐在後面的蘇戰宇。
  「不是吧,看出來了?」蘇戰宇把帽子摘了,摸了摸自己的臉,「你說這人變帥怎麼就這麼明顯呢,擋都擋不住……」
  「算了,當我沒說。」梁平繼續蹬著車往前,前後左右都是他們隊的人,今天下午沒比賽,他們去冰球館觀摩下一場對手的情況。
  輸掉第一場比賽的鬱悶心情在球隊裡只維持了很短的時間,一幫人很快就回到了平時的狀態。老陳說得沒錯,跟老牌球隊打,輸了很正常,後面還有跟他們差不多的隊伍,就算出不了線,爭取贏個一兩場也不錯。
  蘇戰宇完全沒壓力,他喜歡打冰球,只要有得打,無論輸贏,他都會盡全力,何況還有左航的那句話。
  繼續打球吧,為我。
  一想到這兒蘇戰宇就忍不住想笑。
  看完比賽蘇戰宇沒跟著回學校,坐著直接去了左航他們公司,他今天跟左航約好了去買冰刀。
  上回給夏鴻雪挑冰刀的時候他心裡的不情願壓都差壓點兒壓不住,挑的時候就想著快點完事兒了好走人,這次感覺就完全不同,他一定會磨蹭夠時間,除了去超菜買菜,他還沒跟左航倆人逛過街呢,得好好享受一把。
  蘇戰宇坐在路邊的護欄上,到了下班的點兒他就開始盯著大廈裡出來的人,沒多大一會就看到左航跟逃避追殺似的跑了出來。
  陽光正好灑到他臉上,他眯縫著眼抬手遮了一下,跑到蘇戰宇面前:「來多久了?趕緊走,我們老大就在後邊兒,一會碰上又該抓我加班了。」
  「五分鐘。」蘇戰宇跳下來,左航這個動作在他心裡撓了一下,這要不是在大街上,他估計能衝過去狠狠地摟上一把。
  「買完了在外面吃點兒,」左航想了想,「咱倆還沒在外面吃過大餐吧,今天發了獎金,狠狠吃一頓去。」
  「好。」蘇戰宇挨著他走,胳膊時不時碰在一起,讓他覺得很舒服,雖然不像夏天那會兒能碰到皮膚,但還是讓他半邊身子都有點兒發酥,還有點兒僵,咬一口估計嘎嘣兒脆。
  左航對冰刀沒有研究,一切蘇戰宇說了算,他只管坐在凳子上試鞋,給夏鴻雪挑鞋的時候,他就發現蘇戰宇很有耐性,但今天他才算領教了什麼是蘇戰宇真正的有耐性。
  銷售小姑娘蹲在地上,一臉欲哭無淚的表情看著蘇戰宇:「帥哥,要不是你長得真挺帥,我真不伺候了,您也忒囉嗦了。」
  「很囉嗦麼?」蘇戰宇樂了,又研究了一會,總算是挑出了一雙他滿意的,「我哥沒基礎,總得挑好了,省得他摔。」
  「這是你哥啊,我以為你男朋友呢,這麼上心,」小姑娘如釋重負地站了起來,「就這雙了啊,我去拿鞋。」
  小姑娘如此輕鬆地說出這麼一句話,讓左航抬著腿半天都沒反應過來,到她走遠了才憋出來一句:「我靠。」
  蘇戰宇笑得合不攏嘴,湊到他身邊:「這小妹兒看人真準。」
  「美死你了吧。」左航看著笑得眼睛都快找不著了的蘇戰宇,沒忍心打擊他,最重要的是他發現自己對於這句話並沒有什麼反感,反而因為蘇戰宇的笑容而覺得挺開心,這小子好些天沒這麼沒心沒肺地笑過了……
  吃飯的時候左航看蘇戰宇心情不錯,想要瓶酒,但被蘇戰宇否了:「你感冒發燒的,算了吧,好不容易好點兒了,喝了酒加重了回去又使喚我。」
  「那不喝了,」左航掃了他一眼,「我還怕你喝了點兒酒抽瘋呢。」
  「不喝酒也抽瘋,我什麼時候看到你都有抽瘋的衝動,」蘇戰宇低頭看著菜單,「我都不知道為什麼。」
  「戰宇,」左航思考了半天,試著問了一句,「你對我的喜歡,倒底是喜歡我這個人呢,還是想跟我做呢?」
  蘇戰宇沒想到左航會在這麼公開的場合問出這麼一句來,迅速地轉圈看了一眼周圍的人,沒人留意到他倆,這才壓低聲音:「我說多少次了,喜歡你才會老對你有想法,如果只是想做,我找趙辰西多好,還不用挨揍,碰你一次跟打架似的,不夠我累的。」
  「滾你丫的,」左航罵了一句,「你跟趙辰西也不是沒有過。」
  「那能一樣麼,」蘇戰宇急了,皺著眉,「那是我喝高了……哥你能不提這事兒麼。」
  「不提了,吃飯。」左航笑笑。
  他問這話當然不是一時興起,這事他琢磨好幾天了,自打那天在賓館裡跟蘇戰宇有了那種超出他控制範圍的接觸之後,他就一直在琢磨。
  男人的**很不靠譜,一旦被挑了起來,腦子就跟真空了似的,理智這種東西根本沒地方插足。
  但要說只是被挑起了**又並不能完全解釋他那晚的感受,不單只是強烈的刺激就能讓他有那種想要好好享受的想法,而且昨天的事也同樣無法解釋,他承認他是有些燒得發暈,但從蘇戰宇的那個吻開始,這小子在自己身上的每一個動作都他很清楚。
  沒有反感,沒有太多不適,他甚至想假裝不知道繼續下去。
  這不單單只是精蟲上腦那麼簡單,如果換一個人,無論是男是女,他都不可能這麼輕易地接受這樣的觸碰挑逗。
  可他卻能接受蘇戰宇對他做這樣的事,那也就是說,就算自己對蘇戰宇沒有這樣的喜歡,也至少是有好感。
  而且這種好感不僅僅是對弟弟的那種?
  等等。
  左航有點冒冷汗,這哪兒跟哪兒啊!
  蘇戰宇不知道左航在想什麼,只是看他一直不說話,於是又補充說明了一下:「哥,你女朋友交了那麼多,你應該知道,喜歡的人想起來就想做,但想擼的時候拿出來想像的不一定會是這個人,這兩種感覺不一樣的……」
  「知道了,吃飯。」左航打斷他,眼淚都快下來了,這繞來繞去的話讓他想起了無數次出現在他春|夢裡的蘇戰宇,他已經不能準確地記起究竟是先夢到了蘇戰宇才會有反應還是先有了反應才會想到蘇戰宇。
  可無論是哪一種,都夠讓他汗滴禾下土了。
  一直到吃完飯回家,左航都陷在關於「先有蘇戰宇才有**還是先有**才有蘇戰宇」這種對他來說完全是同一種意義的思考當中不能自拔。
  這是個讓人越想就越會心慌的事,不管結論是什麼,蘇戰宇對他做的那些事他慢慢已經可以接受甚至能夠配合就已經足夠讓他震驚的了。
  他沉默地坐在沙發上,看著剛洗完澡出來,光著膀子在客廳裡晃來晃去的蘇戰宇,他對於這小子大冷天兒的光膀子的行為深惡痛絕。
  其實他挺喜歡看蘇戰宇穿這條純棉的運動褲,讓人覺得很舒服。
  但對於這條褲子永遠都是不繫繩子鬆鬆垮垮地掛在他胯上的狀態非常不滿,特別當左航發現褲子就這麼掛著都看不到內褲邊兒的時候,他指了指了蘇戰宇:「您又掛的空檔呢?」
  「嗯,懶得穿了。」蘇戰宇把褲子往上提了提,一鬆手褲子又恢復了原狀。
  左航腦子裡突然很是失控地浮現出蘇戰宇被褲子遮住的部位,這些畫面讓他瞬間有些手足無措,身體深處的某種隱隱的悸動扎得他從沙發上一躍而起,衝進臥室裡拿了睡衣跑進了浴室:「我洗澡。」
  「……哦。」蘇戰宇愣了一下,看著左航的背影發了好一會愣,叼在嘴上的煙半天都沒點,最後又拿下來放回了煙盒裡。
  左航站在噴頭下衝著牆擺了個低頭認罪的姿勢,盯著自己的腳教育了自己好半天,最後仰起臉對著水又衝了一會,這才開始正式洗澡。
  等到洗完澡,他總算把蘇戰宇晃來晃去的身體從自己腦子裡掃了出去,他鬆了口氣,穿好衣服拉開了浴室的門。
  剛一抬眼就看到了蘇戰宇正抱著胳膊靠在門邊的牆邊看著他,他差點沒嚇得摔進身後的浴缸裡:「靠,你在這兒幹嘛!」
  「我看看你怎麼了。」蘇戰宇沒動,表情挺平靜,看不出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第一次看到我洗澡麼?真逗。」左航拿了毛巾擦著頭髮,走進了客廳。
  「你就說你有沒有點兒反常吧。」蘇戰宇跟了出來,在他身後說。
  左航懶得理他,也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說,邊擦頭髮邊往自己臥室走。
  但還沒走到門口,蘇戰宇的胳膊忽然從背後環了過來,在他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摟住了他,聲音很低地貼在他耳後說了一句:「左航,你當我真是個傻子麼?」
  左航的手還抓著毛巾舉在頭頂,他被蘇戰宇的這個動作加上這句話弄得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胳膊都不知道是該繼續舉著還是該放下來了。
  「你有想法了,」蘇戰宇的手伸進了他的T恤裡,在他肚子上輕輕撫摸著,「對我。」
  「放屁,」左航有點兒沒面子,沒錯,他是對蘇戰宇有了點兒不那麼光明的想法,但也只是想想而已,被當事人這麼拿出來一說,讓他非常不爽,「您憑什麼來的自信?」
  「憑我也是個男人,」蘇戰宇笑了笑,胳膊收了收,摟緊了他,低頭在他脖子後面輕輕吻了一下,「憑我喜歡你,憑我能注意到你所有的細節……」
  左航被脖子後面蘇戰宇暖洋洋的氣息一激,瞬間有些口乾舌燥,但對於每次蘇戰宇都是這種調戲良家婦女的做派他非常憤怒。
  「是麼?」左航把手裡的毛巾扔到桌上,結束了舉手投降的動作,這小子真以為他會一直就這麼忍著被他跟個小娘們兒似的來回挑逗麼,「鬆手!」
  蘇戰宇顯然沒料到左航會是這樣的反應,愣了一下迅速地鬆開了摟著他的胳膊,猶豫著要不要擺個馬步以防左航會一腳踹過來。
  左航轉過身,上上下下掃了他幾眼,突然伸手對著他胸口猛地推了一把。
  蘇戰宇沒想到左航勁兒會這麼大,被推得連退了好幾步,最後一屁股坐到了沙發上,一臉錯愕地看著左航:「哥你……」

  ☆、第三十六章

  蘇戰宇坐在沙發上,看著慢慢彎下腰來盯他臉研究的左航,不知道他哥這是什麼意思,不敢問,當然也不敢隨便動,只能隨著左航逼過來的勢頭往後靠。
  左航盯著他足有一分鐘,突然一抬手,蘇戰宇趕緊向後一仰,左航這是要扇臉?
  但左航只是把手撐在了他腦袋旁邊:「怕我揍你麼?」
  「我是怕你揍完了又心疼。」蘇戰宇雖然摸不透左航的想法,但嘴上還是不肯老實,逮著機會就順桿子上。
  左航沒說話,只是勾著嘴角笑了笑,一隻手撐著沙發,另一隻手的手指點到了他胸前。
  這個掛在嘴角的很淡的笑讓蘇戰宇有一瞬的眩暈,他從來沒有見過左航這種帶著幾分戲謔的笑容,這樣的笑容讓一向嚴肅活潑正直穩重的左航看起來有點兒……邪惡。
  在蘇戰宇還沒回過神來的時候,左航點在他胸前的手指突然往下一滑,指尖在他皮膚上輕輕劃過,在他褲腰上面一寸的位置停下了。
  要說左航的笑容讓他眩暈,那這個帶著明顯挑逗的動作足以讓他血液都停止了流動,呼吸都已經成了多餘的。
  「左航,」蘇戰宇瞪著他,嗓子都啞了,「你……」
  左航又笑了笑,手指在他褲腰上勾了勾,在他還沒有下一步反應之前突然站直了身子,轉身離開了。
  「讓你嘗嘗被調戲的滋味兒。」左航走到飲水機前給自己倒了一杯水,靠在桌子旁邊看著他。
  「啊?」蘇戰宇愣了愣。
  蘇戰宇半天回不過神來的樣子讓左航非常地舒暢,這兩天病沒好透,身上總有些不對付,這會都一掃而空了,讓你小子成天耍流氓!他端著杯子慢悠悠地邊喝邊往臥室走:「爽麼。」
  蘇戰宇沒說話,還坐在沙發上保持著之前的姿勢。
  左航成就感MAX地走進臥室,他剛吃了感冒藥,這會兒有點犯困,打算提前睡覺。
  正站在床邊整理被子,臥室門突然哐地一聲被人踹開了。
  蘇戰宇像陣風似地捲了進來,沒等左航回身就直接撲到了他身上,摟著他往床上一壓,左航被他連人帶被子壓到了床上。
  「幹嘛你!」左航被嚇了一跳,但被結結實實地按著,他動不了,只能喊了一嗓子。
  蘇戰宇不出聲,拽著他的衣服推了上去,在他背上狠狠地親了幾下,一陣麻酥酥的感覺迅速漫延到了全身。
  「蘇……」左航掙紮了一下,他知道蘇戰宇想幹嘛,但他不願意每次都被這小子壓著,可沒等他把蘇戰宇的名字叫全了,蘇戰宇突然一口咬在了他肩膀上。
  這一口咬得貨真價實,左航就覺得肩膀上一陣尖銳的疼痛傳來,他沒扛住,一聲大叫:「啊——我操!」
  「左航。」蘇戰宇鬆了口。
  「你是狗麼!」左航偏過頭想看看自己的肩。
  「左航,我有話問你。」蘇戰宇伸手在他肩膀上揉了揉,又撐起身體給他留出了空間。
  左航迅速地翻了個身,瞪著蘇戰宇:「你抽瘋了吧你!」
  「我有話……」
  「晚上沒吃飽麼混蛋!」左航動了動肩,很想撬開蘇戰宇的嘴看看他的牙是怎麼長的。
  蘇戰宇皺皺眉,抬手緊緊地摀住了左航的嘴:「我有話問你。」
  「嗯。」左航終於不再說話。
  「我剛才的問題,回答我,」蘇戰宇看著他的眼睛,「你是不是動心了?一點點也算。」
  說完這句話,蘇戰宇就不在再出聲,倆人大眼瞪小眼地沉默著。
  好半天左航才哼哼了一聲,垂下眼皮看了看他還捂在自己嘴上的手。
  蘇戰宇這才反應過來,趕緊鬆了手。
  左航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閉上了眼睛,對於蘇戰宇的問題,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蘇戰宇眼裡小心翼翼又充滿著期待的眼神讓他既心疼又不安。
  蘇戰宇很有耐心地撐著胳膊在他上方看著他,等待著他的回答,他不敢睜開眼睛,這個問題他自己都還沒琢磨明白,或者說沒敢琢磨明白,他拿什麼來回答?
  堅持了幾分鐘之後,蘇戰宇輕輕地嘆了口氣:「算了,當我沒問過。」
  左航聽著蘇戰宇跳下床拉開臥室門走了出去,接著聽到了客廳裡傳來的打火機聲音,啪啪地連著響了七八聲還沒完。
  什麼破火機!左航忍不住也下了床,從桌上拿了自己的火機走進了客廳。
  蘇戰宇坐在沙發上,嘴裡叼著根煙,手裡拿著火機,打著,滅掉,在手指間轉一圈,再打著,再滅掉,再轉圈……
  這小子正目不轉睛地盯著電視看動物世界,左航只能看到他的側臉,卻莫名地從他側臉上看出了一絲落寞,心裡抽了一下。
  蘇戰宇的心情變化每次都能嚴重地影響到他,蘇戰宇開心,他就想笑,蘇戰宇不開心,他會覺得鬱悶。
  他覺得其實真的已經很明顯……當然,如果強行把這種感覺歸到對弟弟的感情上,也不是說不通。
  只是,他還是更習慣於把事情挑明白。
  「我可能,」左航站在臥門口說了一句,蘇戰宇轉過頭來看著他,他吸了口氣,「是有一點……」
  蘇戰宇猛地從沙發上蹦了起來,兩步跨到了他面前,眼睛盯著他的臉:「有一點什麼?」
  「喜歡,但是……」左航覺得自己說得有點艱難,比去跟老大要求漲工資還難開口,「但是……」
  「別說但是了,」蘇戰宇摟住了他,勁兒很大地摟著,在他耳邊小聲嘟囔了一句,「千萬別說但是,就這樣就可以了。」
  左航沒再說話,蘇戰宇知道他想說什麼,他也明白蘇戰宇的意思。
  就像他知道為什麼這小子每次對他耍流氓的時候都是直接叫名字,從來不會叫哥。
  這個稱呼就像一道無形的線勒在他倆之間。
  蘇戰宇摟著左航很長時間沒有鬆手,左航強烈懷疑他已經在自己肩膀上睡著了,只能拍拍他:「差不多得了,久別重逢麼我腰都酸了。」
  「難得我碰你一次沒挨揍,再抱會兒,」蘇戰宇把環在他後背的胳膊往下移了移,摟住他的腰,「不酸了吧?」
  「我很久沒揍你了吧,再說我統共不就揍過你兩三次麼。」左航有點兒無奈。
  「我都記著呢,以後會清算的。」蘇戰宇很開心,興致高漲地把下巴頂在他肩上一個勁兒嘿嘿傻樂。
  「要不你明天再摟吧,我真困了,藥勁兒上來了。」
  「嗯,睡吧,」蘇戰宇總算鬆了手,扭頭往自己屋走,「你明天要不請個假吧?」
  「又請假我們經理會把我扒了皮掛公司門口示眾的……」左航也轉身回屋,對於蘇戰宇突然掉頭就走弄得他後半句話不得不吞回肚子裡的行為有點兒不能理解。
  左航躺倒在床上,腦袋枕著胳膊,他打算用睡著前的幾分鐘梳理一下之前的事,他雖然認為自己說的是實話,但卻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太妥當。
  蘇戰宇是個愣小子,說話做事由著性子來,一股生猛海鮮的勁頭,自己比他大了好幾歲,前女友們都能湊兩桌麻將了,怎麼也會讓這事一點技巧都沒有地往前滑呢?
  有些話就算再是實話,這麼就吐嚕出來了是不是有些太著急了?
  這麼下去該怎麼收場?
  腦子裡轉成了一個繞著毛線的陀螺,左航輕輕嘆了口氣,這算怎麼檔子事兒呢!
  他這兒正為自己返老還童智力下滑的事兒糾結著,臥室門又被一把推開了,他剛轉過頭想說你丫怎麼沒完了,但還沒開口,一個枕頭就從門那邊飛了過來,準確地降落在他腦袋旁邊。
  「我睡你屋。」蘇戰宇晃了進來,一掀他的被子就鑽了進來,然後就閉上眼睛開始睡。
  「為什麼?」左航愣了愣。
  「冷。」蘇戰宇拉過被子蓋住了自己半張臉,悶著聲音回答。
  「放屁呢你,平時睡覺連被子都懶得蓋你怕冷?」左航坐了起來用腳把蘇戰宇往床邊蹬,他現在有點亂,不能讓蘇戰宇躺他邊兒上再添亂了。
  「你老實點兒,」蘇戰宇伸手抓住了他的小腿,還是閉著眼悶在被子裡,「我就是過來睡覺的,你要折騰,我就不是睡覺這麼簡單了。」
  「非得在我屋睡?我屋就不冷了麼!」左航縮回腿倒回枕頭上,他怎麼也得算個大病初癒,沒精力跟這小子打架。
  蘇戰宇捂在被子裡嘿嘿樂了一會兒,翻了個身臉衝著他:「就睡一晚上,別趕我走。」
  左航看著他因為開心而閃爍著光芒的眼睛,說實話他很喜歡這個樣子的蘇戰宇,他喜歡看到蘇戰宇露著白牙笑得跟二傻子似的模樣。
  他希望這樣的表情可以永遠掛在蘇戰宇臉上,特別是偶爾想起那句關於左手的話時,他更是不忍心再破壞蘇戰宇來得很不容易的小小喜悅。
  「睡吧。」他在被子裡拍了拍蘇戰宇的手。
  趙辰西坐在看台上,百無聊賴地看著正在做冰上練習的一幫人,明天下午是他們第二場比賽,這是賽前最後的冰上訓練了。
  他對冰球完全沒興趣,除了蘇戰宇,他對冰球隊那幫野人也完全沒興趣,他之所以會過來,只是因為沒課,實在不知道該做點什麼好了。
  不過今天的訓練有些不同,場上除去蘇戰宇他們,還有幾個穿著外院冰球隊服的人在穿梭。
  據說湯曉利用她哥跟冰球隊的關係拉了幾個人過來當賽前陪練,外院出線完全沒有懸念,所以樂得賣個面子。
  「辰哥,」湯曉在他前兩排的看台上坐著,回過頭衝他一笑,遞過來一個小熱水瓶,「幫個忙,把水給我哥。」
  「在哪?」趙辰西拿了水站起來,今天湯曉跟幾個冰球隊的人來的時候他沒見到還有別人。
  「冰球館外邊兒裝哲人呢,他哪肯進來,」湯曉笑笑,「我要看戰宇,懶得出去跟他廢話。」
  趙辰西拎著水走出冰球館,一出門就看到了在外面長椅上坐著的湯昱,他正百無聊賴地叼著煙玩手機,外面風很大,他整個人都縮在外套裡。
  「不進去麼?」趙辰西過去把水遞到他眼前晃了晃,他對湯昱沒什麼好感,就衝他偷襲蘇戰宇那一板磚就讓人不待見。
  湯昱抬起頭接過水,他還記得趙辰西,這人長得很漂亮,屬於能讓人掃一眼就記住的長相,但湯昱並不願意見到他,上回在醫院蘇戰宇他哥那一垃圾桶不夠丟人的:「進去幹嘛。」
  趙辰西笑了笑沒說話,轉身往回走,湯昱在他身後追了一句:「你叫什麼名字?」
  「趙辰西。」
  「謝謝你的水。」
  趙辰西回過頭看了他一眼:「美的你,我才沒那麼好心拿水給你,你家的熱水瓶你自己不認識麼,我給湯曉跑個腿兒而已。」
  趙辰西回到看台上坐了沒幾分鐘,湯昱就走了進來,直接過來坐到了他身邊。
  趙辰西沒理他,湯昱沉默了一會兒,沒話找話地問了一句:「你喜歡冰球?」
  「不喜歡。」
  「那你跟這兒坐在這幹嘛呢?」
  趙辰西跟沒聽見似的只看著場上,也不回答,他等了一會,只得又問了一句:「你不愛說話啊?」
  「不愛沒話找話說。」趙辰西偏過頭掃了他一眼。
  湯昱愣了愣,笑了:「那這麼幹坐著多沒意思。」
  趙辰西指了指前面的湯曉:「想說話可以跟你妹說。」
  「得,」湯昱伸了個懶腰,「不說了。」
  蘇戰宇帶著球從兩個外院的隊員中間快速穿過,跟梁平打了個配合衝進了球門區,但被對方的後衛截住了,倆人速度都很快,狠狠地撞了一下,摔成一團,半天才爬起來。
  「別打這麼凶,練習的時候受傷就不划算了。」那個後衛爬起來拽了他一把。
  蘇戰宇拍了拍他的手套沒說話,其實他剛才沒想沖這麼快,是打算進了球門區就停一下的。但一錯眼看到了看台上的趙辰西,他身邊居然坐著湯昱,而且湯昱靠在椅子上,手很舒服地就搭在趙辰西的椅背上,這個動作看上去很曖昧,讓他有一瞬間小小的詫異。
  趙辰西看上湯昱了?
  「滾一邊兒去,」趙辰西看著一腦袋汗站在他面前的蘇戰宇,「您想像力得有多豐富才能把我跟湯昱想一塊兒去啊。」
  「不是麼?」蘇戰宇一邊喝水一邊看著站在不遠的地方收拾東西準備走人的湯昱,今天這次練習很爽,他打算過去跟湯昱道個謝,「你不就喜歡運動款黑皮麼。」
  「沒感覺,」趙辰西也往湯昱那邊瞄了一眼,湯昱是籃球隊的,成天太陽底下晃著,皮膚倒的確是跟蘇戰宇似的小麥色,雖說穿著厚外套,但能看得出身材不錯,可他橫豎就是看這人不順眼,「再說我也懶得跟直男費勁,我沒你那麼有閒心。」
  蘇戰宇樂了,一想到左航那天的話他就忍不住要樂,他拍了拍趙辰西的肩,往湯昱身邊走過去:「趙哥,我也不是白閒著的。」
  「今兒謝謝了。」蘇戰宇跟湯昱之間還有些尷尬,要不是湯曉還在邊兒上,他估計扔了這句話就會扭頭走人。
  「沒什麼,也不費事兒,」湯昱也彆扭,臉偏到旁邊不看蘇戰宇,但過了幾秒鐘他又轉了頭,衝他身後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那個是你哥們兒?」
  蘇戰宇都不用回頭就知道他說的肯定是趙辰西,立刻有點兒緊張,他不知道湯曉有沒有告訴過湯昱他喜歡男人的事,所以也不知道湯昱這句話是在側面確定呢,還是他對趙辰西有興趣,只能點點頭:「趙辰西麼,我一個宿舍的哥們兒。」
  「哦……」湯昱笑笑,整了整外套,「我們走了。」
  本來想跟趙辰西求證一下,但趙辰西相當不耐煩,蘇戰宇只得打住了這個話題,看了看手機:「一會你回家還是回學校,回家的話我哥可以順道送你,我倆今天去滑冰經過你家,他這會兒在停車場等我呢。」
  「回哪兒也不用送,我坐車回去,」趙辰西擺擺手,他始終對左航有點發怵,「我是真怕你哥,就他那樣的脾氣,我都懷疑你要真敢辦了他,他能一刀劈了你。」
  「是麼,」蘇戰宇笑了笑,「未必。」
  「什麼意思?」趙辰西立刻聽出了這話有意思。
  「有空再跟你扯,我走了。」蘇戰宇伸手在趙辰西肩上拍了一巴掌,轉身往停車場一溜煙跑沒了影兒。
  左航的車就停在停車場入口的位置,蘇戰宇過去的時候他把車座放平了正在車裡睡覺,車門被拉開了他都沒醒。
  蘇戰宇輕手輕腳地上了車,往駕駛座那邊夠了過去,盯著左航的臉看了一會,猛地撲下去摟住了他,湊在他耳邊喊了一聲:「打劫!劫色!」

  ☆、第三十七章

  左航睜開眼睛的時候蘇戰宇的手已經拽開了他的外套,伸進了襯衣裡,他皺皺眉:「手涼,拿開,你這剛運動完怎麼手冰涼的。」
  「剛涼水洗手了,正好給我暖暖,」蘇戰宇壓在他身上,手在他後背上撫摸著,「你皮膚真不錯。」
  左航沒說話,看了看車窗外,還好這會兒沒人,這小子耍流氓的時候不跟他翻臉他肯定不會停手,就這麼不要臉,吃藥都沒得治。
  左航動了動胳膊,手往蘇戰宇身下慢慢探了過去,蘇戰宇愣了一下,很快地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左航的手能一路順利地到達目的地。
  「要在車上……」他貼在左航耳邊小聲說,但話沒說利索了,就感覺到左航的手一把抓在了他下面,這架式絕對不是**,這是練功夫呢,「靠!你幹嘛!」
  「老實坐好,這在停車場呢,」左航斜眼往下面瞅了瞅,「一使勁兒您可就廢了。」
  蘇戰宇嘆了口氣,低頭在他嘴上親了一下,想了想又輕輕在嘴唇上咬了一口,這才很不情願地坐回了副駕位置:「廢了對你有什麼好處,沒得用了你樂意麼?」
  左航沒理他,發動了車子。把車開到路上之後他突然停下了,轉頭看著蘇戰宇:「你剛才說什麼?」
  「嗯?」蘇戰宇也看著他,「我說廢了你就沒用了,怎麼了。」
  「我用你那玩意兒幹嘛?」
  「你說干嘛啊,」蘇戰宇研究著左航的表情,他對把左航弄上床進行下一步的計劃還在考慮中,沒想到左航會突然提到這個事,「你沒看過片兒也看過圖片了吧……」
  「我沒理解錯的話,」左航把車熄了火,伸手捏住了蘇戰宇的下巴,「你是打算上我?」
  蘇戰宇沒想到左航會問得這麼直接,但他也沒猶豫,挑了挑眉:「想上你很久了。」
  左航心裡有點翻江倒海,自打那天跟蘇戰宇說了一句喜歡之後,這小子就囂張得沒譜了,順桿子一路上來甩都甩不掉,臉皮厚得讓人欲哭無淚。
  他承認自己是對蘇戰宇有了一些兄弟感情之外的東西,也不反感蘇戰宇有時候對自己動手動腳,但一想到自己身上壓著個男人做活塞運動他還是會彆扭。
  「別想這事了,」他重新打著火,把車開出了停車場,「我接受不了這樣。」
  「又沒誰讓你現在就接受。」蘇戰宇靠在車座上看著窗外。
  「以後也接受不了。」左航很乾脆地回答,他對這件事的極限就是用手,最多能接受蘇戰宇用嘴,別的都不行。
  「行,隨便你。」蘇戰宇把車窗打開一條縫,點了根煙,他無所謂,左航現在對他的態度已經是他從前想都不敢想的了。
  再說了,狀態到了,還由得你接受不了麼?
  左航說要學滑冰不是一句空話,他做什麼事都會很認真,無論是出於什麼原因要學滑冰,反正話也說了,鞋也買了,該練就得練起來。
  不過他本來不打算從今天開始,蘇戰宇明天有比賽,他覺得應該好好休息,但蘇戰宇一副精力過剩的樣子,興致高漲的非要今天就去學,他也就沒再說什麼,倆人在街上隨便塞了兩口吃的就去了滑冰場。
  蘇戰宇跟這個滑冰場的老闆混得很熟,加上他每次來都帶著好幾個學生,所以他來滑冰從來不交錢。
  「上課啊?」老闆正捧著個盒飯吃著。
  「跟我哥來玩會兒,」蘇戰宇過去從他飯盒裡捏了塊兒肉放進嘴裡,嘖了一聲,「豬食還吃得這麼帶勁兒。」
  「你小子就沒一句好話,」老闆樂了,看了看左航手裡的冰刀,「開刃了沒?用不用我藉機子給你?」
  蘇戰宇把手伸到他面前拍了拍:「還是只信得過我的手。」
  左航這才想起來冰刀買回來第二天蘇戰宇就拿了塊磨石回來在浴室裡折騰了好半天,他看了看手裡的鞋,坐到椅子上:「這玩意兒還要開刃?我以為你那天磨家裡菜刀呢……」
  「不開刃不行,冰刀抓不住冰,就您這種趴板兒上滑都能翻出去的水平,站上去就直接摔。」蘇戰宇蹲在他面前給他整理鞋。
  「能別逮個機會就擠兌我麼?」左航很無奈,就按蘇戰宇這架式,只要自己摔一次,絕對能讓他抓住說上幾年的了。
  蘇戰宇雙手插在屁兜裡站在冰面上看著左航:「真不用我把你抱上來?」
  「滾,」左航扶著攔桿,他並不是沒有運動細胞,只是之前實在對滑冰這個運動沒什麼興趣,加上在鄉下玩的時候摔過一次還被狗蛋狠狠嘲笑了,他就再沒碰過這玩意兒,「過來扶我一下。」
  蘇戰宇滑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慢慢帶著他往後退著滑:「膝蓋彎一點,身體往前傾……腳踝別往兩邊倒,重心保持靠前,這樣摔的時候可以直接跪倒在我的牛仔褲下,不會摔個屁墩兒傷了尾巴骨。」
  左航看了他一眼:「穿內褲了麼?」
  「沒,」蘇戰宇樂了,鬆開一隻手往自己褲腰上拽了拽,「要看麼?」
  「你脫我就看,」左航慢慢往前滑著,感覺還行,比小時候趴在板子上滑要得勁兒多了,「脫吧。」
  「別激我,當我真不敢脫啊?」蘇戰宇往周圍看了看,冰場裡人不算太多,也沒人注意到他倆。
  「誰有那功夫激你。」左航看著腳下,蘇戰宇往後退的速度在一點點加快,他跟著也加快了速度,握緊了蘇戰宇的手。
  「你說的啊,」蘇戰宇解開了自己的皮帶,往外拉鬆了,手指摸到了鈕子上,「我真脫了!」
  「趕緊的。」左航連眼皮兒都沒抬一下。
  蘇戰宇手掛在褲腰上半天,最後一咬牙停下低頭又把皮帶給繫上了:「靠,有你這樣的哥麼,都不攔一下!」
  「有你這麼傻逼的麼。」左航笑了笑。
  蘇戰宇拉著他滑了兩圈兒之後,左航可以不用再攙扶著滑了,於是鬆了手自己往前出溜,蘇戰宇還是在前面倒著滑,滑了一會又蹲下了,順著慣性退。
  「別得瑟,一會摔了就好看了。」左航發現蘇戰宇無論用什麼姿勢滑冰都很穩當,周身上下透著一股子帥勁兒,每次他看到這樣的蘇戰宇,都會莫名其妙地有些得意洋洋。
  就好像小時候自己有了什麼好玩的玩具別人羨慕了立馬就會覺得自己特牛逼一樣。
  「這冰刀就是長我身上的,」蘇戰宇站了起來圍著左航轉圈兒滑,轉了兩圈之後貼到了他身後,手扶在他腰上,「我帶著你來一圈?」
  左航不知道他這個帶著來一圈是什麼意思,但就衝他這種貼在身後半摟半扶的姿勢就已經讓遠處的人看過來了,只是左航現在的水平也就剛夠自己往前滑不帶轉彎兒的,只能在蘇戰宇手背上掐了一把:「別鬧,你自己玩去吧。」
  「嗯。」蘇戰宇鬆了手,在他身後猛地一蹬,擦著他向前竄了出去,帶起來一陣風。
  冰場很大,左航一直順著場邊滑,也顧不上看蘇戰宇,但蘇戰宇每次經過他身邊的時候都會在他臉上或者屁股摸一把,說一句美人兒讓爺摸一把。
  「你丫有病是不是!」左航很無奈。
  蘇戰宇也不說話,嘿嘿傻樂一陣,在他身邊又轉又竄地顯擺一把就跑。
  左航盤算著一會下了冰該怎麼收拾這臭顯的人,還是老老實實地沿著邊兒滑,沒多久直線就沒什麼問題了,只是還不能轉彎,只能一直滑到頭,再轉身滑回來。
  過了八點之後,冰場上的人多了一些,都是年青人,有幾個滑得還不錯,在眾多跟左航差不多的人裡顯得有些牛氣哄哄,一上來就大喊大叫地嗖嗖竄著,一副速滑精英的派頭,邊兒上的人紛紛避讓,鬧得左航一陣煩躁。
  「累麼?」蘇戰宇滑過左航身邊的時候往他嘴裡塞了顆大白兔,一個轉身猛地停在了他面前。
  「靠,」左航沒他那種急停的水平,直接一頭撞到了他身上,嘴裡的糖差點又給吐了出來:「你能穩當點兒麼?」
  「哥你這種時候最好逗了。」蘇戰宇扶了扶他的肩,笑得一口白牙陽光燦爛。
  「你們球隊的人出去是不是也那德性。」左航回頭看了一眼在場上橫衝直撞弄得別人都沒法玩了的那幫人。
  「那是傻逼,」蘇戰宇很不屑地看了一眼,「不過冰刀都是專業跑刀,挺不錯的。」
  「我歇會,讓這幫人鬧得頭痛,」左航走到旁邊的椅上坐下了,「你要不也坐會兒吧。」
  「我不累,」蘇戰宇回過頭看了看那幫人,「哥我給你找點樂子。」
  左航愣了一下,反應過來的時候蘇戰宇已經一轉身滑到了冰場中間,他從椅子上跳起來扒著欄杆:「蘇戰宇!」
  蘇戰宇回衝他呲牙一樂,對著他這邊啵兒了一個,滿不在乎地對著那幫人衝了過去。
  那幫人技術都不錯,滑得很快,時不時會做幾個轉身之類的動作,經常會挨著別的人身邊擦過,肯定不會碰到人,但往往會嚇別人一跳,要是有人一個踉蹌沒站穩摔了,他們就會爆發出一陣哄笑。
  沒多久場上的人就都被他們折騰不是靠邊兒滑就是下場休息了,蘇戰宇滑進他們幾個人中間的時候,他們也沒在意,以為他只是要從場中間穿過去。
  但蘇戰宇滑到其中一個人面前時腳下突然轉了方向,猛地貼到了那人面前。
  那人本來跟他離著有將近一米的距離,沒想到他會突然衝到了眼前,嚇了一跳,腳下頓了頓,身體很沒面子地晃了一下。
  他剛要抬頭罵,蘇戰宇已經迅速地退開了,在他和另一個人之前繞了個8字,另外那人是背對著他們的,更是沒防備後面會突然冒出來一個人貼著他繞一下,也是一晃,等他們看清的時候,蘇戰宇已經頭也不回地滑開了。
  被逼得站在場邊的幾個年輕人看出了蘇戰宇這是在找茬,再看到了那倆人被他弄得連晃了幾下,估計覺得挺爽,在邊兒上喊了一嗓子:「哎喲!」
  「傻逼。」左航低聲罵了一句,蘇戰宇是傻逼,一個人過去跟人家六七個人叫板,邊兒上看熱鬧的也是傻逼,生怕點不著火似的還要起鬨。
  「操。」那幫人也看出來了,交換了一下眼神,跟在蘇戰宇身後追了上去。
  左航一看這架式,手心都有些冒汗,這小子這不是找事兒麼,神經病!要不是現在他踩著兩把菜刀行動不便,真想上去把蘇戰宇拽走。
  他知道蘇戰宇滑得好,廢話麼,冰球隊玩的就是這個,但他也能看得出跟在他身後嗖嗖加速的那幾個也不是半吊子,而且塊兒都不小,無論是在冰上還是在地上,要是惹急了幾個全都上,蘇戰宇估計也落不著好。
  蘇戰宇圍著場地繞了一圈,知道這幾個人雖然談不上有多專業,但水平不差,他沒有用全力滑,身後的人已經慢慢靠了上來,還有兩個在內道,估計是想超到前邊兒去截住他。
  二貨。蘇戰宇在心裡樂了,小爺這又不是在逃跑。
  前面是彎道,蘇戰宇看了看地形,在拐上彎道的瞬間藉著慣性突然猛地一轉身。
  帥翻了啊蘇戰宇!他在心里美滋滋地表揚了一下自己,又在百忙之中抽空瞅了一眼左航,左航正站在場邊擰著眉看自己。
  這個乾淨利落的轉身讓後面跟著的一幫人猝不及防,對著他就直衝了過來。這種場面他見得多了,打球的時候經常碰上,對於蘇戰宇來說實在是小菜,就算避不開,撞在一塊他絕對不吃虧,這幾個人看體格也不夠他撞的。
  但能不撞當然不要撞,撞上了就讓對方有了找麻煩的機會,他腿上蹬了一下,側過身單腿從迎面撞過來的兩個人中間擦身而過,又貼著內圈的一個面前滑了出去。
  接著蘇戰宇又一個急停轉身再繼續順著原來的方向繼續往前滑了出去,扔下了幾個撞成一團差點摔倒的人。
  「漂亮!」看熱鬧的人裡有人吹了聲口哨,起鬨得更起勁了。
  說實話,要不是左航擔心蘇戰宇惹麻煩,他也會鼓兩下掌的,這一回合蘇戰宇贏得的確相當漂亮,蘇戰宇一米八多的大個兒卻能踩著冰刀如此靈活的轉身穿插讓他看得很是享受。
  再看那幫人狼狽的樣子,挺解氣。
  不過左航擔心的是,這小子打算怎麼收場?
  蘇戰宇順著場邊滑了過來,經過面前的時候左航皺著眉想提醒他不要玩得太過,沒等開口,就聽到蘇戰宇飛快地說了一句:「哥你換鞋去對面。」
  對面是滑冰場的大門,左航愣了一下,要逃跑?
  蘇戰宇從他面前一掠而過,沒留給他追問的機會,他只得配合,坐下很快地把鞋換上,再拎著冰刀快步走到門口的椅子坐下了。
  「這小子真有兩下子,」滑冰場的老闆已經吃完了飯,走到左航身邊看著場上還在追逐的一幫人,「這看樣子一會兒得打起來啊。」
  「打毛。」左航沒好氣兒地回了一句,本來是來玩的,讓蘇戰宇這精力充沛的二愣子弄成了挑釁表演賽。
  明天下午就有比賽,今兒晚上要是沒收住幹一架那就牛逼了。
  蘇戰宇在加速,他已經看出來了,這幫人不打算跟他玩冰上技巧,追得這麼狠,估計衝上來直接把他給弄翻了才是目的。
  滑在最後的兩個人突然放慢了速度,不再跟著大部隊向前,而且是突然轉了方向從冰場中間斜插出去,時間差算得挺準,正好是蘇戰宇正前方。
  如果蘇戰宇不減速,就會被他倆截住,如果減速,那後面的人最多一秒種就能追上他。
  「操!」蘇戰宇低聲罵了一句,傻逼,不就是想撞麼,想撞容易,就怕你們扛不住。
  他沒減速,對著已經攔在了他前面的兩個人身上就了過去。
  撞人這事他沒得選,但撞的位置是有講究的,他對準的是兩人中間,只有這個位置能同時撞到兩個人,而且按現在的慣性,一定能撞倒。
  如果是沒有準備的話,蘇戰宇自己也肯定會倒地。
  但他既然要撞,自然是有準備的,他微微彎下了腰,在靠近兩人的瞬間身體猛地向前傾了過去。
  這一下撞相當狠,蘇戰宇自己都晃了一下,那倆直接一個翻身摔到在冰面上。
  圍著看熱鬧的人一下都喊了起來,好!
  好你大爺,左航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就等著逃命。
  蘇戰宇滑了過來,靠近欄杆的時候手撐了一下,整個人輕鬆從場裡直接跳了出來,落到左航身邊。
  接下去左航見證了奇蹟,這小子脫冰刀換鞋的動作刷新了他腦子裡對於換鞋這個詞的認知。
  蘇戰宇是怎麼脫掉冰刀的他都沒看清,怎麼穿的跑鞋他倒是看清了,就直接一塞,腳扭了兩下就進去了。
  「走走走。」蘇戰宇拎著冰刀一拍左航的背,拽著他就衝出了滑冰場的大門。

  ☆、第三十八章

  左航被蘇戰宇拽著一通跑,他雖說總去健身房,但這麼大冷天兒地頂著冷風跑除了上學的時候就再也沒有過了,跑到車旁邊了才總算是停了下來,倆人靠在車門邊喘氣兒。
  「你真能折騰!」左航按著肚子,手撐著膝蓋罵,「傻缺你就是個!」
  「爽麼?」蘇戰宇嘎嘎一通樂,胳膊攬住他的肩,「我是不是很帥,我都被自己電暈了,你快摸摸自己心臟,還蹦字兒麼?」
  「趕緊摸電門兒去,」左航甩開他拉開車門上了車,「晚飯白吃了,都跑沒了。」
  「回去給你做宵夜,想吃什麼開菜單。」蘇戰宇樂滋滋地也上了車,伸手在他肚子上摸了一把。
  「得了吧,回去早點兒休息,你明天下午不是還有比賽麼?」左航拍開他的手發動車子。
  「嗯,跟工學院,他們上場比我們輸得還慘,四比零,估計我們有戲,」蘇戰宇手指在車窗上敲了幾下,「哥你能去麼?」
  「不知道,」左航這段時間請假請得很多,老大現在看到他就一副恨不得把他奴役至死方休得無理的架式,「還是下午嗎?」
  「四點,」蘇戰宇其實問完之後就想到了左航可能請不開假,他想了想,「算了,你要再請假估計會被開除了吧,你丟了工作我可養不起你。」
  左航樂了,笑了一會才說:「我看情況吧,主要是最近活都堆在莊鵬身上,他媳婦兒該跟我急了。」
  「行,反正答應你繼續打球了,一兩場比賽錄不錄也沒所謂了,」蘇戰宇揉揉鼻子,又湊了過來,「哥你還沒說我剛才帥不帥呢。」
  「你怎麼這麼不要臉呢?太有境界了,」左航很無奈地嘆了口氣,「不算你給咱們惹麻煩這塊兒,是很帥,我要不是擔心被人發現跟你是一夥兒的,我早跟著一塊起鬨了。」
  「有這句話就成,」蘇戰宇心滿意足地靠回椅子裡閉上眼睛,「你也別說我惹事兒,我就煩這些不分場合裝逼的人。」
  「我說你了麼?」左航笑笑,他也煩這樣的人,但怎麼說還是擔心蘇戰宇惹麻煩,萬一又讓人逮局子裡去,沒準兒明天比賽都不讓參加了。
  回了家蘇戰宇就張羅著要給左航弄點吃的,左航說不吃,直接拿了衣服去洗澡,等洗完了出來的時候,聞到了一陣香味。
  蘇戰宇坐在桌邊看電視,桌上放著一盤香蔥雞蛋餅,還騰騰冒著熱氣,左航盯著看了一會,覺得胃裡一陣敲鑼打鼓,對著桌子就撲了過去。
  還沒等伸手呢,盤子直接被蘇戰宇拿開了,他趴在桌上看著蘇戰宇:「您怎麼個意思?」
  「您怎麼個意思,要搶弟弟的宵夜麼?」蘇戰宇把切好的雞蛋餅捏了一塊兒放進嘴裡。
  左航看著他洋洋得意的樣子有點兒好笑:「你故意氣我吧。」
  「氣你做甚,」蘇戰宇把盤子拿到他鼻子前晃了一下又迅速地收了回去,「你說不吃,我就做了自己吃。」
  「滾蛋,你都做好了不讓我吃麼?」左航其實很想把他晾在一邊兒,自己進屋得了,但他實在是有點兒餓了,平時這個點兒蘇戰宇都是好吃好喝伺候著,他很悲哀地已經養成了習慣。
  再加上蘇戰宇最近越來越囂張,一會兒吃完了把盤子一洗就睡覺這種事兒他真能幹得出來。
  「求我吧,」蘇戰宇端著盤子坐到沙發上擺了個大爺姿勢,「求得好我就賞你一口。」
  「您慢慢吃,晚上睡你自己屋。」左航想也沒想站起來就往臥室走。
  「等等!」蘇戰宇跳了起來往左航身後追過去,臥室門貼著他鼻子關上了,他推了推門,左航在裡面啪一聲反鎖了,他靠到門上,「別啊,哥……你出來吃一口唄。」
  「不吃,睡覺了。」左航在裡面說。
  「吃了再睡唄,都給你吃,我就剛吃了一口。」蘇戰宇繼續在門上蹭著。
  「別鬧啊,睡吧。」左航在裡面直接把燈都關了。
  「靠,左航,你真牛逼,」蘇戰宇在門上拍了一巴掌,回身把盤子放到桌上,「您總得把枕頭給我吧……」
  「您連被子都不需要,要枕頭做甚。」
  「不給你飯你能吃得下一桌子菜,不給你菜你吃得下一鍋白飯麼。」
  左航已經躺在了床上,讓他這句菜啊飯啊勾得肚子又抽抽了一下:「你煩不煩。」
  「枕頭!」蘇戰宇擂門,「你別以為你這門了不起啊,不開門我踹了!」
  「給你給你給你,」左航無奈了,抓了枕頭跳下床,把門打開了一條縫,正要把枕頭從縫隙裡扔出去,門被蘇戰宇一把推開了,緊接一步跨了進來當胸對著他又是用力一推,他連人帶枕頭摔回了床上,有點兒無語,「神經病!」
  蘇戰宇笑眯眯地跳上床,一跨腿騎在了他身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吃雞蛋餅麼寶貝兒?」
  「靠,」左航哭笑不得,也擺出一副寧死不屈的樣子,「不吃!」
  「吃點兒吧,不鬧了,一會餓了半夜起來找餅乾吃多丟份兒啊。」蘇戰宇看著左航,這個姿勢對他來說有點刺激,他不得不在心裡提醒自己,好歹讓你哥吃飽了。
  「還有牛奶麼,」左航坐起來,推開騎在他身上的蘇戰宇,下了床,「營養要均衡……」
  話還沒說完,蘇戰宇從身後抱住了他,挨著他耳朵:「有。」
  自打上回在KTV唱過歌之後,左航就一直覺得蘇戰宇聲音的確很不錯,他尤其不能忍受的就是這小子貼著他壓低聲音說話,對於他來說,這樣的聲音不亞於其他挑逗。
  「別招我揍你。」他拉開蘇戰宇的胳膊進了客廳。
  左航在廚房裡拿杯子倒牛奶的時候,蘇戰宇聽到他的手機在屋裡響了一聲,應該是短信。
  他轉身進屋準備把手機拿過去給左航,但當看到手機屏幕上顯示的名字時,又停下了腳步,是夏鴻雪。
  我找你弟弟教滑冰你不會介意吧,本來想跟你說一聲的,但又怕讓你覺得我是故意的,嫌我事多。
  蘇戰宇皺著眉看著這條短信,他知道左航已經委婉地拒絕了夏鴻雪,現在他倆也就是一塊兒玩玩遊戲,Q上碰到了聊個天的關係,但夏鴻雪的這條短信包含的意義卻絕對不止這麼簡單。
  他翻譯了這句話,我找你弟弟教滑冰你是介意的吧,就是故意不跟你說的,你發現以後就會說我事兒多。潛台詞就是,你為什麼會覺得我事兒多,是因為你對我還有別的想法,否則你就不會怪我了。
  蘇戰宇嘖了一聲,這姑娘要真是如他所想,那也真夠有心思的,只可惜啊……蘇戰宇看完短信動了動手指,把這條給刪掉了。
  「夏姐,您覺得我哥那個情商能看得懂你什麼意思麼,」蘇戰宇把手機放回桌上,伸了個懶腰走出臥室,「別費勁了。」
  左航拿著牛奶從廚房走出來,坐在桌邊準備大開吃戒:「我手機是不是響了?」
  「餓出幻聽了都,趕緊吃吧。」蘇戰宇坐在沙發上,他完全不擔心左航會發現夏鴻雪的短信被刪,這種短信發過來就是個試探,沒得到回應,誰都不會傻子似地跑來問。
  左航風捲殘云地把一盤子雞蛋餅都給吃光了,連一顆蔥花都沒給蘇戰宇留,吃完之後他才很不好意思地問了一句:「你要吃嗎?」
  「您費心了,」蘇戰宇站起來拿過盤子進了廚房去洗,「哥你說你怎麼好意思問呢?」
  「要不你再弄點什麼吃的,我今天不知道為什麼這麼餓,」左航靠在廚房門邊兒,手在褲兜裡找煙,找了半天發現好像沒煙了,「我去買煙,要不我給你順便帶點兒吃的吧?」
  「行了,我不餓,我要想吃也不會只弄那一盤兒了,」蘇戰宇嘆了口氣,「我屋抽屜裡還有煙。」
  「哦。」左航轉身走開了。
  蘇戰宇把盤子放到碗櫥裡的時候聽到左航拉開了他的抽屜,那抽屜的走條有點壞了,每次一拉就跟殺豬似的一陣慘叫。
  他想提醒左航要抬著著點拉,剛走到客廳,左航已經拿著煙走了出來,另一隻手上還拿著一管東西,蘇戰宇一看差點沒跪在他面前以頭搶地爾,左航怎麼把這玩意兒給翻出來了!
  「這什麼?」左航晃了晃手裡的東西,臉上的表情挺淡定,應該是還沒仔細看過瓶身上的字。
  「你拿煙還能把它翻出來了啊,」蘇戰宇迅速地伸手想把東西搶過來,但左航比他反應更快地收回了手,他有點無奈,「給我。」
  「什麼東西啊?」左航看他這樣子,低下頭開始研究上面的字,「wet stuff……」
  「閉嘴!」蘇戰宇急了,衝過來一把抓住了左航的手腕,把他手上的東西拿走了,轉身進屋放進了抽屜裡,「洗面奶你研究個屁啊。」
  「洗面奶你緊張個屁,」左航甩了甩手,「平時也沒見你用洗面奶啊。」
  「用啊,用你的。」蘇戰宇回頭衝他一樂。
  「然後你自己的藏抽屜裡?」
  「你管我呢,我就樂意用你的,不行麼?」蘇戰宇一腳把抽屜踢上了,走出來抱著胳膊挑釁似地看著他。
  「隨您便,」左航給自己倒了杯水,拿著進了屋坐到電腦前,「我說不讓你用了麼,您要覺得好吃,吃了也成。」
  蘇戰宇沒說話,看著左航進了屋才趕緊把抽屜又打開了,這東西不能再放在這兒了,太不安全。
  其實他真沒打算現在就把左航怎麼著,這玩意兒是趙辰西送他的生日禮物,拿回來之後一直放在抽屜裡,放得他自己都快忘了,沒想到能被左航翻出來,真操蛋。
  他在屋裡轉了兩圈,最後把它放進了衣櫃裡,還沒等把衣櫃門關好呢,左航衝進了屋裡,對著他後背就是一拳:「洗面奶?」
  「啊!」蘇戰宇嚇了一跳,「幹嘛!」
  「絲滑!清爽!持久!不拉絲!」左航邊一面說一面拉開衣櫃,「您把您的高級潤滑劑藏哪兒了?」
  蘇戰宇一聽這話就有點暈,左航這估計是上網查了一下wet stuff,他拉著左航胳膊:「哥……是這麼回事……」
  「你這管兒是綠字兒的吧,」左航看著他,「滋養,保護,抗衰老?要不知道這是潤滑劑還真像是洗面奶啊。」
  「哎喲我求你了,」蘇戰宇臉都快綠了,摟著左航往客廳裡拽,「哥,你聽我說。」
  「滾蛋,我聽你說什麼啊我!」左航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火,反正就是挺來氣兒的,但掙紮了半天還是被蘇戰宇拽出了屋子,「撒手!」
  蘇戰宇被他這無名火也弄得有點兒扛不住了,把他往沙發上狠狠一摔:「潤滑劑怎麼了!礙您什麼事兒了!這跟你屋裡有避孕套不一回事兒麼!你喊什麼喊!那管兒就是VE的,怎麼了,保護直腸你他媽有意見啊!」
  左航被他這一通怒吼給吼得沒了聲音,靠在沙發瞪著他,注意力都被蘇戰宇最後那句話給吸引了過去,繃了半天沒繃住,樂了:「直腸?」
  蘇戰宇也想笑,拿了根煙叼著,一邊兒點煙一邊兒斜眼瞅著他:「嗯,你的直腸。」
  左航愣了愣,猛地跳起來抓了個沙發靠墊兒砸在了他腦袋上:「你給老子滾一邊兒去!操蛋玩意兒!」
  左航倒在床上,電腦還沒關,屏幕上還顯示著關於wet stuff的介紹,他覺得理論上他對這東西不應該有什麼特別大的火氣,的確就像蘇戰宇說的,這跟避孕套屬於一個層面兒上的東西。
  但是,他就是彆扭,特別是一想到蘇戰宇用這東西時的場面……等等!
  「哥,你至於麼,」蘇戰宇跟了進來,坐到電腦前,把wet stuff的頁面關掉了,「就一管兒潤滑劑你上什麼火啊。」
  「我不知道,就是彆扭,你拿那東西想幹嘛?」左航盯著天花板。
  「你彆扭個屁啊,我又沒說現在要干你……」蘇戰宇眯縫著眼看他,等到左航能完全接受這事,估計自己得活活憋死。
  「你閉嘴,」左航坐了起來,「你怎麼不說我幹你啊!」
  「隨便,你想幹我麼?」蘇戰宇把椅子轉了轉,面對著他,「你會麼,弄疼我我會揍你的。」
  左航沒說話,這小子現在是越來越囂張了,張嘴就能頂得人說不出話來,一句比一句流氓,之前還覺得他就是個小孩兒,狗屁!
  蘇戰宇等了一會,看左航沒有再理他的意思,湊到床邊坐下,小心地摟了摟左航的肩,他還得防著左航氣兒沒消下去再給他一拳。左航看了他一眼,沒動:「幹嘛?」
  蘇戰宇聽這話沒有明顯的火氣,低頭在左航唇上吻了一下,左航沒有回應,但也沒有躲開,他放心地吻了下去,舌尖頂開左航的牙探了進去。
  左航皺了皺眉,推了他一把,但他乾脆整個人都壓到了左航身上,按住左航的手,別的事他沒有把握,只有打啵兒這一件事他知道稍微來點兒硬的不會遭到左航的明顯反抗,如果運氣好,左航會有回應。
  感覺到左航被自己按著的手沒有力量之後,他鬆開了手,指尖在左航的腰側慢慢劃過,左航的身體輕輕顫了一下,呼吸重了一些,舌尖的不斷逗弄也有了回應。
  他的手慢慢往下移,左航只穿著一條很薄的睡褲,隔著褲子也能清晰地摸到輪廓,但沒等他手伸進褲子,左航就彎了彎腿,把他推開了:「明天不是要比賽麼,現在發什麼情?」
  「發一次沒影響。」他低聲說,在左航耳垂上咬了一口。
  「我還不想幹你,下去,我要睡覺了。」左航翻了個身,背對著他,還把他往床邊拱了兩下。
  蘇戰宇跳下床,整理了一下褲子,左航警醒得比較早,他這兒都還沒完全起來:「你既然這麼想幹我,我也不能太不給面子是不是……」
  左航沒吭聲,等著這小子繼續說下去,但卻沒了動靜,他回過頭,發現蘇戰宇已經不在屋裡了,他重新躺好,神經病,話說一半跑個屁。
  沒過兩分鐘,蘇戰宇進了屋,把個東西扔到了左航枕頭邊:「有空學習學習。」
  左航摸過來看了一眼,是個U盤:「什麼東西?」
  「GV,」蘇戰宇把枕頭放好,爬上了床,「別在你們公司看啊。」
  「我靠,」左航跟觸電了一樣把U盤扔到了蘇戰宇臉上,「你不是說你看圖片擼的麼?」
  「我是說看圖片擼,我也沒說我不看片兒擼啊。」
  「我不看這玩意兒。」
  「隨便,你看,你就有可能在上邊兒,你要不看,你就肯定在下邊兒,」蘇戰宇關掉燈,枕著胳膊一臉惡狠狠地看著左航,「放心,我肯定不會弄疼你。」

  ☆、第三十九章

  蘇戰宇一大早就出了門,上午沒課,但還有賽前最後一次訓練,老陳還要照例訓話動員什麼的。
  他出門前把早餐弄好了放在桌上,把U盤也拿個盤子裝了放在旁邊,還加了張紙條: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到學校的時候還挺早,經過操場的時候看到了老陳正站在那兒,一看到他就吹哨子:「可算是逮著一個,你們都歇傻了吧,睡得過癮麼!」
  「我換衣服我換衣服……」蘇戰宇趕緊扭頭往宿舍跑。
  宿舍人都還睡著,趙辰西躺他床上縮著,聽到門響,眼睛睜開了一條縫:「喲,蘇大帥哥這麼早。」
  蘇戰宇進了門把外套往上鋪一扔,從櫃子裡拿了運動服換上:「你怎麼睡我床,想我了吧。」
  「年紀大了,爬上爬下的太辛苦,」趙辰西從被子裡伸出胳膊衝他招招手,壓低聲音,「帥哥,過來,有事兒問你。」
  「什麼?」蘇戰宇提好褲子蹲到床邊。
  「這位小爺,我看你這段時間眉飛色舞的,嘴都快咧到後腦勺了,」趙辰西手指在他腦門上彈了一下,「昨天還跟我玩欲言又止,是不是有進展了?」
  蘇戰宇想了想,琢磨了半天才開口:「要說有進展,是有,但也談不上有多大的進展……」
  「那個樂好幾天你樂個屁啊,」趙辰西把手縮回被迫子裡把自己團好,「你就說吧,他是說喜歡你了還是?」
  「說了,可後邊兒還接個但是呢。」蘇戰宇小聲說,怕吵醒了屋裡的人。
  「哎喲喂,」趙辰西眼睛瞪圓了,「小宇宇,你平時挺聰明的人,一到關鍵時刻就迷糊,你要說你倆上床了,我還真不覺得是什麼進展……」
  「你丫閉嘴。」
  「聽我說完成不,」趙辰西拉拉被子,「上床了一扭頭還能說是精蟲上腦了沒把持住,什麼衝動啊本能啊,能推翻的解釋一大堆呢,說出來就不一樣了,你懂我意思麼?」
  懂了。蘇戰宇在趙辰西臉上狠狠捏了一把:「沒錯。」
  左航說喜歡的時候,沒喝酒,沒發燒,話說出來之後似乎也沒有打算找藉口推翻的意思,現在被趙辰西這麼一解讀,蘇戰宇突然覺得這話很在理兒,對於左航那樣的人來說,跟他有**上的接觸比說出喜歡兩個字來要容易多了。
  他跟打了興奮劑似的一蹦而起:「趙爺你有時候真不像表面上看著的那麼白痴。」
  「蘇戰宇你大清早抽什麼瘋!」有人從上鋪砸了捲兒紙下來。
  蘇戰宇覺得自己沒什麼別的優點,就是比較知足,而且一點兒開心的事能讓他一整天都有好心情。訓練的時候跑步,他跟梁平邊跑邊踢石子兒玩被老陳罰多跑一公里他都是樂呵呵的沒受影響。
  下午比賽之前他給左航發了條短信,左航沒回,估計正忙著。他有些小小的失望,但不是太在意,總不能要求左航每場比賽都請假來看,錄像什麼的也不是必需的,再說了,他往看台上瞄了一眼,還有湯曉呢。
  今天大家的狀態都很放鬆,這組最強的隊他們已經碰過,沒什麼可緊張了,再說那天看了工學院的比賽,工學院的水平跟他們比,有差距。
  「放鬆打,放開打,別縮手縮手的,動作都展開了做。」上場之前老陳挨個拍了一遍他們的肩。
  工學院的隊伍先上場,場內開始有人喊,蘇戰宇挺喜歡這種感覺,讓人興奮。
  輪到他們上場的時候,他很輕鬆地滑了出去,經過工學院隊伍往場中間去,滑到一半的時候,聽到有人有些激動地罵了一句:「我操!」
  他皺了皺眉,扭頭往那人臉上看了過去,看到那人的臉時,蘇戰宇也愣了一下,有點眼熟。
  等他從場上轉了一圈回來跟隊友排在一塊之後,瞪著對面四五個對他怒目相向的人想了半天,終於想了起來,他忍不住也罵了一句:「操。」
  這是那天在滑冰場跟他你追我趕玩了半天的那幫人。
  「怎麼回事?」梁平在他耳邊問了一句。
  「滑冰的時候碰到過,一幫**,」蘇戰宇扭開臉不看對面,「原來他們隊就這種水平,我們贏定了。」
  「爭取把比分拉大。」
  「左兒,你說吧,怎麼報答我,」莊鵬站在電梯裡看著左航,「最近我幫你多少忙,要說你以身相許我都覺得應該。」
  「那許給你吧,」左航按下負一層,「晚上跟你回家。」
  「成,晚上等你,」莊鵬樂了,伸手在他屁股上拍了一把,「看我有沒有點兒土財主的意思。」
  「太有了。」左航看到電梯門打開,扔下莊鵬跑了出去。
  現在四點剛過,到冰球館還能趕上半場比賽。
  本來今天他不打算去看比賽了,但正好老大安排他和莊鵬去客戶公司……其實他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非得去看蘇戰宇比賽,又不是以後不打球了沒得看,小組循環賽而已,犯得著趕著去麼?
  莊鵬都對他無語了:「您這個哥當得是不是有點兒太敬業了,得虧你弟已經成年了,要不不定讓你慣成什麼樣呢。」
  左航把車開出車庫,盤算了半天走哪條道不堵車。
  慣著蘇戰宇了嗎?不知道,他只是不願意這小子失望,別看蘇戰宇平時大大咧咧跟傻逼青年似的,但真有什麼事他全都憋在心裡,左航就怕他這樣。
  等紅燈的時候手機響了一聲,他拿出來看了一眼,是夏鴻雪,臨出公司關電腦的時候他看到Q上可愛多的頭像在閃來著,沒顧得上看。
  估計是小姑娘追過來問,他看了一眼短信內容,卻覺得有點不對勁。
  左哥你別見了我就跑啊,我知道那事兒我做得不好,給你發的短信更傻,但我真沒別的意思,你千萬別不理我呀。
  左航莫名其妙地看著這條短信,後邊兒車衝他一通按喇叭他才趕緊扔開手機把車開了出去。
  到下一個路口等紅燈的時候,他飛快地給夏鴻雪回了條:什麼事?什麼短信?
  夏鴻雪的短信一直到左航進了冰球館才再次回了過來,但左航沒顧得上看,一進冰球館他就被震耳欲聾的歡呼聲炸得汗毛都豎起來了。
  場上球隊紅白兩色非常明顯,他順著看台的過道擠到了看台前面的欄杆邊,憑著身高優勢擠開了不少小姑娘,他還是頭一回這麼欺負小姑娘,就為了看蘇戰宇在場上來回穿梭,想想都覺得不好意思。
  但不好意思歸不好意思,他扒著欄杆並沒有讓開的意思,盯著場上白色球衣找18號。
  沒兩秒鐘他就找到18號,這次他是先看到了蘇戰宇的身影,後看到的號數。也許是對這小子在冰上的姿態動作已經熟悉,他已經不需要再盯著號碼找人了。
  看了一會,左航就發現這場球比他們上場跟外院打的時候要野蠻得多,蘇戰宇光帶個球,還沒等傳出去就被連撞了好幾下,兩次跪倒在冰面上,看台上喊成一片。
  左航看了看計分牌,現在是第三局剛開始,比分是三比零,師大領先,看來今天能贏。
  「撞回去!」張廣哲滑過蘇戰宇身邊的時候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嗯。」蘇戰宇擦了擦下巴上的汗,往場邊看了一眼,老陳很淡定地坐著,沒有換人的意思。
  這局他打了快十分鐘了,加上之前被換下去的次數也很少,他累得夠嗆。
  但老陳就那麼一張菩薩臉,看不出有什麼戰術意圖,唯一的可能就是看出了對方有幾個球員對自己格外愛慕,為了成人之美,把他留在場上讓人家撞。
  蘇戰宇接到梁平的傳球的時候對方兩個前鋒又在第一時間撞了過來,他實在是有點兒上火,這種目標不在球上而只是為了撞人的行為他真是看不上,這還打個屁球,玩碰碰車多好。
  他把球從其中一個人的兩腿之間挑了過去,然後一咬牙,對著那人猛撞了過去,腳下冰刀很隱蔽地在那人鞋尖上勾了一下。
  給老子摔!
  蘇戰宇越過倒地的人,追上了球,桿子一截,傳給了梁平。
  梁平晃過了後衛,但角度不好,所以把球又傳了回來。
  因為前鋒沒有回來幫著防守,工學院的球門明顯還嫩,後衛一漏球,基本就沒戲了,蘇戰宇截住球連停都沒停,對著守門員腿後邊就是一桿,球劃出一道漂亮的黑色弧線,打進了門裡。
  蘇戰宇順著慣性繞到球門後邊,順著場邊滑了半圈,把桿子夾在胳膊下邊,很快地整理了一下手套,真鬱悶,今天進了兩個球,左航居然沒看到,白瞎了他這麼帥的姿勢了。
  他習慣性地往看台上掃了一眼,正準備繼續投入撞與被撞的比賽時,看台上的一抹綠色掠過他的視線。
  他猛地轉過頭,往綠色那裡盯了過去。
  左航有件屎綠色的棉外套,大姑買的,那個顏色每次他看了都想哭,廠家能用這種顏色做衣服已經實屬不易,居然還有大姑這樣的人去買就更是匪夷所思,最離譜的是左航已經很淡定地穿著這件外套整整三天,因為這兩天降溫,他的羽絨服送去乾洗了沒拿回來。
  蘇戰宇對這個屎綠色印象深刻,他相信除了左航那件棉衣,再也不會有人願意穿著這種色兒出來晃了。
  看清了看台上的人真的是左航時,蘇戰宇笑得嘴快佔掉了半張臉,衝著左航不管不顧地狠狠一記飛吻,還伸手比了個V。
  看台上瞬間爆發出了尖叫,比進了球還瘋狂,所有的人都在尋找蘇戰宇這個吻的目標,左航臉的都快跟衣服一個色兒了,趕緊轉開頭看別的地方。
  傻逼!他居然會巴巴兒地曠工跑來看這個傻逼打球!
  腦子進硫酸了!
  有了左航這個意外驚喜,蘇戰宇就跟被誰捅了一針興奮劑似的來了精神,本來因為對方不斷挑釁而高漲的鬥志這會更是爆發得一塌糊塗。
  最後他被老陳換下去休息了三分鐘,再上來的時候直接打到了比賽結束,蘇戰宇跟張廣哲打了個配合又進了一個球,他們四比零輕鬆贏了比賽。
  這次贏得很爽,把他們之前輸給外院的鬱悶算是一掃而光,一個個在冰面上滑來滑去,得瑟夠了才開始退場。
  蘇戰宇在退場之前又扭著頭往左航的方向找,左航衝他打了個手勢,指了指大門外面,今天沒有湯曉帶路,他進不了更衣室,只能在外面等。
  左航上了車等了一會才想起來夏鴻雪的短信還沒看,於是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就是我找你弟弟學滑冰的事,不是故意不告訴你的,我昨天給你發了短信解釋的,希望你不要介意,你也沒回,今天看到我就下線,我真怕你生氣啊。
  左航看著這條短信,在自己手機的收件箱裡找了半天,昨天晚上除了賣走|私車的短信,再沒有別的短信。
  他想了想,給夏鴻雪回了一條,真沒事,我怎麼可能為這事生氣啊,昨天忙,就沒顧得上回,今天是臨時被主管安排了出門辦事。
  夏鴻雪再回過來的短信左航沒有看,他皺著眉拿著手機在方向盤上一下下敲著。
  行啊蘇戰宇,你小子都學會偷偷刪短信了……行市看漲啊!
  蘇戰宇背著大包跑到停車場的時候,左航正靠在車門邊抽煙,他離得老遠就喊上了:「你不是說不能來麼!看到您這一抹鴨屎綠我差點心肌梗塞!」
  左航在鞋底上按滅了煙頭,把煙彈進垃圾桶裡,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至於麼,你大姑對這件衣服簡直滿意到姥姥家了。」
  「哥,」蘇戰宇拉開車門把大包扔到後座,一直嘿嘿樂著,「我真沒想到你能來,太意外了,開心死我了。」
  「下場就真沒法來了,」左航上了車,「今天也就是趕巧了正好出來辦事。」
  「沒事兒,知足了,」蘇戰宇靠在車座上閉著眼,一臉美滋滋,「可惜今兒我那麼帥地進了兩個球你都沒看到。」
  「能想像出來,你不一向都帥得閃瞎別人的眼睛麼。」左航笑笑。
  「這話我愛聽,」蘇戰宇伸手捏了捏左航的肩,「今天給你蒸魚吃。」
  蘇戰宇一到家就先把魚蒸上了,然後再拿了衣服去洗澡,管這叫統籌安排,又站在浴室裡喊:「你這種從來不干活兒的人可能理解不了。」
  「別廢話,」左航坐在客廳裡,「一會冒氣兒了要把火關小麼?」
  「你別動,我洗澡又不是搓澡,用不了那麼長時間,」蘇戰宇很不放心地開了浴室門探出腦袋來,「你老實呆著,別把我這鍋魚給毀了。」
  左航沒說話,無奈地揮了揮手,蘇戰宇在做飯這方面對他的信任可能是負值。
  在蘇戰宇洗完澡樂呵呵地在廚房裡忙活做飯的這段時間裡,左航一直拿著手機,他在考慮找個什麼合適的機會問問蘇戰宇刪他短信的事。
  最後一直磨嘰到菜都上桌了,他也沒問出口。
  「吃飯,別玩手機了。」蘇戰宇坐下看著他。
  左航坐到桌邊,把手機放到桌上,就現在吧,他夾了一筷子魚放到嘴裡,味道真不錯:「昨天我聽到手機有短信,真是幻聽麼?」
  「嗯?」蘇戰宇愣了愣,心裡一沉,罵了一句我操。
  「夏鴻雪昨天給我發了條什麼短信啊?您是不是給我刪了?」左航問得很隨意,眼睛一直盯著電視。
  看左航這反應,已經是很肯定短信一定是被自己刪了,他實在佩服夏鴻雪,這種事還有追著人說的麼,人家都沒理她了居然還能再問一次?這姑娘是真傻還是裝傻啊!
  蘇戰宇也懶得再找藉口了,從冰箱裡拿了兩罐啤酒,放了一罐在左航面前,自己開了一罐,仰頭喝了兩大口:「我刪的,怎麼著?」

☆、第四十章

  左航對蘇戰宇刪他短信的事兒有些不爽,他對夏鴻雪的確沒有任何超出遊戲戰友的感情,但蘇戰宇為什麼會這麼做他也清楚,所以也沒打算跟他計較什麼。
  「以後別幹這種事了,幼稚不幼稚啊。」他喝了口啤酒,一口下去全身都涼了,大冷天兒的蘇戰宇還非得把啤酒放冰箱裡。
  「好說,」蘇戰宇放下筷子,「那你先說說那天夏鴻雪讓我教滑冰你發哪門子邪火。」
  左航瞪著他看了一會,之前沒發現,老覺得蘇戰宇就是個愣小子,沒想到這小子回回都能迅速把話題繞回到他身上,然後一句就能頂得他說不出話來。
  他還真沒法回答。
  「你要不說,我就當咱倆動機是一樣的。」蘇戰宇勾著嘴角笑了一下,拿起筷子繼續吃飯。
  「你什麼動機啊。」左航沒話找話順嘴問了一句之後立馬就後悔了,什麼動機還用問麼,白痴都知道吧!
  「你說呢,」蘇戰宇抬眼看著他,笑得那叫一個燦爛,「小爺吃醋了。」
  「躲一邊慢慢吃去,」左航斜眼兒瞅他,這小子臉皮怎麼就能厚到這個程度呢,「我吃個屁醋,你現在跟人摟成一團我也不帶眨眼的。」
  「喲,真的?」蘇戰宇站起來從包裡翻出了手機,想了想又轉身回到桌邊,「等我吃飽了的。」
  左航沒接話茬,只管看電視吃飯,等到吃完飯蘇戰宇把碗筷收拾好洗完,左航已經倒在沙發上看郭德綱看得狂笑不止,氣兒都快倒不上來了。
  蘇戰宇把他往沙發那頭推了推,拿過手機開始撥號:「電視小聲點兒。」
  「哎喲——」左航繼續笑,腳直接踩在蘇戰宇背上,拿著遙控器把聲音調小了,「太哏兒了……」
  「悠著點兒,剛吃完飯。」蘇戰宇拿著手機放在耳邊聽著,伸手在他肚子上揉了揉。
  「給誰打電話呢?」左航問了一句,蘇戰宇很少打電話,特別是訓練比賽回來累了,誰給他打電話沒準兒還能挨頓罵。
  電話接通了,蘇戰宇沒回答他,直接對著話筒說了一句:「趙爺在幹嘛呢?」
  「吃燒烤。」趙辰西的聲音一聽就是塞了一嘴東西。
  「這麼早就睡了啊,」蘇戰宇瞄了左航一眼,側了側身,背對著他,「想我沒?」
  「靠,蘇戰宇你抽瘋呢?」趙辰西被他說得莫名其妙。
  「要不要我一會兒回宿舍……」蘇戰宇感覺到身後左航站了起來,他回過頭,看到左航倒了杯水正一邊喝一邊看他。
  「等一下,戰宇你不會是被劫持了吧!」趙辰西突然喊了起來,「要我報警麼!」
  「報你大爺,」蘇戰宇壓低聲音罵了一句,繼續側身背對著左航,「真被劫持了有您這一嗓子我這會兒肯定被撕票了……明天咱們去看電影吧。」
  「抽不死你,神經病,」趙辰西嘆了口氣,「去看泰坦尼克吧。」
  「好,就看泰坦……」蘇戰宇話沒說完就覺得後背遭到重擊,差點沒把舌頭吞下去,咳了半天才回過頭看了一眼。
  左航一腳踹在了他背上,這會兒都還踩著他背沒松勁兒。
  「我先掛了,」蘇戰宇趕緊把電話掛了,很悲憤地衝左航嚷嚷,「好幾天沒擦地了,您怎麼能穿著鞋踹我,好歹脫鞋啊!我剛換的衣服!」
  「我讓你丫得瑟。」左航又對著他屁股踹了一腳。
  「左航!」蘇戰宇從沙發上蹦了下來,跳到左航面前,「我警告你,你可打不過我!」
  「打?誰跟你打,」左航樂了,手指在蘇戰宇胸口戳了戳,「我就站這兒讓你打,你敢麼?」
  蘇戰宇沒說話,眯縫著眼盯著左航看,左航被他看得上火,正想在他腦門上也戳一下的時候,蘇戰宇突然一彎腰撞在了他肚子上。
  「靠!」左航沒控制住聲音,喊了一嗓子。
  這一撞並沒使勁,完全不疼,但左航條件反射地彎下了腰。蘇戰宇就趁這個機會摟住了他的腿,身體再跟著往前衝了一下。
  左航還沒等明白蘇戰宇這是要幹什麼,已經雙腿離地被他跟個面袋子似的扛到了肩上。
  「神經了你,放我下來!」左航倒掛在蘇戰宇身後,腦門直充血,肚子還被蘇戰宇的肩硌得很難受。
  「今兒我就給你表演一出搶強民男,」蘇戰宇轉身往臥室裡走,「有種你再踹我一個!」
  左航這麼掛著哪兒也使不上勁,又急又暈還抽瘋似的老想笑,最後一把拽住了蘇戰宇的褲腰,狠狠地往下一拉,把蘇戰宇的褲子拽到了大腿上。
  「來勁了是吧!」蘇戰宇差點沒讓褲子給絆倒,乾脆蹬了兩下把褲子脫了,「勞您駕把內褲也扒了吧。」
  碰上流氓你真沒地兒說理去,左航鼻尖都快挺到蘇戰宇屁股上了,就覺得自己太陽穴充血充得突突的,眼前都飄出小花花了。
  犯渾誰不會啊!左航趁蘇戰宇邁步的時候猛地把手伸到了他兩腿之間一握。
  蘇戰宇跟被按了暫停鍵似地立馬定在了臥室正中間。
  「放我下來。」左航雖然覺得自己這動作有點過於猥瑣,但實在也沒別的招了了,總不能被個小孩兒給拿死了,「要不請你喝爆蛋奶茶。」
  「你不松手我怎麼放!」蘇戰宇怒了,兩條腿一前一後繃了個弓步也不敢動,怕萬一晃一下左航來不及鬆手那自己就真可能擼不成管兒了。
  左航鬆了手,蘇戰宇立刻把他往床上一扔:「哥你真夠狠的!」
  「消停了?」左航拍拍手準備下床。
  「消停不了,」蘇戰宇堵到床邊,指了指自己下面,「被你撩起來了。」
  左航掃了一眼,雖說沒到擎天一柱的份兒上,但也已經不是老實趴著的狀態了,他有點悲憤:「我說你怎麼這麼容易就……」
  「別說我,你大一的時候不這樣?」蘇戰宇拉了拉褲子。
  「我大一的時候沒機會這麼放肆地摟姑娘,我們學校有派出所值班兒的。」左航坐在床上正好跟蘇戰宇的內褲面對面,覺得氣氛相當微妙。
  他偏開頭站了起來,沒等站穩,就被蘇戰宇一把推回了床上。
  蘇戰宇撲過來的架式就像是跟他有仇,左航覺得在他眼裡都能看到憤怒的小火苗,或者說……他只穿著一條內褲的身體之下**的熊熊大火無處可去,都從眼睛裡噴了出來。
  左航在這一瞬間強烈地感覺到自己再次化身為惡魔爪子下的小娘們兒,本來剛掙紮著往牆邊退了退,這種念頭冒出來的之後他非常不爽,於是停止了退後。
  對這種臭不要臉的流氓就不能慣著!
  左航一把抓住蘇戰宇的頭髮接著利索地臉衝下把他按到床上時,蘇戰宇一聲寶貝兒被直接捂在了床單上,牙都啃上去了。他著實沒想到左航能有這個力氣,也沒想到自己的毛寸已經長到能夠被左航輕鬆揪住的長度。
  明天就他媽去剃個光頭!
  不過之後左航的行動讓他發誓以後再不敢小看這個平時看起來斯文有禮的程序員,這位程序員突然矯健地一個翻身騎在了他身上,而且不上不下準確地卡在了他腰上。
  「你想幹嘛?嗯?流氓!」左航一隻手掐在蘇戰宇脖子上,一隻手在他腦袋上拍了一巴掌。
  「靠,」蘇戰宇一開口就啃了一嘴床單,含混不清地說,「你想幹嘛……」
  「辦了你!」左航貼到他耳後,手還是掐著他脖子。
  「喲,」蘇戰宇樂了,使勁向上撅了撅屁股,「給你的U盤你看了沒啊,就想著辦我了。」
  「沒看,」左航被蘇戰宇的屁股頂得晃了一下,其實他覺得這感覺還成,蘇戰宇的腰很有勁……但一想到早上放在盤子裡的那個U盤他就來氣,「我不看那玩意兒還辦不了你了麼。」
  「我會揍你,」蘇戰宇伸手抓住了左航按在他脖子上的手,狠狠往旁邊一拉,左航重心不穩被拉倒在床上,他迅速翻身壓了上去,「經驗不足啊你。」
  「是,不能跟你們打冰球的野蠻人比,」左航一條胳膊被壓在了身下,抽了半天沒抽出來,蘇戰宇跟個秤砣似的壓得他動不了,「您讓讓,胳膊壓折了。」
  蘇戰宇沒動,左航的表情就能看出來胳膊折不了,他按著左航另一隻手,低頭在他嘴上親了一口:「我爽完了就讓開。」
  「滾你個不要臉的玩意兒!」左航抬了抬腿,現在能自由活動的只有兩條腿了。
  蘇戰宇樂了,也沒再說別的,吻了下去。
  左航的氣息還是那麼熟悉,並且對於他來說還是具有類似春|藥的功效,特別是舌尖探進左航嘴裡沒有受到阻礙時,他心跳猛地提速,100以上一點懸念都沒有。
  他把左航的睡衣往上推了推,身體貼了上去。左航的皮膚很暖,胸口微微起伏著,蘇戰宇的手在他身上撫摸著,力量一點點加重。
  當左航的舌頭慢慢越來越配合地跟他糾纏在一塊兒時,他在左航腰上狠狠掐了一下,指尖沒入皮膚裡。
  「嗯……」左航估計是被掐疼了,皺著眉咬了他舌尖一下。
  蘇戰宇的呼吸頓了一下,身體裡的**被這一咬激得萬馬奔騰狂呼亂叫地掠過,他鬆開了左航的唇,猛地直起了身,抓著左航的褲子一拽。
  「操,」左航還沒回過神,褲子已經被他拽到了腿上,「你幹嘛,殺人啊。」
  蘇戰宇看了他一眼,手摸了過去,輕輕一握:「讓你爽,要不要?」
  左航皺了皺眉,咬緊了牙關才沒讓那個要字從嘴裡蹦出來,他沒吭聲,閉上眼睛嘆了口氣。
  蘇戰宇的手在身體上的每一次觸碰都會讓左航忍不住想要顫抖,身體完全脫離了大腦控制的這種情況讓他難以面對,或者說這根本就是大腦指使的。
  他莫名其妙地想起了一句話,出處已不可考——面對你的觸碰,我全身都是敏感地帶。
  雖說左航覺得這句話酸得夠層次,但思緒還是有點飄忽,該想的不該想的都在這一瞬間浮到了眼前。
  蘇戰宇充滿活力的身體,緊繃的肌肉,掛著汗珠子的背,漂亮的腰線,還有他每一次的挑逗……
  蘇戰宇的掌心帶著些許粗糙的觸感他很熟悉,並不溫柔甚至可以說有些霸道的套|弄幾乎每一次都能讓他體內的**迅速漫延。
  左航的呼吸開始急促,他眼睛睜開一條縫,看著跪坐在他身邊的蘇戰宇,突然有些不滿足,他抬手捏住了蘇戰宇的下巴。
  「用嘴。」左航聽到自己聲音的時候被嚇了一跳,左航你丫人格分裂了吧,流氓!
  左航混亂當中覺得有些羞愧難當,伸手擋了一下想收回這句話的時候,蘇戰宇已經低下了頭,他摸到蘇戰宇腦袋,毛紮紮的頭髮掃過手心時一陣悸動,扛不住的興奮感砸了下來,砸得他一陣發暈,手很是失控地把蘇戰宇的腦袋往下按了按。
  蘇戰宇握住了他的手,指尖在手心輕輕摳了摳,把他的手按在了身側,另一隻手沒有停止動作,只是低頭用舌尖慢慢地繞了一圈。
  「啊……」左航沒忍住叫出了聲,對於這種挑逗他實在是扛不住。
  但蘇戰宇似乎並不著急,還是舌尖打著圈,手不急不慢地□。
  沒幾下左航就覺得身上像是著了火,全身毛孔都快咆哮了,他抽出手一把抓住蘇戰宇的頭髮,聲音有些沙啞:「張嘴。」
  明天一定要去剃光頭!老被揪頭髮太操蛋了!
  蘇戰宇停下了,抬眼看了看左航,舌頭順著根部慢慢地滑了上來,卻並沒有按左航的要求做。
  這動作讓左航的身體完全繃緊了,呼吸有點跑偏,他聽到了蘇戰宇的聲音:「喜歡?」
  他也顧不上想別的了,在蘇戰宇後腦勺上拍了一巴掌:「張嘴更喜歡。」
  蘇戰宇笑了笑,低頭含了過去。
  溫潤的感覺瞬間包圍了左航,他抽了一口氣猛地揚了揚下巴,狂亂的心跳因為巨大的快感而似乎有幾秒種的停頓。
  吞吐之間蘇戰宇的舌尖靈活逗弄,手指在他腿上小腹上輕輕劃過,漸漸靠近,落在被**挑逗得每一寸都很敏感的皮膚上。
  蘇戰宇把左航的褲子褪了下去,隨手扔到了地上。
  這次左航沒有要求關燈,光線也比上回在旅館要明亮得多,他能清晰地看到左航緊閉的雙眼,能看到他急促起伏的胸膛,當然也能清楚地看到左航身體最私密的地方,能看到他一直幻想著能夠進入的地方。
  他慢慢向下,左航被強烈的興奮感包圍著,沒有發覺,直到他的指尖觸到了那裡,左航才猛地一顫,喘息著吐出一句來:「你想幹嘛。」
  蘇戰宇直起身,手撐在左航頭邊,低頭很認真地看著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說:「你說呢?幹你。」

  ☆、第四十一章

  左航承認自己正享受著完美刺激帶來的強烈快|感,無論如何也不願意停下來,他不知道之後會上演什麼戲碼,身心都已經沉醉其中是不可迴避的事實。
  但聽到蘇戰宇這句話的時候,他還是掙紮著再次揪住了蘇戰宇的頭髮:「你說什麼?」
  蘇戰宇對於自己的頭髮一而再再而三被左航輕鬆揪住已經無奈,而且這種時候他已經顧不上別的,一隻手繼續在左航身下摩挲,一隻手把左航的手從自己腦袋上拽下來:「我們做吧。」
  左航盯著他看了半天,扛不住欲|望一**湧上來,這時候理智早不知道上哪兒蹲著玩尿和泥去了,他咬了咬嘴唇:「你在下面。」
  蘇戰宇壓過來在他嘴上狠狠親了一口:「等我一秒鐘。」
  從左航臥室穿過客廳跑進自己屋裡,按蘇戰宇的速度的確用不了幾秒鐘,但蘇戰宇還是跟被人拿著刀在後邊追著捅似的連跑帶蹦地衝,他不知道左航這個狀態能持續多久,萬一一會兒左航回過神來再拒絕了,他絕對會活活憋死。
  從衣櫃裡把wet stuff拿出來的時候他手都有點兒哆嗦,捧寶一般地舉著又沖回了左航屋裡。
  左航還躺在床上,不過已經拉過被子蓋在了身上。
  他猶豫了一下,伸手把燈關掉了,這種時候他不能讓左航有任何停下來的念頭。
  屋子陷入一片黑暗之中,這種什麼也看不清的場面也許讓左航放鬆了下來,蘇戰宇扒光自己跳上床再掀掉被子的時候沒有遭遇到反抗。
  「親我一下。」他側躺到左航身邊,手摸了下去,只弄了幾下,左航本來已經慢慢平穩的呼吸就很快地又亂了節奏。
  左航對於蘇戰宇低聲說話時的聲音沒什麼抵抗力,特別是眼下充滿了欲|望和強烈刺激的狀態,他伸出胳膊勾住了蘇戰宇的脖子,吻住了他的唇。
  這是左航第一次主動探進蘇戰宇的嘴裡,他在這一刻已經顧不上多想別的,蘇戰宇的氣息,他緊實的身體,他霸道的吻和有幾分蠻橫的各種流氓行徑都讓左航控制不住地迷戀。
  蘇戰宇迅速迎上來跟他糾纏在一起,身體也壓了上來,在左航身上輕輕蹭著,急促的喘息聲在兩人之間隱隱挑逗著對方最敏感的神經。
  左航的手指順著蘇戰宇的胸口向下一點點地劃了過去,掠過小腹繼續向下,握上去的時候他聽到了蘇戰宇一聲低沉的呻吟從兩人的唇間滑了出來。
  聽到這聲音的瞬間,左航實在扛不住了,一口咬住了蘇戰宇的唇,一個男人在自己的挑逗之下完全不加掩飾的反應讓他有些瘋狂。
  「嗯……」蘇戰宇皺了皺眉哼了一聲,左航這一口咬得貨真價實,咬上了還就不松了。
  但他沒有躲,舌尖在左航唇邊輕輕舔過,在左航身下的手加快了動作。
  左航身體漸漸繃緊,終於鬆了嘴,但接著就推了他一把,把他從自己身上掀到了床上。
  「東西呢?」左航翻身壓到了他身上,在他耳邊問了一句。
  蘇戰宇伸手摸了一會,摸到了瓶子,但並沒有馬上遞給左航,他還在琢磨這個事,第一次是讓左航嘗點甜頭還是直接辦了?
  但左航沒等他想明白就已經順著他的胳膊摸了過去,直接把瓶子拿走了。
  「等,」蘇戰宇迅速摟緊他的腰,不讓他起身,「你會用麼?」
  「不就潤滑劑麼,您真當這是什麼高科技?」左航被他這麼一摟,下面緊貼著蹭在一塊兒,**讓他一把拽開了蘇戰宇的胳膊直起了身。
  「不是……還有準備……工作……」蘇戰宇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又怕說多了左航再不樂意了。
  「你準備好被我幹就行了。」左航很乾脆地打斷了他的話,低頭就著月光擰開了蓋子。
  蘇戰宇猛地坐了起來,一把摟住左航:「我的爺,您直接那麼進去我會疼死的,強扭的瓜他真不甜啊,要不我教你?」
  左航停了手,看著蘇戰宇。
  月光在他臉上勾出了很漂亮的輪廓,這小子皮膚有點黑,泛著健康的光澤,他一直覺得蘇戰宇在冰上的時候很帥,動作很帥,姿勢很帥,氣勢很帥,現在突然發現,他長得的確也很帥。
  左航的手指在蘇戰宇的眉毛上摸了摸,忍不住低頭吻住了他。
  手上的wet stuff什麼時候被蘇戰宇拿走的他都不知道,他完全沉浸在蘇戰宇充滿了力量的擁抱和撫摸之中。
  直到蘇戰宇輕輕把他放倒在床上壓了過來的時候,他才嘆了口氣:「不。」
  「嗯,」蘇戰宇在他耳邊低聲說,「我就告訴你該怎麼弄。」
  左航還想說什麼,但沒出聲就又被吻住了,蘇戰宇粗重的喘息圍繞著他,手在他身上遊走,有些粗糙的掌心在他皮膚上掠過,身體裡不斷湧上來的快|感讓他發暈,當蘇戰宇的唇離開時,他已經忘記了自己剛才想要說什麼。
  蘇戰宇在左航腿上摸了兩把,把潤|滑劑擠了些在手上,抬起了他的雙腿。
  這個姿勢明顯讓左航很不適應,他皺著眉有些抗拒。蘇戰宇按住他一條腿,一隻手握住了他下面:「別動。」
  蘇戰宇手心裡的潤滑劑讓左航感覺下面一陣涼意,但接踵而來的就是讓他差點叫出聲來的強烈快|感。
  這種潤滑而濕潤的感覺是以前從未體會過的。
  「有點涼吧。」蘇戰宇輕聲說了一句,把潤|滑劑直接擠在了他身下。
  左航身體的反應讓人興奮,蘇戰宇一邊繼續□著,一邊慢慢把潤滑劑往後塗抹,手指每一次碰到後面,左航的身體都會輕輕一顫。
  「手拿開……」左航咬牙說了一句,被挑逗得高漲的欲|望和對蘇戰宇在他後面觸碰本能的抗拒交織出的詭異的快|感讓他陷入混亂,呼吸有些吃力。
  「拿開哪隻手,」蘇戰宇鬆開了正在□的手,用指甲在邊緣上輕輕刮了一下,「拿開這只麼?」
  「我靠你……」左航罵了一句,身體裡如同被閃電貫穿而過,他身體猛地往上抬了一下。
  「一會兒讓你靠。」蘇戰宇在他小腹上摸了摸,左航的身體已經擺脫了大腦的控制,他喜歡這樣的左航,拋開了兄弟關係和性別的左航。
  他趁著這會兒左航神智不清的機會輕輕把手指往裡探了探。
  「啊——」左航抽了一口氣,身體猛地收緊了。
  蘇戰宇停下,按住了他想要壓下來的腿:「別動,你要亂動我直接捅進去。」
  左航擰著眉,異物侵入的感覺和還在噴湧的快|感交替襲來,他幾乎說不出話,只是緊閉著眼急促地喘息著。
  「放鬆,寶貝兒,」蘇戰宇停了一會兒,輕輕轉了一下手指,「吸氣。」
  左航思維有點兒跟不上眼前的狀態,蘇戰宇帶著點沙啞的嗓音像魔咒一般,他跟著慢慢地吸了一口氣。
  在他吸氣的同時,蘇戰宇的手指很乾脆地整根送了進去。
  左航無法形容這一瞬間自己的感受,身體緊繃得都有些僵了。
  雖然有潤|滑,但蘇戰宇的手指進入的時候他還是能感覺到一陣酸麻,強烈的不適感讓他猛地在蘇戰宇腿上掐了一把,要不是指甲短,沒準兒能直接給他掐破了。
  蘇戰宇控制著自己直接撲到左航身上狠狠插|入他身體的衝動,耐心地等著左航慢慢適應。
  左航長這麼大沒體會過這樣的快感,蘇戰宇帶著潤|滑劑的手掌在他身下時快時慢的動作,每次在他覺得有些控制不住的時候,就會停止,讓他有些不滿卻又欲罷不能。
  但同樣,他也沒體會過這種被進入的讓人崩潰的微妙感覺,他的呼吸不再只是混亂急促,而是隨便著蘇戰宇的動作會時不時地暫停,不知道是興奮還是緊張,或者只是缺氧,他覺得自己越來越暈。
  蘇戰宇很有耐心,手指只是輕輕地抽動,偶爾會轉一轉,在左航的牴觸慢慢淡了一些之後,他繼續擠了些潤|滑劑,試著送進第二根手指。
  第二根手指進入身體時,左航沒有了那種不舒服的感覺,他沒有再阻止蘇戰宇的動作,前後的雙重刺激讓他漸漸有了一些異樣的快|感。
  他的身體不再像之前那樣繃得快要僵掉,某種急需解決的欲|望開始抬頭。
  「等一下,」左航在急促地喘息中伸手抓住了蘇戰宇的手,「行了,指導結束。」
  蘇戰宇頓了一下,他還沉陷在左航越來越強烈的反應之中,沒想到左航居然還能記得這只是在「指導」。
  他看著左航半眯著的眼睛,眼裡那種帶著興奮和幾分迷茫的眼神讓人一陣狂亂,他咬咬嘴唇:「成。」
  蘇戰宇慢慢地抽出手指,看著左航起伏著的胸口,不急不慢地又擠了些潤|滑劑塗在了自己身下。
  指導還沒結束呢,課才剛上了一半。
  左航想坐起身來,還沒等胳膊撐穩,蘇戰宇突然推了他一把,把他按回了床上,左航還在愣神的當口,蘇戰宇已經把他的腿狠狠壓到了胸前。
  「你……」左航嚇了一跳,趕緊掙紮著想要推開已經頂了過來的蘇戰宇。
  也就在這時候,他才真正瞭解了一個長期進行變態體能訓練的人有多大的力量,這不是在健身房一三五每天折騰一小時的人能抗衡的。
  他被蘇戰宇牢牢地按在了身下動彈不得,耳邊全是粗重的呼吸和透著興奮的氣息。
  「老實躺著。」蘇戰宇帶著喘息的聲音很低,帶著命令。
  左航被他一邊耍賴一邊還能理直氣壯的語氣給弄暈了,彷彿一切就是這麼理所應當。本來就被**燒得有些迷迷瞪瞪,這會居然就莫名其妙地就聽從了蘇戰宇的指揮。
  蘇戰宇扶著他的腿,慢慢往裡挺了挺。
  「啊——」左航的身體隨著他這個動作猛地一弓,雖說之前已經適應了蘇戰宇的手指,但身體最隱密的地方被這樣撐開的刺激還是讓他有些吃不消,眉毛都打成結了。
  「疼?」蘇戰宇按住左航想要蹬開他的腿,沒再繼續往裡進。
  左航沒吭聲,只是仰著頭大口大口地倒著氣兒,抓著蘇戰宇胳膊的手因為用力,指關節都有些生疼。
  「放鬆……」蘇戰宇伏□在他唇上吻了一下,在左航緊繃的身體稍微鬆弛一些之後又試著挺了挺腰。
  左航的呼吸完全亂了節奏,蘇戰宇一點點進入他身體,這種感覺讓人窒息,生理上除去隱隱的疼痛之外沒有什麼別的感覺,但腦子裡不斷湧出的各種片斷卻讓他莫名地興奮和暈眩。
  蘇戰宇一手撐著床,一手扶著左航的腿,現在這樣的場面讓他瘋狂,他連做夢都沒敢夢到有一天他真的可以這樣。
  本來一開始他打算慢慢來,讓左航可以一點點適應,但當他進入左航身體的那一瞬間,緊緊包裹擠壓帶來的強烈快|感讓他把最初的計劃扔到了腦後。
  左航閉緊的眼睛,混亂的喘息,不斷起伏著的胸口都讓他狂亂,無論左航是受得了還是受不了,他都無法再控制自己繼續進入的欲|望。
  他等不了左航再次放鬆,一咬牙整個送了進去。
  左航抓著他胳膊的手猛地一收,他覺得胳膊上一陣疼,這疼痛在他已經極度敏感的神經上奏出一個重音。
  他把左航的手按到身側,狠狠抽|送了幾下,身體深處傳來的快|感讓他發出了很一聲低低的呻吟。
  這是左航的身體,他進入的是左航的身體,這個他掙紮著喜歡了很久的男人,覺得一輩子只能把他藏在心底的男人。
  這個男人現在被他壓在身下,皺著眉,氣息凌亂地接受著他的衝擊……
  「等,」左航從齒間咬出一個字,眼睛睜開了一條縫,被他按著的手抓住了床單,「停一下……受不了。」
  「停?」蘇戰宇沒有停止動作,只是放慢了速度,依然在緩緩地抽|送,說話的聲音明顯有些沙啞,「這個時候你讓我怎麼停?」
  「去死!」左航再也說不出更多的話來,蘇戰宇再次加快速度的撞擊讓他覺得下一秒就會缺氧而死。
  「左航,」蘇戰宇慢慢抽出再用力地頂了進去,看著左航的身體猛地一震,「我愛你。」
  「嗯……」左航喘息中帶出一聲有些壓抑著的呻吟,他自己都分不清是因為不適還是因為已經一分一分從下面正在向全身瀰漫的某種快|感。
  蘇戰宇很快地捕捉到了他微小的變化,鬆開了一直按在左航腿上的手,把他的腿往兩邊壓了壓,一隻手扶著他腰,一隻手握住他跟著自己的動作套|弄著。
  當蘇戰宇又一輪霸道的抽|送開始時,左航覺得自己體內像火灼一般被一點點燒著了,難受的感覺正在退去,之前火辣辣的不適已經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逐漸清晰的快|感。
  「左航,」蘇戰宇伏下來貼在他耳邊,狠狠地在他身體裡衝撞著,粗重的呼吸撲到左航臉上,「你這輩子都甩不開我了。」

  ☆、第四十二章

  左航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會被一個男人壓在身下進行活塞運動,並且自己在疼痛消失之後還能感受到如此強烈的快|感。
  這種明顯不同於蘇戰宇手的套|弄所帶來的快感讓他迷茫,雙重的刺激讓他有些狂亂,身體被不斷抽空又填滿時他忍不住想要抓住什麼。
  月光透過窗簾灑進來,他能看到俯身看著他的蘇戰宇的臉,興奮的目光中透出專注,臉上身上細密的汗珠閃爍著淡淡的光芒。
  他忍不住抬手在蘇戰宇臉上狠狠摸了一把,扳著他的脖子把他拉向自己。
  蘇戰宇放低身體貼了上來,手在他胸口撫摸輕捏:「舒服了嗎?」
  左航不想說話,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舒服?他不知道現在的感覺是舒服還是別的什麼,身體裡一**湧上來的快|感燒得他開不了口。
  蘇戰宇的呼吸很急促,掃在他脖子上的氣息很溫暖,他抓著蘇戰宇的肩,掌心能感覺到他滾燙的體溫,能感覺到每一次沖沖撞時肌肉的繃緊和放鬆。
  呻吟聲是什麼時候開始從自己唇間滑出的,左航完全不知道,他被蘇戰宇強有力的一次次抽|動刺激得有些恍惚。
  這聲音讓蘇戰宇有點失控,他猛地直身,一隻手把左航的雙手交疊按到頭頂,一隻把他的腿狠狠壓到胸前,腰一挺,深深地進入,接著每一次進入都是全力,離開,再一沒到底。
  左航抽了口氣,頭向後仰著,腰向上弓了起來,蘇戰宇的進攻徹底點燃了他的欲|望,洶湧得像是要把他燒化。
  呻吟已經無從控制,左航斷斷續續的呻吟不斷從齒間滑出,圍繞在蘇戰宇耳邊,在黑暗中如同強力的催|情劑,讓他陷入了真正的狂亂之中。
  他開始最後的衝刺,左航呻吟聲越來越急促,也越來越大聲,他鬆開左航的手,握住了他下面,隨著自己衝撞的節奏開始快速地套|弄。
  「啊……」左航在這樣的進攻下已經完全陷落,欲|望在蘇戰宇掌心裡噴湧而出,身體裡傳來的陣陣顫慄讓他腦子裡一片空白。
  左航身體猛然收緊,蘇戰宇在這種緊緊包裹和收縮中幾近瘋狂地運動著,接著撲倒在他身上,悶在枕頭裡低低吼了一聲……
  左航閉著眼,伸手摟住了他,在蘇戰宇滿是汗水的背上用力抓了一把,兩人劇烈的喘息交錯在一起。
  蘇戰宇閉著眼趴在左航身上,聽著他還沒有完全平穩下來的呼吸,在他脖子上輕輕吻了一下。
  左航在他背上拍了拍:「下去,壓死我了。」
  「摟會兒。」蘇戰宇不想動,剛才他太投入,現在全身都發軟。
  「那您稍微動一下,」左航睜開眼偏過頭看著他,「起碼讓我把腿伸直,要斷了……」
  蘇戰宇這才注意到左航的腿還是曲在他身側的,趕緊起身:「我給你捏捏吧。」
  「不用,」左航推開他,把腿伸直,大腿內側跟運動前沒活動開被拉了筋似的又酸又疼,動了一下之後發現最難受的不是腿,而是……他側過身躺了幾秒鐘又爬了起來,「我得去廁所。」
  「我陪你。」蘇戰宇跟著也跳了起來,他知道左航這會兒肯定好受不了。
  「你待著!」左航回手指著他的鼻子,從地上撿了睡褲穿上,走出了臥室。
  從臥室走到廁所這短短幾步路,左航覺得自己走得有點步履維艱。沒錯,做的時候那種快感漸漸平息下去之後,他開始覺得自己全身發軟,腿酸,最痛苦的是後面那種火灼一般的感覺。
  他咬著牙快步走進廁所,把門一甩,坐到馬桶上,手撐著腦袋半天緩不過勁來。
  他不知道自己在馬桶上坐了多長時間,總之那種如同便秘一般的感覺讓他相當無語,這也太遭罪了!
  門外傳來了腳步聲,接著門被敲了兩下。左航閉著眼正在痛苦當中沉思,都快忘了自己身處何處,聽到敲門,順口答了一句:「請進。」
  「那我進了啊?」蘇戰宇在門外愣了一下才回答,手擰了一下門鎖。
  左航被嚇了一跳,回手一拳砸在門上:「你進來幹嘛!」
  「您說請進的,」蘇戰宇嘆了口氣,沒再繼續擰門鎖,背過身坐到了門口,「你沒事兒吧?進去快半小時了。」
  「你別管我。」左航其實有點惱火,對於蘇戰宇連蒙帶騙帶用蠻的方式不滿,但現在他顧不上跟這小子算帳,他難受,懶得開口說話。
  「出來吧,我看看……」
  「閉嘴!」左航又一拳拍在門上,「我現在就想揍你,你離我遠點兒。」
  蘇戰宇靠在門上,感受到了左航這一拳勁還是很足的,揍人的體力的確是有,他沒再說話,站起來回了客廳。
  拿著手機猶豫了半天,最後給趙辰西打了個電話。
  「你又幹嘛?」趙辰西還在吃燒烤,邊兒上挺吵的。
  「你找個沒人的地方,」蘇戰宇聽了聽廁所那邊沒動靜,壓低聲音,「我有事兒要問你,很重要。」
  「等會兒,」趙辰西跟旁邊的人說了句什麼,然後似乎是走到了一邊,「怎麼了?您還有需要問我的重要事兒?」
  「趙爺,我問你啊,你第一次做的時候什麼感覺?」蘇戰宇小聲問。
  「蘇戰宇你有毛病吧,大半夜的你問我這個?」趙辰西聲音一下提高了,但很快又反應了過來,聲音瞬間低了下去,「等等,是你還是你哥?」
  「是我我還用得著問你麼!」蘇戰宇皺著眉,「我哥進廁所半個小時了就是不出來,我覺得我動作不大啊,不會弄傷他了吧?」
  趙辰西在那邊沉默了很久才開了口:「你真行啊……」
  「別廢話,我問你話呢!」蘇戰宇很緊張地又留心聽了一下廁所裡的動靜,左航估計還沒打算出來,很安靜。
  「你做準備工作了沒啊?」
  「當然做了,我哪敢直接上。」
  「應該沒事兒,明天去買點兒消炎軟膏吧,」趙辰西嘆了口氣,「再買點兒跌打藥什麼的。」
  「幹嘛。」蘇戰宇看了看時間,有點晚,但樓下有24小時藥店,他夾著電話套了條褲子準備現在就出去買藥。
  「跌打藥你用,你肯定要挨揍,」趙辰西很沉痛,「戰宇,你要扛住。」
  「靠,揍我幹嘛,我又沒硬來。」
  「說你呢?」
  蘇戰宇沒再多說,掛了電話就出了門。
  他當然知道趙辰西為什麼會這麼說,這種事對於左航來說,就算一時衝動做了,事後回過神來肯定不會輕易放過他。
  揍就揍吧,揪頭髮揍也行,揍完了再去剃光頭好了。
  蘇戰宇光著膀子只套了件外套衝出了門,回來的時候凍得哆哆嗦嗦拿著鑰匙差點捅不開門鎖。
  進門的時候左航正好洗完澡出來,拿著毛巾正擦頭髮,看到他愣了一下:「你幹嘛去了?」
  「還難受麼?」蘇戰宇趕緊湊過去從兜裡掏了趙辰西推薦的軟膏遞了過去,「擦點這個……能好受點兒。」
  左航接過去看了一眼,手上拿著的毛巾直接抽了過來:「馬應龍?」
  「嗯,消炎止痛……清涼……」蘇戰宇抬手擋了一下左航繼續往他腦袋上抽過來的毛巾,「一會兒再打一會兒再打,你先擦點兒這個行麼。」
  左航本來想上腳踹來著,但覺得抬腿會讓某個部位產生不適感,猶豫了一會之後拿著軟膏又回浴室去了。
  一腳踩著皇上往身後涂軟膏的時候,左航簡直沒法形容自己的感覺,心裡翻騰著不知道什麼滋味兒。
  折騰了半天,從浴室出來的時候,蘇戰宇還緊張兮兮地站在客廳裡,外套都還穿著,一看到他就問:「管用麼?」
  「嗯,」左航悶著聲音答了一句,想想又覺得窩火,倒了一杯水喝過之後,火竄得更厲害,他實在壓不住,回身對著蘇戰宇一腳踹了過去,「混蛋!」
  要平時,這腳一準兒得踹到蘇戰宇後背上,但現在狀態不佳,雖說塗了藥之後好受些了,但動作還是不敢太大,只踹到了他腿上。
  蘇戰宇沒躲,頂著挨了這一腳,左航沒留情,這腳踹得很重,他抽了口氣,彎腰捂著腿:「疼!」
  「疼?」左航過去推了他一把,「我讓你知道什麼叫疼!」
  蘇戰宇還彎著腰,被推了個踉蹌,往前衝了兩步撐著沙發才停下了,還沒等回頭,左航又沖了過來,抬起胳膊肘對著他後背砸了一下。
  「我靠!」蘇戰宇喊了一聲,趴到了沙發上,左航估計是真火了,這兩下都相當狠,按這架式再來幾下,他真該聽趙辰西的再給自己買點跌打藥。
  「疼麼?」左航又對著他肩後邊來了兩拳。
  「疼!」蘇戰宇抱著腦袋趴在沙發上,是很疼,之前被左航揍,左航用的都是巧勁兒,這是他頭一回知道左航真的揍人有多狠。
  他覺得眼窩子有點濕,不是疼的。
  左航揍在他身上的每個動作都相當狠,但全部避開了要害,沒有往他腰上肋條上這些最胸弱最能體會什麼叫疼的部位招呼,每一下都落在了他肌肉上。
  左航很不解氣地跳上沙發,對著他的屁股又踩了兩腳,把他外套拽了下來往地上一扔,對著他的背甩了一個大巴掌。
  「哥……」蘇戰宇悶在沙發裡,「對不起。」
  「閉嘴!」左航打得很爽,暫時忘掉了後面的不適,現在還不想停手,「騙了老子一句對不起就完事兒了?沒那麼便宜!」
  蘇戰宇就知道左航得為這個生氣,只是他一開始就打定主意沒打算上左航在上面,這會兒只能老實讓他出氣:「那你打吧,怎麼著都行。」
  「這可是你說的,」左航咬了咬牙,一把扯住了他的褲腰,用力往下一拉,把他的褲子給扯了下去,「跪好!」
  蘇戰宇被嚇了一跳,回過頭看著左航:「你要幹嘛?」
  「你說我要幹嘛!」左航把自己的睡衣一脫,「跪好!屁股抬起來!」
  「行,隨便你,」蘇戰宇也沒再多說,胳膊撐著往沙發上一跪,「用潤滑劑啊,我剛可是給你用夠了的。」
  左航沒出聲,盯著他的屁股看了一會,跳下沙發拉開了冰箱門。
  「不在冰箱裡。」蘇戰宇提醒他。
  左航還是沒出聲,在冰箱裡找了半天,拿出了一根黃瓜。
  「你瘋了!」蘇戰宇一下從沙發上蹦了起來,聲音都發顫了。
  左航舉著黃瓜看了他一會,轉身又把黃瓜放回了冰箱,蘇戰宇鬆了口氣:「咱來點正常的就行,我也第一次,你不能把我弄死啊……」
  冰箱門被左航關上了,他又在屋裡轉了轉,蘇戰宇有點兒緊張地盯著他,不知道正在火頭上的左航到底想幹嘛。
  最後左航在屋裡的櫃子前停下了,推開玻璃門,拿出了一瓶造型修長的紅酒。
  蘇戰宇一屁股坐到沙發上:「會死的。」
  左航沒理他,又拿了個杯子出來,進廚房洗了洗,又走了出來,把酒和杯子放到了桌上。
  這酒打從蘇戰宇搬過來就看到了,左航一般只喝白酒和啤酒,這瓶紅酒從來沒見他動過。
  左航又從櫃子裡拿了瓶起子,慢條斯理地把酒開了,倒了半杯。
  喝完之後又慢吞吞地把酒放回櫃子,杯子洗好也放回去,然後回了臥室。
  蘇戰宇在客廳裡愣了好幾分鐘才慢慢站起來,左航進屋沒有關門,但他站在門口半天沒敢往裡進。
  「睡吧。」左航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
  他走進臥室,看到左航已經躺到了床上,面沖牆,他走到床邊,猶豫著是應該上床睡覺還是拿枕頭走人。
  左航也不再說話,他等了一會,還是心一橫上了床,鑽進了被子裡,在被子裡挺了半天沒敢動。
  最後確定了左航沒有把他趕下床的意思,他這才慢慢翻了個身,對著左航的後背:「哥。」
  「別說話,」左航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我心裡很亂。」
  蘇戰宇沒有再說話,靜靜地躺在黑暗中,突然有些後悔做了這樣的事,對於自己來說,這是已經想了很久的事,對於左航來說,卻是另一種感受了。
  左航爆發之後猛然平靜下來的樣子讓他害怕。
  他想抱抱左航,但動了動胳膊之後又放下了,他怕左航生氣。
  左航一直面衝著牆躺著,不動,不說話,但他能聽得出左航沒有睡著,他自己也同樣沒有睡意。
  身上被左航之前一通揍過之後有些發酸,側躺了沒多久就覺得不得勁兒,想動又怕吵著左航,正琢磨是慢動作翻個身還是超音速地一翻,左航的聲音傳了過來:「戰宇啊。」
  「嗯?」蘇戰宇迅速貼到左航身後,左航這聲戰宇叫得他心裡一陣舒坦。
  「我其實也談不上生氣。」左航很費勁地翻了個一百八十度,面對他躺著,說話時呼吸輕緩地掃到他臉上。
  「我以為你真能拿酒瓶子捅我。」蘇戰宇在被子裡摸了摸,找到了左航的手,輕輕握住了。
  「真捅了呢?」左航沒有抽出手,由他握著。
  「忍著唄,總得讓你出氣啊,」蘇戰宇的手指在左航掌心裡輕輕撓著,「哥你還難受麼?」
  「你不提醒我就還成。」左航皺皺眉。
  「對不起。」蘇戰宇在床上蹭了蹭,湊過去在左航鼻尖上親了一下。
  左航嘆了口氣,沒說話,他不需要蘇戰宇的對不起,這事也沒什麼可對不起的,他覺得這基本算兩廂情願,儘管他被騙了,但的確也沒打算全力反抗。
  只是現在冷靜下來,腦子裡亂得像一鍋粥。這不是一個吻,也不是用手用嘴擼一把那麼簡單,這是真槍實彈地做了,性質已經完全變了。
  「哥,」蘇戰宇捏捏他的手,「在想什麼呢?」
  「在想以後怎麼辦。」
  蘇戰宇的手輕輕顫了一下,左航的這句話一下把他拉回到了無奈的現實面前,他一直或真或假迴避著的現實。
  他突然發現自己幹了一件很操蛋的事,非常操蛋!
  他不是沒有想過真的有一天左航對他有了變化,後果會是怎麼樣的,但這種念頭每次都很快就被對左航一點點膨脹的感情衝到了一邊。
  甚至還有些任性的念頭,哥怎麼了?哥就不能在一起了嗎?
  現在左航的話讓他突然驚覺,他正一點點把左航拉上一條鋪滿刀尖的路。
  蘇戰宇猛地坐了起來,他有些喘不上氣,心裡揪著疼。

  ☆、第四十三章

  左航連著拉了三天肚子,因為上廁所要經過老大辦公室,一趟趟跑得連老大都看不下去了,說小左你是吃壞東西了麼,要不給你半天假你去醫院看看吧。
  「真沒事。」左航只能這麼回答,今天已經比前兩天好多了,前兩天他跑得更勤快。
  其實現在他上廁所基本就是進去呆著,什麼實質性的事兒都沒有,就只是因為不舒服,老覺得貓那兒才得勁兒。
  他沒有痔瘡,這在技術部被認為是一個奇蹟,連胡姐都聲稱被痔瘡困擾好幾年了,他算是技術部碩果僅存的一個,但要再這麼折騰下去,他懷疑那支馬應龍就快能派上真正的用途。
  一絲|不掛同學在Q上給他發來一條消息,在嗎?
  左航回過頭看了看莊鵬,莊鵬正對著屏幕十指翻飛敲代碼,暫時不會突然轉過來偷窺他屏幕,他回過頭回了一個字,在。
  一絲|不掛:還難受嗎?
  左航(工作用):好點了
  一絲|不掛:哥,那天你說的話,我想了想
  左航(工作用):?
  一絲|不掛:你不用管我
  左航(工作用):沒聽懂
  一絲|不掛:我是說,你不用想以後怎麼辦,你該怎麼辦就怎麼辦,談戀愛結婚什麼的,你懂我意思麼?
  左航(工作用):懂
  左航(工作用):晚了
  一絲|不掛:……
  左航(工作用):下午比賽?
  一絲|不掛:嗯,還兩場小組賽就打完了,可能出不了線
  左航(工作用):沒事,以後還有機會
  一絲|不掛:教練說沒出線的話,年後決賽會帶我們幾個去觀摩
  左航(工作用):後面的比賽不在咱們這兒了吧
  一絲|不掛:嗯,當旅遊了
  左航(工作用):挺好,你休息會吧,我趕活
  晚了。
  這兩個字背後的意義要擱在這之前,能讓蘇戰宇一蹦三尺高,而現在,卻讓他感覺到了沉甸甸的壓力。
  蘇戰宇對著電腦上左航灰色的頭像發了很久的愣,趙辰西什麼時候站在他身後的他都不知道。
  「我靠,你腦袋怎麼個意思?不冷麼?」趙辰西驚訝地摸摸他的頭,又很感嘆地說了一句,「相當酷啊帥哥。」
  「剛去剃的。」蘇戰宇這兩天有點兒沒著沒落的,很多東西堵在心裡怎麼也掃不出去,乾脆去剃了光頭,想讓自己的心情清爽一些。
  趙辰西覺得他狀態不對,拿過鼠標把屏幕上的聊天記錄往上翻了翻,一拍桌子:「戰宇,你玩兒大了吧。」
  「沒玩兒,」蘇戰宇回過神來之後關掉了聊天窗口,嘆了口氣,「趙爺,你說我跟我哥說這話是不是有點兒馬後砲的意思?透著一股子拔地而起的裝逼感。」
  「嗯,是,你早幹嘛去了,」趙辰西笑笑,坐到床上,「早跟你說過別玩火,現在燒起來了說這話還有屁用。」
  趙辰西這話的確是早就說過,當時他根本沒多想,滿腦子裡只是想著左航,只要能跟他在一起,別的什麼都無所謂。
  他的電腦桌面是小時候跟左航的一張合照,左航沒看鏡頭,心不在焉地不知道看著哪兒,自己倒是拽著左航一條胳膊盯著鏡頭笑得很歡。
  蘇戰宇瞪著桌面看了一會,突然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趙辰西嚇了一跳,看著他:「幹嘛啊你。」
  「燒起來了就燒起來了,」蘇戰宇咬了咬牙,「我放的火我就扛著,燒死我也扛著,反正不會燒著我哥。」
  「哎……」趙辰西長長地嘆了口氣,「有種,只是我看你哥也不是能站在身後讓你護著他的主。」
  左航跟莊鵬還有幾個技術部的人在會議室裡橫七豎八地睡覺,這兩天雖說談不上是真的拉肚子,但還是讓他有些疲憊,想中午好好睡一會。
  但沒等醞釀好睡意,老媽的電話打了過來:「你和戰宇晚上回家吃飯來吧。」
  「今天?」左航聽老媽語氣挺嚴肅,起身走出了會議室,「今天他比賽,可能完事得五點多六點,我倆過去挺晚了,怎麼了?」
  「二舅的事你姥爺知道了,你倆回來咱商量一下過年回去的事兒。」
  老媽語氣還算平靜,但還是讓左航驚了一下:「我姥爺沒事兒吧?怎麼沒跟我們說一聲就讓姥爺知道了?」
  「你二舅恢復得不錯,想出院了,再說也不能一直不說啊,還一個月就過年了,你二舅就自己打電話跟姥爺說了,」老媽嘆了口氣,「不過估計他這段時間也猜到點兒了,比我們想像的要好。」
  左航掛了電話之後正想發短信把這事告訴蘇戰宇,短信都寫好了,想了想又刪掉了,重新寫了一條,停車場等我,上家吃飯去。
  左航下了班趕到冰球館的時候,比賽已經結束了,蘇戰宇正在停車場入口縮著,戴了頂棒球帽,把外套的帽子也扣到腦袋上了,看樣子等了挺長時間,看到他車過來就連跑帶竄地衝了過來,拉開車門就撲上了車:「凍死我了這破天兒。」
  「有點堵,」左航把車裡暖氣調高了點兒,看了一眼蘇戰宇,愣了一下,伸手把他腦袋上倆帽子都掀掉了,「你怎麼剃了個禿瓢啊!」
  蘇戰宇在自己腦袋上摸了摸,有點兒鬱悶:「您對這個髮型就沒有好聽點兒的稱呼了嗎?」
  「髮型?」左航把棒球帽扣回他腦袋上,「您的發在哪兒呢?還恬臉說髮型?比賽贏了還是輸了?」
  「贏一個球,但是分還是不夠,下場要贏三個球才能出線,估計是沒戲了,」蘇戰宇嘿嘿笑了一會,他對出不出得了線並不是很在意,盡力了就沒什麼可糾結的,他把帽子又摘了,沖左航呲牙一樂,「我這發……不,頭型不帥麼?」
  左航沒理他,他就一直保持著這個POSE對著左航,左航一直開到碰上紅燈停了車之後才轉頭很認真地打量了他一會兒:「聽實話?」
  「當然了。」蘇戰宇繼續呲著牙。
  「挺帥的,你腦袋圓,」左航抬手在他頭頂上摸了摸,覺得挺舒服,「什麼頭型都好看。」
  「哥我就愛聽你誇我,」蘇戰宇心滿意足地往椅背上一靠,「我大姑幹嘛突然讓咱回去吃飯啊?」
  「你爸把腿的事跟姥爺說了,咱回家商量一下過年回去的事兒。」
  「我爺沒事兒吧!」蘇戰宇一聽就急了,蹦起來腦袋在車頂上磕了一下。
  「他說是沒事兒,可能有心理準備了,」左航拍拍他的肩,「你知道的,老頭兒犟,有事兒也不會讓人看出來。」
  到家的時候老媽已經弄好了一桌子菜,蘇戰宇把包扔到地上,過去摟了摟老媽:「大姑好手藝,我餓死了。」
  「大姑做菜可比不上你,你哥就拿這個擠兌我多少回了,」老媽推開他,「洗手去,齁髒的!」
  「我二舅現在還在醫院?」左航換了鞋,老爸拿著電話邊說邊從裡屋走出來,聽得出來是在跟二舅通電話。
  「嗯,過兩天回,你二舅媽在家陪著姥爺呢,」老媽拍拍蘇戰宇,「戰宇你不用擔心,說你爺爺現在挺好的,沒事兒,過幾天我跟你大姑父先回去。」
  「我們還不到一個月放假了,」蘇戰宇在廚房裡洗手,「我也早點回去,我哥回不了那麼早吧?」
  左航掏出手機翻日曆看著,他也想早點回去,但公司放假都得到二十七八了,還有一個月:「我請假吧。」
  「又請假?算了吧,不差那幾天了,」蘇戰宇走出來站在桌子邊擺碗筷,「我爸現在挺穩定,也沒什麼別的事,你老請假不好,還扣錢。」
  「叫你倆回來就是商量一下回去的時間,還有,回去別老安慰老頭兒,」老爸坐下來給自己和蘇戰宇倒了杯酒,「他倔得很,你們越安慰,他越覺得不舒服。」
  「嗯,就跟我爸似的。」蘇戰宇點點頭。
  「所以左航別請假了,放了假再回吧,別都提前回去了你姥爺該罵你們沒事兒瞎折騰了。」
  「那行吧。」左航知道姥爺的性子,姥爺,二舅,蘇戰宇,這爺仨都這倔脾氣。
  「戰宇你這個頭髮……」老媽吃了兩口飯還是沒忍住,「不冷啊?」
  「他哪兒有頭髮啊?」左航接了一句。
  「不冷,還方便,洗臉的時候順便就能把腦袋一塊洗了。」蘇戰宇嘿嘿樂。
  「你爺爺肯定得說你學他,」老爸伸手摸了摸他的頭,「不過你這比他強,你爺爺腦袋沒你的長得好。」
  這頓飯比上回二舅出事時在家吃的那頓要舒服多了,姥爺的反應也比他們想像的要好的多,姥爺年輕的時候當過兵,一輩子都很硬,也能扛得住事。
  姥姥過世的時候全家都擔心他受不了,但姥爺只說了一句,我還活著呢,老太婆肯定開心,我得好好活著讓她多樂樂。
  這次是姥爺要求大家過年都回來,左航能理解他的用意,你們都回來看看,我什麼事兒都沒有,好得很。
  吃飯的時候大家把時間確定了,老爸老媽沒什麼事,過兩天就先回去了,蘇戰宇這幾天打完小組賽就回,左航還得老實呆著挺到公司放假。
  「這下一大家子都回去,老爺子這會兒就得天天準備年貨了吧,」老爸喝了口酒,「剛跟他二舅通電話,老爺子說你趕緊出院,回家比醫院吃得好。」
  「得了吧,我爺做飯還不如我呢,就跟我奶奶學了兩招還沒學全,去年過年我還做好幾個大菜呢,他就蒸條魚還差點把水燒乾了。」蘇戰宇一提到回家過年就心情很好,邊說邊樂。
  「那今年你包圓兒得了,大姑給你打下手,」老媽看到蘇戰宇的笑容就舒坦,手一會摸摸他臉,一會摸摸他後背,「讓你爺爺就負責買菜,反正他愛幹這個,回回過年他去買菜人家都以為他是食堂採購的。」
  左航一邊看電視一邊聽著他們興奮不錯地討論過年的事兒,這種感覺很好,左航心裡慢慢安靜下來。
  「哥你怎麼不說話。」蘇戰宇給他夾了塊排骨。
  「我讓你們刺激得沒話可說了,」左航笑笑,「我這兒還一個月才放假呢。」
  「別鬱悶,」蘇戰宇摟摟他的肩,「你回去了給你做好吃的,每天不重樣兒!」
  蘇戰宇上大學之前沒有離開家這麼長時間,雖說因為有大姑,又一直跟左航在一起,所以算不上想家,但馬上要回家過年這事拿出來討論了一番之後,他還是開心得不行,跟左航回去的時候坐在車上傻樂了一路。
  左航一直陪著他傻樂,這種時候他特別希望蘇戰宇孩子氣的這一面能永遠不被改變,應該開心的時候就認認真真地開心。
  一直到進了門,左航開了電腦查機票的時候,蘇戰宇才緩過勁兒來,蹭到左航身邊坐下:「哥,我剛算了一下日子,我得有大半個月見不著你啊。」
  「嗯,怎麼了?」左航盯著屏幕。
  「大半個月啊,十幾二十天呢。」蘇戰宇皺皺眉,之前左航對他沒有回應的時候,出差出個一星期十天的他也沒什麼特別大的感覺,可現在就完全不同了。
  蘇宇站起來一抬腿從左航背後跨到了椅子上,貼著左航坐到了椅子上,胳膊摟著他的腰,下巴擱到他肩上:「怎麼辦啊?」
  椅子本來就不大,左航差點讓他擠得出溜下去,只得彎起膝蓋頂著桌沿:「什麼怎麼辦,你回家陪陪你爸,陪陪老頭兒,遛遛大頭買買菜,琢磨琢磨過年給我做什麼吃的就行了。」
  「這怎麼說得跟小媳婦兒似的,」蘇戰宇下巴往下壓了壓,手伸進左航衣服裡摸著,「我要想你了怎麼辦?」
  「使勁兒想,」左航想打開抽屜拿U盾訂票,但抽屜被頂著打不開,他往後擠了擠,「往後點兒。」
  「我現在就開始想了……」蘇戰宇摟著他不動窩,臉在他肩上蹭來蹭去,「後不了了,後邊兒是椅子。」
  「哎,」左航很無奈,這小子有時候就跟小狗似的,他使勁往後一擠,「你先站起來,我拿東西。」
  「啊,」蘇戰宇猛地直起身,手按著他的腰跳了起來,「擠半兒了!你使這麼大勁幹嘛……」
  「半兒了?」左航笑笑,拉開抽屜,又斜了他一眼,「真的?」
  「要不你檢查一下。」蘇戰宇把褲子往下一拉。
  「要臉麼?」
  「不要了,」蘇戰宇挺了挺腰,往左航胳膊上碰了碰,「你要我不?」
  左航扭過頭盯著他看了一會,又轉頭看著電腦:「不要,屁股一使勁就疼,硬不起來了。」
  左航的回答讓蘇戰宇愣住了,他沒想到左航能說出這樣的話來,愣了半天才把褲子提上去:「哥你學壞了啊。」
  「成天跟流氓呆一塊兒能學得著好麼,」左航指了指屏幕,「看看時間對不對,對我就訂票了。」
  蘇戰宇先湊過去在他臉上狠狠親了兩下,這才看了看屏幕:「沒錯。」
  晚上躺床上蘇戰宇半天都睡不著,一面是快要能回家了他興奮,另一面是得有大半個月見不著左航,他心裡空落落的不是滋味兒。
  左航習慣性地側身衝著牆睡,他翻來翻去的折騰,左航一直沒說話,最後實在受不了了,翻過身來抱住他拍了拍:「行了別烙餅了啊,就半個來月你至於麼?」
  「您是不至於,」蘇戰宇抓著他胳膊咬了一口,「估計已經被我折騰煩了盼著我快點回去呢。」
  左航樂了,笑了一會:「走之前去給老頭兒買點東西帶回去吧。」
  「嗯,哥你答應我件事兒唄,」蘇戰宇轉頭看著他,「我一走,你晚上肯定特無聊,無聊了就會玩遊戲,一玩遊戲吧,夏鴻雪就跟那兒等著了。」
  「你是讓我別玩遊戲還是別理夏鴻雪?」左航笑了笑。
  「……算了,」蘇戰宇揉揉鼻子,覺得自己傻逼了,「不跟小姑娘計較。」
  左航摸了摸他的腦袋,感覺比有頭髮的時候摸著更有手感,於是連摸帶搓的玩了好一會兒:「以後就光著吧,怪好玩兒的。」
  「知道我為什麼剃光頭麼?」
  「裝黑社會?」
  「做的時候你老抓我頭髮,煩死了。」
  「抓了麼?」左航手指在他腦袋上彈了一下,「好像是抓了,那你還是留頭髮吧,抓著方便。」
  「成,長短您決定。」蘇戰宇閉上眼睛,他喜歡睡覺之前跟左航閒扯,這種感覺讓人安心。
  左航笑了笑沒再說話,手指一直在蘇戰宇腦袋上劃著圈,思緒有些往外飄,他挺享受眼下這種狀態。
  只是不知道能維持多久,特別是老媽中午打電話時說的最後那句話,在他腦子裡揮之不去,想起來就會一陣隱隱不安。
  老媽說,過年能把女朋友帶回去嗎?讓姥爺開心開心。

  ☆、第四十四章

  經過幾天的掙扎,蘇戰宇他們球隊最終還是沒有出線。他有點失望,但也算是意料之中的事,以後還有機會,只是隊裡幾個大四的下學期就開始實習,沒什麼機會再打球了。
  最後一場循環賽打完,隊員在更衣室裡發洩似的哭了一鼻子,蘇戰宇本來不想哭,但大傢伙兒痛哭流涕的氣氛很濃烈,想想幾個師兄的確也挺鬱悶,球隊剛起步,剛有些樣子,他們卻沒機會再往前走了。
  於是蘇戰宇也坐在椅子上跟著嚎了幾嗓子,算是把比賽以來的鬱悶都嚎了出去,準備好好過年。
  「戰宇你快別哭了,哭得一點兒也不敬業,再配上您這個光頭,」梁平過來抱著他的腦袋搓了兩把,「我哭一半兒都想樂了。」
  「那不行,」蘇戰宇一邊揉眼睛一邊嘟囔,「等咱四年級的時候,哪個一年級二年級的敢不跟咱一塊兒哭的我直接給他揍哭。」
  幾個師兄被他這話一下逗樂了:「拉倒吧,大一要都你這體格的我們可不敢揍。」
  左航在停車場等他一塊兒去給姥爺買東西,他上車的時候被左航一把捏住了下巴,把臉往上抬了抬:「怎麼了?」
  「啊?」蘇戰宇愣了一下。
  「這一臉淚痕未乾的可憐兒相,輸了?」左航拍拍他的臉。
  「輸了,陪著大四那幫哭了一會兒,他們以後沒得打了,」蘇戰宇嘆了口氣,抓著左航的袖子往臉上蹭了蹭,「哎,我也會有這麼一天哪。」
  「靠!」左航抽回手,一把抓過他的胳膊,也用他袖子往自己臉上蹭了蹭。
  蘇戰宇的外套是他們球隊的棉服,看到左航這動作,他嘿嘿樂得不行,把外套脫了扔到後座:「這外套打從入冬穿了就沒洗過呢。」
  左航正準備打火的手停住了,抬手就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巴掌,就聽到一聲脆響,倆人都愣了。
  「喲,光頭拍起來是這動靜啊……」左航樂了,伸手又是一巴掌,「這聲兒不錯嘿。」
  「不帶這樣的啊!」蘇戰宇捂著腦袋,從後座拿過帽子戴上,「你說你平時多能在家裡人面前裝好哥哥啊,背地裡一點正經沒有。」
  「誰起的頭啊?」左航笑了笑,把車倒了出去,「想好給老頭兒買什麼了沒?」
  「買衣服,以前都是買吃的,現在不是醫生說讓他別吃那麼多麼,」蘇戰宇想了想,「還得買深色的,他外套穿一冬天不帶換的,淺色過了這個冬天可以不洗直接扔了。」
  「行。」左航偏頭看了看蘇戰宇,這小子表面大大咧咧,但很多時候心思很細,經常能讓他莫名其妙地就感慨一把。
  蘇戰宇跟左航倆人在商場給老頭兒轉衣服,雖說一開始就有定位,但越轉越不知道該買什麼樣的了,只得給老媽打了個電話:「媽啊,我爺一直穿棉猴兒吧?給他買羽絨服他能穿麼?」
  「羽絨服挺好的,又輕,就羽絨服吧,」老媽估計是在家裡,大姑和大姑父已經回去了,他能聽到老媽跟大姑小聲說孫子外孫要給老頭兒買衣服呢,然後又跟這邊說,「買長點兒的,暖和。」
  「行,沒問題。」蘇戰宇拉著左航往羽絨服專櫃走。
  正想掛電話的時候,那頭傳來了老頭兒中氣十足的聲音:「我要名牌兒!」
  「啊?」蘇戰宇一下沒反應過來。
  「要名牌兒!聽見沒,不是名牌兒不要!」老頭兒繼續下指令,「還要夠時髦才行,要紅色的!聽見沒!你張爺兒子給他買件什麼破名牌他跟我這兒得瑟一個月了!忒煩人了,我要讓他閉嘴!」
  老頭兒聲音很宏亮,左航在邊兒上都聽樂了:「告訴他給他買個大名牌。」
  「成成成,我哥說了,保證給你來個牛哄哄的名牌兒,一準兒能讓我張爺閉嘴,你等著啊。」
  倆人一邊兒樂一邊給老頭兒挑了件大紅衣的羽絨服,左航試了試,往鏡子前一站就笑得不行:「姥爺穿上這個絕對風度翩翩啊。」
  「你再穿上我大姑買的那件鴨屎綠,過年一定給你倆來張合照,不過這件穿完一個冬天得變成棗紅色。」蘇戰宇圍著左航轉圈,他這會兒心情很好,爺爺聽上去還是老樣子,無論是裝的,還是真的沒事兒,都讓他心裡踏實了不少。
  除去這一點,跟左航一塊兒逛街也總是能讓他心情明媚,哪怕就是去超菜買顆大白菜,他也會很開心。
  他手上拿著左航的外套,這會忍不住低頭把臉埋到外套裡,左航身上的氣息圍繞在四周,這感覺讓人想閉上眼睛找個地方躺一會兒。
  左航在他腦袋上拍了一巴掌,又是啪地一聲,邊兒上好幾個人往這邊看了過來,蘇戰宇很無奈地抬起頭:「早知道我不剃了,您怎麼這麼能添毛病呢!」
  「我去交錢。」左航拿過衣服穿上。
  「我去交。」蘇戰宇趕緊搶在他前邊往收銀台走。
  左航拉住他胳膊:「我買衣服,我好歹上班的人了,你一個學生跟我爭什麼,讓姥爺知道了我多沒面子,你一會給他買條名牌圍巾吧,他的圍巾跟桌布似的。」
  最後他倆給老頭兒買了一件羽絨服,一條羽絨褲,一條圍巾,兩件毛衣,本來還想再買些別的給家裡人帶,但左航想想還是決定等蘇戰宇走了之後再買,省得這小子老想付錢。
  「這些衣服一帶回去,我爺肯定立馬就得穿上找張爺比美去。」蘇戰宇拎著幾個袋子美滋滋地跟左航往停車場走。
  「回去把你自己東西收拾好,回家漏什麼了我給你帶,漏得多了我就不管了。」左航走到車邊把袋子都放到後座。
  蘇戰宇拉車門的時候突然停下了:「哥你在這兒等我幾分鐘。」
  「幹嘛?」
  「我買點兒東西,馬上回來。」蘇戰宇扔下這句話,扭頭往商場的門跑了過去。
  左航不知道他要幹嘛,只能在車上等著。好半天才看到這小子又跑了回來,但手上卻什麼也沒拿。
  左航看著他上了車,有點莫名其妙:「不是說買東西麼?買什麼了?」
  「嗯,」蘇戰宇答非所問地應了一聲,「走吧。」
  左航感覺有點不對勁,沒有發動車子:「你買什麼了?」
  「沒買什麼。」蘇戰宇笑笑。
  這態度更讓左航起疑了,他很快地伸手在蘇戰宇外套口袋上抓了一把,馬上感覺到了他口袋裡有個盒子:「這裡邊兒是什麼?」
  「口香糖。」
  「那拿出來我吃一片。」左航覺得自己差不多能猜到是什麼了,開始伸手往口袋裡掏。
  「別鬧。」蘇戰宇趕緊按著口袋,但沒有左航動作快,口袋裡的東西被他拿了出去。
  左航把東西拿到自己面前看了一眼,然後直接扔到蘇戰宇臉上:「你買套子幹嘛啊!」
  「用啊,」蘇戰宇拿過盒子放到了另一邊兜裡,嘆了口氣,「我這不是怕回鎮上了買不著麼,總要用的,省得不好清洗,還能保護……」
  「是,還能保護您的直腸。」左航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也成,可以考慮讓您如願以償一次。」蘇戰宇頭往後一仰靠著椅背,嘴角泛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
  「來勁了是吧。」左航拽著他衣服準備開揍。
  還沒等他調整好揍姿呢,手機響了,蘇戰宇手護著腦袋一連串地喊:「接電話接電話接電話……」
  電話是老媽打來的,左航只得鬆了手先接電話:「媽啊?」
  「嗯,吃完飯了吧?」老媽嗑著瓜子的聲音傳了出來,還能聽到一屋子人說話的聲音,熱鬧得很,這是姥爺最喜歡的場面了,一家人坐炕上閒扯。
  「沒呢,剛不是給我姥爺買衣服麼,剛買完。」
  「你倆真是的,吃完了再買啊,這麼大個人了過個日子過得亂七八糟,」老媽嘖了一聲,「買的紅色的吧?」
  「嗯,跟國旗似的,」左航估計老媽打電話來不是閒聊的,「有事兒啊?」
  「沒什麼大事,媽就是問問你,」老媽壓低了聲音,「剛你姥爺又問你女朋友的事兒了,你過年能不能帶董歡過來啊?」
  左航一聽這話,腦子裡立刻暈了一下,半天沒說出話來,老媽在那邊喂了好幾聲,他實在沒辦法,只得說了實話:「帶不了,我倆分了好幾個月了。」
  「什麼?分手了?」老媽很驚訝地壓著聲音小聲喊了一句,「好好的怎麼分了?」
  「以後再細說吧,今年肯定沒法帶姑娘回去了。」左航有些心煩,不是因為分手,不是因為老媽的追問,也不是因為沒法帶個女朋友回去讓姥爺開心……
  「那……你回來再說吧,唉,董歡我看著挺好的……算了,」老媽很失望,但也沒再說別的,「你倆趕緊回去吃飯去。」
  左航掛掉電話之後對著方向盤發愣,腦子裡飛舞著各種心煩意亂的念頭,讓人心裡一陣陣發慌。
  蘇戰宇閉著眼靠在椅背上,也沒說話,他不知道大姑跟左航說了什麼,但聽左航的話,也能猜到內容了。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似乎也沒有立場說什麼。
  兩人沉默了一會,左航發動了車子。
  一路上都沒有人說話,左航一言不發地開著車,蘇戰宇始終閉著眼跟睡著了似的,他不想睜開眼睛,他覺得現在自己的眼皮就是他和現實之間的保護層,睜開了眼睛,就會窒息。
  到了家也沒什麼心情做飯,加上還要收拾行李,蘇戰宇打算隨便弄點炒飯吃就得了。
  他做飯的時候,左航一般不會來幫忙,只在客廳看電視或者在屋裡上網,今天卻一直在廚房裡呆著。
  廚房不大,蘇戰宇這個頭往裡頭一杵就佔掉了快一半空間,左航再往裡一站,基本就只能站著轉個身什麼的了。
  蘇戰宇覺得左航相當礙事兒,但卻一直沒趕他出去,捨不得,馬上就得大半個月見不上面,加上大姑剛才那個電話,蘇戰宇覺得自己這會兒就算是扛著左航做飯也不是不可以。
  「擱點兒辣椒。」左航終於開口說了一句話。
  「好。」蘇戰宇點頭,然後又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炒好飯裝到盤子裡了,左航才又說了一句:「別瞎想。」
  蘇戰宇端著盤子的手顫了一下,他把兩盤炒飯往檯子上一扔,轉身狠狠地摟住了左航,這三個很普通的字現在給他帶來的感受絕對不普通,他緊緊地摟著左航不撒手。
  這句話是他的強心針。
  左航也沒推開他,由他摟著,手在他屁股上拍了幾下:「彈性不錯。」
  「都這麼說。」蘇戰宇樂了。
  「喲,都誰摸過啊?」左航手伸進褲子裡在他屁股蛋上掐了一把。
  「我們更衣室裡換衣服挨個拍著玩,就我這屁股獲得的好評最多,如潮,」蘇戰宇鬆了手,把褲子往下拉了拉,轉了個身屁股衝著他,「要不您再拍一個試試。」
  左航對於蘇戰宇這種時時刻刻都能隨時被啟動的臭不要臉狀態很無奈,一巴掌拍在了他後腦勺上,一聲脆響:「我愛聽這個響兒。」
  蘇戰宇摸著腦袋嘿嘿樂了一會,把炒飯端了出去,左航跟著走進客廳的時候,他背對著左航,手撐在桌上說了一句:「哥,有什麼事兒我都擔著。」
  「嗯,你擔著吧。」左航也沒多說什麼,坐下開吃,的確是餓了,逛了一大通連水都沒顧得上喝。
  蘇戰宇是早上的飛機,左航起了個大早把他送到了機場。
  「你別陪我在這兒等了,回去上班吧,」蘇戰宇辦了值機之後催著左航走,「我到家了給你電話。」
  「嗯,回去好好哄哄老頭兒,他就吃你那套,讓他開心點兒,」左航看了看時間,早上就請了兩個小時假,得往回趕了,「那我走了。」
  蘇戰宇看著左航轉身匆匆地消失在候機大廳門外之後,才輕輕嘆了口氣,慢吞吞地跟著人往登機口走。
  身邊沒有了左航,他突然覺得有點空蕩蕩,不安的情緒再次在心裡漫開了。昨天晚上他一宿都沒睡好,聽著左航平靜的呼吸瞪著眼到天亮。有些事左航想得比他早,想得比他多,他發現自己在左航面前,真的只是一個幼稚的孩子。
  但事情已經被他弄到了現在這個地步,再說後悔已經沒有意義,他能做的只有盡自己最大的努力,不讓左航因為他受到傷害。
  無論最後是什麼樣的結局,只要左航願意,他都會無條件接受。
  但哪怕是已經做出了這樣的決定,他也還是沒有感覺到輕鬆。
  蘇戰宇一走,對左航最大的影響就是沒有人每天做飯收拾屋子每天洗衣服了,下班了他也沒有馬上逃離公司的**。
  中午蘇戰宇打了電話來說到了,說已經下了飛機上了班車,馬上坐車回家:「人真多,車都超員,你回來的時候我得借個車去接你。」
  左航聽著那邊亂糟糟的聲音有點擔心:「要不包個車吧?」
  「沒事兒,又不是山路,這兩天沒下雪,再說這會兒包車也包不上,我爺還在家等著呢,我湊合擠擠得了。」蘇戰宇猶豫了一下,想說什麼卻沒有再開口。
  左航知道他想說什麼,笑了笑:「我月底就回了。」
  「嗯,那我掛了,我腿上蹦上來一隻老母雞……」蘇戰宇那邊一邊趕雞一邊交待,「你晚上請同事吃飯別喝酒啊,喝多了沒人伺候你了。」
  「不喝,我還開車呢,莊鵬跟他媳婦兒喝去,」左航掛了電話回頭看了一眼莊鵬,這廝正衝他樂,「你傻樂什麼?」
  「這頓飯等得我跟我媳婦兒都瘦了兩圈了,」莊鵬繼續樂,「午飯我倆都不吃了,攢著胃晚上吃,她還帶了閨密,都是吃貨。」
  「使勁吃,我看看你們幾個晚上有多強的戰鬥力。」
  下午一下班,莊鵬拽著左航踩著點跑出了公司。
  吃飯的地兒是家新開的湯城,莊鵬媳婦兒唐琪挑的,她是南方人,對湯有執念,從入秋開始就嚷嚷著進補了。
  門口的咨客把莊鵬和左航帶到了二樓的小包廂,一推開包廂門就看到唐琪從桌子邊跳了起來:「可算來了,是不是堵車啊?」
  「下班兒的點兒哪能不堵,我們這算快了。」莊鵬看了他媳婦兒就發光,過去摟了一把。
  左航邁進包廂的時候就愣住了,包廂裡還有兩個小姑娘,有一個左航不認識,但另一個他卻挺熟:「夏鴻雪?」


  ☆、第四十五章

  「我們是來蹭飯的。」夏鴻雪站了起來,沖左航笑了笑,看上去很自然。
  「我說了要帶閨蜜的嘛,這倆可就是我目前最要好的女伴兒了,小夏你見過了,那邊的是張小穎,」唐琪走到左航面前,聲音壓得很低,語速飛快地說,「出門的時候碰上就叫了,不介意吧?」
  「沒事兒,不就吃個飯麼,」左航也低聲回了一句,又沖著夏鴻雪和張小穎笑笑,「你們點菜了沒?」
  「沒呢,錢包不來不敢亂點,」張小穎按著肚子,「餓死啦。」
  左航回頭叫了服務員過來跟莊鵬一塊點菜,對面三個女孩兒嘰嘰咕咕地小聲聊著天兒。
  「你沒事吧?」莊鵬有點擔心左航不高興,畢竟左航已經拒絕了夏鴻雪。
  「沒事兒,又不是說連朋友也不能做。」左航看了一眼夏鴻雪,她也正好往這邊看過來,目光跟左航對上之後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轉開了。
  這頓飯吃得挺輕鬆愉快,左航跟莊鵬兩口子關係一直很好,張小穎是個自來熟,話也挺多,聊起來不費勁,夏鴻雪也始終神態自若,並沒有出現尷尬的場面。
  只是每次跟左航對視上的時候,左航都能從她眼裡看到一些若有若無的失落。
  左航避開了她的眼神,就算沒有蘇戰宇,他跟夏鴻雪基本也沒什麼戲,始終只覺得她是個有些傻氣的小妹妹而已。
  吃完飯之後,張小穎打了個車回家,莊鵬兩口子和夏鴻雪一個方向,於是打另一輛車。
  莊鵬和唐琪上車之後,夏鴻雪猶豫了一會兒,轉身走到了左航面前,拉開自己的包掏出了一個紙袋遞到了左航面前:「左哥,這個……是送你的,新年禮物,我帶在身上大半個月了,一直找不到機會給你。」
  左航愣了一下,不知道里面是什麼,也不好伸手接:「禮物?怎麼還我送禮物啊。」
  「啊,我織的圍巾,莊大哥和唐琪姐都有的,這條是你的,」夏鴻雪大概是看出了他的猶豫,趕緊解釋,「不是什麼很貴重的東西,我每年都織圍巾帽子什麼的送朋友的,新年快樂。」
  「謝謝啊,」左航接過了紙袋,藉著燈光看到裡面放著一條深藍色的圍巾,「新年快樂。」
  「我……」夏鴻雪咬了咬嘴唇,回頭看了一眼正坐在車裡等她的莊鵬兩口子,又回過頭看著左航,下決心似的說了一句,「希望新的一年裡你能開心快樂,那樣我也會很開心!」
  說完這句話,她扭頭跟逃跑似的衝到出租旁拉開車門跳了上去,連看都沒好意思再看左航這邊。
  左航回到家之後,把圍巾拿出來看了看,他沒想到夏鴻雪的手這麼巧,織的圍巾很漂亮。他把圍巾圍上,站到鏡子面前看了看,挺不錯。
  從小到大,只有老媽給他織過圍巾,而老媽總體上來說,是被姥姥評價為五體不勤的,所以她織的圍巾的手藝也就可想而知了。
  左航平時很少用圍巾,開車上下班,家裡公司都有暖氣,不太用得上圍巾,不過回姥爺家的話就能用上了。
  折騰了一會圍巾,左航開始有些無所事事。
  家裡少了個蘇戰宇,一下顯得空了很多,沒有個半裸大個兒在自己面前晃來晃去了,也沒人陪他一塊兒跟電視廣告抬摃了,連玩遊戲都沒人在邊兒上指著屏幕喊:「哥你水平也忒次了吧。」
  最重要的是,平時營養均衡的美味宵夜也取消了。
  左航在屋裡沒著沒落地轉了幾圈,打開冰箱看了看,拿出根黃瓜洗了,剛咬了一口,想起了那天事兒,趕緊又把黃瓜扔回了冰箱。
  開了電視看了一會兒覺得沒意思,想抬槓又沒個配合的,他嘆了口氣,以前也是一個人呆著,怎麼沒感覺有這麼無聊呢?
  那條圍巾還放在沙發上,左航拿起來又看了看,新年禮物?看來還得想想給夏鴻雪回個什麼合適的禮物才行。
  新年禮物……新年禮物……
  該給蘇戰宇弄個什麼禮物呢?
  思緒正天馬行空地跑著,手機響了,是莊鵬打過來的,第一句話就問:「小夏跟你說什麼了?」
  「新年快樂,送了條圍巾,說是大眾款,人人都有。」左航躺到沙發上。
  「嗯,這個是真話,我跟我媳婦兒都有,」莊鵬說完又感嘆了一句,「其實我覺得她就是想給你送,又怕你會不要。」
  「不至於吧,就算只送我一個,一條圍巾我也不至於不收。」左航笑笑。
  「小姑娘挺敏感的,想得多吧,」莊鵬嘖嘖了兩聲,「追她的人挺多了,你居然一點感覺都沒有。」
  「感覺就跟我妹似的,」左航拿著圍巾,「大莊,你說我給她回個什麼禮合適?」
  「回禮啊,」莊鵬那邊跟他媳婦兒嘀咕了兩句,「我媳婦兒說送一小支香水就成,不貴,小姑娘還喜歡這玩意兒。」
  「那就香水兒吧。」左航沒怎麼送過東西給姑娘,以前的女朋友也就是送送花逛街買衣服什麼的,董歡生日他很沒情趣地打了個紅包。
  掛了電話之後他才想起來忘了問一下什麼牌子,算了,到商場了隨便挑吧。
  十點多的時候老媽打了個電話過來,聊了一會,說是一頓飯吃了好幾個小時,姥爺心情不錯,讓他放心。
  左航跟老媽聊了一會兒,又給老媽確認了一下過去的時間,這中間左航總有點心不在焉,老豎著耳朵聽老媽電話裡的背景聲音,但家裡人回去了不少,一片亂糟糟的,除了姥爺聲音宏亮的笑聲,別的都聽不清。
  打完電話之後,他又對著電視繼續發愣,打算熬到困了就去睡覺。
  剛換了兩個台,手機又響了,拿起來一看,是蘇戰宇。
  「跟我大姑打完電話啦?」蘇戰宇歡快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的那一瞬間,左航覺得自己這一晚上的鬱悶都被掃乾淨了。
  「嗯,聊了幾分鐘。」
  「我一吃完飯就想給你打電話來著,但估計我大姑肯定得給你打,就先等著了,」蘇戰宇樂呵呵的,「一看她掛電話我立馬跑出來了。」
  「跑外邊兒了?不冷麼,別大過年的感冒。」左航皺皺眉。
  「沒,我在廚房呢。」
  「嗯,家裡回去不少人了吧,我聽著吵哄哄的,晚上睡得開麼?」左航閉著眼靠在沙發裡。
  「沒問題,我爺把幾個屋的炕都收拾了,我家那還幾間空屋呢,隨便住,你回來了睡我屋,我媽都換好鋪蓋了。」
  「嗯。」左航不想說話,只覺得聽著蘇戰宇絮絮叨叨就挺舒服。
  「晚上請客怎麼樣?」
  「還成。」
  「沒宵夜吃了吧,現在餓不餓啊?」
  「有點兒饞。」
  蘇戰宇嘿嘿樂了:「走的時候忘了給你做點放冰箱了。」
  「那也撐不了十幾天的,算了,當減肥吧。」
  「哥……」蘇戰宇叫了他一聲,頓了頓又沒了下文。
  左航幾乎能想像出他現在的表情,立馬覺得有點兒心疼,自打那天之後,這小子有了很明顯的變化,似乎極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他從沙發上坐了起來:「我知道。」
  蘇戰宇嘿嘿笑了兩聲,也沒再就此話題繼續說下去。
  倆人又扯了點兒別的,二舅的腿恢復得不錯,只是現在只能坐在床上,但心情很不錯,晚上還跟老頭兒喝了一點酒。
  道了晚安掛掉電話之後,蘇戰宇蹲靠在廚房牆邊,拿著手機發呆,不到一天的時間裡,他對左航的想念已經完全爆發。
  回到家見到家裡親人讓他興奮,但仍是每時每刻都會想著左航,偏偏這種想念他只能憋在心裡,沒法跟人說,甚至連左航,他也不能開口。
  只有跟左航聊著的時候,這種感覺才稍微能緩解一點兒,電話剛一掛掉,他立馬覺得胸口一空,抽著疼了一下。
  想一個人的滋味兒實在太難熬……
  「老叔,」廚房門外傳來一個稚嫩的童聲,蘇戰宇轉頭看過去,看到了堂哥家五歲的兒子蘇維奕正扒著門看他,手裡抓著一塊舔過的糖,「老叔吃糖。」
  「哎喲你怎麼跑出來了,」蘇戰宇趕緊跳起來過去把他抱了起來,這小東西身上只穿了一件小毛衣,臉都凍紅了,蘇戰宇在他臉上親了一下,「小豬崽兒你怎麼不在屋裡呆著啊?」
  「老叔吃糖。」蘇維奕把他舔得濕乎乎的糖往蘇戰宇嘴裡塞。
  小豬崽兒是蘇戰宇給蘇維奕起的名字,屬豬,順嘴就叫了,家裡人也都一塊兒這麼叫,蘇戰宇覺得自己比左航高端多了,怎麼地也比全家追他後頭喊狗蛋兒要強。
  「……你吃,老叔不吃糖。」蘇戰宇被弄得一臉都是糖唾沫,躲都躲不開。
  「老叔吃。」蘇維奕一看他不吃,嘴立馬癟了癟,看樣子是要哭。
  「吃吃吃吃,」蘇戰宇趕緊一口咬住了他手裡的糖,吃到了嘴裡,「吃了。」
  小傢伙很認真地盯著他把糖嚥了下去,這才笑了。
  蘇戰宇把蘇維奕抱回屋裡,屋裡一幫人正圍著爺爺說得熱鬧,連老爸都滿面紅光的,難怪沒人注意到這孩子跑出去了。
  「喲,小豬崽兒什麼時候出去的!」老媽把蘇維奕接了過去,「小臉都紅了,冷吧。」
  「肯定找戰宇呢,見了他老叔就跟502似的粘著不放,」嫂子笑了笑,「嬸你別理他,凍不著,皮實著呢。」
  「非讓我吃糖,」蘇戰宇擦了擦嘴,擠到了炕上跟爺爺挨著,「糊我一臉唾沫,不吃還打算哭,拿他真沒招。」
  「不跟你小時候一樣麼,」大哥樂了,「見了左航就拿一堆吃的跟人屁股後邊兒轉,管我們都叫大哥二哥的,就管左航叫哥。」
  「關鍵是左航還懶得搭理他,髒猴兒似的,」老媽正在炕沿上給老爸捏腿,聽了這話轉過頭來,「擱我我也不理你。」
  「有您這麼說自己親兒子的麼,」蘇戰宇跳下炕挨著大姑坐下了,「要不把我送我大姑得了,我大姑待見我。」
  「是,這大光腦袋大姑最喜歡了,」大姑笑著摸摸他腦袋,「剛跑哪兒去了,害小豬崽兒到處找你。」
  「給我哥打電話呢。」蘇戰宇有點兒不好意思。
  「我在這兒呢,你給我打什麼電話啊。」大哥接了一句。
  「我三哥,行了麼!」蘇戰宇剛坐下,蘇維奕就往他身上撲了過來,他趕緊抱住,「豬崽兒,你爸欺負我。」
  蘇維奕不管他說什麼都會一個勁咯咯樂,笑得很歡實。蘇戰宇看著他,回憶自己小時候是不是也這樣,想想就覺得當然不一樣,左航根本不會給他往身上蹭的機會,他也不敢,左航哪有他對豬崽兒這份耐性……
  他覺得自己一開始也許就是像豬崽這樣要粘著左航而已,單純的喜歡,是什麼時候開始就變了呢?
  「左航什麼時候回?」老頭兒很宏亮地問了一句。
  「月底啊,就今天一天我大姑得跟你說了有一百八十遍了吧,還問呢。」蘇戰宇笑笑,其實他心裡念叨得不比老頭兒少。
  「我等他回來才穿那件名牌兒衣服,還要等這麼久!」老頭兒指了指放在炕上的新衣服。
  「那你現在穿唄,想穿就穿。」
  「你大姑不讓我穿,說現在穿了到過年就讓我弄髒了,還說她不管洗,」老頭兒很不爽地指著大姑,「五體不勤還說別人,就是你大姑這樣了。」
  「那你就把裡邊兒的穿上吧,」老爸開口了,「不是給你買了一大堆麼,先把裡頭的穿上,左航回來那天你穿紅的,這成了吧。」
  「不穿,哄小孩兒呢你們,」老頭兒不服氣,「我還沒老小老小呢!戰宇上爺爺這來!」
  蘇戰宇把蘇維奕交給嫂子,剛一撒手,小傢伙就喊上了,他只得又回身把小傢伙抱到炕上挨著自己,還嘟囔了一句:「我小時候沒這麼煩人吧。」
  「你哥也沒這麼慣過你,」爺爺伸手在蘇戰宇臉上揉了揉,「給我說說你哥的女朋友,你大姑生說他現在沒有女朋友,我怎麼記著有呢,過年也不帶回來讓我看看,你大哥二哥孩子都有了,就他還玩呢。」
  「我不清楚,」蘇戰宇聽了這話心裡相當不好受,但又只能壓著,悶著聲音回答,「再說我大哥二哥結婚也不是我哥這歲數啊,您別急。」
  「就是,左航多好的孩子,學習好,性格也好,」老爸在一邊兒搭腔,「眼界兒也高,一般姑娘肯定看不上,得仔細挑。」
  蘇戰宇沒再接話茬,抱著蘇維奕靠在被子垛上聽著大家討論左航女朋友的事。
  本來關於左航的話題他永遠都是興致很高的,他就愛聽人說左航如何如何好,如何懂事,如何能幹,聽著就跟誇他自己似的美得很,但今天卻不同了,話題圍繞在左航的女朋友上,讓他心裡很不是滋味兒。
  他低頭看了看正在玩他手指頭的蘇維奕,小孩兒多好,一點兒煩惱都沒有。
  瞪著天花板上的燈,蘇戰宇的思緒一點點游離開去,家裡人還在說什麼,他已經聽不見了,滿腦子裡只有三個字,怎麼辦?
  左右兩條路,他選擇了左邊的那條,孤單地一個人走……
  那你就他媽一個人走好了啊!傻逼!
  蘇戰宇有些煩躁地翻了個身,把蘇維奕的手拿起來放到嘴裡輕輕咬了一下,蘇維奕立馬咯咯地笑開了,邊笑還邊扭來扭去,小胳膊小腿兒亂蹬。
  「小豬崽兒,」蘇戰宇在他鼻子上捏了一下,「你說,老叔是好人麼?」
  「是,」蘇維奕也捏住他的鼻子,「老叔是好人。」
  蘇戰宇笑了笑,眼睛有些發澀:「老叔不是好人,老叔太操蛋了。」
  「老叔是好人。」蘇維奕重複了一遍。
  蘇戰宇差點沒控制住眼淚,他扭開頭揉了揉眼睛:「小豬崽兒真乖。」


  ☆、第四十六章

  給夏鴻雪買禮物的事被左航一直拖到了放假前三天,之前他一直忙著採購各種要帶回姥爺家的東西,那邊買不著的年貨,給家裡親戚的禮物。
  再不抽空間給夏鴻雪買禮物,人家估計都要放假回家了。
  「要不這種吧,小姑娘都很喜歡,」導購小姑娘看著左航,「或者這種,味道都是淡淡的甜味兒,小姑娘最合適了。」
  左航覺得自己已經聞不出味兒來了,導購小姑娘一會在他手上弄點這個,一會弄點那個,一會又拿個小紙片在他鼻子前邊兒晃,他現在聞所有香水兒都一個味道。
  「別折騰了……」左航把手從小姑娘手裡抽出來,隨便指了一瓶,「就這個吧,綠的這個。」
  「這個是許願精靈,也很棒的,」小姑娘馬上拿過單子開始寫,「先生送女朋友吧,她一定會喜歡,這個賣得很好。」
  「哦。」左航也懶得多解釋,拿了單子去把錢交了。
  香水被小姑娘很仔細地包裝好放進了個小袋子裡,左航拿著袋子又轉上了樓,他還得去幫蘇戰宇挑禮物。
  蘇戰宇的禮物不是他拖著不買,而是一直不知道該買什麼才好。
  樓上樓下轉了好幾圈,腿都轉酸了也沒找著什麼看上去有興趣的東西。
  他隨便找了個椅子坐下,上回生日禮物送的冰球杆,這回總不能再送桿子,要不就冰球手套?總之就是跟冰球幹上了,不行。
  左航嘆了口氣,幫蘇戰宇挑禮物比給女朋友挑禮物還讓人糾結。
  坐著發了一會呆之後,他的目光落在了對面的內衣專櫃上,突然想起來蘇戰宇投江那天說過,內褲都被趙辰西給扔了……這個趙辰西也是個愣貨。
  他不知道蘇戰宇後來自己有沒有賣過內褲,反正這小子的內褲一水兒黑色,條條都一樣。
  那就內褲吧!
  導購小姑娘同樣很熱情,但挑內褲的時候被一個小姑娘跟在邊兒上一個勁說這種的舒服,那種的彈性好,這種的透氣,那種的性感,這感覺還是讓左航有點受不了。
  「這款的吸汗,透氣,又不會兜得太緊,」小姑娘拿起一條四角內褲向他揮舞著,「價格高還是有價格高的好處,很舒服的。」
  左航很是無語,差點兒想問,你怎麼知道很舒服啊,還知道不會兜得太緊。
  「或者這種,」小姑娘又揮過來一條,「這種……」
  「就剛才那種吧,」左航趕緊躲開,「還有別的顏色嗎?」
  「有的,有淨色的,也有帶花紋的。」
  左航挑好顏色去交款的時候,掃到了另一個架子上的內褲,他停下了腳步,衝著其中一條指了指:「這條也要。」
  「這個西瓜紋的嗎?」小姑娘笑了,「這個很可愛呢,那我給你一塊開單子吧。」
  左航要帶回去的東西塞了兩個大箱子,自己的衣服還塞了一個背包。他感覺自己沒買什麼東西,居然能折騰出這兩大箱來,估計上飛機託運得超重了。
  他給蘇戰宇打了個電話:「你是借面包車接我嗎?」
  「是啊,張爺他孫子有一輛,我跟他說好了,」蘇戰宇說話有點喘,「怎麼,規格不夠?」
  「你在幹嘛呢?」
  「哎,我快煩死了,小豬崽添毛病了,非得掛我腿上,」蘇戰宇很無奈,「我跟吊了沙袋似的。」
  左航樂了好半天,大哥的孩子他兩三年沒見上,現在都已經這麼能折騰了:「我就是跟你說,一定得面包車,我帶回去的東西有兩大箱,還帶一個背包。」
  「您搬家呢!」蘇戰宇嚇了一跳。
  「我不是好幾年沒回了麼,就想著多帶點,結果買買買就買成兩箱了……」左航看著地上的行李,也有點兒犯愁。
  「敗家玩意兒,」蘇戰宇嘆了口氣,「你怎麼去機場啊!」
  「你甭管了,大莊送我呢,我就跟你說一聲,東西多。」
  「嗯,放得下。」蘇戰宇停了一下,突然笑了起來,嘿嘿嘿嘿地沒完了。
  左航被他笑得莫名其妙:「你傻樂個屁呢。」
  「哥,」蘇戰宇吸了口氣,停下了傻笑,「可算是能見著你了。」
  莊鵬送左航去機場,辦好託運臨走之前左航把香水交給了他:「讓你媳婦兒幫我帶給夏鴻雪吧。」
  「你故意的吧,」莊鵬接過香水看了看,「不留給她任何回請你吃飯或者喝茶或者別的什麼的機會?」
  「我沒你那麼多道道,」左航斜眼看他,「我就是不想專門再約她出來了。」
  「行,我給您辦,」莊鵬拍拍他的肩,「快進去吧,一路平安,到地方了給我來個短信,過年記得給我拜年,回來的時候記得給我帶特產。」
  左航沖莊鵬揮了揮手,轉身一邊給蘇戰宇發短信一邊往登機口走進去。
  蘇戰宇短信回覆得很快,我已經在機場等你了。
  一個多小時的路程,左航從上飛機就開始醞釀睡意打算睡一會,但始終沒有成功。
  不知道是為什麼,他總覺得心裡有點隱隱的興奮感,是因為要見著一大家子親戚還是因為要見著蘇戰宇了,他下飛機的時候也沒想明白。
  等行李的時候左航把手機開了機,還不到三十秒,蘇戰宇的電話就打了進來,喊得震天響:「出來了沒啊!」
  「等行李呢,等著急了吧,」左航看到了自己的倆大箱子轉了出來,趕緊在人堆裡紮穩馬步,「我先搶行李。」
  把行李從傳送帶上拽下來的時候,一隻箱子沒把持住,直接往下一跳,輪子準確地砸在了左航腳面兒上。他疼得淚珠兒都快撒出來了,咬牙把箱子拖到一邊,坐在上面緩了好一會兒,站起來活動了一下,估計得腫,要不是他穿的大皮靴子,沒準更慘。
  拖著箱子走出去的時候,老遠就看到了蘇戰宇,這小子沒別的,就是往人堆裡一站比較顯眼,特別是他肩上還扛著個小孩兒。
  這是大哥家的孩子,左航樂了,都長這麼大了,而且也剃個小光頭,看著跟蘇戰宇兒子似的。
  「豬崽兒叫表叔,」蘇戰宇把蘇維奕從肩上抱了下來,往腿上一放,小傢伙立馬跟小猴似地抱著他腿不放了,他把背包接過來背上了,又把箱子接了過來,「你腳怎麼了?」
  「表叔好。」蘇維奕很聽話地叫了一聲。
  「豬崽兒真乖,」左航摸了摸他的小光腦袋,「怎麼跟你老叔一樣的頭型啊?」
  「我問你腳怎麼了!」蘇戰宇有點著急。
  「剛讓箱子砸了一下,沒事兒,」左航往外走,「你怎麼把他帶來了。」
  「現在我上哪兒他都要跟著,不讓跟就哭,」蘇戰宇拖著箱子,腿上掛著蘇維奕跟在左航身後,「我爺還想跟來呢,我沒讓,我說沒地兒放他,他還挺不樂意的。」
  左航沒說話,只是笑了笑,出了大廳看到了外面明亮的陽光,他心情一陣鬆快,說不出來的舒服。
  倆人往車子後面塞行李的時候,蘇維奕已經很熟練地竄上了車,躺在後座上玩他的玩具。
  蘇戰宇看了他一眼,把手裡的箱子往車上一扔,轉身一把摟住了左航的腰,嘴唇很快地在他脖子上碰了碰,小聲說:「哎喲我的神,哥我想死你了。」
  左航不知道自己這段時間有沒有想蘇戰宇,也許只是不太適應家裡沒了這小子,但當蘇戰宇摟住他,熟悉的氣息包圍過來的時候,他那種始終有點沒著沒落的感覺突然消失了。
  「大庭廣眾的,注意點兒影響。」左航說了一句,但也回手往蘇戰宇肩上攬了攬,蘇戰宇穿得很少,裡面就一件T恤,外面套了件羽絨服,肩上結實緊繃的感覺清晰地通過胳膊傳了過來,左航差點有點兒捨不得撒手。
  「普通擁抱,我又沒啵兒你。」蘇戰宇低頭下巴頂了頂他肩膀,傻呵呵地笑。
  「老叔——」蘇維奕跪在後座上衝蘇戰宇伸手,「抱。」
  「抱屁,」蘇戰宇鬆開了左航,把後門關上,「老叔要開車。」
  「停,」左航搶先拉開了駕駛座的門,「我開,讓你無證駕駛開過來已經夠意思了,過年查得嚴。」
  蘇戰宇沒再堅持,抱著蘇維奕坐到了副駕駛的位置,左航一關車門就皺了皺眉:「怎麼一股鹹菜味兒?」
  「好鼻子,」蘇戰宇樂了,「這車昨天剛拉了鹹菜。」
  「我以為你運動過量沒洗澡呢。」左航發動了車子,這車實在夠破的,一啟車全車玻璃都跟著哐哐響,避震似乎已經完全失效,路過個坑就得蹦起來。
  「滾蛋,我打完球也不能是鹹菜味兒啊,怎麼不得是酸菜味兒……」
  「你噁心不噁心。」
  「誰起的頭啊,回回你起頭,然後罵我噁心,要不就罵我流氓,我上哪兒喊冤去,」蘇戰宇低頭逗蘇維奕,「豬崽兒,你看表叔,表叔長得好看麼?」
  蘇維奕很認真地盯著左航看了一會:「好看。」
  「那老叔呢,誰好看啊?」蘇戰宇繼續逗他。
  「老叔好看。」蘇維奕一點兒也沒猶豫,脆嘣嘣地回答,抱著蘇戰宇的胳膊一個勁兒樂。
  「哎喲,沒白疼你啊。」蘇戰宇在他臉上狠狠親了兩口。
  左航開著這輛叮噹作響的車剛在姥爺家院子外邊兒停好,大舅媽站在二樓的陽台上就喊上了:「左航啊!是左航回來了吧?你姥爺都等得要罵人了。」
  大舅媽這一嗓子,從屋裡一下出來好幾個人,老頭兒沖最前頭:「就等這小子一個了,慢吞吞的就數他最煩人!」
  「姥爺,」左航趕緊跳下車,跑進院子裡,一眼就看到了老頭兒身上穿的毛衣褲子都是那天他和蘇戰宇買的,「喲,新衣服都穿上了啊,合適麼?」
  「合適,你媽卡死那件羽絨服不讓我提前穿,」老頭兒把左航的腦袋按下來一通揉,「進屋,別凍著。」
  左航一進屋就趕緊把外套脫了,大舅二舅和小姨幾家人都齊了,大人孩子的擠了一屋子,喊得喊叫的叫,鬧得厲害,暖氣燒得又足,他差點出一腦門汗。
  「怎麼拿這麼兩大箱東西啊?」小姨看到蘇戰宇把箱子拎進來的時候嚇了一跳,在左航肩上拍了一巴掌,「你小子這是要搬回來陪你姥爺吧。」
  「就那個包是我的東西,這些都是給你們帶的。」左航摟了摟小姨,小姨據說是姥姥避孕措施失靈的意外驚喜,跟大舅二舅還有老媽年紀差很多,所以一直跟左航他們這幫小輩混在一起,橫行鄉里,跟他們感情上更像個大姐。
  「快拆快拆,」小姨張羅著開箱子,「是不是給我帶護膚品了?」
  蘇戰宇很想跟左航單獨呆一會兒,但現在他還是有耐心地站靠在牆邊兒看著一家人從箱子裡往外拿禮物,吃的用的抹的一應俱全,他都佩服左航想得這麼全,從老到小一個沒落下。
  左航送他的東西是一個電動剃鬚刀,很漂亮,他拿在手裡挺開心,還沒說話呢,小姑開口了:「還是你哥疼你啊是不,連鬍子帶腦袋一塊兒刮了……」
  家裡人一陣哄笑,姥爺坐炕上抱著左航給他買的新手機笑得不行,還一個勁沖靠在炕頭的老爸炫耀:「還是我這個手機最好!」
  直到兩個箱子裡的東西被瓜分完了,年貨也都被安置到廚房了,蘇戰宇才終於找到了開口的機會:「先歇會吧,我哥上我家把東西放一下唄。」
  左航拿著倆空箱子跟著蘇戰宇出了門,拐彎不到二十米的三屋小樓是二舅家,跟姥爺家一樣,也是貼滿了紅彤彤的春聯窗花,看上去熱鬧得很。
  「都你貼的吧。」左航進了門就往樓上走,他對二舅家很熟,每次來,他都睡三樓蘇戰宇的屋。
  「嗯,本來想等你回來一塊兒貼,我爺急得不行,我爸說他還沒進臘月就喊著要貼了。」蘇戰宇心情很好,跟在左航身後一直蹦著上樓。
  進了蘇戰宇的屋,左航手裡的箱子還沒放到地上,蘇戰宇就一踢門,從身後摟了上來,手直接伸進左航衣服裡在他肚皮上用力摸了好幾把:「讓我親一下。」
  左航呼吸停頓了幾秒鐘,蘇戰宇滑過他皮膚的手和貼在他耳邊低啞的聲音讓他心裡一陣翻湧,一直沒得到的答案在這一瞬清晰了起來。
  自己的確是想這小子了,很想。
  他轉過身胳膊繞到蘇戰宇脖子後面猛地一勾,蘇戰宇的吻落在了他唇上。
  蘇戰宇的舌尖探進去的同時,急促的呼吸和唇齒間熟悉的氣息包圍了他,他立馬覺得自己有點暈,他心裡對這種接觸隱隱的期待湧了上來,很快地迎了上去,跟蘇戰宇糾結在一起。
  他喜歡蘇戰宇這種有力量的擁抱和親吻,喜歡他緊繃的肌肉,左航拽開了蘇戰宇的外套,手伸進衣服裡在他背上狠狠撫摸揉捏著。
  這樣的反應讓蘇戰宇憋了很久的**像火山似的瞬間噴發,他把左航推倒在床上壓了上去,瘋狂地在他齒間翻攪糾纏。
  左航漸漸有些混亂的呼吸讓他不能控制自己,把左航的衣服都推了上去,吻順著下巴脖子,一路向下落在了左航的胸口。
  左航聲音很低地哼了一聲,蘇戰宇猛地直起身,跨到左航腿上開始解他的皮帶。
  「幹嘛,」左航總算清醒了過來,按住了蘇戰宇的手,撐著床坐了起來,「馬上吃飯了,都等著我們呢。」
  「啊——」蘇戰宇很惱火地壓低聲音喊了一聲,手還是伸進了左航的褲子裡,「你他媽這會還想著吃飯呢!」
  「我餓一天了……我操!」左航被他的手一握,頓時一陣難以抗拒地興奮,胳膊有點發軟,又倒回了床上,他咬牙隔著褲子抓住蘇戰宇的手,「別鬧。」
  蘇戰宇一隻手撐在他頭邊,盯著他看了好半天,最後跟英勇就義似地抽出了放在左航褲子裡的手:「我還在發育呢!你確定這樣對我的身體沒傷害麼?」
  「靠,」左航沒繃住,讓他這一臉憤慨逗樂了,「您還打算發育成什麼樣啊?」
  蘇戰宇沒說話,手指勾著自己的褲腰衝他笑,笑容裡帶著很明顯的含義,左航沒理他,把自己的皮帶系好:「起開。」
  蘇戰宇沒動,倆人僵持了一會,他嘆了口氣讓開了。
  左航看了他一眼,這小子雖然沒再說什麼,但眼神裡壓抑著的**和帶點兒鬱悶的情緒一閃而過,這狀態讓他有點心疼,但更多的是莫名其妙的**被勾了起來。
  不知道為什麼,他特別喜歡看蘇戰宇這種帶著無奈強壓著情緒的樣子……
  「要不,」左航猶豫了一下,「我幫你弄弄。」
  蘇戰宇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哐地砸倒在床上,兩下就把自己的皮帶給解開了:「來。」
  「先說好,」左航跨到他腿上坐下,這種居高臨下的感覺不錯,他拉開蘇戰宇的褲子,「你最好快點兒。」
  「憋好久了,」蘇戰宇嗓子有點發啞,皺著眉伸手在左航手上輕輕捏了一下,「我都怕你一碰我我就得射出來。」
  左航笑了笑,俯□在他嘴角吻了一下,手伸了進去。
 

  ☆、第四十七章

  左航看著蘇戰宇腹部的肌肉猛地繃緊,然後慢慢放鬆,指尖在他小腹上輕輕劃了一下。
  「嗯……」蘇戰宇閉著眼喘著粗氣,好一會兒才慢慢平息下來,眼睛睜開一條縫看著左航,「我幫你?」
  「不了,」左航看了看掌心,拍拍他的腿跳下了床,往廁所走,「起來,過去吃飯了。」
  「你憋回去啊?」蘇戰宇慢吞吞地下床,一邊整理褲子一邊跟進了廁所,貼在左航身後站著,「那多不好。」
  「你以為誰都跟你似的,勁兒上來了旁邊放桶炸藥都沒事兒,」左航開了水洗手,這種事他的確沒有蘇戰宇那麼猴急,一秒鐘都扛不住,「對了,我包裡還有東西送你,去看看吧。」
  「你不是已經送我一個兩用剃鬚刀了麼?還有?」蘇戰宇摟著他,心裡開了花,左航送他個剃鬚刀他已經樂得不行了,居然還有。
  「嗯,還有一份,我想了想,覺得那東西當著全家的面兒拿出來有點兒傻,就又買了個剃鬚刀,反正你那個不是不好用了麼,成天用我的。」左航洗完手又湊在掌心上聞了聞。
  「靠,好聞麼?」蘇戰宇樂了。
  「我怎麼覺得還有味兒呢?」左航有點兒鬱悶。
  「別窮講究了,這叫男人味兒,你平時自己玩兒的時候沒味兒麼!」蘇戰宇樂呵呵地轉身跑屋裡翻包去了。
  左航洗完了正擦手的時候,聽到蘇戰宇的吼聲:「左航你非得這麼耍我才開心麼!」
  「啊?」左航樂了,走出廁所就看到蘇戰宇手裡拿著那條西瓜條紋的內褲,「怎麼了,喜歡麼?」
  他把給蘇戰宇的內褲都拆了,用包裝紙捲成一個筒,還紮上了小綵帶,蘇戰宇正好把西瓜條紋那條先翻了出來。
  「我還尋思包這麼漂亮是什麼呢,」蘇戰宇舉著內褲蹦到他面前,「我穿這個你確定你看到了不會瞬間笑傻了痿掉麼?」
  「不知道,」左航還是笑,他都不知道當時自己為什麼會抽瘋給蘇戰宇買了這麼一條內褲,現在越想越可樂,「要不你穿上我看看吧。」
  「成,你等一下,」蘇戰宇很利索地把自己的褲子給扒了,穿上了這條,然後跳到床上一叉腰,「穿著還挺舒服的,怎麼樣?」
  左航瞅瞅褲子,再看看蘇戰宇的腦袋,實在控制不住,倒在椅子上笑得不行:「屁股跟腦袋太般配了!」
  「靠。」蘇戰宇跳下床站到穿衣鏡面前看了一眼,低頭打算脫掉。
  「穿著吧,多可愛,」左航攔住他,拍了拍他緊繃繃的西瓜屁股,「還有呢,再翻翻。」
  「還有?」蘇戰宇立馬拿過包繼續找,「不會是還有一條南瓜紋的吧?」
  看到另外幾條內褲之後,蘇戰宇本來就不算大的眼睛都笑沒了,轉身摟著左航在他臉上親了一口:「哥,謝謝。」
  「實在不知道該給你買點兒什麼了,」左航摸摸他的頭,「喜歡麼?」
  「喜歡,這幾條輪著穿,不穿別的了,」蘇戰宇樂滋滋地把外褲套上,系皮帶的時候突然不笑了,抬起頭看著左航,有點鬱悶,「我給你的禮物還沒弄好呢。」
  「沒弄好?」左航沒聽明白,「你做好吃的了?」
  「不是,先保密吧,」蘇戰宇想想又嘿嘿樂了,「其實挺傻的,你到時看了別笑就行。」
  「我得什麼時候才能看到啊?」左航看著他,他根本沒想著蘇戰宇能送東西給他,更沒想到還會是親手做的,心裡很感動。
  「可能今兒晚上能好,」蘇戰宇把他的包整理好放到櫃子裡,「過去吃飯吧。」
  關櫃門的時候他又停下了,猶豫了幾秒又把左航的包拿了出來,從包裡掏出一條圍巾:「你新買的?你不是不用圍巾的麼?」
  「啊,不是買的,」左航看了一眼,這是夏鴻雪送他的那條,因為怕姥爺這邊要出門,又不能開車會冷,他帶了過來,現在被蘇戰宇這麼一問,他突然有點兒不自在,「是夏鴻雪送的,大莊兩口子也有。」
  「哦。」蘇戰宇頓了頓,沒再說什麼,把圍巾放回了包裡。
  吃飯的時候一大家子人都擠屋裡,坐的坐站的站,老頭兒坐在炕上一副總指揮的樣子,這種全家人都鬧哄哄的狀態是他最享受的:「用那個最大的桌面兒,不要擺兩桌,都跟一桌吃才熱鬧!」
  蘇戰宇忙著幫從廚房往屋裡端菜,左航剛想去幫忙擺桌子,被老頭兒一把拽住了:「過來,姥爺有話問你呢。」
  「嗯,想問什麼?」左航挨著他坐下。
  「你媽說,」姥爺說了一句,往四周看了看,又壓低聲音,「你媽說你跟原來的女朋友分手了?」
  「啊,是。」左航有點無奈,老媽估計是讓姥爺逼煩了,要不不能把這事兒說給他聽。
  「難受不?」姥爺攬著他的肩小聲問。
  「還成,挺長時間了,沒感覺了。」左航也只能小聲回答。
  「你條件好,不愁找不到女朋友,」姥爺拍拍他,「我平時喊得急,你別真為了結婚給我看去隨便找,姥爺也就是閒著沒事喊喊,不管啥樣的人,得是真心喜歡才行,知道麼?」
  「嗯,我知道。」左航點頭,瞄了一眼端著個火鍋轉圈找地方放還時不時偷看這邊的蘇戰宇,心裡像被什麼紮了一下。
  「你老瞅什麼,」老頭兒也看到了一直往這邊兒看的蘇戰宇,衝他一招手,「過來,讓爺爺摸摸腦袋。」
  「馬上要吃飯了您拽著我哥說什麼呢,」蘇戰宇把火鍋放到桌上跑了過來,撐著炕沿兒逗他,「還說最疼我呢,見了我哥正眼都不帶瞧我一下的。」
  「你小子就會撒嬌,多大的人了,」老頭兒摸著蘇戰宇的腦袋,「正好也跟你說說,你爸說你沒談戀愛,我就奇怪了,原來都說你開竅晚不跟小姑娘玩兒,現在都上大學了,怎麼也不交個女朋友?」
  「您哪來那麼些心可操啊,」蘇戰宇笑了,揉揉鼻子,「我不著急,也沒碰上合適的。」
  「不過這事兒你慢慢來倒是不著急。」老頭兒笑眯眯的,這個小孫子他是怎麼看怎麼順眼。
  「我要一直找不著呢?」
  老頭兒很嚴肅地看著他,過了一會才吐出四個字:「寧缺勿濫。」
  蘇戰宇一下樂了,剛想說什麼,左航的手機響了一聲,在一屋子鬧哄哄的聲音裡,左航短信鈴聲並不大,但他還是很敏感地聽到了。
  左航掏出手機看了一眼,顯示是夏鴻雪,他真挺佩服這姑娘會挑時間,正想把手機放回去的時候,被老頭兒一把搶走了:「為什麼你的手機屏幕這麼大,你給我買的那個就沒這麼大。」
  「給您買的字兒大,看著不費勁,這種字兒都小。」左航有點著急,他不知道夏鴻雪會說什麼,估計是為禮物的事,他不願意讓蘇戰宇看到,這事兒說起來並沒什麼了不起的,但絕對會讓這小子心裡不舒服。
  「我看看,我要能看得清,我要跟你換!」老頭兒不服氣地開始搗鼓手機,折騰半天也沒把短信內容給弄出來,於是把手機往蘇戰宇手裡一塞,「你哥盡欺負我,你給我弄出來我看看字兒!」
  「您肯定看不見,我哥什麼時候欺負過你啊。」蘇戰宇按過手機,看到了屏幕上的名字,手指抬了抬,並沒有按下去。
  「我要看!」老頭兒開始鬧脾氣。
  「行行行行,你看你看,」蘇戰宇嘆了口氣,手指劃拉了一下,把短信打開了,「看吧。」
  老頭兒很嚴肅地拿著手機一會近一會遠地看了半天:「真看不清……」
  「都說你看不清了,非折騰,老小孩兒,」蘇戰宇笑了笑,轉身往屋外走,「別玩了,吃飯。」
  爺爺看不清手機上的字,他卻在第一時間看清了,儘管他不想看——左哥,謝謝你的許願精靈,太開心了,我許願了哦,猜猜許了什麼願?
  左航拿過手機看了一眼,迅速把這條短信給刪掉了。
  吃飯的時候大家興致很高,每年過年都有人回不來,好幾年了,這是頭一回人這麼齊的,老頭兒高興得嘴都合不攏了,臉上跟小孩兒似的紅撲撲。
  二舅跟著也興奮得不行,二舅媽都擔心他手舞足蹈的聊天會拉著傷腿:「你別跟著爸興奮成這樣,腿啊!」
  「沒事兒,今兒是真高興。」二舅呵呵樂著。
  左航和蘇戰宇一邊兒一個挨著老頭兒坐,聽著老頭兒跟大夥把家裡十幾年前到現在的事挨個扯出來說。
  左航一邊跟著樂,一邊時不時地看一眼蘇戰宇,不知道是自己想多了,還是這小子心情的確不太好,一直抱著蘇維奕,給小傢伙夾菜吃,自己都沒怎麼動筷子,大家說到高興的時候,他也就是跟著笑,沒有平時那麼多話了。
  左航看著有些心疼,但又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能是時不時往那邊瞅一眼。
  瞅了幾眼之後,蘇戰宇扭頭往他這邊看了看,倆人眼神總算是對上了,蘇戰宇立馬衝他一樂,傻呵呵的表情又出來了:「扣肉我做的,好吃麼?」
  「好吃!」老頭兒聲音宏響地搶在左航前頭答了一句。
  「哎,哪兒都有您,好吃多吃點兒,」蘇戰宇往老頭兒碗裡夾了一塊扣肉,「我問我哥呢。」
  「你哥吃四塊兒了,我數著呢。」老頭兒很嚴肅地指了指左航的碗,這話讓家裡人又是一陣笑。
  左航都有點不好意思了:「您吃個飯盡盯著我呢,我都不知道我吃幾塊兒了,反正挺好吃。」
  左航這句話說出來之後,蘇戰宇心情似乎好了不少,讓他有點感慨,這小子也太容易滿足了,一點兒小小的表示就能讓他樂上好半天的。
  這頓飯連吃帶聊,到酒足飯飽的時候,左航覺得自己吃都吃累了,摸著肚皮往後直接躺倒在炕上:「哎撐死我了。」
  二舅在邊上樂了:「你這大半個月是不是天天方便麵呢。」
  「別聽戰宇瞎說,」左航也樂了,「我有時候也吃吃方便米飯什麼的。」
  他躺了一會,再坐起來的時候往蘇戰宇那邊看了一眼,發現這小子不知道什麼時候不在屋裡了。
  他猶豫著要不要出去找找,又怕萬一蘇戰宇只是去上廁所,自己就顯得挺二了,正琢磨呢,手機響了。
  他拿出來看了一眼,居然是蘇戰宇打來的,他趕緊站起來走到屋角,手指頭堵著一個耳朵眼兒以便隔離大夥熱火朝天的聊天背景音:「你上哪兒去了?」
  「上魚塘這兒來,別讓人跟著啊,」蘇戰宇的聲音伴著呼呼的北風哆哆嗦嗦地傳了過來,「禮物弄好了。」
  左航拿了外套穿上,儘量安靜不引人注意地出了屋。
  剛一出門就被老北風兜頭一灌,凍得他不得不一路蹦著往院子後邊的魚塘跑,魚塘離得不遠,這麼連蹦帶跑的過去也就幾分鐘的距離,但鄉下已經零下不知道多少度了的天兒還是讓這段距離比看上去的要長得多。
  左航實在想不出有什麼禮物的製作和展示需要在魚塘邊兒上進行,黑燈瞎火地就著月光跑到塘邊之後,掃了一眼沒看到蘇戰宇人在哪兒。
  「操,」左航把衣領往上拽了拽,壓低聲音叫了一嗓子,「狗蛋兒!」
  「這呢兒,」蘇戰宇從塘邊的枯草裡站起來,「你來得這麼快……」
  左航看到月光下蘇戰宇手裡有個什麼東西閃了一下,像是反光,看上去有點兒像個圓柱型的玻璃瓶子,他想湊近了看看:「那是什麼?」
  「站著,別過來,先別過來,」蘇戰宇衝他揮了揮手,然後把手上的東西塞進了自己衣服裡,「我……靠……」
  「你抽瘋呢,」左航嚇了一跳,不管那是不是個玻璃瓶,零下的氣溫裡把個莫名其妙的東西塞到衣服裡擱誰都受不了,「幹嘛這是!」
  「你站那兒等著,」蘇戰宇捂著肚子蹲下了,「哎,我太興奮,通知早了,你來得這麼快我都還沒最後準備好。」
  「你別把自己給折騰病了啊。」左航有點兒擔心,這小子做事二了巴嘰的。
  蘇戰宇彎著個腰捂著肚子,好半天都沒動靜,左航也不再出聲問,問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只能縮著脖子等。
  過了能有二十多分鐘,左航覺得自己都快凍成冰疙瘩了,蘇戰宇才說了一句:「啊,好了。」
  左航看著他從兜裡掏出點東西放在了地上,不過看不清是什麼,只能看到是一個一個的小圓筒似的東西,頂上被一根很細的繩子似的東西連成了一串。
  蘇戰宇蹲在地上把這些東西挨個排成了一溜,然後又拿出個防風火機,啪地一下打著了,回過頭沖左航笑了笑:「禮物來了,哥你過來。」
  左航早就等得著急了,趕緊往蘇戰宇身邊蹦了過去。
  剛蹦了兩步,蘇戰宇把火機往地上的小筒上湊了湊,一陣火星子閃了出來。
  緊接著火星子就順著小筒一路閃了過去,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小筒子裡幾乎是同時噴出了銀色的焰火,如同閃著光的銀色噴泉在蘇戰宇身後連成了一片。
  左航停下了腳步,黑暗中這一片銀光和站在前方衝他笑得跟朵花兒似的蘇戰宇讓他完全呆住了。
  「本來想三十兒晚上再玩兒,但是估計沒機會,正好做好了,就現在吧,」蘇戰宇笑著從懷裡掏出了一直捂著那個東西,左航這回看清了,的確是個圓柱形的玻璃瓶,蘇戰宇拎著瓶口的一根細線輕輕一拽,一塊跟瓶子形狀一樣的的冰柱滑了出來,在焰火的襯托中晶瑩剔透地閃著光,「哥,新年快樂。」
  冰塊在焰火前輕輕轉動著,在火花的閃耀下,左航看到了微微顫動著的冰裡有一朵綻開的玫瑰。
  銀色的焰火,冰裡的紅色玫瑰,蘇戰宇笑得眯縫了的眼睛和一口標誌性的白牙,讓左航在這一瞬間再也沒辦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他慢慢走到蘇戰宇身邊,伸手在塊上輕輕碰了碰,指尖有些發顫,他低頭按了按自己的眼睛:「謝謝。」
  「喜歡麼?」蘇戰宇拎著冰塊嘿嘿地樂,臉上跳動著忽明忽暗的小光斑。
  「喜歡,」左航用力點點頭,摟住了他的腰,在他唇上很認真地吻了一下,「喜歡。」
  「哥,」蘇戰宇笑了笑,轉頭看著身後的焰火,「我知道我很幼稚,我一步一步逼著你的時候,沒有想過別的,沒想過後果,我只憑自己感覺做事……我到現在才知道,我能給你的,可能就跟這些東西一樣,也許最後連痕跡都留不下。」
  「戰宇……」左航聽得一陣難受。
  「可是我點都點著了,後悔也沒用了,」蘇戰宇帶著點鼻音,不知道是凍的還是怎麼了,他吸吸鼻子蹲下了,看著漸漸暗了下去的火焰,「我是真的想做點什麼,想承擔點什麼,這樣將來無論什麼結果,我不至於一而再再而三地對不起你,但我就偏偏不知道我該怎麼辦!我不知道你現在想要什麼,怎麼做才能讓你不那麼發愁……」
  「別說了,」左航也蹲下,緊緊地摟住了他,「別說了,這事兒不用多想,該怎麼著就怎麼著,總有解決的辦法。」
  蘇戰宇沒再出聲,倆人靜靜地蹲在老北風裡,跟倆偷魚的似的。
  左航拿過了那個冰柱子,仔細地就著月光看著裡面的玫瑰花,他不知道蘇戰宇從哪弄來的花,不過這是他長這麼大,第一次收到玫瑰。
  把小東西放進水裡凍成冰塊,他和蘇戰宇小時候都弄過,但從來沒有哪一次能讓冰有這麼透明完整,剛想問蘇戰宇這是怎麼做的,蘇戰宇突然扭過頭來說了一句:「哥咱回屋吧,這個你要喜歡,先存在塘裡,都上凍了,不會化。」
  「行,」左航點點頭,他骨頭都快凍透了,「你冷了吧?」
  「不冷,」蘇戰宇皺著眉,「我是想拉肚子了……」
  「靠。」左航無奈地站了起來,對於這小子破壞氣氛的能力非常敬仰。
  「我先一步了,」蘇戰宇捂著肚了跳起來就跑,邊跑邊喊,「完了完了完了,今兒吃得太油了……」
 

  ☆、第四十八章

  左航把那個冰塊玫瑰放回了玻璃瓶裡,看蘇戰宇的意思,這禮物看完了就行了,並沒打算讓他留多久。
  但他想留著,一直留著。
  怎麼帶回去還沒想到,不過至少現在可以保存著。
  他看了看魚塘的冰面,靠近岸邊的地方被蘇戰宇刨出了一個挺深的冰洞,他把瓶子又放了回去,用碎冰重新埋住了。
  做完這些,左航凍得哆裡哆嗦連蹦帶跳地跑回了姥爺家的院子。
  剛一進院子就聽見屋裡傳來小豬崽兒很委屈的哭聲:「我也要放花……要放花……」
  左航進了屋,看到小豬崽兒哭得一臉淚花在小姨懷裡掙紮著,嘴裡還在喊:「老叔不帶我放花……」
  「戰宇呢?」看到他進屋,老媽趕緊問,「你倆上哪兒去了啊。」
  左航聽到小豬崽兒的話的時候有了隱隱的不安,他沖老媽笑了笑:「他急著上廁所呢,我倆就在外頭聊了會兒。」
  「他倆放花玩不帶我,我看見了……」小豬崽兒很不爽地繼續哭,眼淚鼻涕地抹了小姨一身。
  這話讓左航心裡猛地一沉,看見了?蘇維奕看到什麼了?如果他沒看到,肯定不會說出放花不帶他玩的話,可要是他看見了,是誰帶著他去的,這個點兒家裡人不可能還讓小傢伙一個人跑出去……除了放花,他還看到什麼了?
  左航心裡立刻亂成了一團,臉上還得裝著沒事似地笑著。
  「讓你老叔一會兒就帶你去放花,別鬧了啊,乖,」小姨看了左航一眼,又轉過頭抱著蘇維奕走到門邊,「你老叔上廁所呢,回來了就帶你去放。」
  「姑奶討厭,」蘇維奕聽說一會就能放花,沒再繼續哭了,但還抽泣著,「姑奶拉我回來……」
  小豬崽兒這句話和小姨的眼神裡的疑惑和詢問讓左航差點腿一軟跪到地上,現在已經可以確定了,小姨帶著蘇維奕去找他倆,在塘邊看見了他們,而且一定是看到了什麼,否則她不會帶著蘇維奕直接就回來了。
  他從來沒有過這種心慌的感覺,他不是沒有設想過有一天被家裡人知道這些事時的情形,但他沒想到的是只是小姨一個眼神就能讓他亂了陣腳。
  他拉開了外套的拉鏈,覺得全身像火烤似的燥熱。
  小豬崽兒還在不開心地哼哼,家裡人都忙著逗他,小姨沒有說出實情,也就沒人會往別的地方多想,只覺得是小孩子鬧脾氣了。
  「哎喲這是怎麼了啊,」蘇戰宇的聲音從門口傳了過來,「來讓老叔抱抱,誰把我們小豬崽兒弄哭了啊。」
  聽到蘇戰宇聲音的這一瞬間,左航緊繃著的神經突然鬆了下來,就像是在亂糟槽的人群裡有人站在了你的身邊,跟你同一個方嚮往前走著。
  也是在這一刻,左航才真的明白了蘇戰宇的感受,那種可怕的孤立無援沒有人在身邊的無助感。
  「你倆出去玩也不帶上小豬崽兒,」二舅媽拍了一下蘇戰宇的腦袋,「他生說看到你們放花不帶他玩了,不哭才怪。」
  「啊,」蘇戰宇愣了愣,往左航這邊掃了一眼,臉上很快又露出了笑容,「不就放花麼,老叔還有好多,走,我們帶你放花去。」
  左航跟逃難似地跑出了院子,蘇戰宇一邊哄著蘇維奕一邊跟了過來:「哥。」
  「給豬崽兒放花。」左航指了指院子外邊兒的空地。
  「嗯。」蘇戰宇從兜裡掏了幾個小煙花出來放在地上,「豬崽兒看著啊。」
  這幾個煙花跟之前在魚塘邊放的花是一樣的,銀色的火花噴了出來,蘇維奕一下樂了,笑得咯咯的。
  「小姨剛帶著豬崽兒找我們去了,」左航低聲對站在他身邊的蘇戰宇說,「看到我們放花了。」
  蘇戰宇皺了皺眉,沒有出聲,他剛才看左航的臉色就知道肯定是有什麼事兒了,現在一聽這話,就覺得手有些發涼。
  「不知道她有沒有看到什麼。」左航盯著銀花,其實無論小姨有沒有看到什麼,之前完全不會形影不離的兄弟倆吃了飯悄無聲息地溜出去,跑到沒人的地方放煙花,本身就不是什麼很正常的事兒,何況家裡還有豬崽兒這麼個粘人的孩子,出去放花不帶著他再怎麼都說不過去。
  「我去找我小姑聊聊。」蘇戰宇咬了咬牙,轉身就往回走。
  左航一把拽住他:「別,明天,明天我去找她。」
  「我怕她跟人說了,」蘇戰宇有點急,自己是沒所謂了,但要牽扯上了左航,他實在不敢想像,「這事兒要說出來就完蛋了!」
  「姑奶!」蘇維奕蹲在地上扭頭沖身後脆生生地叫一聲。
  左航嚇了一跳,趕緊轉過頭,看到小姨正從院子裡走了出來,沖蘇維奕一笑:「好玩麼?」
  「好玩,」蘇維奕笑得很開心,「老叔再點。」
  「讓老叔先陪你玩著,」小姨過去摸了摸他的頭,幫他把圍巾圍好了,「我讓表叔幫我做點事,五分鐘,好麼?」
  「嗯。」蘇維奕立刻轉頭看著蘇戰宇。
  蘇戰宇跟左航對視了一眼,左航壓低聲音飛快地說了一句:「別擔心。」
  「我……」蘇戰宇攔了他一下,這事就算得有一個人出去頂著,也應該是他,不該是左航。
  小姨沒有再說什麼,只是直接轉身順著路慢慢走開了,左航在蘇戰宇手上捏了一把:「你待著!」
  「左航啊,」小姨沉默地走了一陣,在路邊停下了,「知道我為什麼叫你過來,沒叫戰宇麼?」
  「不知道。」左航笑了笑,他是的確不知道。
  「我叫他過來問,他那個脾氣,估計什麼也不會說,逼急了也許就把所有的事往自己身上一攬就算完事兒了,」小姨轉過身面對著他,「我覺得你可能才會願意跟我說說是怎麼回事。」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左航光聽小姨這句話,就已經知道她什麼都看到了,包括他親蘇戰宇的那一下。
  「戰宇我倒不奇怪,」小姨嘆了口氣,靠到了身邊的一棵樹上,「這小子從小到大沒正眼瞧過小姑娘,可能是我敏感了,但這的確挺特別的,跟別的小男孩兒不一樣。」
  左航沒出聲,小姨的話單刀直入,說得很直白,她是個細心的女人,跟小輩接觸又最多,她能看出些什麼來的機率的確比別人要大。
  「我覺得吧,戰宇可能是天生就這樣,對女孩子沒什麼感覺,其實要實在這樣,也沒什麼大不了,」小姨抬起頭看著左航,「我奇怪的是你,左航,你不是一直有女朋友麼?上學那會兒還換得挺勤快的。」
  「是。」左航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自己也沒太想明白這事兒,就算對蘇戰宇已經有了別的想法,他卻還是只會留意姑娘,對男人不會有類似的想法。
  「跟女朋友分手,是因為戰宇嗎?」
  「不不,」左航嚇了一跳,「這個真不是,戰宇剛搬我那兒住的時候分的,跟他沒關係。」
  「那你是……寂寞了?」小姨說得很猶豫。
  「怎麼可能,我不至於因為分個手就寂寞。」左航很無奈,這事兒他真解釋不清。
  「那……哎算了,」小姨揮了揮手,「我看到你親戰宇了,要不我也不會找你來問,我也知道這事吧跟旁人說不明白。」
  左航沒出聲,小姨果然是看到了,他有些後悔自己太衝動,可當時那種情況,他就算想控制也未必能控制住。
  「小姨不是老腦筋,這種事也不是接受不了,只是太吃驚,要是擱別人身上,我也不會多說什麼,只是你倆都是自己家人,」小姨估計也是不知道該怎麼表達了,只能又嘆氣,「你們這樣下去以後怎麼辦呢?」
  「不知道。」
  小姨想了想,很小心地問:「能分得了嗎?」
  左航沉默,分?他不是沒動過這個念頭,只是這大半個月他就跟著了魔似的,只要閒著一個人的時候,就會反覆地想起蘇戰宇,這種情況以前從來沒有出現過,如此頻繁地想一個人。
  他對蘇戰宇,有心疼,有寵愛,有依賴,不可否認的,也有愛。
  他害怕家裡人知道,但他並不害怕直面自己的內心。
  分不了,至少現在這種情況下他做不到,他根本無法想像看到蘇戰宇痛苦時自己會有多心疼。
  況且他們的情況也不是單純一個分字就能解決的,他們不是兩個相遇的陌生人,說不見就可以永遠不見,而他們有無數個再次碰見的機會,只要能見到,有些念頭就永遠也斬不斷。
  談話似乎沒辦法再進行下去了,小姨拍了拍他,轉身往回走,他沉默地跟在小姨身後。
  快走到院子旁邊時,小姨沒回頭地說了一句:「這事兒我會保密,如果有一天家裡人知道了,我會儘量站在你們這邊。」
  「謝謝。」
  小姨看著正帶著小豬崽兒放花的蘇戰宇,輕輕嘆了口氣:「只是戰宇是一條道走到黑的人啊,我沒法不擔心。」
  左航躺在床上,手枕著胳膊看著穿著西瓜皮內褲在屋裡轉來轉去的蘇戰宇:「轉悠什麼呢你?」
  「收拾一下,明天起床該找不著衣服穿了。」蘇戰宇把他胡亂扔在地板上的衣服都收拾到了椅子上,這才關燈鑽進了被子裡。
  二舅媽給他們準備了兩床被子,蘇戰宇鑽進自己被子裡沒兩分鐘就把腿伸到了左航這邊:「哥,我過去行麼?」
  「嗯。」左航往裡讓了讓,蘇戰宇很快地蹭了過來,伸手摟住了他。
  「哥,我小姑跟你說什麼了?」蘇戰宇把他的睡衣掀開了,手在他肚皮上輕輕撫摸著。
  「就問了問是怎麼回事,她看到我親你了。」
  「……靠,」蘇戰宇嘆了口氣,胳膊緊了緊,把左航摟到自己懷裡,「那你怎麼說的?」
  「沒怎麼說,這還有什麼可說的?都親上了還能說什麼,你又不是蘇維奕,」左航閉上眼睛,之前的慌亂在小姨基本平靜的態度面前散去了不少,現在蘇戰宇在他耳邊低低的聲音和溫暖的體溫讓他覺得漸漸安心了不少,無論會發生什麼,躲不掉的,面對就是了,「她說會保密。」
  「哥,」蘇戰宇的下巴頂著他的肩,「你恨我麼,如果我不是這樣胡鬧,現在什麼事兒都沒有。」
  「我想過這個問題,如果我跟董歡沒分手,如果你沒有告訴我你的事,如果我沒忍著你老耍流氓,是不是就沒有後邊兒這些事兒了,」左航偏過頭看著他,嘴唇在他腦門上輕輕碰了一下,「但都是如果,已經這樣了,想這些沒什麼意義,也沒人用刀架我脖子上非喜歡你不可。」
  「我不知道我想得對不對,」蘇戰宇吸了吸鼻子,腿在他身上輕輕蹭著,「我覺得你喜歡我,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我喜歡你,你心軟,你看不得我難受……」
  左航沒吭聲,依然閉著眼睛。
  「我原來跟你說,你要找姑娘,要戀愛要結婚,我都沒二話,你說晚了,」蘇戰宇握住他的手,「其實沒晚,你跟我不同,只要換個人,你就可以回到以前的生活裡去,什麼煩惱都沒有了。」
  「狗蛋兒,」左航開了口,「我是跟你不同,我們表達感情的方式不同,你喜歡一個人會說出來,會跟傻逼似的纏著,唸經似的來回念叨……」
  「靠!」蘇戰宇小聲罵了一句,又有點想笑。
  「我沒你那麼二,所以我喜歡誰,放在心裡,我不說,不念叨,不表示不喜歡,今兒我就肉麻一次,」左航把他的手拉到自己胸口,「這裡,一次一個人,多了放不下,什麼時候你出去了,別人才能進來。」
  左航這句話一出來,蘇戰宇無法形容自己這一刻內心翻湧著的那些滋味,幸福,甜蜜,興奮,感動,他在枕頭上蹭了蹭眼睛,聲音有點兒發顫:「哥……」
  「你怎麼這麼愛哭,打你你哭,罵你也哭,好好說句話你還哭,」左航翻了個身面對著他,摸了摸他的臉,「你丫就是個哭包。」
  「操我沒哭呢!」蘇戰宇拍開他的手,「老子感情豐富不行啊!」
  「哎,」左航撐著胳膊坐了起來,捏著他的下巴看了半天,「這種時候我總有一種欺負人得逞了的快感,怎麼辦呢?」
  蘇戰宇樂了:「有快感麼?」
  左航盯著蘇戰宇,這小子笑起來沒心沒肺的樣子,他很喜歡看。
  「怎麼了?」蘇戰宇樂了一會兒,伸手在他腿上摸了摸。
  蘇戰宇有些粗糙的手掌帶著暖洋洋的溫度撫過他的皮膚時,左航的呼吸頓了頓,這種很隨意的觸碰恰到好處地在他神經上輕輕勾了一下。
  今晚對於左航來說,有些不同,也許是因為跟小姨的那番並不順暢的談話,也可能是因為剛才跟蘇戰宇對話,他頭一次有了把這段感情梳理明白了的放鬆感覺。
  對於眼前這種無意的挑逗,他沒再像之前那樣迴避,**被輕而易舉地挑了起來。
  他猛地掀掉了蘇戰宇身上蓋著的被子,看著他那條西瓜內褲,花紋是有點兒傻沒錯,但褲子在他緊實的屁股上繃得很是性感,左航感覺嗓子有點兒發乾,沒等蘇戰宇反應過來,又一把拽下了他的內褲。
  「喂!」蘇戰宇下意識地伸手想要拉一下已經被拽到了大腿上的褲子,但左航一巴掌拍開了他的手,把褲子脫了下去,扔到了地上。
  「東西在屋裡嗎?」左航跨到他身上,一手撐在他胸口上按著,一隻往下摸了過去,握著輕輕動了兩下。
  「什麼東……啊……」蘇戰宇本來夠著腦袋想要坐起來,左航這一握,他腦袋砸回了枕頭上,沒忍住低喊了一聲。
  「在嗎?」左航繼續輕輕動作著,慢慢俯□,在他耳邊問。
  對於左航來說,要想挑逗蘇戰宇是件很容易的事,只這幾下,這小子的呼吸就亂了,迅速變得有些粗重,掌心也能很明顯地感覺到他的變化。
  「……在……枕頭下邊兒,」蘇戰宇好半天才從左航突然這麼主動的狀態中回過神來,手扶著左航的腿捏了一把,順著腿一路摸到了腰上,手指勾了勾他的褲腰,「脫了吧,捂這麼嚴實……」
  左航直起身,脫掉了自己身上的睡衣,再壓回蘇戰宇身上的時候,被他一把摟緊緊摟住了。
  左航低頭吻住他,手繼續探到他身下逗弄著,蘇戰宇的舌頭帶著點瘋狂地糾纏著他,粗重的呼吸裡時不時帶出一聲呻吟。
  「你還真是一撩就著啊。」左航鬆開他的唇,蘇戰宇的反應讓他很興奮,手上的動作漸漸加快了。
  「嗯……你的話,隨時碰隨時著。」蘇戰宇也能感覺到左航貼著他身體的某個部位已經有了強烈的反應,他的手順著左航的小腹摸了過去。

  ☆、第四十九章

  「你躺著吧,」蘇戰宇喘息著,左航半壓在他身上這姿勢讓他行動不便,「我這麼幫你弄不得勁兒。」
  「不用。」左航很簡短地回答,手上的動作猛地加快了。
  「啊……」蘇戰宇呻吟聲很是放肆,這層就他一個人住,家裡親戚都安排在一樓屋裡,老媽老爸在二樓都已經睡了,只要不把床拆了,就沒人能聽到他屋裡的動靜。
  「浪什麼,」左航摀住了他的嘴,「喊這麼大聲。」
  蘇戰宇在他手心裡親了一下,嘟囔了一句什麼,他沒聽清,只好鬆開了手,蘇戰宇喘著粗氣:「你別這麼賣力……你這樣我撐不了多久就得投降。」
  「吃飯前不是弄了一次麼,」左航在他臉上摸了摸,蘇戰宇呼吸急促的樣子讓他身體裡的欲|望翻湧得很厲害,這小子之前起碼還解決了一次,自己是大半個月這事連想都沒敢想,「還這麼興奮。」
  「操,這事得看是誰弄,」蘇戰宇挺了挺腰,他的手在左航□活動不開,「你……躺著不行麼?」
  「你呆著吧,」左航把他的手拽開了,伸手往枕頭下面摸過去,摸到了已經拆成了小袋的套套和潤滑劑,「都拆了啊,你用了?」
  「我數數夠不夠數,」蘇戰宇嘿嘿笑了兩聲,伸手想從左航手上拿套子,被左航一巴掌拍開了,他愣了愣,「你幫我戴啊?」
  「美死你。」左航嘴角勾出個不明顯的笑來,手指往下按了按蘇戰宇的小兄弟,然後一鬆手,小兄弟很活潑地彈回去在蘇戰宇小腹上撞了一下。
  「靠,」蘇戰宇總算是回過神來了,立馬有些受驚,「你要上我?」
  「嗯,躺著別動,」左航把套子從包裝袋裡捏了出來,低頭慢條斯里地弄著,「要不趴著也行。」
  「您學會了麼,」蘇戰宇有點不放心,手握抓著左航胳膊,「我怎麼這麼害怕呢?」
  「上回您教得多好啊,別擔心,」左航戴好套子,斜眼瞅了瞅他,打開了潤滑劑的蓋子,「抬腿。」
  「左航,」蘇戰宇感覺自己即將被就地正法,有點兒緊張,慢吞吞地抬起腿,「我跟你說,你要做可以,但是打擊報復不行……」
  「嗯,」左航伏下來吻了他一下,在他耳邊低聲說,「信不過我麼?」
  蘇戰宇沒吭聲,左航的手帶著些涼意摸到了他後面,他頓時有些莫名其妙的興奮感,顧不上說話了,胳膊摟著左航的腰狠狠地揉了一下。
  他一直很喜歡看左航的手,每次左航玩遊戲的時候他都會盯著左航的手指看上好一陣子,左航給他擼管兒的時候就更不用說了,但這手指慢慢探進他身體裡時,感覺卻完全不同。
  蘇戰宇可算是明白那天左航為什麼會有那麼大反應了,他皺了皺眉,咬牙喘息著說了一句:「慢點。」
  「疼?」左航停了手,親了親他的腦門。
  「不疼,很……」左航的手指輕輕轉了一下,他後半句話被自己咬回了嗓子眼兒裡,「靠……」
  左航的手指繼續往裡送,另一隻手配合著□著,蘇戰宇因為興奮和緊張,隨著他的動作繃緊的肌肉顯得很漂亮,他在蘇戰宇的腹肌上摸了一把,緊致而富有彈性的皮膚觸感讓他心裡一陣翻騰,手指一下全送了進去。
  「啊!」蘇戰宇很急促地叫了一聲,眉毛擰著。
  左航的手指被蘇戰宇滾燙的身體包裹著,這溫度燒得他有些發暈,加上蘇戰宇強烈的反應帶來的視覺衝擊,他忍不住往外抽了抽手指,又加上了一根,慢慢推了進去。
  蘇戰宇這回連叫都叫不出來了,向後仰著脖子大口大口地吸氣。
  左航停了下來:「受不了?」
  「您這樣,跟……」蘇戰宇倒了半天氣兒才艱難地說了一句,「跟直接進去有什麼區別。」
  「也是,」左航的呼吸也有點亂,這種用手指挑逗著同時還要一直忍著欲|望的狀態讓他感覺很難熬,「我直接進吧。」
  「你……」蘇戰宇愣了,本能地想要逃,但左航眼裡毫不掩飾的**和下|身被挑逗得不斷湧上來的快|感讓他有些扛不住,眼睛一閉,「隨便吧。」
  左航把手指抽出來的時候,蘇戰宇感覺到一陣火辣辣的,他哼了一聲,雖說快感很強烈,但一會估計比上刑好不到哪兒去,他按住左航的腿:「您能不這麼沒輕沒重麼?」
  「廢什麼話。」左航把他的腿抬了起來,往胸前按了按,蘇戰宇的肌肉很緊實,但柔韌性相當好,很輕鬆地被他壓到了胸口。
  蘇戰宇的這個姿勢讓左航有點血脈賁張,瞬間感覺到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燃燒,他多一秒也不想再等了,按著蘇戰宇的腿,挺了一下腰,進入了他的身體。
  「啊——」蘇戰宇的身體猛地一繃,被侵入時疼痛酸漲的感覺讓他聲音都有些發顫,他的手迅速抓住了左航的肩,「不行,疼。」
  左航停了一下,蘇戰宇因為不適應而大口喘著氣,胸口起伏著,左航被眼前的場面衝擊得有點難以控制自己,但還是壓抑著**停了下來。
  緊窄甬道擠壓下帶來的強大快感是左航從來沒有體會過的,加之大半個月壓抑著的欲|望混雜著對蘇戰宇的想念,他覺得自己停在這個不進不出的狀態很吃力:「還疼麼?寶貝兒我定力真沒你想像的那麼好……」
  蘇戰宇按著他的肩喘了一會,眼睛睜開一條縫看了他一眼,把他肩往下扳了扳:「親我。」
  左航伏下去吻住他,蘇戰宇的唇齒間帶著薄荷香味,舌尖急切地迎上來跟他糾纏在一起,急促的呼吸不斷撲到他臉上。
  左航覺得自己這種狀態下還能堅持了個十來秒才又慢慢往裡頂進去對於他自己來說實在已經算得上收發自如了。
  左航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下半身,手上的動作開始有點不那麼敬業了,蘇戰宇覺得後面的不適感有些難以忍受,這種基本等同於沒做準備工作的進入讓他冒汗,這也就是為了讓左航舒服,要不他早給掀下去了。
  左航整個都沒入他身體時,他被左航混亂的呼吸挑地低低地哼了一聲,伸手抓著左航已經停止工作的手動了兩下。
  左航也沒控制住自己的聲音,因為被完全包裹著時緊緊的擠壓帶來的強烈快|感讓他忍不住叫出了聲。
  他鬆開蘇戰宇的唇,直起身拉過蘇戰宇的手:「自己弄。」
  蘇戰宇握住在自己身下□了兩下,擰著眉毛,一邊喘一邊抱怨:「太不敬業了你。」
  「我想看你自己弄,」左航把他的腿往兩邊按了按,強壓著自己想要用力抽動的衝動,「好點了沒?」
  「別管我了。」蘇戰宇皺著眉,手開始加快速度。
  左航也顧不上太多,蘇戰宇被他壓在身下自己擼管兒的這種場面對太來說太刺激,他往出退出了一點,猛地挺了進去,強烈的快感瞬間淹沒了他。
  「操……」蘇戰宇手上頓了頓,咬著牙才控制住了自己沒一膝蓋頂到左航身上。
  「遵命。」左航喘著粗氣按著他的肩開始了□,被壓抑著的**終於得以肆無忌憚地釋放。
  看著蘇戰宇在他不斷地衝擊下微微顫抖著的身體,他無法準確表達自己現在的心情,蘇戰宇皺著眉,緊閉著雙眼,手快速套|弄著的樣子讓他覺得無比性感。
  他的手指在蘇戰宇的唇上輕輕摸了一下,蘇戰宇張嘴含住了他的手指,舌頭在他指尖上繞著圈舔了舔。
  身體深處的快感像炸開了似地迅速漫延,他狠狠地挺了進去。
  蘇戰宇嗓子裡發出了悶悶地一聲呻吟,左航很敏感地發現這聲音跟之前有了些不同,他按著蘇戰宇的腿又狠狠地□了幾下。
  「……嗯。」蘇戰宇跟著挺了挺腰,換了隻手加快了套|弄的速度。
  「大點兒聲。」左航伏到他耳邊低聲說,同時又狠狠地頂了一下,他喜歡聽到蘇戰宇帶著些沙啞的呻吟。
  「啊……」蘇戰宇很配合地喊了一聲,喘息著勾住左航的脖子,「我快不行了。」
  左航直起身,拽開了蘇戰宇的手,握了上去,掌心一片灼熱,他慢慢地□了幾下,放緩了自己的動作,但每次進入都是送到底:「我喜歡聽你出聲。」
  「你個流氓,」蘇戰宇喘著粗氣,之前不適應的感覺已經消退,越來越強烈的快感讓他有些扛不住,「左航我真沒看出來……你丫是這樣的人……」
  左航笑了笑,別說蘇戰宇沒看出來,他自己都沒想到自己會從一個男人身上得到這樣的快感。
  他在蘇戰宇的腿上輕輕撫摸了一下,手撐著床開始了最後的進攻。
  蘇戰宇在快速的抽動和手上動作的配合下咬著牙沒扛多久,突然猛地繃緊了身體,呼吸似乎都停頓了。
  「出聲。」左航感覺到了他身體的收縮,**一下升到了頂峰,他撲到蘇戰宇身上,一口咬在了他肩上。
  蘇戰宇摟著他的胳膊收緊了,呻吟著從齒縫裡吐出一個字:「爽……」
  倆個人亂七八糟的呼吸在黑暗中此起彼伏,很長時間才慢慢平息下去。
  左航慢慢撐起身,退了出來,他低頭把套子取下來在蘇戰宇眼前晃了晃,蘇戰宇有氣無力地說了一句:「量挺足。」
  「滾,」左航在他臉拍了一巴掌,慢吞吞地下了床,「去洗洗。」
  「我不想動,」蘇戰宇胡亂在肚皮上抹了抹,嘆了口氣,「我的小蝌蚪們太可憐了。」
  左航沒理他,走進浴室,開了熱水兜頭衝著。熱水滑過身體時,他長長地舒出一口氣,還能感覺到身體裡沒有完全消退的**在歡聲笑語。
  沒多大一會,蘇戰宇懶洋洋地趿著拖鞋走了進來,站在他身後,一手撐著牆一手摟著他的腰貼了過來:「怎麼樣?」
  「嗯?」
  「征服大老爺們兒的感覺。」蘇戰宇嘿嘿樂了兩聲。
  「還成。」左航閉上眼往後靠在了蘇戰宇身上,他今天又是飛機又是坐車地折騰,回了家又是一通吃喝玩樂,再弄了這麼一出,現在覺得身上發軟,累得慌。
  「馬應龍還有麼?」蘇戰宇貼在他身後蹭了蹭,「有點燒得慌。」
  「有,包裡呢,一會你弄點吧,」左航這會兒清醒點了才覺得剛才自己似乎有點太著急,上回蘇戰宇那麼有耐性地弄了半天,他都好幾天緩不過來,「難受吧?」
  「還湊合,也沒怎麼太難受,」蘇戰宇關了水,拿過浴液往左航身上塗著,「誰跟您似的那麼嬌氣。」
  左航笑了笑,轉過身在他脖子上親了一下:「下回我注意。」
  「下——回——?」蘇戰宇拖長聲音喊了一聲,把他往牆邊一推,雙手撐在他腦袋邊上,一臉惡霸表情瞅著他,「你還琢磨下回呢!美死你!就這一回還是我忍著疼沒起來跟你干仗,下回?白!日!做!夢!」
  左航本來想說話來著,讓他呲著白牙惡狠狠這一串說完了之後想說什麼全忘了,就光想樂:「傻逼。」
  倆人在浴室折騰完了回到床上已經半夜了,蘇戰宇枕著左航的胳膊半趴在他身邊,手在他肚子上轉圈摸來摸去,嘴裡一直嘟嘟囔囔地小聲喊著哎喲哎喲。
  「是不是疼啊,」左航有點不放心,伸手在他屁股蛋上拍了拍,「塗了那個沒好點麼?」
  「屁股沒什麼事兒,」蘇戰宇笑著動了動肩,「您咬我那口是不是有點太奮不顧身了啊,都破皮兒了。」
  「沒忍住,你別裝可憐兒,上回你咬我那口半個月才好,我還沒找你算帳呢!」左航摸了摸自己的肩,蘇戰宇上回跟小狗似的啃在他肩膀上的那一口還記憶猶新。
  「那扯平了,改天兒我找個紋身的把您這牙印給紋下來做個紀念。」
  「至於麼,這也留紀念。」左航想笑,但沒笑出來,他始終能隱隱地感覺到蘇戰宇對這份感情沒有安全感。
  「哥,你知道17年蟬麼,」蘇戰宇握著他的手,語氣沒了之前的輕鬆,「這種蟬要在地下呆17年才能爬到地面,□完了就嗝兒屁……」
  左航沒有說話,他知道這種蟬,一般的蟬在地下也就幾年,只有這一種,要在黑暗中生活17年才能羽化□,然後死掉。蘇戰宇表面上大大咧咧,心思卻很細,有時候敏感得讓左航吃驚,他大概能猜到蘇戰宇想表達的意思,心裡一陣難受,他不知道怎麼樣才能讓這小子真正地踏實下來。
  「你說,一個人悶了十幾年,總算有一天透了氣兒,碰上了自己喜歡的那隻蟬,」蘇戰宇輕輕嘆了口氣,「可不得趕緊在自己翅膀上紋個念想,要不不知道哪天兒就嘎嘣一下掛了,再也見不著了。」
  左航心裡一下堵得厲害,他摟過蘇戰宇,在他的光腦袋上狠狠地親了一口,又連搓帶揉地用力摸了半天,好半天都沒說出話來。
  「哥你心疼了吧?」蘇戰宇被他按在被子裡,悶著聲音問。
  「是。」
  蘇戰宇沒出聲,過了一會,捂在被子裡嘿嘿樂了,一邊樂一邊抬起頭看著左航:「這招對你還真就是管用啊。」
  左航沒有戳穿他這種孩子氣的顯而易見的掩飾,在他腦袋上啪地拍了個脆響:「對了,我有個事兒問你。」
  「問。」
  「那個冰,怎麼就能冰得那麼透明啊?」左航一直沒想明白,以前在冰箱裡玩冰,都是白濛濛的,蘇戰宇送他的那塊卻晶瑩透亮。
  「我跟你說,咱們以前弄的冰是白的,是因為裡面有空氣啊雜質啊什麼的,」蘇戰宇有點兒小得意,喜滋滋地解釋,「我弄了個新壺,把那點水來回來去燒開了能有三十回,裡面的氣兒都跑光了,然後不能放涼了才冰,得熱著就拿去凍上才行,這樣結冰的時間長,水裡要還有空氣,就可以慢慢排出去了,反正上凍的時間越長就越透明。」
  看左航聽得很認真,他又得意洋洋地補充了一句:「其實說起來挺簡單,不過就那個玻璃瓶子,折騰碎了七八個,還有花放進去的時間,放早了吧邊兒上起白毛,放晚了吧,凍上了。」
  「您真有毅力……」左航摸著蘇戰宇的光頭有點感慨,他沒想到這小子會為了這麼一個也許就只能存在短短一個冬天的禮物費這麼多心思,「咱們試試吧,那塊冰一直留著,看能留多久。」

  ☆、第五十章

  天才剛濛濛亮,左航就被附近的鞭炮聲吵醒了,他回來兩三天,每天早上都是被這個動靜折騰醒的,比上班的時候還遭罪。
  再看看身邊的蘇戰宇,趴在枕頭上擰個眉頭睡得跟豬似的,估計要不是在屋裡放鞭他是醒不過來的。
  左航盯著他的眉頭,這小子睡覺永遠擰著眉,一副心不甘情不願的樣子,左航嘆了口氣,用手指在他眉心按了按,每次他看到都會忍不住想要把皺著的眉給按平了。
  「別偷偷摸我。」蘇戰宇被他按醒了,迷迷瞪瞪地嘟囔了一句。
  「誰樂意摸你啊,睡個覺還一臉苦大仇深的,」左航低頭親了他一下,「跟被揍了似的。」
  「一晚上都夢到想拉肚子找不著廁所,」蘇戰宇翻了個身,勾住他脖子,「愁死我了。」
  「我看看。」左航有點過意不去,那種難受滋味兒他是知道的,掀了被子就要扒蘇戰宇的褲子。
  「別別別,我逗你的,」蘇戰宇趕緊按住他的手,翻身壓到了他身上,「我還升著旗呢,這會兒別招惹我,一點兒火星子就能炸了。」
  左航摸摸他的光頭:「起吧,老頭兒每年不都還要在三十兒早上大採購一次麼,一會晚了人都散了。」
  蘇戰宇拿過左航放在枕邊的手機看了看時間,六點,對於他倆來說,這時間有點早,不過老頭兒肯定已經出門跑了一圈回來了,他伸了個懶腰:「那起吧。」
  說完這句,他又拿著左航的手機看了看,他覺得從左航的手機待機畫面就能看出左航是個挺沒情趣的人,用的是手機自帶的圖片,看著特別沒勁。
  「換一張唄,」他想了想,在左航身邊躺平了,頭挨著左航,把手機舉起來,「來張咱倆的半果圖怎麼樣?」
  「傻逼。」左航笑了笑。
  「保持笑容。」蘇戰宇沖鏡頭呲牙一笑,按下了快門。
  左航湊過去看了一眼,倆人頭靠頭笑得很傻:「牙膏廣告啊這是。」
  蘇戰宇樂了,拿著手機對著自己的西瓜褲子拍了一下,然後舉到左航面前:「這是內褲廣告。」
  左航掃了一眼,又看了看他還沒有平息下去的褲襠:「偉哥廣告吧。」
  「靠!臭流氓!」蘇戰宇把手機扔到一邊,跳起來跨到了左航身上,手按著他肩膀,「從小到大你在我心目中光輝偉岸的形象基本已經全毀光了。」
  「現在誰流氓啊?」左航笑著扶著他的腰,這小子一開心,他就跟著心情好。
  「現在我要耍流氓,」蘇戰宇一把拉開自己的褲子,「張嘴。」
  「我……」左航在他肚子上拍了一巴掌,剛想開口罵人,突然聽到了門外有鑰匙插進門鎖裡的聲音。
  這動靜把倆人都嚇得一激靈,左航橫著一胳膊把蘇戰宇從他身上掄了下去,接著跳起來就往床下蹦,中間在蘇戰宇腿上連踩了好幾下。
  「啊啊啊——」蘇戰宇趴在床上一連串地喊。
  左航沒顧得上理他,其實他只要把蘇戰宇從自己身上掀下去就完事兒了,完全用不著連滾帶爬地蹦下床,可還是扛不住心裡做賊心虛的感覺。
  剛跳下床,門就被二舅媽打開了,探了個腦袋進來:「喊什麼呢!」
  「說多少回了別老直接開我屋的門,」蘇戰宇捂著腿從床上坐了起來,「這屋現在倆大老爺們兒舉著槍剛起床,多不文明啊!」
  左航一聽這話臉都快紅了,蘇戰宇跟家裡人說話一向沒個正經,一想到自己還穿著個內褲站在屋子正中間,他趕緊撲到衣服堆前胡亂拿了條褲子就穿。
  「哥哥哎,那是我的褲子!」蘇戰宇從旁邊拿了一條扔到他手上,又轉頭衝門外喊,「看到沒,把我哥嚇著了……」
  「哎,我剛上來聽見你倆都說好一會兒話了,誰知道你倆還這德性呢,」二舅媽退了出去,把門給帶上了,一邊下樓一邊喊,「老爺子等你倆好半天了,動作快點兒!」
  左航鬆了口氣,穿上褲子之後回手在蘇戰宇背上拍了一巴掌:「你說話能注意點兒麼!」
  「您能不那麼緊張麼,腿都讓你踩斷了。」蘇戰宇揉著腿。
  「小姨都知道了,我能不緊張嗎。」
  「那要以後家裡人都知道了……」蘇戰宇說了一句又猛地停住了,揮揮手往廁所走,「算了不說這個。」
  出門的時候左航猶豫了一下要不要圍圍巾,如果蘇戰宇不知道那條圍巾是夏鴻雪送的,他肯定就用了,昨天夜裡下了雪,冷得要命。
  但現在他卻不知道該怎麼辦,不用吧,冷,用吧,又怕蘇戰宇心裡不舒服。
  正琢磨呢,蘇戰宇拉開了櫃門,從裡面抽出一條圍巾來遞給他:「用我的。」
  左航接過來看了看,嶄新的,他從來沒見過蘇戰宇用圍巾,就這種天兒出門,他連毛衣都不穿,直接長袖T恤套件羽絨服就算齊活兒了,左航沒想到他還能有圍巾。
  「你還有圍巾這種東西啊?」
  「我媽給我買的,一直沒用,」蘇戰宇把圍巾圍到他脖子上,然後往門外走,「你用黑的好看。」
  左航笑了笑沒說話,跟著他下了樓。
  剛到姥爺家院子裡,就聽到了蘇維奕的聲音,一邊兒哭一邊兒喊著要老叔,蘇戰宇趕緊跑進院子:「哎喲小豬崽兒你怎麼起這麼早。」
  蘇維奕見了他立馬不哭了,從他媽媽懷裡掙紮著就往蘇戰宇身上撲:「老叔不帶我睡覺。」
  「帶帶帶,哪能不帶,今兒晚上就跟老叔一塊睡。」蘇戰宇抱著他親一了口。
  老頭兒聽到他們的聲音,從裡屋走了出來,已經一身出門的打扮:「你倆起得也太晚了,太陽都快落山了!走走走!一會到中午市場都沒人了!」
  左航接過姥爺手裡的買菜專用小拖車:「走吧,太陽都落山了,一會回來都得半夜了……」
  從家裡走到鎮上的農貿市場,得差不多一個小時,姥爺大概是心情不錯,走得腳下生風,四十分鐘就到了。
  左航很久沒這麼走路,走得腦門上都出汗了。
  「熱了吧,穿得比蘇維奕還嚴實。」蘇戰宇把蘇維奕放下來,蘇維奕立馬小猴上樹似地抱住了他的腿。
  「我發現了,老頭兒身體比我好。」左航嘆了口氣,進了市場更熱了,他把外套拉鏈拉開。
  「你出汗的樣子挺好看。」蘇戰宇抬手在他腦門上擦了擦,又忍不住順手在他臉上輕輕捏了一下,左航皮膚挺細,近距離看著特別有一口親上去的衝動。
  「你們快點。」老頭兒突然轉過身衝他倆喊。
  蘇戰宇嚇了一跳,趕緊縮回手,左航也嚇得剛下去的汗又上來了,他能肯定姥爺看到了蘇戰宇的動作,但似乎並沒在意。
  「你注意點。」左航跟了上去。
  陪老頭兒在市場上一通狂買之後,回到家都快中午了,家裡的人已經在廚房裡忙得熱火朝天。看到這一堆菜,小姨忍不住喊了起來:「人家沒當你們是食堂採購的啊,這得吃到什麼時候啊……」
  「累死我了。」左航把菜往廚房裡一卸,回了屋就挨著二舅躺炕上了。
  「左航扶我下地蹦幾下。」二舅拍拍他。
  「下地?」左航愣了一下,坐了起來,「還蹦?」
  「躺煩了,早上就是蹦過來的,感覺還不錯。」
  二舅身體很好,左航扶他下地的時候感覺到他還是很有勁:「傷口好了沒?我聯繫了假肢定製,說是傷好了恢復一段時間就能弄了。」
  「那再有倆月就可以了,」二舅在屋裡蹦來蹦去,「你讓戰宇別老琢磨我這條腿,該幹什麼幹什麼,他聽你的。」
  「放心。」左航跟在二舅後面,二舅興致很好地直接蹦到了院子裡,他趕緊拿了大衣跟出去。
  小豬崽兒正在院兒裡瘋跑,轉得人眼暈,大哥有點受不了:「我的兒!你到底要幹嘛,這瘋得一身汗!」
  「要出汗。」小豬崽兒看都不看他爸一眼,還是在院子裡跑來跑去。
  「出汗幹嘛啊。」二舅媽樂了,在廚房裡問。
  「老叔說出汗好看。」小豬崽兒終於停下了轉圈活動,仰著頭看著左航。
  左航一聽這話頓時有點腿軟,就想上去摀住這小東西的嘴。
  「你老叔說的?」二舅媽一聽就一巴掌拍在正在廚房裡幫忙的蘇戰宇背上,「你神經病啊你跟小豬崽兒說什麼出汗好看啊!你的話他當聖旨捧著呢!」
  「我沒說啊!」蘇戰宇被拍得莫名其妙,出了廚房,「豬崽兒我什麼時候說出汗好看了啊?」
  白痴!左航強烈地想要用意念把蘇戰宇扔院子外邊兒去。
  「你說表叔出汗好看!」小豬崽兒扯著嗓子喊了一聲,「我也要好看!」
  院子裡帶廚房裡聽到這話的人全愣了,都看著蘇戰宇,他覺得自己瞬間心跳超過了二百。
  「哎喲,」蘇戰宇笑了一起,腦子裡轉得都快冒煙了,最後他蹲到蘇維奕面前,「我擠兌表叔呢,你記這麼清楚一會他揍我怎麼辦?」
  「長行市了,」小姑在一邊笑著接了一句,「小時候跟尾巴似的甩不掉,變著法兒討好,現在都敢擠兌你哥了啊。」
  一家人都樂了,蘇戰宇小時候是左航跟屁蟲這事兒總被拿出來逗樂子,話題一勾起來,大家的注意力立馬轉移到了他這邊。
  笑話了一會,蘇維奕這句話總算是被帶了過去。
  左航感激地看了一眼替他倆解了圍的小姨,小姨接過了姥爺手上的餃子餡兒,進屋的時候經過左航身邊,她小聲說了一聲:「你倆還真當蘇維奕是只小豬崽兒呢。」
  小時候左航挺喜歡過年,無論是去爺爺家還是來姥爺家,他都會挺開心,他雖然不愛鬧,但喜歡看別人鬧。
  過年的時候,他對於總跟在身後的狗蛋兒也會寬容一些,偶爾賞個笑臉,也會跟狗蛋兒一塊出去放個花什麼的。
  其實最大的樂趣就是躺在炕上,看著一家人包餃子,跑進跑出地忙活,小孩子滿地跑,又喊又鬧的。
  不過現在滿地亂跑的小孩子只有一個,就是小豬崽兒,姐姐蘇月還沒生孩子,二哥的孩子才幾個月,小豬崽兒也不是亂跑,他的目標很明確,跟在蘇戰宇後頭跑。
  「啊,我要瘋了,誰把小豬崽兒弄開一會兒啊,」蘇戰宇從小就挺勤快,過年的時候更是一直幫著大人幹活,到現在也沒變,但現在身後一直跟著個小傢伙弄得他很憂鬱,「我總怕我一回頭就踩著他,這麼一小點!」
  「豬崽兒,」左航站了起來,過去拎著蘇維奕的衣服把他提了起來,「過來跟表叔玩兒一會兒唄。」
  蘇維奕被他拎著,很不情願的胳膊腿兒亂蹬:「我要老叔要老叔……」
  蘇戰宇看了左航一眼,有點兒無奈:「您拎包呢?」
  「我要抱著他肯定踹我。」
  「您不拎著他他能踹成這樣麼……」
  「那行吧,」左航把蘇維奕往地上放,「要不還讓他跟著你。」
  「你提著吧,」蘇戰宇迅速地在蘇維奕臉上摸了摸,轉身跑了出去,邊跑邊喊,「小豬崽兒乖,讓表叔給你唱小燕子,他唱得可好了,全都不在調兒上,正負跑出去十里地。」
  從下午一直到晚上,左航跟蘇戰宇一直沒有單獨呆著的時間,就算倆人挨在一塊兒坐著,蘇戰宇的腿上也永遠都坐著小豬崽兒,而且鑑於小豬崽兒的記憶能力太強,他倆連說話都沒敢多說。
  只有一次,蘇戰宇在小豬崽兒抱著杯子喝水的時候,迅速在左航的手上捏了一下,左航斜他一眼:「幹嘛呢?」
  「哎……」蘇戰宇抱著小豬崽兒嘆了口氣,帶他到院子裡去放炮了。
  沒幾分鐘,左航手機上收到一條短信,發信人是蘇戰宇,面對面坐著都會想你。
  左航看看自己手機待機畫面上傻笑的蘇戰宇,突然有點想把蘇戰宇拉到沒人的地方好好抱一下的感覺。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蘇戰宇在院子裡看到他立馬嘿嘿嘿地傻樂上了,他手撐著窗,心裡一陣暖洋洋。
  晚上年夜飯的之前,老頭兒照例要求只許看「春晚那個台」,不許換台。其實根本也沒人看,說話吃飯都夠得忙的了,只是家裡人都習慣了這個背景音,就好像這是年夜飯的標誌似的。
  開飯前左航和蘇戰宇去放鞭,全家人都擠在院子裡,蘇維奕終於回到了他娘親的懷抱中,捂著耳朵瞪大眼睛看著左航手上的火機。
  他倆把鞭在院子門口盤好,左航去點的時候,聽到蘇戰宇在他身後小聲說了一句:「左航,我愛你。」
  左航手顫了一下,還沒準備好,火就碰到了引信,鞭炮瞬間炸響,把他嚇得蹦起來就跑,一扭頭撞到蘇戰宇身上,連帶還狠狠踩了他一腳。
  「我操!你這大靴子啊啊啊啊!」蘇戰宇嚎了一嗓子,他穿的是跑鞋,被左航這結結實實一腳差點沒踩哭了。
  左航在震天響的鞭炮聲裡湊到他耳邊喊:「我也是!」
  「你也是大靴子麼!」蘇戰宇也喊。
  「你丫傻逼!」左航繼續喊。
  蘇戰宇開始笑,對著在地上歡快地一路炸響的鞭炮就是一通傻笑,無論如何也停不下來了,鞭放完了他還一個勁樂著。
  左航往院子裡走的時候聽到二舅媽連笑帶罵的:「哎喲我兒子真是沒治了,讓他哥踩一腳能樂一掛鞭的時間……」
  進屋的時候左航又收到一條短信,還是蘇戰宇的。
  真的嗎?
  他回頭過頭,蘇戰宇正裝模作樣一臉正經地看著他。
  左航有點兒想笑,繃住了沒理這小子,也一臉正經地轉身進了屋。
  剛坐下,蘇戰宇就坐到了他身邊,然後沒一會手機又響了。
  左航拿出來看了一眼,發信人還是蘇戰宇,但看到內容的時候他趕緊趴到了桌上,把手機拿到了桌子下面。
  你說不說,不說我親你了啊。
  左航迅速在手機上按了幾下,給他回了一條。
  是真的。

  ☆、第五十一章

  十二點鐘聲敲響的時候,蘇戰宇迅速湊到左航耳邊,嘴唇都蹭到他耳朵上了:「哥,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左航笑笑,之前蘇戰宇就一直看鐘,估計是就等著踩著點兒說這句話呢。
  四周本來就已經炸響成一片的鞭炮聲猛然增大,家家戶戶院門口都電光火石地炸著,蘇戰宇把小豬崽兒裹在外套裡包著,點著了自己家院子外面在地上盤了好多個彎的鞭。
  點著了鞭就跟著尖叫是他們家的傳統,都不知道是為什麼,反正從小到大他家的孩子都有這毛病,鞭點著了就開始就著鞭炮聲大喊大叫,誰也聽不見別人喊的是什麼,總之就是一通狂呼亂叫。
  左航一直覺得這是因為平時大喊大叫會被大人罵,只有這種時候沒人管,所以大家就跟佔了便宜似的喊個夠。
  放在褲兜裡的手機一直在震動,點炮之前他給同事朋友挨個發了一通短信,然後給莊鵬打了個電話拜年,莊鵬聽到他這邊震天響的鞭炮聲,羨慕得不行,他家在市中心住著,哪兒哪兒都不讓放炮,得頂著老北風去廣場,那裡有一塊兒專門的區域用來給市民放鞭。
  「多沒勁啊,還得去打炮專用地,明年過年我去你姥爺家過吧!」莊鵬在那邊喊,「寶貝兒新年快樂!」
  掛了莊鵬電話之後,短信就一直響,他沒顧得上看,這邊一大家子人亂得很。
  但現在褲兜裡的動靜不是短信,是電話,他拿出來看了一眼,是夏鴻雪,猶豫了一下他還是接了,那天夏鴻雪的短信他刪了之後一直沒再回,現在不接電話覺得有點兒不太禮貌。
  不過接起來也就那麼回事,他什麼也聽不清:「小夏啊,新年快樂,我這放鞭,我聽不清。」
  「左哥……快樂!」夏鴻雪在那邊扯著嗓子喊,左航總算是聽了個大概。
  蘇戰宇的手機也在震,但他懷裡抱著小豬崽兒,還得伸手幫這小傢伙捂耳朵,一直到鞭響完了回到了屋裡他才拿出了手機,一堆短信和兩個未接來電,一個是趙辰西的,另一個是湯曉。
  他給趙辰西回了電話:「趙爺我給你拜年兒了!」
  「乖,」趙辰西在那邊兒笑得挺歡,「新年快樂,祝你事事順利!」
  「謝了。」趙辰西這句話裡的意思他能聽得明白。
  跟趙辰西扯了兩句,正想說回學校的時候給他帶點兒吃的,就聽到趙辰西在那邊小聲說了一句:「靠,煩死了……先不跟你聊了,我接個電話。」
  「誰啊?」蘇戰宇順嘴問了一句。
  「湯昱,你回來的時候再跟你細聊吧,我快瘋了。」趙辰西說完就把他這邊掐掉了。
  蘇戰宇愣了半天,差點沒想起來湯昱是誰,等想起來的時候更愣了,這什麼情況?
  把電話給湯曉回過去的時候,湯曉那邊一接電話,他就聽到了湯昱正跟那邊喊呢,叫你出來吃個飯怎麼那麼費勁啊!
  「新年快樂,帥哥。」湯曉帶著笑的聲音傳了過來。
  「新年快樂美女,」蘇戰宇笑笑,「剛抱著我侄子放炮呢,沒法接電話。」
  「沒事兒,現在說上了不也一樣麼,」湯曉還是笑著,那邊湯昱的聲音一直挺大聲兒地喊著,她停了一下,吼了一句,「煩死了你上外邊兒嚎去,你當就你一個人在打電話啊!」
  「你哥啊?」蘇戰宇趁機問了一句。
  「嗯,不知道給誰打電話呢,約人出來吃飯,半天也約不動,我都替他著急,」湯曉嘖嘖了幾聲,「估計碰上剋星了,以前他約姑娘都沒失敗過。」
  蘇戰宇嘿嘿笑了幾聲沒再說別的,湯昱這肯定是在給趙辰西打電話,他覺得湯昱要真對趙辰西有什麼想法,那可就真遭罪了。趙辰西是個不繞彎的人,他要願意出去吃飯,一個電話約一次就夠,他要不願意,你打一個月電話他也不帶搭理的。
  放完鞭,蘇戰宇和左航又帶著小豬崽兒出去放花,小傢伙放花上癮了,一晚上把家裡的煙花差不多都折騰沒了,這會兒非得把剩下的都放了才踏實,最後把煙花點光了,他才心滿意足地趴在蘇戰宇肩上睡了。
  家裡人一到過年都變成了夜貓子,在屋裡開了兩桌麻將,連老頭兒都不睡,嚷嚷著五毛錢太小,要打一塊的,誰贏了誰給他買衣服。
  老媽看到左航進屋,招了招手:「兒子過來打吧,我剛點了你大舅的炮,給我贏回來。」
  左航樂了,剛要坐下去,被二舅媽攔住了:「不行不行,輸光了再換人,左航上桌了我們還玩什麼!」
  「就是,還讓不讓人過癮了,左航我就光往外數錢得了,」小姨也附合,「我還想贏了錢給我爸買衣服呢……」
  「有你們這樣的麼,想贏錢就不讓我哥上桌,」蘇戰宇把小豬崽兒放到炕上,左航打麻將很厲害,他記憶力不是一般的好,而且腦子轉得快,誰手裡有什麼牌他全能猜得差不多,以前奶奶打牌的時候輸了錢就立馬會派左航上桌給她贏回來,蘇戰宇跳下炕,「要不換我吧。」
  「你來可以,來來來,」大姑父馬上點頭,「讓戰宇來唄。」
  「不行,姐夫你想得多美啊,」老爸靠在炕上樂了,「戰宇就是個炮王。」
  「戰宇,小姑要給你爺買衣服,就靠你了哈,乖,」小姑摸了摸他的腦袋,「哎喲這腦袋真有手感。」
  蘇戰宇嘿嘿樂了一會兒,他不愛打麻將,覺得費腦,所以他的麻將技術一直停留在想扔什麼牌就扔什麼牌的層次,點炮是他的專業,他往桌上邊兒一坐,那全家人都得樂開了花。
  幾圈打下來,蘇戰宇一次沒贏,雖說沒點炮,但一直在往出數錢,他也沒所謂,反正圖個樂子。
  最後總算是摸了一手好牌,他一看,能做個大的,也沒在意別人的情況,反正合適的就留,不合適就扔。左航坐在他身後看著,一直沒出聲,最後他摸了個四筒,感覺沒用,正要扔的時候,左航在後面小聲提醒了一句:「你小姑正聽這張呢,要點炮麼。」
  蘇戰宇一聽這話立馬停了手,琢磨著要換一張牌,小姨不干了,笑著指著左航:「左航不帶你這樣的啊,有你這麼遙控的麼!」
  左航有點不好意思,站起來坐到一邊:「不是故意的,順嘴一吐嚕,戰宇這牌打得我都不忍心看了。」
  「還是我哥疼我。」蘇戰宇笑得不行。
  麻將打到後半夜,以蘇戰宇把錢基本輸光了為結局,小姨贏得最多,老頭兒很開心,又叮囑了她一遍,衣服要買紅的。
  蘇戰宇躺在床上,他和左航中間隔著在麻將結束之後及時醒來並且哭鬧著要跟老叔睡的小豬崽兒,小傢伙這會兒睡得正香。
  「困死我了。」蘇戰宇伸手越過小豬崽兒在左航臉上摸了一把。
  「趕緊睡吧,」左航看看蘇維奕,在蘇戰宇手上親了一下,「明天還得早起,一到過年比我上班還折騰。」
  「今年過年是我過得最開心的一次了。」
  「我也是。」
  過年這幾天左航覺得自己每天一睜眼就是吃,一直吃到晚上睡覺,到初五他系皮帶的時候,他驚悚地發現,皮帶居然扣不回原來的那一格了。
  「我操,」左航轉頭看著蘇戰宇,「我腰至少粗了一寸。」
  「我摸摸,」蘇戰宇樂了,湊過來手摸到他衣服裡捏了捏,「挺好的,摸著真舒服。」
  「滾,」左航推開他,把衣服掀起來對著鏡子,雖說似乎看不出什麼來,他還是很悲傷,健身房折騰出來的效果就這麼半個月就全廢掉了,「我容易麼我,回去又得從頭來過了。」
  「哥你是明天走麼?」蘇戰宇摟著他,拽著他的皮帶狠狠一拉,把皮帶扣回了原來的地方。
  「……靠,」左航差點一口氣兒沒提上來,「我們初八上班了,按時回去的有五百塊紅包。」
  蘇戰宇嘎嘎樂了一會兒:「就為了五百紅包啊?那我也跟你一塊回去吧,我們訓練也快開始了。」
  「你當五百錢不是錢呢,」左航笑了笑,「你晚幾天回去吧,我減減肥,你跟著回去我減不了肥了。」
  「放心,我給你做減肥餐,保證又好吃又不胖,」蘇戰宇說到這裡停了一下,有點不好意思,「我就是不想跟你分開,一天都不行。」
  左航從二舅家找了個大冰壺,把那蘇戰宇送他的那朵玫瑰放回玻璃瓶裡,然後在邊上加了一圈冰放進了冰壺,又拿了自己羽絨服的帽子包在壺外邊兒。
  他不知道路上摺騰幾個小時這塊冰會不會化掉,但哪怕是化了,他也得帶回去。
  老頭兒對於他倆要一塊回去並沒有什麼意見,他這個年過得很開心,他要的只是家裡人都聚在一塊熱熱鬧鬧的就行,他看著舒服。
  不過小豬崽兒的反應就強烈得多了,抱著蘇戰宇的包不撒手,整個人都趴在包上,手腳並用地把包裹住,誰都拉不開。
  「表叔討厭!」蘇維奕哭得眼淚糊了一臉。
  「表叔怎麼著你啦?」左航被點名指責,覺得很無奈,「你老叔要回學校上學了,就跟你要去幼兒園一樣啊。」
  「幼兒園還沒有開學!」蘇維奕這個倒是算得很明白,一邊抹眼淚一邊繼續抱著包,抱了一會又伸手拉住蘇戰宇的褲腿,「不許老叔走!」
  「哎……」蘇戰宇跪到地上,趴在他身邊,「小豬崽兒乖,老叔五一放假就回來看你好不好?」
  「不好。」
  「你乖,老叔回去了天天給你打電話。」
  蘇戰宇也不著急,很有耐心地趴在地上輕聲細語地哄著,半個小時之後,蘇維奕終於止住了哭聲,放開了他的包。
  跟家裡人挨個道別的時候,小姨抓住了左航的胳膊:「好好的。」
  「嗯。」左航點點頭,他知道小姨的意思,也能看到她眼裡的擔憂。
  上了飛機之後,蘇戰宇坐在座位上伸了個懶腰:「拿這一大堆東西,大姑說她過幾天回來的時候還有,有多少朋友同事同學的要分啊……」
  「誰知道呢,多帶點兒總比算漏了誰強啊,您人緣兒那麼好,保齊誰就沒算上,多帶點兒保險。」左航笑笑,他倆行李都超重超得拖運的那姑娘都被嚇了一跳。
  「累死了,」蘇戰宇低頭拍了拍腿,發現自己褲腿上有一小塊兒亮晶晶的東西,「我靠,這是蘇維奕小朋友的鼻涕吧!」
  左航一看就樂了:「跟你小時候一個德性。」
  「拉倒吧,」蘇戰宇拿出濕紙巾擦著,「我小時候可不敢把鼻涕蹭您身上,再說我也不敢跟小豬崽兒似的這麼拽著你哭,每回你走的時候我都躲一邊自己難受。」
  「至於麼,」左航想了想,手指勾了勾他的下巴,「這麼嚴重?」
  「相當嚴重,我要真拽著你哭,你還不得一臉嫌棄啊,平時跟你說個話都愛搭不理的,還哭呢,我爺都說左航這幾年脾氣溫和多了。」蘇戰宇撇撇嘴,對於左航小時候對他的種種不待見,他一提起來就感慨。
  「以後保證不會了。」左航笑笑。
  「以後你敢,」蘇戰宇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我幹得你半個月起不來床。」
  「傻逼。」
  回了家,左航第一件事就是把冰塊拿出來檢查,冰壺保溫還不錯,冰塊稍微有點兒化,但基本沒有大的變化,左航把冰塊帶玻璃瓶整個都放進了冷凍室。
  「哥,你真要留著?」蘇戰宇看著他小心翼翼地做著這件事,全身從裡往外地暖了出來,美得他一個勁兒想笑。
  「嗯,一直留著。」左航關上冰箱門,摟著他親了一下。
  回家之後左航都沒休息,第二天就直接上班了,帶了一堆東西拿去辦公室跟眾同事瓜分,要不是給莊鵬的那份他單獨給拿出來了,全都得分光。
  大家都還沉浸在過年之後慵懶和興奮交織的情緒當中,一個個都是衝著那五百塊才按時回來上班的,分完了東西就全都要死不活地坐在電腦前發愣。
  連老大都窩在辦公室裡沒出來指點江山,只在中午吃飯的時候探了個頭出來:「左航,你家做的這個腊肉真不錯,聞著我都餓了。」
  吃過午飯收到蘇戰宇一條短信,親我一下。
  左航給他回了一條,滾蛋。
  快親,要不情人節那天我捧束玫瑰去你們公司樓下接你。
  左航樂了,看了看日曆,情人節真沒幾天了,這種事蘇戰宇沒準兒真能幹得出來,他只得回過去一條,MUA。
  晚上回去的時候,蘇戰宇已經做好了飯,正站在鏡子前研究自己的肩膀:「牙印快沒了,我應該抓緊時間去紋身了。」
  「白痴麼你,」左航推開他,一邊洗手一邊斜了他一眼,「你怎麼總這麼二。」
  「我正是二的年紀,得順其自然,」蘇戰宇又背過身,把自己的褲子往下拉了拉,「要不你看把你名字紋在尾巴骨上怎麼樣?」
  「紋蛋蛋上吧,」左航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轉身回了客廳,「一個蛋上一個字,正好。」
  「……有創意,左航你真他媽是個流氓。」蘇戰宇樂了。
  接下去一個星期,蘇戰宇都在折騰紋身的事,要不是左航堅決不同意,他真沒準兒已經去把牙印紋在肩膀上了。
  左航對於紋身沒有什麼特別的喜惡,他只是不願意蘇戰宇用這種他覺得沒有安全感的方式來紀念感情,他希望蘇戰宇有一天能真正地踏實下來,不再每天擔心失去。
  如果一定要用什麼方式來證明兩人的感情,可以有別的方法。
  左航在情人節前兩天悄悄去了一次商場,頂著導購小妹驚奇的眼神帶來的巨大壓力買了一對戒指。
  蘇戰宇睡覺的時候他偷偷量的尺寸,量的左手無名指。
  很簡單的款式,只是一個圈,算是他的願望,能夠簡簡單單地在一起,沒有任何別的負擔。
  他沒蘇戰宇那份浪漫心思,他只能用自己的方式表達,希望能在情人節那天送份驚喜給蘇戰宇,他想看到蘇戰宇開心的樣子,喜歡看他滿足的笑容。
  當然,如果一定要玩點浪漫……左航想了想,他可以在情人節那天下廚炒個菜什麼的,然後把戒指放進去。
  不過,還是算了吧。
  按蘇戰宇的性格,自己要真給他炒了菜,這小子沒準一興奮,把戒指吞下去了也不一定,情人節禮物要等著上廁所拉出來才能看到,這也太破壞氣氛了……

 ☆、第五十二章

  情人節是正月十六,老爸老媽在姥爺家過完了十五就回來了,左航覺得他倆挺會挑時間,不過情人節不在週末,也不放假,他和蘇戰宇並沒有在這一天安排什麼節目,只是說好晚上一塊出去吃飯。
  左航下午請了家去機場接他倆,覺得一個星期沒見,他倆都又胖了一圈兒,老媽坐在車上活動脖子:「晚上跟戰宇回家來吃飯吧?」
  「今天晚上?」左航愣了,他不好說自己要過情人節,他現在光桿兒一個,只能把蘇戰宇拿出來說事兒,「今天情人節,戰宇可能有安排。」
  「啊,今天情人節嗎?」老媽有些吃驚,但很快又笑了,「戰宇要過節啊?不是說他沒女朋友麼,那你回來吃吧,他出去玩也不能給你做飯了……」
  「媽……」左航有些冒汗,不知道該怎麼說。
  老爸坐在後座接了一句:「你非讓他回來吃什麼飯,哪天吃不行啊,非得挑個情人節,你怎麼知道左航晚上沒安排?」
  「是啊!」老媽一拍腿,恍然大悟地看著左航,「那你一會給我們送回家了你就回吧。」
  「嗯。」左航只能悶著聲答了一句,看著老媽眼裡對他可能有了新女朋友的那種眼神,他有點難受。
  
  老爸老媽從鄉下帶回很多年貨,都是姥爺做的,各種腊肉香腸什麼的,左航把箱子扛到四樓出了一身汗。
  「怎麼帶這麼多,姥爺那兒都讓你們搬空了吧?」他給自己倒了杯水,看著滿滿一箱子吃的。
  「讓帶給你爺爺這邊的親戚呢,你姥爺做了好多,要是不多拿點兒,他吃到端午都吃不完。」老媽笑著。
  「你給你二舅聯繫的做假肢的事,你盯著點,」老爸一邊往陽台拿肉一邊交待他,「我看你二舅恢復得不錯。」
  「嗯,我知道。」左航點點頭。
  手機在兜裡震了一下,他出來看了一眼,是蘇戰宇發過來的彩信,一張自拍的動圖,下面是一句:猜我在說什麼。
  左航不用猜就知道說的是什麼,他看了看老爸老媽沒注意到他,迅速準備回覆。
  老爸大概是覺得麻煩,準備把箱子直接搬到陽台去,箱子挺沉,在門框上撞了一下,左航剛回了一個字,嚇了一跳,趕緊把手機扔到桌上跑了過去,老爸腰不是很好,左航就怕他搬東西:「我來我來我來。」
  左航把箱子弄到陽台,然後把腊肉香腸什麼的按老媽的指示都掛了上去,數量之多讓他很感慨,姥爺得做了多長時間才做出了這些掛得跟窗簾有一拼的肉啊。
  「你別讓他弄了,他還上班呢!」老爸在客廳裡喊。
  「行行行行,弄完了,」老媽推著左航往外走,「兒子你快點兒回去上班吧,哪天有空了給媽打個電話,跟戰宇回來吃飯啊。」
  「嗯,週末吧,」左航看了看牆上的鐘,這會兒回公司把手頭的活弄弄正好下班,「那我走了啊。」
  
  左航沒訂飯店,倆大男人在情人節去飯店吃飯有點讓人不好意思,蘇戰宇提議去吃燒烤,左航覺得還不錯,雖然看上去會比較像倆情人節沒地兒可去的可憐蛋兒。
  只是在燒烤攤兒上把戒指給蘇戰宇,這事兒怎麼想怎麼有點兒可樂。
  想到蘇戰宇,他想起來剛才的短信還沒給這小子回,正好前邊紅燈,他伸手到兜裡掏手機打算回過去。
  但手摸到空蕩蕩的口袋時,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猛地想起手機還放在家裡的桌上。
  「操!」左航頓時覺得頭皮有些扎,按說老媽老爸不會看他手機,但手機待機畫面上就是他和蘇戰宇的照片,隨便拿起來按一下就能看到,特別是如果蘇戰宇等不到他回覆,又發一條過來,那就完了。
  左航的手心開始冒汗,左轉放行的時候他強行從直行轉了過去,後面的車衝他一通狂按喇叭,他顧不得違章不違章的,掉了頭就往家開。
  到了家裡樓下把車隨便一停就衝進了樓道,上樓的時候他腿都有點兒發軟,他並不怕面對這些,但他不想在這樣的日子以這樣的方式面對這些。
  他站在家門口聽了一下,屋裡很安靜,聽不到任何聲音,也許他是緊張過頭了。
  當他把門打開,看到老爸和老媽的那一瞬間,心一下就沉到了最谷底。
  
  老媽坐在桌邊,手按著額角,眼圈有些發紅,手機並沒在桌上,而是被老爸拿在手裡。
  聽到門響,兩人都轉過了頭,看著左航時都沒有說話,左航站在門口,從心裡不斷漫延出來的陣陣寒意讓他的四肢都開始感覺到發麻。
  「我手機忘拿了。」沉默了一會,左航開了口。
  老爸看了看手上拿著的手機,又盯著他的臉看了很長時間,在左航覺得自己全身都快要僵掉的時候,老爸突然從沙發上跳了起來。
  「畜生!」他暴喝了一聲,把手機狠狠地砸到左航腳下。
  手機在他腳邊翻滾著彈跳了幾下,電池的後蓋被摔開了,但屏幕還很敬業地亮著。
  老爸的這句話像一根粗鈍的鋼筋重重地穿過了他的心臟,聽到這句話的同時,左航覺得自己的身體猛地震了一下,血液全都停止了流動。
  他咬著牙掃了一眼屏幕,最後的一絲僥倖也被打碎了,屏幕上顯示的是蘇戰宇的那幾條短信。
  
  「左航啊……」老媽的眼淚一下湧了出來,聲音顫得很厲害,「你跟媽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戰宇的這些短信都是怎麼回事啊!你倆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老媽的聲音越來越高,也抖得越來越厲害,最後她撲了過來,抓著左航的胳膊拚命晃著:「你告訴媽你們到底在幹什麼!」
  「媽……」左航很艱難地開口,事情來得太突然,他完全沒有心理準備就被推到了這樣的境地裡,接下去該說什麼,又還能說什麼,他一點計劃都沒有。
  「你坐下,」老爸也在發抖,看得出是在儘量地壓著怒火,他彎腰撿起了手機遞到左航面前,「今天你先不要去上班了,你給我們把這件事解釋清楚。」
  
  左航從門口走到椅子旁邊用了很長時間,他覺得自己每走一步都很吃力,坐下之後幾乎有了虛脫的感覺。
  「我該……怎麼解釋。」左航靠在椅子上,輕輕吐出一句話來,是的,該怎麼解釋,怎麼解釋能讓父母不受到傷害?
  他和蘇戰宇親暱的照片,蘇戰宇那些簡單明了的我愛你,每一樣都沒有可能再自圓其說。
  他開始後悔自己沒捨得刪掉這些短信和照片,也沒捨得換掉那張待機圖片,他完全沉浸在這份感情裡,忽略掉了太多別的東西。
  左航,你不是蘇戰宇,你怎麼可以這麼幼稚,這麼無所顧忌?
  
  「你告訴媽,」老媽扶著桌子看著他,「這些東西,是戰宇一廂情願,還是……你也……」
  左航沒說話,老爸老媽應該是只看了收件箱,並沒有看發件箱,否則不會問出這樣的話來。
  他可以說是蘇戰宇昏了頭,可以把對父母的傷害降到最低,而蘇戰宇也一定會配合,把所有的責任都攬到自己身上。
  左航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慢慢地吐了出來,聲音不大卻很清晰:「不是他一個人的事,我也一樣。」
  老媽的身體晃了晃,摔坐到了椅子裡,眼淚不斷地湧出來,每一滴都像尖刀紮在左航身上,讓他疼得喘上不上氣來。
  「戰宇還小不懂事,這些事你也不懂麼?」老爸指著他,手指幾乎要戳到他臉上,「左航,所有人都說你懂事,明理,我們從來沒有擔心過什麼,從來沒有想到有一天你會做出這樣的事來!那是你弟弟!你親表弟!你是瘋了嗎!」
  左航沉默著,一言不發,對於老爸的指責,他沒有什麼可以反駁的。
  「你們這樣多久了?啊?」老媽抹著眼淚推了推他,「你以前不是不喜歡這個弟弟的嗎,現在怎麼會這樣?這才多久啊,是從戰宇住到你那裡去以後開始的嗎?」
  「嗯,」左航應了一聲,他不能再迴避,「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但的確就是變成這樣了。」
  
  屋裡陷入一片死寂,三個人都沒有再說話,老媽捂著臉無聲地哭泣著,老爸在屋裡焦燥地轉著圈,左航盯著手機。
  每一秒都很煎熬,左航不知道這件事最後會發展到什麼地步,不知道老爸老媽會不會找蘇戰宇,會不會把事情告訴二舅他們,他第一次覺得自己在面對這一切的時候是這麼無力,沒有一件事可以預料,他甚至根本想不出對策。
  不知道過了多久,老爸終於不再轉圈,坐到了沙發裡:「好吧,我們都冷靜一些,左航,我有些問題想問你。」
  「嗯。」左航抬起頭迎上了老爸的目光。
  「從你手機裡這些東西來看,戰宇對你是真的有那種感情,他還小,感情到底是怎麼樣,我們先不管,」老爸拿過茶几上的杯子,極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握著杯子的手指都有些發白,「你是怎麼樣想的?」
  「我抽根煙,」左航從兜裡摸出煙盒,他在家裡不抽煙,現在卻已經顧不上了,點煙上深深吸了一口,看著吐出的煙霧慢慢飄散,「我跟他一樣。」
  老爸明顯地一怔,老媽也轉過頭來像是不敢相信似地看著他,他知道在這件事上,父母跟他一樣,都在心裡有著最後一絲僥倖,現在他把父母最後一點希望也砸碎了。
  「你也……一樣?」老媽顫抖著聲音,「你也一樣?」
  「媽,我不想騙你們,也不想推脫責任,我知道這事兒……」左航捏了捏眉心,「但事實就是這樣,我對他肯定不只是兄弟感情,就是戀人之間的那種感情。」
  
  老爸手中的茶杯被他一下砸到了地板上,巨大的碎裂聲炸響時,左航覺得自己的腦袋像被劈開了一樣。
  在他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老爸已經衝了過來,抬腿對著他的肚子就是一腳踹了上來。
  左航只覺得肚子一陣巨痛,在巨大的衝擊力之下,牙齒在嘴唇上一磕,雙重的疼痛讓他的呼吸在這一瞬間幾乎停止,他連人帶椅子向後翻了過去,摔到了地板上。
  「左航!這就是你送給我們的新年禮物麼!」老爸沒等左航爬起來,提著椅子對著他就掄了過來,重重地砸在他背上,接著對著他的腰又是一腳踹了上去,「這禮物真好啊!」
  左航用手捂著腰,弓著身子腦門頂在地上疼得說不出話來。
  「老左!」老媽撲過去死死地摟住了老爸,「你幹什麼!你這是要打死他嗎!」
  老爸喘得很厲害,在老媽的胳膊裡掙紮了兩下,最後把椅子扔下了:「我就是想打死他!」
  「有什麼不能好好說的!你打死他就行了嗎!」老媽哭著把老爸往一邊推。
  「我是想好好說,可是你聽聽他說的話!我壓不住這個火!」老爸吼著,甩開她坐回了沙發裡。
  「爸,媽,我對不起你們,」左航慢慢從地上爬了起來,嘴裡有血腥味,他抹了抹嘴角,看到了手上帶出來的一抹血色,他忍著疼走到老爸老媽面前,跪了下去,「我知道這事兒怎麼說都沒法讓人接受,我不想讓你們難受,我們就是殺了我我也沒二話,我只是……說事實,我不能說我對戰宇沒有那份心思。」
  老爸老媽都沒有說話,過了很久,老爸才顫抖著聲音說了一句:「作孽啊!」
  
  屋裡再一次陷入讓人窒息的沉默之中,老媽坐在椅子上發愣,老爸一直盯著他的臉,左航跪在他們面前也不再說話。
  天色一點點暗下去,沒有人去開燈,三個人像雕像一樣靜默著。
  牆上的掛鐘「叮」地響了一聲,六點了。
  左航微微晃了一下,這細小的聲音在他心裡戳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跪了多長時間,但他知道,六點是蘇戰宇在他們公司樓下等他下班的時間,是他們約好了一塊兒去過情人節的時間。
  「左航啊,」又沉默了一段時間之後,老媽終於開口說話了,「你告訴媽,你和戰宇……到哪一步了?你們是分開睡的還是……」
  聽著老媽猶豫而艱難地問出這句話,左航覺得自己心裡疼得厲害,他不知道老爸老媽現在是什麼樣的心情,有多憤怒,有多痛苦,但肯定超出了他的想像。
  有些事實一定要承認,有些卻是可以迴避的,他眼睛看著地板:「分開睡的,他睡他自己屋。」
  左航能感覺到老爸老媽聽到這句話時同時鬆了一口氣,他不忍心抬頭看過去,只能繼續盯著地板,背上的疼痛和膝蓋上的痠痛交替傳過來,伴隨對父母的愧疚和心疼,讓他覺得每一秒都漫長讓人無法忍受。
  
  「那你們能分開嗎?」老爸緊接在他的回答之後追問了一句。
  「我……」左航承認自己在這一刻猶豫了,面對父母的痛苦讓他無法控制地動搖了。
  從小到大,老爸老媽在他身上花了多少心血,用了多少心思,他心裡都清清楚楚,所以他從來沒有讓父母為他操過心,沒有惹他們生過氣。
  這一次他卻用這樣殘忍的事讓他們受到了這樣的傷害,他不可能不猶豫。
  他應該給出什麼樣的答案,是要繼續傷害他們,還是讓他們得到最後一絲安慰,他覺得自己腦子裡亂成一片。
  無論什麼樣的回答,都無法讓自己滿意,傷害父母,或者傷害蘇戰宇,都是他不能接受的。
  手機在他反覆決定又反覆推翻自己答案的時候響了起來。
  幾個人同時挺直了身體,彷彿每一個人都知道這個電話會是誰打過來的。
  
  「我先接個電話。」左航看著屏幕上蘇戰宇的名字和他給自己挑的來電圖片上那張傻笑著的臉按下了接聽。
  「哥,我在樓下了,怎麼還沒下來呢?」蘇戰宇的聲音傳了出來,透著興奮,聽得左航心裡一揪。
  「我今天,」左航手撐著腿,咬著牙把自己的聲音控制在正常範圍之內,「我今天要加班……」
  「加班?不是吧!」蘇戰宇愣住了,「不是說今天活能幹完不用加班嗎?」
  「沒幹完,出了點兒錯,客戶又急著要,沒辦法。」
  「這樣啊,」蘇戰宇的聲音很失望,但又很快地換了語氣,「沒事兒,那我在大廳等你吧,反正閒著。」
  「不用,」左航趕緊阻止他,「我不知道要弄到幾點,你別等我。」
  「哥,你沒事兒吧?」蘇戰宇似乎聽出了有點不對勁。
  「你先回去,我加班完了就回,」左航餘光能看到老爸放在沙發扶手上的手一直在顫抖,他閉上眼,「別廢話了。」
  蘇戰宇頓了頓:「那行吧,我回去,你別吃泡麵啊,不是有食堂嗎,吃食堂吧,晚上回來我給你做宵夜。」
  左航沒有說話,把電話掛掉了。
  蘇戰宇的這個電話讓他再也扛不住了,手撐到了地板上,牙咬在嘴唇的傷上,鑽心地疼痛讓他聲音發顫:「爸,對不起……」


 ☆、第五十三章

  左航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開車回家的,在老爸老媽面前跪著幾個小時,沒有一個人說話,他幾乎快要崩潰。
  「先回去吧,我和你媽現在沒什麼可說的了。」老爸揮手讓他走的時候,他用了好幾分鐘才站了起來,想說點什麼,安慰或者請求原諒,又或者是希望他們接受,但最終他什麼也沒有說。
  走出家門的時候,他聽到了老媽長長的一聲嘆息,充滿了無奈和悲傷,這嘆息讓他心裡疼得幾乎邁不開步子。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夜裡一點多了,情人節已經過去。
  左航打開房門的時候,客廳裡還亮著燈,桌上放了幾碟做得很精緻的包點,已經涼了。
  蘇戰宇靠在沙發上已經睡著了,眉頭依然緊緊皺著,讓左航一陣心疼。
  關門的時候左航動作很輕,他不想吵醒蘇戰宇,他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今晚的事,也無法在經歷了父母的悲傷和痛苦之後面對蘇戰宇。
  但蘇戰宇還是驚醒了,也許本來就睡得不踏實,左航關了門剛一轉身,他就已經從沙發上跳了起來,衝過來一把摟住了左航:「你可算回來了。」
  「嗯,沒注意時間,」左航猛地躲了一下,蘇戰宇的胳膊碰到了他背上的傷,但短暫的疼痛過後,左航有些暈眩,蘇戰宇身上熟悉的氣息和他透著擔心的聲音讓人眼睛發酸,他想回手抱抱蘇戰,可最後只是拍了拍他的背,「你怎麼還沒睡。」
  「你去哪兒了?」蘇戰宇還是摟著他,臉埋在他肩上。
  左航愣了一下,隱隱有點兒不安:「加班啊。」
  「十點多的時候我看你還沒回來,怕你餓,拿了吃的去找你,」蘇戰宇聲音發悶,語速很慢,「你們公司沒有人,我又去了車庫,你的車不在公司。」
  「跟我們老大出去辦了點兒事。」左航艱難地嚥了口唾沫,他的腦細胞在今晚已經全部身亡,他已經沒有能力再找出什麼合理的藉口,但這事他無論如何不想告訴蘇戰宇,他害怕看到蘇戰宇糾結而壓抑的樣子,也害怕他不管不顧的性格會一沖動做出什麼事來。
  「為什麼要騙我?什麼事不能告訴我?」蘇戰宇鬆開了手,想要看著他的臉。
  「沒什麼事。」左航迅速偏過頭,推開了蘇戰宇往自己屋走過去,他不能讓這小子看到他嘴上的傷。
  
  蘇戰宇愣了一會兒,轉身跟了過去,剛走到屋門口,左航把他的枕頭從裡面扔了出來:「你今天睡那個屋,我有點兒累了。」
  這句話說完,沒等他回答,左航已經把房門關上了。
  「哥,」蘇戰宇拿著枕頭站在外面,輕輕敲了敲門,「你別這麼嚇我,出什麼事了?」
  「累了,心情不好,我一個人待會兒。」左航靠在門後,他的確很累,更多的是無所適從,他面前是一座幾乎無法翻越的高山,而自己的力量卻小得讓人絕望。
  「吃飯了沒?」蘇戰宇沒有走,在門外站了一會又問了一句。
  「吃了。」左航回答之後才想起來其實今天沒吃飯,只是飢餓感這種東西,早就已經不知道在哪兒呆著了,他估計自己接下去很長的時間裡都不會有吃東西的慾望。
  「你受傷了,」蘇戰宇又沉默了一會,把枕頭扔到沙發上,「怎麼回事?」
  「別管了,煩死了。」左航吼了一聲,走到床邊很吃力地把自己的衣服脫掉,撲到床上閉上了眼睛。
  
  外面沒有了蘇戰宇的聲音。
  過了幾分鐘,左航聽到蘇戰宇的腳步聲從客廳很快地進了他自己的房間。
  他鬆了一口氣,過了今天再說吧,理理頭緒再說。
  但沒一會兒他聽到蘇戰宇又從屋裡走了出來,還聽到了掛外套的架子撞到牆的聲音,緊接著就是鑰匙聲。
  左航只穿著條內褲從床上猛地跳到地上,還沒等他打開臥室門,又聽到客廳大門被打開了,他撲過去拉開門,看到蘇戰宇已經換了衣服,正拿著鑰匙出門,他衝過去把門一腳踢上,轉身推了蘇戰宇一把:「你幹嘛!」
  「我去找我大姑。」蘇戰宇看著他,臉上表情很平靜。
  「你找她幹什麼!」左航一聽這話就急了,都沒細想蘇戰宇為什麼會突然冒出這麼個念頭,「你還嫌不夠亂麼!」
  「果然,」蘇戰宇笑了笑,把鑰匙扔到桌上,走到沙發旁邊坐下了,「我就知道。」
  「你知道個屁!你這會兒去我家你打算幹什麼!」左航的火一下竄了上來,「你除了惹麻煩還有沒別的本事!」
  「你給老子閉嘴!」蘇戰宇也喊了起來,衝到左航面前瞪著他,「我知道我在你眼裡是個什麼操性,除了惹事就不會別的了是吧!所以你什麼也不告訴我!」
  左航被他吼聲震得耳朵疼,一晚上的壓抑全爆發了:「沒錯!你他媽就是顆定時炸彈!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爆炸!我就是不願意告訴你!」
  「哪怕我們說好了什麼都一起面對?」蘇戰宇幾乎是貼在他臉前吼,這句之後,他聲音突然低了下去,眼神有些黯然,「哪怕這樣了你也不願意讓我站在你旁邊?」
  左航心裡一抽,扶著桌子疼得說不出話來。
  「哥,你就這麼信不過我,你就覺得我一定會惹麻煩麼?」蘇戰宇抬手在他肩上碰了碰,手指抖得很厲害,「你就覺得我這麼扛不起事兒麼?」
  
  「我不是這個意思,」左航回身緊緊摟住了蘇戰宇,壓了一晚上的情緒終於再也忍不住,眼淚無法控制地湧了出來,「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不是真要去找大姑,」蘇戰宇也摟著他,聲音很輕柔,「我就是著急,你今天去接了他們就沒消息了,我估計就得出事,下午給你打電話的時候我就聽出不對勁了,可是我不敢多問,我怕會添亂……我一個晚上都不敢給你打電話,也不敢發短信,就只能幹等著你回來,可是你回來了什麼也不跟我說,我要不嚇你,你打算憋到什麼時候才告訴我啊。」
  「我怕你難受,」左航在蘇戰宇肩上蹭了蹭眼睛,想把眼淚止住,但眼淚卻跟開閘洩洪似的怎麼也停不下來了,「我知道你心裡一直不踏實,我就怕你知道了又難受。」
  「你這樣我更難受,」蘇戰宇偏過頭在他脖子上吻了一下,「我沒那麼扛不起事兒,該我擔著的我都能擔得住……哥你哭了。」
  「嗯,怎麼,沒見過你哥哭麼。」
  「讓我看看唄,我真沒見過你哭,」蘇戰宇鬆開他,扶著他的肩往後退了一步,「從小到大,我從來沒見過你哭,奶奶走的時候你都難受成那樣了都沒哭過。」
  「誰跟你似的,動不動就哭。」左航被他專注的眼神弄得有點兒不好意思,抬手擋住了自己的眼睛。
  蘇戰宇拉過他的手,在他手心裡親了一下,又湊過來用舌尖在他臉上舔了一下:「我心疼了。」
  「沒事兒。」左航擠出個笑容,轉身進了浴室。
  
  正洗臉的時候蘇戰宇跟了進來,站在他身後:「我大姑父揍你了?」
  「嗯。」左航抬起頭看了看鏡子裡的自己,樣子實在有點兒慘,臉色很難看,眼睛有點腫,嘴唇上的傷也腫了一塊兒。
  「使傢伙打的吧,後背全青了,」蘇戰宇皺著眉檢查他背上的傷,「我看你肚子上也有印兒,還打肚子了?」
  「踹了一腳。」相比背上的傷,肚子上被老爸踹的那一腳的疼痛要弱得多,但不想還好,蘇戰宇這一問,他不知道是餓了還是踹的,胃裡很難受。
  「大姑和大姑父怎麼樣?」蘇戰宇有點擔心,在他印象裡,左航一家人都很溫和,大姑父更是個很和氣的人,平時話不多,但永遠帶著微笑。
  現在大姑父不知道是要氣成什麼樣才會把左航打成這樣,他覺得心裡內疚得不行,恨不得現在能過去讓大姑和大父把自己揍一頓。
  「就那樣吧。」左航慢慢走回客廳,在沙發上靠著,老爸老媽的眼神再次從他眼前晃過。
  
  「到底是怎麼被發現的啊?」蘇戰宇從冰塊裡取出一盒碎冰,用毛巾包了,在左航背上冰著。
  「我回公司的時候手機放在桌上忘了拿,隨便拿起來一按就能看到待機畫面了,那張照片怎麼看都有點那什麼吧,」左航嘆了口氣,「再看看短信……」
  「短信你都沒刪?」蘇戰宇愣了,「我以為你都刪了的。」
  「沒捨得。」
  蘇戰宇拿著冰在左航背上輕輕按著,很久才說了一句:「都怪我,天天見面還發什麼短信。」
  「遲早的事,不怪誰,」左航閉上眼睛,「就算沒看到短信,過段時間你大姑也得催著我找女朋友。」
  「那……」蘇戰宇猶豫著問了一句,「你打算怎麼辦?」
  「我不知道,我現在沒什麼想法,我不知道他們是怎麼想的,他們什麼也不說,我就只能等著。」左航有句話沒說出來,他現在還擔心二舅和二舅媽知道之後的反應,二舅是急脾氣,蘇戰宇這種又急又擰的性格就跟他一模一樣,這倆人要是槓上了,不知道會出什麼局面。
  「嗯。」蘇戰宇不再說話,低頭給左航冰敷。
  左航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但從他手上時不時停頓的動作能感覺出來,蘇戰宇一直在走神。
  「睡吧,很晚了。」左航坐了起來。
  「嗯,我睡哪兒?」蘇戰宇把毛巾收拾好,看著他。
  「想睡哪兒睡哪兒,別碰著我就行,疼。」
  
  這一夜他倆都沒睡著,瞪著眼盯著天花板到天亮,蘇戰宇沒敢像平時那樣摟著左航睡,左航背上的傷看上去很嚇人,他連動都沒敢多動,就怕不小心會碰到他。
  天濛濛亮的時候,左航翻了個身,在他臉上拍了拍:「沒睡著?」
  「這還能睡得著麼,真當我心大到這個地步啊,」蘇戰宇笑了笑,握著他的手,「還疼麼?」
  「不動就不疼。」
  「哥,冰箱裡盒巧克力,我昨天給你做的,實在想不出情人節該送你什麼了,一會吃了當早餐吧。」
  「嗯。」左航笑了笑。
  他買的戒指還在外套口袋裡放著,昨天晚上他就想拿出來給蘇戰宇,但實在沒有心情。而且最重要的,他每當想到這對戒指的時候,眼前都會晃過老爸老媽滿是失望和痛苦的臉,在這種時候送戒指,他過不了自己心理上這一關,儘管父母不會知道,他卻還是覺得這是在往他們身上插刀子。
  
  蘇戰宇做的那盒巧克力挺可愛,各種形狀都有,看著都有點兒捨不得吃,他拿著猶豫了很久還是放回了冰箱:「過段時間再吃吧。」
  「就知道你得這樣,那吃昨天晚上的宵夜吧,我去熱一下,」蘇戰宇笑了,拿了盤子準備去熱,走了兩步又停下了,「我差點兒忘了,哥你過來,看看我屁股。」
  「知道你屁股漂亮,至於麼,」左航沒什麼精神,很隨意地往他屁股上掃了一眼,馬立愣住了,蘇戰宇的褲子一如即往地掛在胯上,他看到了這小子後腰正中向下的地方似乎有什麼圖案,「你文身了?不是讓你別瞎鬧麼!」
  左航兩步跨過去把他的褲子往下拽了拽,眼睛一下瞪圓了,蘇戰宇尾巴骨上面一點的那個圖案非常提神,他的聲音都變調了:「你神經病了啊!怎麼紋一坨大便?」
  「你什麼眼神兒啊左航!」蘇戰宇愣了一下喊了起來,「這是大便麼!您怎麼這麼能煞風景啊我真服了你了!這是條蛇!你不是屬蛇的麼!還是你改屬大便了啊!」
  「……這是蛇?」左航彎腰湊近了點兒,的確是一條盤著的蛇,他心裡莫名其妙地軟了一下,這小子總能幹出讓他不知道該說什麼的事,很傻,卻又的確總是會讓人心裡滿滿的暖意。
  「是,看清了沒,」蘇戰宇有點兒鬱悶,「我真想嘣你個屁。」
  「滾蛋,」左航在那坨蛇上拍了一巴掌,「不是讓你不要去弄文身麼?你怎麼就是忍不住啊……」
  「不是紋的,您不讓紋我哪敢去紋,這是貼上去的,哎,」蘇戰宇嘆了口氣,「抓緊看兩眼,小賣部的大媽跟我說,洗個澡就沒了。」
  「在小賣部買的?」左航有些吃驚。
  「要不你以為哪裡買啊,這就是小學生買來貼著玩的東西,主要是我太性感了,這麼一貼,這玩意兒立馬高端起來了,是不是。」蘇戰宇嘿嘿樂。
  左航跟著也笑了,這是他從昨天到現在,頭一回想笑。
  他伸手摟過蘇戰宇,沒再說話,蘇戰宇心情也不好,但還是想著法逗他,這讓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就這樣的人,有點兒傻,有點兒衝動,拽兮兮的愛惹麻煩,但同時又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出人意料的心思細膩,讓人感動。
  真的捨不得。
  面對著蘇戰宇的時候,左航這種感覺尤其強烈,捨不得。
  「哥,我跟你說,無論發生什麼事,你都可以把我放在最後,沒什麼我扛不住的,」蘇戰宇抱著他,在他背上輕輕摸著,「我大姑大姑父都是好人,他們對我的好我都記著呢,我也不願意讓他們難受,所以無論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沒有二話。」
  左航沒說話,只是抱著他的腦袋,在他的光頭上親一口。
  傻逼,要真能不管你,也就根本不會有現在這些事了。
  
  年後的訓練很辛苦,老陳叫囂著要在半個月之內把他們過年吸收的大魚大肉都折騰掉,蘇戰宇因為頭天晚上沒睡,五公里的時候一直覺得有點暈乎乎的。
  休息的時候趙辰西打著打欠慢悠悠地晃到了他身邊坐下了:「帥哥臉色不好啊。」
  「你怎麼來了?」蘇戰宇挺吃驚,現在還沒開學,趙辰西又不愛出門,就連從家裡帶回來的年貨他都是跑趙辰西家裡去給他的,這會兒這麼早居然跑學校來了。
  「想你了。」趙辰西打了個呵欠。
  「喲,我感動死了。」蘇戰宇樂了。
  「我昨兒晚上沒回家,讓湯昱拉著在外面晃了一夜,我都想殺人了。」
  蘇戰宇愣了愣:「你倆到底怎麼回事兒呢?沒回家?開房了?」
  「放你的屁,」趙辰西踢了他一腳,「就是吃了喝喝了吃,然後打電動,然後再吃,靠,你別問怎麼回事,我都不知道他想幹嘛。」
  「泡你呢?」
  「我一開始也覺得是這麼回事兒,」趙辰西嘖了一聲,「現在不確定了,你說他約我多少回了,一天三個電話,我都準備換號碼了,實在是扛不住,我尋思出去把話說明白得了。」
  「然後呢?」
  「沒然後了,除了拉著我不讓我回家,他連看都沒看我幾眼,我就跟著他吃喝玩,遛傻小子呢。」
  蘇戰宇也想不明白了,正想跟著分析一下,包裡的電話響了,他翻出手機,一看號碼就傻眼了,是老媽。
  
  他深吸了一口氣,接起了電話,死就死吧。
  老媽的聲音在電話接通的同時傳了出來:「蘇戰宇!你這個王八蛋!」
  蘇戰宇沒說話,也沒有糾正老媽的錯誤,他手有點兒發涼,老媽這麼快就知道了,他第一反應是老爸不知道情況怎麼樣。
  「你說話!你幹的這叫什麼事!你這個沒皮沒臉的東西!你爸讓你氣得起不來床了!」老媽繼續罵。
  「什麼!」蘇戰宇猛地站了起來,「我爸怎麼了!」
  「你馬上給我滾回家來,」老媽的聲音很大,在一邊坐著的趙辰西都轉過了頭,「你爸要是出了什麼事,我就把你血放幹了當劈柴燒!」
  「我馬上回去,我馬上請假回去,這事兒千萬別讓我爺知道!」蘇戰宇急得不行,一把抓住趙辰西,「趙爺你現在有錢麼?」


 ☆、第五十四章

  蘇戰宇的銀行卡里沒多少錢,過年回來的時候老媽要給他存錢,他沒讓,說卡里還有錢。算上帶學生的錢,他平時的開銷沒什麼問題,但現在又要買機票,還得防著路上要用錢,他不敢隨便動,好在趙辰西是個財神,跑到提款機給他取了五千,問了一句:「你要幹嘛?」
  「我要回趟家,」蘇戰宇沒多說別的,他沒有心情給趙辰西解釋這事,「我媽有點急事,錢回來再還你。」
  「錢不急,過年我發了小財,」趙辰西也不多問,「開學之前能回來嗎?」
  「應該能,我先走了,」蘇戰宇拍拍趙辰西的肩,他得馬上回家拿東西去機場,「你自己呆著吧。」
  「要我送你麼?」趙辰西的手從兜裡抽了出來,手指上掛著一把車鑰匙。
  「靠,你開車了?」蘇戰宇愣了,趙辰西有本兒,但因為他家離學校很近,家裡從來不讓他開車。
  「昨天湯昱非說要去廣場那邊玩,那麼遠我懶得走,就開了車。」趙辰西跟著他一路小跑出了學校,他家的車就停在門口。
  
  昨天蘇戰宇對於左航什麼也不肯告訴他的事很不滿,但現在他突然體會到了左航的感受,同樣的,現在他也不願意讓左航知道。
  他不知道家裡現在是什麼情況,只想先回去看看,最好能把事情處理好了再跟左航說。
  左航疲憊的樣子和那一身的傷讓他實在不忍心再讓左航承擔什麼壓力了。
  趙辰西開著車陪他回家拿了兩件衣服,又把他送到了機場,陪著他買了最近的一班航班的票,始終沒有多問,最後他進登機口的時候才說了句:「有要幫忙的打電話過來。」
  「謝了趙爺。」蘇戰宇衝他一抱拳,趙辰西是個聰明人,估計已經猜到了是什麼事。
  「保重。」趙辰西也一抱拳,然後樂了,「快滾吧。」
  
  蘇戰宇從上飛機到下飛機,再上大巴下大巴,心裡一直很亂,他不知道老爸什麼情況,老爸的腿會不會因為這件事又有什麼意外,爺爺有沒有被瞞著,家裡人會是什麼樣的態度,會打?會罵?還是……
  他第一次覺得自己真的還是個小孩子,面對這樣的事的確很無助。
  除了打定主意無論發生什麼事,他都不能逃避之外,他再也沒有別的想法。
  昨天晚上那幾個小時,左航是怎麼過的,他不能想像,只知道現在自己很慌亂,左航也一樣吧,也許能比自己好點兒,左航一直很沉穩。而自己,的確不過是一個什麼也不懂的小孩子,只圖自己的爽快,由著性子,最後把事情鬧到了現在這種不可收拾的地步。
  
  下了大巴,通往家裡的那條小路,是他以前最喜歡走的,很安靜,景色也很不錯,每次他都會放慢腳步,願意多看兩眼。
  今天卻完全不同,他頂著狂風在小路上一通跑,覺得這條路太長,快到家的時候又突然覺得路太短。
  四周還是一片過年的氣息,到處都是紅色的鞭炮碎屑,遠處還時不時傳來鞭炮聲,他小心地從爺爺家院子後面繞了過去,站在自己家院門外的時候,猛地有些害怕,沒有勇氣去進去。
  深呼吸了好一會之後,他才輕輕推開了虛掩著的院門。
  家裡很安靜,蘇戰宇在院子裡站了一會才輕手輕腳地走進了屋子裡。
  
  剛一邁進屋子,老媽就從裡屋衝了出來,一看到是他,衝過來撲到他身上就連踢帶錘的罵開了:「你個混蛋你還有臉回家!」
  蘇戰宇護著自己的腦袋,一邊躲一邊到處看:「我爸呢?」
  「你還有臉問!」老媽順手抄起掃帚追在他身後往他身上腿上狠狠地抽著,又擰著他的胳膊把他兜裡的手機掏了出來,「我看看你個王八蛋幹的好事!」
  蘇戰宇被她逼到了牆角,實在沒招了,只得回頭抓住了老媽的胳膊:「一會讓你打死都成,我爸呢?」
  「在你屋裡呢!」老媽又抬腿在他腳上連著跺了好幾腳。
  蘇戰宇顧不上腳疼,拔腿就往樓上跑,老爸平時都愛在院子裡呆著,說是透氣,人舒服,現在居然大白天都窩在屋裡,肯定是情況不好。他已經完全慌了,跌跌撞撞往樓上衝,沒有時間思考為什麼老爸會在他屋裡,衝到三樓的時候,他也沒有時間思考為什麼自己屋門口會多了一扇鐵門。
  「爸!」蘇戰宇衝進屋裡大喊了一聲。
  沒有人回應,屋裡收拾得乾乾淨淨,除了他自己,一個人都沒有。
  蘇戰宇愣了一會,正打算轉身出去的時候,房門突然哐地響了一聲,他嚇了一跳,趕緊轉過身,發現門已經被關上了。
  接著就聽到外面的鐵門也是哐地一下關了過來,蘇戰宇這時才猛地明白過來,撲到門上狠狠地砸了兩下:「爸!你幹嘛!」
  「你給老子在裡面好好反省,什麼時候你對你哥能斷了這份心思你什麼時候出來!你個不是玩意兒的!老子白養你這麼大了!給老子整這麼一出!你想氣死誰!」老爸的暴喝從門外傳來,左航聽到有鐵鏈子的聲音,老爸在外面用鐵鏈把門給纏上了,又咔地一聲上了鎖。
  
  蘇戰宇往門上踢了一腳,轉身跑到窗邊,發現窗戶上也裝上了嶄新的鐵條,他抓著鐵條晃了一下,紋絲不動。
  這下他整個人都懵了,這算怎麼回事?
  從老爸關門鎖門的情況來看,他基本上算身手敏捷,感覺身體一點問題都沒有……
  他衝回門口拍了幾下門,想到老媽之前已經拿走了自己手機,他幾乎要崩潰了,對著門又踢了兩腳:「你們合夥騙我?這是要幹嘛!」
  「兒子,你大姑昨天晚上給我們打電話了,」老媽站在門外,聲音已經沒有了之前的那種激動,聽上去還算平靜,「她說你小,不懂事,是你哥的問題,我們一聽就覺得不對,你哥一直好好地談著朋友,怎麼就有問題了!」
  「是你有問題!」老爸接著喊了一句,「我一聽就知道是你的事兒!你哥從小就懂事,絕對幹不出這種事來!就你這種混帳東西才會!」
  「是!就是我的問題,」蘇戰宇覺得自己有點兒發軟,他突然被這樣關了起來,沒有辦法通知任何人,關鍵是左航,左航會怎麼樣,一想到左航他就連站都快站不住了,「你們想怎麼著都行,打死我也行,開門!」
  「挺有種啊!我告訴你,你要不把這歪心思掐了,你這輩子都別想再出這個屋!」老爸在鐵鏈上砸了一下,「反省!喊誰也沒用!」
  「爸——」蘇戰宇靠在門上喊了一嗓子,眼淚湧了上來,他怎麼也沒想到回家會是這樣的局面,他不知道老爸老媽是怎麼和大姑商量的,也不知道他們想怎麼樣,他害怕得厲害,他害怕左航聯繫不上他,也害怕家裡人會跟左航說什麼,絕望的感覺像潮水一般席捲而來,他聲音顫抖著,「我求你了爸,讓我出去,我哥會著急……」
  「你還有臉提你哥!呆著吧!你哥用不著你操心!」老爸說完這句話就不再理會他,跟老媽兩人的腳步聲漸漸消失了。
  蘇戰宇衝著門發了很久的愣,然後在屋裡轉圈,門窗都被封得很嚴實,他屋裡也被收拾得乾乾淨淨,連椅子都沒了,他轉了幾圈都找不到任何可以破壞門窗的工具,最後實在撐不住了,他直接往地板上一倒,用盡全身地在地板上錘了幾下,眼淚像是崩了堤似地不斷湧出來,他衝著天花板吼了一嗓子:「左航——」
  
  左航一整天都昏昏沉沉的,身上很疼,嘴也一直炸著疼,胃也不得勁,一天他都沒胃口,什麼也沒吃。
  老爸老媽那邊沒有動靜,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該主動聯繫一下他們,可聯繫上了該說什麼呢?
  父母想要的答案他給不出,他想要的結果父母恐怕也做不到。
  他幾次拿起手機想給蘇戰宇打個電話,但最後都放下了,這種時候他倆心情都不好,說什麼都只能讓心情更糟糕。
  下班的時候他站起來就走,老大在後面叫了他好幾聲他都沒聽到,直接進了電梯。
  「你沒事兒吧?公然無視老大?」莊鵬追進電梯。
  「嗯?」左航莫名其妙地看他。
  「靠,他叫你你沒聽見啊?」莊鵬抬手摸了摸他腦門,「我就不問您這嘴是怎麼回事了,你臉色忒難看了,是不是病了?一整天都跟夢遊似的。」
  「沒睡好,」左航靠在電梯裡,「胃不舒服。」
  「要不去醫院看看吧,」莊鵬皺著眉,「明天請假吧,過個年還過出病來了。」
  「再說吧,謝謝。」左航不想說話,拍了拍莊鵬的肩走出了電梯。
  
  到了家開門的時候,左航突然覺得鬆了口氣,想到能看見蘇戰宇他心情就會稍微鬆快點兒。
  但打開門之後,他突然覺得有點兒不對勁,蘇戰宇還沒有開學,沒有課,訓練到下午四點就結束了,現在家裡卻沒有人。
  他進廚房看了看,冷鍋冷灶的,再回客廳打開冰箱,除了啤酒,也沒有別的東西。
  左航拿出手機撥了蘇戰宇的號,電話裡傳出的冰冷女聲讓他一下愣住了。
  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蘇戰宇從來沒關過機,一天要有二十五個小時,他二十五個小時都會是開機的。
  左航拿著電話在屋裡了愣了很久,最後穿上外套又出了門。
  
  老爸老媽正在吃飯,看到他開門進來,似乎並不算太吃驚,老媽放下筷子:「吃過了嗎?」
  「沒,吃不下,」左航關上門,走到飯桌邊,「你們跟二舅說了?」
  「說了,這事兒你不可能讓我們還瞞著你二舅他們吧。」老爸也放下了筷子,但沒有看他。
  「左航,我知道你不願意讓你二舅他們知道,但是戰宇是在我們這裡出了這樣的事,我們如果瞞著,這說不過去,」老媽嘆了口氣,「怎麼也算是把戰宇托給我們照顧,現在卻鬧成這樣,怎麼能不說。」
  「那戰宇人呢?」左航覺得胃裡有點翻騰,像有人用刀沿著胃壁一下下刮著,他彎了彎腰,用手撐著桌子。
  「什麼意思?」老爸轉過頭,「我們哪知道他人在哪,我們還能把他藏起來麼。」
  左航一聽老爸這句話,心一下全涼了,胃裡又燒又疼地感覺猛地加劇,強烈的嘔吐感讓他難受得差點站不住:「他沒回我那兒,手機也是關機的……」
  「我給你二舅媽打個電話!」老媽一聽也急了。
  「我……」左航話還沒說完,胃裡翻得他有些受不了,眼前都有些冒金花。
  他顧不上別的,扭頭衝進了浴室,撲到洗手池邊還沒站穩就吐了。
  胃猛烈地收縮著,疼得他發抖,胳膊幾乎撐不住。
  「你怎麼了?不舒服?」老媽追了進來,往池子裡看了一眼,立刻尖叫了起來,「老左啊!老左——」
  左航腦袋很暈,他聽到老媽的尖叫之後才跟著看了看,池子裡有血跡。
  血是暗紅色的,左航迅速打開水龍頭衝著,這不是新鮮的血跡,應該是昨天老爸踹的那一腳。
  「怎麼了!」老爸跑了進來。
  「吐血了……」老媽緊緊抓著左航的胳膊,哭著沖丈夫喊,「你打的啊,你怎麼下這麼狠的手!」
  「去醫院。」老爸過來拉過他的胳膊一架,摟著他往外走。
  左航想說我沒事,想說讓老媽先給二舅那邊打個電話,他想先知道蘇戰宇的情況,但這些他都沒能說出口,胃裡又一陣翻湧,嗓子間瞬間感覺到一陣腥甜。
  隨著這一陣難以忍受的疼痛,左航覺得自己腳下發軟,一頭栽了下去。
  操了。
  他只來得及在心裡罵了一句就失去了知覺。
  
  這種失去知覺的感覺很奇怪,左航覺得自己並不是暈過去了,他覺得自己還有意識,還可以思考,但四周卻是一片黑暗,無論他怎麼掙扎也動不了一分一毫,無論怎麼睜大眼睛,也看不到一絲光亮。
  彷彿整個人都在飛速地向深淵裡跌落,速度快得讓他無法呼吸。
  要死了吧這是。
  無數的面孔在他腦子裡閃過,老爸老媽,二舅二舅媽,姥姥姥爺,最後定格在蘇戰宇傻笑著的臉上。
  「戰宇……」他拚命地想喊,卻無法發出聲音。
  他很著急,也很無助,掙紮著想要抓住什麼,阻止自己繼續滑落,但什麼也沒有。
  
  「左航?左航……醒了嗎……」他聽到有人在很遠的地方叫他的名字,但分辨不出來是誰,他吃力地想要回應,奮力掙扎中那聲音慢慢變得清晰,「左航啊,兒子,你看看媽……」
  他終於看到了光亮,很亮,刺得他皺了皺眉,他看到了眼前有人影晃動,過了好一會才看清是老媽焦急的臉:「媽。」
  「你嚇死媽了啊,」老媽在他臉上摸了摸,眼裡閃著淚光,「感覺哪裡還難受嗎?」
  「還好。」左航聽到了自己的聲音,有點發虛。
  「燒還沒有退,」老爸的聲音在一邊響起,「讓他休息,先別說話了。」
  「多久?」左航看著老媽。
  「什麼多久?」
  「我在醫院多久?」
  「快兩天了,」老媽摸摸他的頭髮,「一直發高燒,媽快嚇死了,你別說話,好好休息。」
  「戰宇……」左航知道自己不該老媽這麼擔心的時候問蘇戰宇的情況,但他忍不住,兩天了,蘇戰宇到底怎麼樣了?
  「我給你二舅媽打了電話了,戰宇回家了,沒事兒,你別擔心了啊,好好休息。」老媽偏開頭抹了抹眼睛。
  「對不起。」左航閉上眼睛,他覺得很累,身上發虛。
  
  病房的門輕輕響了一聲,有人推門走了進來,左航聽到了一個姑娘輕柔的聲音:「阿姨,化驗單取回來了。」
  他不想睜開眼睛,但這聲音讓他實在吃驚,他慢慢轉過頭看了過去:「你怎麼……在這兒?」
  「左哥你醒了,」夏鴻雪顯得有些侷促,雙手交握著,「我看你沒上線玩遊戲,就跟莊大哥打聽,纏了半天他才告訴我你病了……我就過來了,我……」
  「小夏這兩天幫了我們不少忙,」老媽衝她笑了笑,又轉過頭看著左航,「多好的姑娘,你真要好好謝謝人家。」
  「謝謝。」左航閉上眼睛,老媽期盼而又小心翼翼試探著的目光讓他心裡說不上來的難受。
  「沒什麼事的話,我先走了,」夏鴻雪拿起自己的小包,「叔叔阿姨你們也注意休息。」
  「阿姨送送你。」老媽站起來跟著一塊走出了病房。
  
  老爸一直沒說話,兩人走出去之後,他才拿了張椅子坐到了左航床邊:「這姑娘是你朋友?」
  「嗯,大莊媳婦兒她們單位的。」左航閉著眼回答。
  「這兩天一有空她就過來幫忙照顧著,」老爸慢慢地說著話,語氣比之前要平靜了很多,「我覺得這姑娘還不錯,看得出來她很喜歡你。」
  「我知道。」
  「你暈迷的時候一直叫戰宇的名字,還好她沒聽到。」
  「爸……」左航睜開眼看著老爸,他知道老爸的意思,但實在沒法再繼續說出讓老爸滿意的話。
  老爸抬了抬手,示意他不要說話:「慢慢來吧,你以前也一直交著女朋友,以後也不是不可以的。」


 ☆、第五十五章

  左航長這麼大,第一次知道老爸身手不凡,有武林高手的潛質。
  就那天一踹一掄帶一跺,他胃出血也就算了,肋條也裂了,只是醫生說不算嚴重,過一兩個月自己能長好,但要求住院幾天觀察一下。
  左航不願意住院,他覺得燒退了就可以回家了,雖然現在腦袋很沉,身上也不得勁兒,但這些都算不上什麼嚴重的傷,那天很沒面子地暈倒也就是急的,從小他就有這毛病,一著急就上火發高燒,其實都沒什麼大不了的。
  只是看到老媽一臉憂傷他就開不了口了,如果老爸老媽覺得只有再住幾天院才行,那就住吧,只要他們覺得安心就好。
  不過有件事很麻煩,那就是他的外套被脫掉了,並且不知所蹤,手機還在口袋裡放著,這會兒也不知道在哪兒了。
  老媽坐在一邊,他不知道這會兒開口問老媽手機的事是不是會讓她有想法,雖然他就是想給蘇戰宇打電話。
  「昨天大莊打了電話過來,說幫你請了幾天假,」老媽似乎是覺察到他有些不踏實,「你安安心心休息兩天,也靜靜心。」
  「嗯,」左航應了一聲,但沉默了一會之後還是沒忍住,「我手機呢?」
  「在我包裡呢,」老媽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早沒電了,又沒有充電器,這會兒都關著機呢。」
  「哦。」左航沒再出聲,腦子裡亂七八糟的轉著,全是蘇戰宇,無論如何也沒法停下來。
  這種時候,蘇戰宇一個人面對二舅和二舅媽,會是什麼樣的局面,他不敢想,二舅和二舅媽都是炮仗脾氣,他就怕蘇戰宇會死擰著硬碰硬。
  不管結果如何,起碼這時,他應該和蘇戰宇站在一起,所有的事都一同面對,可他卻只能躺在這裡,連蘇戰宇的聲音都聽不到。
  
  「戰宇被你二舅關起來了,」老媽猶豫了一陣子,估計是看出了他心神不寧,輕聲開了口,「手機也被拿走了,誰也聯繫不上他,你姥爺都見不著人呢。」
  「我姥爺知道了?」左航嚇了一跳,猛地坐了起來,「這事怎麼能讓我姥爺知道啊!」
  「唉,你二舅大清早的又是給屋子裝鐵條,又是加裝鐵門的,這動靜鬧得這麼大,姥爺能不知道嗎,」老媽按了按額角,「你大哥和小姨都還在家沒走,全都知道了。」
  「……老天。」左航瞬間覺得胃又開始疼了,腦袋也一炸一炸地跳著疼,他躺回床上,這事怎麼會鬧成了這樣?
  「我給你二舅說的時候,都已經反覆強調不要鬧,沒想到他還是弄成了這樣,腿都沒好利索就……」老媽皺著眉。
  左航伸手在老媽肩上捏了捏,老媽跟二舅不同,二舅是炸藥,老媽卻一直很溫和,從小到大都沒對他說過一句重話。他知道現在老媽心裡不好受,一面是因為他和蘇戰宇的事,另一面肯定又會覺得自己把事告訴了二舅,卻讓家裡人都擔心了。
  「媽,我知道這件事我說對不起真的一點兒意義都沒有,」左航咬了咬嘴唇,「但除了說對不起,我真什麼也做不了,什麼也改變不了。」
  「左航啊,」老媽抹了抹眼睛,拉過他的手,「我和你爸不是那麼不開通的人,實在你要喜歡誰,我們真的不會強求,我們生氣,很大一部分原因不在於你是喜歡男人還是女人,而是戰宇他是你弟弟啊。」
  左航沒說話,也許是因為他住院的事,老媽的口氣鬆動了很多,這兩天應該是跟老爸一直在討論這件事。
  他看了看始終站在病房外一言不發的老爸,心裡並沒有因為老媽的這句話輕鬆多少,老爸跟他關於夏鴻雪的寥寥幾句話,他就能知道,老爸總歸還是希望他能「改邪歸正」的。
  只是他眼下實在是做不到。
  也許這件事最終因為他的堅持,父母會無奈地妥協。這種重重地傷害了父母之後換來的妥協不是他想要的,如果父母也同樣堅持下去,他不知道自己是否還能撐得住,現在老媽的態度已經不再像幾天前那樣,可那種無奈而憂傷的眼神讓他心裡實在不是滋味。
  這樣究竟值不值得,二舅和二舅媽那邊又會是怎麼樣的局面,姥爺會怎麼想?
  左航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倒回枕頭上:「媽,我沒事了,你們回去休息吧。」
  
  兩天了,蘇戰宇躺在地板上,瞪著窗外的天空,一動不動地躺了兩天,當然,也不是完全不動,儘管他什麼也沒吃,水都不想喝,但還是起來上了幾次廁所。
  到今天已經完全沒有去廁所的慾望了,身體和腦子裡一樣空白。
  老媽還是一日三餐按時送過來,隔著鐵門把房門打開,把飯菜和水放進來,一個小時之後再來拿走。
  牢房。
  強烈地坐牢的感覺始終包圍著蘇戰宇,他覺得從小住到大的這個房間現在就像一個暗無天日的牢房,隔絕了他與左航的所有聯繫,甚至隔離了他的思念。
  他對左航的想念像火一樣幾乎要把他燒成灰燼,而自己卻只能任由自己一點點地化成灰。
  來一陣風就能吹散了吧,挺好的。
  
  「你兒子鬧絕食,再有幾天就直接餓死了。」老媽在門外小聲跟老爸說話。
  儘管蘇戰宇覺得自己像是被關在一個密不透風的罐子裡,身體的一切感覺都似乎正在一點點失去,但聽覺卻並沒有消退,這就跟盲人都是千里耳似的。
  或者說,他雖然一動不動彷彿要絕食自殺一般,但卻沒有放過四周的任何一點響動,他在尋找機會,想找到脫身的辦法。
  他擔心左航,大姑和大姑父跟老爸老媽不同,老爸老媽沒什麼文化,對他的教育老媽是哭鬧,老爸是暴力,而大姑和大姑父卻完全相反,相比自己面對的壓力,來自心理上的重壓無疑會讓左航更難熬。
  老爸老媽好對付多了,大不了讓老爸揍死,何況沒等揍死他,老媽就會攔著了,就算不攔著,老爸這股火撒完了,可能他自己都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辦。
  
  「老叔……」窗外傳來一聲稚嫩的呼喚,是小豬崽兒。
  蘇戰宇猛地坐了起來,腦袋一陣發暈,差點又倒回地板上,估計是餓的。
  他顧不上這麼多,撐著桌子站起來晃到了窗邊,推開窗戶扒著鐵條往下看,看到了在雪地裡站著的小豬崽兒,應該是剛哭過,眼睛和鼻子都是紅通通的。
  小豬崽兒身邊站著小姑,他沖小姑小聲問了一句:「什麼情況?」
  「你爸你媽跟你爺面前聲討你呢,」小姑也低聲回答,「你爺目前什麼意見也沒發表過。」
  「他身體沒事兒吧?」蘇戰宇就是擔心老頭兒知道了這個事會受刺激。
  「沒事兒,早上還去遛早了,」小姑把小豬崽兒抱起來,把他的帽子捂好,「你怎麼不吃飯,想自殺啊?」
  「擱誰也吃不下啊,」蘇戰宇腦袋頂著鐵條,「我哥怎麼樣啊?」
  「早上我打電話給你大姑了,跟你哥說了幾句,他說他沒事……」
  「我哥電話打不了嗎?他還跟大姑在一塊兒?沒上班?」蘇戰宇很敏感地發現了小姑這句話的重點。
  「哎……」小姑皺皺眉,「你哥在醫院,手機沒電了,讓我別跟你說的,說是發燒了沒什麼大事……你吃點東西,你黑臉都快成白臉了,我先回屋,出來時間長了你爸要起疑了。」
  
  蘇戰宇沖小豬崽兒揮了揮手說了句豬崽兒乖,看著小姑抱著他走開了。
  左航出事了,他站在窗邊盯著雪地,發燒用不著住院,更不會住到手機沒電,自然也用不著大姑陪著。
  操!
  蘇戰宇扳著鐵條狠狠地晃了兩下,必須出去,他不能讓左航一個人面對全部都是因為自己而引起的這些狀況!
  他轉身走到門邊,拍了幾下門:「我要吃飯!有沒有人在——」
  跟在牢裡要飯似的拍了好幾分鐘,終於聽到了牢頭老媽的聲音:「我給你熱熱去,都涼了。」
  「不用熱了!我現在就要吃!」蘇戰宇貼著門喊。
  老媽把門打開了,把飯菜遞了進來:「你想通了?」
  「想通什麼。」蘇戰宇接過盤子,坐到地板上開始吃,空蕩蕩的肚子因為食物的到來發出一聲慘絕人寰的歡呼聲。
  「你哥的事,你到底怎麼想的?你爸憋著勁兒要揍你呢!你幹的這事兒真叫人沒法活了!」老媽看他低頭猛吃,在鐵門上用力拍了一掌,蘇戰宇嚇了一跳,咳了半天。
  「媽,我真不是對我哥耍流氓,也不是變態,更不是腦子有毛病……我喜歡我哥很多年了,從小就喜歡,就算這次扛不過去跟我哥斷了……」他放下筷子,說到這話讓他心裡一陣難受,「我以後也不可能喜歡姑娘,我對姑娘壓根兒就沒興趣。」
  老媽抓著鐵門,半天沒說出話來,最後往地上一蹲,捂著臉哭了起來:「我懷你的時候是不是吃錯了藥啊,老天爺!」
  蘇戰宇咬著牙把剩下的飯菜都吃完了,才抬起頭,老媽這個樣子讓他很內疚,他放下盤子,在老媽的手上摸了摸:「媽,我知道你疼我,我對不起你們。」
  「兒子啊,你大姑對你跟親兒子似的,你怎麼能這樣啊!咱找別人行不行?哪怕換個男人呢?你非盯著你哥,你讓我們怎麼對得起你大姑啊!」老媽顫抖著抓住他的手。
  蘇戰宇承認自己真是眼眶淺,老媽的話讓他眼淚又止不住了,他跪到地板上,一腦袋磕了下去,砸出一聲悶響:「媽,我求你了,這麼多年了,我從上學之前就喜歡他,一直到現在……你讓我怎麼換個人啊……媽我求求你,你再給我點時間,我知道我不是玩意兒,可我真的喜歡左航……」
  他腦門頂著地板,眼淚一顆顆地滴下來,眼前一片模糊:「你說我不是人也好,我害了左航也好,可是現在左航都還沒退,我怎麼能退啊!媽我求你了,給我點時間,只要左航說不,我保證會斷了這份心思……」
  老媽哭得很厲害,手伸進鐵門對著他的腦袋狠狠拍了一巴掌:「你是來討命的啊!」
  
  蘇戰宇一直跪在地上,腦門頂著地板,心裡只有反反覆覆一句話,對不起,直到聽到老媽把門關上,一路哭著下了樓,他才慢慢直起了身。
  不孝的東西就是這樣了吧,他慢慢站起來,從櫃子裡翻出一副厚手套走到窗邊,握住了一根鐵條,抬起腿蹬到了旁邊的另一根鐵條上,是的,就是這樣了。
  他拉著鐵條,使出了全力。
  胳膊和腿因為用力而有些顫抖,他咬著牙沒松勁,堅持了很久,腿蹬著的那根終於出現了弧度,他看到有戲,立刻來了勁頭,又狠狠地蹬了一會,弧度慢慢被擴大了。
  他鬆開手,摘下手套看了看,手指都被勒得發白了。
  兩根鐵條被他拉出了優美的弧度,他扶著鐵條試了試,腦袋可以探出去了,他一陣狂喜,正要繼續往外爬的時候,發現這個寬度不夠肩膀擠出來的。
  「我就操了!」蘇戰宇在兩根鐵條中間卡了一會,無奈地又縮了回去,這種時候就能看出趙辰西那種削瘦身材的好處了,這要是他,早鑽出去了。
  蘇戰宇對著鐵條研究了一會兒,老爸的鐵條裝的挺密,這種間距,都拉彎了也不一定能出得去,唯一的辦法是……把鐵條拆一根出來。
  「就這麼著!」他一咬牙,握住比較彎的那一根開始連拽帶踹加上拚命搖。
  折騰了好幾分鐘之後,那根鐵條帶著木屑從窗戶上被生生拽了下來,蘇戰宇一下沒站住,往後退了好幾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成功了!他跳起來,把鐵條扔到床上,又貼到門邊聽了聽,沒有動靜,就現在吧!
  他攀上了窗檯,從空隙裡擠了出去,從二樓往下蹦的事兒他幹過,但從三樓還從沒試過,家裡的樓是自建的,層高都超過三米,他覺得自己這要不是瘋了,絕對幹不出這種事來。
  他小心地拉著欄杆調整了一下蹲姿,往下面看了看,想找個合適的落點。
  這一看,他差點沒直接撒手摔下去,樓下站著個人,正仰著頭往上看。
  「您怎麼在這兒!」蘇戰宇晃了一下,趕緊抓穩鐵條,衝下面正一臉好奇往上看的老頭兒壓低聲音喊了一句,心都涼了,這折騰了半天剛看到成功的希望,居然被抓個正著……
  「我在這兒好一會兒了,打從你開始拆窗條的時候就在了,」老頭兒笑了笑,在樓下轉圈走了幾步,用腳在一個雪堆上點了點,「這裡厚。」
  「爺爺……」蘇戰宇愣了,老頭兒的態度完全超出了他的想像空間,他一時間蹲在窗檯上不知道是該跳還是該回屋裡了,老頭兒這是什麼意思?
  「跳吧,」老頭背著手站在雪地裡,「男人就應該有擔當。」
  
  蘇戰宇從窗口一躍而下的時候,腦子裡還沒琢磨明白老頭兒的態度為什麼會是這樣。
  他準確地落在了那個雪堆上,腳碰到地的那一瞬間他順著慣性倒在地上,想打個滾兒緩衝一下,沒想到慣性巨大,他連著打了五六個滾很沒面子地一直滾到了老頭的腳邊才總算是停下了,滾得他有點眼冒金星。
  「你哥在醫科大一附院。」老頭兒低頭看著他,說了一句。
  「爺爺,」蘇戰宇裹著一身雪站了起來,活動了一下胳膊腿,沒有什麼問題,「我……」
  「你哥是個好孩子,那麼穩的一個孩子,」老頭兒遞給他一個信封,「你也是個好孩子,兩個好孩子在一塊幹不出壞事來。」
  蘇戰宇接過信封,打開看了看,裡面是一疊錢,他愣住了,他強烈懷疑老頭兒根本不知道他和左航之間是怎麼回事:「爺爺,你全都知道了?」
  「你媽說你要跟你哥談戀愛,我是不懂這是怎麼個意思,總之不是殺人放火,你從小就喜歡你哥,那個黏糊勁兒我都看著呢,」老頭兒看著他,還是很平靜,「三十兒那天去市場,你給你哥擦汗我也看著呢。」
  「爺爺……」蘇戰宇不知道該說什麼了,面對平靜的老頭兒,他莫名其妙地紅了臉。
  「開心就行,爺爺早活明白了,沒什麼比開心活著更有意思了,」老頭兒揮了揮手,「走吧,剛我去你爸身上偷鑰匙被發現了,這會兒看我沒在屋裡該過來找了。」
  蘇戰宇壓著心裡翻騰著的激動,過去摟了摟老頭,然後轉身拔腿就跑,現在是中午,趕得上班車的話,就能買到下午三點飛回去的機票。
  左航,我來了!


 ☆、第五十六章

  左航覺得自己年後的減肥計划算是泡湯了,本來之前這一大通折騰,加上住院,自己腰都細了一圈。結果醒了之後老媽這兩天完全把他當個重病號對待,每天吃的花樣翻新,湯啊肉的接踵而至,他現在開始擔心出院之後褲子該穿不上了。
  「傷了骨頭不補怎麼行。」老媽理由很充分,因為他肋骨上的那條裂縫。
  「哪有這麼嬌氣。」左航笑笑。
  老媽下午接了個電話,是二舅打來的,左航本來想掃一耳朵聽聽蘇戰宇的情況,但老媽接了電話就跑外邊去了,然後表情變幻莫測,手機在她和老爸之間不斷傳遞,半個小時才掛了。
  這個電話之後,老爸老媽的態度就一直有些怪怪的,幾次看著他欲言又止。
  他喝湯的時候,老爸老媽一邊一個坐著盯著他,讓他幾次都差點把湯倒在被子上,最後他實在憋不住了,放下了湯罐子:「有什麼事兒嗎?」
  「啊……」老媽應了一聲,迅速把目光投向老爸,左航也跟著看過去,老爸愣了一下,又迅速地轉開了臉。
  這反應讓左航有點兒不安,蘇戰宇出事了?但看老爸老媽的表現,又不像,他無奈地嘆了口氣:「有什麼不能說的嗎,事兒都到這份兒上了,還有什麼我受不住的……」
  
  「左航,」老爸沉默了一會,看著他開了口,「你跟戰宇在一塊兒的時候,開心嗎?」
  「嗯,挺開心的,」左航猶豫了一會還是決定如實回答,儘管他覺得給個模糊的回答也許能讓父母更舒服一些,但如果真那樣,他們也會奇怪吧,那還非要在一塊兒幹嘛呢,「戰宇性格挺好,傻呵呵的……」
  「那你以前的那些女朋友呢?也開心嗎?」老爸一直盯著他。
  「怎麼說呢,」左航咬了咬嘴唇,皺著眉想了一會兒,「上學的時候,算是隨大溜吧,宿舍幾個都談了,我就跟著談,那會挺單純,也沒什麼感覺,就傻玩,吃了玩玩了吃的,後來的……不知道怎麼說,我一直以為那種平平淡淡的感覺是對的。」
  「以為?」老媽接了一句。
  「嗯,以為兩個人平平淡淡地聊聊天,逛逛街……不,我好像沒怎麼陪她們逛過街,反正就是那種在一塊兒很多年了的感覺,情緒也不會有什麼波動。」左航靠在枕頭上,回憶著曾經讓他有過結婚念頭的兩個姑娘。
  「這不也挺好麼?」老似乎有些不解。
  「沒什麼不好,所以我一直這樣,」左航不知道老爸為什麼會冷不丁問他這樣的問題,但他一直以來不讓任何人操心的正直青年形象讓他很少跟父母有這樣的交流溝通,他這會兒突然很想說出自己的感受,「如果真的處了好幾年,有這樣的感覺很正常,可如果從一開始就是這樣,是不是有點兒奇怪。」
  老媽老爸都沒有說話,左航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頓了頓,不知道是否該繼續說下去。
  「接著說。」老爸拍了拍他的腿。
  「如果我跟董歡沒分手的話,我應該會娶她吧,」左航嘆了口氣,想到董歡他還是有點兒不是滋味兒,「但跟戰宇……哎,反正就是這半年我才突然發現,其實應該是這樣的吧,真的喜歡一個人,會因為他開心,會擔心他不高興,心情會跟著對方變化,會被對方的情緒牽著走,可以完全放鬆,不用顧忌形象什麼的……我以前從來沒有過這種體會。」
  
  老爸老媽都沒接話,一塊兒看著他,這讓左航很尷尬,等了一會,幾個人都不出聲,還是老爸說了一句:「沒了?」
  「啊,基本上就這樣。」左航腦門兒上都冒汗了,他反覆回味了一下自己的話,應該沒有什麼太刺激的,但老爸老媽奇怪的反應還是讓他很不安。
  「知道了,」老爸嘆了口氣,靠到椅背上,「戰宇大概是你真正愛上的頭一個人吧?」
  這句話讓左航一下愣住了,愛上的頭一個人?儘管他確定自己對戰宇的感情,但還從來沒有想過要否定之前的那些女朋友們,現在老爸這句話讓他整個人都震了一下,是這樣嗎?之前那種平淡得如同慣性一樣的相處,其實……不是愛?
  「下午你二舅打電話來了,說戰宇從三樓窗戶跳出去了,這小子居然把你二舅裝的鐵條給拆掉了。」老爸看著他,慢慢地開口。
  「什麼?」左航在床上蹦了一下,「丫傻逼了吧!」
  傻逼倆字一說出口,左航立馬住了嘴,但還是感覺到了老爸老媽有點吃驚的目光。
  「我們……真是不夠瞭解你啊,」老爸遲疑了一會緩緩吐出這麼一句來,左航想說點什麼挽回一下自己的形象,但被老爸一抬頭阻止了,「從小你就很聽話,我們從來不操心,不用操心你會打架,不用操心你成績不好,到最後連你的真實想法我們好像都不操心了,也就是這樣,你也不會跟我們說什麼了吧,這是我們的不對。」
  「爸,不完全是這樣,我只是,」左航很心疼,「我只是希望你們開心。」
  「戰宇是你姥爺放跑的,本來他身上沒錢,你姥爺給了他錢,」老爸沒接著他的話往下說,「你姥爺跟我們說了不少,我總結了一下其實就一個意思,我們以為的你的幸福,對於你來說,未必是真的幸福。」
  左航這回是真的完全愣住了,這句話是從姥爺的話裡總結出來的意思?他腦海裡瞬間迴蕩著姥爺的聲音,我要名牌兒!我要大屏幕的手機!
  
  「吃驚吧?」老媽有些無奈地笑了笑,「我們也沒想到你姥爺能說出這樣的話來……左航啊,雖說我跟你爸思想上還是不能完全轉過彎兒來,但是,姥爺這句話,還是有他的道理,如果你覺得……這樣是真的開心,我跟你爸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媽,我……」左航看著老媽,他總算知道之前老爸老媽為什麼會有些奇怪了。
  「你歇著吧,我跟你媽回去緩緩,」老爸站了起來,拍了拍他的肩,「本來我們最擔心你姥爺,沒想到他會是這樣的反應,實在是……要消化一下才行。」
  
  老爸老媽說走就走,沒等左航緩過勁兒來,倆人已經走掉了。
  左航坐在床上,腦袋裡亂得跟有人在裡邊搓麻將似的,洗牌洗了有十來分鐘都還沒有停下的意思。
  「哎……」左航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這事兒怎麼會突然變成了這樣?
  還有,蘇戰宇這個傻逼跳樓之後現在在哪兒?先是投河,再是跳樓,果然好身手……
  
  左航正盤腿兒坐在床上亂七八糟地琢磨呢,病房的門被推開了,他扭頭看了一眼,是夏鴻雪,瞬間覺得腦袋有點炸著疼。
  「左哥,」夏鴻雪進來之後看到病房裡只有左航一個人,也愣了一下,「叔叔阿姨都回去了啊?」
  「嗯,剛走,」左航雖說跟夏鴻雪一直一塊兒玩遊戲的,但平時接觸並不多,猛然單獨呆在一個屋裡,有點尷尬,一尷尬,他說話就有點兒跑偏,「你怎麼來了,您這業餘活動改下醫院副本了啊,我這兒也打不出什麼好裝備來。」
  夏鴻雪只是笑了笑,沒說話,左航看了看她手裡費勁拎著的一兜子水平又有點兒不好意思,是不是說得有點損了,就一個小姑娘而已,他揉了揉鼻子:「還拿這麼多東西,謝謝啊,明天都出院了,別再這麼費事了。」
  「嗯,沒事兒,吃不完帶回家吃嘛。」夏鴻雪把袋子放到床頭櫃上,搓了搓手,她也尷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的不知道怎麼辦好了。
  「坐吧。」左航也不好直接開口讓一個小姑娘走。
  「明天出院嗎?好利索了?」夏鴻雪在床邊坐了下來。
  「嗯,本來也沒什麼大問題。」
  
  這句話說完之後,倆人找不到話題了,夏鴻雪沉默了一會,又笑著說:「這段時間你不在,莊大哥被追殺得好慘,每次回城都是拖屍回的。」
  「他就是欠死呢。」左航想到莊鵬一邊拖屍一邊在電腦前罵人的樣子就想樂。
  大概也就是聊遊戲的時候倆人能找到點兒話題,於是他倆就莊鵬玩遊戲以來的纍纍罪行進行了一番討論,在把莊鵬聲討得體無完膚之後,屋子裡又陷入了沉默。
  左航有點兒吃不消,太遭罪了,他清了清嗓子,剛想開口說你回去吧,夏鴻雪先開了口:「左哥,我問你個問題啊。」
  「嗯?」
  「你一直對我就沒有過什麼特別的感覺吧?」
  「……是。」
  「我覺得,」夏鴻雪咬了咬嘴唇,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氣,「你是有喜歡的人吧?」
  「啊?」左航愣了愣,「是。」
  「不會是……」夏鴻雪說得很吃力,鼻尖上都冒汗了,「我是想啊……莊大哥要是知道你有喜歡的人,一定不會介紹咱們認識……所以……你肯定是沒跟他提過……可是為什麼呢……你倆關係這麼好,這些事應該都不會瞞著的……所以……我想……我那天……」
  左航聽著她這跟拉大車似的半天沒說出一句整話來,吭吭哧哧地他都快跟著呼吸不暢了:「你想說什麼?」
  夏鴻雪停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飛快地說了一句:「你昏迷的時候,叫蘇戰宇的名字來著。」
  「啊。」左航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老爸不是說她沒聽到麼?怎麼不僅聽到了,還有了如此驚人而豐富的聯想?
  「我猜對了吧?」夏鴻雪看著他。
  左航笑了笑,就現在吧,徹底說清楚,他點了點頭:「對了。」
  夏鴻雪盯著他的臉,用了很長時間才很艱難地擠出了一個笑容,嘴角有些顫抖,然後努力用輕鬆的語氣說:「我說嘛,我平時跟蘇戰宇聊得挺好的,但是一跟他打聽你的事,他就很不耐煩。」
  「嗯,他有什麼情緒都擱臉上呢。」
  「他人挺好的,我是真沒想到,要不是那天我來的時候在門口聽到你叫他名字,真沒可能把這些聯繫到一塊兒,」夏鴻雪撥撥頭髮,從袋子裡拿出個橘子,「左哥,我現在真說不上來什麼感覺……我剝個橘子給你吃吧,吃完我就走了。」
  「嗯。」
  
  蘇戰宇沒有坐機場大巴,直接打了輛出租車直奔醫院,一路催得司機都快哭了:「小夥子,人家都是去機場的時候催,你怎麼出機場也催成這樣。」
  「大叔,這叫心亂如麻,」蘇戰宇抬著撐著車窗,手指在自己的光頭上一下下敲著,「不,心急如焚。」
  「可別再催了,我這才是心亂如麻,剛差點兒讓你叨叨得闖紅燈了,」司機嘆了口氣,「去醫院是家裡有人病了嗎?嚴重嗎?」
  「嗯,我哥,沒什麼事兒,我就是想見他。」蘇戰宇又在自己腦袋上彈了兩下,聲兒真不錯。
  「兄弟感情不錯嘛,馬上到了。」
  那是,能拚命的感情呢。
  
  到了醫院門口,車還沒停穩蘇戰宇就跳下了車,一路衝到住院部,半天才打聽明白左航住在哪一間。
  往三樓沖的時候,蘇戰宇基本上是四級台階一蹦地往上跑,就差一邊兒跑一邊兒喊了。
  不過看到病房門的時候,他突然有點兒害怕,大姑和大姑父在不在?如果在的話,自己該怎麼辦?
  站在牆邊亂七八糟地想了半天,他也沒想出個合適的出場方式,最後一咬牙,管他娘的了,進去了再說!
  蘇戰宇輕輕蹦到門外,抬手推門的時候先從門上的玻璃窗往裡看了一眼,好提前有個準備。
  但看了一眼之後,他推門的手停在了空中。
  
  病房裡沒有人說話,只有電視的聲音。
  左航靠在病床上,夏鴻雪正坐在床邊低頭剝著橘子。
  這種場面讓蘇戰宇猝不及防,整個人都僵在了門外,他感覺自己手腳都有些發麻,半天緩不過勁兒來。
  夏鴻雪剝好了橘子,笑著遞給左航,左航接過橘子的時候也笑了笑。
  蘇戰宇輕輕地晃開了,靠在牆上,腳下有些發虛。
  
  從他回家的時候起,跟左航就斷了聯繫,他不知道這幾天裡左航是怎麼過的,也不知道左航一個人面對了什麼,他設想過很多局面,卻唯獨沒有眼前這一種。
  兩個人安靜地呆在病房裡吃著橘子,還有左航臉上那個輕鬆的笑容……
  蘇戰宇不願意面對,也沒辦法面對,可他還是不得不承認,這樣的場面看上去,的確非常和諧。
  他在走廊裡裡站了一會,深呼吸了幾下,轉身離開了病房門口,順著樓梯慢慢往下走。
  這才是左航應該過的生活吧?
  
  只是,自己該怎麼辦?就當之前的所有事都從來沒有發生過?還是瀟灑地祝福?
  都很傻逼。都不是自己的風格。
  衝進去說一句,這他媽怎麼個意思!
  這才是他想做的。
  蘇戰宇用醫院一樓的公用電話給趙辰西打了個電話:「趙爺,來一附院接我。」
  「回來了?怎麼在醫院?你又打架了?還是被揍了?」
  「哪兒那麼費話,過來,一會喝酒去。」
  
  打完電話蘇戰宇點了根煙,坐在醫院外面的台階上發愣,幾次都想沖上去殺進病房問個究竟,但最後都沒動。
  他跟左航說過的話他都還記著,不論你怎麼選擇,我都能接受。
  只是他沒想到,這話說著輕鬆,做起來這麼難。
  他夾著煙盯著自己的鞋,怎麼會是這樣?
  
  「煙燒手啦。」身後傳來帶著笑的聲音。
  蘇戰宇能聽出這是夏鴻雪的聲音,低頭把煙掐了,也沒站起來,只是說了一句:「聊完了啊?」
  「嗯,」夏鴻雪蹲到他身邊,偏過頭笑了笑,「我剛看到有人在門口晃了一下,我就在想是不是蘇戰宇啊,果然出來就看到你了。」
  「好眼力。」蘇戰宇悶著聲音回答。
  「吃醋了吧?」
  蘇戰宇轉過頭,有些吃驚:「什麼?」
  看到夏鴻雪的臉時,他才猛地發現這姑娘滿臉的眼淚。
  「進去吧,你哥看到你得樂瘋了,」夏鴻雪抬手抹了抹眼淚,站了起來往台階下走,「拜拜,以後不用教我滑冰了,我也不祝福你們了,我做不到,也接受不了。」
  
  趙辰西接了電話二十分鐘之後趕到了醫院,看著空蕩蕩的醫院大門和大廳裡一隻手都數得過來的人愣住了,轉圈找了一遍也沒看到蘇戰宇。
  手機在兜裡響了,他趕緊拿出來,一看到號碼就心煩,接起來就罵:「幹他媽什麼!」
  「接到蘇戰宇沒啊,叫他過來喝啊。」湯昱的聲音傳了過來,對他開口就罵並沒有表示不滿。
  「喝你大爺,」趙辰西又轉圈看了一遍,「我好像被這賤人耍了!」


 ☆、第五十七章

  夏鴻雪離開病房把門關上的那一瞬間,左航倒回床上,瞪著電視機,覺得身上從裡到外都輕鬆了很多。
  老爸老媽那邊沒有直接說就同意,也許他們永遠也不會說出同意這樣的話來,但他們的態度也很明確,基本屬於那就隨你便吧這樣的範圍。
  已經很好了,這是左航沒有想到過的結局,姥爺的反應他更是沒有想到,他瞪了一會電視跳下了床,他要去護士站給姥爺打個電話,以便確定這不是一場夢,不會突然夢醒了又回到那些他幾乎快要扛不下去了的現實裡。
  腳剛放進拖鞋裡,還沒站起來,病房的門被人一把推開了,或者說是直接撞開了。
  他的第一反應是夏鴻雪落東西了?
  接著就立馬否定了,這種野蠻地開門方式只有一個人會用,那就是下午從三樓瀟灑地一躍而下的蘇戰宇同學。
  
  他抬起頭,看到已經竄到了他面前,呲著白牙衝他樂的蘇戰宇。
  左航沒有說話,恍惚間他有一種回到了最初在派出所裡見到這小子的那一刻,也是這樣的笑容,笑得跟傻子似地把臉一直湊到他眼睛前面。
  但眼前的這個人,卻和那天有了某種變化,這變化是什麼,他卻一下判斷不出來。
  「你來啦。」左航向後靠了靠,對了對焦,看著蘇戰宇笑得眯縫著的眼睛,心裡有按捺不住的激動,撐在床上的手跟著也有些發顫。
  「嗯,」蘇戰宇盯著他的臉,像是幾輩子沒見著面了似的,「哥你站起來。」
  左航站了起來,跟他面對面你瞪我我瞪你地用眼神交流了一番,交流的是什麼內容他自己都不知道。
  「我想你快想瘋了……」蘇戰宇終於晃了晃,伸手摟住了他,臉埋到他肩上,在他脖子上狠狠地親了幾口,「我操,真快瘋了!」
  「已經瘋了吧,」左航被蘇戰宇身上熟悉的氣息包圍著,摟了摟他的腰,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要不怎麼能直接跳三樓,您真牛逼。」
  「實在是沒招了,我爸是寧可餓死我也不放我出去,我都快餓成腊肉了,」蘇戰宇貼在他耳邊嘿嘿樂了,「要沒下雪我也不敢跳,沒準兒會傷著膝蓋。」
  「家裡什麼情況?」左航鬆開胳膊摸了摸蘇戰宇的臉,這小子幾天沒見瘦了一圈,一臉的疲憊。
  「不知道,我這幾天都被關著呢,不過我跳樓是我爺鼓勵的,真沒想到,」蘇戰宇嘟囔著,「我一看到他站在窗子下邊兒的時候心都涼了,覺著他得挖個坑等我跳下去再把我埋了呢。」
  「傻逼,」左航樂了,到袋子裡拿了個橘子遞給蘇戰宇,「晚飯還沒吃吧?一會陪你出去吃點兒吧。」
  
  「喲,橘子啊,」蘇戰宇接過橘子,似笑非笑地在手上拋了幾下,斜眼兒瞅著左航,「好溫馨的橘子啊,左哥我也給你剝個橘子吧。」
  「嗯,」左航應了一聲之後覺得有點不大對勁,轉頭看著他,「你丫什麼時候到的醫院?」
  蘇戰宇往椅子上一倒,慢悠悠地開始剝橘子:「你倆剝著橘子一切盡在不言中,笑得春花爛漫的時候我就在門口站著呢。」
  「我靠,」左航愣了一下,「你丫一直在外邊兒?怎麼不直接進來啊!傻逼吧你!」
  「我進來個屁啊,我好幾天聯繫不上你,誰知道你是不是扛不住走回旁邊那條道上去了啊,」蘇戰宇把剝好的橘子扔給左航,「我在醫院門口鬥爭了好半天。」
  蘇戰宇的橘子剝得很有特色,一般人都是從上往下一條條地把橘子皮剝得跟朵花似的,他是隨便挑了個地方就開始剝,最後剝出來的皮兒看著像地圖。
  左航看著橘子皮,感覺這真是什麼人就剝出什麼玩意兒來,蘇戰宇就是這麼個人,活得跟別人不一樣。
  「看個屁啊,快吃,」蘇戰宇又拿了個橘子給自己慢慢剝著,「吃不完我揍你。」
  左航笑了笑,把橘子放進嘴裡:「您一路風塵僕僕而來,手洗了沒啊?」
  「沒洗,」蘇戰宇把半個橘子塞進嘴裡,含混不清地說,「我剛在醫院門口還摳泥兒玩來著,怎麼著,你有意見啊?」
  「沒意見,」左航笑笑,「您能吃我就能吃。」
  「靠,」蘇戰宇樂了,蹭到左航身邊,「哥我晚上不回去了吧?」
  「幹嘛?」左航掃了他一眼,「這兒不讓陪床,你回去收拾收拾,明天我出院了。」
  
  說到這話的時候蘇戰宇才猛地想起來他還不知道左航為什麼住院,趕緊拉著左航轉圈打量了一通:「你不會真是發燒住好幾天院吧?」
  「就是發燒,我發燒什麼樣你又不是不知道。」左航輕描淡寫地回了一句,他是不會讓這小子知道他住院的原因的,要讓他知道了,估計得內疚好幾個月。
  「哎……」蘇戰宇將信信疑,左航一發燒就是高燒他倒是知道,上回看著就夠嚇人的了,這次再碰上這些事,也不是沒可能,「出院了得好好補一下,您這小身板可盯不住啊。」
  「喲,這話說的,」左航笑了起來,往床上一靠,「跟您那跳樓的身板是不能比,您沒在後院地上砸出個坑吧?改天咱回去在坑裡種棵樹,邊兒上插個牌子,蘇戰宇英勇跳樓處。」
  「能不擠兌我麼!我為誰啊,我又是拆窗條又是跳樓的不都為你麼!」蘇戰宇指著他,「有你這樣的麼!」
  「過來,附耳過來。」左航笑著眯縫了一下眼睛,沖蘇戰宇招了招手。
  蘇戰宇坐到床邊湊到他邊上:「幹嘛?」
  左航抓住他的衣領往下一拽,吻到了他唇上。
  
  觸到左航嘴唇的那一瞬間,蘇戰宇覺得自己的意識有短暫的空白。
  多久了?這種熟悉而親切並且每次都能讓他沉醉的感覺似乎已經離開他很長時間,短短的幾天時間的經歷讓他覺得漫長得像是幾輩子,從天上到地上再騰空而起。
  他閉上眼睛,按著左航的肩狠狠地吻下去,舌尖急切地探進去糾纏著,帶著橘子甜味的這個吻讓他有了別樣的感受,終於都過去了吧……
  這是他第一次完全沒有任何負擔地親吻左航,全身心都放鬆,整個人都沉浸其中。
  
  這個吻不知道持續了多久,如果不是左航推他,蘇戰宇估計自己能親到天亮。
  「喘不上氣兒了。」左航在他光頭上摸了摸。
  「我能親到明天早上,我這肺活量且夠了。」蘇戰宇笑了笑,直起身。
  「你什麼時候能不這麼傻逼啊……」左航嘆了口氣,原來自己喜歡的居然是這種二了吧嘰的類型?
  
  倆人幾天沒見,一聊起來就有點兒打不住,左航感覺沒聊多長時間,護士就敲門了:「九點半了啊,探視時間結束了,明天再來吧!」
  「啊九點半了?」蘇戰宇愣了愣,一把攥住左航的手,「我不走。」
  「別傻逼啊,回去休息,然後收拾屋子,肯定落灰了。」左航抽出手,腳在他背後蹬了一下。
  「哎——」蘇戰宇很不情願地站起來,「手機沒電了吧,給我,我拿回去充電。」
  左航把手機遞給他:「你電話呢?」
  「我爸那兒呢,也不知道他一怒之下有沒有給砸了……你這個電話是不是被我大姑父砸過啊?」蘇戰宇發現左航的手機的後蓋有點鬆了。
  「嗯,砸了一下,質量還不錯,我以為得換新的了呢。」左航笑笑。
  蘇戰宇皺了皺眉,左航這些天遭的罪明顯比他多:「我……」
  話還沒說話,小護士又敲門進來了:「哎你還沒走啊!快走了!332床明天就出院了,哪還有那麼依依不捨啊!」
  「啊啊啊啊,」蘇戰宇被她這一打岔忘了自己深情款款地想要說什麼了,「走走走,這就走了,哎,催死我了。」
  「明天我一早就出院了,走吧。」左航笑著揮了揮手。
  「行吧,明天我過來接你,」蘇戰宇往門口走,突然想起來什麼,「我大姑他們會來接你吧?」
  「我讓他們別來就行了。」左航知道蘇戰宇現在沒辦法面對老爸老媽,就像他現在也不好意思見二舅和二舅媽一樣。
  
  蘇戰宇跟著小護士出去了,左航看著門發了一會呆,躺回了床上,現在還有點早,但因為心裡突然踏實下來,這段時間以來一直繃緊的神經一放鬆,他發現自己很累,困得厲害。
  剛閉上眼睛多大一會,門突然又被人推開了,沒等左航轉頭看是誰,就聽到了小護士在走廊裡喊:「哎你怎麼又回去了,你還能不能走了。」
  接著就聽到了蘇戰宇的聲音:「你丫又騙我,肋條都斷了!」
  「……沒斷,」左航轉過頭看到蘇戰宇扒著門探了個腦袋進來,「你怎麼知道的?」
  「你當護士站是擺設啊,一問就知道了,」蘇戰宇一臉惡狠狠地看著他,「明天再跟你算帳!」
  「算帳?再把我肋條給我打斷麼,」左航笑了,「傻逼,快滾。」
  「晚安寶貝兒。」蘇戰宇說完這句關上了門,往樓梯跑過去,邊跑邊沖正瞪著他的小護士樂,「我這回是真走了……」
  
  下最後一層樓梯的時候,蘇戰宇是直接跳下去的,他覺得自己現在身輕如燕,全身都舒暢了的感覺讓他特別想找個三樓再跳一次,看看能不能飛起來。
  出醫院大門的時候那幾層台階他同樣是一躍而下,沖得噌噌的帶著風。
  衝下台階之後,突然聽到身後有人聲音不高但很清晰地說了一句:「摔死你。」
  蘇戰宇愣了一下,猛地轉過身,看到台階上面站著個人,趕緊連跑帶蹦地竄了過去:「哎喲趙爺!我把你給忘了!你在這兒呆多久了啊?」
  趙辰西沒理他,直接往醫院外面走,走了幾步又回過頭:「我剛真想上去衝進病房給你倆當場捉姦。」
  「靠,你怎麼知道我哥住院啊?」蘇戰宇很驚訝,追過去攬住趙辰西的肩,「你真越來越神了。」
  「神個屁啊,你總不會無緣無故上醫院來吧,我問了急診,沒接收過一個叫蘇戰宇的人,我就去住院部問,也沒有,我估計是你哥了,一問左航就知道了,」趙辰西斜了他一眼,「我就到樓下等著來了。」
  「真仗義!」蘇戰宇愣了一下,趙辰西的確是夠意思,他吸吸鼻子,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我請你喝酒,走。」
  「不用了,今兒晚上有人請客,」趙辰西拉開車門上了車,「你要不要見見湯曉啊?她生日。」
  「什麼?」蘇戰宇跳上車,湯曉生日?他完全不知道,湯曉也沒跟他提過。
  「昨天的生日,都過完了,今天是拉著她哥出來的,就我們仨,」趙辰西發動車子,「我想聯繫你來著,她說算了,怕你不願意來弄得不尷不尬的。」
  「走,現在過去,我肯定會去的啊,以後她結婚我還得去呢,」蘇戰宇笑了笑,湯曉這姑娘做朋友還是很不錯的,「靠,我沒準備禮物。」
  「獻香吻吧,這會兒也沒地方買禮物了。」
  
  蘇戰宇樂了,沒回答,往車裡轉圈兒看,又打開了車上的抽屜翻著。
  「幹嘛?」趙辰西瞟了他一眼,有點兒莫名其妙。
  蘇戰宇從抽屜裡翻出一盒軟包的芙蓉王,裡面還有幾根,他拿著沖趙辰西晃了晃:「你的?」
  「我爸的,抽吧。」
  蘇戰宇把那幾根煙倒出來放進了兜裡,把煙盒給拆了。
  「有病吧?」趙辰西看著他。
  「開你的車。」
  
  趙辰西把車停在了市裡最有名的燒烤一條街,蘇戰宇一下車就看到了湯曉和她哥一人一瓶啤酒拿著正縮在棚子裡喝呢,一看到他,湯曉把瓶子一放就跑了出來:「帥哥你怎麼來了啊!」
  「您真威風。」蘇戰宇笑著走過去。
  「趙哥說去接人,也不說是接誰,鬧了半天是接你啊,」湯曉笑得很開心,臉上泛著紅暈,也不知道是喝酒喝的還是凍的,「瘦了啊帥哥,過年回山裡打獵了吧。」
  「生日快樂啊,我剛知道昨天你生日,」蘇戰宇從口袋裡掏出個東西弟到湯曉手裡,「快長快大。」
  「這是誰折的啊?」湯曉接過來一看就喊了起來,蘇戰宇給她的是一朵金色的小花,折得很漂亮。
  「本帥哥啊,」蘇戰宇掀開門簾進了棚子,「正式禮物過兩天再送你吧,生日也不跟我說,我在趙爺車裡找半天就找著個煙盒……」
  「不用了!」湯曉捧著那朵花,眼睛有點濕,「哎我的天啊,這個禮物就夠了,感動死了啊!」
  
  湯昱看到他們幾個進來,從旁邊桌子拖了張椅子過來,沖蘇戰宇笑著點了點頭,蘇戰宇以為他要開口說個過年好什麼的,沒想到湯昱點完頭之後繃著笑看了他半天說了一句:「您這腦袋……大冷天兒的……」
  「喲我都沒注意,哎喲媽媽呀!」湯曉往蘇戰宇頭上瞅了一眼,立馬笑得不行,掛在湯昱身上,「戰宇你太帥了,太帥了!」
  「注意素質,」蘇戰宇摸摸自己的腦袋,有點兒無奈地坐下了,湯昱也是個二貨,這樣的碰上趙辰西就得是個死,「瞎樂個屁啊。」
  幾個人圍著桌子坐下了,趙辰西又叫了一堆吃的,蘇戰宇驚訝地發現他和湯昱倆人始終連相互看一眼都沒有過。
  這也太神奇了,蘇戰宇不知道這倆裡是誰有毛病,但肯定得有一個有毛病……
  「戰宇,」湯曉遞過來一瓶啤酒,用自己的瓶子碰了碰,「我聽趙哥說了,祝你們幸福,這麼不容易,好好珍惜。」
  「謝謝。」蘇戰宇仰頭喝了一口,爽!


 ☆、第五十八章

  蘇戰宇自打出事之後就沒好好睡過覺,在家被關著的那幾天雖說一直躺著,但也始終是瞪著眼,腦子裡轉得跟風車似的,腦漿子都快被甩幹了。
  現在終於挺過去了,整個人輕得像要飄起來,晚上跟湯曉他們酒也喝了不少,回到家裡的時候人都是晃的,出電梯的時候還對著沒完全打開的電梯門磕了一腦袋。
  就這狀態,他洗完澡的時候覺得自己一準兒是能撲到床上閉眼兒就睡成豬。
  結果沒成想在床上趴了半個小時,愣是連迷糊都沒迷糊一下。
  他翻身翻得自己腰都酸了,最後坐了起來,盤腿兒坐床上深呼吸了半天,最後發現自己正在不知不覺中笑了好一會兒了。
  哎,至於麼,蘇戰宇你都樂成傻逼了。
  他摸摸自己的臉,怎麼不至於,太至於了,對於左航來說,也許這就是他這段時間以來的經歷,而對於自己來說,這是十幾年壓抑著之後的猛然解脫。
  他覺得自己身上每一分,每一寸,每一個毛孔都在高歌。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唱的是《運動員進行曲》,我們像山鷹展翅飛翔,我們像海燕迎風破浪,我們像疾風我們像洪流不可擋,衝出亞洲走向世界為國爭光……
  「這都什麼玩意兒啊,」蘇戰宇哼哼了一會實在是忍不住樂了,倒在枕頭上抱著左航的被子笑得都快抽抽了,「唉喲……」
  
  這一晚上到天亮他也沒睡著,整夜都處於半神經狀態,一想起這事兒他就笑,最後起床的時候他站在鏡子面前,看著自己的黑眼圈:「真是要了命了。」
  八點查完房左航就可以出院了,他看了看時間,現在打個車過去正好。
  出門的時候看到了左航扔在桌上的車鑰匙,他猶豫了一下,拿過鑰匙出了門。開著車去接左航,這種感覺不錯,雖然這是左航的車……
  
  到醫院的時候左航已經辦完了手續在床上坐著看電視了,他一看到左航就莫名其妙一陣激動,看了看四周沒人,衝進去一連串地喊著:「快快快!快!趁現在沒人!」
  左航被他嚇了一跳:「幹嘛?」
  「早安吻!」蘇戰宇過去摟著他在他臉上狠狠地親了一口。
  「哎,」左航摸了摸自己的臉,蘇戰宇這一口親的結結實實還帶著響兒,他臉都被親得有點兒疼,「您這是早安吻還是早飯啊,上牙咬的吧?」
  「不服氣您也咬我一口,」蘇戰宇嘿嘿樂著湊到他面前,指了指自己的臉,「這兒,19歲的小臉蛋兒,嫩著呢。」
  「臭不要臉。」左航斜了他一眼,一伸胳膊往他脖子上一勾,對著他臉就一口咬了過去。
  「啊——」蘇戰宇跳了起來一把推開他,捂著臉蹦得老遠,「瘋子!你真咬啊!」
  「你沒睡覺麼?怎麼臉色比昨天還像難民啊。」左航看著他,這小子一臉的憔悴,倆黑眼圈掛著,看上去跟遭了多大罪似的。
  「睡不著啊,昨天跟趙辰西他們喝了點兒酒,我還以為能睡一覺呢,沒想到瞪著天花板瞪到天亮,」蘇戰宇揉著臉,揉著揉著又有點兒來氣,沖左航喊了一嗓子,「疼死了!」
  「喊什麼喊,」小護士推門進來瞪了他一眼,「出院了快走吧,昨天捨不得走,今兒都能出院了還不走,醫院是你家啊,愛護靠大家啊,要不你去幫我們護工打掃一下衛生唄!」
  這話把左航給說樂了,接過小護士遞過來的單子:「戰宇,去打掃衛生。」
  「快走吧,回家注意好好休息不要劇烈運動,以後走路注意點兒,」護士撇了撇嘴,轉身一邊往外走一邊說,「這是你弟吧,你說你下個樓梯能把肋條滾出個縫來,讓你弟知道了多丟人哪。」
  「您要不說他能知道麼……」左航有點無奈。
  
  蘇戰宇從樓上一直樂到樓下,上車的時候還樂呢:「這是誰編的啊?從樓梯上滾下來摔的?」
  「你大姑父唄,還能有誰,」左航坐到駕駛座上的時候才反應過來,「你開車過來的?你膽兒肥了啊!」
  蘇戰宇沒回話,突然沉默下去了,左航把車開到路上了以後,他才轉頭說了一句:「哥,我想去看看大姑和大姑父。」
  左航踩著油門的腳鬆了鬆,這小子昨天還不敢見老爸老媽,今天突然主動要去看?他把車往路邊停下:「確定?」
  「嗯,一說到我大姑父,突然有點兒難受,」蘇戰宇皺皺眉,看向窗外,「先去買點東西吧,然後過去,正好今天週末。」
  「行。」左航把車掉了個頭往家開。
  
  倆人買了一大堆吃的,剛到樓下停了車要上樓的時候,看到老爸老媽從另一個方向走了過來,估計是一塊兒去遛達剛回來。
  「爸,媽。」左航突然覺得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麼。
  「大姑,」蘇戰宇走過去,很順手地接過了老媽手裡拎著的菜,又看著老爸叫了一聲,「大姑父。」
  「來啦,」老爸笑了笑,又看向左航,「怎麼出院了不回去休息,又跑過來幹嘛?」
  「又沒什麼大問題,戰宇說要過來看看。」左航跟在他們身後往樓上走。
  「戰宇馬上開學了吧?」老媽回過頭問了一句。
  「嗯,下週二,不過我們訓練都開始好一陣兒了。」
  幾個人聊著上了樓,左航能感覺到老爸老媽儘量地讓氣氛跟平時一樣,沒有疏遠蘇戰宇,也沒有特意表現得親暱,一切都保持了原樣。
  這讓左航很感動,他知道父母心裡也許永遠也難以接受這件事,但卻努力地做到了最終尊重他的選擇。
  他很想過去摟一下老爸老媽,但又怕那樣會讓自己忍不住會掉眼淚。
  
  進了屋之後還是像從前一樣,左航陪老爸在客廳看電視,老媽在廚房忙著收拾買回來的菜。
  要擱從前,蘇戰宇肯定會跟進廚房去幫忙,但今天他卻在客廳裡坐著,眼神有些飄,盯著電視卻明顯沒在看。
  左航看著他,知道他這會肯定是在琢磨該怎麼跟老媽搭話。雖說勇氣可嘉地主動要求過來,但畢竟還是個小孩兒,這會兒心裡不定緊張成什麼樣了。
  蘇戰宇感覺到了左航正盯著他,轉頭往這邊看了看,左航平靜的目光讓他終於一咬牙站了起來:「我去幫我大姑。」
  老爸看著一腦袋扎進廚房裡的蘇戰宇,輕輕嘆了口氣,小聲問左航:「是他自己要過來的?不是你逼的?」
  「嗯,」左航看著蘇戰宇那副視死如歸的樣子有點兒想笑,又有些心疼,「早上接了我就突然說要過來。」
  「這孩子……」老爸沒再說什麼,轉臉看著電視。
  「爸,」左航搓了搓手,「謝謝你們。」
  「沒什麼謝不謝的,誰能不願意自己兒子開心的,」老爸在他腿上拍了拍,「你覺得好就好吧,但不管怎麼說,自己做了選擇,就要對得起自己,對得起相信你的人,包括你姥爺二舅二舅媽他們,也包括戰宇……我是不是說得有點兒書面?」
  左航笑了,老爸這話讓他打心裡一路暖上來:「要不您給我發個文件吧。」
  「唉,以前我也沒好好跟你聊過,光覺得你不讓人操心挺好的,」老爸看了他一眼,「你那天可讓我開眼了。」
  「嗯?」左航愣了愣。
  「丫啊傻逼啊說得那麼溜,我跟你媽回來的時候感嘆了一路,」老爸笑了笑,「說咱兒子居然也能這麼說話……」
  左航有點兒不好意思,他在家裡人面前的確是從來沒說過這些話,一不留神自己十佳青年的形象就這麼毀了。
  都他媽怪蘇戰宇這傻逼!
  
  「大姑中午咱燉排骨吃吧,」蘇戰宇彎腰在池子裡洗菜,他不敢看大姑,臉都快埋到菜葉子裡去了,「我來做。」
  大姑走過來扳著他的肩往上拉了拉:「你吃葉子呢,這大高個弓成這樣不累啊?」
  蘇戰宇嘿嘿樂了一會,把菜從池子裡拿出來,本來就不知道該跟大姑說什麼好,這會兒更緊張了,捧著菜對著大姑有點兒語無倫次地開了口:「大姑,我知道……那什麼我……這事是我的錯……但我一定會對我哥好……」
  「戰宇啊,」大姑看他這樣子笑了,拍了拍他的胳膊,「什麼也不用說了,大姑沒怪你,這事也沒有什麼對的錯的。」
  大姑的態度總算是讓蘇戰宇稍微放鬆了一些,他吸了一口氣,總算是把他認為最重要的話說了出來:「大姑,我以前不懂事,這事我做得太由性子,讓我重新再來一次,我一定不會這麼衝動,但你一定要相信我,我對左航的感情一點兒不攙假。」
  「知道了,」大姑看著他,輕輕嘆了口氣,拍拍他的臉,「你們開心就行了,先去陽台幫我把腊肉拿進來,中午多做點兒你倆補補,臉色都難看死了。」
  「嗯,」蘇戰宇點點頭,轉身往陽台跑,大姑的話並不多,但他就像是一個捧著考捲心裡忐忑不安等著老師評分的孩子,雖說最後並一定是他最想要的高分,但卻足以讓他滿足,「所以我就說要燉排骨嘛!」
  經過客廳的時候,他連跑帶竄地在飯桌上連磕了三四次,把桌子都撞得移位了才總算繞了過去。
  「哎……」左航無奈地站起來過去把桌子推回原地,「你不疼桌子都得哭了。」
  
  中午吃完飯倆人出了門,外面的太陽很好,左航倒車的時候蘇戰宇仰著臉盯著太陽伸了個懶腰,然後彎腰衝著地打了個噴嚏:「哎爽啊!」
  「什麼臭毛病,上車!」左航在車裡喊。
  「我們去逛街吧,哥,」蘇戰宇蹦上車,「或者到處轉轉也行,我下周開學了,又上課又訓練還帶學生的,沒時間感受跟你到處瞎轉的美妙生活了。」
  「隨便你,想去哪兒?」左航笑笑,他現在也是一身輕鬆,呼吸都暢快了不少。
  「把車停中心廣場邊兒上吧,然後轉轉。」
  「行,」左航點點頭,車開出去半路之後他突然想起個事,又調轉了車頭,「先回趟家。」
  「幹嘛?您要便便?那也不回家啊,咱又不種地,拉個屎還趕著回家拉。」蘇戰宇靠在椅背上閉著眼,陽光灑在他身上,暖洋洋的很舒服。
  「滾,」左航沒看他,「您還有沒有正經說話的時候了。」
  「有啊,剛跟我大姑說話的時候正經得我都差點咬著自己舌頭,」蘇戰宇樂了,「哥你回去幹嘛啊?」
  「拿點兒東西,一會你樓下等我。」
  「嗯,我的愛會一直陪你上樓再下樓的。」
  「滾!」
  
  左航從櫃子裡拿出裝戒指的小盒子,打開看了看,戒指泛著淡淡的光芒,他用手指摸了摸,情人節沒送出去的禮物,現在終於可以踏踏實實地放到蘇戰宇手裡了。
  他把盒子塞到外套里拉好拉鏈,不知道蘇戰宇看到這東西會是什麼表情。
  下樓的時候蘇戰於正叼著根煙在車頭靠著,看到他跑出來立馬迎上來摟了一下,煙差點戳到左航臉上:「這麼快,這效率真不錯!」
  「掐了,就這麼會兒還抽,有這麼大癮麼?」左航往四周看了看,還好大中午的沒人。
  「閉嘴,」蘇戰宇把煙掐了扔進垃圾桶裡,「誰癮大您自己個兒清楚,在家扛不住還要抽,抽了還賴我身上,關鍵賴完了還沒人信……」
  「狗蛋兒,」左航坐在駕駛座上,眯縫著眼看著蘇戰宇跳上車,「變了啊,這麼快就現原形了?」
  「沒沒沒,」蘇戰宇立馬一臉討好地笑著湊了過來,在他胳膊上蹭了蹭,「我的原形是什麼您不知道麼,名兒都是您給起的呢,汪!」
  「不去廣場了,咱去中心公園吧,那不是有個湖麼,中午應該沒什麼人。」左航發動了車子,這是他想出來的在市裡最浪漫的地方了,至少比中心廣場浪漫……
  「……啊?沒什麼人?」蘇戰宇愣了一下樂了,「野炮啊,多不好。」
  「留神我踹你下去。」
  「汪汪!」
  
  從公園大門到湖邊,距離不短,順著一條石子兒鋪的小路得走二十多分鐘,像左航和蘇戰宇這麼閒庭信步慢悠悠體會著人生的走法,估計得走半小時。
  冬天的公園除了早上有點早鍛鍊的人之外,別的時間就沒什麼人了,樹都落光了葉子,水也都上了凍,沒什麼景觀了。
  但對於左航和蘇戰宇來說,踩著吱吱嚓嚓的雪走在安靜無人的小道上,卻讓人覺得安心寧靜,陽光灑在兩人身上,毛孔都懶洋洋地伸展著,呼吸著帶著清涼氣息的乾淨空氣。
  「我還是第一次上公園來呢,」蘇戰宇雙手插在兜裡,一會正著走一會退著走,「挺不錯的,開春兒了咱再來一次吧,那會樹啊草都發芽了。」
  「嗯,」左航深深地吸了口氣,涼涼的空氣一直掃到身體深處,整個人都通透了,「五一還可以開車往城外跑跑。」
  「哥,」蘇戰宇靠到左航身邊,攬著他的肩,「我心情從來沒像現在這麼好過。」
  左航看到了前面反射著陽光的湖面,笑了笑:「一會兒你心情會更好的。」
  
  左航看了看四周沒人,跨過了湖邊的圍欄,小心地踩到了冰面上,蘇戰宇愣了:「你幹嘛,沒凍結實掉進去我不一定能把你撈起來。」
  「下來,跟上。」左航沒理他,轉身慢慢地往湖中間走。
  「左航,這可不是我爺家的魚塘,凍得不結實,」蘇戰宇有點著急,趕緊跟著下到了冰上,猶豫著是該靠近左航還是該離開點距離,倆人都不瘦,站一塊沒準兒就能壓出個冰洞來,「隨便走兩步得了啊,乖。」
  左航樂了,又試著走了幾步,前面的冰有些透明,他沒再繼續往前走,就這兒吧,他轉過身:「過來。」
  蘇戰宇蹭到他面前站下了:「我來了寶貝兒。」
  
  左航笑了笑,挨過去在他嘴上親了一下:「戰宇啊,你用左手寫的那個字,以後我們一起寫。」
  「嗯。」蘇戰宇頓了頓,用力點了點頭。
  左航低頭從外套裡掏出了那個還帶著他體溫的小盒子,打開了遞到他眼前:「情人節咱沒過成,不過沒關係,以後每天都是情人節。」
  蘇戰宇看到盒子裡的戒指時整個人都呆住了,半天說不出話來,他慢慢抬起手,指尖在戒指上輕輕碰了碰,似乎想要確定這是不是幻覺。
  「拿著,」左航把盒子塞到他手裡,拿出一個戒指,拉過他的左手,慢慢戴了上去,「嗯,挺合適,這是我趁你睡覺的時候偷偷量的尺寸。」
  蘇戰宇的手抖得很厲害,如果不是左航握著他的手,他估計手上的顫抖會漫延到身上,再把腳下的冰給抖碎了。
  他從盒子裡拿起另一枚戒指,小心地戴在了左航的無名指上,然後抱緊了左航:「哥,我不知道有沒有下輩子,但這輩子我一定會守在你身邊,絕不分開。」
  「我也一樣。」
  
  陽光似乎在這一瞬間變得格外明媚,兩人擁抱著,感受著對方溫暖的氣息。
  腳下的冰面輕輕地響了一聲。
  「戰宇。」
  「嗯。」
  「我們好像把冰踩裂了。」
  「不是好像,是真的踩裂了……跟著我,慢慢的……我們爬回岸邊……」

————————正文完————————


番外一

放暑假對於很多孩子來說,是悲喜交加的兩個月。

有的孩子會咬牙切齒地在放暑前一個星期把大部分作業都幹掉,好處是這兩個月可以安心地玩,壞處是別人在玩的時候你在埋頭干作業,有的孩子會假裝沒有暑假作業,瘋狂兩個月,到假期結束前一個星期才會很不情願地記起自己還有一堆的作業是空白的,好處是可以找別人的來抄,壞處是這陣兒是抄作業高峰期,你可能找不到可以抄的作業。

左航是第三種孩子,他每天用一小時寫作業,不提前,也不推後,按步就班。

老爸對這一點很滿意,每天玩了玩了,寫作業的這一小時還能收收心,不至於開學的時候野得在教室裡坐不住。

但左航的想法不同,他不想把作業提前寫完的唯一原因是他不喜歡應付那些在最後關頭來借他作業去抄的人,借誰都得落個埋怨,說沒寫完就好多了。

「左航啊,」老媽進了他屋裡,「收拾一下你的衣服什麼的,明天咱們去姥姥家住一個月。」

「嗯,」左航趴在桌上,把鉛筆頭放在嘴裡咬著,「一會兒就收拾。」

他喜歡姥姥和姥爺,也喜歡鄉下的空氣,但是老爸老媽工作忙,很少有機會帶他回鄉下。

「上回給戰宇買的那個玩具車和槍在你屋裡吧,一會兒也拿出來給媽媽,帶回去給他玩。」老媽摸摸他的頭。

「哦。」左航還是趴在桌上,狗蛋兒啊。

老媽出去以後,左航站起來把凳子拖到櫃子旁邊,站上去把櫃子頂的兩個大盒子拿了下來,這是老媽上個月買的,遙控車和一把很漂亮的玩具槍。

左航打開盒子,把槍拿出來比劃了一下又放了回去,狗蛋兒拿著這個的樣子他想像不出來,他覺得狗蛋騎在樹杈子上或者拖著掃把到處跑才是正確的形象。

他把盒子抱到客廳放到桌上,看到老爸老媽正在把幾件新衣服放到箱子裡,他蹲到箱子旁邊看了看:「給狗蛋兒買的嗎?」

「嗯,平時你二舅他們也不怎麼管他,養得跟個小野孩兒似的。」

「新衣服他穿上沒兩天兒也會破的。」左航幫著老爸把盒子放進箱子。

老爸樂了,拍拍他的頭:「還是我兒子乖啊。」

回鄉下是開心的事,但坐火車就很鬱悶,得坐快一天的火車,下了車還要坐班車,下了班車還得走一大截路,一上班車左航就靠在老爸身上昏昏沉沉地睡著了。

下車時老爸叫醒他的時候,他覺得自己脖子酸得厲害。

「脖子不舒服?」老媽看到他揉脖子,趕緊問。

「沒有。」左航背起包往車門走,售票員一個勁催著下車,他又回頭過去想幫老爸拖箱子,每次回來就這裡最煩人,小破班車上擠滿了人和各種行李,還有各種動物。

把行李都折騰下車以後,車冒著一陣黑煙走了。

左航還沒回過神來,就聽到遠處有人大喊大叫的:「哥——哥——」

他心裡一陣鬱悶,轉過頭,看到從路那邊過來幾個人,是二舅他們,跑在最前面的是狗蛋,又是揮手又是蹦的,左航都怕他到跟前會摔個大觔斗。

「你跑什麼。」左航看著已經跑到他面前的狗蛋兒,還是沒怎麼變,黑啾啾的,跑得一腦門汗。

「大姑父!大姑!哥!」狗蛋兒一笑就找不著眼睛,就看見牙了,沒等左航反應過來,他抬手就要拿左航背著的包,「我幫你拿!」

「你拿不動。」左航趕緊躲,這傢伙個頭兒都不夠他胸口高,把包拖回去還有可能。

再說狗蛋兒之前肯定玩泥兒了,要不就是爬樹了,手髒得跟畫了畫似的。

「哎喲戰宇真乖,」老媽彎腰把狗蛋兒抱了起來,「讓大姑看看,長大點兒了沒啊?」

「我長個兒了,爺爺早上給我量的。」狗蛋兒摟著老媽,看上去開心得不行,還一個勁夠著腦袋往左航這邊看。

左航有點兒無奈,狗蛋兒那小爪子上的黑泥兒估計都蹭老媽衣服上了。

二舅和二舅媽走了過來,左航沒再管狗蛋兒:「二舅,二舅媽好。」

「可算回來了,你姥姥姥爺都著急了,我就說得這會才到,非跟我急,這不是正好接著了嘛,」二舅媽把左航身上的背拿了過去,「哎,還是我們左航好看,越長越有小帥哥的樣子了。」

「我哥最好看!」狗蛋兒在老媽懷裡喊。

「嗯,你哥最好看,比你是好看多了,」二舅樂了,拎過箱子,「走走走,回家去。」

左航順著路邊的水渠慢慢跟在大人身後,天氣有點兒熱,但時不時會有風吹過,還是很舒服,而且空氣裡那種青草的甜味兒他很喜歡。

沒走幾步,狗蛋兒就從老媽懷裡掙紮著要下來,老媽只得把他放了下來,左航看他腳一著地扭頭就衝自己跑過來了,心裡忍不住嘆了口氣,怎麼這麼煩人呢?

「哥。」狗蛋兒挨到他身邊拉了拉他袖子。

「去洗個手吧。」左航強忍著才沒有蹦到一邊兒去,趕緊指了指旁邊的水渠。

「嗯!」狗蛋兒蹲到水渠邊兒上往下伸手準備洗。

左航快走了兩步,想趁他洗手的時候甩開他,但又有點擔心他會摔進水渠裡,邊走邊回頭看,沒想到這傢伙夠了兩下沒夠著水,居然直接跳進了渠裡。

「喂!」左航嚇了一跳,喊了一聲。

「哎喲狗蛋兒怎麼下去的啊!」老媽聽到聲音一回頭也嚇了一跳。

「沒事兒,」二舅頭都沒回地往前走,「天天在渠裡泡著,水不深,甭管他了。」

「狗蛋兒快上來!」老媽有點兒不放心。

「姐你真的別管他,成天就這樣,」二舅媽拉住老媽,「什麼時候能有左航一半省心我就圓滿了。」

左航邊走邊回頭,看到狗蛋兒很很認真地站在到他腰深的水裡認真地把手洗了,然後幾下爬了上來,一路小跑著追了過來:「哥!」

「哦。」左航扭頭繼續往前走,手是洗了,現在半個人都滴著水,左航實在有些不知道說什麼好。

後面沒了聲音,左航走了幾步覺得有點奇怪,剛要回頭看看,又聽到了狗蛋兒氣喘吁吁的聲音:「哥!」

「唉呀,幹嘛?」左航轉過頭,看到狗蛋兒手裡捧著幾個小小的紅色果子。

「吃草莓。」狗蛋兒把手舉到他面前。

「草莓?」左航瞪著他手心裡的小紅果,這是草莓才見鬼了。

「是小草莓,不是大草莓,很甜的!」狗蛋兒很有毅力地一直舉著手,「吃草莓。」

左航無奈地從他手裡拿起了一顆,就手指頭那麼點兒大,看上去是有點兒像小號版的草莓,但肯定不是草莓,而且還沒有洗,有幾顆上面還帶著小蟲子,左航猶豫著要不要放進嘴裡,會不會被毒死?

「吃呀。」狗蛋兒看他拿了一顆,心滿意足地笑了,往自己嘴裡也塞了一顆。

「哦。」左航心一橫,把這顆可能是毒果子的玩意兒放進了自己的嘴裡,然後迅速轉過身往前走,想趁狗蛋兒不注意吐掉。

含了一會,他感覺身後的狗蛋兒應該沒注意他了,往路邊靠了靠,剛要張嘴吐,狗蛋兒突然在他身後喊了一聲:「哥你來看刺兒蟲!」

左航嚇了一跳,直接把果子嚥了下去。

「啊——」他很鬱悶地喊了一聲,拔腿就往前面跑,刺兒蟲你個頭啊,誰要看,「你別跟著我了!」

左航順著小路一直跑回到了姥爺家,老遠就看到姥姥姥爺站在院子門口,他非常開心,邊跑邊喊:「姥爺!姥姥!」

「哎呦我的寶貝兒哎!」姥姥也小步跑了過來,彎腰一下摟住了他,在他臉上親了好幾口,「讓姥姥好好看看,姥姥都多久沒見著你啦?想姥姥沒?」

「想了,還想我姥爺了。」左航摟著姥姥的脖子,姥姥身上花露水的味兒他非常熟悉,他喜歡這個味道。

「左航怎麼瘦了!」姥爺過來揉著他的頭髮,「你媽就是不行,養個孩子越養越瘦!這幾天得給我外孫做點好吃的!」

「是抽條兒了,竄個兒呢。」姥姥笑眯眯地打量著左航,這個從小就乖巧聽話的外孫子她是怎麼看怎麼高興。

左航跟著姥姥姥爺剛走進院子,就聽到後面啪地一聲,回過頭就看到狗蛋兒一臉通紅地正趴在地上呢。

「好好走道兒都不會,」姥姥心疼地又回頭跑過去,把狗蛋兒從地上拎起來,看到他膝蓋上劃破了一道小口子,「疼不疼?跑什麼呢你?」

「不疼,」狗蛋兒滿不在乎地笑著,還舉著一隻手沖左航喊,「哥!」

「手裡什麼啊?」姥姥想掰開他的手。

「給我哥的,」狗蛋兒跑到左航面前伸過手,張開手指,「刺兒蟲。」

狗蛋兒手心裡正扭來扭去的大胖蟲子把左航嚇得直接一扭頭撞在了門上,他不怕蟲子,但覺得犯噁心:「拿開!」

姥爺拉著左航聊了一會兒,姥姥把老爸老媽的房間安排好了之後開始張羅著做飯。

左航一個人遛跶到院子裡,看到狗蛋兒正站在水龍頭邊用水沖自己的膝蓋上剛才摔傷的那個小口子。大人都忙著,沒有人管他,狗蛋兒從小爬樹爬牆,摔傷劃傷次數太多,家裡人都已經習慣了,但左航有些過意不去,畢竟狗蛋兒是因為追著他跑才摔的。

「疼麼?」左航走到狗蛋兒身邊,彎腰看了看。

「不疼,」狗蛋兒轉頭看到是左航,立馬笑了起來,「哥我們去玩吧。」

「不。」左航很快地回答,狗蛋兒的玩,不是爬樹就是滿地招狗逗狗的,他實在玩不來。

左航走出了院子,他想去魚塘邊兒呆一會兒,姥爺在魚塘邊種了很多樹,夏天呆在那裡吹著風很舒服。

剛在塘邊站定,身後狗蛋兒的腳步聲就一串追了過來。

「哥,吃蘋果,」狗蛋兒跑到他身邊,遞過來一個蘋果,另一隻手上還拿著一個,「奶奶剛給我的,洗過的。」

左航看了看他的手,沒有看到黑泥兒,於是接過了蘋果。一口咬上去的時候他發現有點不對勁,把蘋果拿到眼前看了看,又伸舌頭舔了舔蘋果皮,怎麼有點兒咸?

再看身邊的狗蛋兒,正兩隻手捧著蘋果啃得起勁,左航嘆了口氣,手還是沒洗乾淨啊。

「哥,奶奶說你上初一了。」狗蛋兒一邊啃一邊衝他樂。

「嗯。」左航拿著蘋果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初一是什麼?」

「就是初一。」

「好玩麼?」

「嗯。」

「我也要上初一。」

「哦。」

「哥你肚子疼嗎?」

「不疼,幹嘛。」

「為什麼不吃蘋果啊?」

「哦。」左航咬咬牙,咬了一口蘋果,努力忽略掉蘋果皮兒上因為狗蛋兒抓過而留下的淡淡鹹味兒。

「好吃嗎?」狗蛋兒偏過頭一直盯著他。

「蘋果不都這個味兒麼。」左航又咬了一口,狗蛋兒這話說得就好像他沒吃過蘋果似的。

狗蛋兒沒說話,傻呵呵地笑了一會,往身後的草地上躺了下去。

「咱家這塘裡還有魚嗎?」左航盯著水面看了一會,一條魚都沒見著。

「有啊,」狗蛋兒坐了起來,「可大了。」

「我怎麼一條也沒看到啊。」

「我弄給你看。」狗蛋兒站了起來,把手裡吃剩的蘋果核兒扔進了塘裡。

蘋果核在水面上浮浮沉沉了一會,左航驚訝地發現在它周圍真的浮上來了幾條大魚,追著果核一下下地吃。

「什麼魚這麼大?」左航很有興趣地看了一會,把自己手裡的半個蘋果也扔進了塘裡。

「草魚,」狗蛋兒看到他扔蘋果,愣了愣,「哥,不好吃嗎?」

「嗯?」左航看著在水裡還沒沉下去的半個蘋果,有點兒不好意思,「沒啊,挺好吃。」

「洗過的。」狗蛋兒咬了咬嘴唇。

左航看著他臉上的黑道子,嘆了口氣:「我吃不下了,一會要吃飯的。」

「我可以吃三個呢,」狗蛋兒一聽他只是因為吃不下了才扔掉的,又笑了,「你吃不完給我吧。」

「嗯。」

「蘇戰宇——」遠處傳來了二舅媽的聲音,「野哪兒去了你!」

「看魚呢!」狗蛋兒衝著那邊閉著眼用力喊了一聲。

「你哥跟沒跟你一塊啊,吃飯了!」二舅媽也喊,「你不是中午飯剛吃完就喊著餓了嗎!」

「二舅媽!」左航喊了一聲,轉身往回走,「走吧回去吃飯。」

「哥你餓了嗎?」狗蛋兒在他身後跟著,一會揪棵草,一會撿塊兒石頭地轉悠著。

「嗯。」

「奶奶肯定做魚了,哥你是不是愛吃魚啊?」

「嗯。」

「我媽說愛吃魚的人聰明。」

「哦。」

「我不愛吃魚,」狗蛋兒追上來挨著左航走,「我媽說我就笨。」

「你……」左航看了看跟影子似的跟著他的狗蛋兒,「不算笨吧。」

「我跟奶奶學做魚,」狗蛋兒笑得眼睛眯縫著,把手裡的狗尾巴草放到左航手裡,「以後我學會了給你做魚吃好不好?」

左航想說我不敢吃你做的魚,但猶豫了一下還是沒說,他低頭看看狗蛋兒給他的草,用幾根狗尾巴草編成的一個小圈兒:「這是什麼,你的尾巴啊?」

「手鐲,」狗蛋兒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給奶奶也做了一個。」

「哦。」左航想了想,把這個狗尾巴草手鐲戴在了手腕上。

吃完了飯左航聽著姥姥二舅他們跟老爸老媽聊天,沒多久就覺得困了,於是回了狗蛋兒的屋子,打算寫寫作業就睡覺。

狗蛋兒跟了進來,趴在桌子邊兒上看他。因為這是狗蛋兒小朋友的房間,所以左航沒有把他趕出去,只是低頭寫作業。

狗蛋兒也很有耐心,安靜地趴著,沒像平時那樣纏著他一直說話。

左航也沒搭理他,只是埋頭寫,過了很長時間,狗蛋兒才小聲說了一句:「哥,九點半了。」

「哦。」

「大姑說九點半叫你睡覺。」

左航抬頭看了看鐘,很準時,再看看狗蛋兒,他眼睛都有點迷瞪了。

「你困了?」左航合上書,他知道自己要不睡,狗蛋兒小朋友肯定是不會睡的。

「困了。」

左航躺在床上,鄉下的夜晚還是很涼爽的,開著門窗,屋裡會一直有微風,帶著花花草草的味道。

狗蛋兒躺在他邊兒上,一開始離他有一尺遠,沒過多久就已經一點點蹭到了他身邊。

「過去點兒,熱。」左航推了他一下。

狗蛋兒沒動,幾秒鐘之後發出了輕輕的鼾聲,左航扭頭看了一眼,居然已經睡著了。

左航對著狗蛋兒看了一會兒,狗蛋兒把臉洗乾淨了就沒有平時那麼像黑猴兒了……

「哥……」狗蛋兒迷迷糊糊地叫了一聲。

「嗯。」左航應了一聲,等了一會兒,狗蛋兒又沒聲了,估計是在說夢話。

左航翻個身背對著他,閉上了眼睛,慢慢也睡著了。

「哥……哥……」半夜狗蛋兒帶著哭腔的聲音傳來,還一個勁哼哼唧唧的。

左航被吵醒了,聽到這動靜嚇了一跳,趕緊翻身看過去。狗蛋兒閉著眼,腿蹬來蹬去的。

「戰宇,」左航推了推他,鬆了口氣,還好只是做惡夢,他以為是犯什麼病了呢,「蘇戰宇!」

狗蛋兒繼續哼哼了兩聲,猛地睜開了眼睛,瞪著他看了好一會才一下抱住了他的脖子,哇地一聲哭了起來:「哥——」

「怎麼了啊?做夢了?」左航趕緊拍拍他後背,小孩子就是麻煩。

「嗯,」狗蛋兒哭得一臉全是眼淚,「好黑,找不到路了。」

左航伸手把屋裡的燈打開了:「現在亮啦,找到路了沒啊?」

狗蛋兒胡亂擦了擦自己臉上的眼淚,咧嘴笑了:「找到了。」

「睡吧,就開著燈了,」左航躺下,這回狗蛋兒挨著他摟著他胳膊的時候,他沒再推開,他怕狗蛋兒接著哭,他困得厲害,「哭包。」

「哥,」狗蛋兒嘟囔著,「以後我長大了,就去你那裡,奶奶說去念大學。」

「嗯,去吧。」左航閉上眼睛應了一聲,迷迷糊糊睡著了。

番外二

趙辰西平時最恨兩件事,一是上課的日子裡不能按時睡覺,二是不上課的日子裡被迫按時起床。

跟他熟的朋友都知道他的習慣,也知道他這兩條被戳中時的脾氣,所以一般不會有人來趟這個槍林彈雨。

但週六一大早手機就響個不停這種情況還是偶爾會發生,比如今天。

趙辰西用枕頭壓住腦袋,最近連湯昱那樣的白痴都不會再起早給他打電話找罵了,還會有誰這麼沒眼力見兒地七點多就打過來?

而且執著地一副你不接我就不掛了的勁頭。

趙辰西無奈了,伸手去床頭櫃上摸手機,就算這會掛了,他也睡不著了。

拿過手機看了一眼,是個陌生號碼,如果是個打錯的,他覺得自己真可以去撞牆了。

「誰。」趙辰西沒好氣兒地接了電話。

那邊沉默了一會才開了口:「找你真難啊。」

這聲音有些耳熟,趙辰西愣了一下就想起來了有關這個聲音的主人以及自己高中時期那不堪回首的某段戀情,火瞬間從腳指頭竄至天靈蓋。

出於對自己美好形象地維護,他沒有直接開口罵人:「真難找不也讓您找到了嗎?什麼事。」

「還是老樣子啊,」那邊笑了笑,「最近還好麼?」

「什麼事。」趙辰西又問。

「辰西,你怎麼還是對我這個態度?這都兩三年了,咱們有再大仇也不用這樣吧?」

「什麼事,不說我掛了。」

「好好好好,別掛,」那邊嘆了口氣,「我準備出國了,跟她一起,家裡都安排好了……我只是想在出去之前得到你的原諒。」

「你讓你未來的老婆先原諒你騙婚吧,」趙辰西翻了個身,伸手到扔在床邊地板上的衣服裡摸了半天,想找煙,「我對你談不上什麼原不原諒你的,你不打電話來,我已經不記得您是誰了,以後別再對自己的存在感這麼有自信。」

「辰西,你真是……」那邊的人苦笑了一下,「我要有辦法也不會那樣。」

「別跟我玩苦情戲碼,不管用,」趙辰西翻了半天才想起來昨天煙被老爸收繳了,只得又躺回床上,「而且你跟我說這些有什麼意義?要我祝福你麼?」

「你會麼?」

「會啊,祝你終於讓你們家能不絕後了,」趙辰西笑了笑,「還有,以後別費事給我打電話,我跟你不熟,你要再這樣,我打電話去你家幫你出櫃。」

趙辰西說完這句,把電話掛了,這個號碼拉進了黑名單,然後伸了個懶腰下了床,慢吞吞地出了臥室。

真沒勁,大清早地讓這麼個人鬧得心裡堵得慌,老媽做的早餐他聞著都沒胃口了。

「起這麼早?」老媽給他盛了碗粥,「讓尿憋醒了吧。」

「沒,電話吵醒的。」趙辰西揉了揉臉,托著下巴看著粥發愣。

「又是那個湯什麼的嗎?」老媽拿了根兒油條邊吃邊看早間新聞。

「不是,」趙辰西又發了一會呆,抬起頭看著老媽,「媽,你恨過我嗎?」

「恨你幹嘛,」老媽莫名其妙地扭頭看他,「我自己生的呢。」

「以後你抱不了孫子了。」

「等我跟你爸退休了我就去領養一個,」老媽斜了他一眼,「到時你別來爭寵就行,我要領一個回來,肯定懶得理你了。」

趙辰西笑笑,站起來繞到對面,抱著老媽親了一口:「媽,謝謝你。」

「別肉麻了,這話不都說過好幾百遍了麼,都這麼多年了,」老媽拍拍他的手,「你今兒出門嗎?你爸今天跟人去釣魚,沒開車。」

「要我陪你逛街嗎?」

「不要,我寧可跟你姥姥去逛也不要你陪著,兩個小時就喊著要死了,根本逛不出意思來。」

趙辰西吃完早餐回到屋裡,坐在椅子上發呆,幹點兒什麼好呢?今天有漫展,他想去看的,但找不出有誰能一塊兒去的,週末宿舍那幫人不是睡覺就是通宵遊戲……

他拿出手機翻著電話本,翻到湯昱的號碼時停了一下,湯昱?

算了吧,這人看個灌籃高手還是因為自己也打籃球,而且觀後感就一句話,這也太扯了。

還有誰呢?蘇戰宇?拉倒吧,這人現在就倆地方呆著,訓練場或者他哥身邊。

剩下的就全是小姑娘了,沒勁。

正鬱悶呢,手機震了一下,進來一條短信。

是湯昱。這人被他罵了幾次之後,就再不敢一大早打電話來找罵了,一般會發短信。

醒了回信息。

趙辰西瞪著短信看了一會,要擱平時,他就算醒了,看到這樣的短信,心情好了也得到下午才回給湯昱回過去,或者直接忽略掉。

不過今天有點兒煩躁,需要有人來解悶兒,雖說用湯昱這種人來解悶兒可能會讓人更悶……

醒著呢。他回了一條。

湯昱的電話立馬打了過來:「出去玩吧。」

「去哪兒?」趙辰西也沒磨嘰,他本來就打算找湯昱一塊兒出門兒來著。

「不知道,隨便你。」

「陪我去漫展吧。」

「嗯,行,」湯昱也很乾脆,答應了之後才問,「漫展是什麼?」

「還上回那個路口等我,九點。」趙辰西沒回答他,直接掛了電話。

真鬱悶,找個不知道什麼是漫展的人陪自己去漫展,這是得有多無聊。

趙辰西開著車到路口的時候,湯昱已經到那裡了。

今天天氣很不錯,不冷不熱的,還有美麗的太陽,湯昱正一臉享受地坐在路邊的欄杆上玩手機,鼻樑上架著副墨鏡,看上去挺帥,但趙辰西已經習慣把他歸類到不能溝通的那一個分組當中,。

趙辰西按了一下喇叭,他坐欄杆上跳了下來,也沒看趙辰西,直接拉開車門上了車,說了一句今天你起這麼早,然後接著低頭玩手機。

「被人吵醒了。」趙辰西已經習慣了湯昱這種讓人莫名其妙的狀態。

「我麼?」湯昱收起手機,手枕在腦後,看著前方。

「你敢麼?」趙辰西也不看他,這感覺就跟塞著耳機打電話似的。

「不敢,沒見過你脾氣這麼臭的,」湯昱繼續看著前方,然後手指了指路,「你是不是走錯了,不是直走麼?」

「閉嘴,你知道什麼。」

「漫展不是在會展中心麼?」湯昱終於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會展中心是直走,左轉出城了,而且不能掉頭。」

趙辰西盯著燈看了一會,心裡把地圖翻出來找了找,真是走錯路了,只能左轉一直開到環城二路再掉回來……

「您不是連漫展是什麼都不知道麼!」趙辰西有點兒惱火,本來早上就堵得慌,這會兒還在家門口不遠處迷了路,還迷得這麼離譜,他隨便找了個藉口就沖湯昱喊上了,「您這會兒怎麼還知道漫展在會展中心啊!您早幹嘛去了啊!要說早他媽說啊!我都進了左轉道了您說個屁啊!」

湯昱皺了皺眉,沒說話,繼續看著前方。

趙辰西覺得這一拳頭連棉花都沒打著,純粹是打到空氣裡了,忒沒勁,於是也閉了嘴,安靜地等著左轉放行。

變燈的時候,湯昱突然說了一句:「要不你直走,我替你去交罰款。」

「一邊兒呆著去。」趙辰西開著車往左轉了出去,繞道就繞道吧,反正也沒什麼事兒,去漫展也就是瞎轉悠。

「前面,」開了一會,湯昱又說了一句,「我記得……」

「記得什麼,要提醒我走錯路了趁早!」趙辰西在方向盤上拍了一下。

「停車!」湯昱突然說。

趙辰西愣了愣,這小子發火了?他把車停在了路邊,湯昱直接開了車門下去了,回手把車門一甩。

操!火還挺大!趙辰西也懶得管,準備直接開車走人,跟老子甩臉子,一邊兒蹲著去吧!

「下來啊。」湯昱拍了拍車窗。

這讓趙辰西徹底茫然了,湯昱一臉平靜地在外面看著他,看上去不像是有脾氣,他只得壓著火問:「下去幹嘛?」

「下來吧,這兒沒人抄牌,」湯昱回手指了指路邊一條小巷子,「我請你吃東西,裡面有一家味道很好的做丸子的店。」

趙辰西不餓,也沒什麼胃口,但猶豫了一下還是下了車,他是來解悶兒的,不是來添堵的,總不能一直沖湯昱發無名火。

「以前我總來吃,我妹發現的。」湯昱在前面帶路,走進了巷子裡。

小巷很舊,兩邊都是老式的舊房子,長滿了青苔,沒什麼人,路邊有幾隻小貓小狗在屋簷下懶洋洋地曬著太陽,很寧靜的感覺。

趙辰西有些佩服湯曉,在這種地方然能找到吃的,也算是一種特長了:「你妹高考是不是加了20分吃貨分……」

「就這兒了。」湯昱帶著他拐了個彎,指了指邊兒上一個小門臉說了一句。

趙辰西順著看了過去,也就十平米的地界兒,放了三張桌子,門外還放著兩張,坐著不少人,看來都是專程來吃的。

再抬頭看了看門臉兒上的招牌——好心情好丸子。

趙辰西坐在門外的桌子邊,曬著太陽看著湯昱把各種口味的丸子一碗一碗地端過來,炸的,三鮮的,辣的……

「我吃不了這麼多。」放了四五碗之後趙辰西攔了他一下。

「我還沒吃早點,」湯昱又端了兩碗過來,還拿了兩個空碗,「我給你發信的時候剛起床,以為你得下午才回我。」

「……哦。」趙辰西聽說他還沒吃早餐,就沒再攔著了,再多一倍沒準兒湯昱都能吃得下去。

「嘗嘗這個辣的,我覺得最好吃就是這個了。」湯昱也不看他,指了指丸子,低頭自己開始吃。

「嗯。」趙辰西拿起一根兒竹籤,戳起一個丸子放到自己碗裡。

一口咬下去,他頓了頓,辣得有點兒離譜,不過味道是真不錯,丸子裡的料很足,蘸料滋味兒也不錯,他真沒想到這種小巷子裡能有這麼好吃的東西。

「好吃麼?」

「不錯,」趙辰西呼了口氣,又戳了一個,「就是有點兒辣。」

「那吃別的,也很好吃。」

連吃了三個之後,趙辰西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早知道有這東西吃,早上就不喝那碗粥了……

「心情好點兒沒,」湯昱抬眼看了看他,又低頭繼續吃,邊吃又邊嘟囔了一句,「我心情不好的時候來這兒吃幾大碗就沒事兒了。」

「誰告訴你我心情不好了?」趙辰西斜了他一眼。

「平時你也發火,不是這樣啊,今兒你這是邪火,」湯昱愣了一下抬起頭,「你沒有心情不好麼?」

「吃你的吧,哪來那麼多閒情操空心呢。」趙辰西咬了一口丸子,心情?現在心情其實挺好的。

吃了幾個大丸子之後,趙辰西放下了竹籤,有點兒撐了……再看湯昱,還在專心地吃著,也不說話,也不看他,彷彿對面的自己是不存在的。

趙辰西托著下巴看了一會兒,這個疑問他一直沒找到答案,趁著自己這會兒心情不錯,對於湯昱帶他來吃什麼心情好大丸子還有點小感動,直接問了得了:「湯昱。」

「嗯。」

「你幹嘛沒事兒總找我出來,你沒別的朋友麼?」

「你不出來的時候我就跟我別的哥們兒去玩。」湯昱戳了個丸子咬著。

「我問你幹嘛總找我。」趙辰西從小店的冰櫃裡拿了瓶豆奶慢慢喝。

「你挺有意思的,」湯昱終於抬起了頭,靠在椅子上看著他,「怎麼了,平時沒有人找你出來玩麼?」

這什麼鳥邏輯!趙辰西感覺跟湯昱繞彎子是件吃力不討好的事兒。

「你交過女朋友麼?」趙辰西咬著吸管。

「嗯,算交過吧,」湯昱拿了根煙出來叼上,「不到兩個月分了,就上學期的事兒。」

「哦,那還是喜歡姑娘的了。」

「嗯?」

「湯曉跟沒跟你說過戰宇為什麼拒絕她?」

「說了,蘇戰宇喜歡男人。」湯昱說這話的時候挺平靜,同時還又吃了一個丸子。

「我跟他一樣,我也喜歡男人,」趙辰西從他煙盒裡拿了根煙點上,「你總這麼找我,會讓我誤會。」

湯昱沒有馬上回答,似乎在品味丸子的味道,好半天才又說了一句:「我沒想那麼多,就覺得你挺有意思,想找你出來玩,別的我沒有想過。」

「現在我告訴你了,你想想吧,」趙辰西只好直說,「我對追我的人和普通朋友態度會不一樣,你這樣讓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不知道你喜歡男人。」湯昱眯縫了一下眼睛,話雖這麼說,但趙辰西看不出他有一絲驚訝。

「現在知道了。」

「嗯,你意思是你覺得我在追你?」

趙辰西覺得湯昱絕對是一朵天山上嬌豔欲滴的大號奇葩,幾句話就能把人頂到這種尷尬的氣氛裡不能自拔,這話問得他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覺得自己無論怎麼回答都會陷入一個自戀狂的怪圈當中。

「哎……」他嘆了口氣,「跟你說話怎麼這麼費勁,算是吧,要不你說你一有空就叫我出來玩是為什麼?我不出來你還契而不捨了,有這幹勁追姑娘去多好。」

「我真不知道,我想出來轉的時候就想叫上你,」湯昱笑了笑,把手裡的煙頭在鞋底上按滅了,「那就算是吧,我弄不清。」

趙辰西簡直無法形容自己的感受,這人倒底是怎麼回事?他按按額角,本來是想把事兒弄明白,現在越弄越亂了,他用竹籤在湯昱手上戳了一下:「那行,就算是,那您再說說您每次把我叫出來了連說帶玩的一整天連看都懶得看我一眼,這讓我很困擾啊。」

「這樣麼……」湯昱的目光移到了他臉上,盯著他看了很長時間,盯得他都快臉紅了,湯昱才收回目光又開了口,「關鍵是你連個笑臉都沒有,我總覺得你是被我綁架出來的,但又還是總想叫你出來,出來你又是這樣子,所以乾脆不不看你了。」

「是麼?」趙辰西覺得自己真沒話可說了,「聽湯曉說你不是體育生,您這智力是怎麼考上外院的啊?」

湯昱樂了,笑了好一會才說:「要不你笑一個給我看看吧,我真的沒見過你笑。」

「笑你大爺,」趙辰西衝他揮了揮手,站了起來,「去結帳,我要去漫展。」

「好吃麼?下回再過來吃吧,挑個你沒吃飯的時間。」

「我要想吃自己就來了,不用你陪著。」

「別,你肯定會把車開出城去,左右都分不清,還是我帶你來吧,」湯昱結了帳走到他身邊,很認真地盯著他的臉看了一眼,「現在看你了,你不用困擾了吧。」

趙辰西實在沒繃住,想不笑都不行,只得偏開了頭:「哎我服了你了。」

兩人順著小巷往外走,湯昱雙手插在兜裡慢慢晃著:「你真喜歡男人?」

「嗯,害怕了就離我遠點兒,不過我暫時對你沒什麼興趣。」趙辰西抬頭看看天,時間長了就保不齊了,蘇戰宇說得對,湯昱的確是自己喜歡的那種類型,只是因為第一印象太差。

「這有什麼好怕的啊,」湯昱笑笑,又看了他一眼,「那你喜歡什麼樣的男人?」

「要給我介紹麼?不用,我最近沒有心情。」

「明天去爬山吧?現在天兒不冷了,爬山正好。」湯昱沒接話茬,直接轉了話題。

「……我起不了那麼早。」

「什麼時候起什麼去唄,也沒人規定爬山就一定要起個大早啊。」

「哎……我爬不動,」趙辰西嘆氣,爬什麼見鬼的山啊,他連上課爬樓去教室都覺得很煩,「不去。」

「我背你上去。」湯昱又開始契而不捨。

「說了不去!」

「大男人這麼磨嘰,讓你出一趟門怎麼這麼費勁啊!」湯昱急了,「我都說背你上去了。」

「誰讓您背了啊!」趙辰西每次都能讓湯昱煩得百爪撓心,「你愛背誰背誰去!」

「那坐纜車總行了吧!」

「行行行,哎煩死了。」

「明天中午我給你打電話,別吃午飯了,去山上吃泉水雞。」

「再說吧,看我心情。」趙辰西跟逃命似地拉開車門上了車。

湯昱跟著也上了車門,靠在車座上又很認真地看了他一眼:「你真挺有意思的。」

「閉上嘴吧。」趙辰西發動了車子,湯曉怎麼會有個這樣的哥?

「你笑起來挺好看的,比板著個臉強多了。」

「……謝了。」

作者有話要說:這樣可以了吧?

大約還有一個番外,週三放,對不住大家,我這兩天家裡有點事實在忙死了……

然後週三放完番外就算完結了,定製也會開,嗯。

左航躺在床上,空調嗡嗡地在腦袋頂上響著,吹出一陣陣涼風。

大熱天兒的週末果然還是在床上躺著挺屍最美妙,莊鵬一大早還幹勁十足地約他去健身房,他往窗外看了一眼就嚴辭拒絕了:「大莊,我們去健身房的目的是健身,不是脫水,這種天氣出門是要折壽的。」

「你就躺著吧,等著哥練出八塊肌肉了賞你摸兩把!」莊鵬沒有被他的消極態度影響,興致勃勃地喊出了口號,「為了腹肌!」

「您先把肚皮上那層軟軟的特有手感的像泡芙一樣的肉去了吧,要不您就長出了十八塊腹肌,我也摸不著。」左航樂了,腹肌?想看腹肌只要現在起床,走進廳,就能看到了。

或者沖廳喊一嗓子,那個擁有漂亮腹肌的冰球隊員就會光著膀子像風一樣捲進來,甭說看了,連摸帶掐都行,服務一準兒周到。

「蘇狗蛋兒!」左航掛掉電話躺在床上喊了一嗓子。

一秒鐘之後臥室門就被推開了,蘇戰宇光著膀子掛著條一看就讓人覺得即將從胯上滑落的運動褲衝了進來:「您終於打算用餐了?」

「過來讓哥摸摸腹肌。」左航枕著胳膊衝他勾了勾手指。

「好說,」蘇戰宇蹦到床邊把褲子往下一拉,「隨便摸。」

「你腹肌長哪兒呢?」左航斜眼瞅著他,「要點兒臉成麼,什麼操性。」

蘇戰宇嘿嘿樂了一會兒,擠到他身邊躺下了,沒躺兩秒又壓過來摟住了他,手在他身上來回摸著:「我還三天放假了,你到底想好了沒?」

「請假沒問題,但咱們非得去海邊兒麼?太熱了啊……」左航嘆了口氣,看著窗外的太陽。

蘇戰宇暑假想出去海邊玩,心心唸唸地快兩個月了,左航就覺得熱,打算進行最後地掙扎。

「你聽我一回行不行啊!要不就去海邊兒!要不就宅屋裡一天做四次!」蘇戰宇急了,蹦起來騎在他身上嚷嚷,「您看著挑吧!」

「操,」左航沒繃住樂了,「去海邊兒去海邊兒,行了吧!」

得了批准之後,蘇戰宇立馬開始行動,收拾東西,把自己的卡甩到左航面前,催著他訂票找酒店:「這次用我的卡,我攢了一年,就等著放假裝一把大爺了。」

左航笑了笑,沒說別的,拿了卡過來查了一下,心裡有點兒吃驚,蘇戰宇大大咧咧的還挺能攢錢的,卡里然也五位數了。

「別訂五星啊!」蘇戰宇突然又把腦袋探進屋裡來,「就這麼多,太牛逼的地方住不了幾天。」

「知道了。」左航揮揮手。

要不貴,又要住得舒服……左航研究了大半天,決定放棄那些旅遊勝地,這些地方一到假期,人多得跟澡堂子似的,挨個躺沙灘上的架式比搓澡捏腳的還壯觀,不可能有又便宜又舒服的環境。

他在各種旅遊論壇地方論壇翻騰了整整兩天,終於確定了某個海邊往南的一個很少有人知道的漁村。

左航你真牛!然能找到這種犄角旮旯的地方。

他很愉快地訂了機票,酒店當然訂不了,得到了地方現找,攻略裡都是提議住在漁民家裡。

蘇戰宇對於這個地點沒有意見,他只要有得玩就行,他的唯一要求就是去海邊,因為他從來沒見過大海:「都成,你說哪兒就哪兒,只要是海就行,我太想去一次海邊兒了,我們班上有倆三亞的,我都想上人家身上舔一下看是不是鹹的。」

「都到這份兒上了啊,」左航檢查蘇戰宇收拾的行李,兩人的衣服都很整齊地碼在包裡,「那到了地方你趴沙灘上慢慢舔,回頭寫個報告。」

「我還打算嘗一口呢。」蘇戰宇坐在沙發上樂。

「這什麼?」左航從裝著剃鬚刀的袋子裡摸出個瓶子來,「你真亢奮!去旅個游還忘不了帶這玩意兒!」

「你不想試試麼?」蘇戰宇從他手裡把潤滑劑拿了過去重新放回包裡,「天上掛著皎潔的月亮,身邊是翻著白花的海浪,海風吹著,然後我倆在沙灘上……」

「然後滾一身沙子,」左航有點兒無奈,「第二天再上個頭條,海邊驚現兩裸|體男子。」

「真沒情趣,您也就是冬天去湖上踩個冰再趴著劃拉回來的層次了。」蘇戰宇嘆了口氣。

「閉嘴!」左航推了他一掌。

上回在公園的湖上把冰踩裂了,倆人不得不趴冰面上一點點蹭回來的場景再次浮現在眼前,連同在岸邊加油助威鼓勁的三個路人一塊兒揮之不去。

丟死人了。

下了飛機之後,左航按著打印出來的路線攻略跟蘇戰宇坐上了去漁村的班車,車上人不多,基本都是曬得皮膚黝黑的本地人,蘇戰宇那膚色都算是白淨的了。

游也有,但一看就是自助遊的背包,沒有跟著團乍乍呼呼的人。

「海呢?」蘇戰宇湊到他耳邊問。

「我哪兒知道,有海也不能在車站就看到啊。」左航看了看車窗外,和普通的旅遊城市沒有什麼區別,至於海,那是一點影子都沒有。

班車開到漁村要四個多小時,車上也沒個空調,大家都把車窗打開,想吹著風涼快些,但吹進來的都是粘乎乎裹著濕氣的熱風,吹得人一身汗。

「我快蒸熟了……」蘇戰宇靠在椅背上,「身上都快冒油了。」

左航沒說話,他現在熱得有點兒犯暈,乾脆閉上眼努力睡覺。

開了四個小時之後,車上開始有人下車,幾個背包也開始整理自己的東西,估計是快到了。

蘇戰宇很興奮地趴著車窗往外看,路邊已經完全不是城市的模樣,都是典型的南方農田和樹,還有不少自建的小樓,看上去閒散自在,但海呢?

看了半天,蘇戰宇也沒找著海在哪裡,按說都到地方了,空氣中都已經能聞到海水特有的腥味,可四周卻找不著有海的跡象。

「馬上到嘍。」有人在後面說了一句,挺興奮的調調。

蘇戰宇忍不住回了頭:「要到了嗎?怎麼看不到海?」

「看不到?」後面的人笑了,指著窗外的天空,「半個小時之前就能看到了啊,那不就是海麼。」

蘇戰宇和左航同時轉過頭盯著那人手指的方向,一下都愣住了。

天是兩種藍色,上面的淺一些,下面的深一些,如果這人不說,他們根本不會想到,這跟天直接連著的就是海面了……

「我靠,真漂亮!」蘇戰宇感嘆了一聲。

「海天一線嘛,就是這樣啦。」那人笑著解釋。

「哥,你不是去過海邊兒的麼,」蘇戰宇轉過身在左航耳邊小聲說,「怎麼也沒發現啊?」

「不知道,我去的時候是直接睡到海邊才醒的,睜開眼下車就是海了……」

漁村不大,也沒有什麼漂亮的建築,但地面很乾淨,肉眼可見的游也不多,除了左航和蘇戰宇,跟他們一塊下車的那幾個都長槍短炮地端著,看著很專業。

漁民都把自家的小樓改成了家庭旅館,離海邊越近的價格越高,但比起酒店來那是相當便宜了。

左航和蘇戰宇倆人轉了半天,最後挑了一家打開門就能看到沙灘的,雖說到海裡至少還得走二十分鐘,但景色非常棒。

蘇戰宇把門和對著的窗都打開,海風從屋裡穿過,他喊了一嗓子:「爽啊!」

左航去跟店家訂了特色晚餐,回到房間裡的時候蘇戰宇已經換上了泳褲,一看他進來,把另一條甩了過來:「快換上,直接跑過去了。」

「急成這樣,」左航拿過褲子換上了,「店裡有租陽傘椅子什麼的,還有救生圈……」

「要那些干嘛?你不是會游泳麼?陽傘也不用,這會都沒太陽了,再說了,下去了誰還上來曬啊,想曬明兒早上我陪你曬去。」蘇戰宇拉著左航就衝了出去。

倆人衝到海邊兒,蘇戰宇撒丫子就往海裡跑,沙灘上留下一串腳丫子印,左航想提醒他會游泳的人在海裡不一定能游得了,但蘇戰宇已經衝到了齊腰深的海水裡,他只得作罷,站在淺水看著這小子在水裡撲騰。

蘇戰宇撲騰了兩下就沒了影,過了幾秒鐘從淺一些的地方一下冒了出來,然後皺著眉一臉痛苦地衝著左航這邊就喊上了:「我靠齁死小爺了!」

「喝了嗎?」左航一看他這德性就樂了,「好喝嗎?」

「你丫才喝呢!」蘇戰宇抹了抹臉上的海水,想往左航這邊走,剛邁了一步,後邊兒一個浪推了過來,他一下又沒了影兒,等再從水裡冒出來的時候,臉都擰了,「我靠啊,又他媽嗆一口!哥救命——」

左航笑得站不住,蹲在沙灘上撐著地:「快回來——讓哥嘗嘗你是不是鹹的!」

「傻逼!」蘇戰宇站在水裡指著他罵了一句,眼睛卻看著他身後。

左航回過頭,嚇了一跳,臉瞬間紅了,身後走過來一對看樣子是小夫妻的,正衝他笑呢。

他也顧不上別的了,趕緊沖倆人也笑了一下,扭頭就往海裡撲,真丟人,快淹死得了……

「丟人丟大發了啊,」蘇戰宇拉住他的手把他往邊兒上拽著慢慢撲騰,「十佳青年也有這麼丟人的時候……您現在要嘗嘗麼?」

「滾!」左航跳起來壓著他肩膀就往海水裡按,「再給老子嗆一口去!」

蘇戰宇踉蹌了一下,回手摟住了他的腰:「你給我老實點兒,人還看著咱倆呢,你別逼我當人面在這就嘗你啊!」

「一邊兒去,知道你不要臉,」左航瞟了一眼正慢慢往海裡走的小兩口,還衝他倆樂呢,左航趕緊推了推蘇戰宇,「往那邊兒再走走。」

蘇戰宇的手在水裡往他屁股上捏了一把:「去那邊礁石後面吧,我還沒摸過礁石什麼感覺呢……」

「手老實點!」左航咬著牙拍開了他的手。

「水裡看不見。」蘇戰宇嘿嘿樂著手又伸了過來。

「拿開!」左航在水裡撲著連滾帶爬地往前逃,逃兩步,浪一打過來他又會跟著一飄,費勁得要命。

「就摸一下又不干嘛!」蘇戰宇跟在後邊撲騰,一蹦一蹦地跟著他,手時不時就過來在他屁股上腰上又捏又摸的。

「操,」左航突然停下了,一轉身,手直接伸到了蘇戰宇□一抓,「要不我也摸一下吧!」

「輕點!」蘇戰宇嚇了一跳,趕緊抓住他胳膊,「又來這套……鬆開,乖,快松開。」

「就摸一下又不干嘛。」左航沒動,手還是抓著。

「您這不叫摸,您這叫抓,這會兒站都站不穩,你別一下給我抓廢了,」蘇戰宇往他身邊靠了靠,摟著他的腰湊到耳邊小聲說,「再抓兩下我可就起來了。」

「哎你快去給偉哥拍廣告吧,真煩人。」左航鬆了手。

倆人在海水裡連撲帶蹦地總算是掙紮著到了礁石的那一邊。這塊礁石很大,跟座假山似的,黑色的礁石上嵌著很多白色的小貝殼。

「真漂亮,」蘇戰宇扶著礁石慢吞吞地轉悠了半天,最後嘆了口氣,「怎麼礁石是這樣的,連坐的地兒都沒有,全是扎的!」

「誰坐礁石啊,想坐去沙灘上坐去唄。」左航彎著腰在礁石上摳了摳,想摳塊小貝殼下來,但沒成功。

蘇戰宇突然從身後抱住了他,在他脖子上輕輕咬了一口,聲音帶著笑:「沙灘上做多不好,展覽呢,在這兒就可以了。」

左航愣了愣,等反應過來的時候蘇戰宇的手已經隔著泳褲摸了過來,輕輕地揉了兩下:「要不要試試?」

蘇戰宇有力的胳膊和手掌不輕不重恰到好處的揉捏讓左航的身體跟著輕輕一僵,他趕緊用胳膊肘頂了蘇戰宇一下:「你要幹嘛!你真當這兒沒人啊!」

蘇戰宇笑了,手扶著他的腰往前頂了頂胯:「那你讓我親一下。」

左航推開他,迅速往四周看了一圈,視線範圍之內沒有看到人,但不知道一會兒會不會有人出現。

他勾著蘇戰宇的胳往自己面前拉了拉,然後吻了過去,接著又很快地離開了,抹了抹嘴:「齁鹹的……」

「你也一樣,」蘇戰宇湊過來,在他唇上蹭了蹭,「別太應付事兒了,這是浪漫的海的味道,快,認真點兒!」

蘇戰宇帶著海水苦鹹味兒的舌尖很急切地頂了進去,左航往後躲了躲,後腦勺頂在了礁石上,沒地兒再退了,只得輕輕含著蘇戰宇的舌頭跟他糾纏在一塊兒。

他的手在蘇戰宇結實的背上捏了捏,蘇戰宇光滑堅實的背讓人無端端地有些呼吸急促,他的手順著往下滑了滑,停在了蘇戰宇的腰上。

蘇戰宇低低地哼了一聲,在他嘴裡吸吮翻攪,狠狠地吻了好一會兒才松了開了:「不行,咱們得馬上回屋裡去。」

「幹嘛,」左航往下看了看,「泡水裡看不出來。」

「誰跟你似的在乎這個啊,」蘇戰宇一叉腰,一臉不屑,「我才沒所謂誰看到。」

說完這句,他又立刻換了個可憐巴巴兒的表情:「咱回去唄。」

左航立馬明白過來他想幹嘛,推開他就打算往海裡去:「剛折騰一天,一會馬上要吃飯,你還想這事兒呢……」

「你沒想麼!有種你別硬啊!舉著槍還恬臉說別人呢!」蘇戰宇伸手拽著他胳膊就往岸邊拉,「快,別耽誤時間,晚飯之前咱把事兒辦了。」

左航很無奈地被蘇戰宇拖著一路狂奔回了房間,感覺就像倆一百年沒做過的如飢似渴的移動乾柴。

進了屋蘇戰宇把左航往床上一掄就撲了上來,手直接摸到下面,一把拽掉了左航的泳褲:「這通跑,差點兒沒給我跑軟了!」

「門門門門……」左航趕緊抓過毛巾裹住自己,「關門!」

蘇戰宇一邊脫自己的褲子一邊跳著過去把門一腳踢上了,轉身兩步蹦上了床,手一甩就把左航手裡的毛巾扯掉扔在了地上,然後跨到左航身上:「幫我弄弄。」

左航看著在自己眼前輕輕跳動著的小狗蛋兒,嘆了口氣,手握了上去,還沒動呢,蘇戰宇一仰脖子:「啊……」

「大家晚上好,歡迎來到美麗的小漁村,」左航跟握話筒似的,還清了清嗓子,「下面為您演唱,京劇《鎖五龍》!號令一聲綁帳外……」

蘇戰宇正仰著腦袋醞釀呢,被左航一嗓子嚇了一跳,低頭在他臉上拍了一下:「您還清醒麼?」

「不由得豪傑笑開懷……」左航眯縫了一下眼,嘴角帶著笑繼續唱,手配合著開始套|弄。

蘇戰宇呼吸緊了緊,剛上來的情緒又被唱了下去,他手撐著床盯著左航看了一會,在這當中左航又唱了一句:「某單人獨一騎我把唐營踹……」

「您就耍我的時候特有感覺是吧,」蘇戰宇拽開了左航的手,直接下了床,開始在行李裡翻著,「我今兒就讓你看看某單人獨一騎我怎麼把我幹!」

「馬上就吃飯了,不夠時間折騰了,」左航笑了笑,偏頭看著他,這小子勁上來了這麼唱都唱不下去,還升旗升得老高的,「吃完了再玩吧。」

「吃完飯另算。」蘇戰宇頭都沒抬地把潤滑劑拿了出來,一邊涂一邊又蹦回了床上。

左航還沒來得及繼續勸阻,蘇戰宇整個人都已經壓了過來,一隻手把他的腿抬起來,另一隻手摸了過去。

「靠。」左航感覺到一絲涼意,本來想推開蘇戰宇,但最終還是沒動,他自己的意志也不是太堅定,特別是當這小子粗重的呼吸在耳邊吹來的時候。

蘇戰宇這種火急火燎的狀態總能讓他心裡一陣翻騰,傳染性太強,每次他都撐不了幾分鐘就跟著有點血液直衝腦門。

蘇戰宇的手指慢慢推了進去,左航輕輕哼了一聲,如同刻在記憶裡的快感開始慢慢甦醒,他的呼吸混雜在蘇戰宇的喘息當中也開始變得混亂。

「好了嗎?」蘇戰宇在他耳邊親了一下,手指輕輕轉著圈緩緩進出著。

「嗯,就這樣吧……」左航對於這種全木製結構的屋子沒什麼安全感,在這種沒隔音的地方就不要講究那麼多了。

蘇戰宇直起身,把他的腿抬高,慢慢進入了他的身體。

左航皺著眉吸了一口氣,準備工作沒進行得太完全,他還是覺得有點兒不舒服。蘇戰宇停下了下,伏身在他唇上吻了一下:「疼?」

「沒,」左航在他頭上抓了一把,短短的頭髮茬在手心裡扎得他有點癢癢,身體深處的漸漸漫延開來,「輕點兒。」

「嗯。」蘇戰宇拉過他的手放到嘴邊,牙在他指尖輕輕錯了一下,腰頂了頂,完全沒了進去。

屋裡有些悶熱,倆人進來的時候也沒顧得上開空調,蘇戰宇慢慢地進出著,沒多一會兒身上就滲出了汗水,他看著身下隨著他的節奏身體輕輕顫動的左航,一點點加快了速度。

「喜歡麼?」蘇戰宇在左航起伏著的胸口上撫摸著。

「喜歡。」左航低聲回答,蘇戰宇做的時候總愛問這些廢話,就跟小公雞炫耀自己尾巴上的羽毛似的,但凡是得到了肯定回答,就會立馬幹勁翻倍。

左航從他突然加快的動作上就能感覺到,最初的不適感在蘇戰宇的進攻之下已經很快消失,他抬了抬腿,在蘇戰宇腰上輕輕蹭了一下,他喜歡蘇戰宇做的時候繃緊的腰。

這個動作讓蘇戰宇受到了鼓勵,按著左航的肩開始賣力地運動,身上的汗水一顆顆地滑下來,砸在左航身上。

左航眯縫著眼,看著蘇戰宇被細密的汗水覆蓋著的皮膚,夕陽的餘輝從窗口灑裡來,讓他身上閃著一片片細小的光芒。

蘇戰宇不斷地衝撞讓左航覺得身體裡的快感一不斷湧上來,他斷斷續續地低聲呻吟喘息,抬了抬腰,想要更進一步迎合,但蘇戰宇卻突然停了下來。

「來人了?」左航愣了一下,腦子還有點暈,第一反應就是有人上來了。

「來人了怕毛,」蘇戰宇啞著嗓子說了一句,慢慢從他身體裡退了出來,「起來。」

「幹嘛?」左航對於身體裡充實的感覺突然消失有些不適應,抓著蘇戰宇的胳膊沒動。

蘇戰宇笑了笑,手伸到他腰下一摟,把他從床上直接抱了起來。左航腳剛一著地,就被蘇戰宇直接一把推到了窗邊,窗外就是一片沙灘,一直延伸到海邊,從這裡就能看到在夕陽下泛著金色光芒的層層海浪。

「多美,」蘇戰宇在他耳邊低聲說了一句,「不能在沙灘上做,就看著海做。」

「靠!」左航剛想回頭抗議這種站在窗邊做|愛的方式,但蘇戰宇又推了他一下,他不得不用手撐在了窗框上,「你神……啊!」

蘇戰宇一手摟著他的腰,一手壓了壓他的肩,再次頂了進去,沒有停頓,直接沒入身體深處。

「再喊一聲我聽聽,」蘇戰宇一邊慢慢抽動一邊貼到了他身後,手順著肩一路撫摸到他胳膊,再到手,然後扣住他的手指,「聽著這麼不服氣呢……」

「啊——」左航衝著窗外喊了一嗓子。

「操,」蘇戰宇狠狠地挺了一下腰,「廣播呢你!」

「你不是讓喊麼,」左航撐著窗框,蘇戰宇的衝撞讓他有些站不住,「嚇軟了?」

「對面站個人衝我喊一嗓子我都不帶軟的,」蘇戰宇低頭在左航背上輕輕舔過,舌尖在他皮膚上打著圈,左航隨著他舌尖慢慢繃緊的背讓他一陣陣燥熱,直起身按著左航的腰狠狠地抽|插,「出聲。」

左航的手指緊緊抓著窗框,喘息聲有些混亂,蘇戰宇的每一次深入都讓他顫抖,他咬著牙還是沒能控制住自己的聲音:「啊……」

作者有話要說:全文正式完結。

謝謝能一直支持我到這裡,貢獻了點擊收藏留言長評地雷BLABLABLA的孩子,謝謝你們!

定製今晚或者明天會開,先把封面放出來秀一下。另外定製裡會有一張插圖,這個插圖它不是圖,它是……呃,我手寫的一小點東西,內容就先保密吧。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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