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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馨甜蜜的BL文大好~




白紙 by 淡瑾 (温柔精英攻x書店老板大叔受 年下) :: 2013/01/01(Tue)

過年就該來點溫馨的~
不過話說最後的肉也很足阿>//<



這是個溫柔深情男對溫潤偽大叔一見鍾情的故事。故事裡都是些很平常的生活瑣事,但是卻讓人倍感溫暖。溫柔深情男一步步走進溫潤偽大叔的心裡,治好了他十幾年的暗戀情傷,然後在大叔模模糊糊感受到他的情意時把人家吃抹乾淨。

內容標籤:都市情緣 情有獨鍾
搜索關鍵字:主角:林近添、宋佑銘 │ 配角:葉霖、楚玥 │ 其它:溫馨無虐


  Chapter 01

  華燈初上,霓虹閃爍,這個白天安靜淡雅的城市,漸漸顯露出他紙醉金迷的一面。而Z城的中心商業地段更是車水馬龍,人潮湧動。

  而林近添剛剛從那棟最顯眼華麗的建築裡走出,渾身散發著刺鼻的酒氣。他步伐虛浮,走路東倒西歪。

  「近添!」一個身穿白色西服的英俊男人從酒店裡推門而出,連忙拉住欲倒的林近添,神色擔憂的問:「你這樣子能回去麼?」

  林近添眯著眼抬頭看清來人,然後咧嘴大笑,用力推了一下來人,說道:「你這個新郎怎麼跑出來了!快回去!」

  「是小玥不放心你,叫我出來看看。」男人頗為無奈道。只見林近添臉色潮紅,明顯是醉了。他不禁在心裡嘆氣,都叫他別喝了,這傢伙不知道怎麼就興奮起來,喝了七八瓶啤酒。要知道,他雖然也喝酒,但是自知酒量不行,一直都非常節制。

  「我沒醉,就是有點頭暈。你回去吧!」林近添努力站直了看著男人說,以證實自己說的話。可是話才說完,腦袋暈暈的,身子又晃了幾下。

  男人連忙扶穩他,好笑的反問道:「你確定?要是醉倒在街上被哪個女人拐走了怎麼辦?」

  「真沒事!頭暈而已,能走路。」林近添推搡著男人說,也沒管他的笑話。

  「好吧,不過我幫你叫計程車回去。」男人還是不放心,說完也不管林近添接不接受,扶著他跑向一輛剛在酒店店門口停下的計程車。

  男人打開門,扶著他坐進去,然後給了司機一張百元大鈔,隨口報出一串地址。然後轉頭對林近添說:「回去後,洗個澡再睡。」

  「知道了。」林近添揮揮手,有些不耐煩的回覆。

  然後男人才關上車門。

  車子發動起來,還沒開出幾米遠,林近添突然從車窗探出腦袋對站在原地目送他的男人揮手喊道:「葉霖,『新婚快樂』!」

  被叫做葉霖的男人笑著揮揮手說:「知道了,我會轉達給小玥的。」

  然後很快,車子就消失在夜色中。

  林近添頹唐的靠在車座上,車廂內光線昏暗,只有外面世界斑駁的霓虹燈光像幻燈片一幀一幀滑過他滿臉淚痕的臉。

  他閉上眼。在心中默念:他,終於結婚了啊!

  他七歲時認識他,一晃就是二十四年了。從什麼開始,那個人就在自己心中,只要想到了就覺得安心愉悅的呢?三年?五年?十年?他有些記不清了。直到陷入這個不可能得到回報的感情中的時候,他就已經捨棄了一切。可如今面對了早已預知的結果,心卻還是承受不了那種揪痛,似乎整個世界就此崩塌了,而那些重量全部都壓在他的心上,承受不了,承受不了,他真的好痛。

  林近添死死揪住胸口,啞然的張嘴,眼淚流入口中,好苦。

  這裡是遠離市中心的狹窄街道,行人稀少。昏黃的路燈光打下,映照著柏油路,泛著模糊深沉的光。街邊是一些門面不大的店舖,但大多數已經打烊。偶有幾家店舖裡透出白熾燈光,為這條清冷的不大的道路增添了那麼點溫暖。

  宋佑銘站在街邊,正在等待的士。他看了一眼手錶,8:25,這說明他已經站在這至少有十五分鐘了。雖說他一直認為自己是個極有耐心的人,但是在這個大冬天裡,站在街邊等的士這種行為對他來說就已經很稀有了,更何況還是浪費了十五分鐘。

  一個小時前,他剛從一場母親為他安排的相親中脫身。即使他不得不承認母親的眼光很好,挑選的那個女人不僅面容嬌好無可挑剔,也很有涵養和學識。但是,他本身就擁有這些,為什麼還要找個與自己一摸一樣的人來花費時間與精力去做一件他並無興趣的事情?所以這場相親,他只呆了半小時就藉故離開了。但是,離開咖啡館之後,他忽然不想那麼快就回家或者回工作室。回頭看了一眼咖啡館暖黃色的燈光,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副溫暖的畫面,那家他常去的書店,不知現在打烊了沒?或許他可以徒步走過去,在那裡呆一會再回家。也可以,對母親有所「交代」。

  可是為什麼成了現在這個樣子?二十分鐘前,當他終於抵達腦海中的那個書店時,卻發現他大門緊閉。上面只掛了一個牌子,寫著「非常抱歉,因為參加朋友婚禮,所以今天暫停營業。若有急事,可撥打184*******」

  如果他只是想在這裡呆上十幾分鐘,可以打個電話麼?

  腦海突然蹦出這個想法的時候,宋佑銘自顧自的笑了笑。然後轉身離開。

  所以他現在才站在這裡,等著出租車。

  忽然,一束強烈的白光從左邊不遠處打來。宋佑銘轉頭,看見一輛出租車緩慢的駛來,最後就停在他站在的路口。司機打開了車燈,豎起了「空車」的紅色燈牌。

  宋佑銘站在一邊,等著車上的人下車,然後再上車。但是等了一會兒也不見有人下車。

  那這是來接他的麼?恍惚間有一種這樣的錯覺。宋佑銘微微皺起眉頭。

  司機似乎也覺得不對,轉身看向車後的乘客,卻只見那人正閉著眼睡覺。

  「先生,到了。」司機喊了一聲。

  但是那人卻全無反應。

  「先生、先生。」司機連叫了好幾聲。

  這時,宋佑銘也走了過去,看看怎麼回事。

  「師傅,怎麼了?」他彎腰,對著司機詢問道。

  「他睡著了,似乎是喝醉了。」司機頗有些無奈的樣子。這正好是他最後一班,他還要趕著回去交班,然後回家呢。偏偏遇上了醉酒乘客。

  宋佑銘打開車門,而靠著車門睡著的人,失去了依靠,半個身子順勢倒下。宋佑銘連忙伸手托住對方。而那人的臉也完全暴露在冰冷的空氣紅。

  濃密的睫毛上還沾有些水珠,在燈光的照射下反射點點亮光。他哭過。這是他見到這張臉的第一反應。然後他忽然皺起眉頭,腦海裡浮現起一張算是熟悉卻應陌生的臉孔——那家書店的店主。

  世界上就是有這麼巧的事情,宋佑銘居然在這種情況下碰見了林近添。

  宋佑銘拖著他半個身子,對司機說:「我認識他,我送他回去。」沒有經過太多思考,宋佑銘自然而然的說出這句話。

  「你認識他?」司機顯然有些懷疑,他可不希望臨近收班的時候,他的乘客出現任何意外狀況。

  「他是我朋友,在這裡開了一家書店,叫『白紙』,今天去參加婚宴,沒想到居然喝醉了。」宋佑銘英俊的臉上是誠懇無害的笑容,說話的語氣也不容置疑。

  司機也想起了這個人上車前就是在一家酒店,好像還是個新郎付的車錢。再加上面對這個看起來「事業有成」的英俊男人,他也不覺得會是電視上報導的那些強盜什麼的。所以司機同志沒有再懷疑,反而叮囑了一句:「看樣子喝了不少,回去給他喝點加鹽的白開水,解酒很有效的。」

  「謝謝,麻煩您了。」宋佑銘笑著說道,然後半抱著林近添出了車子。又扶著他關上車門。目送著出租車遠去。

  回頭看著身上這個滿身酒味,還睡得香沉的人。忽然覺得自己是不是有點多管閒事了?

  他雖然常常來這家書店,但是與老闆並不熟,因為他極少買書。因為覺得這裡環境很好,而且這家書店的點名很有意思,於是才時不時光顧,但大多數時候就是抱著一本書坐在落地窗邊看書,最多會點一杯黑咖啡。所以他與他的交流幾乎可以算是沒有,只不過見過幾次,所以對這張臉有點印象。而且在他的印象中,「白紙」的店主總是雲淡風輕的樣子,或者說他整個人就像一本書,一本還未開封,也還未被寫上一個字的書。

  而他現在醉醺醺又滿臉淚痕的樣子,說句很不應該的話,這勾起了他的興趣,到底是發生什麼事了,會讓這樣一個人情緒失控呢?

  不過暫且不管這些先把這人送回去才是最重要的。宋佑銘從他腋下探過一隻手臂,扶著他的肩膀,另一支手握住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臂,扶著他一步一步走向書店。

  濃濃的酒精味刺激著他的大腦,但是在這其中還有一種他所熟悉,很好聞的味道。是那家書店的味道。一種草木和咖啡豆以及墨水混合的香味。

  宋佑銘側過頭,正好對上林近添的臉。臉頰緋紅,嘴唇纖薄,有些秀氣清俊的臉龐,有不輸於他的好看容貌。

  這樣一個的人應該不會是為了失戀而酗酒流淚吧。或許是家中有親友亡故?宋佑銘撇開視線,停止了自己的「胡思亂想」,他似乎對於這個人的事情「過於關心」了。

  或許應該說,他對身邊的事情過於「漠不關心」了。母親不也常說他是塊「木頭」嗎。宋佑銘自嘲的笑了笑。

  拋開了那些思緒,專心於「送人」這件事情上。

  到了店門口,宋佑銘鬆了口氣。他摸了摸林近添的褲口袋,在左邊找到了一串鑰匙。然後一隻手扶著林近添以防他摔倒,一邊拿著鑰匙開鎖。總共六把,他比對了一下鑰匙孔,排除了三把,剩下的只好一把一把的試,期間右肩膀和手臂因長期扶著一個體重至少有60千克的男人十分鐘以上已經有些酸脹了。

  宋佑銘不得已弓著膝蓋支撐著,終於用最後一把鑰匙打開了第一道鎖。他把林近添往上提了一下,有些無奈的說:「你還沒醒嗎?」

  林近添卻歪著頭靠在了他肩膀上,仍在熟睡。

  沒見過站著也可以睡得這麼熟的人,宋佑銘在心裡表示了佩服。然後繼續開第二道門。半分鐘後,終於順利進門。

  他摸索著走進黑漆漆的書店,憑著記憶和昏暗的光線避開書架,桌子,找到了沙發,然後將人放到沙發上。

  鬆了口氣。宋佑銘活動了一下右手臂。然後環顧了一下四周,確定了周圍的佈局,然後找到了燈的開關,按下。頭頂的燈泡閃了一下,亮了。暖黃色的燈光照亮了書店休憩的角落。

  沙發上正躺著一個穿著黑西裝的男人。而偌大的書店,唯獨那個地方讓人覺得冷清落寞,即使燈光透漏出的色澤所帶來的溫暖幻覺也難以讓人感到絲毫溫度。

  宋佑銘微微皺起眉頭。在原地看了一會兒。然後拿著鑰匙在書店裡轉了一圈,找到了抵達二樓的樓梯,他走上去,打開了房門。摸索到了牆壁上的開關。

  白熾燈光照亮了不大的房間。他掃了一眼,以白色調為主的房間佈置得乾淨簡約,顯露出這的主人似乎很偏愛白色系。宋佑銘走進去,鋥黑的皮鞋踩在柔軟的羊毛地毯上,深深的陷進去。宋佑銘有那麼一秒的遲疑,但還是退了回去。可以想像這個人非常愛乾淨,這麼踩下去他都覺得有些奇怪。他把鑰匙放回衣兜裡,轉身下樓。

  站在林近添的面前,他再次覺得自己是真的多管閒事了。但是現在也沒辦法走人了。他也只好屈身把他直接抱起來。意外的,沒有剛才那麼重,再看看這人,只覺得格外清瘦。

  難道還是個素食主義者?宋佑銘這麼想到。

  進門前,宋佑銘脫下鞋子,踩著地毯走了進去,然後動作輕柔的把人放在床上。林近添翻身抱住了被子,嘴裡呢喃了幾個含糊的單詞,繼續睡覺。

  宋佑銘又給他脫了鞋,蓋上被子,關燈,退出了房間。

  忙完這一切,他再次看了手錶,8:50。今天也真有夠「驚喜」的了。

  可是,看了看手裡的鑰匙,又看了看大門的鎖。宋佑銘得出兩個結論:要麼把自己鎖在裡面,要麼把他鎖在裡面自己拿著鑰匙走人。看來他走不了了。

  宋佑銘只好從裡面鎖上了門。

  在書架上轉了一圈,拿了一本英文原本書,坐到沙發上,看起書來。

  結果他還是完成了這件事,只不過時間被拉長了幾十倍。

  是夜,冬季Z城的深夜。繁星被烏雲遮掩。城市燈光星星點點散落其間,雖燦爛卻無法驅散空氣中的寒冷。

  唯有這個角落,因為有他,有書,有暖色的燈光而顯得那麼安靜溫暖。

  Chapter 02

  宿醉醒來,唯一清晰的感覺就是頭痛,喉嚨處像被火燒過一樣,又澀又幹。林近添按著太陽穴處,身體蜷縮裹在被中。牙縫間發出「嘶~~~」的呻吟。意識還有些混混沌沌不知身處何處,但是全身的感官都極其熟悉周圍的氣味和棉質被子的觸感。林近添睜開眼,看了一眼。自己房間?林近添重新把頭埋進被子裡,深深的吸了口氣。

  幾秒後,他再次猛的從床上彈起。腦海迴響著一個問題:他是怎麼回來的啊?

  林近添揉著太陽穴,從床上起來。眯著眼看到了自己的皮鞋。他越過鞋子,走到門口的鞋架處,拿了一雙拖鞋。走進浴室,先給自己洗了一把冷水臉,清醒一下。

  睜眼看見身上的黑色西服,林近添厭惡的扯掉它丟進了浴缸裡。從衣櫃裡找了件淺灰色的毛衣套上,褲子換成了平常穿的淺棕色休閒褲。

  然後他給自己倒了一杯水,一口喝完後坐到床上,雙手捧住臉。喉嚨雖還是有些干澀,但是頭卻依舊很痛,而更痛的是胸腔裡那個不曾停下跳動的心。每一下都咚咚的快要撞裂肋骨了。林近添清瘦的臉皺成一團了。

  「咚咚。」一聲清晰卻不重的敲門聲卻打斷了他的沉默。

  林近添抬起頭,奇怪屋子裡怎麼會有其他人。難道昨晚是葉霖送他回來了?他忽然眼睛一亮,但是又立刻否定了這個可笑的想法。他現在一定在躺在新婚妻子溫香軟玉的懷裡,怎麼可能出現在這?更不可能送他回來。他還在期望什麼。林近添苦笑著起身開門。

  不認識的陌生人。林近添看著面前個頭比他還要高一個頭的男人,心中的疑惑更大。眼角掃了一眼大門,從裡面鎖上了,那麼這個人怎麼會在這裡?

  「你昨晚在出租車睡著了,我恰好路過,所以送你回來。這個書店我有來過幾次,所以認識。」宋佑銘簡要的解釋了一邊,「不過後來發現我沒辦法離開,所以在這裡留了一宿。」

  林近添皺起眉頭,努力回想了一下昨晚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記憶只到了出租車就斷了。林近添揉著隱隱作痛的頭說:「抱歉,我完全記不起來了。不過麻煩你了。」

  宋佑銘淡然一笑說:「洗個熱水澡會好點。」

  「嗯?」林近添不明白的看著宋佑銘。

  「熱水澡會讓你感覺好些。」宋佑銘解釋道。

  「哦,謝謝。」林近添不好意思的說,「我很少喝酒,昨天有點喝多了。沒有給你添麻煩吧。」

  「不,很安靜。」

  「哦。」林近添略有些窘迫。想想都快是三十的人了,居然喝醉了還要另一個陌生人送了回來,真的是有點面子不知道往哪擱的感覺。

  「如果你沒事的話,我現在需要回去了。」宋佑銘淡笑著說。

  「哦,抱歉。」林近添轉身去拿鑰匙。

  「你不用找了,鑰匙在我這。昨晚,恩,開門還有鎖門。」宋佑銘拿出鑰匙,蹙眉解釋道。

  「沒事,我來給你開門。」林近添從他手裡拿過鑰匙,下樓打開了門。

  「額,那個。昨晚真的很謝謝你。如果你不介意的話,以後來這買書,我可以給你優惠了一點。額……我是說,當做感謝,因為我正好是開書店了,而你也來過這。」林近添邊說邊解釋,樣子看起來很尷尬。

  「不用麻煩。」宋佑銘說,「不過這本書可以送我。」宋佑銘拿起昨晚陪伴他度夜的英文原版書。

  林近添勉強擠出微笑說:「當然可以。」

  宋佑銘笑著說:「謝了。」

  宋佑銘走後,林近添鎖門回到房間,全身像突然失去力氣般倒在床上,右手矇住眼睛。腦袋裡全是這幾年來關於葉霖的點點滴滴。他煩躁的猛捶床墊。想甩開這些令他痛苦的畫面,可是沒用,沒用。他除了頭痛就是葉霖,沒有辦法再去想其他。

  「熱水澡會讓你感覺好些。」那個陌生男人的聲音卻在這個時候響起,低沉的,華麗的,不得不承認是很好聽的聲音。

  林近添攤開手臂,一秒後,起床,走進了浴室。沒過多久,浴室裡就響起了水打在瓷磚上的聲音。

  不要再想了,不要再想了。從今天開始,你就完完全全是一個人了。林近添閉著眼,任熱水從頭頂嘩嘩而下。似乎這樣,那些痛苦和回憶就可以隨著這水流進下水道,從此與他再無瓜葛。

  一連幾天,林近添都過得渾渾噩噩的。早上一直睡到自然醒,然後全然憑著七年如一日的生活習慣洗臉刷牙穿衣服,開門營業。然後是坐在收銀台發呆一整天,有人買書,就收錢,連找零都忘記。被人提醒了,卻還是找錯了。調咖啡的時候,不是糖放多了就是沒放,要麼就是完全弄錯了。被客人「提醒」後,又會滿臉抱歉的道歉。還好的是,店裡大多數時候都是經常來的熟人,見他這樣魂不守舍的樣子也並沒把這些小事往心裡去,反而會詢問他是否發生了什麼事情。這時候,他卻只會淡淡的笑著搖頭,可是那笑卻分明苦澀。別人也不好再追問什麼,只好說些鼓勵安慰的話讓他好受些。他也一一笑著點頭接受。可是遇到第一次來的生客,自然會微惱,說些不重不輕的話走人。他卻聞所未聞,全然不在意的樣子。

  肚子餓的時候就從冰箱裡拿些水果和冷藏的蛋糕充飢,既不想打電話叫外賣,更不想花時間和精力去自己做。到了晚上,注意到時間了,覺得晚了就會關門,洗個熱水澡睡覺。第二天依舊如此。

  而這幾天,生意也就冷清了下來。有時候林近添會蜷縮在收銀台的沙發上發呆一整天,沒有人打擾。冬日的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撒進書店,一點點變換移動。而他那雙丹鳳眼中漆黑的瞳孔,如同黑洞,黑得可怕,任何東西都無法抵達眼底。

  這就是宋佑銘第二次看到林近添時的場景。日影西斜,黃昏的光輝正好灑在他的臉上,卻也無法掩蓋他蒼白的臉色。

  宋佑銘看了一下四周,燈沒有打開,暖氣也沒開,一個人都沒有。偌大的書店清冷異常。那種冷甚至比外面寒冬的空氣還要入骨三分。宋佑銘皺起眉頭,只覺得這不像是還在營業的樣子。

  宋佑銘走到收銀台,略表擔憂的看著林近添說:「嗨,你還好麼?」

  過了兩秒左右,林近添才抬起頭看向宋佑銘。還沒說話,就突然整個人失去重心從椅子上掉下來。「碰」的一下,宋佑銘都被嚇了一跳。他連忙大步跨進收銀台,就看見林近添蜷縮著,雙手抱著肚子,全身都在微微顫抖。

  「你怎麼了!?」宋佑銘箭步上去扶起他。這才驚訝的發現他額頭都是冷汗,雙眼緊閉,嘴唇都成烏色的了,而原本就清瘦的臉,因尖削的下巴更是瘦得讓人覺得「疼」。

  宋佑銘直覺判斷道:「是不是胃痛?」

  林近添因為胃部劇烈的疼痛,才從自己的世界中清醒,他咬著嘴唇艱難的點頭。

  宋佑銘二話沒說抱起他,問:「藥在哪?」

  林近添臉頰抽搐了一下,然後他才咬牙開口:「床……頭櫃。」

  宋佑銘抱著林近添來到樓上,動作輕緩的將他放到床上,生怕會加重他半點疼痛。然後轉身給他找熱水,結果發現飲水機根本沒有打開。宋佑銘只好先找到藥,然後打開暖氣,再下樓在咖啡櫃檯燒了壺熱水,順便關門掛上了「暫停營業「的告示。

  意識裡再沒「自己在多管閒事「這句話了。

  水燒開了,宋佑銘倒了一杯,又加了些冷水確保溫度適宜,然後端著上樓。此時,林近添依舊在與胃痛掙扎。宋佑銘把水杯放到床頭櫃上,扶著林近添說:「來,起來,先喝點熱水暖胃。」然後他一隻手撐著林近添,一隻手拿過杯子。

  林近添雙手接過杯子時,手連著杯子都在抖,水差點濺出來。宋佑銘連忙握住他的手,防止抖動,卻又再次驚異他的雙手冰冷得沒有絲毫溫度。

  宋佑銘差點就脫口而出「該死的!你怎麼這麼折磨自己!」這句話了。但是硬生生被他忍住了。因為潛意識裡還清醒的人知道他與他還只算是陌生人。

  看著林近添喝了一半,宋佑銘把杯子放回去,拿起藥瓶仔細看了一下服用說明:成人一次2~3顆,一天三次皆在餐前。然後他倒出三顆藥,拿起藥後又不放心,看了一下生產日期。結果這下直接把藥丸給扔了,嘴裡終於罵出剛才那句話:「該死的!」

  因為包裝上赫然寫著:截止日期,20××年6月30號。這瓶藥已經過期一年多了!而讓他罵出這句話的是因由此而聯想的內容。

  很明顯,這個人的確有胃病。因為打開櫃子的時候,裡面放了幾瓶未開封的藥,只有這個打開了,而且似乎並沒有吃太多。但是日期作廢了一年,說明了這個人很長一段時間飲食作息規律再沒有犯過。而從他以往來這家店的記憶看,這個人生活十分有條理,在感情上應該也無什麼大起大落。可是前幾天他第一次醉酒睡在出租車上,就說明那天絕對發生了令他痛不欲生的事情注意讓他打破了自己一貫以來的生活規律。而今天營業到了晚上居然忘記開燈,大冬天暖氣也不開,店裡清冷得沒有一絲人氣,他胃痛再犯並且這麼嚴重,就說明從那天起他的生活規律就完全亂了。而能讓一個人這樣崩潰的一定是感情上出了問題,不是失戀就是失去親友。但是他房間裡沒有一張父母或是其他人的照片,就可以斷定他的交友圈一定很小,可以說朋友都沒有幾個,而父母恐怕不是早就去世了就是從小就是孤兒。那麼不用懷疑,他是失戀了,而且,他還去參加了她的婚禮。

  為了一個不愛自己的人把自己折磨成這樣,這對他來說完全就是不可思議的!而更不可思議的是,他居然因一個見面不超過個位數的人而感到憤怒!

  宋佑銘閉眼壓住自己的怒火。壓低聲音儘量輕柔的對林近添說:「藥已經過期了,我送你到醫院去。」

  林近添卻猛然睜大眼,抗拒的推開宋佑銘把自己抱成一團,嘴裡發出模糊的單音:「不……不……」

  宋佑銘眯起眼,起身在他衣櫃裡找了一件風衣。

  背對著林近添他深呼吸一口氣,他大概猜到為什麼這裡沒有一張父母的照片了,只怕是的了某種病在醫院裡去世了吧。

  宋佑銘轉身,目光愛憐且複雜的看著將自己保護起來的林近添,無奈的嘆口氣。

  「沒事,我陪你去醫院。」宋佑銘用一種近似哄孩子的口氣對林近添說。

  林近添卻不說話,只是拚命搖頭。即使他胃痛到要死了,也絕對不會踏進醫院半步。因為他永遠都不會忘記那個下雨的夜晚,他所看到的畫面,那是他這輩子的夢魘。

  宋佑銘不得不思考一下是否要繼續勸說他去醫院。看著林近添仍在冒冷汗的額頭。宋佑銘皺起眉頭,還是把風衣放到了床上。然後起身去浴室拿了一條乾毛巾。

  回到床上,林近添反射性的向後縮了一下。宋佑銘莫名的感到有些刺疼。他很不喜歡這個人對他表現出任何「懼怕」的樣子。

  宋佑銘柔聲說:「不去醫院了,但是你額頭都是汗,需要這個。」

  林近添沒表示抗拒。

  宋佑銘這才靠近他,給他擦了額頭的冷汗。然後他又下樓換了一杯熱水。對林近添說:「我去買藥,記著把熱水喝了。」

  走出去幾步又不放心,轉身拉起被子蓋到他身上。臨走前承諾道:「忍一下,我馬上回來。」

  林近添睜開眼,對宋佑銘點頭,艱難的吐出幾個詞:「謝……謝。」

  宋佑銘微微一笑,英俊的眼眉好似有溫煦的陽光般的溫暖,讓林近添覺得即他至少不是孤單一個人,可同時一種不可抑制的悲傷又迅速湧上心頭把那點「安心」給淹沒了。

  出門前,宋佑銘注意到收銀台上的鑰匙,順手拿了,把外門鎖上了。才安心的去找藥店。這段路他還算比較熟悉,但是記憶中並不記得有藥店。所以他直接跑到大街上,攔了一輛出租車,對司機說:「去最近的藥店」。

  司機轉過頭,像是以為自己聽錯了又問一句:「不是醫院?」

  「你沒聽錯,藥店。快點。」宋佑銘一臉嚴肅。

  被他臉上的神情感染,司機潛意識裡感覺去藥店肯定是很緊急的事情,於是發動車子,說道:「放心,一定很快。」

  宋佑銘回來的時候,瞥了一眼櫃子上的水杯,空了。然後下樓重新倒了一杯水。

  「把藥吃了。」宋佑銘右手手心上攤放著三顆藥丸,左手拿著水杯。

  林近添抓過藥丸,一口捂進嘴裡,然後再宋佑銘的幫助下喝下水,嚥下藥。

  宋佑銘放下水杯,轉回頭對躺在床上的林近添說:「休息一會就好了。」

  臉色蒼白的林近添略表歉意的說:「真的是太麻煩你了,我不知道怎麼感謝才好。」

  宋佑銘笑道:「不用謝我,這只是我第一反應。今天過來是想買書的,不過你現在這樣也不方便營業,所以大門上我掛上了暫停營業的牌子。我就在樓下看書,等你好點了,我就回去。」

  他問:「是想找那本書的下冊麼?」

  「你知道?」宋佑銘倒感覺有些意外了。

  林近添勉強的擠出微笑,但這笑更讓人覺得心疼。不過漆黑的眸子裡卻閃爍著某種光芒。

  「其實我見過你好幾次了,不過上次我沒想起來。你也算是『白紙』的老顧客了吧。」林近添看了宋佑銘一眼,然後視線頭道天花板上繼續道:「經常是下午5點之後才來,只看書不買書。所以你剛才說你想買書,我就猜到了,上次你拿的那本只是上冊,現在自然是來補下冊的。」

  宋佑銘站起身,說道:「你說的不錯。」

  「不過我這個書店老闆還不知道你這個『老顧客』的名字。」林近添笑著說,臉色已經緩和了好多。似乎藥開始起作用了。

  宋佑銘說:「宋佑銘。」

  「林近添。」

  說完,兩人相視一笑。宋佑銘轉身下樓。

  Chapter 03

  這次胃痛發作,總算是讓林近添清醒了些。他沒有再像幾天前那樣沉浸在一個人的世界裡,「折磨」自己。而是重新恢復自己規律的生活,只是胃還是隱隱疼了三四天才完全好。

  這時已接近年末,聖誕節就在幾天後。林近添將那棵用了好幾年舊聖誕樹擺在店門口,裝上了綵燈和飾品,迎接他人生中的第三十個聖誕節,也是他人生第三十二個年頭。

  而這幾天也會有朋友打來電話祝賀他生日快樂,或者寄來賀卡或是店裡的常客寄來的明信片。林近添都一一回覆,並把這些東西保存在一個鐵箱子裡。這樣的鐵盒子已經有了好幾個,都放在保險箱裡。對他來說,沒有什麼比他人對他的情誼更重要的了。這是他活到三十二歲一直堅信的信條。

  所以,當他唯一愛的人,與別人結婚時,他的心有多痛,恐怕連他自己都無法形容。

  12月24日。平安夜。林近添早早關門,回到房間給自己做了一桌豐富的晚餐,慶祝自己生日快樂。他買了一瓶紅酒,雖然知道自己不能喝,但是十年一次的大日子怎麼也要慶祝一次。

  他坐在餐桌前,給自己到了一杯紅酒。對自己說:「生日快樂。」然後一飲而盡。

  果然他還是不喜歡酒,尤其是紅酒,林近添皺著眉頭,把酒嚥了下去。然後吃了一口食物壓制口腔裡的酒味。

  這個時候,手機鈴聲響了起來。林近添拿起手機,屏幕顯示的是一個陌生號碼,而且數字非常怪異,並不是中國該有的。他疑惑了一下,但還是按下了接通鍵。

  「喂?」

  「近添,我是葉霖。生日快樂!」

  林近添受寵若驚的張大嘴,腦袋一瞬間一片空白。這對他來說絕對可以算是驚喜。

  「謝了。你現在是在國外麼?」林近添微笑著問,即使他看不到,但是聽到他的聲音都會讓他不自覺嘴角上翹。

  那笑容已經很久沒有在這張清俊的臉上出現過了,以至於一瞬間點亮了整個房間,連空氣中都多了份喜悅。

  「是啊,我和小玥在馬爾代夫度蜜月。你不是一直想去的嗎,小玥照了很多照片,等回去的時候我就發給你。哈哈~~你看了一定向來的……」

  林近添的嘴角立刻失去支撐,笑容瞬間瓦解。他怎麼就忘記了,他已經結婚了呢。這一句生日快樂也不過是再簡單不過的四個字,而他為何還要苦苦將他置於心間,去忍受只有他一個人知道的痛苦?林近添心中五味陳雜。已經無法在意葉霖說了什麼。

  「近添?近添?」沒聽到林近添的聲音,葉霖疑惑地喊道他的名字。

  林近添這才反應過來,他苦澀的笑道:「什麼?」

  「電話信號不太好嗎?」葉霖問道。

  林近添頓了一下才說:「大概是吧。」

  「霖,我忘了拿睡衣,就在床上。」電話那頭忽然傳來熟悉的女聲,聲音雖然不大卻可以聽清楚。

  「你等下。」葉霖飛快的說了一句。

  「沒事,你……」林近添話還未說完,急匆匆的腳步聲已告訴他葉霖放下了電話。

  心臟傳來陣陣刺痛,林近添無力地說:「掛掉沒關係……」

  他拔掉電話線,關掉手機,回到餐桌上,看著一桌豐盛的晚餐,卻食之無味。他總是可以這麼輕易的影響自己的情緒,可是為什麼只有他一個人在這痛苦之中。這樣的感情還有意義嗎?這樣偷偷摸摸的暗戀,還有存在的必要嗎?

  頭腦混亂的林近添,雙眼沒有焦距的靠坐在木椅上,微微駝著背,白熾燈光灑在他身上,除了那雙漆黑依舊的眸子格外醒目之外,他臉色蒼白,薄唇淡淡的粉色幾乎也是透明似的。

  街道外,一片晶瑩的雪花緩緩飄落,融化。然後兩片,五片,十幾片,接著整條街道上都飄起了雪花。

  Z城的第一場雪就這麼來到了。

  宋佑銘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鬼使神差般的按下了那個在心中爛熟的電話號碼,也許是站在Z城最高的大廈裡俯瞰整座燈火明亮的城市時突然感到的孤獨,亦或是覺得這個幾日裡需要那位新認識的朋友送去一聲祝福必要,反正他就是打了這個電話。

  話說來,這個電話他也只是看了四次,然後就爛熟於心了。他似乎對關於他的事情都很上心。這件事情他自己都無法完全弄清楚,這太不像平常的自己了。

  宋佑銘無奈的牽扯了一下嘴角。然後按下「呼叫」鍵。電話「嘟」了一下然後傳來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後再撥——」他掛掉電話,又打了一個過去,結果還是同樣的結果。

  宋佑銘難得的皺起眉頭。他將電話放回口袋,抬頭注意到「下雪了」,貼近強化玻璃的雪花反射著辦公室照射的是燈光,大朵大朵,猶如輕盈的鵝毛,傾城而下。在整片燈海的背景下瀰漫著冬夜的寂靜寒冷和寂寞。

  宋佑銘轉身拎起掛在衣架上的深灰色風衣穿上,大步走出辦公室。

  他只是稍稍有些擔心那個人,只是想在回去的路上順道看一下,僅此而已。

  雪越下越大,為這個平安夜增添了一份美好。

  宋佑銘一路開車到「白紙」,搖下車窗看到二樓的燈光,知道他在。只是店門已關。

  心想,也許剛才只是手機沒電了。這樣倒是安心了不少。於是他又打了一次,但仍然是「關機」。忽然就有些焦躁起來,宋佑銘打開車門,徑直走到「白紙」,拍打鐵門。不大的聲音卻在這寂靜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等了至少有四五分鐘也聽不見任何人「有人開門」的聲音。二樓的燈卻是亮的,難道又發生什麼事了?宋佑銘焦急地連拍幾次,聲音大了好多,並且還喊著他的名字。

  「林近添,林近添?」

  這次大概又是四五分鐘還是沒回應。宋佑銘就肯定林近添是出事了,先前隱隱的擔憂馬上升級為急躁。他往後退了幾步,大片雪花落在他仰起的臉上,他仔細觀察了一下這棟屋子四周以及牆壁上的排水管道,然後判定自己是要立刻打120還是直接翻到二樓。

  他對醫院那麼恐懼,120就算了。若是爬上去……宋佑銘猛地低頭,自嘲地笑了。他居然會有爬牆的想法。所謂關心則亂,他這算是亂了麼?

  「嘩啦啦」刺耳的金屬聲音吸引了宋佑銘的視線。只見林近添拉上鐵門,正好看見站在大雪中的他。

  瞬間,焦躁不安擔憂都散去了。宋佑銘走上前去說:「我打你手機不通,還以為你出了什麼事。」

  「手機沒電了。」林近添移開視線說,「快進來吧,外面雪大。」

  宋佑銘察覺到林近添的異樣,並不探究。而是拍掉身上的雪花說道:「平安夜怎麼不和朋友聚一聚?」

  「我比較喜歡一個人呆在家裡。」林近添邊說邊拉下了鐵門,「你呢?怎麼一個人跑來了?」

  宋佑銘微微一笑,說:「想找個安靜的地方。」

  「那去樓上坐吧,這裡沒開暖氣。」

  「嗯。」

  宋佑銘走在林近添身後上了樓。

  「坐吧,你想喝什麼?」林近添說。

  「白開水就好。」

  「好,你等會。」

  宋佑銘環顧了一下四周,注意到餐廳桌上豐盛的飯菜。他起身走過去,這才看清那些菜色。都是些家常小菜,而且清一色都是素菜。除了那一罐蓮藕排骨湯。

  「那,你的水。」

  「謝謝。」宋佑銘接過水。是溫熱的,他喝了一口,見林近添端起盤子放到了冰箱裡。

  他注意到總共是五菜一湯,一個人是不可能吃這麼多的,但是桌上確實只放了一副碗筷。而且這些菜沒有被動過的跡象,也都已經冷了。做了這麼一桌菜不僅沒動分毫,還就放著讓它冷卻,這怎麼些說不通。今天對他是什麼重要的日子?

  宋佑銘是不會花費時間自己亂猜的,他放下水杯,問道:「今天是什麼日子麼?你做了這麼多飯菜。」

  林近添淡然一笑,清俊的臉上也不見絲毫的快樂或者憂傷,他說:「我生日。」

  宋佑銘並不見吃驚,他笑著問:「二十五歲生日?」

  宋佑銘之所以猜二十五歲,無非是林近添看上去就是個二十幾歲的人,似乎比他還小,他今年也不過二十七,所以選了二十五這個折中的數字。

  林近添轉身,笑了出來:「我看上去有這麼年輕?」

  「差很遠?」宋佑銘略微驚訝地說。

  「也不是」林近添搖搖頭繼續道,「我已經三十二了。」

  宋佑銘的確是詫異了,他完全沒想到面前這個人有些弱不禁風的淡雅男人居然已經三十二了,比自己還大五歲。

  「你那麼吃驚,難道我比你大?」林近添難得開玩笑道。

  宋佑銘笑而不語,轉而道:「正好今天也是平安夜,怎麼樣,一起出去吃頓飯?」他直接忽略掉了那一桌未動的飯菜。

  林近添看了一眼冷掉的飯菜,沒做過多猶豫,點頭道:「好。」

  現在不過八點,雪是越下越密。樹梢上也有了層薄薄的積雪。車子漸漸靠近商業區時,馬路兩旁的聖誕氣息也是越來越濃厚。各種各樣的綵燈,聖誕樹,玻璃窗上的聖誕塗鴉,還有穿著聖誕服裝的人站在街邊分發傳單。相擁而走的情侶更是隨處可見。

  林近添安靜的坐在副駕駛的位置,視線飄向擋風玻璃外,大雪紛飛的世界。

  宋佑銘也不說話,但並不是說兩人無話可說,應該說這樣安靜的相處反而更讓人覺得舒心。林近添給他的印象一直都是安靜淡然的,甚至那太過高瘦的身子讓他總覺得他弱不禁風,讓人憐生一種保護欲。

  保護?宋佑銘緊抓了一下方向盤。抬頭瞟了一眼後視鏡,林近添脊背彎曲地靠在座椅上,白皙的臉龐上滑過各種霓虹燈光,長長的睫毛投下的陰影覆蓋了眼睛,如一汪深不見底的湖水。宋佑銘有那麼一瞬間的失神,然後很快意識到自己的「不正常」。他居然盯著一個男人的臉,走神了。這實在是不可能在他身上發生的事情。

  他打開車上的碟機,詢問道:「古典音樂,喜歡麼?」

  林近添微微一笑說:「只要是安靜的音樂就可以。」

  這真像是他的回答。宋佑銘這麼想到,然後選了一張安靜的小提琴光盤放進去。幾秒後,優雅的小提琴音樂流淌出來。宋佑銘專心開車,再也沒分心。

  這頓飯在愉快的氛圍中結束。宋佑銘談到了那本林近添送給他的書,於是兩人由此展開了關於書的內容,深意,作者的風格寓意的討論,並延伸到了兩人欣賞的其他作品和作者身上。兩人非常聊得來,中間沒有令人尷尬的沉默和停頓,但是也沒有急於表達自己觀點的搶話和打斷。不過總的來說宋佑銘說得非常多,林近添一直聽著。他一直都是一個優秀的傾聽者。

  再出門時,大雪已經覆蓋了整個城市,街角的垃圾桶蓋上都有差不多一釐米厚的積雪了,鋪著大理石的人行道上都是雪水和未全化的冰雪,而路邊的排水溝裡是化掉的髒污的雪水,而雪仍在下。

  宋佑銘豎起風衣的衣領,林近添帶上外套上的帽子。兩人並肩快步走在雪中的人行道上。

  「這雪下得真大。」宋佑銘說。

  「好些年都沒看到了。」林近添看了一眼前方路燈下暖橘色的雪花,說道。

  「上次是三年前的事了吧。」

  「三年前?你記得很清楚。」

  宋佑銘淡淡地說:「三年前,我爺爺在醫院過世,也是下著這麼大的雪。所以印象深刻。」

  林近添突然站住,怔怔地看著宋佑銘。他不知道他為什麼能如此輕鬆的說出這件事,是不是從這場雪開始落下的時候,就已經勾起了他傷心的回憶?

  宋佑銘慢了半拍才停下來,扭頭看林近添時,他表情怔忡的看著他,神色雜糅著歉意和憂傷。不知道為何,他心臟的某個角落柔軟起來。讓他在回想那段不可磨滅的記憶時感到的溫柔多於悲傷。

  「你不必感到歉意。」宋佑銘說,手指向馬路對面示意要過馬路了。

  林近添走了上去,宋佑銘走在他左側,左右掃了一眼,確定沒有車輛。

  「事實上,那天他走得很安詳,手裡捧著我小時候做的一件木偶,沒有絲毫痛苦地去履行他對我奶奶的約定了。」宋佑銘側頭說著,臉上帶著釋然的笑容。

  「木偶?」林近添問。

  「是。我小時候和爺爺住過一段時間,爺爺他在村子裡是有名的木匠,所以耳濡目染的我就喜歡上了這個。那個玩偶是我的第一件作品,說起來這裡面還有一段小故事。」

  「什麼故事?」林近添問。

  「這個……一邊散步一邊說,如何?」宋佑銘笑道。

  林近添抬頭看了一眼,天空紛紛揚揚的雪花,笑道:「走吧。」

  Chapter 04

  「我上學前,一直都和我爺爺住下鄉下。他是村裡最好的木匠,『化朽木為神奇』這句話就是用來形容他的。」宋佑銘說著轉頭對林近添笑了,嘴邊是突出的白氣,「我到現在記得最清楚的畫面就是他佝僂著背,穿著白色汗衫坐在木椅上,手裡拿著木頭就是一天。放佛這世界只剩下他和木頭,也只有那些木頭才能讀懂他。我奶奶一直都很抱怨這個。」宋佑銘自顧自的笑了,那笑容裡卻是淡淡的遺憾和濃濃的愛。

  林近添也被這笑容感染,嘴角微抿。

  「所以,那時候爺爺在我眼裡只是個只和木頭打交道的怪人。」避開腳邊一處水窪,宋佑銘也暫停了一下,然後他繼續道:「有一次,我見鄰居家的小孩有了玩具,很羨慕,吵著要奶奶也買一個。她拗不過我就同意了,但卻正好被爺爺聽見,他把我狠狠的訓了一頓,說我居然喜歡那種不倫不類的東西。我氣鼓鼓地跑了,害得奶奶找了半天才在後山發現我。第二天,鄰居的變形金剛就丟了。」宋佑銘笑出了聲。

  「你偷的?」林近添問。

  「是,我偷的,和另外一個眼紅的人一起。我們互相發誓不告訴任何人,等玩膩了就還給別人。可是他卻忍不住誘惑拿去向其他人炫耀。」

  林近添莞爾一笑,似乎想到了後面的結果。

  宋佑銘看見他的表情,笑著說:「我想你也猜到了。當然被他發現了,兩個人起了爭執,結果玩具被摔壞了。他哭著去告狀,我們卻覺得沒什麼,沒想到晚上鄰居就找上門理論了。」

  「後來呢?」

  「自然是少不了一頓打,動手的是我爺爺,我奶奶一直在一旁勸架,不過也夠嗆。第二天爺爺拉著我去給別人道歉,還讓我把一個木偶送給別人做賠禮。」

  「就是那個木偶?」

  「是,也不是。」宋佑銘說,「我當時脾氣很犟,就是不願意道歉,還是奶奶苦口婆心要我把木偶賠給他算了。我才不情願去的。結果……」宋佑銘頓了一下才接著說,「他看都沒看就把木偶摔了,邊罵邊踩。」宋佑銘說到這,放佛又回到了那個時候,那男孩每一腳不是踩在木偶上,更是踩在他的尊嚴上,雖然他還不知道尊嚴是什麼。

  「你打了他?」林近添問。

  「是,直接把人撲到了地上。」宋佑銘放鬆下來,接著講:「但是那個木偶已經修復不了了。這回我爺爺什麼也沒說,又恢復往常的樣子,對著他的木頭又是一整天。」

  「那個木偶呢?」

  「被我奶奶收起來了,放在她的衣櫃裡。若不是那天我肚子餓了,空穴來風的到處找東西吃也不會被我發現。後來,我奶奶拉著我告訴了我一件事情,也是因為這個,我開始接觸木藝。」宋佑銘再次對林近添露出笑容,他說,「其實那個木偶本來是我爺爺送給我的,他默不作聲的做了兩天,也打算默不作聲的讓奶奶給我,但沒想到我卻耐不住性子去偷了。我爺爺這輩子最大的一個缺點,或許不應該說是缺點,而是他最在意的事情,就是面子,除了木頭,就是面子。所以他才改變主意把東西當做賠禮送給鄰居。卻沒想到被人當面就這麼摔了,自負如他怎麼可能會沒有反應,只不過唯一能理解他心情的只有那些木頭吧。」

  林近添無聲的微微一笑,似理解。

  「我也不知怎麼的,下定決心做個一摸一樣的給爺爺看,不過也是偷偷摸摸的,連我奶奶都不知道。想著算個驚喜,然後就在一天晚上拿到我爺爺眼前。」

  林近添眼眉都微微彎起,腦海裡想像著一個倔強的小男孩拿著自己的成果驕傲的摸樣。只覺得十分可愛。

  宋佑銘看見了他的笑容,漆黑的瞳孔如黑曜石一樣璀璨,鑲嵌在這張清瘦白皙的臉頰上散發著一種迷離炫目的色彩。宋佑銘從心底發出聲音,眼前這個人,有著他閱人無數過後卻第一次感覺到的美,無關性別,卻可以攫取所見之人的全部注意。

  他微微偏轉過頭,讓自己恢復正常神態。內心卻明了,有種什麼他也不明了的異樣情愫悄悄的露出了芽尖兒。

  「可結果,我爺爺只看了幾眼,就一一指出了我的不足,最後總結這是個失敗的作品。我可是氣壞了,又覺得丟臉,頭也不回的就跑了。但是第二天,我爺爺就叫我去他做木活的屋子裡,讓我坐在他經常坐的那個位置。他撫摸著他面前的一塊半成品木雕,非常正式又很嚴肅地說,『銘銘,你想跟爺爺學做木偶嗎?』」宋佑銘停下來,轉身看向茫茫河面,兩岸五彩斑斕的霓虹倒影在河水中,反映出另一個絢爛的世界。但在這雪夜裡顯示出一份飄渺的寧靜。

  林近添站在宋佑銘身旁,兩人肩上,頭上已經堆積著些雪花。宋佑銘低聲道:「我答應了,從此便與木頭結了緣。後來爺爺年歲漸長,身體也大不如前,爸媽怕他一個人住在鄉下出了事也沒辦法照顧,就把他接回了城裡,可是爺爺始終住不慣,還因此天天罵我爸。(宋佑銘一想到頑固的爺爺指著老爸的鼻子破口大罵的場景就忍不住笑出了聲。)最後我爺爺自己偷偷跑了回去,結果沒過多久就病了。他住進了醫院,去的時候什麼也沒帶,就帶我當年做的那個木偶。我也是那個時候才知道,他一直都保留著它,當做自己最珍貴的寶貝,即使在離開人世的那一刻,也要護士把那個玩偶放在他手裡,讓他安心的去。」說道最後,宋佑銘的語調也越來越慢,越來越輕。他注視著河面,視線卻沒有焦點。

  「所以你現在也是在做與木頭相關的事情?」林近添輕聲問。

  宋佑銘扭過頭,看著林近添,淡笑道:「你店裡大部分的木質家具就是出自我手。」

  林近添聽完沒有立刻明白什麼意思,他皺眉看著宋佑銘,過了幾秒才恍然大悟:「『木然居』是你的公司?」

  「希望現在才告訴你不算太晚。」宋佑銘粲然一笑。

  「沒關係,這種事情原本就沒有非相告不可的說法。」

  「好吧。」宋佑銘點頭,同時注意到林近添身上的雪。

  「你身上都是雪花,」他很自然地伸出手拍掉了林近添肩膀上和頭上的雪花,「看來我們該回去了。」

  林近添有那麼一剎那的尷尬,畢竟他清楚自己喜歡的是男人,而宋佑銘這原本沒什麼意思的行為在他看來就多了一層意思,他不免有些不自在。

  「走吧。」宋佑銘說著也拍掉了自己身上的雪花。

  林近添在心中叮囑道:「別亂想了,這個朋友應該珍惜。」

  車開到了「白紙」門前停下。

  林近添解開安全帶,手放在了門把上,轉頭對宋佑銘說道:「今天,謝謝了。」

  「既是朋友,又何必言謝。」

  「你說的是——那……我先走了。」

  「回去睡個好覺。」

  「嗯,再見。」

  「再見。」

  林近添關上車門,車門上的積雪也抖落了些。再看眼前,地上已是有幾釐米厚的積雪了。林近添走出幾步,卻聽見宋佑銘在後面叫住了他。

  「近添。」第一次他省掉了姓氏,喚他「近添」。

  林近添轉過身,看見宋佑銘大步朝他跨過來。高大的身形形成一道巨大的陰影將他籠罩其中。

  「生日快樂。」他說,神色溫柔。

  這一句讓他由衷的笑了出來:「這一句謝謝還是需要的,謝了。」

  又是那清淺好看的笑容,明亮的雙眼,怎麼都難以讓人想像他是已經三十二歲的男人了。

  宋佑銘突然全身顫抖一下,然後他就伸手攬住林近添的肩膀,將他摟在懷裡。林近添嚇了一跳,反射性的想推開,卻硬生生止住了自己的動作。宋佑銘的懷抱有著他一直想要的溫暖和安定,縱使他不知道這個懷抱的含義,也不想推開。

  「近添,不要因為那些不值得的人懲罰自己,好好照顧自己,好嗎?」宋佑銘緩緩說道,他不知道自己怎麼突然想對他說這些,但是這的確是一直在他嘴邊徘徊了很久的話,現在終於說出來讓他覺得輕鬆了很多。

  林近添詫異的瞪大眼睛,腦袋裡忽然炸響:他知道我喜歡男人!?這個想法令他全身的血液都冰凍住,心臟都在「噗通」狂跳。

  宋佑銘放開林近添說道:「你犯胃病的那次我就猜到了。」說完輕拍他的右肩,並保持這樣的姿勢,接著說,「為女人傷心,不值得。」

  此刻林近添腦袋還嗡嗡作響,聽到「女人」二字時,半天才反應過來。原來他還不清楚。那麼一瞬間他心情十分複雜,一份失落,九分慶幸。良久,他吐出幾個字:「我明白。」

  「嗯。」

  目送林近添回到屋子裡,宋佑銘轉身上車。車子開出了幾十米遠卻又鬼使神差般的回到原來的地方,他搖下車窗,看向二樓,燈光明亮。然後就這麼一直望著,直到那盞燈熄滅,顯示那個人已經睡下了,宋佑銘這才再次發動車子離去。

  一路上,路燈光一盞一盞的滑過宋佑銘皺著眉的臉龐。而他腦海裡還殘留著與林近添相擁的畫面,以及他身上那股特別的清香。他可以肯定自己喜歡與他這樣親近。是的,與一個男人。他可以清晰的感覺到那顆長在心間小芽正在一點點的生長。終有一日會長成參天大樹,佔據他整顆心臟,而他要任其發展嗎?宋佑銘攥緊方向盤,第一次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而黑暗中的林近添,卻久久難以入睡。他喜歡男人,天生如此,但是這輩子真正投入感情的唯有葉霖一人而已,只是這珍貴的感情猶如投入到無邊大海,被淹沒,沒了回聲。而在這二十多年裡他潔身自好,也一直隱藏著這個秘密。甚至還因此交過女朋友,就因為葉霖一句他該交女朋友這麼一句話。他那麼全心全意,從沒想過自己會有喜歡其他人的可能。但是,面對宋佑銘,他的確有了好感。這種感情不僅讓他覺得羞恥,更讓他覺得自己背叛了自己二十幾年的感情。

  他要的不是一夜情的對象,而是能真心真意牽手一輩子的伴侶。可是這樣一個要求,對於一個同性戀來說是可笑且幾乎不可能的。他在心底悲傷的說道:林近添,你沒有資格去愛任何人了。這輩子得不到葉霖的回應,也不願意踏入那個混亂的圈子。

  林近添苦笑著,嘴角酸澀。

  那,就這麼一個人吧,無牽無掛,也無心可傷。

  Chapter 05

  聖誕節過後,差不多就是元旦了。而自平安夜和聖誕節之後雪就停了,不過兩天一夜的大雪還是堆積起厚厚的積雪,而這些也著實給環衛工人添了不少麻煩。

  在這一年的最後一天裡,林近添早早起床,先把聖誕樹收起來,然後又做了一次大掃除。這樣子差不多到了九點,他鎖上店門出去了。

  事實上,林近添一直認為自己是個很懶的人,總是喜歡呆在一個地方,長久不動。不喜歡交際,也不喜歡應酬,更不喜歡一個人在大街上閒逛。但是,他也不喜歡無所事事,所以大多數時間他都呆在店裡看書,聽音樂,照護花花草草,或者創新一些飲品。因為是一直以來喜歡的事情,更是因為性格中安靜的因子,他總是能這麼安靜的活著,不需要任何人打擾。

  又或者,是習慣了一個人的生活。

  林近添看著頭頂明亮的冬陽,繼續漫步在繁忙熱鬧的商業街道上。這是他難得的時光。放下店裡的事,融入到喧鬧的人群中。看到喜歡的商店就會進去看一看,也許會有意外的收穫。生活對他來說就是這樣,不再有激情,有的只是平淡如水的溫潤與細緻。

  自從宋佑銘對他說了那麼翻話後,他也會回想起過去關於葉霖的點點滴滴,胸口悶悶的,卻不在那麼錐心刺骨。他想,也許他正在慢慢接受。

  愛情,對於一個三十二歲的同性戀來說,並不是可以為之生不如死的東西了。

  而這算是好的開始麼?

  林近添停下腳步,視線裡的「木然居」三個大字已可以看得清楚。腦海裡又蹦出那晚宋佑銘隱藏於夜色中的臉,他輕不可聞的一笑,拉開了玻璃門。

  木然居,近幾年新崛起的一個新家具品牌。主打「自然」,「舒適」,「原木」,前期以大手筆的廣告闖進公眾視野,因為明星效應等,吸引了一些年輕人的親睞,而與之鋪天蓋地廣告相應是他優質上乘的家具質量,與精美簡約的設計,使得他的好名聲以一傳百。而林近添會知道它,是因為葉霖的介紹,三年前書店整修一新的時候,他正為桌椅煩惱。他和葉霖找來了許多家具品牌,一一篩選,最後還是葉霖選定了「木然居」。因為楚玥家中就有「木然居」的產品,她用得很好就跟葉霖提過,而葉霖看到這個牌子的時候就想到了這個。那時候葉霖與楚玥已經確認的戀愛關係。說起來,這還真是一個奇怪的巧合。

  林近添邊走邊看,雖然他並無再添購家具的願望,不過一想到與宋佑銘有關,就想看看。

  「先生,您有什麼需要嗎?」導購小姐,熱情且禮貌的走到林近添面前,微笑道。

  「我只是隨便看看,不麻煩。」

  「好的,如果您有什麼需要可以再詢問我們。」

  林近添微微一笑算是回答。

  這家店面的面積很大,店里布置得十分溫馨自然,以茶綠色和米色為主色調,配上木質家具的咖啡色,營造出一種溫暖清新的氛圍。桌椅櫃床都是以不同的主題佈置在一起,十分協調,且突出了各自的特色。

  林近添看了一圈,倒意外看中了一個小書架。非常體貼細緻的設計:有一個三角形「屋頂」設計,可以放未看完的書,「屋頂」下是一片斜叉在書架主體上的木板,可以放幾本書,而「屋頂」旁邊則有一塊平板可以放咖啡。這對他這個平時喜歡躺在床上看書時喝咖啡的人是最好不過的設計了。

  不過,林近添只是站著看了一會就走開了,然後他又四處看了一會兒才離開。

  有些東西,喜歡不一定需要讓它屬於自己,林近添這樣想著。更何況,那並不是必需品。

  宋佑銘從林近添以走進店門裡時,就注意到了他。他今天正好巡查Z城「木然居」店門的營業狀況,恰巧與他碰上,事實上他覺得這真是「太巧」了。他站在店內一角,與他保持著一定距離,看著他。自然也注意到他站在一款產品面前明顯久多了,不用看,他也知道他在看什麼,一定是那款,剛上市的新品「咖啡架」。事實上,這也是他最新的設計,靈感來源於他的「白紙」。

  見他是中意了這款,宋佑銘不可抑制的感到內心一陣愉悅,這是種不同於被認可的自豪感,更是一種被「喜歡」的滿足。這麼說來可能幼稚了,但是宋佑銘就是這樣覺得,也是第一次有了這種感覺。但讓他疑惑的是,林近添並沒有買它,而是沒過多久就離開了,宋佑銘對店長囑咐了幾句就跟了上去。

  一路與他保持著適當距離,直到他停在了橋頭上。宋佑銘記得這個地方,就是那晚他告訴他,他故事,還有他身份的地方。心中的疑惑更深,宋佑銘緩步走過去。

  「近添。」

  耳側傳來熟悉的聲音,林近添意外的轉頭,看見了宋佑銘,穿著合身裁剪的西裝,十分優雅帥氣。

  「你怎麼在這。」

  「恰巧路過。」宋佑銘展開他俊朗的笑容道,「今天出來散步?」

  「是啊,有益身心健康。你呢,當老闆的工作不是應該很忙麼?」

  「私人時間也是有的。」

  「那一起走走?」

  「走吧。」

  原本只是「散步」的想法,倒成了「Z城風光游」。一上午的時間,兩人都在Z城一些比較有名的景點瀏覽。

  Z城最大的特點就是他白天和夜晚的兩種性格。在白天,他是依山伴水的恬淡城市,有自己的底蘊,並隱藏在那些狹窄曲折的小巷中,也裝點在城市優美的綠化中。晚上,他是紙醉金迷的大都市,各種娛樂場所和商業街,燈紅酒綠。這是他的獨特魅力。既有安靜綠色的居所,也有繁華熱鬧的商業,所以他一直是L省人認為的最好的居住城市。

  兩人先是沿河走了一段路,談天說地。林近添在談話中就提到了Z城一些他很喜歡的地方,宋佑銘就說去看看,於是二人叫了的士就去了。這麼一來,兩人連中飯都是在外面吃的,不過地點是林近添選的。吃完飯後,就是散步消化。期間,宋佑銘接了個電話,是公事。林近添在旁邊聽到了他的話,也猜出來是有事。所以在他掛掉電話之後,就說讓他先回去辦事。宋佑銘猶豫了一會,還是在路旁招了的士。

  下午,陽光忽然散去,天空一片陰霾。林近添正坐在窗邊看書,他抬頭看了一眼天空,想著,也許又是要下雪了吧。

  天完全黑下來的時候,已經是五點以後的事情了。林近添掛上了暫停營業的牌子,只留了一盞檯燈。他窩在沙發裡,屈腿在胸前,雙手抱住雙腿。室內的暖氣很溫暖,而他也就光著腳。有的時候他就會這麼放空自己,什麼也不做,只是用來冥想。而今天,在這一年的最後一天裡,是最好不過的了。

  或許他最應該想的是對於自己那場無疾而終的暗戀。那麼漫長的時間,他是如何僅靠思戀和臆想來度過的?如今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楚了。

  也或許這麼長時間以來,他都沒意識到,這種感情已經成了一種習慣。習慣著保持距離,習慣沉默,習慣接受早已預想好的結果。即使疼痛也是早已設定好的習慣。

  那麼,這二十多年的感情到底有多少分的真實,多少分的習慣?

  林近添看著窗外深藍色的天空,深深的嘆了口氣。

  而如今,結果已然明了,這些探究也失去了意義。再多的疼痛也會因時間而漸漸麻木,變得不那麼難以忍受。再深的感情失去了依偎也會漸漸淡薄。

  那就將一切交還給時間吧。

  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已經七點多了,外面的天也已經全黑了,店裡也就他一個人。暖氣開得很足,所以一到冬天容易手腳冰冷的毛病也沒有犯。但是空蕩蕩的店內卻忽然讓他感到失落,內心彷彿也如這棟裝潢舒適美麗的屋子,沒有愛的人住在裡面,所以沒有了希冀與期待以及溫暖。但是,他總要習慣這些突然湧起的落寞。

  林近添搖搖頭,站起身收拾起散落的書本,將他們歸位,然後把吧檯打理乾淨,店裡只留了一盞樓梯口的燈。

  萬年安靜的手機在這個時候響了。林近添疑惑了幾秒才反應過來。他找到手機,屏幕上是一個陌生的號碼。他猶豫了一會還是接聽了。

  「請問是林先生嗎?」

  「是的。請問你是……」

  「這是**快遞,有一份您的郵包。您現在有時間簽收嗎?」

  「額?有的。」

  「好的,請稍等一會兒,我馬上就到。」

  「哦,好的。」

  林近添一頭霧水的掛上電話。想不出誰會給他寄快遞。於是又去打開所有的燈,站在門口等著快遞。沒過多久就有一輛灰色的面包車停在門前,身穿工作服的男青年下車打開了車門。林近添連忙走上去。

  「是林先生嗎?」

  「是的。」林近添點點頭。

  「麻煩您幫下忙,這東西挺重的。」

  「哦,好。」林近添上前,幫著青年從車廂裡搬出一個被貼滿膠布的大箱子,真的還有些重量。他不禁更加困惑了。

  「麻煩您在這簽字。」

  「好。」林近添接過筆彎下腰,眼睛掃了一下寄信人地址,然後簽字。

  「行了。」青年剝下單子說。然後關上車門,驅車離開了。

  林近添搬起箱子走回店內。他找到小刀切斷膠布,用力扳開箱子。裡面又是一層用膠布綁得嚴嚴實實的泡沫。他繼續割斷膠布板下泡沫,實物終於現出了真身。居然是他中午看中的那款書架!他坐到沙發上,面無表情的看著書架,過了一會兒,才邊笑邊搖頭。起身拿過手機打開電話簿,少得可憐的聯繫人名單裡,那人的名字是在倒數第二個。

  沒過幾秒電話就通了。

  「喂。」那人低沉好聽的聲音輕微的振動耳膜,林近添忽然就是想笑。

  「你確定今天早上是碰巧路過看到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才傳來那人隱含笑意的聲音:「看來東西你收到了。」

  「剛剛,已經拆開了。」

  「那你是收下了?」

  「我還可以退嗎?」

  這回林近添到真的聽到幾聲低笑聲。

  「其實你那句話有一個詞是真的,我的確是碰巧碰到你,不過是在『木然居『的分店裡。我那個時候正在視察。然後就看到你一直看著這款書架。其實也不算禮物,只是覺得這很適合你,所以就自作主張了。」

  雖然林近添一直不喜歡無故收禮,這樣總覺得自己會欠別人什麼,總想著要還。不過對象換成宋佑銘,倒是很輕易的就被解釋清楚了,心底升起緩緩的愉悅。也許是被人惦記著的感覺很好吧。

  林近添笑著說:「你解釋這麼清楚,是真怕我會還給你吧。」

  「有點。」宋佑銘抿嘴點頭道。

  「放心,這回我收下了。不過你以後要是再送,那我可真受不起了。」

  「好。」

  說到這裡兩人都沉默了下來。拿著電話不講話總是件讓人感到尷尬的事情,還好林近添對宋佑銘並不是無話可說。他快速的搜索了一下比較平常的幾個問題,於是開口問:「你現在下班了嗎?」

  宋佑銘換個姿勢,揉著鼻根說:「就我這個老闆沒下班了。」

  林近添聽出他語氣中的疲憊,不免有些擔心,他說:「一定要今天做完才行?」

  「嗯。時間就是效率。我不把手頭這件事處理完了,下面的工作沒法展開。」

  「你真是個模範老闆。」林近添搖頭道。

  「以身作則嘛。」

  「那你晚飯吃了麼?」

  「事情做完了我就去吃點宵夜。」

  「這樣熬著身體可不好,雖然年輕,但是有些毛病是日積月累來的。」林近添不同意的皺著眉頭說。

  「忠告我收下了,不過眼下也沒辦法吃晚飯。」

  林近添仔細的考慮了一會兒說:「要不,我給你送去吧。」

  「太麻煩了,我公司離你那有點遠。」

  「那是在哪?」

  「朝陽大道58號世紀大廈,他旁邊就是朝陽商業街。」

  林近添一聽心想果然很遠,坐公交都要一個半小時。但是又想到宋佑銘這麼個朋友都能心思如此細膩送了他這個書架,他不過是去送晚飯也不是說多麻煩難做的事情。所以他說:「我想還有多遠,打的也就一個小時。我不過是花點時間而已,你要是把胃弄壞了那才是得不償失。你等著我啊。」

  宋佑銘也就沒再推拒,說了聲:「好,我等你。」

  林近添掛掉電話,上樓看了下冰箱裡的食物,有兩根白蘿蔔,500克的排骨,一捆青菜,兩顆西紅柿,一盒雞蛋。想著可以熬蘿蔔排骨湯,然後炒一盤青菜。林近添拿出食材,走進廚房,開始忙活起來。一個小時之後,他提著電飯煲出了門。臨行前給宋佑銘發了短信說他一個小時之後就到。

  宋佑銘回覆他一個「嗯」然後告訴他是28樓,進去後直接走到最裡面就是他辦公室。

  林近添到的時候已經八點半了。但是這塊中心商業區才正是他熱鬧的時候。林近添乘著電梯來到28樓,發現整個樓層黑漆漆的也沒幾盞燈。他看到「木然居」的標識,推開門走進去,又看到了最裡面的燈光。於是他徑直走過去。到了門外的時候,他沒直接推門進去,因為是辦公室大半面牆壁是玻璃,所以他走近後就看見宋佑銘正在一堆文件中忙碌著,時不時還對著電腦,不知道在看什麼。雖然做事的樣子看上去一絲不苟十分認真,但是從他緊蹙的眉頭卻洩露了他此刻疲憊的情緒。林近添忽然就有些心疼起來。不禁感嘆,看似光鮮亮麗的背後總是有不為人知的努力啊。

  他敲敲門,宋佑銘豁然抬頭。再看清是他後,舒展了眉頭笑著說:「進來吧。」

  林近添推門而入,「久等了。不過好東西還是值得等待的。」林近添拍拍手裡的保溫桶說。

  「這是……你自己做的?」宋佑銘略顯詫異的說。

  「也不是什麼複雜的菜,就熬了一罐湯,炒了個青菜。雖然不一定比外面的高級餐廳的味道好,不過也還不錯。」林近添笑著說。也沒謙虛自己的廚藝,畢竟吃飯這件事自從雙親去世後,他就開始自學,到了大學時間多了也請教過不少廚藝精湛的老師傅,就算沒學到精髓,但是那廚藝就算是與大飯店的廚師相比也是不差的。不過話說回來,他這麼用心學的原因倒是為了葉霖。葉霖的生活一直都很不規律,而且從高中開始就喜歡熬夜,吃泡麵和垃圾食品,也是得了胃病。林近添為了他就用心去學,但是因為要做一份好菜總是需要時間和心意的。而葉霖總是嫌麻煩,也覺得他這樣浪費時間,吃過幾次之後雖然覺得味道好但還是委婉的說不要讓他麻煩了。林近添心裡又是傷心又是不爭氣的為這一點所謂的體貼高興。最後這手藝也就沒在人前獻過,基本都是自己給自己煮一些小菜解決三餐而已。這次給宋佑銘做晚餐,倒還真是第一次給葉霖之外的人做飯,而且跟上次也相隔了很久。

  這些往事也只是在林近添的腦海裡像飛鳥一樣刷的閃過去,只留下一圈圈漣漪,盪開了惆悵也只覺得惘然而已。

  「你這麼一說我就更餓了。」

  「諾。都是你的。」林近添打開蓋子,第一層是米飯,第二層是青菜,最裡面才是湯。第二層揭開的時候一陣勾人食慾的香氣就飄散出來。宋佑銘還真是被勾起了胃口。他拿過勺子舀樂一勺湯,淺啄一下,不燙,就喝了下去。

  林近添雖然說對自己廚藝還是很自信的,但是見宋佑銘動作徐緩的嘗完一口,心裡也是挺緊張的。所以全程都看著他。

  宋佑銘喝湯的表情跟平時品紅酒的表情沒什麼差別。一口濃湯下嚥,只覺得味道鮮美,不濃不淡,再加上鼻尖聞到的肉香。於是話就從口裡溜了出來:「味道很好。」

  非常樸實的一句話,但是從宋佑銘嘴裡說出來就意外讓人覺得十分華麗。

  林近添笑著說:「趁著熱吃吧——時間不早了,我先去回去了,保溫桶你有時間就順路帶給我就行。」

  「我送你。」宋佑銘急急道。

  林近添聽後好笑道:「你這是說笑呢,開個車來回都要兩個多小時。你手邊還那麼多事,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宋佑銘也發覺自己這話完全門有經過大腦思考就說出來了,心裡雖然有些懊惱,但是面上還是一臉平靜,他說:「今晚真是麻煩你了,不過東西我會一點不剩吃完的。」

  「都是朋友說什麼麻煩——就這樣了,我回去了,你自己也注意下時間,別熬太晚了。」

  「我送你到門口吧。」

  「好吧。」

  送走林近添,宋佑銘又坐回皮椅上,嘴角不自覺勾起笑容,知道自己是越陷越深了,卻又無可奈何。這個人的恬淡與溫暖就像溫泉細細滲透進他的心房,察覺到了才發現再難抽身。也罷,這麼久才尋到一個心動的,就算可能耗著時日將這份心動化成痴情又或是平淡如水的情誼,現在這樣也是好的。

  宋佑銘嚥下一口湯,閉上眼細細品味。

  Chapter 06

  元旦沒過多久,葉霖和楚玥就從馬爾代夫回來了。兩人拎著禮物一起來拜訪林近添。隔了一個月再見到葉霖,林近添內心除了苦悶也沒了其他情緒。葉霖給他看了兩人在馬爾代夫的照片,三人一起說說笑笑氣氛倒也十分融洽。

  到了中午,葉霖說在外面餐廳預定了位置,然後就拉著林近添一起去吃飯了。沒想到兩人在餐廳碰到高中同學,這麼一弄,差不多都2點多了,林近添才被葉霖又送回白紙。

  接下來依舊就是平淡如水的日子。林近添守著他的咖啡書屋,每天早上八點開門,下午七點關門。其餘時間他一般都是在二樓看書或者看電影。沒什麼人際交往,但偶爾會收到宋佑銘請吃飯的短信或者電話。一月中旬差不多結束的時候,他弄了一個促銷活動。把所有被客人翻舊的書拿出來做交換:舊書換舊書。當然,隨隨便便拿一本盜版言情小說換一本正版的名著之類的可是不行的,交換的書本身要價值對等,不過這也只是林近添的「心理價值」罷了。

  本來白紙的固定顧客就不少,而且這個活動其實在每年都會有四次。最後一次就是臨近春節的時候。所以不少人也是有備而來,拿著一大摞書來換。所以,白紙倒是挺熱鬧的。活動維持了五天,八成的書都被換了。林近添看日子差不多了,就貼出告示,白紙直到明年初七開始營業。然後他收拾好行李,坐長途客車回到杉泉。

  因為父母在他很小的時候就過世了,林近添從小都是在親戚家長大。雖然父母給他留下一棟房子和數的不小的一遺產,但是房子一直都被母親的大哥以各種藉口佔用。而即使每個月他都會領到一筆生活費,可是大伯一家一直都不待見他,在他滿18歲後就以成年為理由讓他搬出去自己謀生。於是林近添從18歲開始都是一邊打工一邊自己租房子住。而父母留著的那棟房子他也一直沒要回來。直到他24歲,大伯的兒子要娶妻,竟然不經過他同意就將父母的房子當做他們女兒的嫁妝陪嫁時,林近添真的動怒了。他去大伯家交涉卻換來辛辛苦苦養他十幾年居然連套房子都不願意給他們真是不孝這種指責和羞辱。那天他被大伯一家掃地出門,在街上遊蕩了好久最後還是葉霖找到了他,問他發生了什麼事。第二天葉霖二話沒說拉著他又去了一趟大伯家,並且毫不客氣的將大伯數落了一番,但是卻讓大伯惱羞成怒。葉霖也不是省油的燈,丟下一句法庭上見就拉著林近添離開了。

  雖然從小沒看到大伯一家什麼好臉色,但是林近添並不想讓兩家關係弄僵。勸說葉霖還是不要打官司,結果他又被葉霖給訓了一頓,無非是太軟弱怎麼可以任人欺負。那時候林近添一顆心都系在葉霖身上,見他這麼關心自己心裡真的是萬分感動,於是就隨了他。後來法院自然把房子判給了林近添。但房子裡所有值錢的家具也被大伯一家全部搬走。林近添真正得到的也不過是棟空房和父母的一些衣物和照片。而由此林近添和大伯家的關係徹底決裂。房子雖然贏來了卻失去了自己在杉泉的唯一親人,林近添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然後林近添在杉泉當了老師。加上自己的繼續和父母剩下的最後一點資金。林近添將房子重新置辦了家具。本以為一輩子就要這麼安定下來的時候卻又發生了一件事讓他離開了學校去了Z城。那個時候葉霖已經在Z城找到了一份不錯了工作,於是林近添去投奔了他,並且將房子出租了出去。在接下來的一年裡他一直在做零散的工作。因為住在葉霖那他本身就沒花什麼錢,再加上一年的房租,林近添還是籌到了不少錢。然後在葉霖的資助下林近添才開了白紙。

  於是每年除了清明,他也只會在這個時候他回來住上一個月。

  下了客運,林近添拖著箱子走到公交站。

  一年沒回來,杉泉郊外的客運站周圍的房子拔地而起了不少。因而灰塵漫天,道路兩旁的樹葉上都是一層厚厚的泥土。剛剛還有一輛載滿碎石的卡車開過。林近添安靜的等著六路公交車。

  上車後,葉霖的電話打過來了。林近添按下接聽鍵。

  「喂,小添。你現在到沒到杉泉?」

  「到了,怎麼?」

  「那正好。後天我們高中同學聚會,就在杉泉的千橋酒店。你去不去?」

  「……算了吧。」

  「不是吧,又不去。」

  「去了你們又要喝酒,你知道我不能喝的。」

  「這點小事,我給你擋著總可以吧。你知不知道這次是老同學聚得最齊的一次,就差你了。」

  「……你給我擋酒?」

  「一定!」

  「那好吧。」

  「時間是後天下午六點。你是自己過來還是我去接你?」

  「我自己去。」

  「OK。」

  「嗯。」

  掛斷電話,林近添側頭看著車窗外的風景。熟悉又陌生。如同那些你以為會佔據你半生記憶的人,最終抵不過時間流逝漸漸淡去,稀薄成一個背影。

  到了家,還不能很快入住。一年沒住的房子裡積累了厚厚的灰塵。林近添忙了一下午,到了晚上九點才全部打掃完畢。累了一天,他給自己叫了外賣,然後窩在沙發裡看電視。

  回家的感覺讓人安心,雖然這偌大的房子裡就他一個人,但是習慣了一個人的他早就無所謂了。對他來說有一個溫暖的地方,讓他可以安睡,飲食,隔絕外界那就給了他足夠的安全感,那就是家。

  兩天後,下午六點。宋佑銘開著車,耳朵裡塞著連接電話的耳機。耳機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宋佑銘,你到了沒?」

  「我看到酒店了。」

  「好,我就在門口等你。」男人說著,還夾雜著許多人的歡笑聲。

  「嗯。」宋佑銘應了一聲,然後掛掉電話取下耳機。忽然自顧自的笑著搖了頭。若是他的那些同學知道他是為了躲避母親給他安排的相親而選擇了參加同學會不知道他們會怎麼想。

  本來同學他是不想來的。因為別人上的三年高中他只上了一年就去國外留學了。所以可以說班上他幾乎沒有幾個能叫得出名字的人。但是前幾天去見一個客戶的時候沒想到對方竟然是他的高中班長。他本意是談完生意就離開的,但是對方卻對他十分熱情。無奈之下他只好跟班長敘起舊。於是自然自然而然說起了幾天後的同學會。他當時並不好直接拒絕,就給了對方一個有時間就聯繫的模糊答案。沒想到第二天母親就打電話過來說有一場宴會要讓他陪她一起去。宋佑銘自然知道母親的心思。於是就拿出同學會做藉口拒絕了。然後就是現在這個狀況,他在高速公路開了兩個小時的車到了杉泉參加同學會。

  他把車停好,關上車門時就聽見班長隔著不遠處叫他的名字。他笑著走過去。兩人走到三樓的包廂,班長打開門,他跟著走進去,只見包廂裡的兩張圓桌上坐滿了人,而且所有人都不約而同的轉過頭看向他。時隔十幾年再見到高中同學,宋佑銘內心並沒有什麼起伏。本來那些人對他來說和陌生人無異。他禮貌的露出笑容。

  班長關上門,衝著所有人熱情的介紹到:「喏,宋佑銘!」

  「誒?是讀了一年高一後來轉走的宋佑銘嗎?」一個坐在宋佑銘右手邊隔著兩把椅子的女人驚訝道。

  宋佑銘對那個女人微微一笑,表示承認。

  「班長,厲害啊!這麼個人物也被你找到了。」另一個男人站起來說道。

  「我這也是碰巧,前幾天談生意的時候才發現他是我合作商。」班長笑著解釋,然後拉出一把椅子示意宋佑銘坐下。

  馬上兩邊的人就圍過來跟他聊起來。女人都比較八卦,循著班長那一句話問出了宋佑銘現在是木然居的老闆。不少人都表示十分驚訝,有用過木然居產品的人還讚口不絕的說好。男人倒是和他沒那麼多話,都是認識的人聚在一起聊天。除了班長忙上忙下的活躍氣氛。

  到吃飯的時候,大家倒是十分熱鬧,都是各種喝酒。宋佑銘被敬酒最多,而他也不拒絕豪爽的一杯乾。一場飯吃下來,不少人已經醉了。班長酒量很好,被灌得最多卻依舊走路不晃。宋佑銘則臉色正常的坐在座位上沒反應。

  沒醉的人扶著醉的人去衛生間醒酒。班長再扶著三個人去衛生間後才忽然注意到宋佑銘。他走上前去拍了一下他說:「宋佑銘,你還好吧。」

  宋佑銘頓了一下才抬頭對他說:「還好。」

  班長看著他送覺得奇怪,不是很放心,於是他說:「要不今晚就在酒店睡一覺,明早再開車回去?」

  宋佑銘蹙著眉頭說:「不了。我今晚回去。」

  「你喝了那麼多酒行嗎?要是被查出酒駕可就不好了。」

  「……好吧。」

  「這是房間鑰匙,需要我扶你上去嗎?」

  「不用。」

  「那好,我去照顧別人了。」

  「好。」

  宋佑銘拿著鑰匙,站起身,晃了下。他的確有點醉了,但是意識很清醒,只不過是頭暈,腳步有些虛浮。而且有點興奮,腦子裡裝滿了那個人的臉。只不過他一直裝作很正定的樣子。

  有一個星期沒見他了吧。沒有短信也沒有電話,他沒有,他也沒有。宋佑銘緊蹙著眉頭,有些挫敗的發現一直以來都是自己主動聯繫那個人,但是那個人從來沒主動給他打過一個電話。為什麼他就不主動給他一個電話呢?前天去找他的時候結果看到白紙大門緊閉,上面寫著白紙要暫停營業一個月。他本來想打電話問他在哪,結果心裡卻悶悶的硬是看著手機幾分鐘也沒動靜。他還以為,他要離開這裡至少會告訴他一下,但是現在看來他和他不過是萍水相逢的普通朋友。

  本來就是普通朋友不是嗎?宋佑銘自嘲的想。

  「宋佑銘,你還好嗎?」學習委員正從衛生間出來,看到走路有些搖晃的宋佑銘,關切的走上去問。

  「沒事。」

  「你這是要回去了?」

  「我到樓上的房間休息。」

  「需要我扶你上去嗎?」

  「我自己可以。」

  「那你小心點。」

  「嗯。」

  告別學習委員,宋佑銘在走廊又碰到幾個喝醉的被其他人扶著的同學,互相打了個招呼,宋佑銘就走到電梯前,看了幾秒他才按下了向上的鍵。

  「叮」的一聲,電梯大門打開。他掃了一眼,有幾個人。其中兩個女人視線緊盯著他不放。還有個特別面熟的人同樣吃驚的看著他。宋佑銘想自己真是喝醉了,居然會看到幻象了。

  但是那個人卻抓住他的手臂說:「宋佑銘,你怎麼在這?」

  熟悉的芬芳縈繞鼻尖,宋佑銘眯著眼睛。這才確定自己沒有看錯,那個人確實就在他眼前。他卻沒顯示什麼情緒波動,很平常的看著他說:「同學會。」

  「你也是同學會?」

  「……」

  「你喝了很多酒?」

  「有一點。」

  「現在是準備離開?」

  「樓上房間休息。我開車來的,現在不能走。」

  「幾樓?」

  「五樓。」

  「我扶你上去吧。」

  「嗯。」

  宋佑銘也就不客氣的靠在林近添身上,摟著他的腰。林近添沒多想,扶著他走出電梯。

  「幾號房間?」

  「……」

  「鑰匙呢?」

  宋佑銘抬起手。林近添接過電子卡,看了一眼上面的數字——520。扶著人找到房間,然後坐到床上。林近添叫了客房服務送來熱水。

  「近添。」宋佑銘喊著他的名字。

  「嗯?我在。」

  「我前天去你那。」

  「嗯?」

  「可是你關門了。」宋佑銘悶悶的說,但是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林近添聽了,居然真有點不好意思起來,他說:「抱歉,我以為你過來會提前給我發信息什麼的。」

  宋佑銘垂著頭,過了一會兒才說:「我只是路過。」其實明明是突發奇想想見他,然後老遠開車過去,結果吃了「閉門羹」。現在不過是藉著酒勁在撒嬌抱怨而已,但是卻還要著面子。

  很快服務員就把熱水送上來了。林近添倒了一杯遞給宋佑銘說:「喝點熱水,可以解酒。」

  宋佑銘接過,一口一口喝完了。

  「還要麼?」

  「嗯。」

  宋佑銘喝完三杯後,林近添問:「感覺怎麼樣?」

  宋佑銘皺著眉頭說:「我要去衛生間。」

  林近添連忙扶起他走進衛生間,宋佑銘關上門將林近添隔絕在外。

  沒想到這個人也會喝這麼多酒,林近添無奈的笑了笑。心下又覺得太巧,居然在這裡都可以碰見他,而且居然都是同學會,不知道兩人是不是同一個學校的。

  宋佑銘在廁所裡折騰了半天才出來。這時候酒勁上來了,意識比剛才模糊了不少,但是理智還在。林近添扶著他躺倒床上,給他脫鞋脫外套又蓋好被子。覺得差不多了,林近添才對他說:「你好好睡一覺吧,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宋佑銘立刻從床上彈起來,鼻子差點撞到林近添的臉上。

  林近添失笑道:「我可不敢做你這醉酒的司機的車。」

  宋佑銘眯著眼睛看著林近添,這才恍然大悟:「我有點頭暈,」然後又躺回去,「那你回去吧。」

  林近添起身走到門邊打開門關上電燈,然後退出房間輕輕關上門。想到剛才那人迷糊的樣子就忍不住笑了。林近添一掃同學會上的鬱悶,心情愉快的離開了酒店。

  Chapter 07

  早上八點,林近添正在樓下的小區的超市旁邊買早餐。豆漿油條和包子,正等炸油條的小夥子給他裝油條的時候,手機響了。他掏出手機接聽電話,說:「喂,你這麼早就醒了?」

  「嗯~」

  「有什麼事麼?」林近添問,另一隻手接過油條,提著早餐往家走。

  「你在哪?」

  「嗯?我在家啊。」

  「告訴我地址。」

  「你要過來?」

  「嗯,房間已經退了。但是我現在還是頭疼,沒辦法回去。」

  「哦~那你打的過來吧,跟司機說老郵政局就行。到了給我打個電話,我下來接你。」

  「好。」

  「那你早飯吃沒?」

  「還沒。」

  「豆漿油條怎麼樣?」

  「嗯。」

  「那行,我掛電話了。」

  「好。」

  從千橋打的過來也就十分鐘的事。林近添算著這麼短的時間早餐也不會冷,就直接買了宋佑銘的那份。回到家後,找了個鍋蓋把早餐都蓋好。然後下樓到隔壁的老郵政局等宋佑銘。沒過多久他電話就來了,說已經下車了。林近添讓他站在原地不動,然後實現快速搜尋周圍有沒有停下來的的士,然後很快就看到十幾米遠處的綠色的士,一個身穿黑色風衣的高個子男人正站在樹邊上。林近添喊著他的名字跑過去。那人轉過身,看到了他,微微一笑。

  隨後兩人一起回到了林近添的屋子。

  「你吃完早飯就回去麼?」兩年今天邊上樓梯便問。

  「不,我想呆幾天。」

  「咦?到了年底,公司應該很忙的吧。」

  「前陣子是很忙,不過重要的事情都處理得差不多了。我現在時間很多。」

  林近添笑著說:「所以準備在這裡玩半天?」

  「你有什麼提議?」宋佑銘轉而問他。

  「誒?」林近添一愣,轉而認真思考起來。這時候他也到了四樓,於是邊開門邊說:「杉泉玩的地方不多。無非是泡溫泉、爬山、逛街——逛街的話,我想你不會感興趣吧。」林近添打開門,轉頭對宋佑銘笑著說。

  「那就一起去爬山泡溫泉。」

  「一起?」

  「嗯。」

  「好吧,不過最好是下午再去,上午呢?你打算做什麼?」林近添進門換下鞋子說,還給宋佑銘拿了一雙脫鞋。

  「洗澡睡覺。」宋佑銘一本正經的說。

  林近添詫異的轉過頭,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如果你願意提供地方。」宋佑銘說,臉上的表情很平常,只是那對漆黑的眸格外明亮。

  「沒問題,你先把早飯吃了吧。」

  「嗯。」

  非常普通的平明早餐,宋佑銘至少有十幾年沒有吃過,再次品嚐。雖然味道並沒有記憶中奶奶親手做的好吃,但是也讓人十分懷戀。

  林近添還擔心宋佑銘會吃不慣,不過看到他不急不慢的吃完所有的之後,他才知道自己是多慮了。

  收拾完東西,林近添說:「你先洗著,我下去買毛巾和牙刷。」

  「嗯。」

  於是林近添拿著錢包和鑰匙就下樓了。小區附近正好有一家不大的超市。雖然平時自己很節儉,但是知道宋佑銘肯定用不慣便宜的東西,所以林近添都是挑最貴的買。然後回去。

  八十多平米的老房子,浴室就設在進門的右手邊。所以林近添進門時,就聽見了浴室嘩啦啦的水聲。林近添走過去,敲敲門說:「東西買來了。」

  「你放進來吧。」宋佑銘說。

  林近添真的有那麼一會的猶豫。因為自己的性取向,他對同性的身體一直有所顧忌,其實也主要是他骨子裡是個保守害羞的人。現在宋佑銘要他這麼走進去,肯定會看到不該看到的。但是他要說「你自己來拿「麼?這樣又顯得自己太扭捏了。林近添胡思亂想了一通,然後還是決定平常心對待。然後打開門,不大的浴室裡瀰漫著濃濃的水蒸氣,而宋佑銘就背對著他,蓮蓬的水不斷的從上方沖刷下來。林近添壓根就不敢瞥一眼。他迅速把東西放到盥盆台上,背對著他撤離。

  出來後,林近添深呼吸一口氣,發現自己還是臉紅了。雖然說他沒去看,但是那麼窄的浴室,宋佑銘的裸體就在眼前根本就沒辦法忽視。就算他一直都不想刻意去想,那畫面還是不停的在腦海裡回放:寬肩窄腰翹臀,雙腿修長。小麥色的皮膚在水的潤澤下更顯光滑,而健碩身材下隱藏著優美的力量。那樣的身材在他這個同性的眼中看來也是有致命吸引力的。但是林近添並不想感到興奮,理智勝過情感,他只覺得他要是對宋佑銘非分之想那他就太慚愧了。因為宋佑銘一直以來都把他當做很好的朋友,朋友的界限是不可以跨越的。

  林近添甩甩頭平靜了一下,然後對宋佑銘說:「你洗好後就到我房間睡吧,我要去買菜了。」

  「我知道了。」宋佑銘應道。

  浴室裡的宋佑銘聽到一聲「哐!」的關門聲,知道林近添出門了。他也洗得差不多了,幾分鐘就擦乾淨身體重新穿上了自己的衣服。頭髮還是濕漉漉的,他在客廳轉了一下找到了吹風機,待到頭髮吹乾了就去了林近添的房間。但是他並沒有馬上上床睡覺。

  現在林近添不在,正好是他觀察他房間,瞭解他的好機會。

  林近添的房間不大,但十分乾淨整潔。房子中央擺了一張雙人床兩邊有兩個方形的小床頭櫃,入口的右手邊是兩排書架,左手邊是一排衣櫃。靠近窗戶的地方時一張書桌,上面有一盞檯燈和幾本書以及日曆。房間裡沒太多裝飾品,基本都是實用的東西。他走到書櫃面前,看了一下里面的內容。分成幾部分,有一小半是雜誌,然後是很多國內外名著,還有許多他也沒見過的書。他抽出一本最舊的,翻了幾頁就看到了他在書頁空白處寫的感想。字跡秀麗如人。

  然後他打開衣櫃,都是他平時穿的衣服以及棉絮和床單枕套,還有一半的櫃子是空著的。看來他平時很少住在這裡,所以衣服都是從Z城那裡帶來的。

  宋佑銘又來到他的書桌,抽屜沒有上鎖,打開第一個,他就看到了日記本。宋佑銘對著那本日子注視了良久,最後還是關上抽屜。他在書桌前坐了好幾分鐘,才躺倒床上。側著身子對著窗戶,宋佑銘閉上眼睛,想著那個人面龐,心裡滿滿的是讓人忍不住翹起嘴角的歡愉。

  兩個多小時後林近添才回來。他不止買了菜,還去超市買了許多東西。回到家,他關門都特意輕輕的沒造成太大的聲響。然後他把買來的東西填滿的冰箱。其他的東西就放在廚房。然後他輕聲輕腳的來到自己房門處。看到門沒有關,他又是輕輕推開。宋佑銘毛茸茸的黑色腦袋最先跳入視線。見他睡得安穩,林近添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滿意的笑了,然後他回到客廳,打開電視,聲量調到最小,打發起了上午的時間。

  再醒來的宋佑銘完全擺脫了昨夜宿酒的頭疼,他精神飽滿的起床,打開房門就聞到一股食物的香味。他走到廚房,就見林近添正在案板上切菜,灶台上正煮著東西,香味就是從那傳來的。

  「好香。」宋佑銘的突然響起的聲音讓林近添嚇了一跳,他轉頭看到倚在門框的宋佑銘,連忙掩飾自己被嚇了一跳的事實說:「你醒了——怎麼穿著襯衫就出來了,這可是大冬天呢,快去把衣服穿好。」林近添停下手中的活說道。當然他不會承認,這麼趕他走,也是因為這麼個大帥哥,穿著只扣了幾顆扣子露出胸膛的襯衫,頭髮亂糟糟的出現在自己面前太有殺傷力了。

  宋佑銘只好穿好衣服,又出現在了廚房門口。

  「你站在這幹嘛,我快好了,你去客廳坐著看會電視等著就行了。」林近添說。

  「還沒見過你做飯,很新鮮。」宋佑銘說。

  「做飯有什麼好看的,廚房裡油煙這麼大。」

  「你做你的,我就這麼看著。」

  而宋佑銘其實很想調侃他一句「被我看著,你會不安心做飯,我對你的影響力有那麼大嗎?」但是他又不想讓林近添尷尬,於是這句話也沒說出口。

  吃完中飯,林近添說要散步消化一下,兩人就一起下樓散步去了。因為小區就在杉泉的商業我去邊上,再加上快過年了,各種商品搞促銷,街上人還是不少的。兩人邊走邊聊天,然後就乾脆一路走到千橋酒店把宋佑銘的車開回,途經一家名牌衣店,宋佑銘給自己買了一套新衣,和一條內褲。回去後,林近添回房午休去了,宋佑銘則拿了一本書看。

  下午兩點半,林近添和宋佑銘準備好了晚上泡溫泉的衣物,然後宋佑銘驅車到了潛山山腳,兩人一起上山。

  烏雲密佈的天空,山上寒風陣陣,不過才爬到半山腰不到的位置,兩人都開始出汗。林近添常年缺乏運動,不像宋佑銘每個星期都會去健身三四次。穿著厚重的衣服爬山的確很吃力,到後半段,幾乎都是兩人走一段,宋佑銘就要停下來等他。後來宋佑銘乾脆放慢速度跟他一起。

  「哈~哈~」林近添喘著氣說,「太久沒運動了啊~」

  宋佑銘臉不紅氣不喘的說:「你的確要加強鍛鍊了。」

  林近添擺擺手說:「沒辦法,我不喜歡動。」

  「那你大學體育怎麼及格的?」宋佑銘雙臂抱胸說。

  林近添佯裝不悅道:「我大學時才20歲,哪能跟現在30幾歲的我比。」

  「在你面前的也是個快奔三的人了。」

  「你別寒磣我了——誒?你還沒30?」

  宋佑銘只是微微一笑。

  「我一直以為你跟我差不多……」林近添瞬間在風中凌亂了。

  「我有這麼顯老?」宋佑銘挑眉道。

  宋佑銘這麼一說,林近添道仔細看起對方的面容起來。其實一直以來他都沒怎麼仔細的看他的相貌,只是初見驚豔后就一直保留著那個時候的印象。因為宋佑銘總是西裝革履的,表情也是配合著內斂沉靜,所以第一眼看上去就讓人覺得是在商場摸爬滾打很多年了,讓人覺得十分成熟。而現在看來,他臉上皮膚光滑緊致,眼角也沒有他現在的細小魚尾紋,在加上雙眼透亮。的確應該是二十幾歲人的摸樣。

  「以前都是感覺,現在仔細看來你的確比我年輕多了。你平常總穿著西裝,看上去是比較成熟。」林近添說完喘了幾口氣。

  「這是商場需要,有時候給人太年輕的感覺,會讓人先入為主的認為你缺乏經驗,不值得信任。」

  林近添回想起自己的切身經驗,點點頭說:「的確。」

  這時候,天空忽然飄起了雪花。林近添驚喜的說:「下雪了!」

  「我們得快點到山頂了。」

  「我快不了了。」

  宋佑銘看了林近添一眼,然後伸手拉起林近添的左手說:「我拉你。」手掌傳來的熱度,讓宋佑銘心跳紊亂了幾秒。

  「這太丟臉了,你讓我自己走吧。」林近添說著想抽回手。

  宋佑銘卻緊抓著不放說:「你要扭扭捏捏才是丟臉,快走吧。」

  林近添紅著臉,一時半會也無法拒絕,只好讓他拉著自己往山頂走。一路上有不少人向他們投來視線,林近添都一一當做沒看見。宋佑銘卻很自然的和他繼續聊著天。

  其實林近添沒發現,雖然被他拉著,但是那人卻是就著他的步子。他想的也不過用這些拙劣的藉口與他有親密接觸而已。

  下山的時候就順暢多了,雖然林近添還是一副腿軟沒力氣的樣子,而宋佑銘就沒差抱著他下山了。

  而雪越下越大,樹上已經有了少許積雪,照這個情形下去,明早就可以看到雪白的杉泉了。

  泡溫泉的票是100一人,林近添沒還沒來得及付自己的,宋佑銘一張卡就已經刷了。他知道宋佑銘自然是不會讓他付錢的,更不會在意這麼點錢,所以就什麼也沒說。

  服務員領著兩人到溫泉區,結果宋佑銘掉頭就對服務員說:「我想要私人浴池。」

  服務員是個年輕的女孩子,宋佑銘突然這麼跟他說話讓她一時之間還沒反應過來,頓了幾秒才說:「啊,好的,但是需要加錢。」

  「你直接領我們過去。」

  林近添還搞不清狀況的問了一句:「怎麼了?私人的貴好多呢。」

  「這裡人太多了。」宋佑銘解釋道。

  林近添掃了一眼公共浴池,也沒覺得有很多人。但轉念一想,又覺得他大概是真的不喜歡有人在吧。

  Chapter 08

  私人浴池其實與公共浴池也隔著不遠,只不過都是花紋玻璃間隔,而且浴池也分種類和大小,價格不一。宋佑銘沒挑最貴的,只是選了個離人群最遠的室外溫泉。泉水是白濁色的,有點硫磺味,池子是用鵝卵石砌成的,邊上還種了些青草,邊上亮著一盞燈,十分有情調。

  兩人拿著酒店提供的浴巾就去換衣服了。林近添換好後,宋佑銘腰上正圍著一條白色浴巾等他。驀地看到他正面的裸體,林近添恍惚了一下。不過之前換衣服的時候就一直在給自己做心理輔導,這回倒還真起了作用。他深呼吸一口氣,對他說:「走吧。」

  出了室內,林近添凍得直跳腳,看到溫泉就直接下去了。爬了兩個多小時的山,他的腿早就痠痛不已了。現在浸泡在溫泉裡,頓時覺得腿上的毛孔都被打開了,酸脹減輕了不少。

  宋佑銘則試了一下水溫,然後慢慢的坐到了溫泉裡面,泉水只到他的胸口下。他坐在林近添對面,隔著半個池子看著他,目不轉睛,不那麼充足的光線減弱了他有些火熱的視線。

  雖然年過30,但是赤裸的上身皮膚白皙,他甚至可以想像自己雙手撫摸那肌膚時的感覺,一定柔軟滑膩。

  而比起宋佑銘,泉水則淹過了他的胸口。胸膛上兩粒粉色的乳珠在白濁的溫泉裡時隱時現,讓宋佑銘感到渾身一陣燥熱。那張平時清秀禁慾,現在卻雙頰泛紅的臉在水面的白氣下也透露出一股誘人的味道。

  宋佑銘苦惱的發現,他這是在自掘墳墓。

  溫泉實在是太舒服,而且現在是大冬天。林近添忍不住整個人都浸在溫泉裡。但是時間一久就會全身發熱頭暈,所以還要不時的站起來冷一下,但是渾身濕淋淋的站在正在下雪的室外可不是好受的,所以林近添每次沒站幾秒就要迅速鑽進水裡。

  雪越下越大,雪花剛接觸水面就化了。林近添起了玩心,伸出手掌去接雪花,冰涼涼的感覺讓他玩得不亦樂乎。

  一旁的宋佑銘則臉色緊繃的看著他。他到現在沒動一下,就是怕自己突然撲上去就把人給吃了。但是心裡渴望觸碰他的慾望愈來愈強大,幾乎要燒糊了他的理智。可他更怕嚇到林近添,怕他才到了他可恥的心思,怕兩人現在美好的關係從此破碎。所以他不敢動。

  但是林近添感到頭上都粘著雪花的宋佑銘,自覺的走過去,拍掉了他頭上的雪花,還疑惑的問他:「我看你一直沒動,不會頭暈嗎?」

  「嗯。」宋佑銘輕哼了一聲。要知道,林近添的主動靠近讓他的心臟狂跳了起來,他現在真的有點頭暈了。

  林近添擔憂的說:「雖然很冷,但是還是要站起來冷一下,溫泉泡久了也不好。」半個身子露在外面的林近添忍不住發抖的摸到宋佑銘的手臂要拉他起來。但是宋佑銘卻忽然騰的從水裡站起來,林近添嚇了一跳,身體失去重心就要摔倒。宋佑銘眼疾手快的撈著他的腰,另一隻手臂正好撐在了池邊緣。

  於是就有了以下的畫面:林近添被宋佑銘摟在懷裡,而宋佑銘高大的身軀把林近添壓在池子邊上。兩人熨燙的肌膚相貼著,可以清晰的感受到對方加速的心跳。林近添的臉瞬間就紅了,但是宋佑銘很快就移開身子,嗓音低沉的說了一句:「你泡著吧,我去冷一下。」說著就起身離開池子,順手撿起邊上石凳上的浴巾裹在身上。

  直到人走了,林近添才反應過來,但是卻覺得莫名其妙。林近添掬起幾捧水搓搓肩膀,扯扯嘴角,閉眼繼續享受溫泉的滋潤。

  過了好一陣子宋佑銘才重新回來。林近添睜開眼看他重新坐到池子裡,問道:「你剛去哪了?」

  「隔壁的溫泉泡了一下,水比這要涼些。」

  「嗯…你沒被別人看見?」

  「沒有人。」

  林近添眼睛一亮,他笑著說:「我去看看。」

  宋佑銘好笑的看著他說:「但是我回來的時候看到一個工作人員正在不遠處,好像是在查看。」

  「啊~~」林近添失望的鼓起嘴,在水面上吹起了泡泡。這動作看起來十分幼稚,但是宋佑銘卻覺得十分可愛。

  「我們也泡了半個小時了,要不要過一會就上去?」

  「已經這麼久了?我覺得差不多了,那我先上去了。」

  「嗯。」

  林近添搓了幾下手臂,然後起身從池子裡走出來,拿起浴巾把自己上身裹得嚴嚴實實的。宋佑銘看著他瑟瑟發抖的樣子,心下頓生憐愛之情,但是也只是目送著他離開。宋佑銘閉眼假寐了一會兒後也走了出來。

  通體都暖暖的十分舒服,林近添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舒服得快睡著了。宋佑銘把包包放到後座位上,然後坐上駕駛位置,他關上車門,系安全帶的時候看見林近添眼皮直打架的想要睡覺,於是說道:「你要困就靠著睡一下吧。」然後說著就調低了椅背。

  林近添懶懶的嗯了一下,說了聲謝謝。

  宋佑銘發動引擎,汽車緩緩的駛出酒店的停車場。

  隆冬裡,大雪紛飛,冰天凍地的。但溫暖的車廂裡卻隔絕有所有的寒冷。宋佑銘時不時的側頭看著林近添安靜的睡顏,覺得心裡十分安定滿足。一直以來對任何事情都穩操勝券的他,第一次不能確定他與他會有怎樣的未來。或許像這樣一輩子做朋友,或許能有他所期望的進一步發展?事到如今,這一切的走向都已經漸漸失去了控制,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控制住自己的慾望,不要傷害到他而已了。

  宋佑銘淺淺地笑了,然後轉頭全心開車。

  第二天早晨。生物鐘的關係,宋佑銘早早的就醒了。但是他卻發現自己完全動不了。因為他似乎成了某人的……抱枕。

  昨晚回來的時候,林近添已經熟睡過去了。宋佑銘沒有叫醒他,而是抱著他上了樓,開了門,然後放到他房間的床上。然後又發現,屋裡只有一張床,而且另外大概也是臥室的房間被上鎖了。然後他就想去睡沙發,但是看了一眼熟睡的林近添就立刻否決了。他幫他脫掉了衣服又換上了睡衣,然後自己穿著……嗯……內褲就上了床。

  於是今早醒來後,他意外又驚喜的發現林近添像八爪魚一樣纏著他:手臂橫在他胸前,腿也勾著他的雙腿,最主要的是,他的臉就埋在自己的頸窩處。只要他稍稍低頭就可以看到他長長的睫毛,紅潤的嘴唇。一瞬間,他的心都要融化了。宋佑銘用臉頰蹭蹭林近添的額頭,左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指腹輕輕的摩挲著。

  隔著一層薄薄的衣料,兩人互相吸取著各自的體溫,被子裡十分溫暖。

  心裡又甜蜜也有淡淡的苦澀。他也只能這樣在他睡著時親密的觸碰他。什麼時候他宋佑銘也淪落到這樣的地步了呢?這樣隱秘小心的心情真像自己十幾歲時青澀的自己。

  宋佑銘看著天花板,這樣無可奈何又無法自拔。

  林近添是被宋佑銘的叫醒的。昨晚溫泉泡得實在是太舒服了,所以睡眠特別好,若不是宋佑銘叫他,他大概還會繼續睡下去。而他在溫暖的被窩裡依依不捨了五六分鐘才爬起來,迷迷糊糊的穿好衣服走出房門,餐廳的桌上已經準備好了豐盛的早餐。

  「嗯~這是你在樓下買的嗎?」林近添問。

  「剛買不久。」

  「你幾點起來的啊?」

  「比你早一個小時。」

  走進浴室的林近添,彈出半個腦袋說:「這麼早!」

  「生物鐘而已。」

  「嗯~那你昨晚是睡在哪?」

  「你的屋子裡好像只有一張床吧。」宋佑銘說。

  林近添拿牙膏的左手頓時停在了半空中,過了一會兒才聽到廁所裡傳出的聲音。

  「我都不記得我怎麼回來的了。」

  「你昨天在車上睡得太熟,我叫了幾聲你都沒醒,所以我乾脆把你抱回來了。」宋佑銘說。

  聽到這林近添差點一口噴出嘴裡的漱口水。

  他昨晚竟然是被宋佑銘抱回家的,這裡可是五樓誒,他的力氣是有多大?林近添邊刷牙邊在內心模擬著那個畫面,最後發現自己不爭氣的臉紅了。於是揮舞著手臂甩去不該出現的畫面。

  早餐後。宋佑銘突然接到一個電話。打完電話後他對林近添說:「近添,我現在要回Z城了。」

  「這麼快?我還以為你要多呆幾天呢。」林近添詫異的說。

  「剛才公司來了電話,需要我回去一趟。」

  「那好吧,工作要緊。那是現在要走嗎?」

  「嗯。」

  「我幫你收拾一下東西吧。」

  「一起吧。」

  送走宋佑銘後,林近添的生活又恢復了一個人的平靜。每天無非是打掃一下家裡的衛生,翻看以前的照片,看到父母的照片時會傷感一陣。然後又充滿精神的度過接下來的時間。

  到了除夕夜,杉泉又下起了大雪。林近添一個人守在電視機前,看著春節聯歡晚會的節目昏昏欲睡。左鄰右舍都傳來歡笑聲,只有他這冷冷清清。唯一能讓人感到欣慰的是從23點開始,他的手機就一直在振動,都是朋友同學發來的短信,有的一看就知道是群發的,有的則很簡短。林近添都是一一回覆四個字「新年快樂」。

  電視機屏幕裡的主持人開始倒數計時了。

  「十,九,八……三,四,二,一!20**年快樂!」

  林近添的手機就在這個時候響了,不是短信,是電話。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是葉霖,林近添微微一笑,心裡說著這傢伙這麼大的居然還和小女生一樣玩這一套,但是這樣被人惦記著也讓他感到溫暖。林近添忽然覺得,他和葉霖即使不能成為情侶,繼續做朋友也好。

  「新年快樂啊!」電話那端是葉霖興奮不已的聲音。

  「你也是,新年快樂。」

  「我可是算著時間打你電話的喲,哈哈~」

  「你每年都這一套,也不換新的。」

  「這叫持之以恆!我可是很專情的人呢!」葉霖說著,一個女人的聲音也在這時響起:「葉霖,你撒謊都不臉紅的啊~」

  林近添一聽就是到是楚玥的。

  「我現在身心都給你了,這還不專情?」葉霖的聲音忽然變得遙遠,大概是捂著電話跟楚玥說話吧。緊接著葉霖繼續對他說道:「你說你每年都一個人過年多冷清,幹嘛不來我家呢,大家一起熱鬧嘛,反正我爸媽都拿你當半個兒子了。」

  「不用了,你們開心就好。反正我初一就會去你那拜年,不也一樣。」

  「那我等著你哦。」

  「嗯,好。」

  「那我掛電話羅。」

  「拜拜。」

  「拜拜。」

  「嘭!」一朵巨大的紅色禮花在雪夜的空中綻放。林近添跑到陽台,正好看見一朵比剛才美多的金色禮花炸開。緊接著更多的禮花在視野所及的每個角落紛紛綻放。每一朵都形態各異。她們在夜空綻放自己一瞬的美麗然後迅速凋零歸於塵埃。那種無法持久,只能在她綻放的0.1秒感嘆的美更讓觀者讚歎。林近添也完全無法挪開視線。

  直到手裡的手機振動起來,林近添才連忙按下接聽鍵,連來電顯示都沒來得及看。

  「新年快樂。」電話那端低沉好聽的聲音,讓林近添瞬間反應過來是誰。

  他笑著說:「新年快樂。」

  「你那邊是在放禮花麼?」

  「嗯,小區裡好多人都圍在樓下的空地上放煙花,其他的地方也在放。很美。」

  宋佑銘抬頭看了一眼他這邊漆黑的夜空,說道:「可惜我看不到。」

  「你們那沒有放嗎?」

  「這一帶都禁止燃放煙火炮竹。」

  「好可惜,少了點節日氣氛。」

  「你那裡很熱鬧嗎?」

  林近添轉身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屋子,心雖苦澀,但仍然笑著說:「不,只有我一個人。自從大學畢業工作後,我一直都是一個人過年。」

  「……」

  對方沒有說話,林近添忽然有些慌亂。其實這樣的話他對葉霖都不曾說過。即使他說話的語氣稀鬆平常,但是那樣的內容任誰聽了都會覺得替他難受吧。而他不知道為什麼,此刻內心柔軟,就對著他這麼輕鬆的說出來了。與此同時又怕給對方帶來負擔,於是連忙解釋道:「反正我個性清冷,這樣也好。對了,那你呢?是在Z城過年,還是回老家?」

  「Z城。我爸媽前幾天就把我奶奶接到這了。過幾天我們就出國度假。」

  「嗯?要出去玩?」

  「嗯,自從爺爺去世後,我奶奶就很孤單。所以我媽就想讓她多出去走走。」

  「那準備去哪呢?」

  「法屬玻利維亞群島。」

  「那是個很美的地方。祝你們旅途愉快。」

  「會的。」

  「嘭!」又是一束巨大的煙花在空中盛放,因為離他這裡很近,所以聲音巨大,宋佑銘的聲音被掩蓋過,模模糊糊的聽不清。他說道:「你剛才說什麼,我沒聽清楚。」

  宋佑銘猶豫著說:「……沒什麼。你早點休息吧。」

  「好。那晚安。」

  「晚安。」

  宋佑銘掛上電話,抬頭看著漆黑的夜空。寒風瑟瑟,他多想能把那個人擁入懷中,告訴他:我想陪著你。可是,世上有太多如果,而他最怕的那個如果,就是如果他會決絕。

  宋佑銘啟程那天給林近添發了短信,內容只有幾個字:我上飛機了。

  林近添也快速的回了他幾個字:玩得開心。

  然後隔天早上他就收到了一封郵件。看著郵件,他淡淡的笑了。原來那是宋佑銘發給他的郵件。記錄了他一天去的地方,玩了什麼,吃了什麼。有圖有字。照片裡他穿著t恤和熱褲,十分年輕,笑得溫暖。林近添只是這樣看著,都可以感受到太平洋熱帶島嶼的炎熱。然後他回覆幾行簡單的話,無非是說他那裡很美,而他現在處境太可憐。難得的幽默了一番。

  第二天他又會收到新的郵件,像這樣一直持續了兩個星期直到宋佑銘提著許多國外帶來的小禮物來到白紙。兩人愉快的度過了一下午。

  Chapter 09

  進入春天后,天氣漸漸暖和。白紙的生意也好起來。特別是有一次,Z城發行量最大的生活報紙記者來他店裡採訪。那是個尋找Z城情調與口味皆優的創意小店的專題欄。來的記者是個二十多歲的女孩,十分熱情。她在白紙坐了一下午,把白紙的招牌咖啡和甜點都嘗了一邊。然後和他聊起天來。

  兩個星期後,他就收到了那位女孩給他寄的報紙。他當時翻看了一下,那個專題欄佔了一面報紙,而他的「白紙」佔了1/4。上面有兩張照片,一張是傍晚十分,從外面的落地窗戶角度照的,可以看到光線溫暖的咖啡店裡正在低頭擦咖啡杯的他。另一張是蛋糕和咖啡的特寫。不得不說,那女孩的照相技術很不錯,光線、構圖、景深都把握得很好。蛋糕色澤鮮豔濃郁,讓看得人都被勾起的食慾。

  但是也是從那之後不久,白紙的生意以肉眼可見的方式逐漸火熱起來,以前店面不大,他一個人都還可以應付得來。而現在整個人像個陀螺似的停不下來,只能越轉越快。甚至有時候宋佑銘來了也只能被他冷落一邊,後來他乾脆就會幫他收錢,結賬什麼的。可是林近添只會卻覺得自己只是越來越忙。無奈之下,林近添不得不限時限量供應甜點。而這一招也有了些成效,至少他在非供應時間能喘息一下。

  日子愈加充實,林近添內心也十分滿足。不知不覺的,葉霖在他心中的影響也漸漸淡去,最明顯的就是,他不會再去主動想起他,而事實上葉霖也很少打電話過來。於是他和宋佑銘的關係也越來越好。像宋佑銘會在週末時來店裡幫他小忙,而他加班的時候他會煮點東西送到他公司都是很平常的事情了。

  林近添這輩子沒有幾個知心的朋友。他知道這都是童年和少年時的生活造成的。他習慣表面溫溫順順,對任何人都是一副溫柔的樣子,但是卻從來不會把任何人放在心上,因為得到就是失去的開始。而他討厭失去。但是對於宋佑銘,的確是他三十年來人生的一個意外。他那麼輕易的看到他最狼狽的樣子,卻從沒過問原因。他的理解,讓他感到輕鬆和自在。所以他安然接受這個意外,並讓他逐漸成為生活中的一部分。

  不知不覺時間就如流水般流走,林近添也覺得平淡安逸。雖然有時候他會嘲笑一下自己在三十而立的年齡就過上了五六十歲的生活,但是要讓他真的去做一番事業什麼的才是真的為難。他只有這麼一個願望,平平淡淡過日子就足夠了。

  臨近清明節的時候,林近添不想在正當那天的時候去擠車,就提前關了門,給宋佑銘打了電話說要回杉泉幾天。宋佑銘猜到他是回家掃墓,於是就說順路捎他一程。因為宋佑銘也要回鄉下給爺爺掃墓。而且的確途經杉泉。林近添自然沒有拒絕。

  出發的時候是下午三點多。林近添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比平常更加安靜寡言。宋佑銘也不打擾他,安靜的開自己的車。結果在進入杉泉境內的時候,就下起了雨。雨勢也不大,只是看樣子一時半會也停不了,還好林近添出門前看了天氣預報,知道這幾天杉泉會有兩場雨,所以隨身帶了一把傘。

  到了家樓下時,林近添也不忘問一句宋佑銘有沒有帶傘,宋佑銘笑著說後車廂有。他這才放心關門離去。目送著林近添上樓後,宋佑銘才驅車離開。

  因為最多只會呆兩個晚上,林近添只用收拾臥室和浴室。吃飯的話是直接去樓下的小餐館炒一份素菜。到了晚上,這場上午下的雨任然沒有停下來的趨勢。林近添站在陽台望了一眼小區樓下,很多低窪的地方已經有了不淺的積水。他換上了一雙拖鞋,把褲腿挽得高高的,準備下樓去附近的餐館買晚餐。結果走到門口才發現大門處的積水居然可以淹過他的腳背了。還好他事先穿的是脫鞋,不然鞋子濕了就麻煩了。

  因為這場雨,平常熱鬧的路邊攤都沒有擺出來。餐館的生意也很冷清。林近添點了菜後,沒過十分鐘就炒好了。他提著晚餐,正往回走的時候,忽然聽到身後有人叫他的名字,因為雨水打在傘上的聲音,所以他也沒聽得很清楚,但是卻覺得十分耳熟。他轉過身,尋找聲音的來源,但是也沒看到什麼熟人。就在他以為自己聽錯準備繼續走的時候,肩膀忽然被人一拍,他連忙抬起頭,嚇得瞪大眼睛。

  只見宋佑銘渾身濕透的站在他旁邊,英俊的臉上不停的淌著雨水,模樣十分狼狽。林近添急忙舉起傘到他頭頂,無法掩蓋自己的震驚的情緒,拔高了幾調說:「天哪!你這是怎麼了!」

  「回去再說。」宋佑銘俯下身說道。

  林近添緊張的把傘舉高,完全忽略了自己,只為替宋佑銘抵擋雨水。

  「我已經無所謂了,你自己別淋濕了。」宋佑銘說。

  但是林近添無動於衷。

  「你把傘給我吧。」

  林近添依言給了他。宋佑銘舉著傘,遮住林近添,自己半個身子都在大雨中。林近添剛想說不用管我,宋佑銘就說:「你要是不想衣服打濕,我很樂意抱著你肩膀走。」

  本來只是一句玩笑話,林近添卻當真了。他伸出手臂摟著宋佑銘的腰,整個人都貼在了他身上。

  宋佑銘一瞬間就啞巴了。心底也不願掙脫。於是兩人就保持這樣的姿勢一直走到了林近添的那棟居民樓。

  「你的傘呢?不是說有嗎?」後腳剛踏進樓道里,林近添就著急的問起來。

  「我記錯了,不是在這輛車裡。」宋佑銘也很無奈的說。

  「那你怎麼回來了?」

  「車開到一半的時候遇到山體滑坡,過不去,所以回來找你。」

  「山體滑坡?你沒受傷嗎?」林近添一下子緊張兮兮起來。

  「我當時還沒過去,看到前面你的道路不斷有石頭落下來,就放慢了車速。然後沒過多久就在我車前面50多米遠的地方發生滑坡了。」

  「還好,還好。你沒出事。那其他車呢?」

  「應該沒有人員事故。因為路上車輛也不多。當時離我最近的車子也至少有100多米遠。」

  「那你的車呢?」

  「路上積水太深,在離這不遠的地方拋錨了。所以我只好徒步走過來。」

  「你怎麼不打我電話?」

  「我打了,你沒接。」宋佑銘看著林近添說。

  林近添一愣,這才懊惱的說:「我沒帶身上。」然後又咕噥一句,「怎麼偏偏在這個時候。」

  進了家門,林近添連忙去打開浴室的熱水器,然後推著宋佑銘進了浴室說:「快把濕衣服脫掉,洗個熱水澡。不然就要感冒了。

  關上浴室的門,林近添這才問起來:「你有沒有帶換洗的衣服?」

  「沒有。」

  林近添一下子頭大了。自己雖然還有套衣服,但是宋佑銘個子比他高肯定是穿不了了。家裡只有父親生前留下來的衣服而已,雖然尺寸應該是沒問題,但是宋佑銘會介意吧,畢竟是過世人的衣服。林近添煩惱的來回踱步,最後還是沒了辦法,說道:「你要是不介意的話,我爸的衣服你可以穿。」

  「沒關係。」

  林近添手裡拿著鑰匙打開那扇一直被他緊閉的大門,在門外站了良久才走進去。這裡一直都是他的傷心地,他從不輕易打開這扇門,而今也無法在顧忌內心塵封已久的傷痛。林近添打開衣櫃,憑著記憶拿了一件泛黃的白色襯衣,和一條黑色的褲子,樣式十分簡單,就算放到現在也不會讓人覺得土氣。

  他站在櫃子前對著衣服注視了好久,才關上櫃門,鎖上了房門。然後他又拿了自己的內褲走到浴室門口深吸了一口氣敲敲門說:「衣服拿來了。」

  過了幾秒,門被打開一條縫,宋佑銘伸出手接過衣服。

  「謝謝。」他說。

  林近添轉身看到桌上的晚餐,塑料袋裡的紙盒都變形了,菜汁流出來不少。這時候他也沒什麼胃口了,於是提著飯菜放到了廚房。然後他回房坐在書桌前,拿了一本書隨意翻看起來。

  林近添的心思不在書上,翻了幾頁覺得索然無味就放到一邊,又躺到床上,等宋佑銘洗完。漸漸的感到睡意襲來,就在半朦朧間,聽到房門被打開的聲音,林近添反射性的從床上彈坐起來。

  「你困了嗎?我洗好了,你也快去吧。」宋佑銘走過來說。

  林近添卻只是看著宋佑銘沒什麼反應。

  父親的衣服穿在他身上意外的十分合身。即使樣式十分普通,但是不同於「人靠衣裝」這句俗語,宋佑銘反而將這件衣服傳得更好看了。就像……就像印象裡過世的父親,他總是穿著母親最愛的白襯衫溫柔的對他笑著叫他的乳名「天天」。

  而他也永遠不會忘記他八歲那年他站在太平間看著死去的父親,面色蒼白。身上的那件白襯衫的領口是鮮紅到刺眼的血跡。八歲的他還懵懵懂懂,就要接受最殘酷的現實。從此,他害怕醫院,只是從遠處看著都能感到一股森森的冷氣像一隻手牢牢的攥緊他的心臟。

  「近添,你怎麼了?」恍惚間,他聽到宋佑銘的聲音。林近添這才回過神,發現宋佑銘正坐在他旁邊擔憂的看著他。

  「額…我沒事。」他深呼吸一口氣說,「那我去洗了。」說著就一把抓起床邊的衣服往浴室走去。

  宋佑銘看著他的背影,卻皺起了眉頭。心裡知道,只怕是自己穿的這身衣服勾起了他不愉快的回憶了吧。

  林近添洗完澡後,簡單的手洗了宋佑銘的衣服,把自己的衣服直接丟進了洗衣機。弄完後他覺得十分疲憊,回到房間就躺倒床上去。

  「衣服我已經洗了,明天是干不了了。反正你現在沒辦法回鄉下,就在我這呆幾天等到衣服干吧。」林近添趴在床上,側著頭對宋佑銘說。

  宋佑銘放下手中的書,來到床邊,溫柔的說:「把被子蓋上。」

  「嗯~~我好困。」林近添翻了個身咕噥道。

  「那也要蓋被子。」宋佑銘耐心的說。

  林近添躺著不動幾秒,然後突然起身鑽進被子裡,趴在枕頭上睡過去。

  「近添,不要趴著睡。」宋佑銘又道。

  林近添翻身側臥著,眼睛仍然閉著。看來真的是太累了。宋佑銘看了手錶,也才九點半。他打開檯燈,關掉了白熾燈。然後上床繼續看手裡的書。

  時間靜靜流逝,窗外雨聲也漸漸減弱。宋佑銘揉揉鼻根處,再次看了一眼時間,十點三十七。他關上書放到床頭櫃上,轉頭看了一眼林近添,他正貼著他睡得十分安穩。宋佑銘怔怔的看著他,伸手撥了撥他的劉海,又留戀的摸了摸他的臉頰,只覺指腹所觸的肌膚十分滑膩。宋佑銘不免心神微微蕩漾,低頭在他唇上印下一吻,蜻蜓點水。心的一角都被這偷吻給融化了,宋佑銘又吻了他的額頭,這才滿足地躺下。

  而林近添很快就湊過來到他懷裡,手腳並用的抱著他。宋佑銘無奈又寵溺的笑了笑。他偏過頭,光線昏暗的房間裡,林近添的臉隱藏在黑暗中,暖暖的鼻息噴在他的脖頸上。宋佑銘靜靜的笑著,抵著他的額頭,閉上眼睛。

  一夜好夢。

  第二天雨已經停了,小區裡的積水也漸漸退去。早上宋佑銘先起去買好了早餐,還買了一份報紙。昨天大雨上體滑坡的事情已經登報了,政府已經派了相關人員去通路,最快也要到晚上才能通車。他一時半會也走不了了。而林近添吃過早飯後就告訴她要去給父母掃墓,宋佑銘就說載他去,林近添想了一會還是答應了。宋佑銘先載他去街上的花店買了一小捧白色菊花,然後駛向郊外的公墓。地方不遠,四十多分鐘就到了。

  「我在這等你。」宋佑銘熄火後說道。

  「嗯。」林近添點點頭,打開安全帶下了車。

  宋佑銘看著他黑色的身影漸漸的消失在視野中才收回視線靠在椅子上閉幕眼神起來。大約三十分鐘之後,宋佑銘聽到開門聲,轉頭看見林近添坐上副駕駛的位置。

  「可以走了。」他說。

  宋佑銘沒說話,發動了車子。他從後車鏡看到林近添平靜的神色,只是那雙黯淡的眼睛洩露了他的疲憊。宋佑銘打開CD機,一首舒緩安靜的曲子流淌出來。

  半途中,宋佑銘的手機響了,林近添還以為又是公司的事。沒想到卻是他奶奶的電話。通話很簡短,因為宋佑銘都是「嗯」「好」之類的詞。等他掛上電話,宋佑銘就對他說:「我奶奶今天早上從村裡人那知道山體滑坡的事了,她讓我別回去。說掃墓的事情,今年她一個人就行了。」

  「那你呢?」林近添問。

  「當然還是要回去的,今晚路一通就走。」

  「那你要小心點,天氣預報說晚間還有一場雨。」

  「嗯,會的——你什麼時候回去?」

  「你如果明天就出來,那我就等你一起走。」

  「好。」

  兩人回去後,林近添第一件事就是把宋佑銘還未乾的衣服取下拿到房間裡用吹風機吹乾,他知道宋佑銘這一件衣服只怕都要抵上他兩個月的營業額,所以沒打開熱風,只是就這最大檔的冷風加速水分蒸發。不過時間久了,手臂就會發酸。宋佑銘就在他旁邊看書,看到了就接過他手中的吹風機,讓他休息一下。兩人這麼輪流著到了中午,家裡不能開鍋,就一起出去吃飯。林近添自然不好讓宋佑銘跟他一起在一般的小餐館吃飯,所以給他指路去了一家裝修不錯的大餐館。吃完飯後,兩人回到林近添的屋子,宋佑銘又去陽台接了幾個電話,回到房裡的時候看著林近添拿著吹風機一絲不苟的吹著他的外套。宋佑銘就這麼看著看著入了神。

  眼前人溫柔的眼眉觸動了他內心最柔軟的角落。好像這麼多年的孤單的生活一下子讓他厭倦了,而他就是那個讓他想駐足的溫暖。

  其實他在心裡質問過自己很多次,為什麼偏偏就喜歡上了他?不止是因為他是男人,而是為什麼偏偏是他。這就像是一個謎,他無法解開,又或許要花一輩子才能解開?

  Chapter 10

  一晃眼,五月到來。生活還在繼續,不咸不淡。但是林近添忽然有了讓他焦慮的事情,原因非常簡單,宋佑銘昨晚打電話約他幾天後去Z城最貴的餐廳吃飯,本來吃飯嘛,很平常,但重點是那個「最貴」,要知道林近添一直清楚宋佑銘為了不想讓他有負擔,每次都是去那種不算高檔,但是裝修還不錯的餐廳吃飯,而且兩人都很默契的輪著付錢。然後這還只是讓他很疑惑,但是宋佑銘後面又說了一句希望他能穿得正式一點就讓他忍不住問怎麼了,然後宋佑銘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告訴了他,那天是他生日。林近添一下子就懵了,因為他壓根還沒意識到宋佑銘生日這事。現在他主動告訴他還約他吃飯,讓他一下子坐立難安。於是那通電話之後他就一直在糾結要送什麼禮物給對方。畢竟宋佑銘對他的好歷歷在目,而他又的確把這個朋友放在心上,所以禮物自然不能隨便敷衍,不僅東西要送的好,心意更是要好。

  這一整天裡他都在想禮物,他參照了以前送給葉霖的東西,發現他真是把能送的送完了。對宋佑銘他肯定不能送一樣的,什麼手錶、領帶、衣服之類的,便宜的人家肯定穿不慣,他也拿不出手,但太貴他又買不起。

  到了晚上,林近添還一邊打掃衛生一邊想這個事情。結果因為走神摔了一個咖啡杯,他懊惱的撿起碎片,就在這個時候忽然靈光一閃有了主意。他連忙清理完碎片打開電腦。

  這天宋佑銘穿著白色的襯衫配銀色西裝,打了一條海藍色的條紋領帶,頭髮也精心打理過了,那樣子愈發的英俊瀟灑。林近添也時隔半年再一次穿上了西裝,深棕色的西裝和天藍色襯衫,一下子顯得人精神了不少,書卷氣質淡薄了許多,多了一些三十多歲成熟男人的沉穩氣息。兩人站在一起真是「天衣無縫」的相配。

  「這是你的禮物,雖然不是什麼昂貴的東西,不過可真是讓我花費了一番心思。」

  「謝謝。」

  「生日快樂。」林近添微笑著說。

  宋佑銘笑著擁抱了他。

  「東西回家再拆。」林近添又說了一句。

  「沒問題。那我們現在是不是可以出發了?」

  「走吧。」

  兩人坐在Z城最高的大廈頂端的餐廳,腳下是燈火輝煌的城市。一番下來兩人都是興致濃厚,宋佑銘也不像平常那樣總是一副平靜內斂的神色,他一直笑著,漆黑的眼眸比這黑色更深邃,也比這萬家燈火更璀璨。被他那樣看著,林近添都恍惚覺得十分暖心,被人放在心裡的感覺就是這樣吧。於是他以高興就喝了不少酒。

  其實林近添的酒量一直都不怎麼樣,不過也喝,但是非常節制。對他來說,酒這種東西微醺就好,醉了就無法控制酒後事情的發展。所以他從來都是喝一兩杯。除卻葉霖婚禮那次喝了好幾瓶故意把自己灌醉,他還真沒這樣喝過幾次。而這次,他感覺自己整個人都有點站在雲端的飄忽感,心也就放開了沒了那麼多顧忌。

  一頓飯吃完,林近添卻覺得頭腦愈發清醒,但就是管不住嘴,一直說個不停。宋佑銘沒見過林近添這麼愛講話的時候,也十分樂意聽他說話,於是吃完這頓飯,就帶著林近添去河邊吹吹風,聊聊天。

  林近添先從自己小時候的糗事說起,雖然期間夾紮著父母早逝的悲傷,但語調裡還是歡樂多些。

  宋佑銘安靜的聽著,時不時插上兩句,兩人就這麼你三四句我一兩句的聊著。氣氛融洽安然,帶著些許微微的暖意。

  夜裡的風涼涼的,吹在身上舒爽不已。河面上的欄杆被裝飾上了彩色的霓虹燈,與河面的倒影交相輝映,安靜中自有分隱秘的繁華。宋佑銘將車停靠在人群稀少的位置,兩人遂一起下車走到河邊的長椅處。

  林近添眯著眼,感受著晚風徐徐。不由得笑道:「這樣的日子過得挺舒心的。閒暇時陪你這個朋友出來吃個飯,晚間在河邊吹風聊天。安逸平淡的生活大抵如此。」

  宋佑銘則笑道:「你倒是清心寡慾得很。」

  林近添看著河面說:「其實我一直覺得,人這一輩子走一遭,除卻睡眠工作生病之外的時間也所剩不多。本來大家都是圖個安逸,好好過日子。兩個人是過,一個人也是過。高興就好,一個人也不錯。」

  宋佑銘聽到這,也不知道是該是悲是喜。喜的是,至少近期林近期是沒有戀愛結婚的打算,他自然就可與他走得更近些;悲的是,他若真想一輩子單身,那他們只怕也只能維持這種朋友身份。而他要的又何止這些,不過一直礙於彼此是男人,這種同性愛意只怕不是誰都能接受得了的。

  「一個人雖說輕鬆自在,不過總是孤單些。有個人在身邊陪伴不是更好?」宋佑銘下壓心中的思緒,淡淡的問道。

  「我30多年都這麼過來了,其實早就習慣了。」林近添說,微風撩起他額前的碎髮,而他那雙清透的雙眼也斂去了光芒,忽然間顯得蒼老了幾歲。

  怕只怕不是習慣,而是心累了。宋佑銘想。

  「今天不是心情好麼,不說這些傷感的話題了。」宋佑銘拍拍林近添的肩膀說道。

  「是!今天可是你生日,這些說著有些晦氣。你可是年輕正盛呢,應當好好享受生活才是。」

  兩人在河邊又坐了一會,直到林近添的後勁起了,頭有些微微的暈眩感,兩人才回到車上。宋佑銘挑了張安靜的音樂放著。林近添靠在座椅上,看著夜下的車道。路燈一盞盞掠過,放佛老舊的幻燈片帶走了一幀幀的過往。他閉上眼,只覺有些睏倦便睡了過去。

  宋佑銘側過頭看他時,林近添已然睡著了,臉側向他這邊,呼吸平穩。為什麼這張臉就這麼充滿著魔力,讓他百看不厭呢?這個問題宋佑銘問了自己不下百次,開始他也很困惑,時間長了便明白,他這只是「心甘情願」四字罷了。喜歡上他,卻無法告知心情,卻也這般心甘情願。

  車開到林近添的白紙前停了下來。宋佑銘關上音樂,解開了他和林近添的安全帶,輕輕地推了幾下他,小聲喚道:「近添,近添,到了。」

  林近添皺著眉,微微睜開眼,臉上還是一臉睡意。腦袋也朦朦朧朧的。餘光掃到車外的景色,知道是到家了。

  他抹了一把眼睛,自語著:「我居然這麼睡過去了。」

  「頭還暈麼?」

  「嗯還有點。」

  「我送你上去吧。」

  「嗯。」林近添點頭,左手摸索到門把,才打開車門。

  宋佑銘緊跟著下車,繞道他面前,只見林近添雙眼還未完全睜開,整個人沒睡醒的樣子,頭髮也有點亂,看著倒有些像只睏倦慵懶的貓咪。

  他看著不由心動幾分,但立刻就偏過視線,讓自己不去亂想。

  林近添拿著鑰匙,結果試了幾次也沒把鑰匙插上去。宋佑銘在一旁看著不由得笑了笑道:「還是讓我來吧。」

  林近添抬頭,似懊惱的說:「看來眼睛度數又加深了。」

  宋佑銘邊開鎖邊說:「你近視?」

  「是呀,不過我很少戴眼鏡。」

  宋佑銘拉開門,接著問:「多少度了?」

  「現在我也不知道了,之前也就差不多兩百度而已。這只150,這只200。」林近添對著宋佑銘指著自己的眼睛說。

  「你這是看書的習慣不好。」宋佑銘說著,摸索到燈控開關。

  白熾燈亮起來的時候,宋佑銘轉頭看見林近添一臉認真地說:「不是,我看書習慣一直很好。不然到了30對歲才近視也太晚了吧。」

  「我倒記得你最近一直揉自己的頸椎,既然不是習慣問題,也是長時間看書,眼睛痠痛導致。」

  「好吧,這也被你看出來了。」林近添無奈的笑笑,走向二樓。

  宋佑銘尾隨其後:「明天去配副新的眼鏡吧。」

  「嗯。」林近添點點頭,卻在這時忽然停下腳步,身子晃了一下。

  宋佑銘連忙上前扶住他,手很自然的擱在了他腰上,關切的問:「怎麼了?」

  「頭暈。」林近添閉著眼睛說。剛才點頭的時候就覺得腦袋裡的腦漿都被攪動起來似的,腦袋又疼又暈。沒想到這後勁這麼大,早知道就少喝點了。林近添在心裡想。

  「我扶你上去。」宋佑銘說,聲音輕柔而低沉。

  林近添睜開眼,轉頭正想說不用的時候,卻赫然對上宋佑銘近在咫尺雙眼。而兩人鼻尖相距的也不過大拇指加中指的長度。林近添又不是沒這麼近的看過宋佑銘,也知道他相貌生得英俊。但是不知怎麼的,就一時晃了神。而就是這麼一晃,他清楚的看見了他漆黑如墨的眼眸裡有種讓他心慌的溫柔。然後林近添立即意識到自己看著他的時間似乎有點長了,於是他連忙裝著又頭暈的樣子偏過視線說:「沒關係。緩一下就好了。」

  宋佑銘依言鬆開了他,但視線依然放在他臉上。只是溫柔斂去,顏色深沉的眸子多了層道不明的隱忍。

  「時間不早了,你也早點回去休息吧。」林近添脫下外套說道。

  「好。你好好休息。」

  「嗯。」林近添點點頭,但是卻沒有像往常一樣看向他。

  宋佑銘轉身下樓。直到外面響起了引擎發動的聲音,林近添才全身失去力量般倒在床上。蜷縮起身體。腦海裡迅速竄起剛才那一撇所看到的雙眼。深沉安靜,卻又透露著讓他覺得心驚的佔有慾。是他看錯了嗎?

  第二天傍晚,林近添關了店門,正準備就近找家眼鏡店配眼鏡的時候,宋佑銘開著車出現在他視線裡。依舊是西裝三件套,昨天是深藍色,今天則是灰色。貼身剪裁,款式簡約,很好的襯出了他修長的身材。而林近添依舊是休閒的襯衫和開衫加休閒褲。

  林近添微微笑道:「佑銘。」

  宋佑銘說:「這是準備去配眼鏡?」

  「是呀,正好另外那副眼睛鏡框也壞了,準備就在附近找家店,配副新的。」

  「遠不遠?我載你去吧。」

  「不遠,就隔幾條街。走過去就好。」林近添說完,,示意宋佑銘方向。兩個人並肩走在不寬的街道上,倒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宋佑銘身材高挑,林近添曾今目測過,他自己也就174,也才到宋佑銘的下巴,所以他大概是有將近185的身高了。而且又手長腳長的,光是看身材也會讓覺得很贊,加之英俊的容貌。還真是放到哪都能吸引不少異性的眼光。而他呢,30多歲的人也不說帥不帥的問題了,長相也就比較看得過去罷了,大概是自己身上濃郁的書卷氣能吸引點小女生的眼光吧。他也就只能靠著,這張慈祥的臉去哄哄小女生罷了,這樣子還真是有點委屈。

  小夢正百無聊賴的刷著微博。本來就是給老媽打工,她也不用像正式員工那樣講究。像現在店裡就她和另外兩個店員,一男兩女。她和另兩個人也不是很熟,主要是不是一個年齡層次的人,有代溝。她樂意刷微博解悶。這不,正看著一條奇葩人寫的奇葩文,捂著嘴憋笑正憋著難受,就聽見另一個店員——張阿姨的聲音。小夢知道是有客人來了,連忙放下手機,站起來看過去。

  就這隨意一瞥,她整個人就感覺被什麼東西狠狠的砸了一下心臟,整個人就激動起來。她見到真正的高帥富了!!!小夢連忙坐下,掏出手機,偷偷摸摸的對準那兩人,裝模作樣的玩手機,其實是在拍照。

  「歡迎光臨,請問有什麼需要?」張阿姨微笑著說。

  「度數加深了,換副鏡片。」個子矮點的男人說。

  「那請到那邊去檢查一下度數。」張阿姨「請」道。

  「好。」矮個子男人點頭。

  「這位先生也是嗎?」張阿姨向高個子男人問道。

  「他不用。」矮個子的回答。

  張阿姨立即反映到:「是陪朋友一起來是嗎?」

  高個子男人點頭。

  「那請到那邊坐著等吧,旁邊有報紙和雜誌。」

  「謝謝。」高個子男人十分優雅的走了過去。

  見高個子男人坐在沙發上拿起了一本被翻舊的雜誌安靜的看著,小夢偷笑著看了他好幾眼。她沒想到在這麼枯燥的工作時間居然能碰上個大帥哥,心裡已經樂開花了,說什麼也要給微博上的基友們分享一下。

  「親們!!!天哪!!!我們店來兩個帥哥!個子高的那個真是從小說裡走出來的男主角的趕腳呀~矮個子的那個看著好溫柔好心水,偷拍一張,手機像素渣,但是氣質是掩蓋不住的!!!」

  微博發了之後,小夢激動的攥著手機,背對著帥哥,看著手機屏幕,很快手機就響了。小夢連忙刷新。

  萌物小卡:「哦!光看側臉就是帥得掉渣了,夢夢!你怎麼這麼幸福,趕快去拍張清楚的!

  小夢:「我這是偷拍呀,親~不敢靠近了,總覺得帥哥的氣場HOLD不住!

  信息還沒發完,手機連著震動了幾下。

  小夢咧嘴笑著,刷新。

  Cass_locked:「好般配的一對啊!」

  可愛的小猴子:「臥槽!高的那個肯定是攻啊!氣場好強大!小受好書卷氣的感覺~~」

  栗子天天吃:「我又相信愛情了!好完美的一對!」

  小夢笑得合不攏嘴,連忙回覆道:「你們要不要這麼基情!我發個帥哥照都要被你們掰彎!

  貝克街221B:「這絕對有JQ!」

  千陽_Sherlocked:「赤果果的JQ!」

  接下來信息一條條的跳出來,短短時間都被轉了50多次。小夢手都按不過來,索性就退出微博,把手機調到攝像狀態,拿著本雜誌作掩護。這時候,個子矮的那位已經檢查完了,小宇拿著條子去弄眼鏡了,張阿姨給個子矮的男人倒了杯水,然後就坐回自己的崗位了。那兩個男人坐在一起,高個子沒有再看雜誌而是跟身邊的人聊起天來。

  「怎麼樣?度數多少?」宋佑銘問。

  「左眼250,右眼400。一下子都漲了100多。」林近添頗為煩惱的說。

  「平時多注意點,眼鏡也不要經常戴。」

  「你有見過我戴眼鏡?」林近添好笑地看著宋佑銘。

  宋佑銘一愣,想想的確是沒見過他戴過,不由得勾起嘴角笑道:「只是我在的時候沒有看到過。」

  林近添說:「其實我平常戴的不多,一般是晚上看不清東西才戴。只是最近視力越來越差,不戴這不行了。不然也不會來配眼鏡了。」說完拿起桌上的一份報紙,眯起了眼睛。

  小夢偷偷摸摸的看著那兩人互動的樣子,微博直播道:「高個子的看著那麼強勢,但是眼神好溫柔啊!而且說話聲音低沉好聽,這這這就是尤物啊!!!而且另外一個看著好萌好可愛的樣子,我靠!我都要想歪了,這不是一對是什麼呀!濃情蜜意的!!!」

  傲嬌妮妮好可愛:「撲倒吧!!!」

  千陽_Sherlocked:「小攻強勢溫柔體貼,小受柔順賣萌。太太太萌的一對了!」

  小夢迴復千陽_Sherlocked:「對呀!我這個路人都快被電死了!」

  小夢打完這句話,又繼續抬頭看著兩人。沒想到,高個子的帥哥正好轉過頭,視線落在她身上。小夢立刻就心如小鹿亂撞,既害羞又心虛的低下頭,拿書擋著臉。

  林近添注意到這一幕,不由的笑了。

  小夢的臉手都紅了,顫抖的繼續發微博:「我心裡有千萬頭草泥馬在狂奔啊!他他他轉頭看了我一眼啊!可是我膽子小,避開了啊!啊啊啊啊啊!就此錯過與帥哥對視的機會!我要掀桌了!」

  貝克街221B:「讓我來,我絕對死盯著不放!」

  可愛的小猴子:「親!怎麼可以錯過這個絕佳機會!」

  小夢迴復可愛的小猴子:「嚶嚶嚶嚶~~我已經後悔死了。」

  這邊,林近添的眼鏡已經弄好了。他直接戴著,手裡拿著眼鏡盒。

  宋佑銘這是第一次看他戴眼鏡,心裡忽然泛起一點點漣漪。近添本來今天就有一股濃郁的書卷氣,帶上銀絲邊眼睛,整個人都更顯柔順了。

  林近添推了一下眼鏡,說道:「走吧。」

  小夢見兩位帥哥離去,不由得十分遺憾,於是連忙對著兩人背影又照了一張發到微博上,寫道:「好可惜,他們走了。我好想隨他們一起去了。」

  千陽_Sherlocked:「親,人家的世界容不下你的~~」

  小夢迴復千陽_Sherlocked:「嚶嚶嚶嚶~~~」

  Chapter 11

  兩人一起步行回白紙,路上宋佑銘笑道:「倒沒見過你戴眼鏡的樣子,若說你是老師,也沒有人會不信。」

  林近添聽後,十分愉快的笑道:「這個還真被你說中了,我大學畢業後當過六年的老師。」

  「六年?」宋佑銘倒真是意外了,他對於林近添的瞭解只限於他所說的,雖然曾經想過調查他的背景,但是最終還是沒有行動。對他來說,林近添的家庭,童年,朋友都不重要,他認識的就是眼前那個有著書卷氣的清淡男人。

  陷入沉思的宋佑銘沒有注意到林近添嘴角一閃而逝的苦澀笑容,他看到的只是林近添的側臉,然後聽到他說:「但是高中的孩子我實在應付不來,還是開書店樂得自在。所以帶了兩屆就辭職了。」

  雖說林近添說這句話的時候並沒有任何表情,甚至連語氣都是平淡的。但是宋佑銘卻感覺不太一樣。林近添的語氣從來都是平淡和中帶著一絲溫柔以及時不時的愉快。而這句似乎是太平淡了,而不帶任何感情的語氣和表情讓他隱約的感到了其中故意而為的掩飾。他想,只怕所謂的辭職也是不得已的選擇吧。

  「佑銘,你晚餐還沒吃吧。」林近添忽然換上一副輕鬆的語調問道。

  宋佑銘點頭。

  「那正好,就到我那吃吧。」

  「冰箱食材夠麼?」

  林近添微微蹙眉想了一會兒。宋佑銘看著他,心裡只覺得安然踏實和歡喜。

  「似乎沒有什麼了,正好附近有家超市,一起去買點吧。」

  宋佑銘微笑著點點頭。

  兩個大男人推著購物車在超市裡買蔬菜什麼的還是會有點另類的吧。不過宋佑銘倒是一副享受這種生活的樣子。林近添開始還沒覺得有什麼不妥,只是挑辣椒的時候,餘光注意到對面的兩個年輕的小姑娘一直朝他們這投來曖昧的視線,他才注意到,周圍有不少小女生向他們這張望,臉上都是些曖昧不明的笑容。不用多想,林近添也知道為什麼了。他什麼也沒說,低頭繼續挑辣椒。宋佑銘自然是早就注意到了週遭一樣的眼光,但他同樣緘默不語,只是一心看著林近添認真挑選蔬菜的樣子。樂得這樣安靜的看著自己喜歡的人為他們的晚餐做著準備,其他人,與他無關。

  林今天沒有浪費什麼時間,看中了,放進購物車就去結賬了。宋佑銘自然的接過袋子,然後兩人一起走出超市。

  晚餐進行得很愉快,林近添在廚房忙碌,宋佑銘不會做飯,就坐在林近添的床上看著書,CD機裡放著他送給他的輕音樂。

  不過,廚房裡忽然傳出了一聲異樣的聲音還是被他捕捉到了。宋佑銘急忙大步跨進廚房問道:「怎麼了?」

  林近添勉強笑道:「只是不小心劃到了。」

  宋佑銘卻感到心臟像是被刺到一下,隱隱的疼起來。他二話不說抓過林近添的手,只見左手的食指上鮮血不斷湧出,看樣子口子還不淺。宋佑銘沒做深思,低頭將他的手指含在嘴裡。

  林近添嚇了一跳反射性的抽回手指卻無果。

  濕熱的舌尖舔過傷口,林近添的臉刷的就紅了,心跳不爭氣的亂了節奏。可是又不知道說什麼好,只能有些羞惱卻又無奈的看著他。

  宋佑銘動作很快,允吸了幾秒就放開他把血吐到盥盆裡。然後飛快的說了一句:「這些先放下,我去拿藥箱。」

  林近添木訥的站在原地,盯著手指,又有鮮血冒出來了。

  宋佑銘只花了十幾秒就提著藥箱走進廚房。熟練地拿出藥品。

  林近添在一旁,臉上不知是什麼表情,他輕輕的說:「沒什麼的,給我張創口貼就好。」

  宋佑銘的口氣卻有些慍怒:「所以這些傷你從來都是這樣隨便處理的嗎?」

  林近添沒有察覺出宋佑銘的不悅,只是眼神忽然黯淡道:「這只是小傷,我這個大男人倒要被這樣照顧真的——」林近添忽然啞了聲。因為宋佑銘突然低聲說道:「我挺樂意你這麼照顧我。」手上還忙著給他止血。

  林近添心裡五味陳醋,一時間不知道怎麼把話接下去了。於是乾脆保持沉默。一時間氣氛有些尷尬。但是那只是林近添一個人覺得而已。

  宋佑銘給他止完血後,又塗了點藥膏,然後貼上了創口貼。從頭到尾服務周到細心。

  「這晚飯還是別做了,我下次來你再補上。」宋佑銘說。

  林近添卻沒有同意:「都快做好了,這點傷不礙事。」

  宋佑銘正準備接話,高壓鍋正好冒氣了。林近添連忙要去關火,宋佑銘抓著他的手臂說:「我來。」關掉火,他轉頭對林近添說:「既然這樣,剩下的我來做。」

  林近添訝異道;「你會做飯?」

  「不會。」宋佑銘說,但後又補上一句,「但是你會。」

  林近添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說:「好吧——現在你要把這些都切完。」

  宋佑銘看著案板上的土豆絲,眉頭都沒皺一下,拿著菜刀,看似熟練地切完了剩下的,不過畢竟是第一次拿菜刀,雖然切得不錯,但是速度很慢。

  然後宋佑銘第一次體會了做飯的樂趣。反正有林近添指導,宋佑銘的領悟能力還是很強大的,所以這盤土豆絲出鍋的時候顏色看著還不錯。

  酸辣土豆絲、彩椒雞絲、排骨藕湯:非常簡單的家常菜。不過有時候就是這些簡單平常的東西才能讓你感到生活平凡卻真的滋味。

  兩人吃完晚飯,宋佑銘主動要求洗碗。林近添則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電視,電視上播的電視劇都大同小異,沒什麼意思。林近添不停的換台,最後停在了一檔旅遊節目,因為那正在介紹他最想去的地方——里約熱內盧。

  宋佑銘洗完碗,整理了一下廚房後走到客廳,他看了一眼電視節目,然後對林近添說:「都已經弄好了,我現在回去了。」

  林近添連忙從沙發上起來說:「我送你。」

  宋佑銘微微一笑。

  走出白紙,宋佑銘轉過身說:「近添。」

  「嗯?」

  宋佑銘看著他,似乎有萬語千言抵在喉嚨口,卻不知道要說哪一句。然後他才說了一句:「生日禮物,我很喜歡,謝謝。」

  「你喜歡就好。」

  「……那……我走了。」

  「路上小心。」

  「嗯。」

  林近添目送宋佑銘駕車離去,然後關上了店門。這一天對他來說已經結束了。

  一個人生活太久的弊端就是,一旦你的心空下來,沒有東西裝進去暫時填充一下的時候,你會感到極度的寂寞,渴望能有個人將你抱在懷裡給你溫暖。每個月裡林近添總會有那麼幾天心情低潮的時候,沒有來由。有時候他會無視這種感受,繼續自己日常的生活,不過那是以前那個暗戀葉霖的自己,即使暗戀很苦,但是心有寄託總是沒那麼難熬的。但是這幾年,他愈來愈感到有些力不從心。特別是在他的確很需要另一個人的幫助的時候,他卻只能一個人面對。

  比如現在,廚房的下水道堵了,而他已經疏通了半個小時卻還沒有半點成效。而連接水槽的管子也壞了,但是他忘了買備份。

  店裡的生意讓他忙得團團轉,而他已經有四天沒有打掃房間了。滿頭大汗的林近添挫敗的坐在地上,惱怒的將工具丟在一邊。

  所以手機在客廳響起來的時候他選擇了無視。他真的真的是感到很累了。或許現在掙的錢已經夠了,可以回杉泉了。畢竟當初他選擇來Z城不就是因為那件事,而現在已經過去快五年了,也該平息了。林近添無力的靠在櫥櫃上,不想挪動半分。結果睡意漸漸襲來,林近添就這麼睡著了。

  而此時,另一邊的宋佑銘連打了三個電話林近添都沒接,他不禁又擔心起來。上次他沒接電話的時候,他整一個人過生日,那麼這次又會是什麼原因。宋佑銘急躁的在辦公室裡走來走去。但是這樣幹著急是完全沒用的,於是他穿上外套,走出辦公室。

  一路駕車到白紙,預料之中的二樓燈還是亮的。樓下的門是從裡面上鎖的,不用懷疑人是在家了。但是為什麼不接電話?難道是胃病又犯了?宋佑銘光這麼猜想都擔心的要無法控制肢體動作了。他不停的讓自己冷靜,又撥過去電話,依然沒人接。於是他乾脆邊喊他的名字邊打電話。

  而這次又是在他想要直接打110的時候,電話終於接通了。

  「喂~」電話那頭的聲音聽起來有氣無力的。

  「你在家裡?」

  「嗯,是啊。」

  宋佑銘深呼吸一口氣,忍住自己微惱的情緒說:「你為什麼不接我電話。」

  「額……抱歉我在廚房睡著了,而手機在客廳。」

  「廚房?」

  「額……疏通下水道的時候,不小心……睡著了……」

  宋佑銘無奈的閉上眼睛說:「我在樓下。」

  「啊?」

  「我在白紙門口。」

  「額……哦!我,我這就來!」然後一通亂七八糟的聲音,電話就斷線了。

  宋佑銘頭疼的站在白紙門口,收起手機。然後他清楚的聽到林近添急匆匆下樓地的聲音,沒過幾秒又是「嘭」「啪」一系列的聲響,緊接著林近添慘叫了一聲。

  「你是不是摔倒了?別急,我等著。」宋佑銘急忙說道。

  「沒事,我這就來開門。」鐵門的對面傳來林近添悶悶的聲音。

  然後又過了一分多鐘,門終於被打開。只見林近添狼狽的站在他面前,神情疲憊。

  「你這是怎麼了?」宋佑銘沖上前去問道,拉著他的手臂把他看到腳:領口大開,衣袖挽到手肘,手臂上赫然有一道血痕,褲子膝蓋上很髒,腳上也沒穿鞋子,而且左腳腳掌懸空,似乎不敢踩到地上。他敢打賭一定是剛才碰摔了杯子,腳踩到碎玻璃上了。

  「額……下樓太急,把吧檯上的杯子碰摔了。」

  「腳上是不是踩到碎片了?」

  「嗯,很疼。」林近添皺著臉說。心裡想著自己今天真是有夠倒霉的了。

  宋佑銘二話不說俯身橫抱起他。林近添嚇了一跳,急忙道:「你幹什麼!」

  「上樓。」宋佑銘十分乾脆的說,臉色深沉的可怕,明顯是生氣了。

  林近添噤了聲,不敢再有反對意見。

  「你燈都沒開?」這句話不是疑問,還是質問。

  林近添也乖乖的進入「犯人」的角色,沒底氣的說:「我……太急了。」

  宋佑銘沉著臉不再說話。知道他是為了給他開門所以才會這樣,心裡除了有他這麼馬馬虎虎弄傷自己而氣憤還有事因他起的抱歉。

  「杯子摔在哪邊了?」林近添聽到他說,語氣緩和了些。

  「右邊。」

  宋佑銘抹黑從左邊上了二樓。把人放到床上後,他跪在地上取出了床邊櫃子裡的醫藥箱。取出酒精、鑷子、藥水、創口貼、紗布和膠布。宋佑銘沉默的把他的上口處理完,又收拾好東西,人還跪在地上。

  林近添不好意思的說:「謝謝,麻煩你了。總是讓你這麼跑過來了,我……」

  「那你就好好對自己。」宋佑銘看著他,打斷了他的話,「店裡忙,你又不願意雇些人手。總是這麼顛三倒四的忙碌。屋子的衛生都沒怎麼打掃是吧,不要疑惑我怎麼知道,以前來你這總是一塵不染,現在電視櫃上都是灰。你說下水道堵了,自己解決不了就打電話讓專業的人來修理,這點錢省下來做什麼?居然還在廚房睡著了!我認識你這半年來,雖然你總是說一個人過得輕鬆,但是你什麼都一個人去做怎麼能承受得了?就像那次,你胃病犯了居然還開門做生意,要不是我剛好經過,你是不是準備就在這裡自生自滅了!」宋佑銘語速極快卻字字擲地有聲。

  林近添被他說得一愣一愣的,一時半會沒反應過來他為什麼要這樣氣憤。雖然以前自己做錯事,葉霖也會說他傻,但都是恨鐵不成鋼的語氣。但是宋佑銘卻像是「自己不珍惜自己」所以他又生氣又疼惜。不管怎樣,似乎的確是自己的錯,於是林近添畏縮著又小心翼翼的說:「對,對不起。」

  宋佑銘心臟卻被這表情刺痛,心裡很不是滋味。他想把他抱在懷裡親吻他,安慰他,但是卻無法踰越兩人現在的關係。那種無可奈何的感覺太苦,可是他卻要忍著苦,隔著「朋友」這扇玻璃假裝可以給他安慰。

  「我不是想聽這個。」宋佑銘苦澀的說,「也許……你真的需要找一個人照顧你的生活。」

  林近添沉默良久才說:「順其自然吧。」

  宋佑銘從地上站起來,膝蓋有輕微的酸脹。

  林近添看出來了說:「坐著休息下吧。」

  宋佑銘依言坐在了林近添旁邊。

  「下水道還是沒通?」他問。

  「嗯,水管也壞了。」

  「要怎麼弄?」

  林近添困惑的看著宋佑銘,剛才他不是還說叫人來修麼?

  「兩個大男人連下水道還解決不了麼。」宋佑銘繃著臉說。

  「……你扶我過去,我告訴你。」

  二十分鐘後,只穿著銀灰銀色襯衫的宋佑銘,身上出了層薄汗才艱難的把下水道的問題解決了。

  「水管要買什麼樣的?」

  「這個型號的就行。」林近添拿著拆下來的水管說。

  宋佑銘把人又扶到餐廳坐好,在浴室裡洗了手和臉才出門。半個小時後終於拿著水管回來,然後又花了十分鐘把水管安好。接著又把樓下打掃乾淨,又上網給林近添重新訂了一套一模一樣的杯子。然後又把二樓的衛生打掃了一遍。這麼一忙完,整件襯衫都汗濕了,而時針也悄悄從他來時的八點轉到了十點半。此間林近添一直坐在餐廳的椅子上看他忙上忙下。

  這麼個開著一家公司,管理著千百人的老闆居然給他做了保姆,而且還勤勤懇懇毫無怨言。只怕就算是自己家他都沒做過這些事情吧,林近添在一旁想著,又聯繫到他以前做過的種種,頓時覺得自己欠他很多,於是想著也要加倍還給他才行。

  「都做完了,你看還行嗎?」宋佑銘一隻手插著腰說。

  「很好,比我平常做得都好。」林近添這話可不是奉承而是真心實意,宋佑銘做事的確一絲不苟,那些他平常偷懶不願意打掃的死角他都一一顧到了,而且來來回回弄了兩遍。

  「那好。我現在回去了。你好好休息,有事就打我電話。」

  「哎!等一下」林近添急忙叫住他。

  「還有什麼事。」

  「都這麼晚了,你開車回去都過零點了。你看你也忙了好久,衣服都汗濕了,不如就在我這洗個澡睡一覺好了。」

  宋佑銘顯然沒料到林近添會主動邀請他留宿,雖然內心歡喜了一陣,但是理智還在,他說:「我沒有換洗的衣服。」

  「我這有幾件大號的衣服,你可以先穿著,衣服今晚洗,到早上還是能幹的……」林近添說,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既然問題迎刃而解,宋佑銘哪還有不留下來的道理。於是問道:「衣服在哪?」

  浴室裡水聲嘩啦啦的響,林近添坐在床上百無聊賴的翻著雜誌等他。這麼隨手翻了好幾本雜誌,浴室的門總算打開了。宋佑銘穿著他的大號T恤和休閒褲走了出來。林近添笑著在心中想,宋佑銘這樣子還是挺有居家男人的味道的。

  「吹風機在你右手邊的櫃子裡,倒數第二個。」

  宋佑銘走過去,說:「你腳傷了怎麼洗澡?」

  「我自己擦一下就好了。」說著就拿著衣服挪到了床的另一頭,左腳墊著腳跟站起來。宋佑銘放下手中的吹風機,扶著他走進了浴室,然後回到臥室給自己吹頭髮。

  林近添洗完澡,又洗完兩人的衣服,然後宋佑銘把衣服拿到陽台晾好後,兩人才得以上床休息。林近添一沾枕頭沒多久就睡了,宋佑銘卻還清醒的睜著眼睛望著天花板。

  靜靜的夜,馬路上的路燈光打在窗簾上模糊成一片光暈。林近添還像前兩次一樣,睡熟了就把他當抱枕一樣抱著。宋佑銘彎下脖子,嘴唇靠在了他的額頭上。此刻的宋佑銘只不過是個心思的簡單的人,所想的也不過是能將喜歡的人抱在懷裡,這樣天荒地老。

  秒針的滴答聲清晰可聞,宋佑銘卻任然沒有睡意,也許是太珍惜這樣的親密時刻,不想浪費掉。而這時,他懷裡的人卻不安分的扭動起來,抱著他的手臂胡亂的揮舞著,把他衣擺掀到腰腹,手掌無意識的鑽進衣裡,然後又摸了幾把。腦袋也跟著在他頸脖出蹭了好幾下,嘴唇無意擦過他的鎖骨。宋佑銘緊繃身體,某處悄悄起了反應。其實這本來沒什麼,前幾次也有過,真正讓他僵硬的是林近添無意識的用大腿蹭著他,結果蹭著蹭著就蹭到了不該蹭到的地方。

  一下子這美好相依的畫面就變了味,宋佑銘心底壓抑已久的慾望像是被人丟下了一根火柴瞬間就燃起巨大的火焰。那些在夢中出現的畫面噴而出,讓他極度渴望將這些夢變成現實。於是他搭在林近添腰上的手不受自己控制的緩慢的撫上了他的後背,輕輕摩挲,手感滑膩溫暖。有了這一下,他再難控制住自己的動作,左手加重力道撫摸懷中人的脊背,嘴唇親吻他的額頭。林近添睡得熟也沒什麼反應。

  壓抑了太久的渴望得到實現,雖然是以這種讓人卑微的偷偷摸摸的方式,但宋佑銘卻食髓知味。手掌漸漸下移,呼吸也跟著濃重起來。當他的手掌要覆上懷中人的臀上時,懷中人忽然動了動,原本貼在宋佑銘後背的手縮到了兩人之間。宋佑銘的動作瞬間僵住了,下一秒他驀地收回手,急忙從床上起來,林近添由此被推開成了平躺,但是他只是又從新轉回側躺順便把被子抱在了懷裡。

  宋佑銘坐在床邊上,深呼吸幾口氣,起身走到浴室。無論在怎麼喜歡,會失去理智做出這樣的事,也不是他宋佑銘的風格,但是這樣的理智又能維持多久,難道不會有一天,他陷得太深而完全失控嗎?宋佑銘看著鏡子中的自己,不知道答案。或許他應該多把精力放在工作上,借此來減淡自己對他的感情?

  第二天,宋佑銘等到衣服幹了,換上後就離開了。而林近添卻絲毫不知道,接下來的一個多月裡,宋佑銘竟然再也沒來過白紙一次。甚至連電話和短信也沒有。

  開始兩個星期,他疑惑過,於是發了幾條短信,問他是否工作忙碌,但是那人沒有給他回覆,於是他就理所當然的認為他的確工作太忙了。於是在接下來的時間裡就沒打擾他。但是當這個時間擴大到一個多月的時候,林近添忽然覺得太奇怪。就算人再忙,發個短信問一下的時間總是有的吧。更何況,與前面他一個星期都要來兩三回相比,這一次的確是隔得太久了。

  於是在思考良久要說什麼之後,林近添撥通了宋佑銘的手機

  Chapter 12

  坐在計程車裡的林近添焦急的催促司機開快點,姿勢就沒有固定過,雙手總是時不時的攥緊又放開。一向性子慢熱散懶的人突然就這麼急躁起來。而這全是因為一通電話。因為宋佑銘一個多月都沒有與他聯繫,讓林近添感到有些擔心,抱著問候好友的想法,林近添給他打了電話,但卻發現關機了。他知道,宋佑銘因為工作關係,手機基本是全天候開機的,因此對方手機關機讓他開始擔心宋佑銘是不是出事了。於是他打了他的公司電話,接電話的是他的秘書。林近添說是宋佑銘的朋友,因為聯繫不上,所以想問他是不是在公司裡。結果秘書卻告知林近添,宋佑銘因為生病,回家休息了,手機沒開,大概是為了怕被打擾吧。林近添聽到這,只覺得心臟一緊,右手用力攥緊電話。原來前段時間,他的公司接到一筆大訂單,為了這筆生意,宋佑銘國內國外來來回回跑了好幾趟,工作忙碌到不分白天黑夜。生意談定之後,沒過兩天,他就在開會的時候差點暈倒。結果這時候旁邊的人才發現他在發高燒。頓時所有人都嚇得魂飛魄散,連忙把他送進了醫院。但是他醒來之後,卻堅持出院,要回到公司把最後一點收尾的工作處理掉。跟他走得近的幾個高層哪裡容得他這麼不顧身體的工作,於是費了好多口舌才勸他回家休息。不過也沒說具體休息多久。於是,林近添電話打過去的時候,正是他從醫院回到家裡的第一天。

  這麼個前因後果。所以林近添才會出現在粗出車上,一臉焦急的摸樣。宋佑銘的家庭住址還是從秘書那知道的。因為宋佑銘私人的手機號是絕對只有工作之外的朋友才知道的,所以林近添報出手機號之後,秘書就告訴了他宋佑銘的住址。林近添也是這時才知道,宋有民居然一直住在城北那片高級住宅區。要知道,白紙是在城南,兩地最短的車程也是要兩個小時的。

  以前他還一直以為宋佑銘一直住在城南,不然怎麼會有時間天天往他那跑,現在才清楚,人家每天在他這呆上一個小時之後就要驅車兩個多小時回家。林近添說不出心裡是什麼滋味。他現在一心想著就是快見到他,心裡總覺得愧疚,要為他做點什麼才好。

  下車後,林近添一路急衝沖的找到宋佑銘的屋子。但是臨按門鈴的時候又忽然猶豫了一下子。不過,也只是那麼一晃神的時刻,他還是按下了門鈴。他在門外等了很久,久到以為宋佑銘是不是病得太重,沒法來開門的時候,門就突然就開了。

  宋佑銘倚著門框,臉頰泛著病態的殷紅,嘴唇乾燥,頭髮也亂糟糟的。眼神更是失了往日的清明沉著而眯著看著來人——林近添。林近添沒想到他會是這個樣子,根本來不及顧心裡升起的那種熟悉又陌生的情緒,上前說道:「是我。我聽說你病了,過來看看。」

  宋佑銘皺著眉,看清楚了林近添的樣子。結果愣了半天沒說一句話。林近添心裡更是焦急,他正準備說什麼的時候。宋佑銘才急忙往後退了一步,聲音沙啞道:「進來吧。」

  林近添走進去,見宋佑銘走進廚房準備給他這個「客人」倒水,急忙說道:「你都病了,就別管我喝不喝水了。快回房休息。」

  宋佑銘收回手,讓林近添扶著回了房間。

  床頭的櫃子上是一個空杯子,和幾粒藥。被子被揉成一團,一小半吊在床外。林近添扶著他坐下,又問道:「藥吃了?」

  「嗯。」回答他的是濃濃的鼻音。

  林近添聽著心一揪。手下意識的伸出去放在了宋佑銘的額頭上,他嚇了一跳,掌心的溫度的確高的嚇人。

  「天哪,居然這麼燙。你快躺好,我去拿溫度計量一下。」

  宋佑銘伸手抓住林近添的手臂,聲音嘶啞道:「量過了,39.1℃」

  感受到他的手掌也十分燙人。林近添用難以置信甚至帶點惱怒的語氣說道:「再怎麼拚命工作,那也只是字面上的說法。哪有你這樣真的不要命的。」

  「你生氣了?」宋佑銘問。

  「當然!上次你還教訓我,你看你不也是不照顧自己!」林近添氣惱的說,卻也掩藏不住語氣裡的心疼。

  宋佑銘卻笑著說:「可我想喝水。」其實心裡想說的是「那我們兩正好湊一對」,不過他向來不會說這種話。

  林近添十分無奈的看了一眼他,然後說:「你躺好,我去倒水。」

  宋佑銘倒是遵照他的話,在床上躺好,等著他送水過來。

  「病成這樣,幹嘛不呆在醫院?」

  宋佑銘喝完水說:「跟你一樣,不喜歡醫院。」

  林近添沒想到生病的人了,居然還跟他犟嘴。但是又沒話反駁他,於是又問道:「中飯吃了沒?」

  「沒胃口。」

  「那早飯也沒吃?」

  「……」

  「昨天呢?」

  「……」

  林近添差點沒氣暈過去,這麼大個人了,怎麼這麼不照顧自己身體。

  「想吃什麼,我去給你做。」

  「不用,真的沒胃口。」這說話的樣子在林近添眼裡就是個生病了還鬧彆扭的小孩。對付小孩,可不要那麼多道理,林近添也沒管他拒絕了,繼續說道:「沒吃飯,病怎麼可能好得快。我去煮點粥,你再怎麼也要吃點。」說完就起身去廚房忙活了。

  粥煮著在,林近添又從冰箱裡拿了冰塊,從浴室裡拿了毛巾。讓宋佑銘躺好,然後把冰塊用毛巾包著放在他額頭上。隔段時間就給他翻面,把毛巾多餘的水揪出來。等粥熟了,他又把粥調好,放到冰箱裡降溫了一會才拿給宋佑銘。

  剛才嘴上雖說著不想吃,但這時候倒是十分合作的把粥都吃完了。林近添很滿意的笑了。

  這麼折騰下來,一下子就傍晚了。林近添見宋佑銘的起色稍好點了,便準備道別,明天再過來。這時候宋佑銘的小孩脾氣又犯了,一會說,肚子疼,讓他給揉肚子,一會口渴喝水,又一會難受,讓他忙上忙下,薄汗都出了一層。結果這一折騰都已經天黑了。宋佑銘就說回去路太遠,就讓他在這裡過一晚。林近添想著他燒還沒退也就答應了。

  然後宋佑銘給他拿了一套白襯衫和休閒褲,有些舊,但看得出來非常乾淨。林近添笑著接過去了客廳的浴室。

  林近添會過來,宋佑銘真的是又驚又喜。自從上次他決定要適當的拉開兩人距離的時候,甚至連林近添主動發的短信都沒回。然後美國多久公司這邊就很巧的來了一筆大訂單,他忙得天昏地暗,都沒有跟他聯繫。生病之後更是不想讓他知道,所以關了手機。但沒想到,他居然記掛著找來了。而在他看到他的第一眼,想念就如洪水一樣漫過了他所有的「計劃」。這一個月的分離不僅沒有沖淡他對他的感情,甚至更加深刻了林近添在他心中的位置,他甚至覺得這輩子,林近添就是最愛,不會再有什麼人能讓他變得像如今這樣小心翼翼不像自己了。但也正如他所預料,他的理智真的殘存不多了,那種想讓他留在身邊,卻又害怕失去控制的糾結情緒讓他如在火上煎熬一樣難受。但最終想看著他的慾望戰勝了所有的恐慌和擔憂,他只想這麼自私一次,無法預知後果的這麼自私一次。

  林近添洗完澡後,拿著宋佑銘的內褲糾結了老半天,最後還是紅著臉換上了。其實他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似乎兩人這麼交心的朋友,這點小節不應該這麼拘束?

  「我洗好了。你也去吧。」林近添穿著大了一碼的衣服,姿態不那麼自然的站在門口對宋佑銘說到。

  宋佑銘轉頭看見,林近添瘦弱的身板被自己貼身衣服包裹住的樣子,忽然心臟就狂跳起來。但他依舊十分鎮定的從床上起來。結果頭忽然發暈,差點栽倒。林近添嚇得大叫一聲:「小心。」,連忙衝過去抓住他手臂往自己懷裡帶。這麼穩住了重心之後,林近添才發覺兩人似乎貼得太近了,宋佑銘發燙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衣料,讓他的心臟有些心驚肉跳。不過宋佑銘倒是十分自然的拉開距離,扶著牆壁道:「我沒事。」

  林近添卻有些擔心起來,柔聲問道:「頭很暈麼?」

  宋佑銘也沒有逞強,皺著眉頭,鼻音濃重的嗯了一聲。

  林近添連忙扶著他說:「那你先回床上等下。我去浴室給你放好熱水。」

  扶著宋佑銘坐好,林近添抽身準備去主臥的浴室時,宋佑銘忽然拉住他的手臂。林近添低頭看著他問:「還有什麼?」

  宋佑銘抬頭看著林近添,英氣的眉毛微微蹙著,嗓子低啞得近似呢喃道:「近添……」

  林近添見他只吐出自己的名字,又看著他有些彆扭的樣子,猜想他大概是覺得這一天都很麻煩自己了,於是笑著說:「你也少說話吧,嗓子都啞成這樣了。」然後輕輕抽出手去了浴室。

  林近添試了下水溫,剛剛好。才直起腰轉個身,就看見宋佑銘正倚在門框上看著自己,雙眸漆黑分明,看得他心臟撲通一跳。不過林近添權當是自己被嚇了一跳,開口說:「水已經放好了,我去給你拿衣服。有什麼事記得喊我。」

  宋佑銘點點頭。

  林近添見他進去了,於是帶上門,走到他衣櫃間。林近添大開門一看,才發現裡面是個不大不小的獨立隔間,左右兩邊掛著各式衣服,清一色都是比較正式的深色。前面放著是鞋子領帶之類的配飾。一眼看去十分整潔優雅。林近添不禁在心裡想想道:這的確像是宋佑銘才會有的格調。然後他拿了睡衣和內褲就走了出來。

  他敲了下浴室的門,說:「佑銘,我把衣服拿進來了。」

  聽到裡面傳來一聲低沉的回應。林近添打開門,浴室裡水蒸氣蒸騰著,有些悶熱。林近添發誓,他只是隨意瞟了一下,想確定宋佑銘還安然無恙的躺在浴缸裡洗澡。於是就真的看到他半躺在浴缸裡,眼神似乎是因這朦朧的水蒸氣而變得十分迷離的看著他,英俊優雅的眼眉硬是因為臉頰上的紅暈還沾染上了奢糜誘惑的氣息。而他精瘦健碩的體格在清澈的水下毫無遮攔的呈現在他眼前,不知是不是因為燒還未退的緣故,皮膚比平常看上去更加粉紅。

  這麼香豔刺激的畫面毫無預兆的闖進林近添眼裡,他真的就那麼愣了好幾秒。還是宋佑銘低沉沙啞的聲音讓他猛然回過神。

  「衣服放到你旁邊的檯子上就可以了。」

  林近添羞紅了臉,連忙撇開視線,動作有些笨拙的將衣服放好,連忙逃出浴室。

  宋佑銘見他狼狽而逃的樣子,嘴角忍不住微微翹起來:看來他並不是對他沒有感覺的。

  林近添一路跑到陽台,讓夜晚清涼的風吹去一些剛才的燥熱。他拍拍自己發燙的臉頰,有些羞愧的想:宋佑銘只是朋友,絕對不可以有任何越舉只想。可是一閉上眼,宋佑銘全身赤裸的畫面就像是黏在眼睛上怎麼也甩不去。林近添羞赧的知道自己是禁慾太久了,但同時也不斷安慰自己,這沒什麼,就像男人看到女人赤裸的身體會有反應一樣,他的對象只不過恰好是男人而已。還是先冷靜冷靜再進去吧。

  宋佑銘洗完澡,沒在房間看到林近添。於是在屋裡轉了下,才看到在陽台裡倚著欄杆看夜景的他。宋佑銘輕不可聞的一笑,走上前去。

  「怎麼沒去休息?」

  林近添似乎嚇了一跳,猛地轉過頭看到他。

  宋佑銘微微一笑,濕漉漉的頭髮還滴著水珠,睡袍微微敞開,露出了性感的鎖骨這胸前一小片粉紅的肌膚。林近添自然的偏過頭看向別處。

  「照顧我一天也很累了吧。」宋佑銘說著,聲音依舊沙啞,但此時此刻在林近添耳朵裡卻多了一層性感。林近添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

  「我正準備去睡呢。你快回屋裡去,還在發燒,再吹冷風只怕幾天都好不了了。」

  宋佑銘只道:「停電了,頭髮幹不了。」

  「嗯?」林近添一愣,這才看了一眼客廳,果然客廳裡漆黑一片。

  「怎麼就突然停電了,我還一直沒發覺。」

  「我換衣服的時候於是的燈就忽然熄了,似乎整棟樓都停電了。」說完還頗有些無奈的攤手。

  「要打電話給物業麼?」

  「不用擔心,物業很快會派人過來修。」

  林近添猶豫了一下,又說:「你先回客廳坐著吧,我去拿毛巾。頭髮這麼濕著可不好。」

  林近添拿著毛巾,站在於是門口,從他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坐在沙發上的宋佑銘。陽台外的燈火勾勒出了他挺拔的身影。林近添不知道怎麼的,覺得心似乎變得柔軟了。有那麼一個人在等著自己的感覺真的比孤孤單單一個人要溫暖許多。但是下一秒他立刻搖頭否定了自己內心的想法,問到自己:林近添,你今天是怎麼了?

  chapter 13

  宋佑銘準備結果毛巾的時候,林近添說道:「我來吧。」

  然後他正對著宋佑銘的背坐下,毛巾蓋住了他的頭,動作不輕不重的揉起他濕漉漉的頭髮來。兩人隔得很近,宋佑銘的體溫明顯有些發燙,林近添卻不敢多想什麼。擦了幾分鐘,用手抹了他的頭髮,已經幹了大半了,於是說道:「差不多了,再坐一下就干了。」

  宋佑銘轉過身握住林近添的手腕說:「回房吧。」

  兩人互相攙扶著站了起來。林近添本來就近視,現在房子裡漆黑一片,他也只能看到模糊了物體輪廓。而宋佑銘又因為還在發燒,腦袋暈暈沉沉的也是需要人扶著。兩人就這麼抹黑走回了宋佑銘的房間。不過因為窗簾被拉上的原因,房間裡比外面更加黑暗。

  林近添更加小心翼翼,還不忘提醒宋佑銘:「小心點。」他大概是忘了這是宋佑銘的房間了。

  腳尖蹦到堅硬的木板時,林近添正疑惑是不是走到床邊時。他正準備開口說話的時候,宋佑銘卻突然失去重心,往一邊倒。林近添得心臟都快跳出來了。他驚呼一聲:「小心!」,手死死拽著宋佑銘的手臂。但卻被這股下傾的力量連帶著摔倒。因為不知道這一摔要磕到什麼東西上,林近添心臟緊撰著,害怕預知的疼痛。但卻又意外的摔進一個柔軟的懷抱裡。不用想也知道是誰了,林近添還以為宋佑銘成了他的墊背,嚇得一邊焦急的問道:「宋佑銘,你沒事吧。」一邊急忙爬起來。手卻意外碰到柔軟的被子。原來他們是摔倒床上了?林近添總算鬆了一口氣。

  但是立刻,腰上就多了一股力量,將他狠狠的按到身下人懷中。林近添還不知道怎麼回事,宋佑銘燙熱的呼吸就在耳邊吹拂。他整個人一哆嗦,一下子感到氣氛忽然變得曖昧起來。

  「近添。」沙啞磁性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像是羽毛般輕輕刷過心臟,讓他有些不好意思起來。林近添作勢要說話,但立刻又被一股力量帶著翻身。瞬間他就被宋佑銘壓在了身下。這個狀況是他始料未及的。如今他該怎麼反應?林近添一時之間還真是腦子空白一片了。

  宋佑銘的掌心十分燙人,抓著他的手腕,那溫度似乎要滲透肌膚到達骨頭裡了。

  林近添小聲道:「你怎麼?」心裡雖有懷疑,但是卻不敢相信。

  結果話才剛說,就感到嘴唇上面的一小塊肌膚一濕熱。灼熱的呼吸噴在他臉頰上。瞬間,他就呆了。活了三十多個年頭,這個要是還分不清楚是什麼,他就白活了。宋佑銘居然親了他!而顯然的,他似乎因為發燒頭暈,親錯了位置。

  林近添嚇得完全清醒過來,掙紮著要起身。卻被他以更大的力道鉗住雙手。

  「宋佑銘,你在幹什麼!」雖然是質問,但是聲音並沒有一點惱怒。而是十分羞澀驚恐的樣子。

  但是他話才說完,嘴唇就忽然一熱。還只來得及嗚咽幾聲,就被宋佑銘狠狠吻住。林近添一瞬間就驚嚇到不知怎麼反應。他對宋佑銘一直很有好感,畢竟是很好的朋友,自然是非常喜歡對方,但這種喜歡一直被他控制在朋友範圍。可現在,宋佑銘對他做的可不是朋友之間會做的事情。他從來都沒想過宋佑銘喜歡男人的可能。林近添也只能來得及想到這些,腦袋就一團漿糊的失去任何反抗意識。也許是禁慾太久了,所以被宋佑銘吻的時候,他全身發抖,心臟猛烈跳動。又也許是心底對宋佑銘模模糊糊曖昧不明的好感,所以他沒有拒絕?

  林近添雖想的不多,但是卻能夠肯定自己一點也不反感他的親吻,倒是被刺激得緊抓著對方的手臂。他沒辦法想這個吻結束後兩人該怎麼面對,只能暈乎乎的沉浸在宋佑銘給他帶來的感官風暴裡。

  他動作雖有些急切,但是卻又讓林近添感到他無比認真。他先是摩挲幾下他的唇瓣,然後用他的兩片唇瓣吸允他的,舌尖不時的舔弄一下。這讓林近添的心臟也跟著猛跳幾下。不過這點程度的淺吻對他似乎完全不夠。就在林近添憋紅著臉,張開嘴吸進一口新鮮空氣的時候,宋佑銘突然加重幅度,伸出舌頭用力的捲起他慌亂的舌尖。纏綿情色的深吻,津律不受控制的從兩人舌吻間的縫隙中流淌下來,隱隱約約可以聽到用力吸允而發出的「啵」聲。

  林近添自己都沒發現,宋佑銘已經鬆開了箝制,雙手不規矩的摸到他的腰側。但是他早就失去力氣,只能任宋佑銘為所欲為。直到身下傳來的脹痛感讓他猛然清醒,林近添慌張的按住已經又走到他胸口的手掌,艱難的斷斷續續的說:「宋——嗚——宋佑銘!停——嗚嗚——停下來!」

  而宋佑銘果然停了下來。他趴在他身上,頭靠在他脖間,嘴裡突出了熱氣一陣一陣的掃過他的脖子。他感覺自己抱著的就是個火爐。然後他聽到他沙啞的聲音,因為情慾而染上了一層蠱惑性感的感覺:「你不喜歡嗎?」他這樣問,似乎剛才激烈的吻消耗了他大半的力氣似的。

  林近添腦子卻蹦出一句很傻的話:「我是男人!」你要是不是GAY就不要對我做這種事!,林近添卻沒說出心裡最想說的那句。

  宋佑銘忽然低聲笑了起來。林近添有些惱怒的想推開他,但依舊被他牢牢的箝制手腕不能動彈。林近添臉頰緋紅的側過臉,想著離他遠點。

  「我比你還確信這一點,近添。」宋佑銘低聲說道,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

  林近添完全就不知道該怎麼辦。情況發展到這個地步已經超出他的預料了。

  「你喜歡這些,不是嗎?」宋佑銘低低的說道,原本就低沉好聽的聲音,因為放得極低極緩而充滿了一種奢華優雅的性感。

  林近添卻問道:「為什麼?」

  「這還不明顯嗎?」宋佑銘忽然支起身子,牢牢的鎖住林近添的雙眼,即使在這漆黑的屋子裡,他也可以看見那人清透的眼眸。

  林近添的心臟猛然跳動起來,那個還未說出的答案似乎已經呼之慾出,而他卻萬分緊張和期待。他雖然只能看到黑暗中輪廓模糊的宋佑銘,但是全身都可以感受到他身上灼熱的溫度。嘴唇被他紊亂的呼吸撩撥得癢癢的,他偷偷的舔了下嘴唇。但下一秒就聽到一聲模糊的低吼,然後嘴唇再次被吻住。宋佑銘的話戛然而止在那句「這還不明顯嗎」而沒有再繼續下去,而是身體力行的表現他有多渴望吻他,觸碰他。

  若是按照林近添的性格,兩人如此模糊的關係下,他必然會拒絕。本來他在感情上就有嚴重潔癖,若不是愛的人,親吻這些親密的事情斷不會做出來。可是現在面對的是宋佑銘。似乎那些恪守了那麼多年的準則一下子就脆弱的粉碎了。連他自己都有些惶恐的意識到,他內心裡是極度渴望能與他如此親密的。

  這一吻比剛才的還要火辣激烈。林近添的力氣只夠被動承受。也不知道吻了多久,舌頭都感到麻痺了。宋佑銘才退開一點,讓他能自由呼吸。此時的林近添腦子一片空白,被吻得濕潤紅腫的嘴唇微張著拚命喘氣。宋佑銘卻轉移陣地,淺淺的含住林近添的耳垂。從沒被這麼對待過的他,驚嚇得低叫出聲,下意識的躲開,宋佑銘卻比他更快的伸手按住他的側臉,將耳垂完全含在嘴裡。

  「嗯……」林近添難耐的發出鼻音。腦子裡模模糊糊的想:這真的是個正在發高燒的人嗎?

  而林近添這一誠實的反應,似乎讓身上的人更加興奮。他毫無保留的舔弄林近添的耳廓,耳蝸,濕潤滑溜的舌頭引起一串的火花,林近添清晰的感受到身下已經完全硬了。只是被吻就已經成了這樣,讓他感到十分羞恥但又有些心神蕩漾。

  宋佑銘似乎洞悉了林近添的心中所想。於是改用嘴唇摩挲他的耳朵,低低的說:「難受麼?」

  不難受是假的,但是礙於面子和羞恥心的林近添咬著牙不吭一個字。然後林近添就聽見宋佑銘低沉的笑聲。再然後他就感到褲子被撩了起來,宋佑銘溫暖乾燥的大手已經抹上了他的小腹。林近添嚇得連忙抓住那隻手臂。臉色酡紅的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辦。

  宋佑銘貼著他的面頰,悠悠的說:「穿著它還習慣嗎?」

  瞬間,林近添的臉已經不是紅不紅了的問題了,整個人都被這句話給驚熟了,若不是現在黑漆漆的,宋佑銘一定會驚喜的發現,他白皙的皮膚上都泛起了一層薄薄的粉紅。

  因為他正穿著宋佑銘的內褲,就那麼一句話就讓他感到內褲似乎有點濕潤了。

  林近添的反應讓宋佑銘很滿意,他趁著他發呆的間隙,準確的握住了那一直挺立的性器。林近添驚叫的彈了一下。慌張的喊道那人的名字:「宋……宋佑銘……」。

  這裡真的是第一次被自己以外的人觸碰,他的確是嚇了一跳,但不是害怕,而是百分之百的害羞與慌亂。

  「噓……我只是幫你解決。」宋佑銘溫柔道。

  但這並沒有減少林近添內心的羞恥。他張嘴想說什麼,卻又再次被他吻住。而這次是溫柔的舔吻。脊背上感到一陣一陣蘇蘇麻麻的感覺。意識大半都留在了身下。

  宋佑銘不緊不慢的隔著內褲輕輕搓揉,這種感覺和自慰比起來實在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以前他喜歡葉霖的時候,全心全意的這麼暗戀著,不願意讓任何人碰他的身體,所以每當有需要的時候都是想著葉霖的臉自慰。年少氣盛的時候還比較頻繁,但是自從幾年前那件事情之後,他整個人就像忽然間失去力氣般,對情慾之事再也提不起半點性趣。清心寡慾得過了好幾年,期間他曾下載網上點擊率最火爆的GV,但是還只是看了開頭就噁心的關掉了電腦。而羞恥心和強烈的道德觀的作祟下,即使是面對葉霖,他也能做到沒有半分遐想。

  若是那時候的他一定不敢相信,此時此刻的自己正心甘情願的被眼前的男人觸碰自己最私密的地方。想到這,林近添有些不受控制的顫抖起來。

  宋佑銘把速度和力道拿捏的十分恰當。挺立的性器已經脹大了一圈,鈴口出徐徐的滲出幾滴半透明的粘液,弄濕了前端的內褲。而那種被粘稠包裹的不適感很快就隨著快感被淹沒了。而宋佑銘也終於饒過他腫脹的嘴唇,慢慢下滑。而那富裕技巧的手指忽然調轉方向,抹了一把他大腿內側嫩白的肌膚,從褲底鑽進去,握住了他的陰囊。他不重不輕的揉捏幾下,指尖輕輕滑過陰囊間的縫隙,又十分輕柔的滑上他早已濕潤的性器。這樣的撩撥讓林近添無法忍耐的扭動著腰腹,身體誠實的反應想要更多。

  上身的衣服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推倒腋下,乳頭在空氣中敏感的感受到那灼熱的呼吸正在靠近。林近添提心吊膽的閉著眼,雙手緊緊的拽著那人的肩膀。宋佑銘卻卻沒有立刻的吻上去。他先是在乳頭周圍的皮膚吸允舔吻,每一次都注意到把灼熱的呼吸噴向乳頭。這種明明十分刺激卻又得不到最想要的感覺讓林近添有些不解的嗚嚥著,雙手放鬆了又抓緊的重複著這動作,身體不受自己控制的主動將胸口往宋佑銘嘴裡送。林近添羞紅的緊閉著眼睛,不敢想像自己居然如此的不知羞,這幾年的禁慾生活讓他以為自己對情慾之事再無感覺的這種想法似乎就是個幻覺。

  宋佑銘也不再撩撥他,舌尖輕輕刷過乳珠。林近添的身體不可抑制的抖動幾下,津律沾濕的乳頭暴露在空氣中又給他帶來了冰涼的刺激。瞬間乳頭就硬了起來。宋佑銘低頭含住它,又舔又吸,時不時還用牙齒輕輕的咬扯,動作熱情急切。林近添卻覺得乳尖又癢又痛,但是那一波一波的刺激又讓他一次次主動把它送到身上人嘴裡。在疼痛中帶來的刺激讓人沉迷溺斃無法自拔。

  而右邊的乳頭就在這種刺激中也硬了。宋佑銘吸完左邊的,右邊也不給前戲,直接添上去,一下一下,力道很大,用舌苔狠狠的刮弄小小的乳珠。林近添張開嘴大口大口呼吸,雙手則緊緊抱著宋佑銘的頭,身下和胸前的感官刺激讓他防禦全線崩潰,一點點理智也不剩,呻吟聲也漸漸大起來。

  宋佑銘的吻一路向下,套弄性器的頻率也逐漸加快。林近添今天感覺自己正一點一點的飛向雲端,眼見著就快要達到頂點了。雙手猛地鬆開抓住身旁的床單,嘴裡模模糊糊的含著:「要……要……要射了……」

  宋佑銘吻著他的小腹,食指指尖輕輕騷弄鈴口。林近添像忽然從那一處被電擊了般,大腿神經質的抖動,然後猛地感覺到一直緊繃的地方忽然鬆懈,腦袋瞬間一片空白,彷彿自己的靈魂被人親吻了般,整個人在雲端漂浮著。

  高潮後的餘韻裡,腦袋還有些嗡嗡作響。林近添渾身失去力氣的陷在床裡,都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地。宋佑銘則抽回手,在林近添腰側咬了一下,躺到他身邊。手中是林近添精液。他也沒管,任自己的慾望翹得老高,就這麼躺在林近添身邊,急促的呼吸。

  林近添恢復意識後,一時半會不知道該怎麼辦。躺在床上睜大眼睛,耳邊是宋佑銘沉重的呼吸。他想到的卻是,宋佑銘怎麼沒有繼續?雖然關係轉變太快,一時半會還接受不了,但是林近添還是厚著臉皮,開口道:「你……你還沒有……吧……我……幫你。」

  宋佑銘翻過身,緊貼著林近添,慾望正好抵在林近添的大腿。林近添十分羞窘的閉了嘴。宋佑銘也沒再動,似乎正等著林近添。林近添傻了幾秒才反應過來,臉爆紅的伸出手,笨拙的解開宋佑銘的褲子,拉開拉鏈,火熱的性器碰到了他的手,林近添手哆嗦了一下。他咬咬牙,對自己說,宋佑銘都這麼為他服務了,他還害羞個什麼。於是他扒下宋佑銘的內褲,猛地握住他的慾望。林近添清晰的感覺到宋佑銘喉嚨裡溢處的低吼。比自己尺寸還要粗大的火熱性器在手中一跳一跳的,林近添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快跳出胸腔了。他放鬆自己,平穩的深呼吸了幾下,然後也不會玩什麼花樣的,老老實實的替他套弄。原本就已經腫脹到最大極限的性器,被林近添這麼套弄幾下,沒過多久就射了。

  林近添手上沾滿那人的精液,呆若木雞的躺在那裡,都不知道接下來要做什麼。

  慾望得到紓解的宋佑銘只覺得渾身上下舒爽無比,就連一直發燒暈沉的大腦似乎都有些清明了。趁著這時候頭腦清醒,還有些力氣。他脫掉衣服,又哄著林近添脫掉衣服,兩人赤身裸體的抹黑走進浴室裡把自己清洗乾淨。

  因為電力還沒有恢復,床單沒辦法換了,衣服也不好拿。宋佑銘和林近添就這麼赤裸的躺在床上。睡意漸漸襲來,宋佑銘摟著林近添,就這麼閉著眼安然入睡。

  林近添在黑暗中睜大雙眼,此刻腦袋清醒著沒有半點睡意。就算是到現在他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手掌心似乎都一跳一跳的,還可以感受到宋佑銘粗大的家性器在他手掌心時的熱度。林近添有些臉紅的告誡自己不要再亂想了。他把手平放在側腰上,不再亂動,然後閉上眼睛,不斷催眠自己快點睡去。不管怎樣,現在這種狀況,也只能到明天才能一一問清楚。宋佑銘對他,到底是什麼感覺。

  Chapter 14

  第二天,林近添感覺到眼皮上有些溫熱,他皺著眉,轉過身對著另一面,然後緩緩的睜開眼。視線模糊了一下,然後才對準焦點。晨光下,宋佑銘抿嘴似笑非笑的臉就出現在眼前,長長的眼睫毛還閃著細碎的光芒。林近添愣了愣,還沒反應過來。突然,他睜大眼,猛地跳起來,坐在床上。薄被從他身上滑下來,上身未著寸縷的白皙皮膚暴露在空氣中。林近添轉過頭,看著宋佑銘,嘴裡卡著好些話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宋佑銘卻淡淡一笑,同樣是沒穿衣服的上身靠過來,從林近添背後伸手圈著他的腰,下巴抵著他的肩膀,說道:「你想問什麼?」

  這樣親密的姿勢,林近添難免有些不好意思,但一想昨晚他們那麼激烈的事情都做了,現在再來不好意思是不是太「貞烈」了。於是微側著頭,正好可以看到宋佑銘眼睛漂亮的輪廓,長而濃密的睫毛輕輕的顫抖。林近添心裡知道,他對宋佑銘是喜歡的。因為昨晚那件越格的事情,這種喜歡已經發酵變質,不再是朋友範圍。

  林近添深吸一口氣,儘量是自己保持平靜,說:「昨晚的事情,我是要當做你生病燒昏了頭。還是……」林近添一時半會找不到詞,想了半天,宋佑銘也不急,假寐的靠在他身上,等他說完,「還是你對我……有感覺?」

  宋佑銘沒立即回答,而是伸出左右握住了林近添的左右,掌心貼掌心十指相扣,才緩緩開口道:「若我說是前者,你會怎麼辦?」

  林近添一愣,只覺得心裡忽然空空的有些難受。即使他並沒有肯定的給出答案,他卻不願意了。

  宋佑銘見他皺著眉頭,有些煩惱的不說話。於是空閒的右手拖住他的右臉頰,起身吻上他的嘴唇。林近添開始還有些彆扭,但很快身體就比意識更先一步臣服於這個吻下。不同於昨晚雙方都看不清對方表情的激烈運動。這樣大白天下,光是一個吻,那種羞恥感,慌亂,害羞都增強了好幾倍,讓人忍不住激動。而宋佑銘的吻依舊強勢掠奪,帶著濃濃的侵佔性。等他放開林近添的時候,兩人已經面對面坐著,而林近添眼神迷離,微張著紅唇短促的呼吸的樣子在宋佑銘眼裡變成了極致的誘惑。宋佑銘沒想太多,果斷的繼續剛才的吻,雙手放在他背後細緻緩慢的撫摸,而一隻手一直停留在他尾椎附近。林近添被吻得完全忘記了自己原本要做的事情。不自覺的圈住對方的頸項,回應對方的吻。

  兩人這一吻,又是十幾分鐘。直到宋佑銘淺淺的退開,額頭與他相抵,林近添才感到嘴唇上傳來的刺痛感。他的嘴都快被他允破皮了。

  「現在確定我的答案了嗎?」宋佑銘呼吸略有不穩的沉聲問道。

  林近添直覺性的嗯了一聲。待到他意識清明時,臉頰騰的就紅了。他垂著眼睛,視線落在對方的腰腹上,這一看不要緊,看了後才發現,對方竟然是全裸的,而那個東西正半抬頭著對著他。一想到昨晚他是如何提宋佑銘解決的,林近添的臉就不是緋紅了,而是騰的一下燒紅了。

  宋佑銘顯然注意到懷中人的反應。有些惡趣味的在林近添耳邊低聲誘惑道:「你再這樣看下去,我可不保證不會再麻煩你一次。」

  林近添耳朵像觸電般,也紅了,而這種酥麻的電流從耳朵直達四肢百骸,讓他輕微的顫抖了一下。他連忙閉上眼不敢再看了。

  林近添的反應讓宋佑銘惡作劇得逞般得意的笑了笑。然後他又啄了一下林近添的嘴唇說:「我去換衣服,你昨天的衣服是不能穿了,我重新給你拿一套。」說著就放開林近添,就這麼大大方方赤裸著全身走進衣閣間了。

  林近添的臉上紅暈還未散去。他偷偷睜開眼,看了一眼衣閣間。宋佑銘的背面完全呈現在他眼前,寬闊的肩膀,細窄緊致的腰身,還有挺翹的……林近添刷的移開視線,再也不敢亂看了。

  宋佑銘穿著一身休閒的衣服,神清氣爽的站在林近添面前,把衣服放到他手邊上。說著:「把衣服換上。」

  林近添動作笨拙的拿過衣服,眼睛又看到了和昨天同一款的內褲。腦海裡不可控制的想起了昨晚香豔的畫面,心臟隨之碰碰亂跳。宋佑銘卻像知道他在想什麼似的,趁著他發呆的間隙,親了一下他的額頭,說:「我先出去了,你慢慢換。」

  宋佑銘關上房門後,林近添猛地撲倒在床上,內心既無奈卻又無可奈何道:怎麼就變成這個樣子了?

  林近添換好衣服,雖然再次船上宋佑銘的衣服,心裡是極度的彆扭和不好意思,但是表面上他還是恢復了自己一貫雲淡風輕的樣子。

  他走了幾步到客廳,正好看見宋佑銘正在陽台,背靠著欄杆,雙肘放在上面支撐著部分體重,姿勢十分慵懶愜意。而他的視線正好對上林近添。他嘴角微微上翹,淡笑著看著他。眼神亦如往日一樣溫柔專注,而且還有林近添從前未發覺的深情。

  這樣的眼神他當然不會陌生,畢竟自己也是有過情愛經歷的人。但是他以前怎麼就沒發覺呢?有限的記憶中,宋佑銘對他的眼神似乎一直就是如此。也許,那時候自己根本就沒往這方面想吧。林近添想到著,也不願再探究什麼,於是他走上前去。

  「燒已經退了嗎?」林近添問。

  宋佑銘朝他傾身,意思再明顯不過:你摸摸看不就知道了。

  林近添嘴角不由得牽扯了一下。也不知是不是笑。然後他抬手輕放到宋佑銘的額頭上。幸好,額頭的溫度已經恢復正常了。不過林近添還是有些擔心的說:「待會拿溫度計再確認一下吧。」

  宋佑銘微笑著說:「好。」

  37.2℃。林近添這才放下心,將溫度計重新裝回盒子裡對坐在沙發上的宋佑銘說:「已經退燒了。不過你前幾天那麼忙,也趁著這個間隙多休息幾天吧。」

  宋佑銘卻說:「公司的事情太多,沒有我,很多東西都沒辦法完成。」

  林近添倒是很堅持讓宋佑銘多休息。其實他自己知道,因為現在關係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他對他的關心更多了一層朋友以上的心疼。

  「我昨天打電話過去的時候,你秘書還讓我勸你多休息幾天。再說了,公司的事你也不可能一天24小時掌控著,總要讓其他人鍛鍊一下。」

  宋佑銘好整以暇的說:「你很希望我多休息?」

  林近添不回話,看著他。似乎在說:這不很明顯了嗎。

  宋佑銘卻忽然路出狡黠的笑容,說道:「若是你也願意關門幾天陪我,我倒可以考慮。」

  林近添沒有絲毫猶豫的說:「好。你說幾天吧。」

  宋佑銘像是算準了林近添不會拒絕。繼續笑道:「 到了地方再考慮這個問題吧。」

  林近添一時半會還沒理解宋佑銘這句話。「到了地方」?到什麼地方?難道他們要離開這裡去什麼地方麼?

  「來吧,收拾點行裝。飛機可不等人的。」

  還在雲裡霧裡的林近添就這麼被宋佑銘拉著去了他房間整理行裝去了。

  林近添環顧左右,寬敞的機艙裡除了他和宋佑銘再沒幾個人了。到現在他還有點恍惚,就這麼被宋佑銘拉上飛機了。他連他什麼時候定的機票都不知道。林近添轉頭看向身邊的人,他正閉著眼假寐著。林近添又恢復坐姿。回想著兩個小時前的情況。

  宋佑銘拉著他整理了好幾套衣服,然後拿了一些必需品。就拉著他下樓。然後直接坐上停在樓下門口的車直奔機場。這一切實在太快,林近添只能愣愣的跟著林近添走,完全忘了要問他這些是什麼時候安排的。而登上飛機後,宋佑銘就開始保持這個姿勢沒有變過。林近添怕他是真的有點累了,就沒打攪。於是東看看西看看已經過了快十分鐘了。而他也是登機的時候才知道,這趟飛機是飛往X省的,但是除了這點,他還是不清楚宋佑銘到底想做什麼。

  算了,還是不要多想了。他不是也說了嗎,到了就知道了。於是林近添閉上眼睛,讓大腦什麼也不想。這時,右手忽然被人以十指相扣的方式握住。林近添眼皮一跳,但是沒有睜開。他知道是宋佑銘,手心的溫度讓他感到十分舒適,於是他也自然而然的反握住對方。於是林近添不會看到,宋佑銘嘴角翹起的微笑。

  飛機抵達X省後,宋佑銘又拉著他坐計程車趕往碼頭。當兩人站在輪渡的艙外時,林近添才忽然明白,對著身邊的宋佑銘說:「我們這是要去月牙島。」

  月牙島,顧名思義,因為整個島呈現彎月的形狀而被人喚作月牙。這座小島一直都是以舒適休閒的生活情調而廣為人知。島雖不大,居民也不多。但是卻又許多特色各異的小店,十分受年輕人的歡迎。再加上小島風光秀麗,遠離大都市的喧鬧,於是一直都是很多人度假休閒的首選。

  宋佑銘點頭解釋道:「沒錯。我很喜歡那裡安靜閒適的環境,每年都會去住上十天半月。這次就當做是我們兩的第一次旅行。」

  林近添不免有些羞赧。第一次旅行,怎麼聽都像情侶之間的用詞。雖然宋佑銘承認對他有感覺,但是在沒有正是確認關係之前,這種情侶用詞總是讓人有點不好意思。

  現在正是旅遊淡季,輪渡上的人也不多。站在艙外的更是一雙手就可以數清楚。林近添和宋佑銘又站在比較僻靜的地方,周圍更是沒幾個人。兩人站在欄杆邊上,海風徐徐吹來,時不時撩起林近添額前的碎髮。他眯著眼,感受著海風拂過面頰帶來的溫柔與清涼。

  其實宋佑銘不知道,這是林近添第二次看到大海,也是第二次來到月牙島。但是第一次的記憶已經太過久遠,他也不願想起。心裡期待的是這次旅行帶來的快樂回憶或許將永遠取代那次,永遠駐進心裡。

  Chapter 15

  宋佑銘側著頭將林近添享受海風的摸樣盡收眼底。他忽然眨眼,環顧了一下四周,發現其他人都離他們有些距離,而且一心欣賞海景。於是竊笑著,伸手摟著林近添,並輕輕將人帶進懷中。林近添睜開眼,抬頭看著他,有些害羞和不解。宋佑銘對他溫柔一笑,然後低頭攫住他的雙唇。林近添這才嚇得連忙推拒,沒想到居然推開了。他微微有些羞惱張嘴,卻只能說出一個字:「你——」接下來的聲音在那人再次欺壓上來的嘴唇裡被吞回肚子。

  林近添則因為一顆心吊著,害怕被人看見而不敢亂動弄出聲響。而宋佑銘卻毫無顧忌的摟著他盡情親吻,原本只是淺啄的廝磨一下控制不住就成了法式舌吻。林近添被吻得腦袋呼吸不暢,腦袋缺氧而昏呼呼的全然忘了自己身在何地。

  林近添這樣不設防的樣子,讓宋佑銘心臟癢癢,雙手不規矩的撩起對方的衣擺,專注後背一個地方撫摸。雖然有點擦槍走火的危險信號。但宋佑銘的理智還在,覺得差不多了,才淺淺退開,但是手還沒收回。他看著林近添雙眼從朦朧漸漸恢復到清明,然後臉頰瞬間紅透的樣子。像是小孩子被獎勵了糖果似的又高興又驕傲的笑得雙眼都眯了起來。

  林近添是又羞又窘,但又拿宋佑銘無可奈何,於是乾脆靠在他懷裡,不去看他,也不管是不是被人看到了,這麼縮頭烏龜的不理任何人。宋佑銘下巴抵著他的頭上,十分滿足的呼吸他發間的清香。

  或許就像所有陷入戀愛中的人一樣,宋佑銘和林近添都感覺自己忽然小了好幾歲,那些他們以為不會再有的害羞,心血來潮,忐忑,期待……統統在一夜之間冒了出來。

  其實林近添不會知道,就在他們熱吻的時候,早就被船上的幾個遊客看到了。不過因為兩人位置偏僻,而林近添正好在一個角落,身形高大些的宋佑銘正好擋住了他。這樣從遠處看去,根本分不清林近添是男是女。而常人的意識接吻這檔事自然是男女朋友才會做的,於是零星的幾個遊客十分善心的回到的艙內留著兩人站在外面繼續熱吻。

  上了岸。行李箱由宋佑銘拖著,兩人並肩走在不寬闊的林蔭道上。英挺俊美的宋佑銘,清淡儒雅的林近添,兩人很快成了一道亮麗的風景線,不斷吸引身邊異性遊客的視線。

  月牙島的地勢是中間高四周低,而月牙灣那一邊,擁有者廣闊的海岸線,沙灘的沙質十分細小,是月牙島的七大必去景點之一。而又因為X省對月牙島的生態環境保護,月牙灣的沙灘十分乾淨,再加上海水蔚藍清澈,從高山上望去就是一彎淺黃色和海藍色的絲帶環抱這座小島,十分美麗。

  而宋佑銘的房子正好就在這麼一個視角絕佳的位置。拉開窗戶就可以看到蔚藍的大海和沙灘上嬉鬧的人群。

  「怎麼樣?喜歡嗎?」宋佑銘笑著走到林近添身邊說。

  林近添點點頭,目不轉睛的看著廣闊的大海。宋佑銘自然清楚林近添十分喜歡這裡,心裡也不由的欣喜。他轉身把行李箱的衣服放進櫃子裡,整理好後,林近添正好轉身看著他。宋佑銘說:「晚上我們去沙灘走走,不過現在我們去吃飯。」

  林近添點頭嗯了一下。

  來到小島上度假,第一頓自然是海鮮。林近添向來少吃海鮮,所以對這也不懂,就全都依了宋佑銘的意見。等食物入口了,林近添才不由得讚不絕口。宋佑銘十分高興,笑著說晚上帶他去見真正的美食。於是兩人吃了個六七分飽。

  月牙島上的建築多以歐風為主,而且很多建築都是有一定年代歷史了。那種華麗夢幻的建築風格,加上這林郁蔥蔥的小島,讓第一次來這裡的遊客都感到這裡就像是歐洲的一座小鎮,讓人流連忘返。而宋佑銘和林近添就走在這曲曲折折的巷子裡,四周是不同樣式的歐式小別墅,基本家家戶戶都會在屋前屋後有個小花園,而花園裡都種著色彩豔麗的花,還有一些果樹。薔薇花和爬山虎都爬滿了牆壁,從圍牆探出了腦袋。

  林近添十分喜歡這裡安靜舒適的環境。兩人邊聊著天,邊散著步。遠遠的看去還真像一對恩恩愛愛的情侶。

  一路走回去後,差不多已是中午2點。現在正是初夏,正是一天最熱的時候。兩人回去之後,宋佑銘洗了個澡,換了一套清爽的衣服——藍色牛仔褲和淺粉色細白條襯衫,袖子被挽到手腕處。林近添極少見他穿過西裝以外的衣服。平常那種精英氣息,一下子就煙消雲散。現在站在他面前的到是個青春活力的大男孩。所以,他忍不住看的時間稍稍久了點。宋佑銘微笑道:「你不洗麼?」

  林近添心裡晃過意思不好意思,他撇開視線說道:「我連衣服都沒帶來。」

  「穿我的就好。」宋佑銘大大方方的說。說著還給他找起了衣服。

  本來身上穿的衣物就是宋佑銘的,現在他倒要一直穿著他的衣服,心裡羞怯的感到臉頰都微微紅了。但是沒辦法,宋佑銘出門的時候的確沒讓他回店裡一趟準備東西,所以這次行李裡全都是他的東西。一想到他要與他共用,難免會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宋佑銘卻是把這如意算盤打得響亮。他就是故意而為,為的就是讓林近添習慣與他共用屬於他的一切。他難掩得意的笑著,給林近添同樣挑了件牛仔褲和淺藍色的純色襯衫,然後又一本正經的把衣服交到那人手中,目送著他走進浴室。

  傍晚,太陽圓滾滾的身子正一點一點的朝東方的海平線慢慢下沉。天際的雲朵被黃橙橙的落日染上了一層金邊,而海水則變成了深藍色。遠處沙灘上,有不少遊客又或是居民。有的散步,有的帶著孩子玩耍,有的只是靜靜的看著落日。林近添站在露天陽台看著這一切,心裡十分平靜。其實,他一直想要的生活不就是這樣。一座房子,每天可以看到大自然賜予的美麗景色。看到周圍人的幸福與快樂,自己隨時都可以會心一笑,即使是一個人也覺得安靜淡然。只不過,現在,似乎又多了一個意外的驚喜。但卻又不知這是永遠還只是暫時。

  宋佑銘站在屋內,透過窗戶看著林近添十分愜意的眺望遠景。夕陽的餘暉照射在他的面龐上,依稀可以看到在這金黃色陽光下泛著光芒的細小絨毛。而他面容溫柔沉靜,像一杯不烈卻醇香的白酒,下肚後只覺得整個身體都暖洋洋的,舒適的讓人忍不住嘆息微笑。

  像是感應到宋佑銘的視線似的,此刻林近添也正好扭頭對上了他的視線。見他抿著嘴角,眼睛也微眯著,笑得十分滿足快樂的樣子。林近添感到心臟不受控制的亂了節奏。心裡不免有些羞惱:都三十多歲的人了,看著別人笑都會亂了方寸,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但同時,心裡也因這微笑柔軟幾分。

  林近添轉身離開陽台,正好,宋佑銘也從房間裡出來。他一看到林近添便開口道:「走,去沙灘走走。」

  「我也正想這麼說。」林近添笑著點點頭。

  兩人順著山道,來到月牙灣。走近了看才發現,沙灘上的人還真不少。大多都是有人陪伴,不是情侶便是朋友,在麼就是其樂融融的一家。空氣中都瀰漫著一股暖心的幸福味道。

  兩人走在海岸線上,一波一波的浪潮湧過兩人腳下,模糊了兩人身後的足印。遠處傳來孩童的歡笑聲,情侶們互相追逐大鬧的尖叫聲,天空中海鷗的鳴叫聲都在這徐徐的海風中交融著,譜成一曲溫柔的世俗生活的樂曲,繞過每個人的耳朵,悄悄地告訴你幸福的真諦。

  宋佑銘側著頭,看著林近添。眼眉不自覺的就溫柔起來。他趁他不注意牽起他的手,在他反應過來時,偏過了頭故意不看他。林近添動了動,卻也不是真的想抽回手。宋佑銘的掌心乾燥溫暖,心底深處一點也不想放開。只不過礙於海灘上人多被人看見了兩個男人牽手有些不好意思和擔憂。但是宋佑銘泰然自若的深情卻是給了他一些勇氣,他也就不再顧及周圍的眼光,靠著他,感受此刻的安寧。

  兩人一路走到盡頭,直到天黑。路邊的路燈亮起,隱隱約約還可以看到沙灘上還有零星幾個人。宋佑銘停下腳步,林近添也跟著停下。接著遠處的燈光,林近添看到宋佑銘高大的身影轉了個身正對著他。握住他的手似乎更用力了。

  林近添說道:「現在不回去麼?」

  宋佑銘搖頭。然後拉起兩人牽著的手,送到嘴邊,輕輕一吻。

  林近添的臉就紅了。但心卻愈發柔軟,便問道:「怎麼了?」

  宋佑銘伸手摟過林近添到懷裡,吻著他的頭髮,低聲說:「若今早那個問題是我問你,你的回答又會是什麼呢?」

  林近添一愣,十分意外宋佑銘竟然問起了這個。於是早上那個問題又從腦海裡冒了出來:「昨晚的事情,我是要當做你生病燒昏了頭。還是……還是你對我……有感覺?」

  是呀?雖說昨晚是宋佑銘先主動,但是他也沒什麼反抗。其實應該說他根本就反抗不了,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不但不排斥宋佑銘的接觸,甚至在心底是非常喜歡和興奮的。那麼,他對他到底是什麼感覺?真的只是把他當做朋友?沒有一點非分之想?又或許只是因為自己是GAY,所以碰到一個不討厭還很有好感的人,就可以讓人隨意觸碰?

  不。他從來都不是那種人。即使自己是個同性戀,但在性事這方面他的觀念一直都很保守傳統。尤其是步入30歲之後,更是看得淡了。所以毫無疑問的,他對宋佑銘的確有感覺,甚至有些喜歡。因為沒想過可能,所以這種喜歡一直被他當做是遇到朋友的好感。不過現在。在確定了宋佑銘對他的感覺後,那種喜歡就一下子噴薄而出把心填得滿滿的了。他想,或許這次真的是是一個不一樣的際遇,會有不一樣的結果。林近添思考到這,不自覺的笑了。

  這時候,宋佑銘忽然捧起他的臉,讓兩人視線對視。長久默不作聲的林近添讓他有些慌亂。即使在商場摸爬滾打這麼多年,鍛鍊了異於常人的忍耐力和冷靜,但是只要面對林近添,總會有些失控。或許這就是一物剋一物?宋佑銘自嘲的想。

  宋佑銘深情專注的看著林近添的眼睛,緩慢而小心的問:「你的答案呢?」

  林近添舉手疊放在宋佑銘的右手上,偏頭輕柔的蹭著他寬大的掌心,一臉溫順柔和的說:「我喜歡你。」如此直接不掩飾,是因為宋佑銘給了他說這句話的勇氣和信心。他信他,對他絕不會是一時新鮮,他信他,若是喜歡便是真心相待。

  宋佑銘的心臟不可抑制的狂跳起來。他低頭與林近添額頭相抵,帶著他左右搖擺。那樣子真像個得到最心愛寶物的小孩子。林近添內心化作一片柔水。抬頭主動在他唇上印下一吻。宋佑銘只覺得如遭雷劈,腦袋嗡嗡的一陣酥麻,心臟越跳越快,似要跳出胸腔,讓那人看個明白。

  他猛地按住那人後腦,急切的吻住那人的嘴唇,輾轉反側,似乎僅靠一個吻就可以登上極樂之殿。兩人津律水乳交融,吻得嘖嘖有聲。林近添只覺得自己又一次呼吸困難了,他艱難的吐出幾個字,卻模模糊糊的帶著嗚咽被宋佑銘吞進肚子裡。良久後,宋佑銘才抱著他推開了一點。林近添連忙大口大口的呼吸,全然顧不得已經流到脖子上的津律。

  他怎麼可以吻得這麼狂熱。林近添酡紅著臉想。

  宋佑銘心情極度愉快。他又湊過來舔了一下林近添的嘴角的津律,然後順著津律流過的地方一直啃到他的脖子。細緻柔嫩的皮膚,讓宋佑銘興奮的只想把他就地正法。多吃了幾年的米糧的林近添羞恥心還是很強的,他喘息著說:「別在這,回……回去。」

  宋佑銘這才放開林近添,貼著他的面頰說:「這可是你說的,今晚就把昨晚沒做完的補回來。」

  林近添臉頰爆紅,他怎麼聽著宋佑銘曲解了他意思。但是還不容他問清楚。宋佑銘就抓著他的手,急急地拉著他就走。

  一路上,林近添都比宋佑銘慢半步。看著他挺拔的背影,林近添莫名的感到期待和興奮。夜晚的風輕柔的拂過兩人面頰,似乎是情人耳邊的低語。柔柔的路燈光此刻也多了一層夢幻浪漫的色彩。

  林近添忽然想,不管這次結果會是怎樣,但他絕不會再像上段感情一樣那麼懦弱沉默了。

  Chapter 16

  兩人走到家門,宋佑銘掏出鑰匙,即使現在處在極度的興奮狀態,他也從容不迫的打開門,拉著林近添進門。隨著「嘭」的一聲門關上的聲音,林近添忽然感到自己被一股力量向後推著被壓到門上,他還來不及驚呼,眼前一黑,嘴唇就再次被人攫住。

  宋佑銘毫無保留的狂吻著他,比昨天更要熱情。他口中的蜜液全部被他一滴不剩的允吸了去。而他則全無招架之力,只能拚命的換氣呼吸。宋佑銘雙手則急切的撫上他的身體,甚至耐不住性子的直接把衣服扯開,扣子全部繃落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林近添被吻得腿軟,站都站不住,只好圈住那人的頸項,把身體重量儘可能的靠在他身上。吻了一段時間,宋佑銘才淺淺退開,呼吸濃重的說:「幫我脫衣服。」

  林近添紅著臉照做,但是因為沒了力氣,只覺得扣子異常難解。宋佑銘抵著他的額頭,看他笨拙的動作,時不時的輕吻他,似乎在催促他快點。但是解不開扣子林近添也沒辦法,心臟都跳到喉嚨口來了。但還只是顫顫巍巍的解開一顆。林近添有些羞惱的瞪著眼前的笑得欠揍的人,說:「我……我解不開。」

  宋佑銘嘴角上翹,笑著迅速把上衣褪下,露出了精瘦健碩的上身。林近添視線像是黏在他身上,怎麼也挪不開了。昨晚宋佑銘渾身赤裸的躺在浴缸裡的香豔畫面再次浮現在腦海裡,林近添可恥地發現自己下身硬了。宋佑銘壓下身,再次和林近添舌吻在一起。兩人都是陶醉在這人類最原始的慾望中,而兩情相悅的意識更給這層慾望增添了一種深達靈魂的顫慄感。

  而再次分開的時候,兩人濕潤的雙唇拉開了一條銀絲,那場面讓宋佑銘看了都有種心跳加快,恨不得溺斃其中的激動。而林近添雙眼被泛起的淚水氤氳了眼眶,臉頰異樣酡紅。紅腫起來的嘴唇微張著短促的呼吸。宋佑銘心中不可抑制的狂叫著:眼前這個人終於是他的了,他的心是他的,而他的身體也注定是他的,即使一次不夠,他也會要兩次、三次、四次……直到他的靈魂都刻上他的印記。光是這麼想著,身下的慾望也興奮的勃起起來。宋佑銘繼續吻著,從脖頸開始,一路留下濕滑的痕跡。林近添雙手插進宋佑銘的頭髮裡,難耐的呻吟。

  宋佑銘這次沒做過多的挑逗,舌尖是直接舔上了早已硬了的乳珠。動作模仿嬰兒吸食母乳般又咬又吸。而這樣的動作在林近添已經模糊的意識裡更加讓人羞恥,好似這樣真的會有乳液從乳珠裡被吸出來似的。他哼著濃重的鼻音,發出破碎的詞語:「嗚~~~別~~~別這樣~~~~」

  宋佑銘卻好似沒聽到一樣,變本加厲的加重力道,讓林近添感到了明顯的刺痛。但這樣的疼痛和隨之而來的興奮相比只是錦上添花的另一種讓人沉醉其中的刺激。

  而宋佑銘則是良久才離開一邊的乳珠,離開時,嘴唇和皮膚分離發出「啵」的一聲響,十分情色,大腦卻因此而感到一陣酥麻。

  被允吸得又紅又亮的乳珠又被代替的手指碾壓揉搓。而另一邊則受到比剛才更加色情激烈的待遇。林近添感到自己下身的慾望已經開始慢慢的益出些許粘液,沾濕了褲子不斷的摩擦分外敏感的性器,讓人感覺既羞恥又難受,而其中還夾雜著某種讓人像吸了毒般上癮的慾望。他控制不住的扭動身體,渴望與宋佑銘的身體相互摩擦來減輕他此刻的痛苦。即使隔著衣料,也依舊讓他興奮。

  而這樣的反應自然讓宋佑銘更加興奮。他放開林近添的乳珠,來到林近添的褲子邊緣,輕鬆地找到拉鏈扣子一併解開。大手毫不猶豫握住紅腫的性器。林近添神經反射的抖了一下,更多半透明的粘液益了出來。此刻,宋佑銘的吻已經到達了他的肚臍。溫溫涼涼的舌尖舔過肚臍,林近添霎時間睜大眼睛,雙手無意識的揪緊了宋佑銘的頭髮,但很快又放手,雙手捏成拳抵在門上。宋佑銘只道這是林近添特別敏感的一個地方,於是更加賣力的舔吻。一波一波的刺激像針一樣刺到他的慾望,但是又不覺得疼,只覺得心驚,那種每一下都要紮在自己最脆弱地方的感覺,既讓人害怕,又讓人沉迷。

  很快,林近添的慾望火熱到無語附加。一股想衝出去又滯澀在邊緣徘徊的感覺讓人煩躁,更讓他失去理智的拱動下體,配合著那人的節奏。宋佑銘另一隻手退下他的內褲,也順手解開自己的褲子,粗大的性器猛地跳出來,擦過林近添柔嫩的大腿內側。

  那是火一樣的溫度,林近添模模糊糊的想,會灼傷他的,但是已不可能逃開。

  宋佑銘直起身,又重新壓回林近添的身上。讓兩支火熱的慾望相互碰撞摩擦。林近添驚叫出聲,強烈的電流在下身和腦中炸響,大腦瞬間空白一片,讓他有種飄在雲端的感覺。而後腦一陣陣傳來的酥麻才漸漸讓他恢復意識。林近添這才極度羞窘的發現,自己剛才是高潮了,而精液射了兩人一身。宋佑銘俯身吻了吻他泛紅的眼角,紅潤的雙唇。一隻手枕在他臉龐,撫摸他的臉頰,另一隻手則抹了一把兩人胸膛上的精液,伸手朝最隱秘的後穴探去。林近添一顆心吊在了嗓子眼,可它還拚命跳動。宋佑銘忽然停下吻,直視他濕漉漉的雙眼,而手指已經悄然抵達位置。林近添羞恥的不敢對上那雙幽深熾熱的視線,於是閉上眼睛。宋佑銘卻貼著他的耳朵,嗓音沙啞而魅惑道:「近添,看著我好嗎?」那樣的低語,彷彿潺潺溫泉,流過他的心底,讓他感受到專屬於他的溫柔。林近添毫無辦法拒絕,睫毛輕輕搧動幾下,那如小鹿斑濕潤明亮的眼睛就再沒遮掩的望向宋佑銘的眼底。

  「告訴我,你喜歡嗎?」宋佑銘專注的問。

  手指卻在從未被人觸碰過的穴口輕輕揉壓。慾望再次抬頭。

  林近添羞紅了臉,不置可否的嗯了一聲。

  宋佑銘親吻他的嘴唇。

  兩指放在褶皺處,微微撐開穴口。一股冷空氣躥進,讓林近添反射性的閉緊那羞人的地方。

  眼睛眨了幾下,宋佑銘笑著吻了他的眼睛。中指忽然插進蜜穴中。林近添嚇得身體一彈,後穴緊緊收縮,裹住那根突然入侵的手指。宋佑銘只覺得這未被開發之處緊致濕熱,讓他近乎失控。他繃著臉,汗水從他的額頭滑下。

  他望著林近添,唇間的呼吸全噴在他的嘴唇上:「放鬆。」

  但是初次被人侵入的地方,真的很難說放鬆就放鬆。林近添羞澀難當,於是圈住宋佑銘的頸項,獻上紅唇,企圖讓自己的意識再薄弱些。宋佑銘配合的與之擁吻,溫柔異常。林近添一邊則不斷放鬆自己的身體。

  汗液不斷從身上分泌出來,粘稠的,彷彿粘膠黏住兩人身體。在這種身體摩擦,嘴唇被人溫柔對待的情況下,林近添的放鬆果然奏效。很快宋佑銘的一根手指就在蜜穴中快速抽動。

  快感一波波從下身傳來,直接麻痺大腦,讓林近添忘我的呻吟起來。

  宋佑銘卻要緊繃著慾望,為他做好擴張。肌肉因此而顫抖著。

  因為精液的潤滑作用,很快,第二根手指就插入。林近添忘情的摩擦兩人的慾望,雙手牢牢抓住宋佑銘的項背,但緊繃的肌肉堅硬得如同岩石,連指甲都很難掐入。

  唇角的津律不受控制的流淌下來,宋佑銘看見了便舔吻上去,然後與之激吻。兩人此刻都是大汗淋漓,不住的喘息。直到第三根手指也插入進去,穴口在這樣的刺激下,竟然愈發濕潤滑嫩,清液順著手指的抽送將周圍一片濡濕。第一次這樣的性愛讓林近添沒法控制,雙腿內側嫩白的皮膚不自覺的摩擦宋佑銘的側腰,顯示出他的慾望。

  宋佑銘調整一下姿勢,拖著自己已經腫脹到快裂崩的性器抵在穴口,輕輕摩擦。林近添受不了這種撩撥,眼角無法控制的留下眼淚,扭動的身體迎合著他。宋佑銘便不再猶豫,稍微用力,前端插入了進去。但是即使是經過擴張的穴口仍然十分緊致,宋佑銘龐大的性器抵在入口再難進入半分。而此刻內壁還不斷收縮擠壓,想要將他趕出。這樣銷蝕的快感猛然衝到腦頂,讓他差點把持不住。林近添半眯著眼,看到身上人赤裸裸透著慾望的雙眼,黑幽幽的彷彿要將他整個人都吞下。但是他卻沒有直接進入,額頭的汗不斷滑落,林近添知道,宋佑銘是怕弄疼他。心裡除了甜蜜還是甜蜜。到了這個地步,他也不是傻子,更不會裝清純。自己內心對他的渴望早就如洪水瀉閘般將他淹沒,無法感受到他的火熱進入身體的空虛感,讓他同樣難受,於是他心中默唸著自己放鬆。開口道:「沒……關係,進來……吧。」這一開口兩人皆是詫異。林近添是詫異自己的聲音竟然如此沙啞,而宋佑銘卻沒想到林近添主動請君入甕。

  宋佑銘一咬牙,俯身貼在林近添的胸膛,雙手伸到林近添的臀瓣出,大手先是摸了幾下,然後稍用力掰開臀瓣,趁這個空檔,身體用力前挺。瞬間慾望就整根沒入。

  林近添感覺身體像是突然被劈開一樣,除了尖銳的疼痛還有一種自己無所遁形被人從裡到外全部看清的羞恥感直擊心臟,讓他放聲尖叫起來。粗大的性器完全超過了這個還未被開發的小穴的承受能力。宋佑銘看到林近添痛苦的臉,心裡也像被針扎一般疼痛。他沒敢再動,而是憐愛著吻他,手指撩撥兩人結合的地方,想讓林近添放鬆下來。過了一會兒,疼痛漸漸散去,一種酥麻的感覺從後穴蔓延開來。林近添不自覺的收縮著那個地方。而這可苦了宋佑銘,他咬著牙想再延長一點時間能減輕林近添初次的疼痛。但是林近添卻無法領會他的苦心,到這個時候,身體都是誠實反應內心深處的慾望。林近添主動的伸出舌頭吻他,腰肢也小浮動的擺弄起來。

  於是宋佑銘也無法忍耐的律動起來。先開始是小幅抽動。但是林近添的壁穴又濕熱又緊致,彷彿會自動呼吸般的牢牢吸住他的慾望,銷魂蝕骨的快感讓他不受控制的加快了律動的速度。而這樣青澀的壁穴居然很快就適應了宋佑銘粗大的性器,配合著他,一吸一放。林近添緊抱著宋佑銘,徹底拋開所有道德羞恥,放聲尖叫。

  再後來,抽插的速度雖然慢了下來,但是每一下都是退出大半然後狠狠的鄭根沒入。林近添的身體被撞擊的直搖晃,神志不清的喊著:「啊~~~~~~太深了~~~~~~~啊~~~~~~~不行啦~~~~~~~」

  宋佑銘在做愛的時候卻惜字如金,只是身體力行的讓對方感受到他的熱情。他大手快速擼動林近添不斷溢出精液的性器,而身下的抽插更是兇猛。

  很快林近添就第二次高潮。後穴不住的收縮,擠壓下的宋佑銘悶哼一聲將精液全部射到林近添體內深處,但即使高潮了,性器依然硬挺,並且還不斷的脹大。

  林近添卻早已沒了力氣,性器也半軟了下去。

  宋佑銘靠著林近添快速喘息,等待高潮餘韻過去,他就這麼抱起林近添,朝房間走去。林近添嚇得連忙抱緊宋佑銘的脖子,而身下的性器卻借這個位置,插入得更深。一聲浪蕩的呻吟脫口而出。宋佑銘吻著他的嘴唇,啞聲道:「還有力氣麼?」

  林近添有氣無力的胡亂搖頭。

  宋佑銘卻笑著說:「這才只是開始。」

  兩人到了房間後,宋佑銘將人放到床上,雙手抓住林近添的雙腿打開到最大限度,然後兇猛的抽插起來。一下一下都在試圖撞擊得更深。林近添除了哭著嗓子叫喊,根本就沒半分力氣。而宋佑銘的力氣卻像是用不完。而且這一次比上次更加持久。林近添之覺得這樣粗壯的性器在自己體內抽插簡直就是不可能的,但是現實的刺激讓他頭皮發麻的更加興奮,性器再次挺立,精液不受控制的益出。

  而宋佑銘的持久力嚇得驚人,他變換著各種體位,最後在林近添趴在床上,翹著臀部的姿勢下,終於第二次射精。

  性器抽離後穴的時候,紅腫的穴口一張一翕的,精液也順著也流了下來。那畫面要多色情淫靡就有多色情淫靡。

  宋佑銘的眼皮跳了幾下,但是他還是忍住了再次插入的慾望。抱起早已被做暈過去的林近添進了浴室。而林近添也全由他擺佈的清洗身體,坐在浴缸裡,雙腿大開,穴口對著宋佑銘,讓他探入手指將射進去的精液係數清洗出來。

  兩人清洗完畢後,林近添早已昏昏欲睡。宋佑銘將人抱到沙發,然後換掉了床上的床單,才將早已熟睡的林近添抱回房間。

  床頭燈微亮。宋佑銘撐著腦袋,看著林近添清麗細緻的面容。內心被塞得滿滿的全是一個叫林近添的人。他微笑著,在林近添的額頭印下一吻。關上檯燈,將人抱入懷中,沉沉睡去。

  Chapter 17

  第二天,柔柔暖暖的海風吹進窗戶,拂過林近添熟睡的臉龐。宋佑銘早已醒來,深情的看著他。只覺得即使這樣看一輩子他也覺得甘願。

  林近添額前的碎髮在微風中輕輕擺動,睡夢中的人只覺得額頭有些癢,於是伸手抓了抓,然後才慢慢醒來。他睜開眼,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對他微笑的宋佑銘。

  腦袋當機幾秒之後,林近添雙頰爆紅的閉上眼睛,眼睫卻在微微顫動。

  宋佑銘笑著吻了一下他的嘴唇,說道:「昨天可是你主動要我,怎麼隔天就閉眼不看我了呢?」宋佑銘在說這話的時候也故意用上委屈的語氣。讓林近添聽著,更是羞得不行。但是再怎麼,事實也如他所說。但是他羞得不是這個,而是一個三十多歲的人了,第一次和人做愛,居然就被做暈過去了。而且對方還小他五六歲。這讓他怎麼在人家面前立足啊!

  宋佑銘卻溫柔的親吻了他的眼睛,問:「真不打算看我?」

  林近添這才猶猶豫豫的睜開眼。宋佑銘漆黑的眼眸一派清明柔情。林近添看了就再也不想移開視線了。宋佑銘柔聲說:「快起床吧,我去外面帶了午餐回來,就等你醒了。」

  林近添這才發現宋佑銘是衣冠整齊的躺在床上,而他未著寸縷。林近添不免臉薄得又紅了幾分。

  他開口道:「已經中午了麼?」才發現嗓子還有些干啞,只怕是昨晚叫得太厲害了。

  宋佑銘說:「嗯,已經一點了。」

  林近添沒想到自己一睡居然直接睡到了中午,而下身依然酸脹疼痛。尤其是腰,似乎被人硬生生掰斷後又從新拼湊以來一樣,每一處肌肉都不受控制,感覺不是自己的了。

  宋佑銘這位始作俑者,自然明白。於是掀開被子說:「我替你揉揉。」

  林近添還來不及抓住被子的一角,就已經被人全部看光了去。而他自己也是嚇了一跳,白皙的身上居然密密麻麻佈滿了紅色的瘀痕。不用懷疑,那全部都是宋佑銘的傑作。林近添一下子羞到摀住了雙眼。

  宋佑銘翻過他身子,坐在他兩腿間,雙掌覆蓋在他的尾椎處,一下一下的向上推。大拇指則按壓著緊繃著的肌肉。

  痠疼感讓林近添倒吸了一口涼氣,但很快那種酸酸麻麻的感覺就彷彿跟他隔了一層膜似的有些飄渺了。宋佑銘的按摩手法也不知道從哪裡學來的,不過卻很奏效。林近添舒服的趴在床上,眯起眼睛享受起來。喉腔出發出低沉的呻吟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但宋佑銘的手卻一滯。眼睛瞄到了林近添白嫩挺翹的臀部上。昨晚銷魂的記憶瞬間淹沒大腦。他還清晰的記得那個窄穴如何緊緊的吸附著渴求他,溫暖濕潤,讓人淪陷。宋佑銘這麼想著,雙手不受控制的來到臀部,輕柔的揉捏起來。

  林近添這回是真的倒吸一口涼氣。他轉頭看向宋佑銘。卻發現他眼神熾熱黑黝,專注的看著他那私密的地方。而他幹燥溫暖的大手正不停的搓揉他的臀瓣。這是昨晚不曾感受到的,於是他猶猶豫豫的沒有掙扎拒絕,趴在床上,身體愈發柔軟。宋佑銘的性器老早就挺起,他隔著衣褲,摩擦那個穴口,讓林近添難耐的瀉出口中的呻吟。而小穴像是十分渴求他似的一張一翕。宋佑銘見到此景哪還再忍得住,他拉下拉鏈和內褲,粗大的性器跳出來抵在穴口。宋佑銘用鈴口不停的折磨著它,然後舔濕自己的手指,再次插入進去。林近添拱起臀部迎合上去。很快三根手指就插入了,宋佑銘這次看得真切,每一次抽插都將內壁深紅的魅肉帶出來,不知道是什麼水,清亮的從穴口流出,還冒著泡泡。宋佑銘感覺自己一根神經愈拉愈緊。他低吼一聲,抽出手,將性器送進去。早已經濕得不成樣子的幽穴將性器緊緊吸住。宋佑銘喉間頓時溢出沙啞撓人心神的魅惑低吟。

  林近添聽得穴口忍不住收縮。宋佑銘揉著那人臀瓣,恨不得將他拆骨入腹。汗水浸濕了他的衣服。宋佑銘閉著眼,頻率越來越快,在達到高潮後,他保持著這樣的姿勢好幾十秒才回過神,然後他傾身壓下去,扳過林近添的臉就狠狠的吻下去,而慾望在那蜜穴中又漸漸壯大。

  兩人這一折騰,都快到了下午,林近添和他都射了兩次。如此頻繁的性愛,而沒有任何食物補充能量,林近添全身發軟的連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再動。宋佑銘心疼他,知道自己失控了。於是為他清洗好了後便換上了衣服,然後又外出買吃的去了。回來的時候,林近添正在昏睡,窗外夕陽的餘暉照射在他臉上,讓他的睫毛都在閃閃發光,宋佑銘憐愛的輕吻了他,然後柔聲喚他起床。

  林近添沒有力氣,宋佑銘就一點一點的喂給他吃。那摸樣溫柔的都可以滴出水來了。吃過晚飯後,林近添再次睡過去,宋佑銘把今天弄髒的床單丟到洗衣機裡清洗,然後坐到陽台的椅子上,看著夕陽下沉。而只要他轉頭便可看到林近添安然熟睡的臉龐。他眼角掃過不遠處的金黃色海灘,想到:這樣的日子,有林近添在,就是最滿足的了。

  第三天,林近添倒是早早的就醒來。雖然還是腰酸,尤其是後面有種怪異的刺痛感,但是他還是忍著下床沒吵醒宋佑銘,並給兩人做了早餐。而宋佑銘醒來沒看見林近添,心跳漏了一拍連忙起床走出房間,在看到林近添端著食物站在餐廳的時候,他立馬就安心下來。並向那人投去了一個微笑。林近添紅了臉,也微微一笑。

  林近添之所以紅了臉,是因為頭髮亂糟糟的宋佑銘光著上身就出現在他視線裡。經過幾次深入骨髓的性愛,宋佑銘的裸體在林近添眼裡就不只是簡簡單單的誘惑了,更是一種無以復加的性感和奢糜。不過三十多歲的他控制力還是有的,他在心中默念了幾句,便笑著對宋佑銘說:「快去洗臉刷牙吧。」

  宋佑銘走上前,湊過來在他嘴唇吻了一下,才滿意的轉身走向浴室。林近添紅著臉,把餐盤都放錯了位置。

  早餐在愉快中結束。宋佑銘意猶未盡的拉著人在廚房裡又索取了一個熱吻,才回房整理好自己,準備外出走走。

  上次兩人只是觀看了月牙灣和居民區的特色建築,並沒有去品嚐一下月牙島上特色小店的美食。而這次,宋佑銘便帶著他一家一家的吃過去。每一家都是介紹特色的食物。廚藝不錯的林近添再嘗過之後讚不絕口。

  中午的時候,兩人又去了第一天去的那家解決了中餐,然後兩人在附近的超市買了些食材,因為林近添准忽然受到啟發準備做一次大餐。

  將食物都放進冰箱後,林近添滿意的關上了門。客廳裡的宋佑銘正在看財經新聞。林近添走過去,站在他背後探出身子說:「不是來休假麼,怎麼又看起了新聞?」

  宋佑銘這才恍然大悟的關掉電視機,有些無奈的說:「成習慣了。」

  林近添問:「你這有書麼?」

  宋佑銘點頭說:「書房就在二樓的樓梯邊上。」

  林近添微微一笑說:「那就陪我上去一起看書吧。」

  林近添牽起宋佑銘的手,拉著他來到二樓。推開房門,只見整個房間的三面牆壁都是放滿書的書櫃。而另外一面空白的牆壁這是一個類似壁龕那種空間的大型窗戶。上面可以橫著躺下兩個人。

  林近添頗為驚喜的走進去,看了一下四周,然後走到窗戶前。這面窗戶的視角與陽台的很相似,可以看見大海和沙灘。而陽光透過窗戶射入,打在柔軟的抱枕上。牆壁也是淺藍色的,並且上面貼著很多照片,以及幾個小型書架上正放著基本有些舊舊的書。林近添一下子就喜歡上了這裡。

  一旁的宋佑銘坐上窗檯,對林近添說:「坐上來看看。」

  林近添坐到宋佑銘旁邊,視線正好對上了一張宋佑銘在某個咖啡館拍攝的照片。照片裡的他似乎只有二十歲的樣子,比現在更在稚嫩的面龐,但是眼神卻已經隱約有了現在的成熟和淡然。他嘴角有淡淡的微笑,手裡的咖啡杯還沒有放下。似乎當時是正被人抓拍到,他看到了鏡頭便自然而然的露出笑容。

  「那是我19歲的時候,在新西蘭留學。」

  「看樣子,似乎是被人抓拍的?」

  「被你說中了。是個二十多歲的中國女生。拍了這張她就主動過來和我聊天,要了我的地址,過了很久之後我才收到這張照片。」

  林近添凝神看著這張照片,忽然心中空落落的有點遺憾。他19歲的時候正深陷葉霖的感情中不可自拔,甚至放棄了去國外做交換生的機會。而宋佑銘則孤身一人留學國外,內心是對未來的篤定與憧憬。人只有站在一定的高度來審視自己的人生才會發現當時的自己是有多麼的傻:荒廢了十幾年,放棄了無數次改變自己人生的機會,只因一段不可能的感情。但又或許,命運就是如此,若是其中有一個點踏錯,或許就不會有31歲的他醉倒在宋佑銘的懷裡的事情,或許也就不會有前面許許多多次擦肩而過給彼此間留下的稀薄印象。每一個轉念,每一次偶遇都是一個契機,你不會遇見下一秒會發生什麼事情,因為已經發生的就不會再改變。所以生活就是這麼神奇,他充滿了不可思議的巧合和命中注定。

  宋佑銘見原本微蹙著眉頭的林近添漸漸的舒展的笑容,心裡像是被微風吹過泛起陣陣漣漪,悠悠的震盪內心柔軟的角落。

  宋佑銘探過身,蜻蜓點水般的吻了一下正在發呆的某人的嘴角。而那人像突然接上電源一樣,猛然一顫,對上宋佑銘的眼睛便紅了臉。

  宋佑銘笑著問道:「你想看什麼書?」

  「我自己去看看。」林近添說完就從窗檯下來,背對著宋佑銘走到書架面前。心跳還有些紊亂。

  宋佑銘靠著牆壁,眼神慵懶的跟著林近添。他正仔細的看著書目,沒過多久就看中了,他伸出手臂抽出一本書,也暴露出了手臂內側幾處淺淡的粉紅色吻痕。宋佑銘翹起嘴角,內心不斷回想著的一句話讓他感到十足的成就感和滿足:這個人身心都已屬於他,只屬於他。

  林近添拿了一本很舊的書,模樣十分歡喜。他晃晃手中的書對宋佑銘說:「沒想到你居然有他的書,這個版本現在都已經絕跡了。」

  宋佑銘掃了一眼書皮,立馬就知道是誰了。那是他年輕的時候很喜歡的一個作家,特立獨行的語言風格,以及深刻尖銳的思想深度,所以他將他全套的書都收集,並反覆看了很多遍。沒想到林近添也似乎是他的書迷。

  「書後頁有購買日期,你看看就知道我買了多久了。」

  林近添走著打開最後一頁,只見「199*年1月28日」這幾個鋼筆寫下的字跡。他微微一愣,又搖了搖頭,然後關上書,說道:「這裡有多少書上是寫著這個的?」

  「只有你剛才拿書的那面書架,那都是我從高中開始買的書。其他兩面只是裝飾而已,很少翻看。」宋佑銘說道。

  林近添眯著眼微微一笑:「你倒誠實,沒說每本你都看過。」

  宋佑銘拉過林近添鎖到自己懷裡。他笑著說:「在一個書店老闆面前撒謊可不明智。」

  林近添放下書看著他,問道:「那你還記得是在哪買的?」

  宋佑銘馬上回答道:「學校的書店。」

  林近添心中一動,想到了上次兩人在杉泉巧遇的事情,於是猶疑的問:「難道你讀的是**省溫南高級中學?」

  宋佑銘有些吃驚的看著林近添。因為他知道,他們兩個從來沒談起兩人的過去,至今為止,他都不知道林近添是哪個大學畢業的,更何況是高中。如今林近添一下子說對了他高中的母校,自然就有些驚訝。他仔細一想,林近添看到日期時的表情,又問道買書的地點,然後又脫口而出他的母校。難道,天下有這麼巧合的事情?他與他同一天在同一地點買了同一本書?宋佑銘一瞬間感到有些不可思議以及那麼點驚喜。他從沒想過兩人之前有過這樣的偶遇。緣分這個東西真是說不清楚。

  宋佑銘語氣十分肯定的說:「你也在那個時候買了這本書?」

  林近添臉上的驚訝還未退卻。其實一本書的購買日期誰會記那麼清楚,但是林近添就是記得那麼清楚,而且很有可能一輩子都忘不掉。因為那天大學剛放寒假,他和葉霖一起回家。途經母校,葉霖不知道來了什興致,拉著他說要去母校的書店看一下。要知道平時葉霖從來都不喜歡去圖書館、書店之類的地方。後來,他就在書店裡看到了這本書,當時他也只是拿著手上看,然後葉霖興沖沖的說買吧。然後就買了兩本,一本說送給他,一本他自己看。當時他心裡高興的要命,把這本書偷偷的當做是情人之間的定情信物似的看待。後來回去的時候就寫上的日期。但是他也沒高興太久,因為後來他才知道那本書是葉霖送給正在追的一個女生的禮物,因為對上是個喜歡看書的女孩子。而葉霖之所以半路想著去書店,是因為跟人短信聊得正歡,然後就說道女孩子喜歡的書上。而他們下車的地方離學校不遠,於是葉霖就像打了興奮劑一樣跑去買了本書。至於為什麼買了兩本,那大概是是因為書還是林近添看到的,而他也知道林近添喜歡看書,心裡一高興就乾脆買了兩本。而這麼個事情卻被林近添記了好久,直到有天他和女孩子分手,那女生把葉霖送給他的書全部都託人還給了他,而那天葉霖喝的酩酊大醉,他扶著他回宿舍,一進門就聽他室友說了這事。喝醉的葉霖當時差點就把書直接從陽台扔下去了,還是他阻攔了,把書帶回了自己寢室,然後一本一本的清理起來,於是就發現了那本書,並且還發現了許多葉霖托他買的書。他當時真是心灰意冷,可是也只能把難過傷心憋在自己心裡。而此後,那本書的日期就一直可在他腦海裡揮之不去,像是情人之間的背叛,又或是自己一廂情願的犯傻,總之他就是這麼記住了。

  雖然淵源這麼複雜,而且又是那段不願再提起的往事,林近添自然不會細說。

  林近添笑著說:「真沒想到還有這麼巧合的事情。要不是我經常翻看這本書,日期記得清楚,也不會一看到你這本的時候就想起來。」

  宋佑銘與林近添十指交扣,聲音忽然變得低沉性感起來,他道:「所以你命中注定是我的。」

  林近添這個時候雖然被這樣霸道的情話弄得不好意思,但是心裡十分的滿足甜蜜。既然兩情相悅,又還扭捏害羞什麼,林近添淡淡一笑,說:「是,我是你的。」清清朗朗的聲音裡帶著隱約的笑意,十分好聽。

  宋佑銘按著他的後頸,就吻了上去。因為他是坐在窗檯上,所以也只到林近添的下巴,因此從旁邊看上去,林近添是低著頭吻著他,倒像是林近添在主動,而他急不可耐的回應著。

  一吻下來,兩人都有些氧氣不知足。相互抵著微微喘氣。宋佑銘拉著林近添坐下來,然後又靠過去與他擁吻起來。不是之前的激烈的舌吻,而是纏綿悱惻,慵慵懶懶的親吻著。

  吻著吻著就有點擦槍走火的意思了,宋佑銘及時剎車。因為心裡還擔心著林近添會有些吃不消。所以抱著他,兩人一起躺在了窗檯上。

  「不是說要一起看書麼?」林近添失笑道。

  宋佑銘抱著來人,說道:「難道你現在看著的不是書?」

  林近添視線在屋內轉了一圈,對宋佑銘歪曲自己話的意思感到好笑又無奈,他對上他明亮的眼睛說道:「現在可是在看你了。」

  宋佑銘嘴角一翹,無不得意的說道:「我比書不好看些?」

  林近添撲哧一下差點笑出聲。也不合他繼續鬧嘴,轉而舒舒服服的躺在他懷裡。迷迷糊糊之際,說了一句迷迷糊糊的話:「人怎麼能和書比。」

  宋佑銘笑著吻了他的額頭,看著窗外蔚藍的天空,然後漸漸陷入沉睡。

  Chapter 18

  浴室裡,水汽氤氳。嘩啦啦的流水不斷沖刷的瓷磚。不同於瓷磚毫無雜色的白,林近添的皮膚此刻泛著微紅,不知是水還是汗,流淌過他不斷起伏的胸膛,滑過肚臍,然後如同羽毛般刷過他與宋佑銘交合的地方。粗大猙獰的性器一下一下衝擊進他的體內。林近添指尖關節泛白的死死抓住宋佑銘的胳膊,仰著脖子不停的喘息。被快感一波一波衝擊的大腦,完全沒有辦法理清兩人怎麼在浴室裡又做了起來。

  他依稀記得,他正在浴室洗澡,然後宋佑銘就走了進來,在他面前將衣服一件一件脫掉。他看得完全呆住了,臉宋佑銘走到他面前,蓮蓬的水打濕了他的臉時都沒反應過來。然後就眼前一黑,被人吻住。緊接著身體就不收控制的淪陷了。

  然後他整個人就被宋佑銘抱起來,雙腿聽他指揮的夾著他的腰,林近添做足的前戲才進入。但是他雙腿都快失去力氣了,宋佑銘還沒有半點要射的意思。林近添受不了了,於是抱著他在他耳邊說:「我……沒力氣了……到床上……去。」

  宋佑銘抽出性器,打橫抱著全身酥軟的林近添走出浴室,但卻是向二樓走去。

  「臥室……不是在一樓麼?」雖然林近添此刻大腦還有些迷迷糊糊,但是方向還是辨得清的。宋佑銘吻了他的嘴唇嗓子沙啞道:「今天換個地方。」說著人就到了書房,他推開門,徑直走向窗檯,在他耳邊悄悄的說:「中午的時候就想在這裡要了你,我可一直忍道現在。」

  林近添的耳根都燒起來了。

  「趴在上面。」宋佑銘極度誘惑的說。

  林近添就在宋佑銘的幫助下上半身趴在窗檯上,雙腿屈膝被分開,穴口此時淫靡一片。宋佑銘趴在他身上,猛地將性器再次插入。林近添尖叫出聲。他高挺的性器此刻被被每一次抽插帶出的力量一下一下的摩擦著牆壁,有些疼痛。他雙眼不受控制的流出眼淚。啞著嗓子叫著:「輕……輕點……好疼。」

  宋佑銘果然放慢了速度,他伏在他耳邊問:「哪疼?」

  林近添嗚嚥著說:「前面。」

  宋佑銘這才發覺這個體位的缺點,於是將性器抽離一半,然後抓著他的腿將整個人反轉過來與他面對面。這種180°旋轉的刺激讓林近添的淚腺全面崩潰。眼淚止不住的流。

  宋佑銘戀愛的吻去他的淚水問:「還疼麼?」

  林近添胡亂的搖頭。

  宋佑銘這才放心的大力抽插起來。沒過多久,林近添就尖叫著高潮了,虛軟的身子由著宋佑銘擺弄。他抓著他兩條腿,將他的身子摺疊刀到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讓性器在每一次抽送中可以整根沒入。然後他將他的腿固定在他肩膀上,雙手套弄著他軟下去的性器,很快在前後雙重刺激下,性器就再次挺立。然而在他快要第二次射精的時候,宋佑銘卻惡作劇的抵住他的鈴口,林近添哭著說:「不……我要……」

  宋佑銘吻著他,說:「忍耐一下,要一起。」

  隨著律動的速度越來愈快愈來愈兇猛,林近添哭著搖頭說他忍不住了。

  宋佑銘咬著牙加快速度,快達到臨界點的時候放開了手,精液兇猛的從性器中噴出。後穴也隨之猛烈的收縮,宋佑銘也在這個時候達到高潮,將精液全部噴入蜜穴深入。性器抽離的時候,深處的精液也隨之流淌出來,滴滴答答的落在木地板上。

  這一晚上,就在書房,宋佑銘要了他三次,而他是射無可射,再次被做暈過去。第二天醒來的時候,他只要一動就疼得倒吸冷氣。於是一整天都躺在床上不敢挪動半分。宋佑銘知道自己是太狠了,所以在臨走之前再沒動過歪念頭。反而老老實實的,給他帶外賣,進行清理工作,還附帶洗澡服務。

  他們在月牙島上一共呆了五天四夜。臨走那天正是傍晚,他整理好行裝,鎖上門,牽著林近添順著下山的坡道,樣子像是在漫步。一路上碰到了好幾個人,有兩對情侶,三個正在拍照的女生,還有一對牽著手散步的老夫老妻。

  第一對看到他們的情侶中女生兩眼放光的盯著直看,而男人則十分厭惡的拉著女友往旁邊走,卻被女友甩開手。男生連忙追上去。林近添不由的苦笑道:「你這麼招搖,是要所有人都看見?難道不怕別人都像那個男人的反應一樣避而遠之?」

  宋佑銘只是笑著說:「你會因為有這樣的旁人而放開我的手嗎?」

  林近添搖頭。

  宋佑銘接著說:「我也不會。所以周圍人的眼光又怎樣,只要你不介意,那我就心安理得的讓所有人知道我們的關係。」

  林近添聽後對他溫柔一笑。

  半山腰遇到的三個女生正在拿著單反相機拍攝不遠處的夕陽。其中一個女生無意間看到他們,連忙拉著另外兩個人看過來。三個人頓時激動得抱在一起。想看又不敢太直接的不斷投來視線。

  宋佑銘則對他們溫柔一笑。其中一個女生捂著嘴巴差點尖叫。然後另一個拿著相機就對準了他們,宋佑銘大方的彎下頭在林近添的耳旁說:「微笑著轉過頭。」

  林近添果然就笑著轉過頭看向他們,而女生就在這個時候按下了快門。林近添用力握了握宋佑銘的手,只是微笑。

  而身後三個女生終於有個忍不住叫出了聲:「天哪!好般配的一對!」然後又聽不見聲音了。

  在山腳遇到的一對老夫老妻,年齡大概有70多歲,兩人也是牽著手走在林蔭道上。面對面撞上了林近添和宋佑銘,那對夫妻只是對他們慈祥一笑,似乎並不介意兩個大男人手牽手像情侶一樣走在街道上。或許他們明白又或許不明白。但是那看見便友好微笑的自然動作讓林近添心裡很是感動。

  一路下來,林近添感覺豁然開朗。也許他和宋佑銘以後的情路就會這樣,會有厭惡的人,會有好奇的人,會有喜聞樂見的,也會有理解的。但是這些都不重要,他們只是你從山上走向山下的過客而已。你可以收下理解與祝福,但不要耿耿於懷那些厭惡。因為只要兩人互相堅定信任,那麼你就會發現,那些沿途的過客最後不過是成為記憶中的一瞬而已,你若為一瞬而放棄夕陽西下你與最愛的人攜手走過的的這幅美好畫面。那麼將會是畢生無法彌補的遺憾。而他自然不會再讓自己有任何遺憾。

  ——正文完——

  番外:微博照片事件

  米陽是個不折不扣的腐女,腐齡嘛,從她看的第一本耽美小說算起差不多都有十年左右了。不過她這個人外看著清秀機靈的丫頭也就這麼個愛好。雖然不能和周圍人分享,不過有時候看見帥哥YY一下還是讓人覺得世界充滿愛的。而自從她第一次到「木然居」面試,非常幸運的遇見老闆親自面試的時候,米陽就徹底在YY老闆的人生道路上一去不復返了。看了那麼多耽美小說,那種腹黑精英氣質的小攻一直是她最愛的型。後來她進了公司,和同事混熟之後也聽了不少關於自家老闆的流言。其中最多的就是關於老闆的秘密情人A。不過所有人都理所當然的認為A是個絕代的女人。但是公司沒有一個人親眼看到過,所以關於A的流言大部分還是職員們閒來無事隨意編造的,可信度不高。

  至於為什麼大家都這麼熱衷於老闆的私生活,這也不無道理。要知道在此之前,老闆在眾人眼中一直是個表面和善但內心冷血無私的工作狂。工作起來比他們這些員工還拚命,說起來這也許在潛移默化之下給眾人一種:老闆工作都比你拚命,你要是還不認真工作,那你還好意思在這混下去。這樣的想法,於是木然居每年年終獎金都發得特別多,因為員工勤懇,老闆也就大方。

  因此這麼一個像機器人一樣工作的老闆,忽然在某天滿臉春風的準點下班讓公司裡不少人都驚訝地嘴巴都合不攏。就在大家紛紛揣測的時候,從那開始,老闆每天都準時準點下班。這樣反常的現象自然讓很多人都十分好奇。而大家的猜測最多的就是老闆一定是陷入愛河,不然還會有什麼力量能使他們一直以為的沒有七情六慾的老闆忽然間想到要準點下班好好享受一下人生了呢?但是卻沒有任何人能拿出證據來證明那個秘密情人A,於是這件事就成了木然居員工私底下的最大謎團。

  米陽這個腐女自然不會放過這麼讓人浮想聯翩的YY題材,由此還寫了一篇小短萌文發到微博上受到一批粉絲的喜愛。

  話說這天,老闆破天荒的因為生病休假了五天才回來,眾職員都是一副兢兢業業的樣子。唯獨米陽一邊瞄了瞄周圍的情況一邊還在刷微博。雖然說一邊上班一邊娛樂是不對的,但是米陽這點分寸還是知道的。她只是把微博掛著,每隔一個小時就會在整點的時候看個五分鐘,然後繼續埋頭工作。

  米陽在微博上摸爬滾打了好幾年,時不時會寫一些很短的小萌文,不過圈子沒混開,所以粉絲一直維持在300左右,不過倒是認識了幾個聊得很來的朋友。說實話,當初加她的一些人是看著她頭像點進她微博,然後翻到一些很萌的梗,所以就一來二去聊上了。然後對方就告訴了她這件小事,米陽因此還在心裡樂了很久,直誇老闆魅力無法擋。其實她在微博上頭像用的就是某天她偷偷用相機照的一張自家老闆的側面,不過比較模糊,也看不清人臉。只是那麼個人的氣質自然而然就顯露出來讓人無法移開視線。米陽是極喜歡這張照片的,於是用PS修改了一下就用作頭像了。也沒想到會因此勾搭到幾個朋友。說回正題。這天老闆剛回公司沒多久,每天一臉春風得意的樣子見到誰都笑得讓人心肝直顫。讓誰見了都知道這肯定是陷入戀愛無誤了。連米陽見到了都要心臟亂跳幾下,於是她就趁著老闆戒備心鬆懈的時候又偷拍了一張,這回照得比上次清楚一些,但是手機橡樹太渣,也沒多大區別。但是米陽樂得心裡直笑。她把圖打上水印,發到微博上,圈了幾個好友。然後註明不要盜圖也不要拿去做其他什麼之類的,因為是熟人,只是給好友看一下。

  很快其中一個跟她聊得很來的就回了信息,說被這張圖秒得噴血。米陽喜滋滋的的回了一句:「我家老闆自然是俊美無壽,凡人豈可比擬,哈哈哈~~~」她一邊打著字一邊嘴角差點笑歪了。但就算如此她依然十分警惕的瞟了一眼周圍。正好看見部門經理朝她這走來,米陽知道肯定是去老闆辦公室。於是發送了對話之後連忙關掉了網頁,繼續埋首工作。

  然後這一上午來來去去好幾個經理進進出出老闆辦公室,看來都是老闆前幾天逍遙了之後,一大堆文件等著他批覆。於是米陽再沒敢打開網頁,不知不覺就做了一上午的事情。到了午餐時間,周圍的同事叫她一起去樓下的餐館吃飯,米陽卻還心裡惦記著微博,於是搖搖頭說手頭的事情還剩一點做完就去。然後她見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連忙打開網頁登陸微博。結果一上來就發現自己被輪了2000多下,評論都有200多條,還有幾條私信。她一下子就看傻眼,心想難道是微博抽風了不成,她最鼎盛的時候也不過被一條自己寫的短文輪了500多下而已。現在被輪了2000是什麼情況,難不成是她發的老闆的照片不成?但是仔細一想又覺得不可能呀,一張像素那麼渣的照片怎麼可能。米陽搖搖頭,不再亂想,連忙點開@,這一看她嚇得連忙從椅子上彈起來失聲尖叫。好半天她才反應過來,連忙掃了一眼周圍,很好沒人。她連忙做好,眼睛死死的盯著電腦屏幕,似乎要看出一個洞來。然後她猛地摀住嘴巴尖叫了。

  果然啊!果然!我家老闆是個GAY!哈哈哈哈!!!!什麼秘密情人A!什麼絕色美女!尼瑪人家是個男的!男的啊!!!!哈哈哈!!!不枉我YY您這麼久啊!老闆,你太給力了啊!!!!!!

  電腦屏幕上赫然是一張高清的照片。照片裡的正是那天宋佑銘和林近添。宋佑銘正低頭在他耳邊說什麼,林近添對著鏡頭淡淡微笑。夕陽金黃的餘暉打在他們兩人身上,勾勒出林近添眼裡的溫柔和篤定,以及宋佑銘英俊魅惑的容貌和他眼裡的深情。拍攝者抓拍的時機非常好,完全將兩人此刻的情感躍然紙上。任誰看了這張照片都忍不住要說一句:好般配的一對。這邊米陽笑得前俯後仰,那邊宋佑銘因為處理文件才剛剛出辦公室的門,就聽見偌大的公司裡傳來某個女生的笑聲。他皺眉,心想著這個點了還有誰呆在公司裡大笑。若是平時他一定會直接走人,但是自從旅行回來後心情極好的他也忍不住好奇走過去。這一看,他就愣住了。呼吸都頓了半秒,視線完全被電腦屏幕上的照片吸引了去。

  不只是心臟,他感到靈魂深處被某種柔軟的東西觸碰了。只是忽然間,他極度希望林近添就在他眼前,他會立刻沖上去親吻他,告訴他他愛他,然後將這張照片給他看,兩人一起將它掛在兩人床頭。

  此時米陽完全沒注意到身後有人。她笑夠了就關掉了圖片繼續看下面的@。所有轉發的人都說這一對是在般配太有愛了,讓她們又相信愛情了,並且有的還給予了祝福。當然其中有少數不乏偏激的惡劣言辭,不過基本都是被大多數博友圍攻了。米陽嘴都笑裂了,她快速翻動,到了後面她才明白為什麼自己會被這條微博輪了這麼多下。運來是她今天發的那張老闆照片,不知怎麼的就讓那張夕陽照的拍攝者看到了,然後人家就激動的拿出了那張照片@了她。然後她就被輪了。並且在她看微博的這段時間,又被圈了幾十下。她心裡不免感嘆腐女的力量真是偉大。看完圈海,她又去看評論,大多是認識的人,問她老闆的事情。說實話她自己都不是很清楚,雖然辦公室流言很多,但是今天她也是第一次看到「證據」,一時半會根本就理不清頭緒。於是她就沒回覆。然後她又看到那個發照片的博主的私信,看見人在線她就回覆了。對方立馬也回覆了。然後對方就告訴她了事情始末。米陽這一聽,再加上寫文的多年經驗這麼一腦部,瞬間就勾勒出了一個狗血的浪漫愛情故事。就在她聊得正歡的時候,身後突然想起了一陣刺耳的時機鈴聲,她嚇了一跳,連忙去摸手機,但是恍惚了幾秒才發現問題的詭異之處:這不是她手機鈴聲呀!

  她猛然轉身就看見自家老闆正站在她身後,拿起電話按下了接聽鍵。米陽瞬間覺得自己可以從自家這28層公司跳下去了。

  宋佑銘倒是氣定神閒的接起了電話。而打電話的人正是林近添。因為不見宋佑銘在往常的時間過來,於是他不免有些擔心就打電話過去問一下。哪知道正好撞上了這一幕。宋佑銘對米陽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轉過身回起了話。

  「抱歉,有點事耽擱了,你今天中午不用等我了,先吃吧……嗯……好……晚上我再過去……放心,我知道……還有……我想你了……好,拜拜。」

  剛才他老闆笑得一臉溫柔的說什麼了?!「我想你了!?」米陽只覺得自己大腦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震驚到完全當機了,木然的看著老闆收起電話,笑得一臉燦爛的對她說:「你叫……米陽對吧。」

  米陽機械的點頭。

  「不用懷疑你看到的,那都是事實。」宋佑銘接著說。

  米陽在心裡掀桌子咆哮道:老娘當然知道是事實,壓根一點懷疑的意思都沒有!但是老闆你笑得這麼魅惑是做什麼!!!!

  「現在,我給你個任務。」

  「老闆儘管吩咐。」米陽像個死乞白賴的狗腿子笑得十分諂媚。

  「繼續和那個人聊天,把她拍的那些照片全部要來,然後拿去洗印一份照片,再把你之前看到的那張洗印成最大的以及兩份身份證大小的,弄好後在下班之前送到我辦公室。」

  米陽眨眨眼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老闆要她洗照片?不過這些暫且不提,她大腦很快運作起來。她說:「但是我和那人不熟,不知道她會不會給我全部的。」米陽特意在「全部」上面加重的音。

  宋佑銘微微一笑說:「你告訴他是我讓你這麼做的就行了。」

  「萬一人家以為我是騙子呢?」

  「你之前不是已經發了一張偷拍我的照片麼?」

  「偷拍」這個詞從自家老闆嘴裡吐出來,而且還是當著她的面,真是讓人有點難堪。不過米陽依舊發揮自己厚臉皮的功夫不屈不撓地繼續道:「那張很模糊看不清楚,而且別人只是覺得像。」

  宋佑銘聽後想了一會,說:「那你等下。」說完他就回自己的辦公室。米陽這才連忙喘氣,安撫自己驚嚇過度的脆弱心臟。

  沒過一分鐘,電腦就彈出而來一封電郵。米陽打開一看,差點真的如某位博友說的吐血而死,更形象的時候是流鼻血而死。老闆居然直接甩給了她一張他的照片。也是拿手機拍的,但是像素明顯好多了,而且距離又進,所以看得非常清楚。但關鍵是,照片裡的老闆穿著一件白色襯衫,上面三顆扣子都是開的,露出漂亮性感的鎖骨,然後外面套著件很薄的灰色的針織毛衣,應該沒扣扣子,因為雙手交疊抱在胸前正好擋住。然後下身是一件深藍色的牛仔褲。他的視線正好對著鏡頭,溫柔的笑著。米陽真的快要窒息了。如果說平常她見到的老闆是一副心機深沉的腹黑精英模樣,夕陽照片下的是魅惑深情模樣,那麼這張就是只會在愛人面前露出的溫柔如水的柔和模樣,退去了所有的堅冰與防備,只留下最柔軟的眼神,像孩童般帶著那麼點天真無邪式的深情。

  米陽不禁在心中感嘆,到底是怎樣的人居然能征服如此完美的老闆?

  「這張照片做證明夠了吧。」老闆的聲音忽然又在身後響起,米陽依舊被嚇了一跳,但是這次很快進入狀態。她點點頭說:「沒問題了。」

  然後目送著老闆又回到了辦公室。

  米陽深呼吸一口氣,顫顫巍巍的繼續了剛才被打斷的聊天。兩人聊得十分歡樂,米陽也就順帶說了老闆給她的任務,沒想到對方十分爽快,一下子就丟了個網盤地址讓她下載。於是老闆給的那張證明身份的照片壓根就沒派上用場。不過米陽還是大方的把照片給了對方看。兩個人一起「尖叫」了好久。事後,對方說會將這篇微博刪掉,因為就在她倆聊天的時候這條微博已經被轉了5000多次。對方擔心這照片一旦擴大會給當事人造成不必要的影響,於是再把照片給米陽之後就把那條微博刪了,並發了一條聲明,大意就是,沒想到這條微博會收到這麼多人關注,有點吃驚。但是她自己本身並沒有太多資格把照片這麼放到網上,因為當時真的是有點意外所以才發到網上,為了防止對當事人產生不必要的影響,希望截圖或者下載了圖片的博友可以當做私人收藏就好,不要再繼續擴大。畢竟在整個中國社會這種關係並沒有得到所有人的認可。她發了這條微博後米陽立刻就轉了,然後再次被這條微博給輪了……

  米陽打開文件夾,看到了五張照片,第一張有三個版本,然後是兩張牽手的背影照。不得不說,都照得十分漂亮。米陽把文件夾轉到移動硬盤上,然後在網上就近查了一下附近的照片沖洗店。然後她拿著移動硬盤離開了公司。

  她去的那家店離公司不遠,一進去她就看到店裡的一位30多歲的婦女坐在離門口最近的櫃檯處。米陽說明的來意,對方很熱情的拿著硬盤去弄照片了。米陽就坐在一旁,看著婦女操作熟練的將照片裁成不同尺寸的。一個小時後,所有的照片都沖印完成。米陽拿著照片,像看著自己男朋友似的,兩眼直冒紅心。途中她路過一家婚紗店,走過了幾米,腦袋突然靈光一閃,走了進去。再出來的時候,最大的那張照片已經放在巨大的白色的相中了,外面包裹著一層牛皮紙。

  當她提著這東西出現在公司裡的時候,成功的吸引了不少人的視線,還有幾個她玩的比較熟的跑過來問她是什麼,米陽神秘的笑著不僅不告訴他們,故意開玩笑說是結婚照。同事們一個個驚訝的不得了說,米陽你怎麼就突然結婚了。米陽聽到這,人都笑抽了,她說不是她的,這是要送到老闆辦公室的,然後就推開眾人跑到最裡面的豪華辦公室了。

  米陽敲了下門,再聽到一聲低沉的「進來」後,她有點心懷忐忑的走了進去。

  「把東西放到沙發上就可以了。」宋佑銘正在處理一份文件,頭也不抬的說。

  「哦,好。」米陽連忙把東西放好,也不敢多做停留,連忙帶上門出去了。

  門一關上,宋佑銘就起身走到沙發那,他打開了紙包,看到了照片,七張。嘴角不禁揚起笑容,然後他拿出自己錢包,把那張身份證大小的放到了皮夾裡,然後又十分得意的看了看才將皮夾放回衣服裡。要是讓林近添看到他這樣的表情,大概又要笑著搖頭說:怎麼跟個小孩似的。

  而門外,米陽早就被一群八卦的女同志給圍剿逼供照片的來歷了。

  晚上,宋佑銘驅車載著林近添來到了他的住處。林近添好笑的看著他說:「今天發生什麼事了,你怎麼一直笑個不停?」別怪他多疑,雖然宋佑銘並不是個性子冰冷的人,但是也很少笑,像這樣從見到他到吃飯到現在他就一直笑。有時候是抿嘴微微一笑,有一首是突然翹起嘴角,有時候是眼眉含笑得看著他,弄得林近添總覺得奇怪。

  宋佑銘繼續笑著說:「今天的確是發生了一件事,不過上去你就知道了。」宋佑銘說著解開安全帶。林近添同他一起下車,他又問道:「你這是在給我賣關子?」

  宋佑銘不置可否的一笑。兩人一起上樓,宋佑銘先進去換了鞋子,等林近添換好了,然後拉著他,也不開燈,抹黑的走向臥室。這情景又讓林近添想到那個讓他們關係突變的那夜,心跳竟然加快的許多。

  兩人站定後,宋佑銘確定林近添是對著床的方向,然後打開燈。一霎那間,林近添以為自己眼花了,他走上前去,盯著牆上的那副照片看了良久才忽然轉頭對宋佑銘說:「你,你怎麼……」

  宋佑銘走到他面前說:「這就是我說的今天發生的事情。無意間在網上看到的,然後找那個女孩把照片全部要來了。」說著他就拉著林近添坐到床上,把床頭櫃上放的其他五張照片地給他看。

  林近添又驚又喜的看了好久,愛不釋手。他說:「照得真好……真好……」

  宋佑銘溫柔的笑道:「把你錢包拿出來。」

  林近添遞給他,臉上還有些疑惑。然後之間宋佑銘從上衣的口袋裡拿出一張照片放在了他原來放身份證的地方。然後宋佑銘說:「這樣就好了。」

  林近添臉頰微微泛紅,支支吾吾的說:「這樣子……好像小女生做的事情。」

  宋佑銘挑眉道:「近添,你知道我第一眼見到這照片時腦海裡想的是什麼嗎?」

  林近添十分配合的問:「什麼?」

  宋佑銘捧著著他的下顎就吻了上去。纏上他的舌頭,又吸又攪。帶著人倒向床上,順帶把衣服都給扒了。情到濃處,林近添只能憑著最原始的慾望牢牢抱著宋佑銘。一下一下猛烈的撞擊,讓他忘我的呻吟。快瀕臨高潮時,宋佑銘忽然停下動作,趴在林近添耳邊喘息了幾下。慾望得不到滿足,林近添只覺得空虛無比,他扭動身體,似乎在問對上為什麼停下來了。宋佑銘卻牽起嘴角,邪魅一笑,說道:「你說,這是女孩子能對你做的事情麼?」

  林近添模模糊糊聽清楚,羞得臉紅到不能再紅了。他啞然解釋道:「不……不是……」卻發現自己是回答了他的問題。於是更加羞恥。

  宋佑銘啄了一下他嘴唇,然後說:「所以這次你動。」然後宋佑銘抱著人就翻身被林近添壓在身下。

  此刻身子無比虛軟卻叫囂著不夠的林近添哪裡願意動,他頭埋在宋佑銘頸間,嗚咽道:「沒……沒力氣。」

  「我扶著你,乖。」宋佑銘雙手在他腰側摸了一把道。

  林近添雙眼朦朧氤氳的直起身子。宋佑銘見他眼角泛紅,儼然一副欲泣的摸樣,心下是又疼惜,又想狠狠的要他一番。

  慾望驅使著身體,林近添也沒什麼好羞澀的。他雙手覆在宋佑銘的胸膛,喘息了幾下。然後試著藉著腿部力量抬高臀部。性器摩擦內壁帶來的酥麻快感,讓他身子發軟,讓他險些又坐下去。宋佑銘扶著她的腰,繼續誘哄道:「對,就是這樣,慢慢來。」

  林近添瞥了一眼身下的人,眼神竟生出幾分哀怨。看得宋佑銘差點沒拖著他的腰就律動起來。但是他還是忍著了,比起這個,林近添主動求歡所帶來的快感更讓人沉迷。

  有了第一次自然就會後續。林近添試了幾次都是小幅度抽動。不知是不是因為將宋佑銘壓在身下,可以清晰看到他被情慾蠱惑的俊顏,此刻情色無比。或者又是因為自己主動求歡所夾雜的羞恥心作祟。林近添只覺得光是這樣小幅度的抽動都快讓他軟成一灘水了。但是沒有力氣是硬傷,試了幾次後,林近添乾脆坐著不動的對宋佑銘說:「不行……我沒力氣了,你動。」

  宋佑銘騰出一隻手摩挲了一下林近添紅豔的嘴唇,然後緊緊的抓緊對方的腰,律動起來。很快臥室裡就充滿了林近添浪蕩的叫聲,宋佑銘低沉的吼聲,還有某私密處摩擦帶來的嘖嘖水聲,以及臀部拍打的啪啪聲。一室春光旖旎,光是聽者都會情動難耐吧。

  番外:葉霖的勸說

  話說林近添和宋佑銘從月牙島回來後,兩人就確定了戀愛關係。其實一下子從朋友走到這一步,宋佑銘是等了很久,林近添也並不覺得突兀。只是轉變了一下角色,再回想以前的一些事情就豁然開朗。若是他留心點,不要總是懷疑自己,他早就該發現宋佑銘對他「圖謀不軌」。但是至於是什麼時候他喜歡上了自己,林近添就不得而知了。被這麼優秀的一個人喜歡著,雖然他已經不是對情感熱熾青蔥少年,心裡還是會感到一絲絲驕傲和滿足。因此心裡對於那個時間就愈發好奇。不過一向對什麼看得都很淡漠的他,如果突然問起這個來總覺得很突兀奇怪。所以他就一直把這個問題放在心裡,日子久了自然就沒再去在意了。

  話說這天下午四點多。林近添坐在圍欄式台吧上給一位顧客調咖啡。耳邊忽然聽到風鈴的響聲,他知道是有客人來了,抬頭說了一句:「歡迎光臨。」然後整個人就怔住了。來的人不是誰,竟然是與他好久沒聯繫的葉霖。

  說是好久沒聯繫,其實不過大半年。以前他們還有一年沒聯繫的時候。不過期間葉霖還是打過兩三次電話,大多是抱怨一下工作太忙,然後問下他的近況。林近添從來都不是主動的人,於是除了這幾次葉霖的電話他一個也沒打回去。加上現在他和宋佑銘正處在熱戀期,直到葉霖現在出現在他面前,他才突然意識到,自己居然完全把這個人忽略了一兩個月,完全沒有想起。

  也就是這一怔忡的瞬間,林近添忽然感到了一陣傷感和釋然。他從沒想過,自己有天見到葉霖竟會感到一絲陌生。

  葉霖看到他,爽朗一笑,說道:「你這像是好幾年沒見到我似的啊,發什麼呆呀。」

  林近添連忙調整好狀態說:「幾個月不見了,你這一來,的確是讓我有些意外。」

  「你還好意思說,是誰連一個電話都不打?我結個婚你就搞得像人間蒸發一樣。」

  「這不是不想打擾那你和小玥的二人世界嘛。」林近添笑道。繼續手上的工作。

  「蜜月早就度完了好吧。」葉霖撇了一眼林近添,明顯是在抱怨:這藉口太沒創意了好吧。

  「那你今天怎麼來我這了?」林近添不著痕跡的轉移話題道。

  「還不是突然想到咱倆好久沒聯繫,乾脆就過來看看你。」

  林近添把調好的咖啡放到台吧上,喊了一下,藍山咖啡好了。然後轉頭繼續對葉霖說:「我看你是在老婆的溫柔鄉里醒了才想起你這個朋友吧。」

  葉霖一聽,連忙扇手,模樣滑稽道:「誒誒誒,我怎麼聞道一股酸味呀~~~什麼醋這麼酸呀~~~」

  林近添失笑。以前每次葉霖這麼說的時候他真的會臉紅害羞,但現在全然沒了反應,只覺得眼前這人怎麼這麼地痞流氓的小樣子。

  「我這是咖啡店,要酸也是咖啡的酸味。哪來的醋,你這不識貨的傢伙。」

  葉霖立馬搖頭嘖嘖道:「這麼才幾個月不見,你說話越來越厲害了。以前不都傻愣著不知道說啥的嗎?」

  「你都從以前那個發誓這輩子要當流氓睡遍花叢的浪子變成有婦之夫了,我這點小改變應該沒什麼好驚訝的吧。」

  葉霖還是不停搖頭,這回口氣到聽得認真多了:「變了,真的變了。」

  林近添心下瞭然,其實,他是真的變了,不再是那個眼裡只有葉霖的傻瓜了。

  「好了,都30的人了,別貧嘴了。你好不容易來一次,我總得好好招待你。隨便點,我請客。」

  葉霖聽了還真的擺正表情,認真的看起來。

  「就來一杯黑咖啡吧。」

  「還和從前一樣?不加糖?」

  「不,加兩塊方糖。」葉霖笑著說,「這習慣還是被小玥硬掰過來的。現在倒還真的習慣了。」

  「兩個人一起總會互相有些影響變化的。」林近添說,腦海裡忽然想起了宋佑銘的臉。隨之拋出一個疑問:那個人改變了他什麼呢?

  「近添,你這笑得好……一臉甜蜜呀!啊!你是不是戀愛了?!」葉霖驚叫道。吸引了周圍人的一片視線。

  林近添壓低聲音說:「你叫出來幹嘛!別忘了這還是書店。」書店是要安靜的!林近添沒說出後半句。

  葉霖大概也是意識到自己表現太過驚訝了,於是連忙對那些投來的視線,抱歉一笑。然後盯著林近添說:「那麼說你真的戀愛了?對方是誰?我認不認識?」

  林近添看著葉霖興奮的樣子,想了一會,說道:「你不認識。」

  「哎?那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他是這裡的常客。」

  「嘖嘖,原來如此。沒想到你也終於開竅了,我還以為你這輩子都準備打光棍呢。」

  林近添腹誹道:我原來就是這麼打算的。

  「你還不是一樣。」林近添沒好氣的說。

  「切,我至少還談過好幾次戀愛。你這是初戀吧。」葉霖擠眉弄眼道。

  林近添也懶得說,你才是我初戀來嚇死對方,於是點點頭。

  「來,跟我說說,對方是什麼樣的人,居然能讓你這快立地成佛的人就動了凡心。」

  林近添微微一笑,腦海裡浮想宋佑銘的面容,說道:「長得很好。」

  「笑得這麼淫蕩,是有多好?」

  林近添對葉霖有時候的口無遮攔真是無語了,他瞥了一眼說:「比你好看。」

  葉霖訕訕的摸摸自己的鼻子,說道:「這哪能相比。」

  林近添懶得回話,把泡好的咖啡放到他面前。

  葉霖拿起就小酌了一口。

  「嗯~~~~味道真不錯~~~」

  林近添偷偷一笑。

  「跟你說真的,你們在一起多久了?」

  「認識了大半年,前段時間才確定關係。」

  「大半年?那不是差不多在我結婚的時候?」

  「嗯。」林近添點點頭。

  「怎麼樣,你也不小了,準備就這麼定下來嗎?」

  林近添再次點頭。

  葉霖有些欣慰的笑著說:「你終於也找到另一半了啊。」

  林近添擦著茶杯,不知道在想什麼,嘴角抿著淡淡的笑了。

  「什麼時候也讓我見一下?」

  「有機會你自然會見到。」林近添說。

  「那結婚的時候伴郎我可以已經預定了啊。」葉霖拿著咖啡杯笑道。

  林近添只是微微一笑。

  葉霖就當做他答應了。

  葉霖在白紙呆了三個多小時,一直在和林近添聊天。開始是聊愛情,聊完了又是家庭。然後又扯到事業,最後又扯到近段時間聽到的關於以前同學的事情。林近添從小到大性格都比較內向,所以交際圈一直很狹窄。關於那些同學,他都是有個名字和大概印象,從來也沒怎麼聯繫。所以說到學校裡的事,基本就是葉霖一直講。他也就聽著,時不時對某個有印象的同學的遭遇表示驚訝。兩人也聊得十分愉快。臨走的時候林近添還送了葉霖一份西點,說是小玥愛吃,讓他帶回去。葉霖笑著接受了。

  送走葉霖後,林近添看了一下店內,也沒什麼客人了。再看看時間,宋佑銘差不多要來了。林近添就把店裡打掃了一下,東西整理好後準備關門等宋佑銘過來。

  因為他今天心情莫名的好起來,準備去宋佑銘那給兩人做份晚餐。

  待他關了門後,他就給宋佑銘打了電話,知道他再過十分鐘左右就到了。然後就站在路邊等他。

  這時候已經七點四十多了。天色有些暗了。不過路燈還沒亮。但是街邊的商店的燈光也足夠照亮這片街道了。林近添站在街邊,拿著手機看了一下時間。視線卻流連在手機桌面上嘴角慢慢揚起笑容。那是宋佑銘的照片,還是他非要他給他照的。林近添看著屏幕上那人的溫柔笑容,只覺得心裡滿滿的都是幸福與滿足。

  沒過多久,宋佑銘就到了。林近添笑著看向他揮了揮手。宋佑銘停下車,打開車門。林近添上了車。宋佑銘傾身過來給了他一吻。林近添早已習慣,隨之露出笑容。

  一連幾天葉霖都往他這跑,時間雖然不定,但每次都要跟他長篇大論「生活」這個宏大卻模糊的主題來。林近添忍不住感慨,葉霖真的是越來越有家庭主夫的囉嗦潛質了。他以前怎麼就那麼死心塌地愛著他呢?真是想不通。

  這回,葉霖臨近白紙打樣才來。林近添見了他,便問:「今天怎麼這麼晚才過來,我這快關門了。」

  葉霖擺擺手說沒關係,然後說:「我順道來買蛋糕。自從你上次送了蛋糕給小玥之後,她就天天要我給她買。這麼個嘴刁的人都被你征服了。」

  林近添一聽,有些不好意思道:「真不巧,今天的蛋糕都賣完了。要不你等等,我現在給你做,很快的。」

  「真的?那我就不說謝謝羅。」葉霖喜笑眉開道。

  林近添說著就動手做起來,葉霖坐在吧檯上有一句沒一句的就跟他繼續聊了起來。

  「近添,我這輩子還真沒幾個從小玩到大的朋友,你說咱兩性格差那麼多,怎麼就可以認識這麼久呢?」

  林近添聽到微微一笑說:「所謂物極必反,大概就是我們倆太不一樣了,所以就成了朋友吧。」

  葉霖想了想,點點頭說:「也是。不過這幾天跟你聊著才發現你的確又變了很多。以前跟個小女生似的容易害羞又沉默寡言,」葉霖連忙擺手說。「哎,我這話就是個比喻,沒別的意思哦。」

  「你這話還說少了?」林近添沒好氣的搖搖頭。

  葉霖嘿嘿笑著摸摸頭髮又繼續道:「不過你現在開朗多了,雖然話還是不多,但是真的,整個人沒以前那麼陰鬱了。」

  「我以前是有多陰鬱?」林近添手撐著吧檯自己也擺出一副好奇的樣子問道。

  「你自己是不知道。你說你除了我還有幾個我寢室的幾個兄弟,大學你還認識幾個人?」

  林近添仔細一想,認真的說:「我還認識你談的女朋友還有我們導師。」

  「唉唉唉,你別鑽我話的卡空子,反正你知道我意思。」

  「那好,我的確是不怎麼喜歡人際交往。」林近添擺手,轉身繼續忙活自己的事。

  「那還只是一方面。我告訴你,從高中到大學有忒多人給你寫情書,都被我暗地裡銷毀了。你不知道吧。」

  林近添驀地轉身看著葉霖,眼神十分古怪。因為他一下子琢磨不出葉霖說這句話的意思。

  「說出來你都不信,那時候你比我還受歡迎,不管是女生……還是男生。」葉霖說道後面幾個字的時候,視線下垂看著大理石桌面,頓了一下。

  林近添忽然有股不太好的預感,讓他有些不舒服。但是他任然裝作正常的繼續手頭裡的事,附和了一句:「我還真不信。」

  「那我說後面的話,你就當我胡說的好了。」

  「嗯。」

  葉霖舔舔嘴唇,彷彿是在給自己足夠的勇氣才敢繼續說出下面的話:「所以,你一定不知道,有段時間我特別嫉妒你。」

  「我還真沒感覺到過。」林近添說。

  「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每次約會都要帶上你。」

  「難道不是因為你老是沒錢?」

  葉霖急忙搖頭說:「那不是主要原因。其實,我才是那個電燈泡。那些女生喜歡的都是你。」

  「這麼算來,我『女朋友』都被你搶去了?」林近添說。

  葉霖哼哼道:「誰叫你這麼受歡迎,但是最主要的是你這愣頭青硬是沒看出來人家姑娘對你有意思。」

  「那也是你讓我先入為主呀。」

  葉霖被林近添說得一愣,自語道:「好像也是——不對!」葉霖猛地一拍桌,葉霖都被嚇了一跳,「重點是,有很多女孩子喜歡你,你知道嗎?就我這幾天到你這裡的觀察,店裡有好女孩子對你有意思吧,你別告訴我你都沒注意到。」

  林近添無奈的說:「可是我已經有另一半了。」

  葉霖卻忽然沉默了下來,良久,他才悶悶的吐出一句:「但是,你那樣是不對的。」

  林近添一愣,還沒反應過來。兩三秒後,才如遭雷擊的看著葉霖,吃驚地問:「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葉霖看著林近添,眼裡儘是惋惜:「就在不久前,我在網上看到了照片。當時小玥也在,她讓我別管,但是,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能看你這樣!」葉霖說道最後音調忽然拔高。

  林近添神情有些恍惚。事實上他從來都沒想過讓葉霖知道這件事情,更不想讓他知道自己是GAY。就算現在沒了愛情,但是友情還在,對一個相處了二十幾年的好朋友,突然間知道自己最可恥的秘密,讓他感到無地自容和羞恥。但這並不代表他會逃避,至少這樣的情況曾在他腦子裡上演了幾千幾萬種版本。當下他緩過神後沒急著辯駁,而是看著他,等他說完。

  「其實我早就想說了,那天來你這的時候,不忍心就這麼挑白了。這幾天我想了又想,卻是越來越擔心。近添,我知道,你一直只是想好好生活的人,你從來就不求轟轟烈烈,也不求富貴名利,你只是想平平淡淡的生活下去。但是,你這種不受社會肯定,還要被其他人鄙夷的關係不會給你帶來那種生活的你知道麼?你已經三十多歲了,有多少人在你這個年紀已經結婚生子有了美好的家庭,難道這不是你要的麼?你為什麼一時想不通走上所有人都唾棄的道路呢?你看看,你不是沒有女人喜歡的,只要你願意,我也可以幫你。你真的沒必要委屈自己去接受……接受……男人……」葉霖無比誠懇認真的勸說道。

  林近添卻邊攪奶油邊笑著說:「葉霖,你說我們倆認識這麼久,你有多瞭解我?」

  葉霖被問得一愣,但很快就反應過來說:「我當然瞭解你,我知道你最喜歡和最討厭的東西;知道你看上去溫柔好相處,但是卻很難把一個人真正的放在心上;知道你睡覺的時候喜歡懷裡抱著東西;知道你最大的夢想就是開一家白紙這樣的咖啡書店!」

  林近添聽到這裡溫柔一笑說:「你是很瞭解我,但是你知道麼,從小到大我喜歡的只有男人而已,我是同性戀,這是天生的。」

  葉霖一聽傻了,在他的想法裡,林近添只是個有點自閉不喜歡交際最後無奈才選擇男人的「可憐」朋友才對。他從來沒想過,自己認識的這麼久的朋友居然一直都是個同性戀!

  「所以就像你們異性戀認為娶老婆生孩子就是生活的觀念一樣,對我來說找到男朋友好好生活才是我的選擇。」

  葉霖卻連忙說道:「近添,你在開玩笑對不對。我從來就沒感覺到——」

  「沒感覺到我喜歡男人?那是因為我故意不讓你知道。你現在知道了,是不是覺得噁心,難以接受?若是那個時候讓你知道了,你還會跟我做朋友麼?」林近添自嘲道。

  葉霖捏緊拳頭說:「林近添,不要這麼說你自己!我以前是粗心從沒想過你為什麼不交女朋友,但是現在就算我知道了又怎樣,我們幾十年的友情就這麼脆弱?」

  葉霖激動的反應,讓林近添眼眶心口一酸,眼眶就濕潤了。他轉過身,給蛋糕邊涂奶油邊說:「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

  葉霖深呼吸幾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他撇開這個問題,繼續自己的主要目的,說道:「所以這麼說,你愛他,那他呢?也是同性戀,也愛你?」

  「我當然愛他。」葉霖話剛說完,宋佑銘就出現在門口,聲音不大,卻十分堅定。

  林近添猛然轉過身,臉上不自覺的就揚起笑容。葉霖轉過頭,第一次近距離看到本尊,心裡悶悶的有些不高興。他把這歸結於,自己幾十年的好友被另一個陌生男人奪取的不甘心。就像母親嫁女兒一樣。雖然他這時候也不得不承認這個人就像林近添所說的「很好看」而且還該死的比自己好看太多。這樣優秀的男人竟然會喜歡男人?葉霖不敢相信。在他的意識裡,會喜歡男人的那些人都是不受女人歡迎沒有選擇的心理變態,或者有些干脆就是心理變態,雖然在得知自己最好的朋友也喜歡男人是十分震驚,但是幾十年深厚的友誼沒讓他有什麼反感的情緒發酵出來。反而是十分惋惜和不可思議。

  葉霖打起十分精神戒備的看著來人,反問道:「那你是同性戀?」

  這個問題就連林近添自己也不知道,反正他和宋佑銘以彼此吐露愛意,所以他自然就覺得他是。可如今葉霖這麼一問,林近添到有些擔憂起來。如果他不是?那又會怎麼樣呢?是不是有天他也會結婚生子?而他和他的關係也只能無奈的結束?

  宋佑銘笑得十分禮貌,他說:「是不是有那麼重要麼?我只知道,我們彼此相愛。」

  林近添眷戀的看著宋佑銘,絲毫不掩飾自己因這句話而被感動的深情。

  「到是你,作為近添的朋友,為什麼不尊重他的選擇?反而勸他結束這段感情?」

  「我是為他好,你們這樣的關係不會有任何人承認的。而你,雖然你現在誓言說得信誓旦旦,但是以後呢?你覺得厭了就拋棄他去找別人那近添所受的傷害誰來補償誰來安慰?」葉霖激動的辯駁道。

  「這樣的話,我活了27年,說的第一個人就是近添。但是你呢,我想你不止一個吧。」葉霖立馬想反駁,但是宋佑銘沒給他任何機會,強勢的繼續說道:「我會說,是因為情之所深,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就算我不能100%肯定我會和近添走一輩子,但是這種不肯定並不是內心的認定不夠,而是我害怕有一天我會先他死去,那個時候他一個人會多麼孤單。我可以告訴你我不是同性戀。」林近添表情明顯一變顯得有些吃驚,「但是我卻對他一見鍾情,」宋佑銘對他溫柔地笑著,「但是我隱藏自己的感情半年都沒有說出口,不是因為你所擔心的事情,而是害怕他不能接受。你知道當你暗戀了得那麼深以為自己這輩子只能以朋友身份看著卻不能擁有的人忽然對你說我喜歡你的感受嗎?絕對不亞於你遇到你所愛的人時感到的驚喜。而你又是用怎麼樣的眼光去看待你的朋友,看待我,看待這段感情?兩個變態做出的變態事情嗎?又或者是失足男青年的自毀前程?我想從你今天做出的事情我就知道你根本就沒有認真的去考慮別人的感受,你只是將你的想法強加於他的身上,忽略了他的選擇,他的喜好,他的心。至於你說的那些社會問題,那就是字面意思,社會問題而已,你會因為別人對你和你的愛人說三道四就放棄她麼?如果你會,那我只能說你根本就沒資格站在這裡議論你朋友,如果你不會,那我就請你拋開那些成見,好好用心去看一看。我想我會很樂意讓你參加我和近添不久後的婚禮!」宋佑銘說道這,戛然而止。他旁邊的林近添,面前的葉霖皆是被說得一愣一愣的。

  林近添是聽到婚禮兩個字給傻掉了。葉霖是被完全反駁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了。宋佑銘將他所有的問題都一一反駁沒有漏洞:1,他愛近添,而且是愛到不可自拔;2,他們兩個是兩情相悅,他這是棒打鴛鴦要遭雷劈的;3,他和近添都不在乎別人的眼光可以坦蕩生活;4,他要是不理解他就是個不懂愛的白痴;5,他要是不理解,連近添的婚禮都不可以參加!綜上所述:這個男人真他媽的狠!

  葉霖想怒但又沒理由不敢怒的看著宋佑銘,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你們要『結婚』!?」

  「沒錯。」

  「近添,你答應了?」葉霖轉頭問一直默不作聲的林近添。

  林近添抬頭看向宋佑銘,只見他只是申請的望著自己,於是側過視對葉霖說:「是,事實上還是我先求婚的。」林近添再說這句的時候臉都紅了。其實他這麼說完全是想減少葉霖對宋佑銘的成見。但是他哪知道,葉霖已經被剛才宋佑銘那段不緊不慢卻字字鏗鏘的話給震撼到了。

  葉霖哪見過林近添這麼害羞的樣子,眼睛都看直了。他驚訝的問道:「可是你們怎麼結?」

  「我們會去國外登記註冊。」宋佑銘說道,「你要是想通了,我可以提供往返機票。」

  葉霖不屑的瞥了一眼宋佑銘,說:「不用麻煩,我還會送你們一份結婚大禮。」那樣子分明就是與宋佑銘較上勁,想挽回剛才被人搶去的士氣。

  林近添抓住了葉霖話中的言下之意,說道:「葉霖,你是……接受了?」

  葉霖氣急敗壞的說:「你是我最好的朋友,難道我連你的婚禮都不參加了!?」然後又轉頭對著宋佑銘說,「別以為你剛才那段話就說服我了,還有!我跟近添認識幾十年比你更有資格關心他的終生大事,他以後要是受了一點委屈我絕對」葉霖說著就捏緊拳頭在宋佑銘面前作勢揮了幾下,「讓你好看!」宋佑銘不為所動的看著他。

  葉霖感到有些沒面子,轉頭對林近添就丟下一句:「我回去了,下次再看看你。」

  「等下!蛋糕!」林近添連忙喊住他。

  葉霖停住腳步,疑惑了一會兒才又轉過身接過林近添遞給他的蛋糕盒,頭也不回的往前走,臨出門前補了一句:「謝了。」

  葉霖走後,林近添倒有些尷尬的洗著工具,既不敢看宋佑銘,又不知道說什麼好。沒辦法,剛才宋佑銘的那番話太讓他震驚了,到現在還緩不過神來。什麼不是GAY居然對他一見鍾情而且還暗戀了他半年了,還有什麼害怕比他先死,怕他孤單。他真的真的從來都不知道宋佑銘對他的愛已經這麼深了,深到他現在看著他大概會全身發抖完全不能思考的地步吧。

  「都弄好了麼?」這時候宋佑銘的聲音聽起來卻十分平靜,就像每個傍晚他來接她的那個時候一樣,好像剛才那場爭論根本就沒有發生,而他也沒有深情告白。

  林近添背對著他點頭說:「馬上就好,你回車上等我吧。」

  「嗯。」

  好久林近添才全身癱軟的坐到地上,雙手捧住紅到發燙的臉頰,閉著眼睛不敢相信剛才發生的一切。

  林近添雖然紅著臉,但是藉著夜色也不是那麼清楚。他一步一步走向停在路邊的那輛銀色捷豹,焦點根本就不敢放在駕駛座位的人身上。他打開車門,低著頭坐上去,然後關上車門,視線偏向左邊,連擋風玻璃上透明的倒影都不敢看。

  「安全帶。」宋佑銘說了一句。

  林近添紅著臉發現自己沒系安全帶,手才拉下安全帶就被宋佑銘伸過來的雙手抓住。宋佑銘靠過來的身體散發著強烈的燙熱溫度,讓他緊張的心臟亂跳,腦袋也有些發暈。

  他說:「我來。」林近添就連忙抽回手讓他來。

  明明是幾秒就可以做完的事情,但是宋佑銘卻半天沒挪動身體。林近添感到即使在開了空調的汽車內身體也開始燥熱起來。他往後挪了下,小聲問:「還沒好麼?」

  宋佑銘卻突然轉過頭盯著他,林近添心臟猛地一跳,差點沒讓他從座位上彈起來。那對黝黑的雙眸此刻深沉灼熱,即使擁有它的人沒有說半個字,林近添都感受到了他赤裸強烈的慾望,像他的雙唇正吻著他的眼睛。林近添的呼吸愈加粗重,但卻不敢動分毫。

  「好了。」宋佑銘說,灼熱的氣息吐在他的下巴上,有些癢。

  然後宋佑銘一句話也沒說的發動了車子。

  宋佑銘越是這樣正常,林近添越是感到更加清晰的壓迫。而證據就是宋佑銘不同往日的車速,比平時快了一倍不止,林近添提心吊膽的瞥了一眼宋佑銘。他一臉平靜,好像全然不知道現在的速度快超過公路限速了。林近添抓著頂頭側邊的把手,擔心的說:「佑銘,車開太快了。」

  宋佑銘轉頭看見林近添緊張的看著他,這才如夢初醒般的回過神來,他依言放慢了點,但也就是一點。林近添見他開得那麼穩就沒再說什麼了。只是雙眼緊緊的盯著前方的道路。

  平時要花兩個小時的車程,這次只花了一個半小時不到的時間。宋佑銘在樓下車庫停好車子,林近添緊跟著他走進大樓。電梯很幸運的就在一樓,兩人一起走了進去。當門緩緩觀賞的時候,林近添不可避免的在四面都是反光的鐵壁的電梯內看見了宋佑銘毫無掩飾的眼神。他甚至可以感到他緊繃著的身體。而林近添從頭到尾心跳就沒正常過,他雙唇緊抿,低垂的視線正好看到宋佑銘捏成拳頭的左手。胸口好似就被這拳頭悶打了一下,林近添感到呼吸有些困難,全身血液都興奮起來。於是他根本就沒想太多,伸出手握住宋佑銘的雙手。兩人皆是像觸電般抖了一下。宋佑銘低頭死死看著林近添的頭頂,而林近添自然感受到了那雙要噴出火的視線,只覺得頭皮都在發麻,耳根也跟著紅了。

  然後宋佑銘再也無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緒,用力推了一把林近添,趁他驚慌失措抬頭之際,狠狠的攫住他的雙唇。像是絕望的沙漠旅行者終於喝道了甘霖一樣,宋佑銘幾乎是以這樣的飢渴碾壓吸允林近添的嘴唇。林近添也沒只是承受,他抱著宋佑銘的脖子熱情的回吻。

  電梯叮了一聲,兩人擁吻著走出電梯,踉踉蹌蹌的走到門前,宋佑銘因為掏鑰匙動作怠慢了下來,林近添卻更加主動的挑逗他。磨了半天門也沒開,宋佑銘猛地拉開兩人罵了句該死的,林近添看著他吃吃的笑。宋佑銘以最快速度挑出鑰匙打開門。隨著「啪」的一聲關門響,宋佑銘把林近添整個人抱起來按在門上懲罰似的吻他。鑰匙早就被他甩到一邊去了。

  其實他兩這麼大膽趕在電梯裡一路吻回屋子,不得不說是運氣好。期間這棟樓房裡沒有一個人出門用電梯,而一個樓層只有兩戶人家,而他們那一層的隔壁是還沒有人入住的空房,所以自然也不會碰上人,要是宋佑銘樂意完全可以一出電梯就把林近添就地正法,不過作為都市文明人,宋佑銘更樂意在自己家裡做這樣的事情。

  兩人一路跌跌撞撞走回臥室,衣服散落各處。到了臥室就算只剩貼身內褲了。早已勃發的性器隔著衣料相互摩擦,兩人都是十分亢奮激動。林近壓添被推倒在床上,宋佑銘壓下身子,一隻手隔著內褲撫摸林近添的慾望。唇舌糾纏上他的鎖骨,照顧好他兩顆粉嫩的乳珠後,又繼續下滑到了腹部。林近添張嘴大口大口呼吸,雙手緊揪著床單。但是讓他驚悚的是宋佑銘的吻繼續下滑,然後直接吻上了他的性器,雖然還是隔著內褲。林近添極度羞恥的拱起腰喊著:「不要……那裡……」

  「噓,別擔心,乖乖享受就好。」宋佑銘對著挺立的性器吹起說道,然後又看了一眼林近添,那誘惑情色的眼神讓林近添羞澀的伸出手臂擋在了眼前,嘴裡發出模糊的嗚咽聲。

  宋佑銘低頭繼續他的撩撥。很快內褲就被他的唾液舔濕了。林近添覺得被粘稠濕滑的內褲包裹著的感覺好難受,但是羞恥心極重的他又只能咬著嘴唇發出喉嚨裡模糊的呻吟聲,而這聲音因為情慾難耐而帶點哭腔。

  宋佑銘咧嘴一笑,牙齒咬著內褲邊緣將他一點一點的脫掉。要是林近添現在敢睜開眼睛看一眼此刻的宋佑銘,必然會恨不得沖上去與他唇舌糾纏,讓自己好好被他疼愛一番。但是現在的他腦袋燒成一鍋漿糊,只知道閉著眼根本就無法考慮其他。宋佑銘扒下內褲的時候,林近添粗大的性器立刻跳出來,頂端半透明的稠液撿了點到他臉上,不過他只是低頭含住了林近添早就濕滑的性器。

  雖然是第一次給男人口交,不過因為對方是林近添,而且這樣的事情早就在夢中經歷了無數回。所以宋佑銘除了感到點精液腥味外,更多的是大腦發麻的刺激與激動。

  林近添腳趾頭緊緊蜷著,雙腿小幅度的摩擦床單。他口不能言,但是身下傳來的一波一波緊密的快感幾乎將它淹沒。這也是他第一次被人口交。即使從沒有與當過主動的一方,但是宋佑銘溫暖濕潤的口腔,靈活柔軟的舌頭卻讓他可以確信沒有再比這更銷魂的觸碰了。

  這時候他忽然意識到,宋佑銘一直暗戀自己半年多的事情。他說他對她一見鍾情,那麼就是那個他醉酒的夜晚,他就喜歡上了他麼?感覺……感覺好神奇。原來自己也可以讓這樣一個優秀的人毫無猶疑的愛上自己啊。可他還一直傻乎乎的把人當做朋友,若不是宋佑銘主動,他大概永遠都不會踏出這一步吧。那現在在他身下坐著這樣事情的宋佑銘又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對他的身體有慾念的呢?光想到這林近添就不可自拔的全身顫抖起來,身下的那一處更是昂揚著要噴出壓抑在身體裡太久的慾望。林近添沙啞著嗓子叫著讓宋佑銘退開,宋佑銘卻沒有半點要松嘴的意思。林近添也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直起腰推開宋佑銘,也就是這一瞬間,林近添眼前發白的達到高潮,身子無力的陷進床裡。剛巧被推開的宋佑銘卻被射了一臉,但是他只是一笑。濕紅的雙唇,濃密的睫毛,劍般利俏的眉毛上都是精液,那摸樣是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奢糜魅惑。

  林近添大口喘氣,全身都失去力氣。宋佑銘壓在他身上誘哄道:「近添,睜開眼。」

  林近添顫顫巍巍的睜開眼睛看到這一幕,尖叫著又閉上眼睛,紅透的耳根洩露了他此刻的羞恥:他居然射到了宋佑銘的臉上,哦!天哪!

  宋佑銘摩挲著他的嘴唇然後在他耳邊悄悄的說:「我愛你。」

  林近添豁然睜開眼,正好對上宋佑銘的雙眼。他捧著他的臉擦去精液,吻著他的嘴唇聲音顫抖的說:「我也愛你。」

  他林近添何德何能讓優秀如此的他深愛著自己。眼淚毫無預告的悄然滑落,宋佑銘溫柔的吻去,林近添輕微啜泣的抱緊他,在心中默念不停的默念:我愛你。

  ——番外完——


番外三【一】林近添的往事作者有話要說:

1.【關於電影】文章裡面涉及到的電影是真的存在的,不過片名我也忘記了,只大概記得情節,當時還特意去豆瓣搜過影評,看到了之後很感動。於是就寫進來了,中間有什麼情節上的錯誤也是無法避免的。【其實是我太懶,不想去核對劇情了我會說麼~~~ 我推薦這部電影哦,對然不知道名字= =

2.【關於番外】這篇番外會有點長,但是目前看來我還沒辦法一下子寫完,雖然大致情節已經有文稿了,但是鑒於我碼字的龜速,近期發完真的是不可能的,現在發在這裡只是給我自己一點壓力。所以我本人建議可以先不看,等到這章完結了再看。最慢的話,也許我會一個月之內寫完【我真的可以跳樓了吧,這龜速= = 】
以及這篇文章不會很快完結,【雖然之前我曾把他弄成完結的】,但是我腦袋裏還有很多關於他兩的故事


因為“情之所深”,兩人昨晚皆是沒有節制的做了一遍又一遍,宋佑銘持久力又強,抱著林近添□一個小時都可以不射,林近添卻不是。所以這麼一來,林近添到最後是一丁點都射不出來了,宋佑銘還抱著他準備第三次。到了第四次,他完全受不了了,腦袋昏昏沉沉的就睡過去了,至於宋佑銘完事沒,他也不知道。
  於是這麼做的惡果就是,林近添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根本就下不了床,而且被過度使用的地方一動就傳來被撕扯的尖鋭疼痛。還是宋佑銘扶着他翻了身檢查了一下身後。一檢查完,宋佑銘就抱著他悶悶的說了句“對不起”。林近添就知道這次是真的做的太狠了。結果他這個受苦的人還反過來安慰宋佑銘,問他是不是很嚴重。宋佑銘說後面有點出血了和撕裂了。然後又不說話了。
  於是林近添頭疼的問:“你昨晚到底做了多少次?”

  宋佑銘沉默不說話。好半天才擠出一句:“你不會想知道的。”

  林近添也懶得再問了,閉着眼睛睏意又襲來,他有氣無力的說:“我想睡覺,中飯不用叫我吃了。”
  又是老半天,意識已經迷迷糊糊了,林近添才聽到宋佑銘一句:“你想吃也得等明天了……”
  
  林近添這一睡到晚上才醒來,一天沒進食的他餓得全身虛軟沒有力氣,但是原本疼痛的地方卻不疼了。林近添翻了個身,也不感到腰酸了。只是沒力氣而已。他試圖從床上起來,但人的確是餓得受不了了,手腳發軟根本懶得動。
  也就是這個時候,宋佑銘推門走了進來。見到他坐在床邊,連忙走上前去問道:“還疼麼?”
  林近添臉一紅,訥訥的搖搖頭。
  “看來藥見效了。”宋佑銘自語道。
  “藥?”林近添疑惑的看著他。
  宋佑銘微微一笑說:“你睡了之後我就去藥店,但是你那麼累,就沒有叫醒你,給你擦了藥。對了,你躺下讓我看看是不是好了。”
  林近添木訥的問:“看,看哪裡?”但心下卻明了,所以臉燒得更厲害了。
  宋佑銘揉揉他的頭髮說:“只是檢查一下。”
  林近添臉紅得一塌糊塗,支支吾吾的說:“沒,沒事。真的,不用檢查。”
  “乖,不看一下我不放心。”宋佑銘誘哄道。
  林近添仍舊不願意。
  沒辦法,宋佑銘只好使用“調虎離山”之計。他傾身吻住林近添,帶著人躺倒床上,然後把人翻了個身,瞬間扒下褲子。毫無力氣的林近添根本沒有力氣反抗,只能紅着臉閉上眼睛。
  宋佑銘扳開林近添雪白的臀瓣,把那粉紅的穴口看了個仔細。發現傷口已經癒合。然後他俯身在林近添耳邊說:“我只伸一根手指你看痛不痛。”
  林近添的臉此刻已經跟玫瑰花瓣尖一樣紅了,這案板上的肉還不是等着宰,根本沒法拒絶。
  宋佑銘說完揉了揉穴口讓他放鬆,然後中指緩緩插入。林近添咬着嘴唇,異樣潮紅的臉在黯淡昏黃的燈光下顯得十分迷人誘惑。
  宋佑銘原本一顆心是挺清明的,就抱著檢查的想法。但是沒想到林近添敏感的身體就算是在檢查的名頭下依然有了反應。包裹自己中指的穴道小幅度收縮着。宋佑銘眼神一暗,下身的慾望悄然抬頭。
  宋佑銘緊繃著自己的聲音,問道:“疼麼?”
  林近添眯着眼,搖了搖頭。
  於是宋佑銘深呼吸一口氣,緩緩的抽出手指。他又說道:“這藥一日兩次外敷,你別動,我給你上藥。”說著就拉開床頭櫃拿出了一盒膏藥。林近添把頭現在臂彎裡,不斷地調整自己的呼吸。對自己敏感身體居然只是被這樣不帶任何□慾望的檢查就起了反應感到十分羞恥。
  宋佑銘將膏藥塗在中指上,然後又重新緩緩插入。一根手指在狹窄的穴道內緩慢旋轉揉捻,然後抽出,再塗點藥膏重新插入。而宋佑銘每次都要平復自己的呼吸去做這件事情。這麼來來去去幾回,手指上分明多了一些不屬於膏藥的透明液體。再看林近添的反應,胸膛劇烈起伏着,耳根紅得可以滴出血了。他知道再不收住就又要失控了。於是橫下心,在他穴口外圈又塗了一點膏藥後,馬上拉上褲子,收起膏藥,對他說:“好了。”
  林近添半天沒動。宋佑銘彎下身說道:“要吃東西麼?”但是躺在床上的人還是不動。宋佑銘看了幾秒,乾脆的把人翻過身正對上他的眼睛。
  這一看心臟就猛地被人狠狠一撞。林近添眼睛濕潤,眼角也微微泛紅,臉頰更是異樣的潮紅。宋佑銘逼自己撇開視線,又問了句:“要我抱你去吃東西麼?”
  “嗯。”綿長濃重的鼻音。
  宋佑銘伸出手臂把人輕鬆地橫抱了起來。林近添低着頭,恨不得能把自己大腦撬開,抹去剛才那段羞人的記憶。
  桌上食物豐盛,林近添一眼看過去,發現都是自己最喜歡的,臉上就顯露出笑容。宋佑銘抱著他坐了下來說:“你要吃什麼?”
  林近添羞紅臉說:“這,這樣?”
  “你不是沒力氣麼,我喂你。”宋佑銘微微一笑。
  “我自己能行。”林近添說著就準備脫離宋佑銘的懷抱。
  宋佑銘卻箍緊他,下巴抵在他肩膀上說:“那我說我想這樣呢?”
  林近添停下動作,即使心裡仍然感到彆扭但還是紅着臉沒在表示拒絶。
  宋佑銘又恢復笑臉,長手一伸夾了個林近添愛吃的清炒藕片,說:“來,張嘴。”
  林近添扯了下嘴角,無奈的張口吃掉。而宋佑銘居然認認真真的把他喂到飽。
  “我飽了,你自己也吃點吧。”林近添說。
  “你一天沒吃東西,這才一碗飯就飽了?”宋佑銘卻覺得還不夠,心裡除了心疼,也是喜歡這樣抱著他吃飯,心想著以後要能抱著絶不分開坐。
  “真的。”林近添點頭。
  宋佑銘笑着啄了一口,嘗到了他嘴唇上的菜油香味。林近添對他這是不是就要親他的毛病已經習以為常了,說道:“你不吃?”
  “我已經吃過了——現在有力氣麼?”
  “好些了。”林近添點頭說。
  “要不要看電影?”
  “去哪看?”
  “客廳有投影儀,我去拿電腦。”宋佑銘說著就抱起人往客廳走,把人安放在沙發上,然後回房拿出自己的電腦,接上投影儀。林近添開到屏幕的時候心頭感到溫暖你的甜蜜,因為宋佑銘的電腦桌就是兩人在月牙島上的照片,不過不是正面的,而是背影牽手的那張。他眼含微笑的看著宋佑銘找到存放電影的文件夾,發現裡面倒是有幾部電影,不過名字都聽說過,也不知道是什麼類型的。
  宋佑銘轉頭問他:“你想看哪一部?”
  “我都沒看過,你推薦吧。”林近添說,反正他也不講究,只要故事講得好他都看。
  “那就看第一部吧。”宋佑銘說這點開文件。彈出的播放框幾乎占滿了整個屏幕,看來還是高清版的。不過沒戴眼鏡看圖畫還是模糊的。林近添正準備說話,宋佑銘就快他一步說:“我去給你拿眼鏡。”林近添點點頭。
  宋佑銘總是能這麼細心的發現他心中所想,這樣的幸福讓他彎起眼角甜蜜的笑了。

  等到電影正式開場,林近添才知道這是一部德語電影,翻譯自然是有的。故事交代了男主角以及他隱含問題的家庭,然後是他的工作,男主角是一名警察,在追查一件案子的過程中認識了一位新的法醫,然後他發現這件案子並沒有那麼簡單,在陷入困境的時候他去醫院向一位自己的精神導師——以前的一位女法醫,現在卻成了植物人——傾訴自己內心的苦悶。
  看到這裡林近添還以為是一部懸疑片,大概是雙男主角,一起解決案件什麼的。但是隨着故事的逐漸展開,他發現自己的想法太“單純”了。
  那位新來的男法醫對男主角的苦悶也表示了自己關心,進而表露了自己的心意。
  終於發現這是一部將同性戀愛情片子的林近添不免意外的瞥了一眼宋佑銘,宋佑銘倒是好整以暇的回了他一個眼神,然後繼續看。林近添腦海裡冒出無數個假設,但還是一一被他壓下來,他告訴自己,還是看電影吧。
  男主角直接拒絶的男法醫的愛慕。但是最後家庭關係的破碎讓他深深絶望。他主動請男法醫出來,結果車卻在半路拋錨。兩人為此擦出火花,在草地上扭打在一起。結果打着打着法醫被男主壓在身下,然後就被吻了。
  演員非常敬業,那種帶著絶望十分強勢的舌吻看得林近添臉紅心跳。他抱緊懷裡的抱枕不敢發出半點聲音,眼睛死死的看著屏幕。
  接下來,男主角和男法醫確定的關係,並且在男法醫家裡兩人發生了關係。但是案件並沒有結束,迷霧重重中,男主角竟然發現男法醫與這一切都有着千絲萬縷的關係,他不敢相信那個溫柔的男人會做出這樣的事情,於是將他帶回警局審問,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他,但是男法醫卻深情的望着他說“如果你覺得是我,那我願意認罪。”男主角盛怒之下摔門而去。

他又去找那位躺在醫院裡的朋友傾訴。但是案子遠遠沒有結束,隨着案情深入,真相漸漸浮出水面。男法醫並不是兇手,他與這一切都無關。男主角鬆了一口氣,然後飛奔回警局。他十分抱歉的抱住男法醫道歉。男法醫溫柔深情的用着他,手卻摸到了他的配槍。男主角止住他的手,但是轉而又放開。男法醫拿出槍,抵在男主角的後頸處,然後鏡頭轉換,只聽見一聲槍響,警局裡所有的人都跑向拘留室,故事就這樣結束了。
  林近添看完之後心裡五味雜醋不知道是什麼滋味。這故事的結局實在是出人意料,他以為兩人可以美滿幸福的在一起了卻沒想到是雙雙殉情。
  宋佑銘起身關掉播放器說:“洗澡去吧。”
  林近添點點頭。
  兩人都洗完澡後,林近添躺在床上,心裡還想著那部電影的結局。他轉頭看著宋佑銘,只見他還開着電腦在辦公。林近添從床上坐起來說:“還有很多事情麼?”
  “不了,就這一點了。怎麼了?”宋佑銘扭頭看他。
  林近添靠在床上說:“剛才那部電影的結局太讓人意外了。”
  宋佑銘合上電腦說:“那你覺得會是什麼結局?”
  “至少應該是個喜劇吧,誤會解除了,兩人不是應該在一起麼?”
  “如果你這麼認為就忽略了電影裡給你的許多暗示。”
  “暗示?”
  “其實這個結局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看來我沒看明白,你說說吧。”
  “這個故事講得很隱晦,許多提示都需要自己去猜想。比如……”宋佑銘條理清晰的將導演的意圖解釋的明明白白,最後水到渠成的殉情結局。但是林近添還是無法接受,即使能明白。對於他來說,活着才是最好的證明,他不相信死後的世界,所以在兩人可以選擇離開去一個新的地方展開新的生活時卻選擇殉情是讓人無法理解的。明明那麼相愛的兩個人,當醫生坐在警車裡,憂傷又深情的望着男主角的時候,林近添自己都砰然心動了。那個人的愛真的太深了,所以他才願意付出自己的性命啊。
  見林近添有些悶悶不樂的,宋佑銘溫柔的說:“只是一部電影,不要太在意。要知道,我在你身邊。”

  林近添看著宋佑銘,忽然感性之至:至少他和宋佑銘會有未來,會好好的活下去。林近添忽然抱住宋佑銘,將頭埋在他的頸窩裡。他說:“我只是遺憾這樣美好的感情就這麼消失了。”
  宋佑銘撫摸着他的脊背,溫柔的笑着。
  林近添得到了撫慰才放開宋佑銘說:“好了。你快把剩下的工作做完休息吧。”
  “嗯。”宋佑銘揉揉他的頭髮應了一聲。
  林近添重新躺回被子裡,側着身子,看著認真工作的宋佑銘。心裡溢滿了幸福。沒過多久睡意漸漸襲來,他閉上眼睡了過去。
  宋佑銘做完事後,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林近添安靜的閉着眼,呼吸淺淺。他輕手輕腳的躺下,將他攬到自己懷裡,在他額頭上印下一吻,然後也閉上了眼睛。

  幾天後,林近添要去鄰近的C城進貨,宋佑銘本來是打算陪着他的,但是林近添總是能用很簡單的理由說服他好好工作。
  臨行前,林近添回到臥室,宋佑銘已經醒來,正躺在床上看著他。林近添嘴角含笑的坐到床上,宋佑銘就從善如流的把人勾到了懷中。
  “記得要早點回來。”宋佑銘說。
  “下午七點之前就會回來,我保證。”林近添吃吃的笑道,然後吻了一下宋佑銘的嘴唇。
  “啊~就這樣?”宋佑銘佯裝着失望的表情說。
  林近添對他這幅無賴的樣子最沒抵抗力,只好又吻了上去。這一吻溫柔綿長,宋佑銘讓出主導權,任憑林近添吻着。

番外三【二】林近添的往事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過渡章交代背景,從下一章開始就要進入□了~~~~= =


C城市L省的省會城市,林近添基本兩三個月就要去C城進一次貨。這件事情也不是很麻煩,他只需要選好貨品,簽一張單子,貨物就會在兩天之內送達到Z城“白紙”。
  首先他會去C城最大的圖書市場,對於選書,他事先都會在網上查好。比如哪些作者出了新書,哪些新作者的書又是否值得選購。而這一切敲定之後,他會逛一逛舊書地區,淘到一些好書的老舊版本,或者是已經沒有再版的好書。而這些通常就需要他自己帶回去,所以數量都很少。忙完這一切,差不多就到了中午,他會在附近找個地方吃了中飯,休息一會,下去兩點繼續去選購其他所需。忙完這一切差不多到了五點,然後他會坐火車回來。

  像這樣每年都會有幾次的程序他已經十分熟悉,每次花的時間都不會超過半個小時的差別,他不會多做停留,自然也不會有什麼意外。但是,這個“但是”總會預示着會發生什麼“意外的事”。

  林近添拖着不大的行李包走在路上,時不時的注意馬路上的兩個方向是否有駛來的空的。光是攔的士他就花了二十多分鐘,也不知道今天是怎麼的,這段路的的士都是“載客”。好不容易看到一輛空的,他連忙招手,朝着的士小跑過去,哪知道他還沒摸到的士的門把手,另一個西裝革履的青年就搶步上去打開了副駕駛的門。
  林近添無奈的收回正欲伸出去的手,退回人行道上。這時候車上的青年卻突然叫了他一聲:“林老師!?”
  林近添驚詫的投過視線,只見青年急忙下車臉上又驚又喜的朝他走來。

  林近添皺着眉頭看著他,大腦開始搜尋記憶力教過的學生的模樣。當他訝異的微張開嘴想起那個令他這輩子都不可能忘掉的名字時,青年已經主動握住他的手激動的說:“老師,我是赫連呀——真沒想到能在這裡遇到你。”

  林近添訥訥的點點頭,聲音不大也沒什麼情緒起伏道:“我記得。”然後抽回自己的手。
  “哎,你還走不走?”被忽略的司機探出腦袋對赫連大聲問道。
  赫連轉頭說:“抱歉,麻煩等一下。”

  “這段路停車是要罰款的。”司機不滿的說。
  “那算了吧,我不坐了。”
  “切~”司機手一揮,離開了。
  “老師,介不介意找個地方坐下來聊聊?”赫連扭頭對他笑道。

  林近添站在原地,看著眼前的他,心緒早已擾亂。而這一切都源於七年前的一件轟動校園並造成他主動辭職的事件。

  六年前,林近添是杉泉一所高中的語文老師。那時候他剛任教六年,高一教書五年,高二教書兩年,因為成效明顯又很受學生歡迎讓他得到了學校的賞識,因此學校特意點撥他繼續帶領手上兩個高二的班級到高三,而且還把另外兩個高一的班級給了其他老師來減輕他的負擔。

他那個時候日子過得不緊不慢,雖然第一次帶高三有些壓力,但也是信心十足想要做一番成績。而他教的學生也沒讓他失望,每次大小考試的語文平均分總是全年級第一,雖然最高分只是偶爾會被包攬。
  事業算是小有成就,人又長得清俊帥氣,性格又十分溫和柔善。因此有不少女學生都十分仰慕他,暗戀者更是不在少數。而同事裡更是有一兩個表現得十分明顯。但這些對於他這個心有所屬的同性戀來說並不是什麼值得驕傲和炫耀的事情。索性的是沒有學生真的斗膽給他寫情書,而同事之間就比較好解決了。
像這樣維持了快六年,在臨近第一次高考三個多月的一天早上他忽然看到自己抽屜裡竟然有一封署名給他的信,這可讓他十分震驚,趁着其他老師還沒來的空檔,他打開信紙,卻發現上面只有一句用小紙片拼成的一句話“老師,你喜歡男人對吧。”他當場嚇得心臟差點停止跳動,雙手顫抖的把信封和信紙看了好幾遍也沒發現其他的蛛絲馬跡。
腦袋裏開始上演自己被全校師生知道是同性戀然後遭受羞辱和辭職的場面。若是被同事知道了,他並無所謂,頂多是在辦公室裡遭受點白眼,在私底下被人厭惡,再不然就是被辭職而已。可是他最怕的是讓他的學生知道。他將自己的心血全部投到那些學生身上,把他們看做是自己的弟弟妹妹一樣關懷。那種面對最愛的人扒開自己最醜陋的一面,接受他們的詫異,質疑,誤會,羞辱,噁心等等就如同一根根毒刺□他的心臟,絶對會讓他痛不欲生,再難抬起頭來正視自己。
  因此這一年下來他的腦袋裏都不停迴旋着“是誰寫給他?”“是惡作劇?”“是真的被人發現了”這幾個問題,就連上課的時候他都因此分神而犯了幾個錯誤。像這樣膽顫心驚了過了一天下來,他腦海裡想像的糟糕情況並沒有發生,好像今天中午看到的那封信只是他的錯覺而已。特別是後面連過了幾天都是風平浪靜,他才漸漸安心,安慰自己大概只是學生們的惡作劇罷了。

  而就在他沒安心幾天,第二封信又來了,而這一次的內容與第一次比根本就是小巫見大巫,污言穢語的內容讓他這個同性戀看來都十分的下流噁心。這一次他沒有驚慌,反而認真思考起這個問題。

他是老師,能接觸他辦公桌的不會外乎是老師和學生。如果是同事……他仔細想了想這幾天的情況,並沒有發現任何人對他有特殊的眼神或是行為,大家都還是像往常一樣打招呼,抱怨一下各自班級的頭疼學生,說說家長裡短的。而且這種行為實在不像是一個成年人的行為,就算是討厭他也肯定會藉機踢掉他這個競爭對手,所以學生才是最好的解釋。
  林近添想到這,心裡除了驚慌和恐懼,又多了濃濃的擔憂。他不知道這個學生是怎麼知道他的事情,更難以想像的是他是用什麼心情來寫這封信,以及現在這封他都羞於看的信。如果是惡作劇,是不是太過分了?如果不是,那他的目的到底有事什麼?讓他心驚膽顫?然後再身敗名裂?只是一個青春期的孩子,如何做出這樣的事情,林近添難以想像,更害怕這件事會傷害到的不止是他一個人。

  接下來幾天,林近添照常上課,他又恢復成了講台上溫柔淵博的林老師。而這次才兩天,對方就寄來了第三封信,林近添看完,無奈的笑了。原來對方見林近添這幾天又恢復成往常的樣子,沒有半點受影響的模樣,所以有點惱怒,直言要見面,傲視不見,就把他的事情抖出去。
  這麼沒耐心的就露出狐狸尾巴,一定是學生無疑了。林近添頭疼的想了好久,決定還是按照約定見面,並且要和這位學生好好談談。

  那天下午課程結束後,林近添依約來到了實驗樓樓頂。結果等了一個多小時也沒見人來,因為有晚自習,他只好離開。隔天他收到了第四封信,內容無非是,確定了林近添是個講信用的人,所以他暫時不會把事情抖出去而已。看來對方是想和他“玩貓捉老鼠”的遊戲了。此後每隔幾天就會有封信出現在他辦公桌上,時間不定。內容一下子變得十分……“幼稚”,無非是猜測他的過往,然後加上一些自言自語。林近添耐心的看完,然後絞碎。他到希望這個學生能一直這麼“幼稚”到畢業了,也許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但是想想終歸是想想,現實總是讓人難以預料。一個多月之後,最後一次聯考結束,林近添拿到成績表,一一查看學生們的成績,進步的,倒退的,那些讓他不放心的學生名字都一一圈出,然後找他們來一次簡短的談話,其實也就是鼓勵而已,臨近高考的時候,學生的心態最不能輕易打擾,若是適得其反那很可能就毀了他們的一生。

  那天晚自習,他連續叫了三個學生到走廊外,學生的反應也很讓林近添欣慰。林近添站在教室門口,掃了一眼鴉雀無聲的教室,站了一會,然後回辦公室去了。冷冷清清的辦公室只有兩個老師,一個他,還有另一位男老師。

  林近添着手批改學生們的作文,但時間一久,脖子痠痛不說,眼睛也很酸脹,抬頭看著白熾燈都有些晃眼。林近添放下筆,閉着眼睛小憩一會。耳朵聽見另一個老師接了個電話離開的聲音。他揉揉眼皮,睜開眼繼續批改作文。

  沉靜的夜色與週遭的一切相得益彰,更顯此刻的安靜。林近添卻難得的皺起眉頭,迅速看完手上這份作文,光看筆跡他都知道這是誰的作品,那個讓他最無可奈何的學生——赫連。他又看了一眼名字,果然是赫連沒錯。

  一篇主題涉及“關愛”的材料作文居然被他寫得十分曖昧不明,偏題嫌疑很大,但是又能牽強附會的挨上邊。這種中心思想就不明確的作文在考場上可是大忌,要是碰到一個嚴格的改卷老師,給個30分都是很可能的。想到平時這個學生寫作文雖然文筆不錯,但總是過於隨意,林近添就不免頭痛。他還為此找他談了兩次,但現在看來是一點成效都沒有。林近添遲疑的看著卷尾,分數遲遲給不出來。

  再三權衡之後,為了不打擊學生高考前的信心,他還是給了個很中肯的分數42,並在後面寫上了評語。

  而後面的所有事情皆是從這段簡短而誠懇的“評語”開始。

  作文改了三天,隔了一天林近添才讓課代表發下去。也是這天下午,赫連就拿着捲子來辦公室找他。當時其他的老師已經去吃飯了,林近添晚上沒有自己是準備直接回家的,但是因為下午最後一節課被學生纏着問問題問了好久才離開,所以赫連來的時候辦公室裡就他一個老師。
  “林老師。”聽到有人叫他,林近添抬頭就看到瘦高的赫連站在他眼前,手裡拿着那份作文。他立刻明白眼前人的來意,但還是問道:“有事嗎?”

  “我不同意你的觀點。”赫連遞上捲子,開門見山道。

  林近添也不惱,反而問道:“哦?那你是怎麼認為的?”

  “你說我中心思想不明確,對材料兩個男主人公的感情處理有些偏頗。一,材料所反映出來的三個觀點,我着重‘關愛’來寫,從開頭點題,收尾昇華,以及這兩段結尾的感悟都有結合中心思想來說。二,如果我寫的是一男一女,的確會有情感處理不當的問題,但是我是對材料的再創作和解讀,兩個男主人公只是一種‘代表’,所反映的是這會上這一類人之間的情感交流,所以再正常不過。這就是我的想法。”赫連毫不遮掩的說出自己的觀點。

  林近添聽完後笑了笑說:“那你要不要聽聽我的為什麼這麼說的原因?”
  赫連看著林近添,眼神驕傲而熱切。他點了點頭,同意了。

  林近添無心探究他直白的眼神,解釋道:“你的主題是‘關愛’,而全文所體現的地方就是兩個主人公之間的情感互動,為什麼我會說你的感情處理有失偏頗。你看著一段你連續用了‘激動’‘感動’‘心跳亂了’這些詞,像你說的,把對象換成女性,這絶對就成了一片寫‘愛情’的文章,而現在則是兩個男主人公,你的這些措辭是不是沒有仔細考慮到雙方的身份和性格?如果你換成‘感激’‘手忙腳亂’‘感到了人與人之間關愛的溫暖’是不是就算換了性別也不會被誤會?所以你的情感處理的確有問題,因此你的中心思想自然是不明確的。”

  “老師,你這是帶著有色眼鏡看待它。”赫連激動地說,“兩個男人怎麼會有那種感情存在!”
  林近添腦袋“嗡”的一響,幾乎以為眼前這個還血氣方剛的少年已經知道了自己的秘密。他急忙掩飾自己一瞬間的慌亂,沉下臉說:“赫連,你可以不同意我的意見,但是不要懷疑老師的公正。”
  赫連似乎意識到了自己剛才說的話冒犯了眼前這位一直脾性溫和的老師,一時間不知所措的站在那裡,不知該如何是好。

  林近添見到他這樣的反應,心想不過只是個血氣方剛的孩子而已,就是說話沒遮沒攔而已,心裡那點火氣也就消了。

  “以後說話要注意點知道嗎?尤其是對長輩。”

  赫連不情願的點點頭。

  林近添看著手裡的捲子,思考了片刻問道:“教室裡的倒計時還有多少天?”
  “……63天。”

  “這樣吧,以後你每個星期的二,四,六的第一節晚自習到我這來加強作文訓練。你的文筆其實不錯,但是這些小毛病不改不行,你要是願意,我相信一個月之內你會有很大提高。你願意嗎?”
  赫連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點頭了。

  “今天星期四,你後天晚自習就過來。”

  “嗯。”

  “回去吧。”林近添把捲子還給赫連說道。

  赫連結果捲子,轉頭就跑掉了。

  林近添想著他剛才說的那句話,內心隱隱約約感到了些不好的預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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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三】林近添的往事
  此後赫連都會準時來林近添這裡進行作文訓練。一般都是林近添找來材料限定他在50分鐘內寫好,然後他會批改,指出他的不足,表揚他的優點。有時候還會佈置額外任務。像這樣六七次後,赫連的作文的確有很大提高。林近添還把他一篇寫得最好的拿去複印了100多分發給兩個班學生欣賞。而與此同時,這一個月裡他只收到過兩封信,內容還是沒什麼改變。林近添也就以為那個學生大概也是忙於準備高考,沒什麼時間再惡作劇了。

  結果5月11號這一天。前兩個月積累的所有的不安和恐慌以及自我安慰都在這一刻成了他致命的夢魘。

  這一天是星期天,林近添一整天都沒課,所以他都呆在家裡看書休息。這天晚上,他正在書房整理明天上課的材料時,門鈴就響了。他走去開門,一股濃濃的酒味就撲面而來,他皺着眉頭看向來人,驚訝地叫出了口:“赫連,你怎麼找到這來了?”
  赫連靠在門框上,對著他“呵呵”直笑。口齒不清的說:“林,林老師——嗝~~~”說著就要站起來,卻歪着身子要摔倒了。林近添哪還想得了那麼多,連忙扶住眼前的人進了屋子,讓他躺在沙發上。然後給他端了一杯很燙的熱水。

  “嘶~~~好燙!”赫連伸手推開茶杯,熱水濺出來一些燙到了林近添的手。他連忙放下杯子,跑去廚房用冷水沖被燙紅了地方。又回到客廳把他扶起來,口氣嚴厲道:“你要是不喝這杯水,我就直接把你扔出去!”

  赫連皺着臉說:“好燙!”

  “你喝是不喝?”
  “……喝……”
  “自己拿好杯子。”

  林近添從書房裡拿出班上學生的花名冊,照着赫連那一行的手機號碼撥了過去。電話響了好久才接通。

  “喂,請問是赫連的家長是嗎?”
  “我是他爸爸,你是哪位?”

  “不好意思這麼晚打擾您了,我是——”林近添還未報上名字電話就被人奪了過去“啪”的一聲掛上了。他轉頭惱火的瞪着赫連道:“你這是幹什麼!”

  “不許給那老傢伙打電話!”

  “我是要他接你回家。”

  “我不回去!”

  “你現在喝成這樣還夜不歸宿,你父母會多擔心你。”

  “哼!他們才不會!”赫連說著,重心不穩的晃動了幾下,他伸手抓住林近添的手臂,又說道:“我把水喝完了。”說完還得意的笑了,好像林近添這個時候應該給他一塊棒棒糖作為獎勵似的。
  “我再去給你倒水。”

  “還要喝啊~~”

  “除非你現在走路不暈。”

  “我走路挺好的啊。”赫連說著就鬆開林近添自己做了幾步,然後膝蓋一軟,眼見着就要摔倒地上,林近添連忙拉著他,沒好氣道:“你還是到沙發坐好,安分點。”
  “剛才只是意外。”
  “坐好!”

  林近添看著一點一點抿水的赫連,又看了一眼時間,頭疼的想道:看來只能親自送他回去了。
  “喝完了!”赫連重重的放下杯子,高喊道,“我要上廁所!”

  林近添起身扶着赫連走到廁所。

  “小心點別摔了。”林近添說道。

  “嗯~~”

  十五分鐘後。

  “你好沒?”林近添站在門外問道。

  沒有人回答。

  “赫連?”

  “唔~~~~”

  “你好了沒有?”

  “……嗯……”

  過了一會兒,門總算開了,林近添扶着赫連的左手,突然被一塊鮮紅色的東西刺到的眼睛。林近添抓着他的手一看,赫連的大拇指被豁開了一道很長的口子,鮮血直流的。

  “你這是怎麼弄的!”林近添拔高聲音質問道。

  “恩?”赫連迷迷糊糊的看了一眼,無所謂的說:“不知道誒。”

  “你站在這別動,我去拿毛巾和創口貼。”

  “哦~~~”

  林近添用毛巾包好傷口,扶着他坐到沙發上,然後抽掉毛巾,用棉花壓住傷口,貼上了創口貼,還好他有準備那種各種尺寸的,不然這麼長的口子,普通的創口貼根本就沒用。
  只是這樣認真給赫連清理傷口的林近添只怕沒想到,此刻低着頭,只穿著一件圓領T恤的他,正好對著赫連露出了優美的鎖骨,燈光照耀下的白皙的皮膚在赫連眼裡如同閃耀着光芒的珍珠。本來就心懷不軌的人,看到這樣的畫面,又加上酒精作祟,和青春期少年的衝動血液。於是赫連頭腦發熱的猛然抱住林近添,一下子親到了他的鎖骨。

  這麼急轉直下的情節,讓林近添措手不及。

  赫連就像着了魔一樣,伸出舌頭舔吻那塊地方。林近添全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推開赫連,跳到一邊,不停的用衣袖擦被吻過的地方。
  “赫連,你是發什麼酒瘋!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林近添大聲喝道,心裡泛起了一陣陣噁心感讓他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而此時的赫連雖看著林近添,心裡卻是另一番活動。

  那個人雖然在生氣,但是急紅的臉頰為什麼還是那麼好看。赫連想著,站起身就準備去抱那人。但是那個人卻厭惡的躲開了。為什麼要躲他?為什麼?他做錯了什麼嗎?

  “老師~~”赫連可憐兮兮的叫道,摸樣十分委屈。這樣帥氣的少年配上這樣的表情,到叫他這個老師的氣消了一半。

  林近添指着沙發說:“坐好!”

  赫連不敢不從的坐下,眼神熾熱的看著林近添。

  “現在,打電話叫你父母接你回家!剛才發生的事情我可以當你是醉酒犯了糊塗。”林近添把話筒遞向他命令道。

  赫連慢慢吞吞的抬起手,卻在林近添要鬆手的時候飛快的抓住他的手。然後站起身用力把林近添拉到懷裡。完全沒預料赫連會有第二次突襲,氣得差點沒直接用武力了。但是一直考慮到他是他的學生,只是個小孩子,所以他都忍着。

  “放手!”林近添語氣冰冷的命令道。

  “不放!”

  “赫!連!”

  “老師,你不要生氣好不好~~”

  “只要你放手!”

  “……你又會像剛才一樣躲着我。”

  “你這樣做是不對的!”

  “可是我喜歡你啊!”

  林近添一愣,一下子啞口無言。

  “老師也喜歡男人不是嗎,為什麼我不可以?”

  “你,你說什麼?”林近添半天才回過神來,不敢相信的問。

  “那封信就是我寫的。”赫連悶悶的說,“在寫那封信之前我就知道了。”
  林近添的心臟開始狂跳起來!原來,原來!那些信都是赫連寫的,怪不得他會反駁他的作文評語,怪不得他會說那樣的話!怪不得在他每個星期要去他那補習的時候就沒時間送信了!林近添渾身都不可抑制的顫抖起來,他不敢相信自己一直喜愛的學生竟然做出這樣的事情!不敢相信他居然利用他對他的信任!他真的不敢相信!他一直害怕的事情就這麼發生了!

  林近添深吸一口氣,用一種平靜到沒有半分感情的語氣說道:“這句話我不會說第二遍,現在立刻離開我家。”

  原本想借醉酒告白的赫連被林近添森冷的語氣嚇到了,他放開他,張口就想解釋。但是看到林近添直戳他心底的視線時,他發現自己沒有辦法說出一個字。
  赫連感覺自己的心在此刻一點點破碎,他壓抑這麼久,內心糾結了這麼久的情感最後居然是這樣收場。他轉身一步一步的走向大門,又忍不住回頭看著林近添的背影小聲的說了一句:“老師,打擾了。”

  赫連走後,林近添無力的倒在沙發上,不知道明天他該以怎樣的表情去面對自己的學生。

  一夜未睡的林近添,一到辦公室連早飯都沒吃就趴在辦工桌上睡着了,連早飯都沒吃。他反思了自己昨晚的行為,認為自己的反應太過激了,完全沒考慮作為學生的赫連的想法。想當初他發現自己對葉霖又遐想的時候,把自己唾棄了幾千幾萬遍才無奈的接受了自己是同性戀的事實。但是赫連呢?他現在正處在青春期,對□的認知非常模糊,一時喜歡上同性也不是沒有可能的。他身為老師,最應該做的是引導他走上正途,而不是把人家掃地出門。更何況還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就要高考了,在這個節骨眼上要是出點差錯,赫連的高考肯定會受到很大的負面影響。所以他必須要和赫連好好談談,而正好星期一的晚自習就是赫連那個班的。

  漆黑的夜色籠罩上空,寬闊的天台上只有一站鎢絲燈泡掛在牆壁上照亮一塊小角落。林近添同赫連站在光圈的邊緣,視線對著視線。

  “昨晚把你趕出去這件事,我必須向你道歉。”林近添沉下聲說,但是光線太暗看不清對方的表情。

  “但是關於那件事,你寫信放在我桌上的行為是否欠妥?”

  赫連低下頭,表示默認。

  “你昨天為什麼喝酒?”林近添換了一種關切的口吻問道。

  赫連沉默了半天才小聲說:“和朋友一起出去玩,就喝了點。”

  “那你又是怎麼知道我的住址的?”

  赫連猶豫了一會,悶悶的說:“我跟着你好幾次了。”

  林近添皺眉,撇開視線看向別處。他嘆了口氣,又說:“所以你覺得現在什麼才是最重要的?給我寫信?跟蹤我回家?還是二十六天後的高考?”

  “你!”赫連向前邁了一步,語氣十分堅定。。61b4a64be663682e8cb037d9719ad8cd
  林近添張口無言。又拉開兩人的距離,但是赫連又會跟着邁一步,不依不饒。最後還是林近添先妥協。

  “你有想過後果嗎?”林近添語重心長的說。

  “如果你是擔心高考,那完全沒有必要。反正不管我考得怎麼樣,我家那老傢伙也會把我丟到國外去。”赫連一副無所謂的口氣說道。

  林近添深吸一口氣,說:“你真的清楚自己在說什麼嗎?

  “我很清楚!我要追你!”赫連握住林近添的肩膀,熱切的說。

  “你用‘要’字,就是根本準備一意孤行。”林近添抬頭看著他說,面色平靜,“但是抱歉,”林近添推開赫連,繼續說道:“我根本就不喜歡男人。”說完,手掌緊張的捏成拳,等待赫連的反應。

  沒有想到那人會這麼說,赫連的確愣了一下,但隨後就笑着說:“老師,你要拒絶我這個理由也太拙劣了。”

  “這不是理由,是事實。更何況我是你的老師。今天我本來是想勸說你能安心學習,不要被這些情情愛愛的事情打擾,但是現在看來,我的擔心是多餘了。”林近添面色如常,口氣鄭重。赫連聽著都開始動搖了,他急躁的說:“你騙我!我看到你錢包裡面那張照片了,是個男人!有誰會把除女朋友之外的人的照片放到錢包裡!而且那天你明明去實驗樓的天台了,那不就是默認了!”

  原來他是看到葉霖的照片了,林近添在心裡鬆了一口氣。雖然他還不知道他是怎麼看到的,又怎麼會想到懷疑他是同性戀,但既然他沒有其他的證據,那就好解決了。
  “當然還有,那就是家人。我不知道你是怎麼看到我錢包裡的照片的,但是那個人是我從小玩到大的朋友,我父母去世之後他就是我唯一的家人。”林近添說道。他沒有說謊,事實上他雖然一直暗戀葉霖,但是的確很想和他能超越朋友的界限,成為永遠相伴的家人。“還有,那天我之所以去天台,是想制止這種惡作劇的行為,但是你沒有出現。”
  “那你為什麼不敢在班上問是誰做的!你明明是心虛!”

  林近添搖搖頭說:“赫連,我教了你三年書,你有見過我懲罰過任何一個學生嗎?我沒有說出來,是不想懷疑是我自己的學生做的,我給了你們信任,所以我在這裡誠懇的希望你不要衝動,仔細想清楚。老師我並不是反感厭惡你現在的行為,而是擔心。你才十八歲,很多人和你一樣在這個年紀會有很多衝動,但是一旦當你度過了這個階段,站在一個更高的位置審視自己當時的行為的時候,你就會發現那並不是多麼重要或者決定你以後人生軌跡的事情。你看你也說了你高考後回去國外留學,那麼你在這裡還剩幾天?你現在這樣做的意義何在?我希望你能慎重。”林近添真的是字字都用心在說。

也許一開始他會對赫連行為有些惱怒,但是畢竟是自己的學生,他所希望的是他能好好學學習,前程似錦。

  赫連不耐煩的來回踱步,踢開腳邊的石子。心中一直堅信林近添是同性戀,兩人又可以在一起的信條開始動搖。但是他又不相信林近添的話,可是又被影響。心裡好煩躁,他沒辦法靜下來。他必須做點什麼!赫連大步走到林近添面前,惱怒地說:“那你就用力推開我!”

  林近添還沒想到他話的意思,就被他用力捧着腦袋強吻了。林近添心中大駭,死死的抿着嘴唇和牙關用力掙扎。先是推他的手臂,但是沒用,於是改換按着他的肩膀用力推,的確奏效了,但是對方卻用更大的力氣將他死死的按在懷裡。力氣上比不過對方,身高上也沒優勢,但是被逼急的林近添這次真的憤怒了,直接手肘用力撞擊對方的胸膛,趁他吃痛的時候,用力推開。
  林近添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擦嘴巴,狠狠的擦。

  “老師,你這一下真狠。”赫連捂着胸口,彎着腰站在一邊說。剛才那一下林近添可沒有下留情,讓他疼得臉都皺成一團了。

  “話說到這份上了,已經無話可說了。聽不聽是你的事!請你以後保持好師生距離!”林近添說完甩手走人。

  “你會後悔的!”赫連在他身後喊道。

  林近添冷哼一聲,頓都沒頓一下離開了天台。

番外三【四】林近添的往事作者有話要說:
現在的情節和我原來的文案已經很有差別了,比如我居然把原來的渣男寫成了深情男......我自己都心疼起他來了,哎......


然而到了第二天,林近添打開家門準備去上班的時候,居然就在樓下看到了赫連。他腦海裡突然冒出一個荒謬的想法。赫連一下子就看到了他,熱情的向他招手喊道:“林老師,早啊~”。
  四周的人都向兩人投來視線,林近添不能裝作視而不見,只好假裝笑着回了一句:“早。”
  “老師,你還沒吃早飯吧。這是我在路上買的,都是你平常吃的早點。”赫連笑着說,十八歲的英俊男孩,笑容乾淨明朗。

  只是林近添看不進眼裡,他低聲說:“你這是做什麼?”

  “你看不出來嗎?”赫連反問。

  “我昨天說的還不夠清楚嗎?”林近添沉聲道

  “你說的很清楚,我也聽得很清楚。但是我也記得你說過‘每個人要有自己的追求’,而我現在就在追求你。”赫連依然笑着說。

  林近添看了赫連兩秒,放棄了“教育”他的念頭,繼續走自己的路。

  “老師,你不嘗嘗這個嗎?味道很好的。”赫連舉着飯盒說。

  “你自己吃吧。”

  “可是我已經吃過了。

  “……”

  “老師,你不要的話,那我只好丟掉了。”

  “……”

  “可惜了這麼好的東西。”

  林近添忽然轉身抽過赫連手上的飯盒,轉身就走。赫連咧嘴笑着說:“老師,那家店的生意很好,我可是等了十幾分鐘才買到的。”

  林近添懶得理他,快步走到最近的一個垃圾箱,把飯盒放到垃圾箱的蓋子上對赫連說:“下次要扔沒吃完的食物記得放在垃圾箱的蓋子上,可以給路過的流浪漢。”然後轉身就走了。
  赫連笑容僵硬的站在原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就從這天開始,赫連每天都會定時定點的在他家樓下等他,但是沒再帶著早餐,而是把早點放到他辦公室的桌子上。林近添上午課程結束後都會把東西放到學校附近的垃圾桶蓋上。平常赫連的問題也非常多,幾乎一下課就來找他問問題,他當然要耐心的一一解答。這惹得辦公室裡的同事都拿這事開他玩笑,意思就是說他居然能制服得了這麼調皮的學生,讓他教幾招讓其他老師學學。
  要知道赫連成績雖然一直還算過得去,但是學習卻很不認真,讓很多老師頭疼,上課看小說,玩PSP,聽音樂然後唱出聲來都是經常的事情。班主任找他談過很多次,林近添在辦公室裡改作業的時候看到了幾次。有一次他印象很深刻,當時他的父母都被班主任叫來了。好像是跟高年級同學打架,然後被人告狀了,老師們趕去的時候雙方才開打沒多久,索性就沒有人受什麼傷。但是赫連的臉上卻貼了膠布,眼角也有淤青。當時他就說了幾句話,大概就是說組織者是他,因為朋友被欺負,所以去找人算賬,其他人都是被他硬拉去之類的。

  在那之前,林近添對赫連的影響就是,這是個很聰明的孩子,就是很浮躁,安不下心學習。林近添跟他談過兩三次後,他就收斂了不少,就算不聽他講課也不會在他課堂上做其他打擾他講課的事情了。

  但是這樣的轉變到現在想來才發覺另有隱情。只怕那個時候赫連早就對他有好感了,不然怎麼就只是在他的課堂那麼安分?

  其實赫連在他眼裡不過是個孩子,所做的那些事情都是帶著孩子氣的幼稚。林近添本想好言相勸讓他能明白,但是卻徒然無用,於是他只能明確的告訴他“不可能”。但是對於讓隨後的“追求”舉動,林近添才真正的明白為什麼那麼多老師都頭疼這個學生。只不過頭疼歸頭疼,只要他不做其他過分的事情,林近添都可以跟他兜圈,直到他順利畢業。

  但問題就是,林近添低估了赫連對他的執着,也高估了自己對赫連的容忍度,更把這件事想得太簡單。
  就在赫連“追求”後的一個星期,林近添又收到了那封信。而且這回事真真實實的恐嚇信了。大致內容就是:如果他不答應同赫連交往,就會把他是同性戀的事情公之於眾。
  林近添當時就糊塗了,他一直以為信都是赫連寫的,但是自從他直接表明之後,信就沒在出現了。所以林近添理所當然的認為這件事只有赫連一人知道,事實上他的確這麼肯定,畢竟這樣的身份有誰會希望其他人知道。

但現在,看這內容表達的意思,是還有其他人知道,而且這個人明顯是知道赫連“追”他這件事,並且還一心想幫他?那麼以前那些信到底是赫連寫的還是其他人寫的?又或者說,這只是赫連想強迫他答應的手段?但是既然如此,那他又為什麼要做那些事情,一開始就這樣不就好了。

  無法理清頭緒的林近添這才後悔把以前的信全都絞碎了,現在連證據都沒了,他想去找漏洞都沒辦法了。

  而他現在最害怕的就是這個人真的會這樣做,就算他沒有證據,但是謡言的可怕就在於,就算聽者不盡信,這種念頭也會在他們心中生根。而更何況有些人會相信,那麼這件事遲早要捅開,他一定會被學校辭退,而他教過的那些學生只怕也會從此看不起他,甚至唾棄他吧。
  這一刻,林近添從心底的痛恨自己的性取向。如果他是個正常的人,那麼他就不會喜歡上葉霖,不會苦苦暗戀不得這麼久,不會為了躲他而選擇回家鄉當個老師,也就不會發生現在這個事情。也許他就可以找到一個可以跟他一起過平凡生活的她。他曾經無數次這樣幻想過,可是卻悲哀的發現,如果連他自己都否定自己的話,那他得到這些又如何?只不過是被生活操控的提線木偶而已。

  這件事第二天早上,赫連亦如既往的等在樓下,看到林近添出門,熱情的說:“林老師,早上好。”

  林近添沒有回答,而是看著赫連,讓對方都察覺到今天似乎有些什麼不一樣了。弄得赫連都不知道說什麼好。還好林近添沒打算永遠不開口,他從挎包裡拿出昨天的那封信,然後遞給赫連說了句:“既然寫了這封信,又何必繼續做這種沒意義的事情。”
  赫連皺着眉頭看了一眼那封信說:“什麼信?”

  林近添不說話,等着赫連自己看。和連接過信封,林近添徑直離開。過了一會兒赫連才從後面趕上來,神色嚴肅的問道:“你什麼收到的?”

  “你問我?”林近添轉頭冷笑了一聲反問道。

  “這不是我寫的。”赫連急忙解釋道。

  “我並不關心,畢竟你也寫了不少,不是嗎?”

  “林近添!”赫連突然喊道眼前人的名字,讓林近添頓了一下,下意識的轉頭看他。
  “你一直都覺得我只是耍着你玩,對不對?”赫連看著林近添的雙眼,眼神堅毅的說。
  “……”

  “你放心,就算真有流言散播出去,我也會跟所有人說是我一廂情願。但是請你能認真地看著我,哪怕一次。”
  林近添沉默了一陣才緩緩說道:“你永遠都是我的學生。”

  林近添看到那雙原本光彩熠熠的雙眸在這一瞬間變得暗淡無光,信紙從他手上滑落,像殘敗的白色蝴蝶緩緩地落在地上。林近添沒有多做停留,轉身離開。所以他不會看到,那個比他還高的大男孩一直站在那裡,看著他消失在視線裡,那一刻他顯得如此軟弱。

  林近添到學校後,早自習一下課就聽到赫連的班主任抱怨他沒來上早自習。林近添大概猜到了其中情況,在一旁插了一句,說“大概是睡過頭了吧,這幾天不總是有這樣的情況嗎?學生們壓力大嘛。”班主任聽了也覺得合理,就沒說什麼了。但是第一節課的英語老師下課後就來跟班主任說,有好幾個學生沒來上課。班主任跑去教室一問,才知道早自習下課之後又有好幾個學生走了也沒說失去幹什麼。

  找不到人,班主任只好給家長打電話,但是家長卻以為孩子在學校,這下雙方都不知道他們人在那,家長首先就擔心起來,班主任又只好安慰,拿得還是林近添剛才跟他說的理由“高考壓力”的理由。到了林近添第三四節語文課,那幾個座位依舊是空的。林近添不免擔心起來。但是下午沒他的課,他也不知道赫連去上課的沒。
  晚上他吃晚飯,出去散步回來,天已經黑了。他還在樓梯道上就聞到一股濃濃的酒味,正想是怎麼回事,他下一秒就看到自家門口前正坐著一個人。林近添嚇了一跳,走上前仔細看才發現竟然是赫連。沒想到他又喝酒喝到他家門口了,而且這次比上次還誇張,直接就在他家門口睡着了。林近添真是哭笑不得,想他肯定是一天都沒上課,不知道跟朋友去哪玩了。只怕他現在在這裡也是他那些朋友送來的吧,看來知道他在追他的人還不少。

  林近添嘆了口氣,彎下腰準備把赫連扶起來,視線卻被他身上的一張紙條吸引了視線。林近添打開來看,裡面寫了兩行字:老師,赫連就拜託您了。請您放心,我們已經給他老爸打電話說他今晚在朋友家睡覺了。

  這……是把他的選擇權都剝奪了啊。沒辦法,林近添只好把人從地上抱起來,又半扶半抱的安置在沙發上。給他脫了鞋襪,又找了條毯子蓋着。然後林近添就回書房繼續整理資料去了。

  赫連睜開眼時,只覺得腦袋昏昏沉沉的,意識有些飄渺,也不知道自己在什麼地方,但也不好奇自己會在什麼地方。他翻身想起來,結果摔倒了地上,也不疼,就是腦子晃得厲害,四肢不聽使喚。他試了好幾次,但是腿跟沒了骨頭似的,軟在地上就是直不起來。試了幾次沒成功後他就放棄了,轉而坐在地上,一顆腦袋轉來轉去。
  好熟悉的地方。腦海裡只能感覺到這一層,但是沒辦法處理更多的信息,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哪裡。不過無所謂了,反正他在哪都一樣,那個人永遠都離他那麼遠,不論他怎麼靠近都沒有用。赫連想到這,胸口靠左邊的那塊位置就痛起來,讓人難以忍受的疼痛,彷彿他深深的刺進你的靈魂裡,把你最脆弱的地方生生的一點點粉碎,你卻沒有半點辦法。
  他討厭這種感覺,太難受了,太痛了。

  他的酒呢?赫連忽然想起酒,雙手開始在面前的茶几上亂摸,但是什麼也沒有。
  “酒……唔的酒……”嘴裡含糊不清的說著話,赫連憑着想要喝酒的一直終於還是搖搖晃晃的站起來了。

  “周清,把……酒給……給唔。”赫連伸手向前抓了一把,但是什麼也沒抓住。他一臉困惑的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忽然皺着眉頭一臉悲傷。他抓不住,什麼也抓不住,為什麼他連自己喜歡的人都抓不住。赫連晃着身子,眼眶紅了,但是卻流不出眼淚。
  眼淚?他當然不會不會有,那是弱者才有的東西,他赫連怎麼可能會流淚。就算是求而不得又怎樣!一廂情願又怎樣!反正他也要離開這個地方了,該散的總歸要散!他難過,他傷心,也只不過是,只不過是不甘心!可是不應該會這麼痛的啊,他腦子裡全部都是他!全部都是!林近添!林近添!為什麼偏偏讓我遇到你!為什麼!赫連頽然坐到地上。突然胃裡一陣翻湧,他猛地從地上彈起來,明明大腦還是亂七八糟的,卻找對了衛生間。他跌跌撞撞的衝進衛生間,正在洗衣服的林近添嚇得從椅子上跳了起來。但緊接着他就看著赫連撲到盥洗台上嘔吐起來。沒過一會兒就癱軟在地上,靠着牆壁,閉着眼睛口齒不清的說話。
  林近添擦乾手,拽着赫連要把他拉起來,但他一點都不配合,還反拉著林近添,害他差點滑倒。無奈之下,林近添只好蹲下來,雙手穿過他的胳膊下,把人抱起來。林近添還沒發力,赫連忽然用力抱著他往懷裡按,林近添的鼻子直接磕到他的額頭上,痛得他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赫連!放開我!”雖然明知他喝得亂最不一定聽到他說話,但是林近添仍然語氣不好的命令道。

  沒想到他居然真的放手了,而且還表現出非常害怕的樣子,雙臂抱在胸前縮成一團。林近添揉着鼻子看著赫連,那點氣也沒了,最後托着他的胳膊硬是把人拉了出來。但是他的褲子都濕了大半。林近添站在一邊,真的有把人直接人出去的衝動。
  沒辦法,他又把人拖到沙發邊上,然後脫掉他的褲子,蓋上毯子,又把褲子晾在陽台。進房睡覺前又猶豫了一下,然後在茶几上放了一杯水,廁所的燈和客廳的檯燈打開。這才放心的去睡覺。

  翌日早上,林近添早早起床,去衛生間的途中,看了一眼客廳的沙發,赫連還在睡覺。不過桌上的水杯空了。等他走進衛生間,發現燈也是關的。林近添搖頭笑了笑。
  時間差不多了,林近添去叫赫連起床。但是沙發上的水睡得死沉的,動都沒動一下。林近添轉身回房拿出自己的鬧鐘,把時間設到兩分鐘後,就放在赫連的頭頂,然後他坐在一邊等着他醒。鬧鐘按時響起,老式的那種頭上有兩個大耳朵的鬧鐘,叫起來聲音可不小,而且還十分的刺耳。林近添每次只要一聽到幾乎就立刻醒來。但是輪到赫連,效果就大打折扣。鬧鐘至少叫了一分多鐘,赫連才皺着眉頭,不耐煩地“嚶”了一聲。伸手去按鬧鐘,摸了幾下,鬧鐘被他的手碰到地上,仍然努力的叫着。

  赫連起身撿起鬧鐘,拿到他面前,赫連揮了了幾下手,一下抓到了鬧鐘,但也抓到了林近添的手指。他似乎感到了有什麼不對,猛地睜開眼彈了起來,正好對上了林近添的視線,於是就傻了。
  “現在已經六點五十五了。”林近添說,欲抽回自己的手。但是赫連突然用力緊抓了不放。林近添皺眉,臉色立馬變了。

  赫連一瞬間像是被紮了一針似的反應過來,連忙鬆手,抓着自己亂糟糟的頭髮說:“呃……老師,你怎麼會在這?”

  “這是我家。”林近添關上鬧鐘,放到茶几上說。

  “啊?”赫連這才猛地環顧四周,但是就好像遺失了一部分記憶一樣,怎麼想都不知道自己怎麼會在這裡。

  林近添拿過電話旁邊的紙條遞給赫連,見他看完了內容,一下子窘迫得低着頭不敢看他,林近添也沒什麼好生氣的,起身說:“你還想在這裡呆多久?”

  “啊?哦!”赫連掀開毛毯,卻赫然發現自己只穿著內褲,嚇得頓時又縮了回去,又是窘迫又是疑惑的看著林近添準備問自己的褲子時,林近添指着他的腳邊的地方說:“在那。你昨晚在我衛生間睡覺,褲子都濕了,所以我幫你脫下來晾乾了。”林近添神情正常的說,反而托顯出赫連的“過於緊張”。

  赫連連忙船上褲子,從沙發上站了起來,還把毛毯也疊好了。這才支支吾吾的對林近添說:“老、老師,昨天麻煩你了。”

  “既然知道麻煩,以後別再成那樣。”林近添也沒婉轉。

  赫連乾笑了一下,又說:“那封信是我朋友寫的,他還說,以前也寫了好幾次。但是他像我保證絶對不會到處亂說,所以請老師放心。”

  林近添沒有回話,而是沉默了一陣才說:“快去洗臉吧,再不走就要遲到了。”
  “哦。”赫連應道。

  “衛生間在你右邊。”林近添說。

  看著赫連抓着頭髮急匆匆的鑽進去,關上了門。林近添突然覺的自己或許有那麼一瞬間,已經不介意赫連之前莽撞衝動的所作所為。畢竟只是個十八歲的孩子,執着於自己的喜歡並沒有什麼不對。而偏偏因為對象時他林近添,所以他要忍受被拒絶的傷心與尷尬,還要厚着臉皮想要靠近他,委屈自己的驕傲。試想他林近添暗戀葉霖那麼多年,有沒有一次勇敢的踏出哪一步呢?或許他可以解釋說是為了葉霖好,但實際上那就是怯懦不是嗎?害怕失去所以只敢張望,他林近添在這一點上,竟是連一個十八歲的男孩都不如。

番外三【完】林近添的往事
  林近添鎖好門,轉身對站在一旁的赫連說:“走吧。”赫連沉默的走在他身後。
  離學校還不遠的地方,赫連主動的先跑了,也沒打聲招呼。林近添看著他的背影,感傷的想到了葉霖,那個一直都離他那麼遠無法靠近的人。

  林近添像往常一樣來到辦公室,但前腳才剛踏進門,就注意要辦公室裡與往日不一樣的氣氛。幾個早上有課的老師都圍在他的辦公桌旁,不知道在說什麼。注意到有人進來了,不約而同的朝門口望去,見到是他,每個人的臉上都露出怪異的表情,有一個老師還故意躲開他的視線回到自己辦公桌上。其中一個人咳嗽了一聲,另外三個人也都回到自己座位上,然後那個咳嗽的李老師,走上前來,語重心長的對林近添說:“林老師啊,最近你教的那兩個班上的學生,有沒有特別針對你的?”
  林近添不明所以,反問道:“怎麼了?”

  “哎,我也說不出口,你自己去看吧。”李老師側開擋在林近添辦公桌的身子尷尬的說。
  林近添放下挎包,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被拆開的信封,一張被攤開的白紙上赫然寫着幾個紅字:林老師是同性戀!!!”林近添的心跳一下子就停了,好半天他才緩過起來,抓起信紙,仔細的看著上面印着的照片。畫麵裡,林近添正蹲着身子“親”一個男生。沒錯,林近添看到這張照片的時候,自己第一個念頭就是這個。但是他清楚地記得自己從來沒有與任何同性有這麼親密的接觸。林近添心跳飛快,他仔細的研究其照片的背景,這才發現竟是他家門口,腦海裡瞬間回想起昨晚他抱著赫連進屋子的畫面,再一看這個,幾乎是一模一樣。雖然照片模糊,但是因為角度問題,他的半張臉都可以看清楚,反而是那個赫連被他遮住臉看不出來模樣。

  林近添的腦子嗡的炸響,整個人差點失去重心要摔倒,幸好及時扶着桌子勉強撐住了發軟的身體。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在這樣?他在心裡不斷的問自己,根本就不敢去看其他老師的視線。林近添將白紙狠狠的捏在手心裡,走到李老師面前問他:“李老師,這東西是什麼時候放在這的?”
  李老師還沒開口,另一個楊老師就搶着回答道:“我是第一個來的,當時只是到你辦公桌上借支筆就看到了,而且就是這樣攤開在你桌上。林老師,這個學生的惡作劇也太過分了吧。”
  “是啊!怎麼可以人身攻擊。”“林老師,你班上的學生不都是很乖嗎?怎麼會有人做出這樣的事情,真是難以想像。”另外兩個老師附和道。

  “我會找出那個學生!”林近添忍着內心強大的憤怒說道,把信甩進了垃圾簍裡。

  但接下來的事情遠遠不止如此。

  早上一二節是另一個班的語文課,本來是要給他們發點前幾屆高考的優秀作文看的,但是當林近添走進教室的時候,平常還會吵鬧一下的學生們竟然全部都安靜下來,而且都看著他。林近添一瞬間就明白了。他鎮定的走到邁出第一步,下一眼就看到了被圖得亂七八糟的黑板:林老師是同性戀!好噁心!他居然還當老師,這麼噁心的人快點滾吧!艾滋病!男妓!下三濫……
  僅存的那麼一點點希望被殘酷地踐踏得粉碎。林近添呆在原地,全班五十六名學生的視線像鋒利的刀子一樣,□他的心臟,剜去他的皮囊,似乎要將他醜

  僅存的那麼一點點希望被殘酷地踐踏得粉碎。林近添呆在原地,全班五十六名學生的視線像鋒利的刀子一樣,□他的心臟,剜去他的皮囊,似乎要將他醜惡的一面□裸的暴露在自己最心愛的學生面前,林近添止不住的顫抖起來。那些深藏在身體裡的黑暗、恐懼一點點的蠶食他的理智。
  見老師愣着不動,學生們都紛紛議論起來,聲音越來越大。

  林近添這才開口喊了一聲語文課代表的名字,但卻被議論聲蓋過。林近添捏緊拳頭,第一次失去控制,在學生面前髮火喊道:“安靜!”

  頓時,教室裡又鴉雀無聲了。

  林近添又一次喊道課代表的名字,聲音聽上去卻冷靜無比。

  “老師,我在這。”課代表站起來,小心翼翼的說道。

  “把捲子發下去,每人三張。黑板擦乾淨。”林近添把捲子放到講台上,轉身離開了教室。
  他一走,教室就鬧翻了天。課代表離開座位準備走到講台去擦黑板時,幾個平時特別調皮的男學生,手揮着幾張照片,衝她喊道:“擦什麼擦啊!想擦去證據啊!”旁邊還有幾個人跟着附和。
  課代表拿起講台上的粉筆就扔過去,大喊道:“我看就是你們幾個人做的事情吧!你們要不要臉啊,林老師平常對我們這麼好,這種事情你們也幹得出來!”
  “你說什麼呢!”男生憤怒拍着桌子站起來,彷彿自己的尊嚴被侮辱了一樣。
  “有膽子做沒膽子承認啊!”課代表仰着頭輕蔑道。

  “切!你還真是他的課代表啊,一個鼻孔出氣。你要是看了這些照片還能說出這些話來,我就佩服你。”說著就瀟灑的把手裡的照片甩到天上。笑看周圍的幾個學生紛紛去搶。
  課代表氣急敗壞的說:“現在在上課,都回座位做好!!!”


  這時候的林近添卻在走廊上奔走,路過幾個班的時候,裡面好多學生都朝他投來好奇抑或鄙夷的視線,有一個學生還站起來指着他大喊道:“那不是林老師嗎?老師,你真的喜歡男人啊?你看我怎麼樣?”整個教室的人都哄笑起來,上課的另一位女老師,急忙沖那學生喊着:“周易,你給我坐下!”

  林近添飛快的逃離那裡,拐角下樓梯時卻正好碰上樓上一臉焦急的赫連。互相都看到了對方,林近添反射性的趕緊下樓。赫連急忙追上去。

  兩人拋出了教學樓,赫連才敢喊他。

  “林老師,你不要跑了,我有話說!”

  林近添卻充耳未聞,朝人煙最稀少的操場對面的暗林跑去。兩人都是拼了命在跑,林近添卻沒有赫連那麼好的體力,跑進暗林沒多久就被他抓到胳膊順帶著抱進懷裡了。
  “放開我!”林近添用力掙扎,見不管用就直接踩他的腳。

  “林近添,你冷靜點!”赫連卻死死的抱著他不放手。

  “赫連!我叫你放開!”林近添一點也不冷靜。

  “我相信你!我相信你!你聽見沒我相信你!我求你冷靜下來!”

  “你放開我!”林近添停下動作,冷冷的說。

  “你不跑了?”

  “……”

  “你還是會跑是不是?”

  “……”

  “你不能跑!”

  “你先放開。”

  赫連猶豫不決的,但是明顯減去了力道,林近添乘機推開他,激動地說:“你現在是做什麼!以為我需要你安慰嗎?你知道不知道你這樣跟着我跑出來,被人看到了又會怎麼說!”
  赫連沒想到林近添在這個時候還能想著罵他,人也真的被罵傻了,他傻傻的說:“你不認為是我做的?”

  “有意義嗎?”

  “當然有!至少你相信我。”赫連激動的說,差點又想把林近添抱住,但是早就看穿他動作林近添向後走了一步,警惕的看著他。赫連訕訕的收回自己的動作。

  “班上怎麼樣了?”林近添問道。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還能冷靜的問這個問題,也許是這一刻他早就預想過太多回了,所以感覺一切跡象他的預想一樣,像是做夢,只要夢醒了,一切就都沒了?
  赫連臉色難看的說:“大部分人都認為是其他學生的惡作劇,課代表和其他幾個女生已經在班裡質問是誰做的了。我問了周清,他說他也不知道。”

  “周清?”

  “就是寫那封恐嚇信的人,他早就知道我喜歡你的事了。”赫連瑟縮的說,就像是做了什麼背叛林近添的事情,生怕他會發火,“周清跟我是從小玩到大的哥們,他那也是想……幫我……”赫連越說越小聲。

  “昨晚就是你們一起出去喝酒了?”林近添突然語氣平常的問起來。

  “嗯,還有張濤和於海文。”

  “你回去上課吧,我在這裡冷靜一下就好。”

  “老師……”

  “我叫你回去!”

  赫連猶猶豫豫的還不想走。

  “你要是真想讓我冷靜,就回去。”林近添有氣無力的說,不想再用喊的,他很累。
  赫連這才一步三回頭的離開了。

  看著赫連走遠 ,林近添不知是哭還是笑的仰頭走在暗林裡。

  只怕這件事就是周清做的吧,那個上課安靜,作業都按時完成的男孩子,居然也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來?即使他不知道為什麼赫連在看到那張照片後為什麼沒有懷疑自己的朋友,但是既然能如此,只怕那孩子也是計劃了很久了吧。

  林近添,那只不過是個跟你一樣可憐,戀而不得的人罷了,你要去揭發麼?

  僅僅是兩節課的時間,林近添是同性戀這條謡言就傳得人盡皆知,就連掃地的大媽都會唉聲嘆氣幾句。為了防止事情繼續擴大化,對高考造成的不良印象,校長命令把每個班的照片都收集起來,並且讓班主任到個班去開個簡短的班會,把這件事當做學生因為高考壓力太大的惡作劇處理,並希望做這件事情的那個人能停止這一行為,主動承認錯誤。

  林近添第三節課就被叫到校長辦公室,面對那些被蒐羅來的在校長辦公桌上推起來的照片,臉色蒼白的沉默不語。那些照片他都看了,但是沒有一張是真的。換句話說,那些照片全部都是合成的,但問題是,林近添所有的照片都是自己七歲以前的,最多也就是一些工作需要而拍攝的證件照。而從現在這些散播出去的照片看來,周清為了這件事真的是煞費苦心,不知道什麼時候偷拍了他很多照片,然後通通拿去合成,而且合成的照片還都是那種同性戀的照片,他甚至還在裡面看到了一對非常有名的同性戀情侶,但是矮個子的男生的頭卻換成了他的。雖然合成的痕跡很重,但是即使是這樣,也讓人覺得不堪入目。校長當然看得出來照片的問題。

  但現在更嚴重的是,兩個星期後的高考!這件事搞得學生們人心浮躁,尤其是對那些一直很喜歡林近添的學生來說更是一種傷害。而這種影響不知道對他們的高考又會產生什麼影響。且不論現在眼前最讓人頭疼的問題,這所學校是杉泉唯一的省級示範高中,很多當地有錢有權的人子女都在這裡上學,若是這種流言傳到家長的耳朵裡,只怕那些人不管是非黑白都會讓林近添捲鋪蓋走人,免得對自己孩子產生負面影像。

校長是惜才的人,林近添會帶這一屆的高三,也是因為他個人對他的欣賞,而這都源於高二聽過幾次他的幾次公開課,非常優秀的老師!但是就是讓人想不通,為什麼會有學生對他作出這樣侮辱人格和名譽的事情。據他所知,他的學生緣是很好的啊。
  而這次校長叫他來,就是想問他,平時有沒有什麼學生特別的針對他,林近添一律都是搖頭。連當事人都不知道,他們這些局外人就更沒有辦法知道了,索性的是,幸好校長果斷及時的採取行動,才讓這件事漸漸平息下來。

  但現在無論林近添走到哪裡,都會有人對他指指點點,辦公室裡的幾個男老師表現的最明顯,幾乎都不與他說話。林近添上課也只是把捲子一發就離開,呆在辦公室了理理資料,整理東西。

  就在這件事的三天後,這一天上午最長的一次下課時段,突然另一個班的語文課代表衝到他辦公室,大叫着:“老師,不好了不好了!”

  辦公室裡的老師都好奇的看著他。林近添鎮定的問:“怎麼了?”

  “老師,你快到,外面去看!好多,好多照片!好多!”課代表上氣不接下氣的說。
  林近添卻忽然笑了,他說:“這是高考前的最後一份資料了,都是我自己經驗總結,拿着發下去吧。對了,這一份是七班的,你交到他們班的課代表手上。”
  林近添這麼鎮定自若的,課代表卻急了,她幾乎是帶著哭腔說:“老師,你別管這些東西了,這幾天發的資料,好多都被人扔進垃圾桶了。現在外面滿天飛的全是照片,可是我知道那都是假的。老師,你都不生氣的嗎!?”

  林近添從桌上抽出一張紙巾,放到她手中說:“扔了沒關係,至少還有人看。聽話,去把這下發下去。”

  “老師!”林近添話還沒說完,另一個女生又衝了進來,原來正是七班的課代表。
  “你來的正好,這是最後一份資料——”

  “老師!赫連跟別人打起來了!”女生尖叫道。
  林近添臉上的笑容立馬散去,他騰的一下從座位上站起來說:“怎麼回事!”
  “剛剛一下課,樓上就有人在撒照片,赫連就跑到樓上去抓人,我們上去的時候他就跟別人打起來了。對方有好幾個人,班裡的男生就都衝過去了,現在勸都勸不住!班長已經去交班主任了!”
  “帶我過去!”林近添嚴肅的說。

  三個人立馬朝打架現場跑去,辦公室裡的老師們都面面相覷,這事情發展得也太戲劇性了。

  林近添到了天台的時候,上面已經圍了好多學生,兩個課代表在前面幫他開路,三個人擠過人群,這才到了中心,只見幾個個子高高,頭髮染得亂七八糟,一看就是混混的青年正和班上的學生打得不可開交,周圍一群學生都在看熱鬧,帶頭的赫連正抓着其中一個人一腳踢了上去。
  “夠給我住手!”林近添二話不說,衝上去拉開一個正要一腳踢到周清肚子上的混混大聲喊道。但是並沒有人停手,反而那個被他拉著的混混認出了林近添,嘴裡罵著難聽的髒話,一拳朝他臉上掄去。
  一旁的赫連看見了,大吼了一聲:“你他媽敢動他一根汗毛試試。”

  那一聲怒吼,吼得全場的人都是一愣一愣的,那混混也是見過世面的人,雖然動作明顯頓了一下,但是仍舊揮了下去。林近添反射性的抬起手臂擋在臉前,但結果卻是膝蓋被踢了一腳,鑽心的痛讓他直接跪到地上嗎,地上的小石子又讓他痛了一次。
  “周清,你他媽的傻愣着幹嘛!”赫連又吼了一句,甩開身邊的混混,飛快的撲過去,勒住對方的脖子上,一旁的周清這才回過神來,膝蓋重重的頂到對方的肚子上。赫連再一腳把他踹開。
  “喂!林近添!你有沒有事!”赫連連忙蹲下身詢問道。

  林近添皺着臉搖搖頭。

  “都傻愣着幹嘛啊!老師都被欺負了,你們還看什麼看!”赫連抬頭朝周圍人吼了一句。
  幾個男生猶猶豫豫的站了出來,但是卻不知道怎麼做,赫連又吼了一句:“快點啊!”
  那幾個人才如夢驚醒的衝上前去按住那幾個混混,然後又有更多的人衝上去。受傷了的幾個學生這才筋疲力盡的坐到在地喘起氣來。

  這時候,班主任也趕到了,教導主任也趕到了,更多的老師都來了。但是人已經被學生們制止了。老師們把其餘學生都趕回教室,教導主任讓學生把人壓到保安的值班室,赫連卻挑起來,拎住其中一個人的衣領怒聲質問:“到底是誰讓你們幹?”
  那混混一臉不屑的不搭理他。眼看赫連又要給他一拳,班主任連忙制止他說:“我已經報警了,這事交給警察辦。”

  赫連咬着牙,眼神充血的盯着那個人,憤怒卻又無可奈何。

  林近添被兩個課代表扶起來,送去了醫務室,其他幾個身上掛綵的男生都一起走了過去。一路上,眾人都是怪異的沉默。

  最後那幾個混混被警察帶走了,校長對這件事表示震怒,居然讓幾個社會混混進入學校,隨意散播侮辱老師的照片不說,居然還打傷了學生和老師。但是緊接着更讓人頭疼的事,很多家長知道了這件事,甚至有的還拿着那些散播的合成照片來學校討說法,說這樣的老師怎麼能教學生。
  當時離高考只有幾天了,本來學校也被設為考點,要提前一個星期放假的,因為這件事,又提前了幾天,讓學生都回家去複習了。

  林近添受的傷不是多嚴重,當天中午就回家了。他的工作算是告一段落了,現在只祈禱那些學生在最後這幾天保持好心態,上了考場後能好好考試。

  但是在家裡這幾天,不斷有家長打電話過來質問他前幾天學校裡的事情是怎麼回事,好說話的至少會尊重他是個老師,聽他解釋。不好說話的劈頭蓋臉就是一段不明事理的辱罵,甚至還說自己小孩什麼都不懂做老師的行為檢點什麼,有的打電話過來純粹就是罵人的。這類的,林近添都是直接掛掉電話。後來乾脆把電話線拔了。

  每天呆在家裡,他就是看書看書看書,看不下去了就坐在書房裡什麼也不做,到了時間就給自己煮飯,打開電視看一下新聞,然後洗了睡。後來校長給他打電話,告訴他那些混混都是受人所僱,但是卻是個中年男子。而信息到這就端了,那幾個混混要在拘留所賽一個星期。
  這件事,林近添已經不想去在意了。他當時就在電話裡跟校長說要辭職。校長很是不捨,但是現實是他本身也面臨很多家長和學校的壓力,林近添能主動辭職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而林近添也開始收拾自己的行李,他準備要離開杉泉,換一個地方找份工作。現在他每天即使是出門買個東西,只要別人多看他一眼他都會覺得不舒服,總覺得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了他的羞恥,好像他同性戀的這個身份就像一道枷鎖,困着他,而他就像是犯人在遊街示眾。

  林近添離開杉泉的那一天,天空下起了小雨,他拖着自己不重的行李走在雨中,撥通了葉霖的電話。
  “喂,葉霖,是我。”
  “小添,找我什麼事?”
  “我辭職了。”
  “辭職?什麼?你辭職了!那麼好的工作你辭了幹嘛?”
  “發生了一點事情,我必須離開。”
  “那你還好麼?”
  “我想去你那。”
  “好啊,我這隨時歡迎你。”
  “好,我下午就到。”
  “要我去接你麼?”
  “不用了,給我你的地址就好了。”
  “好。”

  林近添掛上電話,轉身最後看了一眼自家的陽台,轉身離去。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林近添的往事就到這裡啦,情節可能轉變太快有些倉促,不過因為本身只是回憶,所以並有做太過詳細描寫的打算,不然就廢話太多了~
下一張就是新的篇章,我會透露它的標題是求婚嗎~哈哈哈~~~



番外四【一】求婚與意外作者有話要說:
我自己看的時候,這一章的字數一直沒有顯示完全,我現在又重新弄了一次,不知道會不會好點。
而且19、20章總是顯示不出來【晉江真的抽風了麼?】
但是手機看是沒有問題的,而且手機的更新速度也比較快。
所以我要說的就是這些~~~如果有以上問題的讀者可以試着用手機看~~不然就可以給我發郵件,我會發給你全文滴~~



在C城偶遇赫連這種事情,林近添絶對沒有想到過。那件事對他的傷害之深,恐怕是除卻他父母去世之外最深的一次了,就算是大伯那樣苛待了他十一年,他都沒有那麼感到痛苦過。但他向來又是什麼事情都藏在心裡的人,再怎麼痛都是強忍着笑。所以僅僅是看到赫連這個人,那些隨之而來的記憶就可以將他淹沒了。

  林近添不得不感嘆生活的奇妙,他可以讓兩個毫不相干的人產生這個世界最美妙的火花,也可以讓兩個相識卻相離的人在一切巧合的安排之下讓你意外相遇。讓你重拾那些不堪迴首的往事,但至少,現在的林近添不再是孤單一人,他空蕩蕩的心早就住進一個人,那個人喜歡點開一盞燈,坐在角落裡安靜看書,只是那一個畫面都會給他無限溫暖。林近添調整好自己的心態,喝了一口白開水,抬頭看向赫連。七年過去了,從前的那個瘦高英俊的少年,如今也成熟穩重起來,倒是那張臉笑起來還是那麼燦爛。

  “老師現在生活在C城?”赫連先開口問道。

  “不,我只是過來進貨。”

  “就是裝在你袋子裡的東西?”

  “那只是一小部分。”

  “你現在……自己開店做老闆了?”

  “嗯,書屋和咖啡店的複合式小店,算不上什麼老闆。”林近添笑笑,又喝了一口白開水。
  赫連也微微一笑說:“感覺就很適合你。”

  “你呢?高考之後就直接去國外了?”

  “嗯,不過已經回來兩年了。現在在我爸的公司做事。”

  “年輕有為啊。”林近添感嘆道。

  “老師也沒有變多少。”赫連趕緊說道。

  林近添淡淡一笑說:“我可不是二十幾歲的時候了。”

  “那麼老師現在還是一個人嗎?”赫連說完,又有些後悔自己太魯莽,不大好意思的看著自己的咖啡杯。

  “我已經有另一半了。”林近添笑着說,臉上是淡淡的幸福。

  “這樣啊,生活很幸福吧。”赫連說道,眼神裡卻有些落寞。

  “嗯。”

  “對了,三天後七班有班會,老師你也來吧。這麼多年沒有聯繫上你,很多同學都很想見見你。”

  “這幾天我店裡生意很忙,可能抽不開時間。”林近添婉轉拒絶,其實他根本就沒想在這次意外的碰面那之後還會有什麼交集。

  赫連沉默了一會兒,才有些猶豫的問:“你是還在介意那件事情嗎?”

  林近添眼皮一跳,勉強扯出笑容說:“這麼多年過去了,還有什麼好在意的呢。”
  “那就來吧,我這也是回國之後第一次去參加班會,也是因為上次在商場遇到了班長,我聽他說那一屆有很多人都考到了很好的大學,市裡的語文第一名就在我們班——不過我忘記名字了。其實大家都很想當面感謝你的吧,但是一直沒有機會。”
  “我會考慮一下。”
  “那……能留個電話麼?我到時候告訴你具體時間和位置。”
  “好啊,你把電話打上去吧。”林近添遞過自己的手機,赫連打開屏保,在看到手機桌面上的那個陌生男人的時候,頓了一下,心裡也不知是什麼滋味,然後他輸入了自己的電話,又打了過去。然後還給林近添手機。
 
 “那麼,時間也不早了,我還要坐車回去。”

  “沒關係,我這也要走了。”

  兩人一起走出咖啡店,赫連為林近添叫了的士,目送他離開,這才看著自己手機上署名“林近添”三個字的電話號碼,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微笑。

  雖然在路上偶遇赫連耽擱了一會,不過林近添還是在七點之前回到了白紙。林近添累了一天,本來打算就在白紙休息,但是宋佑銘卻在七點半給他打了電話,說要接他出去吃飯。
  林近添當時已經洗了澡躺在床上了,聽到宋佑銘這麼說遲疑了一會,但還答應了他。他換上休閒褲和一件短袖襯衫,穿的比較隨意。但是當宋佑銘大熱天還西裝革履的站在他那輛銀色轎車旁時,林近添就覺得自己穿得太隨意了,於是有點猶豫的上前說道:“你穿得這麼正式,我們是要去哪吃飯?要不我回去換一套衣服?”

  “不用,你這樣就很好。”宋佑銘笑着說,給他打開了車門。

  “那我們到底是要去哪?”

  “Z城最高的地方。”

  林近添驀地轉過頭,意外的說:“那我這樣還叫很好?”

  “當然。”宋佑銘探過身,親吻了一下他的嘴唇。然後關上門,迅速坐上駕駛位置。
  “那地方不是西裝革履都不准進的麼?”
  “如果他們還想要我這個貴賓繼續在那消費的話,就不會做出這麼愚蠢的事情。”宋佑銘促狹一笑,轉動鑰匙,發動引擎。

  而事實上,林近添的擔心的確是多餘了,當宋佑銘一出現在Z城最高的大廈樓底時,就有服務人員熱情的上來為他們帶路,林近添注意看了一下,其中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身上還掛着副經理的牌子,笑得讓人如沐春風,既不讓人覺得過分熱情,也不讓人覺得太過疏遠。林近添不得不感嘆,果然還是有錢好辦事。

  看著服務員離開,林近添這才繼續問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來這麼貴的地方吃飯?”
  宋佑銘微微笑着,說:“只要有你在,每一天都是很重要的日子。”

  林近添臉頰微紅的撇開視線,看向玻璃窗外燦爛的夜色。自從兩人在一起後,雖然關係一下子產生了質的飛躍,但是宋佑銘也不常說這樣的情話。他通常都是以行動表明。尤其是只有兩人單獨相處的時候,摟摟抱抱親親甚至更親密的事情他想做就會做出來。平常歡愛時話更是出奇的少,也不愛說一些調劑的情話。所以難得的,在這個時候就算是一句不算膩人的情話也會讓他不好意思。

  食物端上來了,宋佑銘讓服務員退下,拿起紅酒瓶說:“要不要一點?”
  “好吧。”林近添抿嘴點點頭,感覺宋佑銘今天似乎特別好興緻?

  這一餐晚飯,進行得十分愉快,林近添也一掃奔波一天的疲憊,興緻勃勃的和宋佑銘討論他今天訂的新書,兩人聊着就聊到了白紙身上。白紙一直都是林近添一個人打理,因為本身店面不大,大部分時間他一個人都應付得過來。但是最近白紙的繁忙程度連偶爾光顧一下的宋佑銘都察覺了,他擔心林近添一個人忙不過來,就想建議他多請幾個人幫忙。對於這個事情,林近添也考慮過,現在宋佑銘這麼一提,也就想著去當地的報紙上登個廣告。宋佑銘笑着說他來寫廣告。林近添也好奇他會寫出什麼來,就答應了。

  再回去的路上,林近添看著窗外的風景越來越陌生,忍不住說道:“你這是要去哪?”
  “Z城最高的地方,我不是說過了麼。”

  “啊?那剛才……”

  “Z城最高的建築是它沒錯,但是現在去的才是可以俯瞰整座城市的地方。”
  林近添仔細想了一會,恍然大悟道:“所以你是要去陸鳴山頂?”

  宋佑銘給了他一個笑容。

  林近添低着頭,鎖着眉頭,心裡總感覺有什麼不對。宋佑銘今天似乎非常非常的不一樣,但是不一樣在哪裡呢?林近添扭頭看著他的眼眉。似乎像這樣開車時平靜的表情,也可以從他眼睛裡看到笑意。他好像真的很高興?但是今天也不是什麼特別的日子,既不是生日也不是什麼紀念日,更不是情人節。說到情人節,好像七夕的確快到了,但也不是今天。難道說是工作上的事情嗎?也許是又談成了一筆大訂單吧。林近添想到這,覺得這個是最合理的了,也不由的替宋佑銘高興起來。
  車開到山頂,一路上林近添還見到不少夜晚爬山的人,老少皆有,還有一些情侶。車子到了山頂時,人就少多了。

  陸鳴山頂是一片差不多有籃球場大小的平地,有兩百多度的視角可以俯瞰大半座Z城。尤其是在晴天的夜晚的時候,城市燈火一片輝煌,與黑夜的璀璨星空相映,倒像是這凡世霓虹升入空中,點亮了夜空。

  宋佑銘把車停好後,林近添解開安全帶下車。他掃了一眼觀景台,倒是看到零星幾個人,都站在圍欄邊上眺望這壯闊的夜景。這時宋佑銘也走了過來,林近添看向他,微微一笑。
  兩人走到圍欄邊上,林近添看著燈海裡的Z城,說道:“好久沒來這看夜景了。還是那麼美。”
  “我一直都認為這裡看到的Z城是最美的,公司剛起步的那段時間,是我壓力最大的時候,我時常會半夜開車來這。”

  林近添的腦海裡就漸漸浮現起這個畫面:宋佑銘一個人站在這裡,漆黑的眼眸裡倒映着這座繁華絢爛的城市,顯得那麼寂寥。

  “但是後來,偶然一天我路過‘白紙’,”宋佑銘看著林近添說,“那天是傍晚,你的店裡亮了幾盞燈,我幾乎沒有人見到哪個書店還用鎢絲燈,所以覺得很溫暖就走進去看了。從那之後,只要工作上有不順心的事,我都喜歡到你那去。”

  “你第一次來的時候是傍晚?”林近添想了想,“我都不記得了,但是我可以確定,你的確是個老顧客。雖然每次都是隔很久,但是我還是記住了,不愛買書,只看書的客人。”
  宋佑銘握住林近添的左手,看著他的眼睛說:“那你願意讓我一輩子都可以免費看書麼?”
  “我又不會——”林近添話說到一般突然卡住,宋佑銘深情的視線讓他一瞬間反映過他話裡的意思。心跳漸漸加快,林近添有些緊張,視線到處打轉就是不知道該停在哪。
  “我想和你一起生活,想要有一棟只屬於我們的房子。”宋佑銘說著攬過林近添抱在懷裡,繼續說道,“你每天早上醒來我都會在你身邊;我每天晚上加班你都會給我送來晚飯;不論是你有時間還是我有時間,我們都會陪伴彼此;以後每個新年裡,我能把你擁在懷裡,一起看煙花;每個夏天,你都能陪着我去月牙島散步在海浪拍打的沙灘上;最重要的是,我想你的時候,低頭就可以吻到。”宋佑銘說完,就在林近添的額頭上印下一吻,然後從上衣的口袋裏掏出準備已久的戒指。
  一對表面光滑如絲,沒有任何紋飾的銀戒。如同一張從未寫上任何字的白紙。
  “你願意嗎?”宋佑銘問,即使內心已經十分確定林近添對他的感情,但是在這一刻他說話都是小心翼翼的,心跳無法控制的漸漸加快。

  林近添低着頭,宋佑銘無法知道他此刻的表情,但是卻看著他緩緩抬起手,拇指親親的撫摸那兩對大小不一樣的戒指。

  宋佑銘感到他的手其實是撫摸在他此刻脆弱的心臟上,讓他高度緊張,卻又不敢再說一個字。
  然後他看到林近添關上了錦盒,那麼一瞬間,他失去了所有感官,感覺不到時間,也感覺不到夜晚涼風吹過臉頰的清爽。他的腦海裡只是循環往複這一句話“他拒絶了”。但緊接着林近添就拿過他手上的錦盒,用力的抱住他,臉頰貼著他的肩膀說道:“明明是我先向你求婚的,戒指也應該是我準備才對。你怎麼可以自作主張的先買!”林近添說話的語氣還帶著濃濃的鼻音。
  宋佑銘在這一刻真真是體會到了什麼叫從天堂跌落地獄又被拉回天堂的感覺。他拉開林近添,看到他臉頰上的淚痕,心疼地為他擦去,抑制不住內心的狂喜道:“你願意對嗎?”
  林近添破涕為笑,說道:“這句話三天後我會親口告訴你,戒指我也會親手帶上。你願意等嗎?”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林近添要等到三天之後,但是既然他已經答應,宋佑銘就感到安心了。他捧着他的臉說:“我等了那麼久,三天又怎麼會在乎。”

  林近添笑着,飛快的在宋佑銘嘴唇上啄吻了一下。

  宋佑銘挑眉一笑,林近添立刻就知道他的意思了。連忙抵着他胸膛,紅着臉說:“回家去。”

  這一晚又是徹夜不眠不休的的戰鬥,只怕宋佑銘是不會讓他能得了床了。


番外四【二】求婚與意外作者有話要說:
你妹的!取名字’好苦逼啊~~~
對於使用“女生”還是“女人”我苦逼了好久,用“女人”看著奇怪,畢竟她們也就24歲左右。用“女生”卻又太年輕,有裝嫩嫌疑。“男生”的情況一樣~但是最後我自己還是“生”字看著順眼,所以要是這個乃們看著有點疙瘩就自動忽略吧~
還有最後兩章,這個正述的故事就結束了吧,其實這些番外還真的不能算是真正意義上的番外,畢竟都是跟着正文情節後面走的,只是作者太懶,害怕自己寫不完 〒▽〒



火車的速度已經緩緩降下來,林近添看著越來越近的車站,電話就在這個時候響了。
  “喂。”

  “老師,你到了嗎?”打來電話的是赫連。

  “火車已經進站了。”

  “好,我就在西出口站的外面等你。出來了就給我打個電話。”

  “好。”

  雖然不是節假日,但是火車站的人流依然很多,林近添穿過人群,車站外陽光正盛。林近添掏出手機,撥打了那個電話號碼。

  事實上,那天離開之後,他並沒有真的打算去參加“班會”,六年前的事情已經是轟動全校了,他的學生每一個不知道。即使他清楚有很多他喜愛的學生並不相信,但是只要一想到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被那一雙雙曾經仰望着他的眼睛看過之後,他就會覺得羞愧難當。就算過了這麼多年,他仍然不敢回想。所以當宋佑銘真的像他求婚的時候,他心裡除了巨大的欣喜,還有一絲恐懼。

這種恐懼已經埋藏在他內心多年,是從第一天認識到自己是同性戀的自我厭惡開始,一點點累積,他自欺欺人地選擇忽視,其實是用時間將它一層層包裹,以為這樣它就可以腐爛在某個不知名的角落。但是直到現在才發現,它卻已經隨着時間愈加根深蒂固的長在那裡。

  他無法隱藏這個定時炸彈,成為宋佑銘一輩子的伴侶。所以他沒有立即答應他的求婚,而是想借這次的“班會”讓自己正視一直以來羞恥害怕的東西。他相信,只有勇敢的踏出這一步,總有一天他也會像宋佑銘那樣坦然面對所有人的眼光。而這都是他給他的信心。

  “我看到你了,就站在那別動,我就過去。”赫連說玩這一句話就掛斷了電話。林近添環顧四周,才注意到一個身穿白色襯衫的高個子男人朝他這邊走來。林近添眯着眼睛仔細看了看,這才確定是赫連。他迎面走去,赫連清晰的樣子映入眼簾。果然年輕就是好,只是一件簡單的白襯衫和黑色長褲就襯得人英氣勃發,十八歲少年青澀的影子還殘留在他的笑容裡,但是眼眉卻沉靜剛毅。
  “走吧,我車就停在對面。剛才班長打電話來說人都差不多到齊了。

  “你事先都通知他們了?”

  “嗯。”赫連點點頭又說,“你還是我們心中那個儒雅淵博的語文老師,所以不要擔心。”
  林近添只是微微一笑。

  汽車行駛在喧鬧的街道,下午四點的陽光傾城而落,絢麗溫暖色彩,照得人心都暖洋洋的。想到那個同樣溫暖的懷抱,林近添忽然覺得內心豁然開朗。不論他的那些學生是否還記得那件事,那終究過去。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生活,我們都在走在朝前走,而被過去捆綁的人就如同是被線束縛的風箏,永遠都不可能到達他想要的藍天。

  這次班會是由班長一人操辦,緣由就是因為班長某天在商場偶遇了赫連。兩人自從高考之後就沒了聯繫。其實可以說是赫連高考去了國外之後就再沒有和任何同學有過聯繫,雖然說是時隔這麼多年,兩人見了面回憶起的自己的年少青春不由也是一份感慨。然後班長就起了辦一次班會的心,而且這次要把所有人都叫齊。
  其實七班的班會也聚過幾次,但是每次能到一半的人都不錯了,而且也很少請老師。而大多數都是幾個比較熟的人聚到一起去找班主任喝酒。像這樣要把所有人聚齊,除了高考完後的那一場全班自掏費用的謝師宴,這還是第二次。

  林近添在去的途中就自己就慢慢想清楚了,想他雖然過去的幾十年過得壓抑痛苦,但是現在有人願意與他攜手走完後面的人生,他還有什麼不如意的。只不過是去解開心結,讓自己能坦坦蕩蕩的正視自己的過去罷了,那他自然要擺正心態。所以他也很期待見到那些已經好幾年未見的學生,不知道他們的變化又有多大呢?

  “我們到了。”赫連提醒了正在看窗外風景的林近添。

  林近添轉過頭問:“就是這了?”

  “嗯。”赫連點點頭,停下車子。門口着裝整潔的門衛,走過來打開了車門。就算是有了宋佑銘這個不愁這輩子吃穿的準新郎,林近添也忍不住暗暗咋舌。這裡好像是C城最豪華的飯店吧,五星級是肯定的了。班長那孩子什麼時候發達了,居然可以自掏腰包請全班五十六個人來這裡吃飯?話說他都還不知道赫連現在是在做什麼的,看那天偶遇他穿著剪裁得體的西服就覺得價值不菲,肯定也是混得不錯。林近添想到這又覺得十分欣慰,至少那一屆的孩子現在還是有過得還不錯的,不知道其他的又怎麼樣。

  兩人進入大廳後,林近添緊跟在赫連身後。而赫連正在接電話,聽內容,是班長打來問他們到了沒。林近添見赫連說了一句後就掛斷了電話,然後對他笑了一下說:“我說我們已經到了,班長說大家都等不及見你了,待會要是他們太熱情,你就躲在我身後吧。”雖然是句玩笑話,但林近添卻並不覺得幽默,但是也很給面子地笑着說:“我倒很希望這樣。”


  電梯停在了四樓,隨着“叮”的一聲,大門緩緩打開。兩人走出電梯,還沒停下來就看到一個個子不高,臉圓圓的嬌小女生朝他們投來視線,林近添正疑惑是不是自己學生的時,那女生就激動的跑過來,衝他喊道:“林老師!”

  林近添有些受寵若驚,看著女生十分眼熟的臉努力回憶了一下,這才笑道:“唐甜甜對嗎?”
  唐甜甜根本就沒想過老師還會記得自己的名字,一下激動得雙手握拳連連點頭,想給林近添一個擁抱當時又覺得唐突的站在那。

  “你不是六班的語文課代表嗎,怎麼來參加七班的班會了?”林近添好奇的問道。
  唐甜甜一下子紅了臉,赫連站在一邊也不答話。這時候不遠處又傳來一個男人低沉的聲音:“林老師。”

  林近添抬頭,看到對方的臉後,幾乎沒花多久的時間就記起了他的名字。
  “賀東。”

  “老師還記得我的名字啊。我記得以前班裡的人都叫我班長,都沒人記住我真名了,只有老師一直叫我名字,到了如今也是。”賀東握住林近添得手,十分感慨道。
  唐甜甜見到賀東,羞答答的低下頭。林近添見到唐甜甜的反應,馬上就明白了,曖昧的看著他倆,等賀東主動開口說話。

  賀東不好意思的撓撓腦門,卻攬過唐甜甜的肩膀說:“老師,正是介紹一下。我的妻子——唐甜甜。我們結婚已經兩年了,甜甜知道您要來這次班會在家裡吵着要我帶她來。”
  見兩人如此幸福的模樣,林近添看著也覺得羡慕,但更替他們高興。於是笑着說:“雖然這句話晚了,但還是要祝你們百年好合。”

  “一定的。”賀東握緊了放在唐甜甜肩膀的手,笑道。

  見三人敘舊敘得差不多了,赫連才開口:“好了,有話我們進去說吧,其他人也等了很久了吧。”

  林近添點點頭說:“進去吧。”

  赫連打開門,林近添首先走了進去,裡面的人頓時都朝他這投來視線,有的人刷的一下站起,有的就是坐著看著他,有的直接叫了一聲:“林老師!”所有人彷彿又回到了自己高中那個時候,只要上課鈴響了,林近添走進教室,不需要說什麼,所有人都會安靜下來。

  而此刻就是這樣的安靜。

  林近添微微一笑,說了一句:“好久不見。”

  接下來,林近添一個一個的叫出自己學生的名字,給他/她們一個擁抱。而這裡有大半的學生後來都是因為知道他要來才決定參加這次班會,可見林近添當時在學校受歡迎的程度可不止是那麼一點點。

  一個人一輩子,小學五年,初中三年,高中三年,大學四年。遇到的老師很多,但是能遇到那種讓你又尊敬又佩服又喜歡的老師並不會太多,甚至有的人根本就不會遇見,那會是怎樣的一番遺憾,只有遇到的人才能想像。而林近添可能是最特別的那一類。

  那時他很年輕,卻不浮躁也不驕傲。長相清秀,因此給人感覺親切。但是卻沒有因為親切而失去學生對他的尊重。他儒雅淵博,自然要求也高,但是卻從來不用強硬的手段,可學生們照樣十分聽話。他給人的感覺十分奇妙,你既可以把他當做朋友,訴說心事。也可以把他當做父親一樣信任。而這麼多年過去了,那種感覺依然種植在他的學生心中沒有一絲一毫改變,反而因為以後的經歷而覺得彌足珍貴。

  林近添覺得欣慰,也覺得感動。那些曾經青蔥的面容,如今經過時間的洗禮,褪去了青澀,而愈發成熟。

  當年林近添不辭而別,讓很多學生很傷心。雖然那件事的影響非常大,直到那屆高一畢業了這件事才慢慢平息。在那個時候大家都年輕,對這種空穴來風的消息,雖然都很好奇,但是隨着時間流逝,人成熟了,再去想就會發現其中的紕漏,加上後來校長都出面找專人證明照片是認為合成的,鬧事的混混都招供說是有人可以栽臓陷害,於是大部分人自然都不再相信,反而多了不少愧疚,畢竟那個時候他們並沒有那麼堅定的相信自己的老師。

  但是林近添的不辭而別,的確成了許多人心中的疙瘩。尤其是一直都堅信林老師的幾個女生,一直都認為是他們自己氣走了老師。因此後來的班會就一直沒有參加。而這次好不容易再次見到老師,自然就想當面問清楚,但是又不好開口問,怕勾起了老師的傷心事。只想等着人都散了,私底下再問。

  於是現在,大家興緻都很好,男生幾乎是人人都要對林近添敬酒。林近添也不猶豫,都一一應承下來。而這裡面就數週清和班長是敬酒敬得最勤快的。班長是興之所致,而周清,或許只有林近添和他自己知道這個中原因了。

  不過女生們也毫不示弱,不能喝的就拿果汁代替,豪爽的就直接喝酒。看上去,個個都是紅着臉,十分高興的樣子。

  但是光喝酒也沒什麼意思,女生就嚷嚷着要玩真心話大冒險,來個徹底的“揭老底”行動。其他人都豪爽的答應。林近添沒辦法也加入了。

  玩的遊戲很簡單,就是按照擊鼓傳花的遊戲規則。所有人都各自坐在各自的位置上,然後由班長來做擊鼓的人,空飲料瓶從林近添那裡開始傳,一張桌子一張桌子的來,班長閉着眼睛蹲在角落裡拿筷子敲碗。班長還一邊敲一邊說我要停了我要停了,故意把聲音弄小點。惹得一群人激動得尖叫着仍瓶子,其他人就跟着哄笑。
  等到班長真的停下來了,瓶子又傳過去了幾個人。大家齊力找出了那個中彩的人,問他是要真心話還是大冒險。面對這麼一虎視眈眈的人,那人連忙說真心話,真怕一個大冒險讓他做出什麼丟臉的事情來。女生們立刻就激動起來,其中平時嗓門最大的女生就最先問道:“你高中時暗戀了我們班的誰?”

  此問題一拋出來皆是滿堂喝采的要他快點說的人,喝了酒的人也壯了膽,心一橫就大聲說:“當然是班花!”大家哄笑着又圍着班花七嘴八舌的說著。

  一下子來了好幾回,中彩的幾乎都是男生,問的的問題無非就是:“你高中暗戀誰”,“你談了幾個女朋友”之類的八卦問題。再深入點的就是:“你內褲什麼顏色”,“第一次是什麼時候”讓人羞於啟齒的問題。其中有個唯一中彩的女生選擇了大冒險,然後男生要求去親他認為這裡面最帥的男性。女生都連和攻擊男生的要求太過分,叫囂着要換,但是男生都不同意。僵持了幾分鐘,還是班長說要老師來做主,林近添雖然有心偏心女生,但是眾目睽睽之下這樣做有失公允,就同意了男生的要求。女生們就撒嬌說老師偏心。惹得所有人又是一陣哄笑。

  其實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女生要親的人自然是赫連。要知道赫連當時不僅是七班的班草,也是全校的校草,現在大家這麼多年沒見,赫連卻比原先更加英俊帥氣,這要是不親他還親誰呀。
  所有人都拍手起鬨道:“快親!快親!”女生害羞的挪到赫連面前,赫連卻只是淺淺地笑着,一點也不介意。林近添就坐在赫連旁邊,看著女學生羞澀的樣子,也忍不住笑着。周清坐在赫連的另一邊,臉上卻沒有什麼表情,只是一直看著赫連的表情。

  但令人跌破眼鏡的是,女生卻低着頭飛快的在林近添的臉頰上親了一下,然後紅着臉跑到女生堆裡了。

  林近添是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赫連倒像是早就預料到了,低頭笑了。周清則是移開了視線,喝了一口酒。

  不過被親的是林近添,大家也不覺得意外,畢竟那個時候暗戀他的人還真的是非常多的。不過由這個親吻就引出了下面的問題。

  不知是誰說了一句:“老師,你被親不會師母發現吧!”

  緊接着就有人說:“老師,有沒有師母的照片讓我們看看呀~”

  其他人也跟着起鬨。

  林近添卻卻笑笑說:“想知道?那就看看瓶子能不能到我手中羅。”

  “老師,你太狡猾了!”女生們抱怨道。


  不過遊戲還是接着開始了,結果林近添沒有中彩,坐在他旁邊的赫連卻中彩了。女生哄鬧着問是真心話還是大冒險,赫連沒有猶豫的選擇了大冒險。

  秉承着對待帥哥資源可不能浪費的原則,女生們一致忽略了男生的要求,決定讓赫連散播他帥哥魅力去對麵包廂的一位女性要電話號碼。

  好奇的人都尾隨着赫連去了對麵包廂,但是卻沒什麼驚喜可看。給赫連開門的正好是個二十多歲的女生,見門口站着一位帥哥,明顯有些不好意思的問他有什麼事。赫連非常直白的說可以要你的電話號碼嗎,女生只是猶豫了一下就給他了。眾人紛紛對這太過順利的事情表示太沒看點。
  赫連拿着自己的手機在眾人面前晃道:“我完成了。”

  “太麼太沒想挑戰性了。”女生們抱怨。

  遊戲還在繼續,這一次居然不偏不倚的讓林近添中招了,女生們早就準備好了問題,林近添一選擇真心話的時候,唐甜甜就先問了:“老師你結婚了沒?”
  就在所有人覺得這個問題應該詩句廢話的時候,林近添笑道:“這個問題還不好回答。”
  “老師,就一個字嘛。結了還是沒。”另一個女生說。

  “還沒有結婚。”林近添說。

  “天哪!老師你還單身嗎?”

  這句話的確讓很多人意外了,想那麼受歡迎的老師,現在也三十多歲了吧,居然還單身着。
  “老師,我給你介紹女朋友吧!”有的女生自告奮勇的說。這惹得周圍人都笑了,說是不是你自己想嫁給老師。

  林近添在大家的笑聲中繼續說道:“不過我今天準備向他求婚了。”

  這一句話無疑算是一個小炸彈,讓所有人的視線頓時又回到林近添你身上。
  “你沒機會了。”不知道誰說了這一句話。

  然後又有人問道:“老師,師母長得美不美?”

  “他很好看。”林近添笑道。

  “你們一起多久了?”

  “大半年了。”

  “這麼快就求婚了?”

  “情之所深,水到渠成。”

  “老師,你不要咬文嚼字了啦~”

  “所以,老師就要結婚了?”

  “嗯。應該快了吧。”

  “老師一定要請我們參加婚禮啊~”

  “就怕你們到時候不來。”

  “不會不會,一定來!”

  ……

  赫連沉默的坐在一旁看著林近添,臉上不也不知是什麼表情。他忽然想到他手機上的那張照片,在心中問自己道:“就是他嗎?”

  周清看著赫連沒有表情的臉,也是鬱悶的抱著眼前的酒杯不斷的給自己灌酒。
  愛情最糾結的問題不過是我愛你,你愛他,他卻愛他。而這放到林近添,赫連和周清身上,也就真成了改變三人人生軌跡的問題了。


番外四【三】求婚與意外
  遊戲玩得差不多了,大家猜開始吃菜。不過肚子裡的酒水已經讓人六分飽了,也吃不下什麼東西。一桌的菜浪費掉實在可惜,但也沒辦法。不想吃飯的人就在一邊唱KTV,連着點了好幾首懷舊的歌曲,讓不少人也放下筷子,跟着哼唱。

  也許是興緻正濃,也許是其他什麼原因。唱完一首歌的唐甜甜忽然說道:“林老師,我很喜歡你。”聲音接着話筒傳遞,被放大了許多倍。在場人皆是一震。林近添有些尷尬的看了一眼賀東,他卻只對他微微一笑。下面有不少男生跟着起鬨。

  唐甜甜看上去很激動,雖然大家都鬧哄哄的,但是卻沒有人上去打斷她,然後她接著說道:“老師,這些話我藏了好多年。今天一定要說出來。”

  林近添溫柔地笑着,看向唐甜甜。

  受到鼓舞的唐甜甜,深呼吸了一下,繼續說道:“林老師,你真的是我這麼久以來遇到的唯一一個喜歡的老師。其實我小學到初中學早糟糕的就是語文,也許就像我媽說的,我就是個野孩子,成天跟着男生一起混,久而久之,就和男生們一樣不喜歡那些咬文嚼字的東西。可是到了高中,說句真心話,這個我老公也是知道的。我第一次看到您站在講台上,那麼玉樹臨風的樣子,就忽然對語文這門課充滿了期待。”唐甜甜說到這裡也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下面有不少女生點着頭表示同感。

男生也是笑着,都是善意的笑容,“我想您也知道,學校裡真的有很多女生暗戀您,我也算是其中一個吧。所以可想而知,您選我當語文課代表時的激動,第一次被人肯定,而且還是自己敬仰的老師。所以我一直都努力學習語文,還被班主任發現在數學課上寫語文作業,我記得班主任訓斥我的時候老師您就在一邊,本來我還以為您會高興我這麼熱愛語文,幫我說幾句話,結果卻和班主任一起說我不應該這樣。”唐甜甜把劉海往後撥了撥,視線不定的在林近添和賀東身上轉了一圈,彷彿自己又回到當時那個時候,她有些委屈但也知道錯,“但也是從那天起,我開始按照你期望的樣子,把每門功課都用功努力學好,所以我才能讓所有人刮目相看,考上好大學。我爸媽都很感激您……”唐甜甜說到這裡,聲音有些哽咽。也有幾個感性的女生眼裡含着淚光。

賀東走到了前面,安慰地攬着唐甜甜的肩膀。但是唐甜甜的話還沒有說完,“老師,我現在大學畢業兩年了,順利的找到了工作,還遇到了會愛我照顧我一輩子的人。”唐甜甜的眼淚無法控制地流了下來,賀東溫柔的替她拭去,“要是沒有遇見您,我知道我的人生軌跡決然不會像現在這樣美滿。所以我在這裡,真心誠意的謝謝您,雖然這句話遲了六年。”唐甜甜在賀東懷裡向林近添深深鞠了一躬,然後再也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轉身在賀東懷裡哭了起來。

  四下里一片安靜,但可以聽到幾個女生隱約的抽泣聲。男生們臉上的微笑也是淡去換成一副沉重的表情。林近添看到賀東接過唐甜甜手裡的話筒,接著說道:“老師,我們都知道六年前那件事情對您的傷害很大,”他的聲音沉穩很有一絲顫抖,他看著林近添,見他並無任何反感恐懼的情緒才繼續說道,“可是我們現在都明白了,不管那些謡言是真是假都抵不上您對我們三年辛苦的付出。年少無知不是藉口,老師,這三個字是我們欠您的——對不起。”賀東一絲不苟的向林近添鞠了九十度的躬。緊接着其他人也朝他鞠躬說對不起。

  林近添站在那,接近哽咽。他眼眶濕潤着,看著這些他曾全心付出的孩子們,他對他們怎麼可能有怨恨呢。林近添抹去益出眼眶的淚水說:“這句話我收下了,但是老師必須說幾句。雖然現在我不當老師已經六年,但是我從沒有怨過誰,也並不覺得後悔。或許沒有那件事,我也不會在做如今我一直夢想做的事情。生活就是這樣,從裡手裡奪走一些,也會還給你一些。而我幸而得到的是我想要的。如今看著你們一個個步入社會,進入婚姻的殿堂,老師深感欣慰。而更難走的路是在未來。而我,是以朋友的身份,希望你們能像現在一樣,勇敢地走下去。”

  “老師,我們會的!”

  “會的!”

  “一定會的!”

  “沒錯!”


  一場班會下來,歡笑有,淚水也有。但都超過了林近添原先所想像的。而過去的心結早就在唐甜甜向他道謝時煙消雲散。他現在沒有了任何負擔,心裡滿滿的都是那一個人,正在等待他回去的那個人。

  偌大的包廂裡,是即將離開的人,有的人在互相留聯繫方式,有的人還在依依不捨地聊着天。林近添身邊的人最多,都是來找他要電話號碼的,說什麼都要參加他的婚禮。林近添報完一次電話號碼,緊接着又有人圍上來。班長拉著唐甜甜幫他擋去那些人說:“甜甜也有老師電話,你們都找她要。我跟老師說幾句話啊。”說著就攬着林近添的肩膀,遠離人群。

  “老師,跟您說句掏心窩的話。要不是您,我真的不會和甜甜走到這一步,我們倆真的很感謝您。”

  林近添笑着說:“你好好對她就是醉臥最好的感謝。”

  “這個老師您放心,我一定對她好。”說完,賀東看了一圈旁邊的人,然後神秘的湊到林近添耳邊悄悄的說:“甜甜她已經懷孕了。”

  林近添驚喜的說:“恭喜啊,多久了?”

  “一個月。”賀東傻傻的笑道,“還有件事,我必須跟老師您坦白。”

  “你說。”

  “其實這同學會是我和赫連一起找的人,而且錢都是赫連出的。之前我碰到他的那次,本來是準備叫幾個以前玩得熟的男生出來喝點酒的。但是他三天前突然給我打電話要我把所有人都叫來。我問他怎麼回事,他說在C城碰到您了。當年那件事,赫連一直都是相信您的,本來高考後的謝師宴是要請您的,但是您當時卻辭職了怎麼都找不到人。那時候就有好多人後悔沒有相信您。所以我們倆就打算借這次機會,讓大家向你道個歉。真的沒想到,大家一聽說您要來二話不說就答應了。老師,真的,要不是赫連也不會有這次同學會。但是那小子非要我出面當好人,自己做的事都不讓我告訴您。我實在憋不住,必須向您說清楚。”

  林近添拍拍賀東背說:“我知道了,你和他我都要謝謝。”

  “別說謝不謝的。不過老師您可答應了婚禮要請我的啊。”

  “不會忘的。”

  “嗯,那就好。”賀東咧嘴笑了。

  然後班長又被女生們拉了過去,說要留影什麼的。林近添站在角落,看向被另幾個女生圍着的赫連,淡淡一笑。視線撇到周清,他也正好看向林近添,逃似的躲開視線。好像在做什麼激烈的思想鬥爭。但最終沒有勇氣向他走過來。而林近添又被女生們拉去合影。

  班長,唐甜甜,赫連和林近添四個人,親自目送着所有人上了車離開後才準備離開。班長自然和唐甜甜一起回去了,還剩林近添和赫連兩人。赫連讓林近添在外面等他去車庫把車開出來。
  夜晚清涼的風拂過臉頰,喝了不少酒的林近添隱隱覺得興奮。恨不得現在就回到宋佑銘身邊,他有好多好多話想對他說。

  很快赫連開着車停在了林近添的面前。林近添坐上副駕駛的位置。赫連轉動着方向盤駛離了這座富麗堂皇的大酒店。



  林近添搖下窗戶,享受着晚楓的涼爽。赫連透過頭頂後視鏡不時地看著林近添微紅的面容,見他心情十分愉悅,於是開口道:“你說的那個人,就是手機上的那張照片嗎?”
  林近添扭頭看向赫連,覺得這個時候也沒必要隱瞞了,於是說道:“是。”
  “看著和老師一樣的年紀。”

  林近添輕笑道:“你也這麼覺得?其實他小我五歲。”

  赫連握住方向盤的手忽然用力,筋骨都突了出來。但是林近添並未注意到。
  “你們……準備什麼時候結婚?”

  “具體日子還沒定,但是你放心,一定會請你來的。”林近添說完這句話,赫連突然踩下剎車,人也跟着汽車晃動了一下。林近添轉頭一看才發現他們到了十字路口,現在正好是紅燈。接近郊區的位置,馬路上空蕩蕩的幾乎沒什麼車子。
  “所以老師,當年你說什麼你不是‘同性戀’根本就是騙我的對吧。”赫連轉頭,笑着說。但是那笑容分明是牽強苦澀的。

  林近添以為這麼多年過去了,赫連早就放開了這件事。卻沒想到如今他卻來質問自己。於是解沉聲釋道:“我的確是騙了你,但是那種情況之下這是最好的理由。”

  “我不需要!”赫連激動的猛錘方向盤,轉頭死死看著林近添,喇叭被他按響,在寂靜漆黑的夜裡格外刺耳。

  林近添搖搖頭說:“這不是你需不需要的問題。就算撇開我們的師生身份不談,我也不可能回應你。事到如今你都沒有想明白嗎?”

  “我就是想不明白!你知不知道高考前一晚我高興的去你家找你,可是不管怎麼按門鈴都沒有人答應我。我以為你只是不想理我,所以我在門口等你。就算有人對我說你已經搬走了我都不相信,我等了你一晚上!”赫連痛苦的說,“你從來都只是把我當做小孩子看,就算是現在都一樣!”
  林近添無話可說,只能哀傷的看著赫連。

  “整個暑假,我都在找你的消息,全部都是徒勞!我被我爸拖到國外,一扔就是四年!你知道我是怎麼熬過來的嗎!我想只要我努力,趕快完成學業回國就可以去找你,用我自己的力量去找你。然後向你證明我並不只是小孩子,我沒有一時興起!可是當我真的遇到你的時候,你卻告訴我你已經和一個比你小五歲的人訂婚了!這是在開玩笑嗎!我的努力都是在開玩笑嗎!!!”赫連緊抓着林近添的肩膀,眼眶已泛紅,他說:“為什麼可以接受一個比你小五歲的人,卻不可以接受我?為什麼?”
  “你真的想聽嗎?”林近添輕聲問。

  “你說!”

  “因為我愛的是他,對你從來都只有師生情。這就是答案。”

  赫連死死咬着嘴唇,不想在林近添面前像個小男孩一樣哭泣。所以他把林近添用力的抱在懷裡,但是眼淚還是不爭氣的滑落下來。他恨!他恨當初自己懦弱!他早早的喜歡上林近添,卻花了一年時間接受這個事實,他悄悄的靠近他,卻害他離開了自己。如果他能早點,早點告訴他,會不會一切都不一樣。如果他能堅持和父親鬥爭不去國外,會不會不一樣。可是這些遺失的時間要怎麼找回來!他現在已經屬於別人!而他還傻傻的希望他能看他一眼,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
  林近添無奈的嘆氣,他拍着赫連的肩膀說:“對不起……”他想向他解釋,是因為自己當時一心暗戀葉霖,心裡容不得第二個人所以才拒絶他。但是這樣說了又有什麼用呢?結局已經這樣不是了嗎?他從沒想過赫連是真的這麼喜歡他,而他也的確一直只是把他當做小孩子來看。錯就錯在他在錯的時間遇見了與他有緣無分的人,能怪誰呢?怪殘酷的時間?怪這捉摸不透的生活?他們誰都怨不了。
  “赫連,你會找到那個適合你的人的。”

  “不……”

  “赫連,看著我。”林近添說。

  不論是印象中帥氣陽光的男孩還是現在成熟剛毅的男人,林近添從未見過赫連掉過眼淚。但是他現在臉上兩行淚痕,眼睛也紅了,第一次這麼軟弱的在他面前。林近添抽出一張面巾要給他擦眼淚,但是赫連卻偏過頭抓過紙巾自己抹了幾下。

  “你能認真聽我說幾句話嗎?”林近添柔聲說。

  赫連不點頭也不搖頭地看著別處。林近添就當他默認了。

  “賀東跟我說這次班會有大半都是你的功勞。”赫連皺起眉頭,顯然不悅賀東把什麼都跟林近添說了,“謝謝,真的。今天大概是我這六年來最高興的一天了。”

赫連不自然的低下頭,看了一眼林近添,“但是,過去沒有我的六年裡,你不是過得很好嗎?”

林近添話還沒說完,赫連就猛地抬頭想要反駁,但是林近添拍了他的手背示意他繼續聽下去,“赫連,你從來都沒有你想想的那麼非我不可。我不是否認你對我的感情,而是想要你看清楚現在的自己,你才24歲,風華正茂,可以去做很多你想做的事情。你還記得你發現我的身份的那張照片嗎?”

赫連點點頭,“那是我的初戀,和你一樣我也是在高中的時候發現我喜歡上他,但那個時候我們只最好的朋友,我覺得自己喜歡一個男人很噁心,自我厭惡了好幾年,但是卻沒法否認我對他的感情。

可是我沒你那麼勇敢,我一直都暗戀着,看著他的懷裡來了一個女人,又換了一個女人,卻始終以朋友的身份呆在他身邊。我這樣折磨了自己十四年,直到他去年結婚,才徹底死心。
後來我遇到了現在的他,才發現自己居然為了一完全不可能的人耗費了十四年青春,如果你問我後不後悔,我還真不知道,喜歡的時候一心一意,什麼都不在乎,但是現在卻覺得自己傻。很多事情就是這樣,當你越是執着的時候,就深陷這個泥淖裡看不到周圍的人。你以為自己的執着可以換來什麼,結果卻是一場夢。”林近添看著赫連,神色平和。
  赫連抿着嘴唇不說話,林近添接著說:“我這麼說,並不是希望你現在就可以放棄。而是希望你能試着不去在乎,抬眼看看周圍的人,甚至更廣闊的地方。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林近添看了一眼紅燈,已經轉綠了。他提醒道:“綠燈了,我們該走了。”


  明明有那麼多次綠燈亮起的時候,我們都選擇了固執的停留在原地。但最後依然前行。而這其中又有多少次是無望的等待?

  赫連恍惚了幾秒,最後踩下了油門。車子才駛出斑馬線,林近添的餘光裡就瞥見一輛大貨車飛快的向他們開來。而且車速完全沒有減下來的趨勢。林近添大駭,沖赫連大喊:“小心!”這個時候赫連也看到了那輛貨車,緊急按下喇叭,然後猛踩油門想要躲開。

  開夜路的司機這才如夢初醒,嚇得連忙去踩剎車打方向盤,但是貨車仍然帶著巨大的慣性向前行駛。但是兩車相隔實在是太近,根本就沒有辦法躲開。貨車的尾巴甩到了赫連的車尾,使得轎車一下失去方向撞向了街邊的路燈。林近添根本就來不及反應,眼看著汽車全速撞向路燈。然後想起一聲巨大的聲響,他就失去了意識。


作者有話要說:
嗯嗯嗯~~這回是情節大逆轉啊,會不會變成狗血的悲劇呢?請拭目以後最後一章!【作者你夠了!】

番外四【完】求婚與意外
  但是身上的疼痛很快讓他醒過來。林近添幾乎是無意識的□着,感覺腳完全沒辦法挪動。臉上淌着溫熱的液體,他摸了一把看,是血。

面前的擋風玻璃完全破碎,嚴重變形的車子前身不停的冒着熱氣,右邊的車燈也是一閃一閃的。林近添用力推開車門,腦子卻疼得厲害,感覺腦漿就在腦袋裏晃。他喘息了一會,然後向拔出腳,但是發現駕駛室已經變形,正好卡住了他的左腿。林近添用手拉著腳,想盡辦法才得以從車子裡脫身,褲子被撕扯掉了一大塊,□出來的小腿上也是幾道滲血的長口子。但是他現在還沒辦法顧忌自己,他伸手去掏褲子裡的手機,卻發現口袋空空如也。於是連忙又回到車上,終於在座位旁邊的縫隙裡找到手機。還好手機還完好無損,林近添連忙撥打了120和110。
  在等待救援的過程中,林近添從駕駛室外面試圖把赫連拉出車外,卻發現他的腿卡在方向盤下,但是上半身因為安全氣囊沒有什麼皮外傷,可是人卻昏迷不醒。林近添急得顧不上自己流血的傷口,試圖用蠻力拉開方向盤,但是沒有絲毫作用

  在等待救援的過程中,林近添從駕駛室外面試圖把赫連拉出車外,卻發現他的腿卡在方向盤下,但是上半身因為安全氣囊沒有什麼皮外傷,可是人卻昏迷不醒。林近添急得顧不上自己流血的傷口,試圖用蠻力拉開方向盤,但是沒有絲毫作用。林近添成了熱鍋上的螞蟻,只能在一旁乾著急。但他同樣有傷,頭又疼得厲害,站了沒多久就累得不行了,只好坐在路邊處理腿上的上口。弄好了後又去試圖喚醒赫連,同樣沒有任何作用。


  警車是先到的,林近添幾乎是一聽到那熟悉的警笛聲就衝到馬路邊上揮手示意。警車停在了人行道上,下來了四個警察。林近添急忙走上去求他們快救人。其中年齡較大的,讓林近添不要着急,讓他到一旁休息。然後他吩咐另外兩個警察去查看情況,另一個最年輕的去警車裡拿出了警戒牌圍在車禍周圍。而那位安慰他的老警察就詢問他車禍當時的情況。林近添都一五一十的告訴他。沒過多久救護車也跟着來了。赫連被兩個警察合力從車子裡抬了出來,直接上了救護車。而林近添因為受傷所以也跟着去了,同去的還有那位老警察。

  救護在車裡,護士正在處理林近添的上口,另一個護士憑着自己多年經驗告訴林近添,赫連的左腿大概骨折了,胸腹內臟肯定受到了一定的創傷,也許是中度腦震盪,所以昏迷不醒。但是並沒有危及生命危險,所以叫他不要太擔心。

  到了醫院,赫連被趕快送進了手術室。林近添都只是些皮肉傷,在救護車上都已經處理好了,所以他只能坐在走廊外面的座椅上等待情況。那位老警察本身也處理過不少車禍事件,看了一眼當時的車禍現場,也能把赫連的傷勢猜個□不離十了。所以也在一旁安慰他,並繼續詢問一些細節問題。等一切都問完了,他讓林近添留下電話號碼,然後在一旁同他一起等待赫連醒來。
  坐在走廊上的林近添過了老半天才想起來,他還沒有告訴宋佑銘自己出車禍了。可是拿出了電話,卻又猶豫了,他不想宋佑銘擔心他,可是又覺得瞞着他他一定會更生氣。猶猶豫豫了好一會兒,他才翻出電話簿,按下撥號鍵。

  “喂,近添。你是要到了嗎?”

  “沒,沒,我還在C城。”

  “怎麼了?是不是今晚回不來了?”

  “嗯……”

  “沒關係,那你就在那邊好好休息,明天早點回來。”

  “不,不是……”

  宋佑銘這才察覺林近添奇怪的語氣,不免擔心起來,問道:“怎麼了?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我……出車禍了。”林近添說完,就聽到電話那頭一陣雜音,然後是宋佑銘急切的聲音。
  “傷得嚴不嚴重?”

  “沒事的,我只是一點皮外傷。不然也不能給你打電話了。”

  “你現在在哪?”

  “我在醫院。”

  “哪個醫院?”

  “啊,你別過來而了,現在太晚了。”

  “近添,告訴我。”

  “……***醫院。”

  “你等着我,我三個小時之內就到。”

  “開車不要太快!”


  林近添掛掉電話之後,就有一位護士拿着一張單子問他是否是赫連的親屬,並且要交一筆金額。林近添身上並沒有帶那麼多錢,又只好去附近的銀行取錢,而那位進場幫忙聯繫赫連的父母。等林近添取完錢回來,警察告訴他赫連的父母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了。林近添交了錢,又坐回原來的位置上焦急的等待。一個小時後,安靜的醫院裡突然響起了混亂的腳步聲。林近添和警察同時站起身朝轉角看去。兩個遠遠看上去打扮都很不普通的男女焦急地快步走過來,女人嘴裡還喊着:“我兒子呢?他在哪?”

  老警察走過去詢問:“請問是您是赫連的父母?”

  “對對對!我們就是,警察同志,請問我兒子情況怎麼樣了?”女人激動得抓住老警察的衣服問道。而他身邊的男人表情卻十分鎮定。

  “赫女士你不用擔心,他並沒有生命危險。現在正在做手術,相信等會就會出來了。”
  “醫生在哪?我要醫生告訴我!”赫連的母親卻不相信警察的話,拉著一個經過的護士語速飛快的問道。

  護士顯然並不清楚情況,想抽開自己的手,但對方卻抓得很緊。

  林近添連忙走上前去說:“赫夫人,您真的不用擔心。醫生已經在給赫連做手術了。”
  赫連母親鬆開手護士轉頭問林近添:“你是誰?”

  “我是赫連高中的語文老師,我姓林。”林近添自我介紹道。

  一旁赫連的父親抬眼瞥了林近添一眼,語氣不善道:“你就那個林老師。”
  林近添明顯察覺到赫連父親語氣裡的不耐煩,但是卻不明白為什麼,於是繼續說道:“是。”
  “我兒子出車禍就是你害的!”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赫連的母親突然大喊着推開林近添。還好老警察反應靈敏,迅速的抓住林近添的手臂,才沒讓他摔倒。
  林近添你卻一頭霧水,但是還沒開口就聽見赫連母親尖利的聲音:“你害我們家赫連還不夠啊!為什麼又跑來見他!你這個人要不要臉啊!我兒子要是有事我跟你沒完!”邊說著還提着價值不菲的皮包要砸到林近添身上。老警察連忙擋開兩人,沉聲呵斥道:“赫女士,這裡是醫院,請你保持安靜,不要大聲喧嘩!”

  警察的身份顯然還有一定的震懾作用,赫連的母親收起了皮包,卻剜了林近添一眼。而赫連的父親同樣十分厭惡的看了他一眼就沒再看他了,而是安撫赫連的母親。
  完全不在狀態的林近添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得罪了赫連的父母,但是心裡隱隱約約的猜到是六年前的事情。如果赫連告訴了他父母這件事情的話,現在的狀況也不難理解了。林近添低頭沒有表情的坐在了走廊的另一邊遠離那兩個人。突然十分渴望宋佑銘能在這個時候出現在他眼前。
  老警察在另一邊幫林近添說了幾句話。然後就見合練的母親從包裡拿出一疊紙,用筆在上面迅速寫了什麼。然後交給了老警察。老警察拿着東西走到林近添面前說道:“這是他父母還給你的手術錢。”

  林近添抬頭看到支票上龍飛鳳舞的幾個數字,然後搖搖頭說:“我不需要,麻煩您還給他們吧。”

  警察看著林近添雖然疲憊的深情卻堅決的態度,於是只好又把東西換給了和赫連的父母,但是赫連的母親只是將支票丟進了垃圾桶。

  安靜的走廊裡,一種無力的焦灼感正在蔓延。林近添時不時看著手術室門上的那盞一“手術中”的紅燈。感覺時間彷彿被放慢了十幾倍,粘稠地從皮膚上爬過,讓人窒息。

  就在所有人都沉默地等待的時候,走廊裡忽然響起一聲林近添十分熟悉的聲音。坐在長椅上的林近添立刻彈了起來朝聲源看去,只見宋佑銘風塵僕僕的朝他跑來,另一邊赫連的父母只是看了一眼宋佑銘。而林近添站在原地與他對望,眼淚止不住的溢滿眼眶。宋佑銘幾乎是迫不及待的將林近添攬到懷裡,緊緊地抱住。

  赫連的母親立馬露出像見到什麼噁心的東西似的撇開臉,赫連的父親更是厭惡的瞅了緊緊擁抱地兩個人,就急忙扭過頭。見過太多世面的老警察立刻就覺察出了兩人之間的微妙的氣氛,瞬間就明白了。但是他只是表情沉着的沒有好奇的多看幾眼。
  宋佑銘抱著林近添良久才讓自己一顆懸着地心放了下來,拉著林近添坐下來問他的傷勢。林近添溫和地笑笑說:“沒事,都只是皮肉傷,醫生都已經處理好了。”
  “疼麼?”宋佑銘心疼地問。

  “還好,現在沒什麼感覺了。”

  “現在情況怎麼樣?”

  “我的學生還在做手術,等我確定他沒事了我們再回去。”

  “好。”宋佑銘緊握住林近添的手說。

  沒過多久手術室的燈終於變成綠色的了,赫連被護士們推了出來。五個人連忙上前看望,赫連的母親故意擋在林近添面前,她看了一眼兒子,心疼得不得了,然後連忙攔着醫生詢問情況。
  而醫生所說的情況和林近添知道的幾乎沒有太大出入,並且說等麻藥的藥效一過人就會醒了。赫連的母親這才放心,隨着推車一起走了,林近添本想跟上去。但是赫連的母親卻厭惡地說:“你離我兒子遠一點!”

  林近添尷尬的站在原地,看著推車越走越遠。宋佑銘握著他的手問:“還要去麼?”
  再自取其辱就是犯賤了,林近添搖搖頭說:“不了,我們回去吧。”

  宋佑銘牽着他走出醫院,深夜的街道上幾乎沒有什麼行人,臉汽車也很少。宋佑銘的車就停在醫院門口的馬路邊上。宋佑銘先上了車,可林近添走到副駕駛的位置的時候,卻發現自己沒有辦法再挪動一步。剛剛才發生車禍的他,即使面上看著沒什麼大礙,但是心裡卻已經感到恐懼,只要現在一看到汽車,那可怖的畫面就會像一雙冰冷無情的手,緊緊的拽緊他的心臟,讓他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宋佑銘很快就大仙林近添的不對勁。他走下車來到他身邊,握著他的手問:“是不是不想坐車?”

  林近添咬着嘴唇,點了點頭。即使是自己無能為力的情況,眼裡也有些歉意。
  “沒關係,我們在附近找賓館住一晚上好不好?”

  林近添點點頭。

  幸好醫院的位置本身離市中心就很近,周圍的酒店賓館什麼的也很多。宋佑銘也沒怎麼挑剔,就近找了一家看起來裝修不錯的連鎖旅館。

  宋佑銘要了一間雙人床的房間,從櫃檯小姐那裡拿了鑰匙就和林近添上了樓。
  房間佈置得和能簡單,最重要的是十分乾淨整潔。而且還有毛巾、牙膏和一次性的牙刷。宋佑銘先去洗了澡,雖然沒有乾淨衣服換,但是也只能將就一下。林近添因為有傷,所以是宋佑銘幫他擦的身子。

  當林近添被退去衣褲只剩一條灰色內褲的時候,宋佑銘看著他腿上被包裹的傷口良久,然後低着頭在他膝蓋上輕輕吻了一下,接着就跪着將頭埋在他腿間。
  林近添揉着宋佑銘的柔順的短髮,發現自己現在也不知道說什麼好,索性就由着他這麼抱著。過了一會兒,宋佑銘就鬆開了他。拿着一條幹毛巾在熱水裡打濕,然後擰乾幫他擦背,又擦胸,手臂,長腿。然後又要脫掉他內褲給他擦最私密的地方。
  林近添沒這麼被人服侍過,因此就算是和宋佑銘早已坦誠相見過,他也十分不好意思。手捂着褲子說:“還是我自己來吧。”

  宋佑銘卻看著他說:“我來。”口氣不容拒絶。

  林近添知道拗不過他,只好放棄。

  雖然是雙人間,但是兩人自然是不會分開睡的。林近添背靠着宋佑銘,而宋佑銘抱著他,左臂擱在他肚子上握著他的左手。

  空調吹着24度的冷風,被子也只蓋到兩人腰部,□在外的皮膚親密相貼,互相感受對方的溫暖。安靜的房間,漆黑一片,窗外是昏黃的路燈,但只能看到散開的淺薄光暈。兩人都沒有睡意。林近添發呆了很久,似乎是在想一件重要的事情。然後他挪動了一下,宋佑銘會意地騰開位置讓他翻身。林近添緊挨着宋佑銘,把頭埋在他的頸窩裡,右手圈在他胸前。
  宋佑銘慢條斯理地撫摸林近添的背,下巴輕蹭他的額頭和頭髮輕聲說道:“你有話要對我說麼?”

  林近添的反應是更加用力抱住了宋佑銘,宋佑銘沒再說話,而是耐心的等待。
  過了一會兒,林近添轉動了一下頭,臉頰貼著宋佑銘的肩膀。他說:“這是一個很長的故事,你願意聽嗎?”他的語氣有些疲憊,好像一瞬間又老了好幾歲。
  宋佑銘拉著林近添的手放到自己胸口,說道:“不管多長,我都會聽完。”
  林近添感激地親吻了宋佑銘的肩膀,然後他說:“我受傷的那個學生,他叫赫連。記得我跟你說過我當過老師,後來辭職的事嗎?”

  “嗯。”

  “他就是原因。或者說一切的起因都是他吧,即使當兵不是他一手造成的。我那個時候在我高中的母校當語文老師,做得不錯,所以繼續帶著手上兩個高二升到了高三。當時我一直隱藏我是同性戀的身份,也很受學生歡迎。但是卻意外的讓赫連猜到了我的身份……”林近添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說了出來,沒帶任何具有個人感□彩的詞語,彷彿他並不是當事人而只是個旁觀者。
  之前赫連母親對林近添的態度就讓他覺得這其中有什麼隱情,卻不想是讓人黯然的過去。但是林近添說完赫連的事情後並沒有停下來,接下來他說了葉霖的事情。
  “葉霖是我的初戀,我是上高中的時候發現自己對他不一樣的感覺,後來就知道自己原來是個同性戀……我知道我和他完全沒可能,所以大學畢業後就回了杉泉當老師,而他一直在Z城發展,我辭職之後去了Z城投靠他,那個時候我雖然住在他租的屋子裡,但是他已經有了固定女友,所以我從來都沒敢越過那條線。我四處找事情做,像這樣過了一年,已經完全熟悉了Z城,因此拿了自己工作幾年攢的點錢,在葉霖的幫助下才有了白紙。白紙那幾年,我一直深陷於過去的回憶裡不可自拔,但是我習慣了什麼事情都放在心底,表面上看起來很平靜。五年的空窗期,我唯一學會的事情大概就是接受了自己是同性戀的身份了吧。”林近添說道這裡又沉默了很久,宋佑銘一直耐心的聽著,在他講到最難過的事情的時候,會親吻他的額頭。

  林近添嘆了口氣說:“而我會參加這次同學會,就是想徹底的放開過去,沒有負擔的和你走下去。”

  “那現在呢?”宋佑銘問。

  “其實在去參加的路上我就已經想通了。但是,沒想到會出車禍,更意外的大概是赫連的母親居然知道了這件事,對我似乎充滿了厭惡。”

  “你很在意嗎?”

  “不,我沒有關係。只是不知道他母親知道這件事的時候是怎麼對他的。他並沒有錯。”
  “近添,他已經二十四多歲了吧。可你似乎還在把他當做你的學生看待。”
  “他永遠都是我學生。”

  “我不是這個意思。你要知道,不論發生了什麼,那是他自己選擇導致的。現在與你沒有半點關係。但是這次車禍,幸好你沒有事,不然我絶不會像你那樣對他還那麼客氣。”宋佑銘說道後半句,語氣明顯強硬起來。

  林近添沒好氣道:“這誰都無法預料。”

  宋佑銘忽然將他抱在懷裡悶悶地說:“我想不了那麼多的無法預料,我只想確定你在我身邊。”
  “那我們結婚吧。”林近添說。

  宋佑銘鬆開林近添,居高臨下的看著黑暗中自己臂彎裡的林近添說:“你沒有帶戒指。”
  “但是你已經牢牢的抓緊了我的手。”林近添笑道。

  宋佑銘也笑了,他說:“我原先求婚的台詞可不是這麼短的。你不是語文老師麼?怎麼也要拿出點看家本領。”

  “可是我這個語文老師已經辭職多年了。不然我換一種方式。”

  宋佑銘挑眉道:“你說來聽聽。”

  “那你先閉上眼睛。”

  “想親就親,何必閉眼睛。”宋佑銘直接拆穿了林近添的那點小心思。

  “你閉還是不閉?”

  宋佑銘還是乖乖的閉了眼睛。

  林近添看著他的臉,然後淺啄了一下他的嘴唇。

  宋佑銘立馬就睜開了眼睛,頗有些失望地說:“真的就只是親一下。”

  “那你不喜歡?”

  宋佑銘第一次被林近添哽到說不出話。

  林近添趁着他鬱悶的時候,圈着他的脖頸,向前貼上了他的嘴唇說:“這只是開始。”
  “你是想主動嗎?”

  林近添選擇不回答這個問題,閉上眼睛起唇含住宋佑銘的嘴唇。宋佑銘抱著林近添翻了個身,讓他趴在自己身上,因為還顧忌他腿上的傷,所以他也不再多動,準備好好享受林近添的第一次主動。

  到了第二天早上,兩人被林近添的手機鈴聲吵醒。林近添不方便下床去拿手機,宋佑銘替他拿了過來。打電話的是赫連,問林近添怎麼樣。得知林近添只是受了點皮外傷才放下心來。但是兩人還沒說幾句話,林近添就聽到赫連母親憤怒的聲音,然後一陣嘈雜的聲音之後電話就斷線了。
  宋佑銘拿過他的手機,就拔掉了電池。

  “你把電池拔了做什麼!”

  “他已經知道你沒事了,就沒必要再來騷擾了。”

  “但是我們話還沒說完。”林近添又無奈又沒辦法生氣的說。

  “不是已經有人替他掛掉了麼。”

  “宋——”林近添話還沒說完,宋佑銘就親了他一下,說道:“你覺得一個星期之後我們去荷蘭的某個小教堂結婚怎麼樣?”

  “一個星期!?”林近添成功的被宋佑銘轉移了“視線”。

  “嗯,那天是七夕。日子不錯。”

  “我沒有護照,也沒有歐洲簽證。”

  “這個你不用擔心。”

  “不是這個問題。”

  “那是什麼問題?”

  “太快了。”

  “我已經等了很久了。”

  “那也只半年而已。”

  “……是十二年……糾正一下。”

  “十——十二年!這是怎麼回事!我們認識也不過半年,之前那兩年多頂多算是知道彼此而已。”

  “我告訴過你的,近添。”宋佑銘笑道,扣上襯衫的鈕子。

  “你什麼時候告訴我了!?”

  “想一想。”

  “喂!你躲到衛生間幹什麼!”

  “近添,仔細想一想,我告訴過你的。”

  “我從來都——等一下。你該不會是指那本書的時候吧?”

  “……”

  “喂!宋佑銘!你給我出來好好說清楚!”

  “……”

  “宋佑銘!”

  “嘩”的一聲,玻璃門被拉開。林近添一下子就對上了宋佑銘的視線。

  他臉那麼紅做什麼?這是害羞了?林近添第一次覺得自己完全不瞭解眼前的人,他說他等了十二年!十二年!這不是用人民幣計算的十二塊錢,是十二個年頭!144月!4320天!103680個小時!6220800分鐘!373248000秒!而十二年前的那次偶遇,他們兩對視都沒有超過十秒!
  “其實那天在鹿鳴山頂的話我只說了一半。那天我的確是偶然經過白紙,但看到的不是溫馨的書店,而是你站在白紙門口看著夕陽,那個時候我只覺得你很眼熟,而那個畫面讓我有些不適,所以我才走進了白紙,開始接觸你的世界。我從沒想過還能在這大千世界遇見你,所以覺得能在疲憊的時候來你這兒坐一會,看看你就覺得和能滿足。但是漸漸的,就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不再滿足於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客人,所以那天晚上我留了下來。而你,真的成為了我生活的另一半。近添,其實現在想來,也許我十六歲那年就對你一見鍾情,只是我不懂這種感情,所以他模模糊糊的存留在心底,在見到你後就像承受了雨露的滋潤漸漸長大,直到現在他佔據了我整個心房,再也無法分離。”

  林近添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麼感受,他頭一次無法用語言來形容,所以他只能用行動表明,他用力地抱緊了宋佑銘,閉上眼睛大聲說:“我答應你!一個星期後我們去荷蘭結婚!”
  宋佑銘抱起林近添,像個孩子一樣喜笑顏開,大喊道:“林近添,我愛你!”
  “我也愛你。”


  夏日的晨光灑在兩人身上,泛着金光。林近添捧着宋佑銘的臉在他眼睛上落下一吻。宋佑銘翹起的嘴角,溫暖了一地的陽光。。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一見鍾情】
十二年前,林近添和葉霖放寒假,葉霖拉著林近添去了母校旁邊的書店去買書,為了追求一個愛看書的女孩子。當時,林近添和宋佑銘在此之前從未見過面,但是他們兩卻看中了同一本書,只可惜那本書只有三本,而且其中一本還被人拆封翻閲了,書皮破損。林近添主動拿了那被人拆開了有破損的書,對面前的宋佑銘淡淡地笑了笑。宋佑銘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回事,就忽然覺得心動。然後此後他每天路過書店都要進去看看,但是再也沒遇到林近添,後來他才聽老闆說林近添是大學生,以前老是在他這裡買書,是個很溫和的人。

再後來宋佑銘開了公司,起步的時候就非常艱難,他經常熬夜,生活顛三倒四的,後來公司步入正軌,他的生活才漸漸有規律起來。然後某天就真的是偶遇白紙,再看到林近添本人的時候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竟然能在幾年之後再次相遇,而這次他成了書店老闆,所以此後他才會經常光臨白紙,但是那個時候他自己其實也是摸不清自己對林近添的感情的,只是覺得呆在白紙整個人就很舒適放鬆。

然後就偶遇林近添喝醉的那次,他才發現自己對他的感情。

所以說,事實上是,宋佑銘在十六歲的時候偶遇林近添對他一見鍾情,而這份純真乾淨的感情一直保留到自己二十四歲再次遇見他,此後就一直在慢慢萌芽。直到醉酒那一天破土而出,開始慢慢長成參天大樹。

所以也就不奇怪後面會發生的事情。也不奇怪,一個人喜歡了另一個人十二年,但只用了半年時間就將他攻陷,那十二年醞釀的感情早就成了醇厚的美酒,喝的人只需淡淡一聞都會如痴如醉,何況喝得是不勝酒力的林近添呢?


【那些暗戀和明戀】
再看我這小說其實暗藏的是三段少年式的愛情,第一段是林近添式的隱忍暗戀,最終看著愛的人走進婚姻的殿堂,但站在他對面的卻不是自己。

第二段是赫連式的勇敢和直白,但是卻給林近添帶來了諸多意想不到的傷害,所以最後是愛的人不告而別,他守着初戀在人海中輾轉反側卻最終看到他已經有了愛人。

第三段是宋佑銘式的,從開始不明所以的好感,再到偶遇,感情很自然的發展,然後耐心的用幾年的時間讓自己在對方心中留下印象,最後衝刺直接上壘。這是一段童話式的愛情,但是生活最缺少的不就是童話麼?

宋佑銘式的愛情裡充滿了很多偶遇,那些對的時間,錯的時間也好,最終鑄就了他們這一對。這是時間打磨出來的一對愛侶,所以他們最適合對方不過了。

【關於白紙】
時間線索的情節就到這裡為止了,這才算是真正意義上的完結吧。
我憋了一晚上寫出來的,可能會有點潦草~~~請各位讀者大人們見諒~~~

題目:BL - 部落格分类:小說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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