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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馨甜蜜的BL文大好~




愛上他 by 紅糖 (忠犬攻x任性女王受) :: 2013/01/01(Tue)

有一個人,他很煩,很羅嗦,做事也沒毅力……但只有一件事,他始終堅持著,那就是,愛我。有一個人,他總和我鬥嘴,但戰況是完敗;這個人,有股野蠻的鈍勁,他會在把機箱完全拆散後才想起原來他不會修電腦。他叫王賀文,我們同居中。生活小品,淡淡的甜蜜。

內容標簽:天作之和 布衣生活 歡喜冤家
搜索關鍵字:主角:王賀文,嘉北 ┃ 配角:小路 ┃ 其它:



第 1 章
作者有話要說:情節起伏不大,生活中的瑣事記錄,兩個人的恩愛生活……這句介紹好官方,哈哈。
是寫著玩的,依然是——保質不保量!
我是個需要鼓勵的人,多多留言吧,刺激我一天N更好不好?


  有一個人,他總和我吵架,但是會把最後一句話留給我,自己躲到一邊去消火;
  這個人,有股野蠻的鈍勁,他會在把機箱完全拆散後才想起原來自己根本不會修電腦,
  他走神的時候說明他在反複思索一件事,須臾,會用極認真的口氣問我:“你覺得是西紅柿燉牛腩好,還是土豆好?”
  他簡單,會因為我對某人的一句抱怨,而終身不給那人面子;
  他易怒,卻能笑著閃開我投去的來自任何方向的不同材質的拖鞋;
  他叫王賀文,我們同居中。
  
  一 啰嗦
  
  當巧克力只剩最後一塊時,我說:“你吃吧。”
  他看看我,再看看那塊巧克力,手不動,嘴卻不停的和我說話。
  “你真的不吃?”
  “你確定你不吃了?”
  “那我真吃了?”
  拿起來,放進嘴里之前還問:“你不會一會又想吃了吧?要不我不吃了吧……”
  直到我一只拖鞋扔過去。
  他很委屈,他說還不是怕你一會想吃了卻沒有了。
  “啰里八嗦的,你更年期啊?”
  他含著最後一塊巧克力蹭到我跟前,含糊不清的說:“說明我愛你嘛。”
  我還想再說什麽,但是被濃濃的巧克力風味的長吻一攪就什麽都忘了。
  
  王賀文其人最大的特點就是啰嗦,這令我深惡痛絕,他的啰嗦不是言之有物的那種,而是一句話可以重複數遍,具體情況可參照上面。
  不過按他自己的話說,他只對我一個人啰嗦,是因為在意我。
  他的工作時間不像我那麽固定,經常月初閑,月末忙,閑的那幾天他會頻繁的騷擾我,不是用短信,是直接來電話。
  他說單調的文字不能表達他萬分之一的熱情,一定要化作令我耳根發熱的聲音才能彰顯誠意。
  是啊,的確耳根發熱,被電磁刺激的。
  “你知不知道接聽電話超過45分鐘就對大腦造成損傷了?”
  “親愛的,反正你的腦子夠好了,傷一點不要緊的。”
  “……”
  “對了,親愛的晚上想吃什麽?”
  “恩……土豆燒牛肉吧。”
  “啊?現在都下午四點了,你確定想吃土豆燒牛肉?”
  “不是你問我想吃什麽嗎?我就是想吃這個啊。”其實我是想快點打發他去忙。
  “好吧,我現在去買牛肉,不過不確定7點前能吃上。”
  “晚點也不要緊,大不了做作運動消食嘛。”
  “你真壞,我都硬了。”
  我一楞,隨即面紅耳赤起來:“呸!我說的是仰臥起坐……”
  “對,你是仰臥起坐,我是俯臥撐,那就這麽定了,土豆燒牛肉!”
  ……
  看在土豆燒牛肉的面上,我就不跟他計較了。
  十分鐘後,電話再次打入。
  “親愛的,牛肉你要有點肥的還是瘦的?”
  牛肉還有肥的?我皺眉,正在打字的手停下:“我不知道,你看著買吧。”
  “可是我不知道你要的哪種啊?我看牛腩挺新鮮的……”
  “那就牛腩吧。”我繼續打字,老總讓我搜索和信商務的相關信息,我正在浩瀚的百度信息里奮戰。
  “可是親愛的你不是不愛吃肥肉嗎?牛腩帶點筋,有點肥……”電話那頭的他用一種閑庭信步的悠哉聲調說著,似乎正走在巡視牛肉大軍的廣場上。
  “哦……都好吧,牛肉就成。”
  不知道碰了哪個鍵,輸入法切換了,我把聽筒夾在脖子里,騰出手去點鼠標。
  他還在說:“你確定?那我真買牛腩了哦~先說好,會有點肥哦……”
  網又卡了一下,我都不知道自己打了什麽又點了什麽,但我知道我的耐心快耗盡了,於是我壓低嗓子:“親愛的,我正在工作,你想燉什麽就大膽的去燉吧,不用再問我的意見!”聽到他發出一聲模糊的應答,我就當機立斷的掛了電話。
  再看我的網頁顯示,傻了。
  肥牛腩吧尚未建立,您可以創建此貼吧……ORZ
  
  
第 2 章
  二 性格
  
  我們的性格完全相反,互補得很典型。
  我是那種殺熟的人,就是說,越是最親的人,我越毫無顧忌的展露我的壞脾氣,我的父母,哥們,只要和我親的熟的,無一例外都領教過我卸下溫柔偽裝後的另一面,自私,任性,毒舌的嘉北。
  王賀文也不例外。
  在陌生人面前我八面玲瓏,善於察言觀色,能說會道。這和我的職業有關,但對於他,我往往沒什麽耐心,例如,我說過一遍的話不愛重複第二遍,重複第二遍之後如果對方還沒聽清,我就會在重複第三遍之前發飆。
  因為我總覺得那說明他對我不夠專註。
  雖然他很冤。
  
  這一點他和我完全相反,在陌生人面前他冷漠得像變了一個人,只有在我面前,或者在他關心在乎的人面前,才會溫馴體貼。
  
  那是個周末的清早,在我還埋在被窩中睡得昏天黑地時,他已經早早爬起來,躡手躡腳穿衣洗漱去了,他那天加班。
  我睡覺很輕,不容易睡著,還特容易醒,所以我的起床氣也特大,眼罩和耳塞是保證我可以入眠的法寶。
  這點他是知道的,所以如果他睡得比我晚,爬上床時都會盡量輕,盡量靜,動作猶如匍匐著潛入地雷區一般。
  可就這天早上,他不知搭錯了哪根筋,偏要來挑戰我的低血壓。
  整裝待發時,他湊到我耳邊索要吻別,我迷迷糊糊的把嘴撅起來,他親一下,又一下,然後冰涼的手又探進我的被子,在胸部摸了一大把……這些我都忍了。
  可是,他還不走,對著我耳朵說:“寶貝我走了啊!”
  “……”知道了知道,走吧!我繼續睡。
  他怕我沒聽見似的,又提高聲音說:“聽見了嗎?我走了啊~~”
  “…………”真煩!走吧!我忍……
  “哎!!”隔著被子捅我:“我走了啊!”
  我這個暴脾氣啊……“你他媽有完沒完啊!快滾吧!!”
  他整個人怔住了,然後,是一個無比有氣勢的撞門聲。
  他急了。
  切~誰怕誰?我蒙上頭繼續睡。
  誰讓你沒眼色打擾老子睡覺!
  我還沒急呢你敢急?
  氣還不小,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想著想著我睡不著了,渾渾噩噩爬起來沖個澡,又懨懨的灌了兩杯咖啡,開電腦上網,去某版聊雞血的看了會掐架……漸漸覺得有什麽不對,看了眼電腦屏幕右下方的本地時間,顯示:11:30,又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無短消息,無未接電話,無留言……電池滿格。
  這就是說——王賀文同誌今天沒手機騷擾我?!
  “……”
  反了他了?!
  二話不說撥過去,忙音響了一會竟轉進語音留言了。沒人接?他在幹什麽?據我所知他那破工作只要貓在電腦前就夠了,不用開會不用接待客戶啥的,為什麽不接電話?難道還在生我的氣?
  過一會再打過去,還是忙音然後轉語音留言,一直到下午四點,電話仍沒有接通。
  我開始有點怕了,以我對他的了解,他絕不可能會氣我這麽久……難道手機被偷了?不會,那就打不通了,不想還好,一想就鬧心,疑問不斷擴大,並且越來越多,最後已經衍生出了無數個最壞打算。
  其實,早上他只是想要我回應一句路上小心而已呀。
  當門外終於響起熟悉的鑰匙轉動門鎖的聲音時,我正舉著電話聽筒騷擾第十五家醫院,問他們有沒有接到一個車禍傷者名叫王賀文的……
  
  “你呀……就是耗子扛槍,窩里橫。”王賀文被我猛烈的一撲撲傻了,過了半天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我手機落車里了,想著趕緊把活趕完早點回來就沒下去取,好嘛……三十五個未接來電,活活讓你打沒電了。”
  
  晚上我們並肩窩在沙發里,他說:“就知道欺負我,跟外邊人模狗樣的,早怎麽沒看出來呢。”
  “早看出來怎麽啦?還不得被我迷得鬼迷心竅的?”
  “你真不害臊!”他瞪我一眼,臉卻微微紅了。
  我喜歡這個時刻,只開一盞落地燈,小巧的光暈只攏住我們兩個人,門窗關死,世界上只有我和他。
  
  
第 3 章
  三 別扭
  
  剛在一起時我們經常吵架,有時我甚至以為我們會就此散了,吵架的時候我很會拋狠話,什麽傷人說什麽,有好幾次,我覺得他都快被我逼瘋了。他的拳頭捏得咯咯響,卻沒有一次朝我砸下來,遭殃的只是門或墻壁。
  他說,我不碰你不是因為不敢,是因為我愛你。
  我知道我很任性,他對我已經包容到了一定程度,我覺得他都快成佛了。
  我真的是仗著他愛我,欺負他。其實我也很懊悔,但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
  因為童年不甚美好,我極度缺乏安全感,我的世界觀是灰色的,就像我從不養寵物,因為它們總會死,我也從不相信愛情,因為它們總會結束。
  王賀文向我表白時說:我會永遠愛你。
  我回給他一個淡漠的笑容:什麽是永遠?沒到生命的最後一天,就不叫永遠。
  他只要求我相信他,於是我們試著磕磕碰碰的生活在一起。
  
  用時下的話來講,我很宅。
  因為走出家門令我覺得僵硬,周末我哪也不去,電話也不接,踏踏實實在他面前完全放松做回我自己。
  因為只要不在自己的地盤,我就不得不戴上一副假面具,把自己偽裝成謙和有禮的美青年,年輕有為的高尚白領,或者假裝自己和身邊這個男人只是朋友同事或者好哥們。
  而他則完全不在乎這些,活的比我瀟灑。
  這和各人的經歷有關吧,他的工作不需要面對複雜的人際關系,只需要折騰那些不會發脾氣但偶爾會鬧點小別扭的符號和數字,所以性格還保留了隨心所欲的那部分,說白了就是沒發育完全。
  他可以旁若無人的在街上吻我,而我是那種在大庭廣眾下連大聲說話都覺得失禮的人,所以經常能看到:
  在行人不多的街道上,兩個男人一前一後走著,後面那個不斷去拉前面那人的手,但都被前面那人打開了,如此反複幾次,直到後面那人急了,一把將前面那人拽回來……然後兩人的步伐終於一致了,變成手挽手並排走的樣子。
  好吧,前面那人是我。
  複述這段情景的人是我圈里一個朋友:小路。
  真是喝涼水塞到牙了,我明明記得那天街上沒什麽人,怎麽被他看到。
  “愛情果真改變性格,嘉北,你當時好可愛好別扭哦~~”
  “滾~我是不愛在大街上和他吵架罷了!”
  小路吭哧吭哧的笑起來:“真是一物降一物,你這愛面子的性格也該改改了。”
  知道我愛面子還當面戳穿我!
  “幸虧我眼神好,一眼就認出你了,忙叫我家哈尼停車……”
  “……”原來是在車上看的,我冷汗橫流,“你們無不無聊啊!”
  “哎呦嘉北,我是在羨慕你呦~~賀文多好,還陪你散步去超市,哪像我家哈尼,一點情調都不懂,去哪都開車,40分鐘的路5分鐘到了,速度有了,感情沒了……”
  “等等,還說沒情調,你們都偷看到我們去超市了?!”
  小路吐吐舌頭,在我出手教訓他之前先一步借尿遁溜了。
  說到情調,王賀文還真沒有,除了第一年的情人節送過我一朵藍色妖姬外都沒給我買過花,不過我倒沒意見,對我來說,一朵中看不中用的破花遠不如他親自下廚做的一餐飯來得誘人。
  原來最不懂浪漫的人是我……
  
第 4 章
  四 吵架
  王賀文極其善妒。
  這個特點曾引爆了我和他交往以來,殺傷力最大的一場戰爭,他手背上至今還殘留著戰果。
  
  那時我們公司接了一個大活,上頭派我去談,這麽大的單子分給我,簡直相當於變相提職,我當然樂得屁顛屁顛的。
  談單子的過程無非是老三樣,喝酒,吃飯,上賓館。
  當然不是我陪客戶上賓館,而是小姐們陪。
  而這個客戶不知聽誰說,大城市流行去洗浴中心玩,上檔次的洗浴城不但幹凈安全,而且便捷周到,端的是一條龍。
  天大地大不如客戶大,我只得帶他去了。
  本市最糜爛的洗浴中心,光門票就380,據說挺值的,因為含異性搓澡。
  娘的,我寧願同性給我搓。
  結果這胖子進去後特訝異的問我:“怎麽都是男的啊。”
  廢話,男賓部不都是大老爺們麽?你當咱們國家已經開放到可以明目張膽的男女混浴了?那我們這些同性戀怎麽辦啊?我從鼻子里哼著笑了。
  好不容易把財神爺哄去單間的按摩室,又特意囑咐了一下領班,事情才告一段落,我可是累慘了,心神俱疲,要知道,公共浴室這種極考驗定力的危險地方打十五歲後我就沒來過,咳咳!原因大家都知道。
  
  回到家他像守門犬一樣在我身上聞了一遍,然後瞇起眼睛問我:“你在哪洗的澡?”
  “上頭讓我招待一個土老帽,那家夥非要去洗浴城耍……”我沒把這個當回事,準備上床睡覺,誰知他倒不依不饒起來了,聲音一下大了好幾個分貝:“你讓別的男人看你裸體了!?”
  嘿!這醋吃的。
  又不是全世界男人都是同性戀,正常男人看另一個男人的裸體也沒什麽吧?
  但我沒心思和他爭,只懶懶的說:“去公共浴室的都是直的好吧。”
  “那你去看別的男人的裸體了!?”
  他還和我掰哧,我也急了,跟他對吼起來:“你他媽有病啊!我看了又怎麽了你管得著嗎?”他抓住我的肩膀用力一提,把我從床上直接拽到地上:“我管不著?那誰管得著?!”
  我打不過他,可氣勢上不服輸,冷笑著說:“你以為你是我什麽人啊?”
  “你……你說我是你什麽人?”說著他把我往床上推,身體緊接著壓上來,一只手拽我的褲子,這下我真的怒了,平常我們也會玩這種類似於強 奸的遊戲,但那時候誰都知道不是真的,只是增加情趣,但這次他卻是真存了那個心!
  我拼命的踹他,但他用膝蓋頂住我的膝蓋窩,我動不了,睡褲很容易就被扯下,我感覺屁股涼颼颼的被暴露出來。
  “王賀文,你要是真敢我們就散!!”
  “敢?我為什麽不敢?!”
  被熱烘烘的硬物捅進來的一瞬間,我才相信他原來說的那些砸車打架的事都是真的,他就是這麽一個混人!
  “說!我是你什麽人?”
  他埋在我身體里用力動著,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能想象得出,一定很猙獰,那個時候我真恨死他了,可能發泄得差不多了,他的動作開始慢下來,也開始有了節奏,我已經偷偷哭了,他把我翻過來,我拼命把臉埋在枕頭里,但還是被他扒拉出來,他用力吻我臉上的淚,我的臉被他弄得濕乎乎的。
  “我真的愛你,你知道我受不了……受不了你原來那些事,你還老刺激我……”他一邊說一邊開始討好我,摸我的身體,並吻它們,但是直到結束我也沒有□。
  我說:“我們散吧。”
  他擺出一臉的驚訝驚惶驚疑不定,我不忍看,把臉轉開,用被子遮住身體,竭力作出一副很平靜的樣子,但那樣子一定很糗,因為我的眼睛還是紅腫的。
  “你剛才□我。你知道我最討厭這樣,用蠻力解決一切,我們的人生觀有本質上的不同,我們看待事物的方法,以及解決它的方法都是完全不一樣的。”
  “你又往別處扯!”他湊過來,“我愛你,你也愛我,有什麽不同?再說……剛才那不叫□……”
  我冷冷的盯著他,“那什麽才叫□?結了婚的還有婚內□呢,我們本來什麽就都不是!”
  他被我的這句話震住了,半天沒出聲。
  就在我以為他正在醞釀新一輪的暴風驟雨而有些惴惴時,他忽然出去了。
  再進來時他拿著一把刀,切牛排的刀。
  “你要幹什麽?”我迅速的朝窗戶看一眼,又在腦內設想了一下從二樓跳下去的最壞結果,並開始用眼睛尋找剛才被扯落的衣服。
  他不等我做好準備就把刀柄往我手里一塞,然後握著我的手向他的左手背紮去。
  “你知道你說話有多傷人嗎?比這個疼多了。”
  我更恨他了,竟然用苦肉計,偏偏還很管用。
  刀尖幾乎從他的手心里冒出來,嚇壞我了,去醫院的路上我手抖得厲害,不知道闖了多少個紅燈,不過腦子里還胡亂慶幸著幸好他不是鋼琴演奏者,萬一左手廢了也不至於有太大影響。
  
第 5 章
  鬧歸鬧,最後我倆也沒分開,兩個人生活在一起本就很難,更何況是兩個男人。
  既然都認為彼此是最契合對方的那人,不如好好珍惜。
  
  我們相互都有看不順眼的地方,我看不慣他做事沒毅力,他看不慣我太財迷。
  我財迷我承認,可能這和小時候的遭遇有關,銀行里沒有存款我就覺得拮據,雖然他一再鼓吹錢是用來花的,而不是用來攢的,但我不聽他那一套,我們的賬戶一向是分開的,他投資或揮霍都與我無關,他也別想挑戰我的準則。
  但沒毅力這點,他卻不承認,每次用來反駁我的借口都是:“瞧,我愛你愛了這麽久,你還說我沒毅力!”
  天,這和毅力無關好吧?
  他做什麽事都堅持不到最後,包括工作,三天兩頭的跳槽,說好聽點是往高處走,說不好聽點是沒定性,這在個人履歷上並不討好,真正的好企業是不會聘用一個在每個職位都做不滿半年的人。
  他愛好打遊戲,從PSP到PS2到PS3……再到正在迷戀中的WII,好吧,我承認我對那些真的不懂,我不明白這一長串P字家族是幹嘛的?不就是遊戲機嗎?出一個不就完了,還老更新換代幹什麽?我眼看著那一排P字家族快站成一排了,他又開始玩W家的東西,這個似乎比那些都高級,沒有線連著,拿著手柄對著電視憑空劃來劃去就OK,這個時候他正在玩一款模擬手術的遊戲,屏幕上是卡通樣的患者裸體,他正指揮著一柄小刀在患處切割,神色還煞有架勢的緊張起來,我瞅了一眼,真無趣,不是模擬手術麽,一點都不逼真。可是他卻突然叫起來:“哎呀呀~~”我一驚,回頭再看,原來是切歪了,傷口湧出大量血液,字幕顯示,手術失敗!
  “媽的,我非得玩通你不可!”他咬著牙說。
  “加油親愛的,等切割睪 丸時叫我!”
  他狠狠瞪我一眼:“這是正規公司出的好吧,哪有那種的!”
  “切~可你這個是盜版~”
  他露出一副被打敗的樣子,揉揉頭發:“盜版也是按照原來劇情盜的好吧?難道你看的那版《全蝕狂愛》是禿頭X小萊奧?”
  “我靠!”我扔過去一只靠墊:“你別侮辱藝術好吧?什麽禿頭,那是詩人!”
  “還藝術呢,我賭一鍋紅燒肉你看那片絕對是沖那個去的!”
  好吧好吧,我的確是沖那個去的……
  “紅燒肉是你的了~”我溫柔送上一吻。
  “哦寶貝你真好……不過,好像燒飯的是我吧?”
  才反應過來?笨蛋!
  很快,那張曾經被惡狠狠的說一定要通關的盜版遊戲碟就被收入冷宮了,那個時候他的興趣已經從賽車跳到釣魚又跳過了若幹個我形容不來的古怪小遊戲上了,直到最後WII被擺在墻角和一堆P家小將站到一起,我也沒能看到切割睪 丸的畫面……遺憾。
  瞧,我說他沒長性吧。
  好吧,我承認,只是除了愛我這件事。
  
  可能是上次我去公共浴場的事給他留下了陰影,他總覺得我在覬覦其他男人的肌肉,某天,不知搭錯了哪根筋,下班回來向我獻寶似的亮出兩張VIP健身卡——還是年卡。
  浪費是一定要批評的,可還沒等我說話,他就先開口了。
  他把業務員用來遊說他的那套原封不動用來安撫我,什麽健康是最寶貴的財富,身材是保持性魅力的訣竅,快與同伴一起享受運動帶來的愉悅感吧……放屁!老子吹牛時他還撒尿和泥呢!
  等等,什麽同伴?
  他用特談成的目光看著我:“我給你也辦了一張。”
  “什麽?”那得多少錢?浪費,浪費是可恥的!
  他像聽到了我的心聲一樣:“他們讓我選,要麽打八五折,要麽贈一張同伴卡,半年份的,我覺得贈卡比較值……”
  這簡直太像他幹的事了,他就是那種絕對拒絕不了買一贈X誘惑的人,曾經我親眼見證過他因為覺得贈送的印有小熊LOGO的水杯很值,而買下最大包裝的榴蓮酥!
  那包臭烘烘的東西在陽臺放了半年我們誰也沒吃,而那個杯子,超市隨便買一個只需幾塊錢。
  這個呆子……而這回嘛。
  “親愛的,你一定沒仔細看這張卡上的內容吧?”我指那張同伴卡。
  “啊?”
  他果然沒仔細看過……“啊!怎麽是遊泳卡?!”
  “據我所知,這家健身俱樂部沒有遊泳館吧……就是說,有遊泳館的會所在XXX路吧?這就是一起運動的樂趣嗎?”我抽出他手里的同伴卡,輕輕笑了:“親愛的你真大方,竟然同意我單獨去遊泳了~”
  
  後來我當然沒去遊泳了,本來我對運動就沒什麽興趣,又沒他陪著,去才有鬼。
  然後不出我所料,王賀文同誌對於健身的興趣只持續了一個月不到。
  最初的一周幾乎天天都去,回來後就對著鏡子極其自戀的欣賞自己的身體,當然,不是很變態的那種欣賞,他的註意力只停留在胸部和手臂,但我可不是。
  註意到我在看他,他刻意繃緊肌肉回頭沖我微笑。
  咦?這是在邀請我檢驗成果嗎?
  我慢悠悠走過去,裝模作樣在他胸口拍了拍,贊道:“確實……好像……是比昨天結實了些。”
  “是吧是吧?我也覺得這里漲漲的,教練說是在長肌肉。”
  “教練?”
  他絲毫不覺我的態度有異,滔滔不絕的說著:“是啊,今天給我進行體能測試來著,器械什麽的都按照我的身體強度安排的……”
  不許我去公共浴場洗澡,自己竟跑去讓健身教練又捏又摸的……我的目光慢慢往下溜,嘴里敷衍著說:“是嗎,在長肌肉是嗎?”
  “是啊,今天……餵,你看哪呢你?”
  我低聲笑起來,“你不是說感覺漲漲的嗎?”手從胸口向下滑,“咦?到底哪里漲哦~”
  “你這家夥……”
  “來,讓我看看健身的成果。”我不由分說堵住他的唇,隔著薄薄的布料的下身慢慢挨上去,輕輕磨蹭。
  “餵,我好累啊……”他的抗議被堵在喉嚨深處。
  事後他說我肯定是故意的,因為不爽他去健身而故意榨幹他的精力。
  我說你健身不就是為了我嗎?朕就遂了你的願~~然後又一個惡狼撲食沖過去。
  就在他胸膛的形狀初露端倪時,那張精致的VIP年卡就被拋到抽屜的某個角落吃灰去了。
  我就知道會這樣。
  
  其實我對他的身體很滿意,勻稱,皮膚緊致,比例恰當。說這些話時我的手正一一驗證著它們,他很享受我的坦白,大方的任我摸著。
  “親愛的,以後別去健身了,我不喜歡那種運動過量毫不天然的身體~”
  “恩……準了。”
  德行,其實我是在給你那次健身之旅的始亂終棄行為找借口好吧。
  
第 6 章
  不過話說回來,他的體質很容易發胖倒是真的。
  剛認識他時,他正和相戀了五年的情人分手,整個人瘦得相當性感……但自從和我在一起後,他不知不覺的增加了近五公斤的重量!
  而我是屬於那種吃多少都不長胖的天妒體質,可他就不行了,吸收太好,可他偏偏沒有自覺,還總和我爭奪最後一份冰激淋,我只能戳他痛處:“吃,還吃,瞧你那肚子!”
  他恬不知恥的說:“言承旭和我一邊高,重量和我一樣,你不是總誇他身材好嗎?我們其實是一樣的……”
  “我呸!人家那是肌肉,你難道不知道相同體積下肌肉比脂肪重嗎?”
  “誰他媽那是脂肪啊!”
  “那你胸部以下襠部以上白浪翻滾的那團是什麽?”
  “嘉北……我操你大爺!”
  “我大爺是電線桿,去吧!”
  好吧,我承認,我說那話的目的只是為了那份冰激淋。
  其實……他也沒有很胖啦,只是臉上比較容易堆肉而已。
  
  他經常向我炫耀,說自己是標準的瓜子臉……為了證明那一去不複返的瓜子臉時代,還特地給我看了他高中時的學生證一寸照。
  “確實蠻清秀的,”我點點頭,他滿意於我的反應,我又說:“看了你就懂得什麽叫滄海桑田了。”
  “放屁!那時給我遞條兒的女生多了去了,她們都管我叫小林誌穎!”
  我又看看那照片,恩,確實有那麽點像,不過……“林誌穎現在長得仍然很林誌穎,怎麽你就長成林保怡了呢。”
  他……又一次被我氣得語言無能。
  “好啦好啦,我就喜歡林保怡這類的,越看越有味……”
  “你才林保怡呢,你全家都林保怡!”
  直到晚上他這口氣還沒完全消化,一個人霸占了衛生間良久,我終於被尿意憋得不行,推開衛生間的門,看到他正捏著高中的一寸照對著鏡子嘀咕,“雖然臉是胖了一點,也是張智霖啊……”
  等他出來我們並排躺在床上看電視。
  我肚子上抱著一袋薯片,他一邊吐槽說薯片是垃圾食品一邊把手伸進來。
  “親愛的,”我忽然轉過臉去,“我發現你又胖了。”
  瞬間他的面色蒼白,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體重計拎出來,□著上身站到陽臺。
  房間里鋪有地毯,不適合稱重,我忍著笑看著他的眉目在夜色里一點點從凝重變為舒緩:“親愛的你騙我~才重了1KG,肉眼看不出的。”說完他輕盈的一轉身,向床上撲來。
  我繃著臉,不露一絲表情:“可是都長在臉上了,很難當作沒看到哇。”
  他撲上床的動作立時變得笨拙起來,似在品評上面那句話的深意,過了一會終於羞憤的罵道:“嘉北我操你大爺!”
  我掏掏耳朵不耐的說:“上次告訴過你了,我大爺是電線桿。”
  看著一語不發卻暗自運氣的某人,我的毒舌欲再次一發不可收拾,我決定將戰火蔓延下去。
  我轉頭端詳了他半天,輕柔的說:“親愛的……”
  “幹嗎?”沒好氣的回我,但我仿佛看到他的耳朵倏的一下豎起來了,我湊過去繼續說:“我記得你說你是瓜子臉?”
  “怎麽?”他挑了下眉頭,英挺的側面被電視機的白光映得很迷人。
  “的確是瓜子臉。”我堅定的說,他並沒有如我預料的喜上眉梢,而是警惕的轉過眼,等著我後半句話。
  真是學精了,我暗自嘆氣。
  “原來是葵花子,現在是西瓜子。”
  
  以上,是那天晚上我所能發出的最後一句具有完整含義的聲音。
  身體被60度折疊時我還很委屈,怎麽了嘛,我不過是幫助這個易胖體質的家夥防範於未然而已。
  
  綜上所看,精神上,我欺壓他,肉體上,他打擊我。
  小風小浪的,竟就這麽過來了。
  
  
第 7 章
  我原本不相信愛情,尤其是我們這種人的愛情。但是,王賀文,他真是驚到我了。
  認識他源於一次偶然,當時我一個圈里朋友迷他迷得要死,天天在我耳邊嘀咕,什麽那男人對他情人老好啦,老忠心啦……那時他和王賀文是同事,他去那家公司剛好趕上人事部管事的沒在,就由技術部的人直接面試,面試他的人正是王賀文,用他的話說,那是天上掉下來的緣分。
  “等等!忠不忠心你怎麽知道的?難道……”
  “我承認,是……有勾引過他啦!但是沒成功。”說到這里,他還一臉忿忿。
  “沒成功?不是吧?”我毫不掩飾驚訝的神色,我這個朋友,牌兒亮,條兒順,在圈子里向來遇佛殺佛,還有他勾引不上的人物?
  難怪都辭職這麽久了還惦記著,吃不到果子才是最甜的嘛。
  不可否認,當時我對那個柳下惠王某還是有一點興趣的,但一忙起來,就忘到爪哇國去了。
  直到有一天午夜十二點,我的QQ響起來。
  ——小鹿Bambi呼叫。
  我嘔,也只有他才叫這麽惡心的名字,前面忘說了,我那朋友姓路,我們叫他小路,他Q名幹脆就叫小鹿Bambi,配合著大眼睛的Q圖頭像,活活玷汙了一個純真的童話形象。
  他語氣很興奮:“嘉北~~還記得我和你說的那人嗎~~~他終於失戀啦~~~”
  他和我說哪人?他整日在我耳邊喋喋不休的嘮叨,誰知道是哪一個。
  “就是那個酸奶先生~~”他提醒我。
  哦,想起來了。
  在小路勾而不得的歲月里,曾怨婦一般在我耳邊歷數此男的罪狀,即是疼他家那口子的行為。
  公司每日午餐配有酸奶,比市面買的那種濃稠,味好,果粒還多,小路發現王賀文同誌總把自己那份放到冰箱里,留到晚上下班時帶走。問其原因,答曰:“哦,我朋友愛喝這個,給他帶的。”
  小路在複述這一段時,那麽的痛心疾首,那麽的咬牙切齒,整合起來就一個意思:你說說,這麽好的男人怎麽沒讓我碰上!
  我冷冷的答他:“這種男人碰不得,跟咱們不是一類。”
  “那咱們是哪類?”小路問我,我想了想,答不出。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類。
  反正我不會和一個男人一直好下去就是了。
  從此,王賀文在我和小路口中的代名就是酸奶先生。
  
  聽到他失戀的消息,我很訝異,他和他家那位已經好了五年不是嗎,怎麽說分就分了?綜合酸奶男孩以往的優質表現分析,斷不會是他線提的分手,那就是……
  “他被甩了!我正安慰他呢~~”小路飛快的與我打字,我幾乎能感受到網絡那端他抑制不住亂飛的荷爾蒙。
  緊接著我糊里糊塗被拉進一個多人會話框里。
  
  小鹿Bambi:文~這是我朋友,嘉北。
  倒立的蝸牛:你好。
  
  ……真是,搞什麽,我和他又不熟。
  我想了想,決定還是矜持一些,也打了兩個字:你好。
  我暗地里密小路,我說你在搞什麽把我拉進來,又沒話可說。
  小路打了個詭異的笑臉回來:別說我這個弟弟沒想到你啊,你最近不也空窗期嘛,多認識一個朋友不好?
  暈!
  我皺眉:我對這種新好男人沒興趣,哥哥我喜歡的是新壞男人,難道你不知道?
  小鹿Bambi:我知道~但是他真的不錯,你們多聊聊就知道了~~
  向北:我怎麽覺得你像拉皮條的?
  小鹿Bambi:不過我不收中介費~~
  向北:他那麽好你不自己留著?不怕被我吃幹凈了?
  小鹿Bambi:我最近都快撐著了,肥水不落外人田~
  向北:他是肥水我是什麽?
  小鹿Bambi:你是田~~ ~(@^_^@)~而且需要耕耘了~
  向北:滾你的!
  小鹿Bambi:好了好了~我說實話,我早看出來了~他不喜歡我這型的……但我答應給他介紹個人~
  向北:……就是我?
  小鹿Bambi:正解~
  向北:難道他喜歡我這型的?我什麽型我怎麽不知道啊?
  小鹿Bambi:其實……我給他看過你照片兒了~
  向北:靠!你去死吧!
  三人對話框:
  倒立的蝸牛:怎麽突然安靜了?
  小鹿Bambi:哈~我在和小北介紹你~~
  倒立的蝸牛:……我有什麽好介紹的。
  小鹿Bambi:因為你是我勾搭而不得的人嘛~要隆重介紹~
  
  這兩個家夥說話還真不是一般的直白,我已經看得一頭冷汗了,接下去不會變成勸慰大會吧,我在考慮要不要假裝掉線然後爬去睡覺了。
  可惜小路實在太了解我了,啪啪啪一行粉紅色字體冒了出來。
  小鹿Bambi:小北~你說話呀~表假裝不在線!你再不說話我打電話過去哦~
  我連忙打上:沒有,我看你們說話。
  小鹿Bambi:看出什麽了?
  向北:看出JQ了。
  小鹿Bambi:噗~對了周日一起去喝酒吧(*^◎^*)
  這個小路也太白癡了,真當自己是婚姻介紹所啊?
  還沒等我想好怎麽拒絕,酸奶先生先一步打字了。
  倒立的蝸牛:你說去酒吧?
  小鹿Bambi:恩~我知道一家新開的,早說去試試了~
  倒立的蝸牛:我對那種地方不太感興趣,不好意思。
  哎呀?我還沒拒絕呢他竟先說抱歉?
  我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飛快打下一行字。
  向北:不喜歡酒吧沒關系,來我家喝也行,來不?
  小鹿Bambi:哇靠小北你今天好熱情~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以什麽樣的心態盯著屏幕的,什麽酸奶先生……說白了,不就也是一個男人?還是個喜歡男人的男人,裝什麽裝!
  大概過了一分鐘左右,還沒見他打字,我腦補出了一個寂寞多時卻猶猶豫豫想吃又不敢吃的猥瑣男人神情,突然系統音提示響了起來,我點開一看:7541128申請加為好友。
  我點開他的個人資料:倒立的蝸牛。
  哈~原來是要私聊,我輕哼一聲,點了同意,然後又單獨密小路:餵,瞧你看上的貨色,這麽快就加我好友了。
  小鹿Bambi:他加你好友不對嗎?本來就是要介紹你們認識呀。
  向北:不是,那他剛才幹嘛不加,我邀請他來喝酒才加,擺明是想占便宜。
  小鹿Bambi:賀文他不是那種人,我跟你說,他連419都沒有過~~他和他朋友是大學同學,大二就在一起了,挺難得的。
  向北:那還被甩?別是有什麽隱疾吧?
  小鹿Bambi:屁呀~有隱疾還能好5年?肯定是那男的不地道~
  向北:哎我說,該不會已經被你搞上了吧?瞧這護著勁的……
  小鹿Bambi:你怎麽滿腦子□思想~不和你聊了,我的哈尼催我睡覺了~~你們好好哈皮啊~~88
  還沒和他說晚安,這邊又響起來,名叫倒立的蝸牛的小人晃啊晃的,我點開。
  倒立的蝸牛:你經常叫人去你家喝酒嗎?
  我一楞,隨手打:怎麽了?
  倒立的蝸牛:沒什麽,就是覺得那樣不好。
  向北:那你到底來不來?
  倒立的蝸牛:不來,我明天還得早起呢,先下了,就是跟你說聲88的。
  我的腦子霎時蒙了,眼睜睜看著三人對話框里小路用他特有的無比□的笑臉和我們說晚安,然後除了我以外的2個頭像相繼變灰。
  
  我被甩了?
  還沒見面就出局了?
  王賀文……你等著!
  
第 8 章
  從那次以後,我開始註意那個戴著藍色小鋼盔的頭像,不管他在沒在線,我都敲一敲。
  事實證明,他和我一樣喜歡隱身。
  話說那時我都沒見過他的模樣,甚至連照片都沒見過,雖然很好奇。
  我當然不能管小路要,那個賤人肯定會笑得嘎嘎的說什麽:嘉北你也有上趕著追男人的一天啊~~
  也不能管蝸牛要,我拉不下這臉。
  我嘉北,怎麽說也是一路頂著校草光環過來的,沒有我倒追別人的事!
  不過即使這樣,我對他的關註還是絲毫不減,在當時來說,我認為那是一場較量,男人與男人的較量!
  ——好吧,是勾引,男人對男人的勾引。
  
  我開始決口不提風花雪月,盡量繞著他的話題走,一開始他還不怎麽理我,頂多就是禮貌性回應一下,例如。
  向北:“嘛呢?”
  倒立的蝸牛:“呆著呢。”
  向北:“吃飯了嗎?”
  倒立的蝸牛:“恩。”
  我看看表,下午7點不到,如果是在外面吃的話這點應該回不來,記得小路說過新好男人的標準包括會做飯。
  於是我問:“自己做的啊?”
  果然,這回字多了點:“隨便弄了點吃。”
  於是我的話題便圍繞在做飯上,記得我們公司曾代理過某種醬料,專門為想吃特色菜卻又不會調料的人準備的,挑包醬料下去,什麽麻婆豆腐,辣子雞丁,水煮牛肉都有了,他應該也是那種人吧。
  但是當我提到那個醬料的牌子時他笑了。
  當然不是真切的笑聲,而是在打過來的字里透露著淡淡的笑意,他說:“一看你就不會做飯,味道還是自己調的好,那種市面上賣的新鮮玩意也就蒙蒙你們這樣的。”
  於是我打鐵趁熱,趕緊問:“那我想吃孜然羊肉怎麽辦啊?聽說外面用的油不幹凈,味道也不地道。”
  消息發過去,對方的名字下面馬上顯示“正在輸入消息”,我仿佛聽到他敲打鍵盤的嗒嗒聲。
  他的回複很細,幾乎可以保存下來當食譜。
  “你買點孜然,要顆粒的那種,先炒孜然,炒出香味再放肉,肉之前用鹽腌一下,油要七成熟……”
  “孜然有好多種吧。”
  他停頓了一下,又打道:“買黃色的那種。”
  暈!孜然難道有紅色的?
  我打過去:“可我不會挑哎。”
  快說,說你陪我去挑……
  雖然一樣喜歡掛著QQ隱身,但默契還是不夠,倒立的蝸牛同誌顯然有點煩了,他說:“哎,算了,你還是去館子吃吧。”
  我一口氣憋在胸口倒不上來。
  我,嘉北,華東區市場營運部經理,客戶年度評選之我最喜歡的招待人第一名,五年前就打算著書立傳寫一本《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之我的前半生》,自認煙囪就是不會動,否則直的我也能給說彎了,還奈何不了你一個小蝸牛?
  吹了這麽多,只是想說,我鐵了心要把他勾上手。
  什麽?不是一個世界的人?這個到時再說吧!反正,我先在是看上著家夥了,對,就是倒追,怎麽樣?!你咬我啊?!
  
  不知道是遲鈍還是什麽,過去快兩周了,蝸牛同誌與我的交情僅維持在普通網友的標準上,就是上線會相互打個招呼,然後你不理他,他也不理你。
  我對自己都納悶了,兩周,兩周哎!連朋友叫我去夜店都推了,不知怎麽就想到蝸牛說那句:我不喜歡那種地方。
  只有小路這個賤人似乎看出些什麽,不止一次的在電話里嘲笑我那里快生銹了。
  我便惡毒的回他,總比滑得流水好,天天都得洗褲子吧。
  小路似是找到了天命真子,平常就一口一個哈尼的叫,他英語發音既不標準,以致一開始我們都以為那個人姓哈,名尼。
  小路被我揶揄也不生氣,只捂著嘴小聲說:“那是幸福的潤滑液,你嫉妒啊。”
  我笑笑,“行,你們省了一筆床上開支。”
  他還沒反應過來,我又問:“哎,那個……誰,有什麽愛好啊?怎麽老在線上掛著?也不見出去,不是心理有問題吧!”
  他楞了一會才明白我說的“……”是誰。
  “呦~你怎麽知道他老在線上掛著?你們牛郎織女啊,還隔著網線遙遙相望哪?”
  “屁!是牛郎牛郎好吧?”
  “哈哈啊~”
  笑屁啊笑!趕緊回答我的問題啊!我心里暗罵,和我這麽熟,他一定知道我那句話的重點在於“他有什麽愛好”而不是“心理有問題”啊!
  小路故意扯別的:“他有沒有問題我不知道,反正你有問題,喜歡就喜歡唄,還不承認,你是高中處男啊~”
  靠,敵情不同,戰略不也不同嘛,懂不懂啊你,難怪這麽快就被你家哈尼收服了。
  “少扯。”
  “他搞技術的,就是喜歡電腦嘍。”
  “那豈不是很無趣?”
  “不會啊,大家一起去玩他都會去,只是不玩……你常玩的那個啦,你懂的哈。”
  “呸!什麽叫我常玩……”
  同性戀嘛,不想違法又不想自助就只能for on night嘛,要不怎樣?又不能結婚,哪找固定的去?
  小路接著說:“對了,他唱歌很好聽哦,同事組織一起唱K,他驚艷全場啊!不過只唱了半宿就回家了……唉……”
  唱歌?
  我心里癢癢起來。
  唱歌……是我唯一的痛,是的,我五音嚴重不全。
  什麽?可以後天練好?
  天吶,你指望一個唱國歌都跑調的人練好?反正我不抱什麽希望。
  孔雀也不會唱歌,但是人家照樣開出華美的羽屏。
  恩,我就是孔雀。
  
  蝸牛唱歌好這件事將我對他的興趣又提升到一個新的高度,原本有些淡了的心氣再一次積極燃燒起來。要知道,小路很少誇人,連我這麽完美的男人都經常被他損的一無是處,這麽一路籠罩在新好男人光圈里的王賀文得好成什麽樣子?
  
  向北:最近發現一首歌挺好聽的。
  倒立的蝸牛:什麽歌?
  哼哼……這次回複得很快嘛。
  向北:黃昏。
  小路對他唱過的黃昏念念不忘,形容的時候還用了個成語,余音繞梁。
  倒立的蝸牛:哦,小剛的,我也喜歡。
  向北:這首挺難唱的,我聽很多人唱破音。
  倒立的蝸牛:不難,其實不是很高。
  向北:不可能,我就沒聽有人唱好過。
  靜默一會,那邊打來一串字,倒立的蝸牛:那是你聽得太少。
  沒搞錯吧!這個時侯不應該說:“我唱給你聽吧”嗎?
  向北:你幾月生日?
  倒立的蝸牛:一月,怎麽啦?
  向北:……難怪。
  倒立的蝸牛:???
  向北:你是水瓶。
  倒立的蝸牛:那怎麽了?
  向北:沒事。
  
  水瓶:天才和瘋子只有一線之隔,他們的人生像滾動的石塊,永不停息,他們是革命者,先驅者,向往一切變革和打破,他們不按常規出牌,往往語出驚人,是冷笑話的最佳詮釋者,同時也是面臨突發情況最冷靜的星座,順便說一句,這個星座的異裝癖和性變 態也是最多的。
  我關掉星座網的頁面,開始認真思索人生。
  滾動的石塊,永不停息嗎?
  好笑,人家還說雙子座是散亂的砂礫沒有規則呢,石塊在砂礫上應該滾不起來吧?
  
  
作者有話要說:有人的捧個人場,有錢的也捧個人場,謝謝啦。
第 9 章
  
  “親愛的~~你愛我嗎~~”晚上,我用獨一無二的嘉北式長腔呼喚他。
  “要幹嘛?說。”書房里傳出某人極不解風情的回答。
  “你怎麽這樣啊……難得我感性一回……”
  “少來!又想讓我給你買吃的去吧?這回是薯片還是魚片?”不等我說話他又飛快接道:“打住!什麽都不管,這都淩晨一點了,帥哥都睡覺了,別吃了啊,乖!”
  “誰讓你買吃的啦,只是說想讓你幫我倒杯水而已~”我半躺在被窩里委屈的嚷道。
  他如蒙大赦般“哦”了一聲,便去廚房倒水,可能是覺得和下樓買吃的比倒個水簡直是小意思,越發殷勤的問:“要涼水還是熱水?還是半涼不熱?”
  “五分熟,謝謝。”
  
  第二天早上沖咖啡時找不見了杯子,這才想起還在臥室,懶得上樓了,我沖客廳喊:“親愛的把昨天的杯子收拾了唄!”
  他回我:“你喝的你收!”
  “錯,咱家家規是誰拿的誰收!”
  “我靠!”他趿拉著拖鞋叼著半顆煙向我走來,“上回讓你幫我找把剪刀後來你怎麽說的來著?”
  “怎麽說的?”
  “第二天你讓我把剪刀放回去,我說是你翻亂的,你說誰用的誰收,說是家規!”
  我眨眨眼:“我是那麽說的?”
  “你以為!”
  “好吧,這回家規變了,去拿杯子。”
  王賀文忿忿的把煙掐滅,解恨的扔進垃圾桶,好像手里攥著的不是煙屁 股,而是……我的屁 股。
  我裝沒看見。
  有一個人可以任你搓圓捏扁的感覺真是太爽了。
  
  他常常感嘆。
  “你說你得多幸運才碰上我了。”
  “是啊。”我把頭靠在他肩膀上,他動了動,驚訝的說:“哎呀,就這麽完了?”
  “怎麽?”
  “怎麽不回嘴?”
  “哦,你想聽我回嘴啊,好辦。”我直起身子,作出和他一樣的表情,深吸一口氣,感嘆道:“你說我得多不幸才碰上你了。”說完觀察他的反應。
  他並不如我所料立時還擊,而是聳聳肩,一派自在的說:“嘿嘿,想當初,你玩命追我啊……”
  “誰,誰追你了?難道‘網友’和你聊天都是在追你?你以為你誰啊,大熊貓啊,還追你……”特意把網友兩個字咬得很重。
  “是啊,聊聊天倒不至於算追……”他慢悠悠的說,“不過私藏人家錄的歌還放在MP4里,還設成單曲循環就很可觀嘍。”
  
  我磨牙。
  那件事……實在太糗了,現在想來還臉紅。
  
  知道他唱歌好聽後,心里像著了魔似的,就是想聽他的聲音,可又不好直接要求視頻語聊什麽的,要知道我在他心里的第一印象並不好,如果要求視頻,搞不好會直接被貼上“不可長期交往黑戶”的標簽。
  聰明如我,自然想到曲線救國。
  那就是——找小路。
  小路傳給我一份大約1.5M的Real格式文件,為什麽強調1.5M呢?因為那只是半首歌,還是偷錄的。
  把音量調小,戴上耳機,點開那個叫做《黃昏》的歌曲。
  用驚艷形容有點俗,但歌聲流淌出的一瞬,配合背景樂的雷聲,我真的有種被閃電劈到的感覺,後背都麻嗖嗖的。
  他的聲音……果然很好聽。
  
  “過完整個夏天,
  憂傷並沒有好一些。
  開車行駛在公路無際無邊,
  有離開自己的感覺。
  唱不完一首歌,
  疲倦還剩下黑眼圈,
  感情的世界傷害在所難免,
  黃昏再美終要黑夜,
  依然記得從你口中說出再見堅決如鐵,
  昏暗中有種烈日灼身的錯覺。
  黃昏的地平線,
  劃出一句離別,
  愛情進入永夜。
  依然記得從你眼中滑落的淚傷心欲絕,
  混亂中有種熱淚燒傷的錯覺,
  黃昏的地平線,
  割斷幸福喜悅,
  相愛已經幻滅。”
  
  沒有花哨的演唱技巧,沒有經過後期處理,只是對著電腦簡單的哼唱,連伴奏都不夠和諧,後半部分還有較大的雜音,但是,我還是反複聽了好幾遍。
  不會唱歌不代表不會聽歌,就像不做飯的人也有權利品評食物一樣。
  他的聲線輕柔,有陽光的味道,讓我覺得溫暖,即使是傷感的歌,他唱得也不是很惆悵。
  那天我窩在椅子里閉上眼,仿佛看到一個男人開車行駛在一望無際的高速公路上,後視鏡里是徐徐落下的夕陽,他深吸一口煙,將煙頭彈出窗外的同時掛上恣意的笑。
  
  在那之後,屏幕上的對話開始有了顏色和聲音,我好像在那簡單的幾個字後面看到了一個男人或皺眉,或微笑,或無所謂,或不耐煩的神情。
  但對他來說,我還是那個有些任性,有些花心,有些不可理喻的嘉北吧。
  
  但是隨著愈加了解,他與我的話也漸漸多了起來,話題不再是我單方面繞著他轉,他也開始關心起我的生活。
  比如趕上我忙的時候,回到家已經將近淩晨了,打開電腦,看到他的藍色鋼盔小人還在亮著——我們已經將彼此設置為對方隱身可見。
  見我上線,他的頭像一閃一閃動了起來。
  倒立的蝸牛:“這麽晚。”
  向北:“恩,陪客戶。”
  可能看出我的反應遲鈍,倒立的蝸牛:“喝酒了吧。”
  向北:“喝了。”
  不止喝酒,還喝了好幾種呢,我的手指軟得不像話,幾乎按不準鍵盤,他叫我洗個澡睡覺,還說其實醋比茶借酒,又說了不要洗太熱的澡,否則頭容易暈,我受寵若驚,一激動打了好幾串拼音不正確不知所謂的話回去。
  最後終於互道了晚安,我也如他所說,小口的嘗試了一下用醋借酒,別說,真的挺管用,本來在胃里翻騰的酒漿全都在那一口濃醋的刺激下盡數還給了馬桶。
  說完88後,他的頭像滅掉之前,我收到他最後一條消息。
  他說:“你啊,真不會照顧自己。還一個人。”
  
作者有話要說:給點動力的說,否則玻璃心碎一地,紮你們一腳。
第 10 章
  那天晚上,吞了兩片止痛藥爬上床,雖然擺脫不了酒後睡覺的眩暈感,但從始至終都有個人在我耳邊輕輕哼唱著——“過完整個夏天,憂傷並沒有好一些。開車行駛在公路無際無邊,有離開自己的感覺……”
  胃里暖暖的,我睜開眼,床前昏黃一片,好像開了一盞臺燈,光暈里有個模糊的男人微笑著坐在我的腳邊。
  我心里好笑,嘉北啊嘉北,不是吧你。
  
  那真的不是因為思念還是什麽衍生出的幻象,答案在清晨七八點鐘的時候揭曉,我左邊的腮幫子腫起來了,碰都不敢碰,咽口吐沫都費勁。
  我強打著精神給上司發了短信請假,然後又本著自力更生的原則百度了一下我的病情,似乎是智齒發炎了。
  左臉帶動腦仁一並跳動,簡直要把我逼瘋,我用鹽水漱了口又含了一大塊冰,並不能緩解什麽,用手指伸進去碰一碰,簡直要了我的命,智齒下面的牙床腫得不像話。
  QQ響起來,我這才註意到藍色小人給我發的消息。
  倒立的蝸牛:“怎麽這個時間在?沒上班?”
  公司電腦是沒有QQ的,我上線的時間一般是晚飯後,雷打不動。
  但沒想到他竟然在,而且還這麽細心……還沒等我感動,忽然想起昨天看到幻象的事了,臉有點發熱,一緊張張了張嘴,頓時疼得我直吸冷氣!
  我回道:“牙疼,好像是智齒發炎。”
  倒立的蝸牛:“去醫院。”
  向北:“不用,我找點消炎藥吃就好。”
  倒立的蝸牛:“消炎藥怎麽能隨便吃!去醫院看看。”
  向北:“不要緊,昨天我還吃了止痛藥呢,不也沒事。”
  倒立的蝸牛:“…………你喝過酒後吃止痛藥???”
  向北:“怎麽……了?”
  倒立的蝸牛:“……吃的什麽牌子?”
  我翻出藥片的包裝,隨便打了幾個英文字母,那邊一陣安靜,過一會他發來一串話。
  倒立的蝸牛:“你知不知道這個牌子早就被禁了?!!你還酒後吃!!這個對神經系統有損傷的!!你!!!”
  我呆呆的盯著那行話,倒不是被里面的內容嚇到了,而是那串感嘆號……他情緒激動了,為我。
  我咧開嘴想樂,卻只能捂著臉很欠抽的只彎起一邊嘴角。
  看著那串感嘆號,我仿佛聽到他大力敲下鍵盤,又狠狠按了回車鍵的聲音。
  原來昨天的幻象……不是我栽進去了,而是藥物對神經有損傷啊。
  我莫名的感到欣慰。
  
  他還在催我去醫院。
  我當然不去。
  我最好面子,下樓倒個垃圾都要整理頭發換搭配得宜的衣服,怎麽能腫著半面臉出門?!誰知道這天有沒有桃花從天上砸下來??——要時刻準備著。
  他還在催我,我卻很享受這種被囑咐的感覺。
  翻翻手機電話本,一長串的人名,但應該沒有一個會這樣不厭其煩的催我去醫院。
  最後,他說:“你電話。”
  咦咦咦?終於管我要電話了嗎?
  我矜持的寫道:“幹嗎?”
  倒立的蝸牛:“我接你去醫院,給我你電話。”
  
  天哪!他要見我了!他終於要見我了!——但是,我堅決不能同意。
  難道要我和他的第一次會面就留下這樣……難以磨滅的印象嗎?我拿起手邊的鏡子,看看左側臉,又看看右側臉,果然兩面明顯不一樣。
  我才不要見他。
  他見我沒有回話,也一直不見動靜,我想,要不幹脆裝掉線吧?還沒想好該回什麽,手機卻劈里啪啦的響起來。
  我拿起電話,一個柔和的男聲傳來:“餵?”
  我皺眉,應該不認識這人,看了眼號碼,不認識。
  剛要張嘴,左臉傳來一陣劇痛,疼得我直哎呦,我支支唔唔的聲音被對方聽到了,他低低笑了。
  “我是……蝸牛。”
  我想張大嘴表示我的驚訝,但沒張成,只有眼睛瞪成了O型。
  “我知道你牙疼,聽我說就好。”
  “小路早把你電話給我了。”
  小路……死賤人,出賣我!我很想用力的磨牙,但牙齒咬合不上,半張著嘴的動作甚至令我流出口水,幸虧是電話,不是視頻。
  我悄悄擦嘴,柔和的聲音還在繼續:“可能有點冒昧,但是這個就是去醫院掛兩瓶水的事,我想你可能是不方便去醫院吧,我可以送你。”
  聽他說的這麽篤定,我懷疑小路那賤人連我的住址都給他了。
  他還在等我答複:“可以嗎?”
  我猛的搖頭,搖完才想起對方看不見,又爬回電腦旁打字。
  向北:“不用,我自己去!”
  從聽筒里聽到他的QQ在響,他笑了一下,“你肯定去?”
  我一邊點頭一邊打字:“肯定!”然後還補了句謝謝啊。
  他似乎極輕的嘆了口氣,“那好吧,一定要去,否則只能喝粥了。”
  
  我真的去了,破天荒的因為這麽一點小病去了醫院。
  從懂事後就很少來醫院,一是覺得花錢,屁大點毛病就能折騰你三五百塊去,二是覺得寂寞,是寂寞,沒有人陪著你跑上跑下,也沒有人提醒你該拿什麽,該填什麽,我的父母離婚了,我和母親一起長大,她是個糊塗的女人,經常煮粥煮得鍋子燒黑,但在經營自己的人生上可一點也不糊塗,我十五歲時她終於再婚了。
  
  “智齒發炎。”長得很剛毅的醫生把我——的嘴里里外外看個透後這麽說。
  然後大筆一劃,給我開了三天分的水,好像都是消炎的,這下好了,我有三天的假,可以來醫院打吊瓶了。
  花了我一千五,媽的。
  然後這三天打吊瓶的時候,蝸牛都會給我發短信,囑咐我記得看點滴,水還剩多少時記得按鈴叫護士,我也借機裝傻:“怎麽手臂很疼。”
  他回我:“哪種疼法?”
  我:“一跳一跳的疼,好像針頭在動。”
  他:“那是點滴太快了,叫他們調慢點。”
  
  有個人和你說話的感覺真好,沒有功利性,沒有試探性的猜疑,沒有一點點探聽對方的喜好,沒有一上來就互發照片,袒露自己的屬性……雖然在簡陋的病房,到處是難聞的藥水味,白衣天使並不天使,手臂也有些麻了,但,這種感覺真好。
  
  我:“餓了,這兩天都沒吃什麽。”
  他:“今天最後一天了,很快就好了。”
  我:“恩,要大吃一頓。”
  從床頭的金屬柱子上看,我的臉不但已經消腫,還更瘦了,也算因禍得福嘛。
  他:“說的我都餓了。”
  我:“那等下一起吃飯?”
  邀請發出去我自己都嚇一跳。
  這算我主動約他嗎?我手忙腳亂按手機,但是信息已發送,萬惡的中國移動。
  那邊很快回複:“好啊,你想吃什麽?”
  其實我想吃你做的……
  
第 11 章
  “說,第一次約我見面就約在你家附近,是不是有那個企圖?”
  削完蘋果,我用小刀抵在他的喉嚨上。
  他嘿嘿笑著避過,轉手奪下我的刀,抵在我的腹下,笑罵道:“那你還來?”
  “我勇敢嘛,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我看你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吧?”他壞笑著貼近我的耳朵。
  “哪有虎子?哪呢哪呢?”我的手在他身上亂戳,“沒想到你還有這個功能吶?我賺了……”
  “胡說,哪也該是你……”
  打鬧中削蘋果的小刀早就不知扔去了哪里,玻璃大碗里的蘋果被我們浪費了,氧化成病怏怏的黃色,因為沙拉醬已提前告罄。
  
  平靜下來之後,我們肩靠著肩在廚房的陽臺吸同一根煙,他的眼睛瞇起來,悠悠的問我:“那次……為什麽不進去?”
  我橫他一眼,笑笑沒說話。
  因為我矜持嘛。
  這個答案我自己都覺得可笑,我們的第一次見面是在他家附近的餐廳,他喝了六瓶啤酒後向我表白,然後我們拉著手晃悠在月色下,我吻了他,他邀請我留下,但我打車走了。
  
  什麽?想聽細節?
  那……讓我回憶回憶。
  
  …………
  在3個小時的點滴時間里,我們通了近百條短信,內容毫無營養,就是在商量吃飯地點。
  我一向對美食很有欲 望,也很能選擇地點,但是因為是第一次談到見面,我不想讓對方覺得我迫不及待,雖然,的確很迫不及待——我快禁欲一個月了。
  但是他比我還拿不定主意,某個餐廳被確定下來之後,又被我們無形的推翻了,原因無非是太遠啊,堵車啊,不好找啊……等等,我裝模作樣的和他討論,其實只是為了能再多聊一會。而他……是真的為去哪吃飯,吃什麽而發愁——這點我後來才曉得,王賀文同誌最大的特點除了啰嗦外,還有一個,那就是——選擇恐懼癥。
  這個很專業的名詞還是看了張柏芝的《購物狂》後才明白的,劉青雲大叔站在餐牌面前猶猶豫豫,煞費苦心卻決定不下一頓午餐的情景,簡直是王賀文翻版!
  所以和王賀文逛超市是最令我頭疼的事,他會站在一排酸奶前,上下左右的看,卻決定不了買哪一個好。
  算了,這都是後話,以後慢慢說。
  說回見面。
  
  那天我們最終確定了晚上7點在XX餐廳見。
  打完點滴已經快6點,來不及回去換衣服了,不過還好,我在洗手間的鏡子里上下打量一番,對自己今天的穿著很滿意。
  白色上衣,米色褲子,休閑款方方扁扁的淺棕色便鞋,除了右手的針眼,很完美。
  白色細條紋休閑襯衣有點寬大,質地又薄又硬,支出的褶子也透出建築感,配合薄棉料的米色褲子,上硬下軟搭配得剛剛好。
  說起這條褲子,我得好好炫耀下,攤上淘的,才40塊,一分錢一份貨,這玩意的確不咋樣,穿之前要先下次水,下水前還要先拿鹽水泡,否則拎出來就不定成什麽奶奶樣了,饒是如此每次洗完還要熨,否則就是一縫了倆口袋的抹布,一上身又都是褶子——看到這大概有人要問了,這有什麽好炫耀的?
  因為它穿上勾人啊!
  迎著風一吹,薄薄的細棉布貼在腿上,筆直的腿型不是立見分毫?就算沒風,那走起來也是行雲流水的效果。小路他們不止一次向我打聽過這褲子什麽牌的,多少錢買的,我都諱莫如深的望天,他們直埋怨我不夠義氣。
  嘁,這些一提到性感就只會想到緊身T恤的家夥根本不懂什麽叫欲拒還迎,而且這褲子太挑人,不夠瘦別穿,不夠高別穿,腿不夠長別穿,腿長但形狀不好更別穿,否則你就看吧,整個一活動面口袋。
  我這麽仗義的人怎麽能陷朋友於不義呢?
  
  我把前兩個扣子系上,又解開,最後還是決定只開一個扣,袖口卻要全解,松松的挽兩圈,顯得比較隨意。
  其實白色是最顯皮膚質感和個人魅力的顏色,不同款的白色衣服我有一櫃子。
  那些一打扮就穿黑色銀灰深紅淺紫的家夥簡直是弱智,這點主要指小路。
  
  就這樣,我在醫院的洗手間耗了近半個小時,來來往往的病友都以為我前列腺有毛病,看我的目光充滿了憐憫。
  
  坐上出租車和師傅說出那個地點後,手機又響了,打開一看果然是他。
  蝸牛:“我看天有點要下雨,要不要我幫你拿件外套?”
  我心里一暖,他知道我直接從醫院過去……
  回他不用了,我打開MP4,閉上眼聽他唱的《黃昏》,音樂將窗外的悶熱和燥氣隔了個一幹二凈,四十分鐘的車程也一下子縮短了,司機對我說到了的時候,我有些茫然,付了錢站在路邊,看著周圍完全陌生的建築物,心里沒來由的激動。
  第一次約在我完全不熟的地方見面,可卻沒有驚惶的感覺。
  MPA里的歌聲還在繼續,黃色的陽光照在灰白的路面上,隔著寬闊的馬路我看到一個瘦高的人向我招手。
  我沒見過他的照片,但小路給他看過我的,可我還是沒想到我的分辨率這麽高,能夠讓他一眼就認出來,立體和平面的差別應該還蠻大的吧。
  他朝我走來,一面避過時不時呼嘯而過的車輛,他的影子被夕陽拉長,被車輪碾壓,他一面看我,好像怕我等得著急會跑掉似的,因此時不時就向我笑一下。
  人約黃昏後。
  又是黃昏。
  一個紅燈,他向我跑來,跑動中我看清了他。
  他的頭發是天然黑,完全沒有染過的痕跡,通常發色黑的人,發質都很柔軟,我看著他隨跑動揚起來的黑發,想著一會要找機會摸一摸。
  他穿著深紫色的長袖T恤,上面印了不明所以的灰白色英文字母和圖案,深灰色的長褲下是一雙人字拖。
  人字拖?
  不是趕時髦的那種人字拖,而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家常穿的那種,塑料藍的人字拖。
  在我觀察他的同時,對方也在打量我,但我實在沒來得及收起訝異的神色。
  他也看出來了,跑到我面前時指了指馬路對面,他剛出來的大門,“我就住那。”
  我的眼睛又瞪大了,約我在你家旁邊的餐廳,你居心叵測啊。
  他趕忙解釋道:“不是,那個,不是不知道在哪吃好嘛,這家我常來,覺得還不錯……才……”
  “啊,不要緊,說了要你定嘛。”我笑了笑,他的臉已經有點發紅了。
  “哦,”他抓抓頭,有點不好意思的說:“那,就在那邊。”
  我們一起過馬路,他始終擋在有車的那邊,這種小細節讓我很窩心,雖然不是大姑娘不需要這樣保護,但被在意的感覺還是很好的。
  往餐廳走的時候他總在距離我一兩步遠的後面,起初我以為他在借機觀察我的身材,但後來才明白,他是習慣如此。
  “為什麽呢?”點菜的時候我問他。
  “咳,”他低眼笑了笑,這個神態令他顯得羞澀,聽小路說他是1,外形上看確實如此,目測大概一米八出頭,胸膛和肩膀也很寬闊,但例如此刻,他偶爾露出的表情卻有點可愛,我盯著他看,用微笑鼓勵他繼續說下去。
  “我原來那位,有點馬虎,走路經常不看道,總被磕著絆著……”
  “所以你就習慣走在他身後?”
  “恩,有個溝啊檻啊的我好提醒他。”
  我低著眼給自己倒上酒,然後給他倒,他趕緊扶住杯子,說:“謝謝。”
  “客氣。”我看他一眼,摸著下巴,壞笑道:“也算認識挺長時間了,還這麽生分。”
  他也笑了。
  開始上涼菜的時候餐廳里音樂停了,可能在換碟,但這個間隙令我倆有些尷尬,不知該說些什麽。
  就像小路說的,我是老手了,按理不該冷場,但這回我有點暈,應該不是啤酒的原因。
  他忽然皺了皺眉,側著臉,不知在聽什麽。“怎麽了?”我問。
  他擺擺手,示意我不要出聲,我也趕緊閉上嘴,有些緊張的看他。
  過了一會,他問:“你聽沒聽見什麽?”
  “什麽?”
  “歌聲……很小,”他繼續側著臉,眉頭皺得更緊,“怎麽好像……”
  我的臉騰的紅了。
  我的MP4!
  
第 12 章
  “怎麽好像 ……”他不確定的說,我趕忙承認:“是你唱的,小……路給的!”反正什麽都推給小路就對了。
  我手忙腳亂去弄MP4,結果慌亂中掉在了地上,好死不死的落在王賀文腳旁,他撿起來,隨意看了一眼,嘴角微微的翹起來。
  天吶!他一定看到我的MP4里只有這一首歌!
  我想死的心都有,臉燒得要命,喝酒都不臉紅的我,這次糗大了,我用力揉了揉臉,舉起面前的杯子掩飾性的喝了一大口。
  他幫我把它關上,又把線纏好,遞給我。
  呃?他的臉……也紅了呢。
  我心情又好起來。
  
  “說起習慣,我其實一度喜歡走在人的右邊。”
  “咦?”他露出很有興趣傾聽的樣子。
  我發現我有點喜歡這人了,他的喜怒都表現在臉上,就像現在,我慢慢咽下一口酒,又深吸了一口氣,作出準備說點什麽的樣子,他便聚精會神的等待,眼睛亮亮的,一動不動。
  我噗的笑出來:“其實也沒什麽啦,那個時候我有一個朋友左耳失聰,為了溝通方便,我只能走在他右邊,不知不覺就成了習慣,沒有你走在後面那麽浪漫啦。”
  “一定是你很重視的朋友。”他並沒有笑。
  “還好吧,”我擡起目光看向他身後的燈牌,“高中同學而已。”
  他看著我,眼睛仍然亮亮的:“果然很重視。”
  
  我低頭笑了笑,用食物壓下想要傾訴的欲 望。
  那的確是我很重視的人,李赫南。
  
  他是我高中同學,也是我第一次喜歡的人,我是他的同桌,坐在他的右邊,他左耳失聰,老師在前面講的什麽,只能由我複述給他,我只複述重點,閑聊天的內容便由我自行發揮了。
  他是個很漂亮的男生,有著江南人特有的溫軟氣息,寫一手漂亮的硬筆書法,我喜歡看他握筆寫字的樣子,長長白白的手指變得很有力。
  我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上他,大概是從竊喜他上課時只能和我說話的時候起吧。
  在其他同學看來,我擔任的是一份苦差,十六七歲的少年誰有那麽大耐心去幫助另一個同學呢?何況還是同性。
  但我必須有,因為他的左耳是我砸傷的。
  
  這是個秘密,誰也不知道。
  
  我徐徐咽下口中的食物,王賀文好像意識到了什麽,也不再繼續那個話題。
  
  我討厭在人前暴露除身體以外的一切,當然興趣愛好什麽的不在此範圍內,特指情緒。
  我從不露出脆弱的一面,在我的理解里這脆弱包含恐懼,憂傷,憤怒和喜悅。
  小路他們說我練了玉女神功以致喜怒不驚榮辱不興。
  我說是啊,我還差個楊過。
  “楊過不是招招手就來?”他們賊笑著說。
  我搖搖頭:“招招手就來的,那是尹誌平。”
  
  今天在王賀文這里我卻一再破功,不是他的問題,大概……是我的問題。
  
  之後我們又聊了很多,但是都與食物無關,當天的菜色成了陪襯,反正我是不記得它們的味道了。
  酒在慢慢的減少,話變得多起來。
  我們交換了發現自己是gay時的心情,又討論了學生時期逃課作弊的心得。
  最後得出結論,他比我經歷豐富,按他的說法是差一點就墮落了。高中因為聚眾打架受的處分比我得的獎狀還多。
  真不敢想象,歌聲那麽溫柔的男人還有如此粗獷的一面,我端詳他,把他看得再一次不好意思的微微咳嗽。
  但是我比他早熟,他直到大一住進男生宿舍才恍然大悟自己原來是喜歡男人的,而那個該死的佳庚就睡在他的上鋪——那個和他玩了五年過家家的男人。
  
  提起佳庚,不用我引導,他就談了起來,我以為他會吐苦水,或者誇張一下失戀的心情,但是沒有。
  他只是平靜的敘述了分手的過程,而且還是摘要版。
  可能是他略帶懷念的口吻刺激了我,我鋒利的表達看法:“什麽累了,壓力之類的都是借口,他肯定有別人了。”
  “他說沒有。可能是時間太久,沒感覺了吧。”
  還在為他找借口,真是傻。
  我不能理解他的感受,因為我沒有被交往五年的戀人拋棄過,但可以想見,當和一個人相處成為習慣時,生生剝離的感覺會很痛。
  不是說老夫老妻在一起,就像左手摸右手嗎,但是砍了對方的手卻和砍去自己的一樣疼。
  “那你還有感覺嗎?覺得倦嗎?”
  “我?”他笑著搖搖頭:“會倦的話早就倦了,不管是一個月還是一年。我想這是一種基因,有的人天生就沒有這種基因,而我的呢,就是顯性的吧。”
  我被他逗樂了,第一次聽說找伴兒還看基因的。
  “你真不該是同性戀。”
  “為什麽?”
  “不為什麽啊,我沒見過gay還講節操忠貞和天長地久的。”
  他看著我,緩緩說:“你眼前不就有一個嗎。”
  我一口酒差點嗆到,“你是說,你和他在一起,五年,沒打過野食?”
  “沒有,一次都沒有。”
  我看著他,仿佛在看一只大熊貓,這麽說他和處男沒什麽區別了,五年只和一個男人做!
  “天啊,我明白他為什麽和你分手了。”
  他皺起眉:“你認為不對?認定一個人,希望和他在一起,彼此都不背叛對方,這不是最基本的嗎?”
  我被他搞糊塗了,是啊,如果是戀人,應該是這樣的吧。
  “我不知道,”我低頭看著玻璃杯里慢慢散去的白沫:“可能我沒有過吧,所以不知道。也許你是對的。”我歪著頭沖他一樂。
  這種家夥也許……真的不能惹。
  我在心里拉響警報。
  “哎,”我手肘撐在桌子上,稍微湊近了他,“一直空著呢?”
  “什麽?”他不太懂我的意思,我耐心的解釋:“你和那位分手這段時間,有兩個多月了吧,一直沒有過?”
  “咳咳!”他臉紅了紅,“我不喜歡……隨便。”
  “那你怎麽解決?”
  “我……”他抿住嘴,我了然的笑笑:“我懂了!”又伸手拍他的肩:“不過既然單身了就該去找找樂子,總吃自助多沒勁啊。”
  衣領隨我朝前俯身的動作掀開一些,他的目光滑進來,只是一眼,又飛快的移回我的臉上:“我說了,我不喜歡那樣。”
  酒有些上頭,今天不知道為什麽這麽暈,我坐回去,但衣領還那麽敞著,我故意露出他不會喜歡的一面,希望可以就此了斷彼此的聯系,順便了斷自己的念想。
  “真沒勁!那你約我出來幹嘛?”
  他比我喝的少,面前只有六個空瓶,但看起來好像比我暈得厲害。
  他說:“嘉北,我發現我挺喜歡你的。”
  “但我想以永遠為前提和你交往,你同意嗎?”
  
  我把他面前的杯子奪過來一口喝了:“你酒量真差,這就醉了。”
  “我清醒的很。”他看著我,眼睛亮亮的,眼圈有點紅,這時我才發現,他真的好像憋了很久了,連嘴唇都紅潤潤的。
  聽說三個月不用就會變回處男,這家夥快了。
  
第 13 章
  
  我們結帳時已經十一點了,如果不是服務員一直在掃地收拾桌子暗送秋波暗示我們該下班了,我會這樣一直和他聊下去,畢竟這個時間,節目才剛開始。
  我們走到街上,他住的地方周圍環境純良無比,連24小時店都沒有,他走得搖搖晃晃,總有要往後仰倒的趨勢,這家夥平時一定很少喝酒,這次換我走在他身後。
  
  “你酒量這麽差啊,早知道不跟你喝酒了……”
  他不說話,只停下來執意要拉住我的手,我往後躲。他看著我,目光中有一絲混亂,好像不明白我為什麽拒絕。
  他又朝我伸手,我甩開,“餵!這是你家門口!”我低聲喝道。
  真是喝多了,沒看見這路燈這麽亮,來往的車子這麽多嗎?兩個大男人拉拉扯扯成什麽樣子。
  他有點急了,好像不拉到我就不罷休似的,腳步踉蹌了卻還一次次把手臂橫在我面前,作出握手的姿勢。
  他手心向上,透出健康的紅暈以及一點點汗水。
  他太執著了,執著得我不好再拒絕,深吸一口氣,我把手放到他的手心,他用力合緊,汗水融到一起,我看著正前方的月亮,心里想著真快,又快到中秋了。
  
  接下來他握著我的手沒有目的的朝前走,他真的沒什麽酒量,走幾步就要停下來深呼吸。
  “餵。”他突然說。
  “恩?”
  “我說……”
  我估計他接下來會問要不要去他那坐坐。
  我已決定拒絕,不是因為矜持,而是,我知道這次我惹不起。
  雖然心里一直在回味他剛才那番表白。
  
  我喜歡你……我挺喜歡你的……
  很多人和我說過這句,但通常接下來都是今天去你那還是我那?
  
  我深吸一口氣,把這夏末的空氣和第一次收到的表白一同帶入體內,本想讓它們在五臟六腑循環一番便放出去,但是一輛汽車駛過,我霎時吸了滿滿一口尾氣,嗆得眼淚都快咳出來。
  他在我背上輕輕拍打,還低低的笑,我把他的手揮開,沒好氣的說:“先管好你自己吧,都快畫龍了。”
  一直握著我的手突然用力,將我拉進他的環抱,我們變成近距離面對面的站姿,我忙四下張望,他手臂緊了緊,問我:“找什麽呢?有熟人?”
  “你瘋啦!?人來人往的!”我忙著推開他,但推不動,看起來和胖瘦差不多,怎麽這麽有勁?
  其實兩邊都是住宅區,這個時間真的沒什麽人遛彎了,連兩旁的小店都都已關燈鎖門,但我還是很緊張,性向這玩意只能暴露在特定地點,暮天曠野的大街顯然不在此例。
  他卻根本不在乎,“我說……你還沒回答我呢,到底同意還是不同意啊。”
  這個違背個人意誌的環抱顯然為他增色不少,緊緊環在腰間的手變得滾熱,連柔軟的黑發在我看來也性(透明屬性)感了許多。
  “靠。”我咽了口吐沫。
  他盯著我看,我有點不好意思,他看我,我看月亮,呼吸噴在我的脖子上,又癢又熱。
  我覺得我動心了,因為心真的在動,撲騰撲騰的,不知道他聽到沒有。
  
  永遠嗎……聽起來不錯。
  從此有個人是你的,早上可以一起醒來,也可以一個人先醒,先醒的那個給你做好早飯,可以一起洗澡,順便在浴室里做點什麽,可以一起逛街,看到有趣的東西可以分享,看恐怖電影可以靠在他懷里……
  靠,這不是很好嗎?嘉北你猶豫什麽呢?
  因為,我不確定我需不需要。
  
  他還灼灼的看著我,他的眼珠和他的頭發一樣黑。
  “你怎麽不按套路出牌呢?”我問他。
  這家夥,該進攻的時候他縮著,該搶步的時候他慢吞吞的走,該給我時間的時候他卻咄咄逼人。
  該死的,偏還挺受用!
  我忽然想到與他的交鋒就像孔雀翎對第七種武器——拳頭。任我滿天花雨奇招叠出,他只以肉掌應對。反而逼得我也拋下武器赤手空拳起來。
  那我也奇襲一次吧!
  他剛張口,我便吻住他的唇。
  他微微一怔,然後呼應我的吻,他的手扶住我的背,我也一樣,我們相互倚靠著。
  
  我聞見好聞的須後水味,還有一點剛冒出頭的胡茬輕輕蹭著我的下巴,嘴唇稍微分開一些,我皺眉:“有酒味。”
  他說:“有酒精味。”
  
  OMG!忘記噴香水了!
  在醫院呆那麽久,一定超難聞。
  我倆的第一個吻,結束在我的面紅耳赤尷尬不已中,現在想來,好像只有面對他,我才會屢屢出錯。
  
  他笑了,扶正我的下巴,又補上一記。
  這次比方才熱(透明屬性)辣,我們都有點失控,能感到他的胯(透明屬性)下微脹,而我則不再理會周圍到底有沒有人。
  最後分開時,我註意到上方的月亮也有些晃悠,我沒醉,只是被傳染了。
  “我當你同意了?”他壓下喘息問我。
  
  吻,可以亂給,承諾可不能亂許。
  我既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回身招了一輛出租車,關上車門的時候我對他說:“等明兒個咱倆酒都醒了,再說。”
  
  我差不多一點才躺上床,接近三點才睡著。
  
  為男人失眠,十八歲以後這是第一次。
  也是第一次這麽不幹脆。
  我拒絕或接受一個人向來很快,幾乎用不了一杯酒的時間,但是這一次,保質期太長了,我要想清楚再入手。
  
  那天晚上我反複思索和他在一次的好處和壞處,想到在被子里嗤嗤發笑,又想到渾身冰冷背脊出汗,我不確定我對他的興趣能維持多久,但他看來是個長情且認真的人,否則也不會令小路一直念念不忘,專情的男人本就少,專情的gay更是變種郁金香一般珍奇的存在。
  我不曉得我倆誰在釣誰,我一直以為自己在釣魚,但現在被他灑下的魚餌弄得夜不能寐的卻是我。
  
  他想以永遠為前提……可永遠到底有多遠?花總會謝,人總會離別,那些海枯石爛的諾言,是不是真要到生命終結的那一天才能兌現?
  
  手機叮叮響起來,是他的短信,他竟然也沒睡。
  “已經是明天了,我沒忘,你呢?”
  我攥著手機盯著幽幽發亮的屏幕,直到暗下去,我再把它按亮,如此反複,眼睛都酸了。
  
  我不管了。
  
第 14 章
  有一段時間,王賀文最常問我的一句話就是:“怎麽樣?愛上我了嗎?”
  很奇怪吧?
  身體無與倫比的親密接觸,彼此不再有秘密,刷牙和小便可以在同一個空間里進行,但其中的一個人卻不確定對方到底愛不愛他。
  這是我的底線,從一開始就說好的,不說愛。
  
  但是王賀文同誌卻沒有這個概念,完全無視戀愛不能先說愛這個法則,從交往初期就不厭其煩的在我耳邊大聲說愛我,我說你愛我什麽啊?
  他說什麽都愛。
  “我很懶,很自私,脾氣也壞。”
  “那我就勤快點,大方點,讓著你點。”
  我納悶:“你就沒有底線什麽的?”
  “有一個,不許背叛我。”
  “那就是說……只要不背叛你,什麽都能忍受?”
  “對!”他篤定的點頭。
  這個笨蛋,從此,這句承諾就像免死金牌,時時被我搬出來炫耀。
  當他被我噎得一句話回不出而冒汗時,當他做飯又刷鍋我卻叼著蘋果在旁指手畫腳時,當他體重爬升被我禁糖禁酒禁飯禁宵夜時……不知道有沒有後悔過呢?
  
  那次見面後,我們便開始交往了。
  其實到底交往該是怎樣的,我也不清楚,不知不覺的,我就按照他的步調走了。
  醉酒那次轉過天我去公司銷假,工作閑暇之余我們會通短信,內容包括吃喝拉撒睡,就是不涉及午夜場,晚上會掛QQ,話題和白天無二,但是連視頻都沒通過一次。
  步調慢了,心卻被吊得高高的。
  白天開會時,我把手機調成振動放在褲兜里,短信一來,大腿根就發熱,然後借著喝水的動作低頭在桌下看一眼,再手忙腳亂的回複過去,做賊似的興奮感好像回到了上學的時候,那種在老師眼皮底下偷看漫畫的喜悅。
  
  “談戀愛啦?”
  回完一條短信,肩膀被拍了一下。
  人事部小劉坐在旁邊笑瞇瞇的看我。
  我臉一熱:“有那麽明顯嗎?”
  “笑得腦袋都快紮褲襠里了,還不明顯?”
  這人說話真糙,不過人倒是實在,我知道他是在提醒我,畢竟這是在會議上。
  我摸摸臉:“我會註意的,盡量不讓你們這些大齡的孤獨的男青年感覺脫離群眾。”
  他順了我腦頂一下:“你小子!”又壓低聲音:“哎,我很好奇啊,到底是什麽樣的姑娘讓你這麽魂不守舍的?”
  “幹嗎?”我不否認也不承認,拉長了臉賣關子。
  他更好奇:“咱倆共事有兩年半了吧,頭一回見你笑的跟開了花似的。”
  小劉和我同年來的,時間過得還真快,當年那撥里只有我倆還是單身。我是有難言之隱,賣相好,卻沒有婚訊,人家也只當我眼光高,誰都瞧不上;但他……絕對是自身硬件有問題,就他那張被青春痘糟蹋過的臉,我要是姑娘也看不上,難道帶回家當砂紙用?
  “好事近了吧?我看你這回是栽進去了。”他酸酸的說,臉上每一個凹坑都在為失去一個單身同盟而悲哀著,我瞥他一眼沒說話。
  會議桌上震了一下,我的手機又嗡嗡的亮了,所有人都往我這看。
  “劉經理,你撥成我的號了。”我煞有介事的瞪了身旁人一眼,然後施施然拿起手機揣進褲兜里。
  
  “嘉北,心情不錯啊。”散會時,一個同事從旁邊走過笑著對我說。
  回到辦公室,外間的女人湊成一團不知議論什麽,見我進來各自作鳥獸散,一刻鐘後秘書Lily敲門進來。
  “嘉北經理,嫂子漂亮吧?”
  我皺眉:“你聽誰說的?”
  “你看,是這樣……”她拿出做報表的語氣,推了下眼鏡:“你今天一共笑了十五次,在電梯里三次,對著手機十次,摸鼠標兩次……”
  我捏額頭。
  女人真是比gay還敏感的生物。
  不過……真的有這麽明顯嗎?還是我平時表情太僵了?
  需要註意一下,我在手機記事簿里寫下這條。還沒保存,又震了,Lily還沒走,挑著眉毛看我,我咳嗽一聲開始看短信,擡起頭她已經出去了,隔著玻璃能看到,幾個女人又湊成了一團。
  
  下班後,我和技術部王工都在等出租。
  王賀文剛好發來一個笑話。
  “小蚯蚓想去打羽毛球,於是把自己切成兩段;
  蚯蚓媽媽發覺這是個好辦法,於是把自己切成四段去打麻將;
  晚上,蚯蚓媽媽對奄奄一息的蚯蚓爸爸痛哭:‘作孽哦,你切這麽碎會死的……’
  蚯蚓爸爸微弱的說:‘我……想踢足球……’”
  哈哈哈……真是無聊的笑話。
  往下翻,短信還沒結束。
  蝸牛:“這是世界上前十五位的冷笑話,別告訴我你笑了。”
  ……好吧,我笑了,你咬我啊?
  我給他回信息,想了想,又停下,覺得應該回個風格類似的冷笑話。
  正在搜腸刮肚時,一個陰影壓下來,我回頭,王工那張扁平的大臉離我很近,眼睛直勾勾的:“小嘉啊……玩什麽呢?這麽樂和?”
  我把手機捂在胸口,順著他的話說:“沒,沒什麽,賽車而已。”
  “賽車?有這麽好笑?”王工露出躍躍欲試的神色。我清了清嗓子:“就是贏了之後獎勵一個笑話。”
  “我這個賽車怎麽沒有?”
  “恩,我下的盜版的。”
  王工一臉狐疑還要再問什麽,我已經招手上了出租車。
  回到家我把這件事在QQ上給王賀文講了。
  它成了我自創的第一個冷笑話。
  
  這樣純情的交往持續了將近一周,周五晚上我開始坐立不安。
  七點,我早早回到家,收拾了一下屋子,冰箱里原本有紅酒一瓶,但鑒於上次喝啤酒的效果……我又從超市拎了一打青島純生。
  只開落地燈,床單枕套被罩全部撤下扔進洗衣機,包括沙發巾一並換成柔軟的深紫色高紗支印度棉,我瞇著眼睛打量它們,想象著我的身體橫在上面的誘(透明大法)惑程度,又噴了點不太重的薄荷味香氛……完美!
  然後我就拿著手機進了浴室,坐在浴缸里美美的泡著。
  王賀文並沒有暗示什麽,可我就是覺得今晚會有事發生。這不是第六感,而是身體發出的信號,對於他的邀約,我時刻準備著。
  純情的通信過程令我胃口大增,他絕口不提實質性的內容,反而把我撩撥得無以複加,閑下來不由自主的就會想象,被他摟著的感覺,身經百戰的我,也會有期盼這種事的時候,真是怪事。
  把腿伸得直直的,仰面看著氤氳的霧氣,熱水和泡沫湧在胸膛,留下白白的痕跡,想著他微微發紅的手心,身體就一陣躁(透明大法)動。
  
  然而一直到晚上十點,他都沒有聯系過我。
  香噴噴的我躺在被窩里運氣,死王賀文,笨王賀文,難怪網名叫蝸牛,還倒立的蝸牛,本來就鈍,你還倒立,絕對是成心的!
  百無禁忌的周五夜晚,我竟然慘到要吃自助,越想越是淒涼,只能狠狠的想著他。
  忽然手機響起來。
  我飛快的跳下床,接起電話聽到那邊的聲音時,我笑了。
  
作者有話要說:勤勞吧?
第 15 章
  讓我比較好過一點的是,回到純情年代的不止我一個,還有小路。
  他在電話里向我訴苦:“北北……怎麽辦,我家哈尼不愛我了……”他的聲音粘膩,隔著電話線都能聞見一股酒味,背景是熟悉的重金屬樂,節奏被搓得亂七八糟,還伴隨著嗡嗡的不明噪音。
  我捂住右耳,大聲問:“你在哪里?!”
  他打了個酒嗝,吐出一個發音不太標準的英文單詞。
  這個家夥!
  瞧瞧,這就是愛上煩惱。
  
  半個小時後我趕到小路在的那家酒吧。
  BuzyBee,店如其名,只要是晚上,大家都像忙碌的蜂,忙著相識,忙著分手,忙著投入下一個懷抱。
  不,不,我們是盲目的蜂,軀體,溫度,笑聲都不構成引(透明大法)誘我們的因素,我們只是循著香甜尋找美食,越鮮艷越好,含苞待放的那種更好。
  這是本能。
  
  有一段時間我很喜歡這里,那時我剛進圈子,也是在這認識了小路,那天後者穿著超低腰勁瘦仔褲,膝蓋,臀(透明大法)部這些在舞動中動作比較大的部分都割了口子,露出白白的膝蓋和貌似沒穿內褲的屁(透明大法)股,他在舞池中扭動,像闖入蜜蜂圈里的蝴蝶,花哨的T恤開著大大的V領,珠串皮繩一類的飾物在腰間劈里啪啦的響著,他幾乎吸引了全場的註意,連不怎麽會跳舞的男人都下場來扭一扭,也有跳得好的,和他拼了一會就敗下陣去。
  我坐在角落的半圓形沙發里看著,心里擔心,他那條褲子好像快要掉下來了。
  
  音樂稍停,他走到吧臺點了杯酒,其實那時候有不少人贈酒,五顏六色擺在一起很是好看,但他都沒碰,還是堅持喝自己點的。
  我想,其實他真正吸引到我的,應該是那時候。
  我看到他喝完了酒,有點躊躇,不知該往哪邊走——他一個人來的,一曲熱舞招了不少人,大家紛紛向他拋出橄欖枝,邀請他“小坐”一會。
  即使我這個初來乍到者都明白,這個“小坐”絕不單純,很可能就是某些活動的前(透明大法)戲。
  
  這時他看到了我,沖我笑了一下,然後將杯子扣在吧臺,朝我這邊走來。
  我有點不明白他為何會在這麽多人中相中了我。
  後來他說,因為你那寬敞。
  我苦笑,是啊,那次我也是一個人。
  
  但是當時他不是這麽說的。
  他含著笑走到我面前,在我的沙發里坐下。
  我出於禮貌,問他想喝什麽,然後又要了點吃的。
  他將額前頭發向後拂去,露出形狀不錯的額頭和精致的眉毛,我想這應該是他的習慣動作,有的人剪劉海是為了遮醜,而有的人是為了加分,他絕對是後一種。
  “很多人在嫉妒我呢。”我說。
  他翹起腿,白白的膝蓋鼓出來,“那不是很有意思嗎?”
  “我不覺得。”太引人註目不是好事,之所以選擇角落暗處的位置,就是不想成為被觀察者。
  他和我碰了杯,“我其實第一次來,你看起來很淡定,所以……”
  我笑了,“其實我也是第一次。”
  他楞了,“真不像……”
  “你也不像啊。”
  “為淡定的第一次幹杯!”
  在笑聲里我們幹掉兩打冰嘉士伯,我們聊得很合契,覬覦這邊的男士們在發覺沒有插足的余地後,只得慢慢散去。
  小路成了我在圈中第一個朋友,之後每個周末我們都會在BuzyBee見面,聊天,喝酒,玩色子,互相袒露艷(透明大法)遇。
  我是真的拿他當朋友,所以我們之間連親吻都沒有過。
  只有一次,他喝高了,連家都回不去,我把他帶回我家,扔進浴室里時,他拽住我的手,問我:“北北,為什麽……那天,只有你,沒被我迷住……”
  人都有賤的天性,我的賤在於求而不得,而小路則在於,誘而不獲。
  原來促使他在眾多被蠱惑者中走向我的原因是,我眼中沒有被驚艷到的迷惘。
  我輕輕扯下他的手,告訴他:“因為我當你是朋友。”
  他好像聽懂了,沒再說什麽。
  朋友,就是無論何時,都不該對他存有欲(透明大法)念,既包括性(透明大法)欲,也包括貪欲。
  
  ……
  我走進BuzyBee,皺了皺眉頭,果然太久沒來,連光線都不適應了,隔著重重煙霧,我居然看不清小路在哪。
  舞池里依然喧騰鼎沸,各種打扮誇張的年輕男人揮霍著汗水和荷爾蒙,有一個離我很近,穿著半透明的襯衣,一邊舞動一邊自摸,並朝我伸出舌頭,是為了秀舌尖上那個釘子?我聳聳肩,目光直接越過他。
  其實我對小路的誘(透明大法)惑不感冒還有一個原因。
  我是音樂白癡,歌還能聽聽,舞蹈……我就完全欣賞不來了。
  
  不知道小路到底出了什麽事,但自從他被他家哈尼收服後,就很少來騷擾我了,呃……王賀文事件除外。
  “北北~~!!!”
  勁曲停歇的空擋,一個聲音越眾而出。
  “北北~~我在這!北北~!!”小路站在一組半圓形沙發上朝我招手,連蹦帶跳的。
  暈,不知道他這樣叫我叫了多久,要不是音樂停歇我剛好聽見,估計他會一直這樣叫下去,周圍已有不少人回頭看他。
  我忙朝他走過去。
  把他按在沙發里坐好,嚴厲的問他:“到底怎麽了?”
  他抱著一個酒瓶子,顯然醉的不清,但仍然很厲害,周圍幾桌的人只敢往我們這邊看,但沒有上前搭訕的,顯然在我來之前已經有人吃了癟。
  好不容易才弄清楚事情經過。
  原因很弱智:他家哈尼,最近不碰他了。
  
  “所以你來酒吧勾引男人?”
  他蔫蔫的,“沒有,這不沒勾引呢嗎……”
  “喝點酒,亂個性,就快了。他知不知道你來這?”
  小路看看我,搖了搖頭。
  “聽哥的,趕緊回去吧,你家哈尼該著急了。”我拉他起來。
  “不,他才不急呢,他都不愛我了……”
  媽的,真丟人!
  我坐回來,塞給他一瓶酒,順便把他手機摸出來。
  翻到“親親哈尼”這個名字,忍著牙酸撥過去。
  
  “小路,你在哪呢?我買了鳳樓的水餃,是你愛吃的三鮮……”
  我趕忙打斷:“啊,那個,哈……”忽然發覺我叫他哈尼不合適,但又實在想不起來這個有些木訥的男人叫什麽,只能略過稱呼直接說重點。
  “聽小路說你很久沒碰他了?”
  那邊頓住了,過了半天才反應過來:“啊,那個……小路呢?”
  “他喝多了,我是他朋友,來接他回去的。”
  “啊,那,那不麻煩你了,請問他在哪?我去接他。”
  我看看表,你說一個11點回家還想著給戀人買水餃的人怎麽會變心呢?
  一定是小路的問題。
  
  我沒告訴他這里的名字,而是說了隔壁一家茶樓的名字。
  當那個木訥的男人趕到時,我已經架著小路坐在茶樓的雅間里。
  
  我第一次見到傳說中降服小路的男人。
  和我想象的完全不同,很普通平凡,上樓的時候還差點絆了一跤。
  但他介紹自己的職業後我就完全理解了,他是某大學的講師,教漢語。
  
  人總會被自己不了解的領域吸引,進而接近。這個男人周身散發的濃郁書卷氣大概就是最好的催(透明大法)情劑。
  我忽然想到王賀文,那個承諾天長地久的男人。看了眼手機,還沒有任何消息,殺千刀的。
  
作者有話要說:真是勤勞的好孩子啊……
第 16 章
  小路的哈尼姓魏,魏瑉。
  是個好名字,一切王字部的字似乎都有美玉的意思,只是帶上姓就不太優雅了——為民。
  真是辛苦他了。
  魏瑉被我看得有點不好意思,喝茶的時候還被燙了一下。
  “我叫嘉北,和小路是多年的朋友了。”
  “恩,是,聽他說過。”他還是很拘謹,但目光一移到小路身上,就變得有擔當起來。
  他輕輕拍著小路的背,低聲說:“喝點茶,解酒。”
  我忍不住想說:“其實醋比茶管用。”
  但是這兩人溫情脈脈的氣場太嚴密了,我插不進去,便閉緊了嘴,反正喝醉的不是我。
  小路迷迷糊糊就著魏瑉的手喝了一口,然後又拉著他的胳膊不放,小動物一樣把頭紮進去,魏瑉用另一只手摸摸他的頭。
  我打賭小路一定沒認出他來,這家夥醉後的醜態我可看多了。
  但是魏瑉很受用,目光一直柔柔的,於是我又閉上嘴。
  手機忽然在這時候響了,我拿起來一看,蝸牛的短信。
  “在哪呢?今天我爺爺八十大壽,大夥正打麻將呢,我輸了四百,憋屈啊。”
  家庭聚會嗎?真是無聊的活動。
  我放下手機,沒想好回還是不回。
  
  小路已經睡沈,我決定替小路和魏瑉談一談,畢竟,我也算小路的娘家人嘛。
  會談的結果和我猜想的差不多。
  魏瑉教漢語,兩個月前上頭分下來一個名額,派他去某資本主義島國普及漢語,當然是好事一樁,但是去之前一定要通過一個漢語資格證,魏瑉是那種很認真的人,一開始備考就打了一次通過的主意,為此特地報了短期培訓夜讀班,因為可以帶家屬,他決定到時再給小路一個驚喜,所以就默默的準備考試,一個字都沒透露……
  聽到這里我都要嫉妒小路的狗屎運了。
  等等!
  “因為備考而加班加點複習卻沒讓小路知道,所以他以為你冷落了他,但是,為什麽他說你不碰他了?”
  食色性也,比起食,小路絕對更看重“性”。
  小路的苦惱我理解。
  
  “啊,那個啊……”魏瑉有些尷尬,“聽說射(透明大法)精會降低腦分子活動……所以……”
  “所以你就單方面禁(透明大法)欲?”我氣不打一處來,迂腐,迂腐啊!
  “是。”他坐立不安的把手放在腿上。
  “適當的排解可以增加大腦的興奮程度,還有助於減壓,就算你想萬無一失也該先和小路商量一下吧,畢竟是兩個人的事……”
  “是,是……”他完全一副虛心受教的樣子,我也不再說什麽,只在心里祝福他們一切順利。
  小路被魏瑉領回家,我一個人漫無目的的走了會。
  
  隔壁的BuzyBee仍在不要命的沸騰,有塵埃從地面震離,在交錯的白光下與煙霧熱氣水分以及各種男士香水混在一起,變成灰色的不明物質。
  我忽然覺得疲倦。
  有幾個人從里面出來,相互攙扶著,其中有一對還來不及打車就在我身邊迫不及待擁吻起來。較瘦的那個瞥了我一眼,張開嘴,露出亮閃閃的舌釘,我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祝賀他,那件透明的襯衣終於完全不見了。
  
  第二天一睜眼我就把手機電池卸下來,把電腦網線斷開。
  不為什麽,我不喜歡被人吊著。
  
  周六是個大晴天,我把衣服塞進洗衣機讓它們慢慢轉著,然後去了書店,超市,在喜歡的餐廳吃午餐,侍應生的白襯衣配黑馬甲依然很好看,我忍不住多看了幾眼,權當佐餐的調料,他一直對我笑。
  回到家下午兩點,陽光還很濃烈,正好把衣服晾出去。
  我盡量不去註意樓下多出來的那輛白色小車,這種款的別克很多,誰認識。
  門前那個人?
  普普通通嘛,還沒那個侍應生小哥帥呢。
  上樓,掏鑰匙開門。
  
  “嘉北。”
  “……”
  “打不通你電話啊。”
  “……”
  “丟啦?不是那麽背吧?我還以為這年頭沒人偷手機了呢。”王賀文不著四六的傻笑。
  “……”我那款還是有點價值的好吧?
  “你怎麽不說話啊?”
  “……”
  “餵,餵?”
  “……”餵你個頭啊,你當打電話啊。
  “你……在生氣?生我的氣?”
  “……”誰生你的氣。
  “我說你這鑰匙也掏得太久了吧!”
  “……!!!”我也不想啊!
  “……你沒帶鑰匙?”他總算抓到重點了。
  
  我向他伸出手,他裝傻:“幹嗎?”
  “手機,打電話叫開鎖!”
  “你不是不認識我嗎?”
  我瞪他,好你個王賀文。
  他笑吟吟掏出手機,卻舉得高高的不給我。
  “是不是生我氣了?”
  “幹嗎?”樓道里人來人往的,他真有心情胡鬧。
  “愛上我了吧?”他賴賴的一笑,“快承認,不承認就不給你電話。”
  我心里一跳,面上冷靜得令人發指。
  不就是個電話嗎,我轉身。
  “哎你幹嘛去?”
  “找公用電話!”
  
  ……
  一個小時後我們終於進了屋,進我的屋,我本來不想放他進來的,但是他跟開鎖公司的人混得太熟,開鎖的20分鐘里一直跟人胡侃,弄得人以為這是他家,一開門就把他讓進去了。
  “隨便坐啊。”我指指沙發,上面還鋪著我的深紫色高紗支印度棉。
  那成了我昨天自作多情的證物,雖然坐在上面的人並不知道,但我還是有點不好意思。
  “呦,這沙發巾真不錯。”他摩挲著扶手。
  廢話!
  “喝點什麽?”掩飾性的打開冰箱,其實里面只有酒。
  “都行,不用招呼我。”他一點不拘束,大大咧咧的敞著長腿。
  “只有酒,你要喝嗎?”
  他看著我:“這個……早點吧。”
  
  我去拿洗衣機里的衣服,他趕忙跟過來,主動把大件的浴巾長褲襯衫接過去,然後又跟著我到陽臺。
  說是陽臺,其實早就在裝修時被我改得面目全非,將門和墻壁去掉,和臥室連成一片,陽光大片的灑進來,看著就心情敞亮,可是我的臥室一般不隨便放人進,我擋在門前,“給我吧,我自己晾。”
  “客氣什麽呢?還是說……氣沒消?”他一手撐著門框,站直了比我高一點點,借著這一點點的優勢他揚起下巴俯視我。
  讓他這麽一說,好像要是不放他進去我就成了沒完沒了的怨婦,搞什麽啊,我又不是他什麽人,為他生氣?我犯得著嗎我。
  “隨便,你學雷鋒我不攔著你。”我把手上衣服一並堆在他手里,突如其來的重量令他矮了三分,換成我揚著下巴俯視他。
  他屁顛屁顛的跟進來,把衣服搭在晾衣架上時,他吹了聲口哨,我回頭一看,陽光下,他手里拿著我的內褲。
  “你喜歡三角的啊。”他拎著我的內褲左看右看,好像想從中窺探到什麽。
  這是我和他認識以來第一次見他流露出正經gay該有的樣子。
  “別亂摸!”我奪下他手里的東西,他又翻出另一條,“白色的,不會很容易弄臟嗎?”
  我當然不會覺得臉紅或是怎樣,我只是不喜歡隱私的東西被別人摸來摸去的。
  然後他又先後品評了我的浴衣,浴巾,以及襪子,真是崩潰!
  最後他看著深紫色的大床若有所思的說:“原來你這麽喜歡深紫色啊。”
  “書上說深紫色有助睡眠。”我一本正經的答他。
  “可是聽說深紫色有助於提高性(透明大法)欲啊。”
  該死的!他怎麽也知道?
  我仰起臉,陽光打在我的眼睛上,微微有些刺痛,剛要擡手擋住,他錯了下身,站在我面前。
  “你說管用嗎?”他輕輕問。
  “什麽?”
  
  然後,我們栽進深紫色的床里。
  絕對是他先撲的我。
  
  
作者有話要說:我在苦惱下一章。
如果下一章出現“省略500字”這句話,請敲我的群。
但也可能不出現。
第 17 章
  他壓在我身上,壓得我透不過氣,只能從他口中汲取空氣,我懷疑他是故意的,如果□也這德行,我馬上踹死他。
  不過他只是吻我。
  我們在床上糾纏,開始他在上面,然後不知怎的,換成了我壓著他,可能是床上殘留的浴鹽香氣激發了我的憤懣吧。
  讓你不給我打電話。
  讓你家庭聚會。
  讓你不跟我上床!
  我的吻技也不是蓋的,和他五年只吻一個人不同,哥們我可是練過的。
  他被我吻得透不過氣,稍微分開一點聽他小聲咕噥:“看來管用……回頭我也換……”
  等我們氣喘籲籲完全分開時,彼此都有點狼狽,我的襯衣被解開兩個扣,他的T恤被撩了上去,露出平坦的小腹。
  恩,他比我狼狽。
  啊呸!這有什麽可得意的,說明你比他饑渴!
  我問他:“去洗澡?”
  他說:“我想先吃飯。”
  靠。
  
  ……
  
  話說那天我倆幹柴剛搭起來,還沒點火呢他就說餓,我的臉色很難看,他趕忙解釋:“我十點就到了,連午飯都沒吃給您站崗。還不賞口熱乎的啊!”
  “你想吃什麽?”我一邊問他,一邊整了衣服向冰箱走去。
  冰箱里當然沒吃的,我是看冰箱上貼著的外賣菜單。
  “什麽都成,我不挑食。”
  撥電話過去,先是沒人接,再打,直接掛掉。
  什麽服務素質?我怒。
  再一看表,下午2點,不在營業時間內。
  我沖王賀文搖頭:“出去吃吧,別打擾人家午睡了。”
  他這時候倒來精神了,噌的跳下床:“咱們去超市吧!買菜自己做。你愛吃鹹的還是甜的?愛吃菜麽?上次看你挺喜歡喝湯的,高級的煲湯我不會,西紅柿雞蛋湯能湊合麽……”
  “我不餓。”
  “知道你不餓,所以現在開始準備,買菜擇菜該腌的腌上,正好一起吃晚飯!”他自說自話的跑去門廳換鞋。
  
  我磨著牙跟在他後面,他心情不錯,怎麽看我家小區怎麽順眼,一路上從花花草草的修葺誇到玩沙子玩到一頭一臉的光屁(透明大法)股小孩。
  我不明白,對那種事飽含期待的難道只有我一個人嗎?
  他……到底是不是男人啊?
  我停下腳步磨蹭到他身後,又平又寬的肩,連著脖子那里還有隆起的肌肉,可見也練過,緊繃的大腿和手臂,隔著布料都能感覺到它們的彈性,更別提剛才接吻時摸到的緊實的小腹……沒錯,是男人。
  媽的,我還真有點餓了。
  
  他的確很會做飯,看他熟練的挑選食材就知道了。
  反正我是深有體會,像我這種沒碰過鍋的人,就算心血來潮想做一餐飯,到了超市也只有忐忑不安的份,不知道炒菜要用豬的哪部分,更不知道一斤是什麽概念,買蔥姜蒜也是估摸著來,剛搬進來時設想得好好的,要過得有滋有味,要過得風生水起,但去了一趟菜市場就打了退堂鼓,難道我們平時吃的美味都來自這充斥著腌雜味道鬧鬧哄哄的地方?真的嗎?
  於是,廚具,調料,油鹽醬醋放到長毛也沒用過一次。
  查煤氣表,水表,一年半我一共交過十塊錢。
  惹得大媽連瞅我好幾眼,直嘀咕,這真的有人住嗎……
  我也很無奈啊,記得剛搬進來的幾天還有鄰居敲門,說吃餃子醋沒了,借個鎮江餃子醋行嗎?
  當然行!我拿給他,人家直翻白眼,你家吃餃子沾白醋啊?!
  
  切!不知者不罪嘛……不過後來再沒人管我借過東西。
  
  我津津有味的看王賀文幹活,他說今天的晚餐有一條魚,一盤辣子雞丁,一盤醋烹土豆絲,以及一鍋雞蛋西紅柿湯。
  以上菜譜整合了我們兩人的口味,我偏好鹹、辣,他偏好酸、甜。
  在我這個不會做飯的人眼里,王賀文的舉動頗有點顯擺的意思,首先,他堅持不用賣家剖魚,他說自己收拾得幹凈;其次,辣子雞丁用的辣子——要我說圓形辣椒和尖形辣椒除了形狀不同外沒有區別,但是王賀文卻堅持跑了好幾個攤位才買到他要的那種圓形辣椒,並反駁我說,這里面有質的區別!味道就味道唄,還質呢!
  還有,切土豆絲的時候他把案板剁得梆梆響,看得我膽戰心驚,那刀口都快剁上手指了。
  一切準備就緒後,已經是下午四五點的太陽了,連不太餓的我都開始期待這些東西整合在一起,會出來什麽味道。
  我不斷翻看那條被割了三刀抹滿鹽粒可憐兮兮的魚。
  “好了吧,有半個小時了,還有五分鐘,應該好了吧。”
  他笑著看我:“再等一下,合適的時間才能做出合適的味道。”
  哇塞!他挽著袖子,背對夕陽的包蒜的樣子真是帥呆了!
  
  五點半,我們正式開始做飯。
  我們先做魚,他把鍋子抹幹架在竈臺上,往里面倒了一點油,然後準備開火。
  我站在他身後。
  他看出我的用意,回頭道:“油里沒有水的話是不會亂濺的,你不用拿我當擋箭牌了。”
  “真的嗎?你確定?”
  “當然。”
  不是我膽小,小時候真的被燙傷過。
  小學在家附近,步行只要5分鐘,和我一樣的孩子中午都可以回家吃飯,只有我因為父母無暇顧及而不得不留在學校吃難吃的份飯。
  有一個月家里忘記交飯費的事,那天沒有我的飯,只能回家。
  家里沒有人,我想熱一下前天吃剩的餃子,那時可沒有微波爐這麽方便的東西,我自作主張開了煤氣,想要像爸爸那樣炸餃子。
  油很快便沸騰,我將餃子一股腦倒進去,滾燙的油頓時放炮一般炸出來,濺在我的胳膊上,油鍋越來越像,我卻傻兮兮的不知所措,連關煤氣都忘記了。
  最後那變成一只著著火的鍋,還是鄰居幫我滅掉的。
  那天晚上,在熏黑了墻壁的廚房外,父母再一次大吵起來,我點的火真的成了導火索,他們正式離婚。
  
  原來是因為有水……我默默記下。
  “我們先把這條魚炸一下,油要放得多些……”他一邊說一邊擰開煤氣。
  “嘶……噗。”
  沒打著。
  再擰。
  “嘶……噗。”
  “我想起來了……”我按住他第三次擰煤氣開關的手,“兩個月前我把煤氣斷了。”
  他看看我,又看看料理臺上琳瑯滿目的那些。
  時間靜止,我羞愧得不行。
  我不用煤氣啊,當然要停了,否則每個月都有個大媽來敲門多煩人……好吧,其實我應該早點想起來的,可是,可是真的太興奮了啊……
  
  “那……它們怎麽辦?”王賀文指指已經腌入味的魚,切成絲正在慢慢氧化的土豆,新鮮的雞腿肉丁,以及,胖滾滾的小紅椒。
  “你真的打算聽我的意見?”我擡頭。
  “算了,別說了,我不會扔的。”他做了個打住的手勢,我撇撇嘴。
  “去我那吧!”說完他開始迅速收拾東西。
  
作者有話要說:攤手,下章吧,下章……饑腸轆轆的我聞見了辣子雞丁味。
第 18 章
  我們帶著打包的食材往他家行進,坐在副駕駛位上,我有種上了賊船的感覺。
  “一定要讓你嘗嘗我的手藝。”他得意的說。
  他看我的眼神和看剛剛那條魚一般無二。
  媽的,還是那種被賊親手洗吧幹凈劃了三刀抹好鹽巴就差下油鍋的笨魚。
  
  他車開得不錯,40分鐘的路30分鐘就到了。
  一前一後在小區里穿行時我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我也經常把吃不下的食物打包回家,但打包生魚,生土豆,生雞丁的事還是頭一遭,他還整理得特詳細,一樣裝一個袋子,遠看跟攥著一手歡樂球似的。
  他還沒自覺,把塑料袋搖得嘩嘩響和的來往的大爺大媽打招呼。
  
  他住在6號樓603,是頂層。
  我很少爬這麽久樓梯,剛到3樓就氣喘籲籲了,他笑著說,累吧?這種老樓天花板都高,所以樓梯也比現在新蓋的房子長,我都爬習慣了。
  誰讓你住六樓!
  那是你欠鍛煉。
  那也用不著爬樓鍛煉!
  你會習慣的。
  我幹嗎要習慣!
  鬥了一會嘴,我們終於站定,看著那門牌號我都快頂禮膜拜了。
  
  “開門啊。”
  “我要說我沒帶鑰匙你會不會揍我?”他嚴肅的轉過身。
  “我會把你推下去。”我咬著牙說。
  “逗你呢。”他摸出鑰匙。
  真……真無聊。
  
  吃完飯,我開始打量他的“蝸居”。
  這家夥還真不是一般沒有生活品質。
  房子結構算是很好的,躍層,樓下是起居空間,樓上是一個大臥室。
  門廳也是餐廳,一張餐桌配四把餐椅,四把餐椅沒一個重樣的,準備吃飯前還要先把桌子騰空一下,桌子上原來是什麽?報紙,雜誌,打火機,煙灰缸,牛仔褲……
  客廳,如果除去堆得山一樣高的衣服和兩張電腦桌和兩張電腦椅以及一個長條形茶幾外應該還蠻大的。
  客廳連著一個小陽臺,風景如何沒看清,因為一地的可樂雪碧瓶子沒有我下腳的地兒……
  廚房略過不議,能做出好飯的地方再亂也不是罪。
  相對而言臥室是最幹凈的了,只有一張大床,床前又是一張電腦桌。
  
  “你是賣電腦桌的?”
  “不是啊。”
  “那你是賣電腦的?”
  “我倒想呢。”
  “那你攢三張電腦桌幹嗎?鬥地主啊?”
  “那不是……還沒來得及扔嗎。”他撓撓頭。
  
  我懂了,三張桌子中至少有一張是他原來那位的,人抱著電腦搬走了,此地空余電腦桌。
  至於臥室床邊為啥還要放電腦……也許是人家的情趣吧,畢竟用迅雷下片子比買盜版盤更便捷。
  我忽然想到,樓下那堆垃圾一樣雜物里又有多少是那人留下的呢?
  難怪亂得跟被搶了似的。
  五年,很不好清理啊。
  
  他把我拉在床邊坐下,神神秘秘的說:“來,給你推薦個好片!”
  我挑眉,這,這小子……太直白了吧。
  他把電腦打開,又拉上窗簾,房間一下暗下來,我有些不爽。
  ……一點都不浪漫。
  我摸摸肚子,剛剛吃太飽,會很難看。
  他點開“我的電腦”,進入D盤,進入“電影”,進入“歐美”,最後點開一個英文名字的文件夾。
  “那個我想還是……”
  “噓!”
  他坐到我旁邊,一手輕松的搭在我的肩上:“上上周發現的,最近一直在看這部。都出到第四季了,早就想給你推薦了。”
  配合他正直的表情,效果說不出的古怪,他像攬著好哥們一樣親熱的環著我,我皺了皺眉,把身體錯開,他楞了一下,片子在這個時候開始了。
  
  “Somebody save me ,I don’t care ,how you do.save me……”我的註意力被激昂的歌聲吸引過去。
  屏幕上一個穿著深紅色T恤的小夥子出現在屏幕上,面部輪廓深邃,棕褐色的眼睛很迷人。鏡頭在他英俊的臉上停駐了三秒,然後便對準向他他疾馳而來的貨車,小夥子淡定挑眉,伸出一只手,貨車被撞得變了形,鏡頭向後退,露出被男人擋在懷中的小姑娘,小女孩大概4,5歲左右,男人拍拍她的頭,挺起堅實的胸膛,向鏡頭走來,然後T恤的深紅色占據了整個屏幕。
  樂聲拔高,深紅色上印出一個巨大的S,隨即拉長,變成此片的名稱——《SmallVille》。
  
  “本來想找老超人看,沒想到搜出這個,北美票房前十哦!是超人前傳,講的他成為超人前的故事,特好看!”王賀文又親親熱熱的攬上我的肩膀。
  “怎麽樣?開頭很不錯吧?”
  “……不錯。”
  
  這片子的確很有意思,飾演超人的演員也非常英俊,目測身高應該超過185公分。
  王賀文興致勃勃的為我講解,片子才開一個頭,Clark還在為該不該參加高中橄欖球隊而苦惱,我旁邊這個小喇叭已經廣博到他愛上橄欖球隊長的女友的事了。
  Clark一巴掌把木樁拍進土里,我扭頭堵住王賀文的嘴。
  
  “你是傻瓜嗎?”我把他按在床上。
  他張了張嘴,一只手舉起來指著屏幕,我回頭看了一眼,英俊的Clark正以光的速度追趕校車,他跑在麥田里,金黃的麥子被唰的分向兩邊,像一陣巨大的風吹過。
  “這片子我也很喜歡,我們有的是時間可以專心看……”我再次用力吻下去,他終於放下手,環在我的腰上。
  
  …………
  
  我們跪在床上,正面相對,確切的說,我們掛在對方身上,用空出來的手摟緊摟緊彼此的腰。
  
  他的皮膚很緊致,散發著好聞的氣味,好像某種限量沐浴露,是我從沒聞過的,有催(透明大法)情功效似的,反正當我把臉埋在他的脖頸和肩膀的夾角時,身體的反應就更鮮明,我加快手上的動作。
  短促的交兵後,還沒等我平複下呼吸,他就把我拉去了浴室。
  
  “這樣才不浪費。”他一臉壞笑舉著蓮蓬頭噴我的臉。
  “靠。”我擡起手遮擋,順手拿起旁邊的沐浴露擠了一大坨在他身上。
  在我們的爭搶中,熱水帶走彼此身上的汗水、□和力氣,對我來說,這些東西被沖刷掉的同時,又有什麽新的東西慢慢潛入我的內心。
  我不想仔細分辨,我急於在他身上嘗試新的造型。
  我把沐浴棉打滿泡沫堆在他頭上,抓成龐克狀,又順下一大把抹在他的下(透明大法)體,把深色的部分蓋住。
  “瞧,你重生了,像不像伊甸園里的亞當?”
  他照鏡子,鏡面早被水汽熏得一片模糊,我用手拂出一塊空地,他湊過來,正好照到我們兩人的臉,那時我正在笑,他看著我,在鏡子上又寫了幾個字。
  
  愛上我了嗎?
  
  我一楞。
  他沒說話,只是微笑,然後默默的將花灑按回墻上,然後在水流下,試圖進入我。
  
  突如其來的,我被壓在墻上,他擡起我的一條腿,覆滿細膩泡沫的部位向我頂來。
  “混蛋!”我吃了一驚。
  他不說話,嘴角緊繃著,眼里湧動著很激烈的東西。
  我推他,但是沒用,男人的欲(透明大法)望上來時,十頭牛也拉不住,他的前端已經頂進來,我發出一聲慘叫。
  沒有安全套,沒有潤滑劑,大概快兩個月沒有做那種事,我會死的。
  可能被我的聲音拉回了點理智,他停下動作。
  “對不起。” 他說。
  我彎著腰喘氣,手扶在膝蓋上,汗水順著眼皮落在地上,我想說沒關系,但頭擡起來一陣眩暈,想說的話還沒出口身體就被浴巾裹住,然後頭沖下被扛了起來。
  
  他把我放在臥室的床上時我才明白,他不是為剛才的事道歉,而是為將要發生的事道歉。
  那天,我終於見識到了什麽叫做“獸化”。
  
  …………
  
  電腦里Clark的故事還在繼續,紅T恤男孩的初戀故事終於拉開帷幕,我們已經進入主題。
  
  “好聽嗎?”他忽然問。
  片子不知播到了哪一集,不知是片頭還是片尾曲,又在激昂的唱著:“Somebody save me……”我勉強點點頭,答:“……沒你唱的好聽……啊!”
  他忽然一沈到底,嘴唇貼著我的耳朵說:“也沒你唱的好聽。”
  我閉緊嘴。
  
  如果說先前還因為他的溫吞隱忍而暗暗懷疑他是不是有什麽隱疾,那現在我只能自己打嘴了,這種感覺不能用好來形容,而是……更深的,更合契的……什麽呢?
  好像一個餓很久的人,想要一碗大米粥就夠了,而他卻給了我一碗燕窩粥,不,不是一碗,是一鍋,我撐得快吐了。
  
  最後,他拉開床旁的衣櫃,我盯著櫃門後明亮的穿衣鏡,臉漲得通紅……
  
  
作者有話要說:省略的部分,傳到群共享了,大家悄悄的看。
第 19 章
  之後的事情大家都知道,那就是我被他一點點拐到家,和他同居了。
  
  從那天之後,我們便頻繁約會,像大多數情侶一樣,只是我們直接跳過了吃飯看電影散步的過程,直接約在他家里。
  節約型時代嘛。
  何況我們都很中意彼此。
  關於愛不愛的話他沒有再提,可能知道我不會給他回應吧,至少現在不會。
  我們在他的車里接吻,在他的床上做 愛,其實我很樂意掉轉過來試試看。
  但是一經提出就被他嚴厲否決了。
  他不想被人看見。
  “我們可以在後座上,車窗很暗,認不出是誰的。”我說。
  他看我一眼:“不是怕被人認出來,是不想你被看光。”
  我撇嘴。
  
  完事後我們會並肩靠在床上抽煙,要知道我從來不會在自己的臥室點煙,幸好這是他家,不必怕煙味太大熏得夜里連連咳嗽。
  他送我回家的路上,我提出不如下次在我家約會好了。
  他不說話,看他的表情就能猜到他一定在想我那張深紫色的床有多少人睡過。
  其實我沒把人帶回家過,比起他那刻滿另一個男人痕跡的鬼地方不知幹凈多少倍。
  
  完事之後我們吃他做的飯,我猛然想起來,“王賀文,你不用上班的?”
  不管幾點下班,他的白色別克都在,工作環境再寬松也不可能一天不落吧?一次遲到都沒有,而且還有時間做飯。
  他歪了下頭:“目前沒工作。”
  “為什麽?”我皺眉。
  好吧,我不能理解一個二十五歲的青年有什麽理由可以閑賦在家。
  “不為什麽。”他又點燃一根煙,煙霧的後面是潦草的家居擺設,孤零零的兩張電腦桌上積滿了灰塵,他慢慢的說:“前一陣沒心情上班。就辭了。”
  “因為那個人?”
  他點點頭。
  聽說他在原來那家公司做到不錯的地位,就因為一個男人,都廢了?
  真他媽沒出息!
  我用腳尖捅了捅他的褲腿:“你還是男人麽?”奪過他的煙,掐滅。
  “就為這麽點事,值當麽?你看看你這里……都他媽成廢墟了,你留著給誰看啊?難不成等他回來安慰你?”
  我承認我的話有點不受控制,忍不住帶上了嘲諷的意味,他擡起眼,嘴角若有若無的翹著:“值不值當你懂什麽?你愛過嗎?”
  我一滯,他第一次正面反駁我。
  
  “好,我不懂!”
  我轉身出去,把門重重摔上。
  還沒打到出租車就被他連拉帶扯的弄了回去。
  “你幹嗎!!”我朝他吼,甩開他的手轉身開門。
  “你去哪?”他把門按死。
  我瞪著他,“回家!”
  我們對視了一會,他用身子抵住門。
  “挺瘦一人哪那麽大氣性啊。”他伸手摸我肚子,“合著剛才吃的不是飯,是氣吧?”
  “滾。”我避開。
  他低聲笑了,“嘉北,你真的生氣了。”
  廢話。
  他笑得很開心,喘著氣彎下腰,呼哧呼哧的還在笑。
  他輕松的態度把我弄懵了,現在想想,其實根本沒多大的事,我為什麽會氣得摔門跑出去?
  “笑什麽笑!” 我很窘,推了他一把,他摔坐的地上,同時拉住我的手。
  我們在地上折騰起來,我撓他的頸窩,腋下,腰側,嘴里狠狠的說著:“笑死你!”
  他喘著氣急於捉住我的手,“好啦,明天開始我清理房間好不好?”
  我趴在他身上,與他黑亮的眼睛對視,臉慢慢變熱,咕噥著:“隨便,跟我沒關系。”
  
  當天晚上我住在了他那里。
  第一次和人共眠,感覺一點也不好。
  漫畫上那些枕在愛人胸膛或蜷縮在懷里的甜蜜畫面都是騙人的,他的胸膛很厚,睡著了還有共振,如果拿它當枕頭,估計第二天我會落枕吧。還有,我們個子差不多高,就算我瘦一點,他也不可能像摟女人那樣把我擁在懷里。
  他倒習慣了似的,剛準備睡覺就自覺的把兩只枕頭挨得極近,都快摞到一塊去了,他想從後背環著我,我不同意,那樣我肯定睡不著。他說試一試,不舒服我就一邊去。
  我勉強同意一試,我側臥,他也側臥,我倆像兩張躺倒的多米諾骨牌,他很自然的把手搭在我的胸膛上,膝蓋頂進我蜷起來的膝蓋窩,他的胸膛肚腹都很熱,嚴絲合縫的貼上來,甚至能感覺到那東西的形狀。
  我臉紅了,想起第一次在這張床上我們用的就是這個姿勢。
  “不錯吧?”他在我耳邊說,“這個姿勢最舒服了,全身都能貼到……”
  我不由去想,這個睡覺姿勢是和誰驗證出來的呢?
  我踢開他,“不好,很熱,而且胸口被壓住會做惡夢。”
  他揉揉眼,露出失望的神色,“哦……”
  “睡吧。”我把被子緊了緊,把自己裹住,和他隔開距離。
  他輾轉反側了一會,很快便睡著,我坐起來看,他仍是側臥蜷腿的姿勢,只是手里抱著一團被子角,像失寵的孩子抱著舊玩具一樣的委屈。
  
  “早啊親愛的!你起的可真早。”第二天一早,某人神清氣爽的和我打招呼。
  “不是我起的早,是根本沒怎麽睡。”
  “啊為什麽?……哎?你在這做什麽?”王賀文這才註意到樓下客廳變了點樣子。
  “淩晨2點的時候我有了新發現,”我指指露出本來面貌的沙發,“原來那堆衣服下面藏著個沙發,還是真皮的。”
  “你……在沙發上睡的?”
  我點頭。
  王賀文露出一臉的問號。
  “你吵的我睡不著。”我向衛生間走去,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衣服,準備回家補覺。
  “我又打呼嚕了?你掐我一下就行了,或者給我一拳都行。”
  我回頭看他:“要是你還我一拳怎麽辦?”他的拳頭絕對比我的硬。
  “不會的不會的,我肯定醒不了!”
  對哈,昨天我抱著枕頭和被子下樓他都沒醒。
  “你這樣的地震準第一個砸死。”
  “你就不盼我點兒好。”
  
  過了一會,他訕訕的笑著:“我去給你弄早飯,然後臥室歸你,睡覺,怎麽樣?”
  “我要回家。”
  “晚上再回。”
  “為什麽?” 他目光閃爍,一看就沒憋好屁。
  “我要收拾屋子啊,昨天不是說了嘛,大清理。”他挽起袖子,炫耀他結實的手臂,露出一口白牙。
  “那留我幹什麽?你不會想讓我幫忙吧?”
  “說了吃完早飯你去睡覺嘛,想完事之後讓你檢驗成果。我說你這小孩疑心咋這麽重呢。”
  
  臥室被開窗通風換氣了,百葉窗合緊,清晨的陽光一絲也透不進來,枕頭和被子上還殘留著他的味道,我的肚子里也裝滿了他炒的雞蛋,我舒服的嘆了口氣,趴在床上。
  
  然而,還是睡不著。
  他在樓下熱火朝天的忙活著,雖然已盡力不弄出太大聲響,但我卻捕捉著每一絲聲音,他在拆什麽的包裝,他在整理抽屜,他在整合報紙……門鈴響了,收可樂啤酒瓶子的來了,他們討價還價……
  
  我決定不睡了,我想看著他幹活,順便看看這五年到底積攢了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點擊 收藏 評論 都好慘淡啊 大家都被河蟹吃了不成?
插花
  關於睡覺
  
  …………
  
  睡覺的時候我向來不習慣摟摟抱抱的,那樣我會睡不著。
  但這天躺在床上不知道為什麽想到了生死的問題,我糾結了。
  人為什麽會生下來,出生之前人在哪?人為什麽會死?死了之後又去哪?有人說死亡像是睡覺,陰間或天堂都是過長的夢境而已,可是腦神經都腐壞了,又用什麽做夢呢?
  我越想越怕,身邊觸手可及是王賀文溫暖的身軀,我難得感性起來,慢慢挪到他的身邊,他背對我側臥著,我靠在他的背上,像他第一次摟著我那樣緊緊挨著他,他的肩膀很寬,寬得好像能遮蔽一切不安和疑惑。
  心情在這一瞬間平靜了,我安心的嘆了口氣。
  小山一樣的肩膀忽然聳動了一下,又一下,然後就是不可抑制的亂顫,我一楞,隨即去摸他的耳朵,耳朵外連著一條線,我揪出來一聽,靠,郭德綱的《黃鶴樓》!
  他見我沒睡著,索性也不壓抑了,痛快的笑得花枝亂顫。
  感性的氣氛蕩然無存,我哭笑不得,但心情卻豁然開朗。
  
  …………
  
  我家有間小黑屋,實際上是他的書房。
  和客廳相連,中間隔了一扇小窗戶,只要我在客廳開著燈,燈光就能透過毛玻璃不明不亮的照進去。
  剛搬進來時我曾以省電為由欺負他,叫他不要開燈,反正客廳是亮的,他欣然同意,反正他只是用電腦而已,不在乎夠不夠亮。
  但一旦我不在客廳,書房便全黑。
  小黑屋由此得名。
  “碗刷的不幹凈讓你蹲小黑屋哦!”
  “靠,跟你說多少次了,又放這麽多油,下次在這樣小黑屋伺候!”
  “……小黑屋!”
  “¥%……&(¥#……小黑屋!”
  
  事實上,他很喜歡小黑屋,因為他的電腦,遊戲機,盜版盤都在那里。
  夜幕降臨,我打開客廳的燈,說:“你這叫‘鑿壁偷光’。”
  他看著屏幕:“不不,你是太陽,我是月亮,我這是在反射您的萬丈光芒。”
  我瞪眼:“你難道不知道繞著太陽轉的是地球麽?”
  “那我就是地球!”
  
  …………
  
  王賀文總說我是耗子扛槍窩里橫,我不反駁。
  但是我也在學著暴露脆弱,尤其在他面前。
  比如過馬路,不知不覺間習慣了牽著他的衣角,去一個陌生的地方便完全不用記路,反正有他在,以至於搬到新家後一個多月,我還搞不清超市在小區的哪一邊。
  有一段時間他很忙,對著電腦編程序,在小黑屋一呆就是一宿。
  晚上睡覺時,看到空空的枕邊,竟有種淒涼的感覺。
  “王賀文!”我喊一聲。
  “哎!”他探出頭,“幹嗎?”
  “沒事,回去吧。”我鉆進被子。
  
  醒來時天快亮了,他還沒睡,我看眼手機,已經四點了。
  哆哆嗦嗦去小黑屋看一眼,電腦開著,正在上傳數據,他則歪在單人床上打起了呼嚕,衣服都沒脫,我躡手躡腳返回臥室,抱了被子回來給他蓋上,看見他無意識的咂咂嘴,輕輕親了他好一會,我也鉆進了被里。
  他迷迷糊糊擡起手,我躺在他的臂彎里,床很窄,我緊緊挨著他。
  他下意識的摸我的頭,“又做噩夢了吧……我就知道……你呀,就做噩夢時才這麽乖……平常想摟一下難著呢……”
  我點點頭。
  “說吧,說出來就破了。”他輕輕拍我的背,像哄孩子似的。
  我絮絮的述說,說到一半時我問他:“你聽著呢嗎?”
  “恩,恩……”
  
  第二天我問他這事,他睜大眼睛,全不知情的狀態。
  “哼,就知道你不記得。問你聽著呢嗎,你還給我點頭……”我忿忿的抗議。
  “你應該感動啊!說明我睡著了腦子里都是你!”
  
  …………
  
  周末,客廳,晚飯吃得很飽,很盡興,王賀文從冰箱里拿出啤酒,喝了一大口,發出淫(透明大法)蕩的嘆息聲。
  我伸手:“給我一口。”
  “成,咬哪啊?”
  我還沒反應過來,他便真的在我手指上咬了一大口。
  
  晚上,睡覺,我捧著PSP看小說,他捧著PSP玩遊戲,誰也不打攪誰。
  我拈了一塊九制陳皮放進嘴里,問他:“你要嗎?”
  他專註的盯著屏幕,說:“成,來一塊吧。”
  我挑了一塊大的放進他嘴里,他嚼嚼:“味道還不錯。”
  “還要嗎?”
  “成。”
  於是情況變成我一邊看小說一邊往他嘴里塞東西,他則一邊玩遊戲一邊張嘴。
  我犯壞,這次什麽都沒拿,伸到他嘴邊,他又下意識張開嘴,我的食指捅進他喉嚨。
  “呃……靠!”他吐出我的手指,扔下PSP撲過來。
  
  …………
  
  我有一個眼罩,一面深藍色,一面純黑色,在香港機場的免稅店買的。
  不是我矯情,我真的是那種只要有一點光線都睡不著的人。
  之前一個人住的地方窗戶旁邊有一根路燈,一到晚上就順著窗簾縫隙散發光芒,換了厚的窗簾也不行,它還是會照進來,我一度很苦惱,想用紙板將玻璃黏住,但會醜醜的不好看,又想到不如把燈打破,但我覺得我一定投不準那個燈泡,如果再砸到鄰居家玻璃就不好了。
  直到眼罩的出現。
  因此,這個眼罩跟了我快兩年。
  
  “好性感啊。”
  這是王賀文第一次看到我戴眼罩睡覺時發出的感慨。
  然後,這個純良無比的眼罩,便淪為了某種時刻的道具。
  曾經為了追求效果,他特地磨蹭到我睡著後再爬上床,以達其奸(透明大法)淫之目的。
  
  有一天晚上洗完澡,我發現我的睡袍帶子不見了。
  想著也許是晾曬時和其它衣物混在一起了,也沒太在意。
  夜里睡得迷迷糊糊時,胸口濕濕熱熱的,我被舔醒,一個重量壓在我身上,聞到熟悉的體味,我睜開眼,眼前是無邊無際的黑暗。我明了,一定是王賀文那個混蛋,於是索性放松身體哼哼唧唧的配合他的“惡行”。
  過了一會我覺得不對勁,試著動了動手臂卻發現我的手竟然被綁在床頭了!
  他壞笑,然後便更加猖獗的為所欲為起來。
  
  那次的感覺真不賴,他開始笑稱我有M潛質。
  我說,那你就是大M。
  他說那我們幹脆和大小S姐妹組成一個團好了!
  
  之後,這樣的戲碼便經常上演,我的浴袍帶子隔三差五就會不見。
  
作者有話要說:我是想這樣,時不時就在正文內插播一些生活片段,但它不是番外,只是嘉北和王賀文之間的小事合集,不知道你們喜不喜歡呢?
第 21 章
作者有話要說:啦啦啦  王賀文蹲在地上,打著赤膊,面前是敞開的櫃門和小山一樣高的衣服,看顏色就知道舊的可以。
  我又隨意看了看,地上的紙箱里扔著準備倒掉的垃圾,用過的A4紙,撕下的臺歷,電影票的票根,手機和數碼相機的空盒,空了的男用香水瓶……
  “咦?這是什麽?”我向他走去,在那堆衣物里瞅見一樣紮眼的東西,拎了起來,王賀文沒料到我下來,冷不丁嚇了一跳,轉眼看到我拿在手里的東西,臉一下漲得通紅。
  “別,別鬧。”
  我檢討,我知道背後嘲笑他前任戀人的品味是不對的,那等於在嘲笑他的品味,同時也在嘲笑我自己的品味,但是,誰能告訴我這個像紅領巾一樣的玩意是什麽啊?!
  “啊哈哈哈~~原來你喜歡這種……哈哈……哎呦我不行了,笑死了……”
  那是一條內褲,鮮紅色,紗質。
  我對著陽光把它舉起來,用手試了試彈性,“哇還是T-BACK!這麽緊,不會覺得勒嗎?”
  “別鬧啦!”他一把奪下我手里的內褲,扔進那堆整理出要扔的衣服里,見我不說話,又解釋道:“不是啦,那個,是網上買的……好像有色差,別看我!不是我買的!我也沒穿過!誰知道勒不勒!”他惱羞成怒的樣子可愛極了,原本腦門上就聚集了一些汗水,現在更是三三兩兩的滾下來,我隨手擦了擦他的臉,“知道啦。我又沒說要你穿……不過,我也有哦,比這個性感多了。”
  他一點都不領情,反而狠狠瞪我一眼:“你穿給誰看了?”
  “沒,也沒……給誰看啊……”
  “哼,反正下回我都給你剪了!”
  “幹嗎!”
  “然後我再給你買……”
  “這還差不多。”
  …………
  “怎麽不睡覺?”他將衣物全部整理好,拿出裝電器的黃色大塑膠袋往里面扔,我支著下巴陪他一起蹲著。
  “睡不著,沒有午睡的習慣。”
  “不會困嗎?”
  我搖搖頭。
  看他整理屋子也挺有趣的,臟亂差的環境一點點變樣,有種煥然一新的感覺。
  “你好像有收集癖哦。”我看著他從抽屜底層翻出彩色的紙,都是過期的快餐店兌換卷或優惠卡,“扔掉不會心疼嗎?”
  “不算收集啦,都是他拿回來的,我怎麽會愛吃那種東西。”想了想又說:“也有一些是我順手給他帶的,他最喜歡打折或是特惠,好像有賺到很多似的,其實還不都一樣……”
  我想起他給戀人帶酸奶的事,於是問他:“你知道最初我和小路私下叫你什麽嗎?”
  “什麽?”
  “酸奶先生。”
  “啊,為什麽?”
  我把經過給他說了,他很是尷尬的垂著頭,手上不停的把沒用的,積攢的,過期的小玩意扔出去。
  用去一半的乳液小樣,香水的小小贈品裝,不知那些大衣的紐扣,變了形的彩色別針,桃心型沒點幾次的香氛蠟燭……
  “那個……叫佳庚是吧?他是很愛美的人吧?”我看著滾了一地的小玩意說。
  “黎佳庚。”他補充道,又飛快的說:“都過去了,不提他。”
  “可是決口不提不就證明還是在意嗎?”
  他回頭看著我:“你是在在意嗎?”
  我一怔,閉緊嘴巴不吭聲。
  “那是不是說明你愛上我了呢?”他停下手里的動作,專註的看著我。
  怎麽氣場一下子就顛倒了呢?我啞口無言。
  “我可是真心的,我最討厭打掃了。還是這麽大規模的,剛才下樓倒第一撥垃圾時碰見不認識的大姐還以為我是新搬來的,在整理新居呢。”
  我翻了個大白眼:“誰叫你房子這麽臟。怪誰。”
  “那討些獎勵總可以吧。”他舔舔嘴唇,湊近過來。
  我看著他黑乎乎的掌心,“……手,別碰我,就給……”
  
  …………
  一直到天黑才全部清理完。
  雖然他叫我不用幫忙,但總不能一直幹看著,除去擦拭全部的桌椅外,還幫他倒了幾次垃圾,雖然上下樓的感覺還是累得要死,但把超大塑膠袋扔進垃圾桶的一瞬間,感覺棒極了。
  
  到了要回家的時間他又開始耍賴。
  “不是說給我獎勵的嗎?”
  “白天不是給了嗎!”不但給了,還給了好幾次呢。
  “那是利息,”他又纏上來,接吻的間隙聽到他在嘀咕:“幾個吻就想打發我了,沒門。”
  
  王賀文衛生間里沖澡,歌聲和水聲傳到樓上。
  
  晚上,我們躺在床上分享他的初戀故事。
  他點燃一根煙,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吐出來時他緩緩說:“大四畢業那年我出櫃了,畢業典禮前,我父親看到我和小黎在樹後接吻。我幹脆就挑明了,省的他們老問我什麽時候找女朋友。”
  出櫃?我轉頭看著他:“你不是一般的猛,是生猛。”他沒笑,我又問:“那……你父親什麽反應?”
  這回他笑了,還被煙嗆了兩下:“還能什麽反應,和大多數書里寫的一樣,打我耳光,我媽攔著,畢業典禮還沒開始他們就回家了,剛從車上下來啊,鞋子還沒走熱呢。”
  “那……那誰呢?他……”
  “小黎?他沒跟家里說,他家西北的,一年也不回去一次,好瞞。”
  他又點燃一根煙,剛放到嘴邊就被我奪了下來,“少抽點。”我起身把窗子打開,夏末的夜空湛藍湛藍的,我把煙撚滅從窗戶丟了出去。
  “寧丟一畝地,不扔一煙屁,你浪費!”王賀文在身後呼喊。
  “我讓樓下看流星還不好?”我抱著肩膀背對他,“後來呢?”
  “後來……慢慢就好了,還能帶過去一起過年。”
  過年?
  我實在想象不出和家人一起過年的感覺,似乎法定節假日對我來說最實際的意義就是放假。
  
  “嘉北,”他在身後叫我的名字,我豎起耳朵。
  “我說這些不是顯示什麽,我不會要你也出櫃的,別有壓力。”
  “廢話。”
  天上漂浮著薄薄的雲絮,很多星星灑在上面。
  他下地,走到我身後,“我只是想告訴你,我王賀文認定一件事,就會竭盡所能做到最好,白天你說不提就說明還在意,我覺得有道理,現在都講給你聽,不許再吃醋。”
  “誰吃醋了?!”我用手肘頂他,他笑笑,反而貼得更近,在我耳邊問:“你看什麽呢?”
  “星星啊。”
  “哪顆?”
  星星就是星星,你管我看哪顆?!
  但是當時我也秀逗了,隨便指著正前方幾顆最醒目的連成尖角型的說:“就那個啊!”
  “哪個啊?”
  “就那個啊,紅光的白光的……”
  還沒說完,他抱著我笑得顫抖起來,“寶貝,那是電視塔……”
  
第 22 章
  
  在那之後我住在他那的時候越來越多,還一起度過中秋節,我們在第一次見面的餐廳里喝了啤酒,互相攙扶著出去時,在搖搖晃晃的滿月下接吻。
  沒過幾天,王賀文得到了新工作,是一家合資企業,他在網編部,在我看來以他的技術能力,加薪升職都是指日可待的事,他對我的分析倒沒表現出特別濃厚的興趣,只是比較在意我說的,一起去慶祝慶祝。
  我提議去酒吧坐坐,他大皺眉頭,大學期間剛發現自己的性趣與眾不同時他曾去過類似的酒吧,里面同性相親的場面讓他受足刺激,還不幸被金剛芭比纏上,被逼著灌了幾杯辣喉的雞尾酒才被放走,從此就對那種小眾酒吧敬謝不敏。
  “我們就在家里看看影碟,吃吃飯就好,要說慶祝嘛……”他摩挲著下巴頦,“那再陪我住一周吧。”
  我就知道,他最喜歡相處方式就是兩個人膩在一起,不管吃飯也好,看電視也好,逛超市或者是睡覺也好,只要在他身邊,他就會很滿足。
  我看他一眼,也學他的樣子摩挲起下巴頦。難怪我和小路提出去酒吧喝兩杯時,他那麽反感……不行,我得為同誌圈中最受好評的聚集地正名!
  這麽想著,我便提議:“那我們去唱K吧?”
  “也好啊。”他答應得很痛快。“我還沒聽過你唱歌呢。”
  我寒……
  
  我挑了城北的金販,王賀文顯然對這家KTV有些意見,“我先跟你說啊,這家的麥不是很好。”停車的時候他對我說。
  麥好不好關我什麽事?我聳肩。
  “可是自助餐很好吃啊。”
  不會唱歌的人就是比較關心這一點,怎樣啊?
  而且,這里離我接下來要帶他去的地方很近。
  我們點了小包,一進入房間他便開始點歌,我則轉悠到了八層的餐廳。
  
  中式和西式的小點心都很全,我心情愉悅的每樣拿了一個,鹵雞翅看起來也不錯,還有我喜歡的涼菜,把食物送回去後我又下來端飲料,反反複複我跑了好幾趟,王賀文顯然對於我這種“對食物的熱愛超出唱歌”這件事很不理解。
  
  前面說過,我五音不全,而且是連練習都無從練起的。
  因為我根本不覺得我有唱跑調。
  其實小時候我還是很愛唱歌的,尤其愛跟著電視唱主題曲,什麽千年等一回啊,雪山飛狐啊,刀劍如夢啊都是我的最愛,但從來沒人和我說過,哎,小朋友,你唱得不對哦!
  我還很開心的報了合唱班,直到有一次排練後我前排的小女生忽然回過頭來,很嫌棄很大聲的對我說:“哎,你啊,跑調就不要唱那麽大聲啊!”我的臉唰的紅了,要知道十歲出頭的孩子已經有自尊心了,之後我沒再去合唱班,也沒再開口唱過歌。
  
  上學的時候很怕同學們興致一上來就說,不如我們一起去卡拉OK吧!
  那個時候我只能強作鎮定的說,我有事要回家,不能去了。
  但是進入社會後,同事或上司請客聚會總是難免,還出奇的愛選擇聚眾唱K,雖然我知道奇怪的人只是我而已,但硬著頭皮加入在里面時也是渾身的不自在,也有同事唱歌很難聽,別的人起哄,我也會心理很陰暗的跟著笑,但是總會有個人冒出來安慰說:“還好啦還好啦,起碼不走調。”看來走調真的是罪大惡極呢。
  每到這個時候我就會埋頭大吃,然後和同樣對唱歌提不起興致的男人玩骰子,喝酒,但話筒遞來時,對方總能禮貌性的隨便唱上幾句,而我就只能沒出息的去上廁所了。
  久而久之,我也養成了一整套拒絕唱歌的方法,不得罪人,又不會露出“其實是不會唱歌”的真相。
  
  可是不知道在王賀文這里適不適用,畢竟這里只有我們兩個人,上廁所猛吃飯玩遊戲的方法都不太夠用,最重要的,自掘墳墓的人是我——是我提議來唱K的。
  看他興致勃勃點歌的樣子我就知道,我提對了,而且,我也真的很想聽他的歌聲。
  
  他點了一首叫做“愛我別走”的歌,我曾無數次在麥當勞和音像店里聽到過。
  
  ……愛我別走,
  如果你說,你不愛我,
  不要聽見你真的說出口,
  再給我一點溫柔。
  愛我別走,
  如果你說,你不愛我,
  不要聽見你真的說出口,
  再給我一點溫柔。
  我到了這個時候還是一樣,
  夜里的寂寞容易叫人悲傷,
  我不敢想的太多……
  
  他的嗓音可真溫柔啊,比在電腦里聽效果要好了不知多少倍。
  他坐在屏幕前的高腳凳上,身子隨著節奏輕輕擺動,我卻坐在沙發里,對著一大堆食物嘆氣。
  估摸著歌聲快結束時,我拿起筷子。
  “我點了很多經典老歌,你一定會唱吧。”他轉頭問我,我含糊的笑了笑,前奏響起來,果然很熟悉,我看了一眼屏幕,心里也不得不感嘆這個男人的心思很細膩。
  他把話筒遞給我,自己拿起副麥,“一起唱還是你先唱?”
  我很抱歉的指指盤子里的菜,他了然的點點頭,“那我先唱嘍。”
  
  “你知道嗎愛你並不容易,
  還需要很多勇氣。
  是天意吧好多話說不出去,
  就是怕你負擔不起……”
  王賀文一邊唱一邊回過頭看我,我還在吃,他只能繼續唱下去。
  “……一顆心在風雨里,
  飄來飄去,
  都是為你~~
  一路上有你,
  苦一點也願意,
  就算是為了分離與我相遇。
  一路上有你,
  痛一點也願意,
  就算這輩子註定要和你分離~~”
  這首歌的高音部分有原唱的和聲,就算唱不上去,也聽不大出來,王賀文自然唱得很好,但是這首歌是他為我點的,因為不知道我的水平,而特地選了這首。
  
  年輕時代的張學友目光憂郁的面對鏡頭,我則一臉痛苦的盯著王賀文的背影。
  
  這樣反複幾次,他也看出我不想唱的意思,他把遙控器遞給我。
  我搖搖頭,不接。“我想聽你唱。”
  “可是我也想聽你唱啊。”
  看著他亮閃閃滿含期待的目光,我很犯難,我決定實話實說,但是這種情況不是沒發生過,被同去的好友要求唱歌,在得到五音不全的答案後,對方卻說:“騙人,我才不信!”一再拒絕卻被認為是高調,不通世故。
  可我真的沒辦法,只要想到開口的後果,就會被自己的想象窘到無以複加,不想看對方明明滿面失望卻裝作不在意似的說:“還……好啦,要是不跑調就更好了。”之類的話。
  
  “我不會唱歌。”我說,“我會跑調,而且是很誇張那種,所以我從不唱歌。”
  “真的?”
  “騙你做什麽。”
  “唱一個來聽聽。”
  “不,會被笑。”
  “我不笑。”
  “我不會唱的,你別勸我了,你唱,我喜歡聽你唱。”
  “那咱倆合唱,纖夫的愛怎麽樣?”他笑著打趣,可我覺得這一點也不可笑,沒接他的話,我一口一口的喝著啤酒。
  “你怕羞呢?”王賀文坐到我旁邊,盯著我的眼睛看。
  “沒有!我只是不喜歡唱歌而已。”
  “可是你喜歡聽歌,喜歡的聽歌的人都會喜歡唱歌。”
  我不跟他爭辯,他拿起一杯涼茶慢慢的喝,一邊喝一邊透過杯子邊緣看我,“真的在害羞,你臉紅了。”
  我真想把酒潑他臉上。
  像他們這種唱歌完全沒有阻礙的人,根本不了解我的痛苦。
  即使有朋友過生日,一起唱生日歌也不敢出聲,一起拍手打拍子的場合更是緊張,生怕自己的步調和別人不一樣,也有喜歡的歌手和歌曲,會有無意中聽到跟著哼唱的時候,剛發出一個音節便下意識停住,趕忙查看周圍有沒有人註意到……
  他是不會理解的,他唱歌那麽好。
  “我只是喝了酒,臉有點熱而已。”我對他說。
  “那……你從沒在別人面前唱過歌嗎?”
  “小時候,不懂事的時候有。”
  “懂事以後呢?”
  “有過……一次吧。”我應該說沒有的,但是鬼使神差的就說了實話。
  的確有過一次,在明知道自己唱歌很難聽之後。
  “那個幸運的人是誰啊?”王賀文酸溜溜的問,背景音突然激昂起來,是五月天的突然好想你,王賀文調出了原唱,又把聲音降低,隨意的拿起我用過的筷子夾起菜。
  “高中同學。”
  “就是那個左耳失聰的男生吧?”他問。
  我心里一緊,阿信正唱到高(透明大法)潮部分,淒厲的唱著:“突然好想你,你會在哪里,過的快樂或委屈~~~突然好想你,突然鋒利的回憶,突然模糊的眼睛……”
  王賀文忽然擡頭看我,“那個人……他是你的初戀吧?”
  我閉上眼,把酒瓶重重放在桌上,冷冷道:“我不想談他。什麽初戀不初戀的,真好笑!”
  他看了我一會,沒說話,把我放在桌上的酒一口喝掉,拿起話筒坐到屏幕前繼續唱。
  “最怕空氣突然安靜,
  最怕朋友突然的關心,
  最怕回憶突然翻滾,
  絞痛著不平息,
  最怕突然聽到你的消息,
  最怕此生已經決定自己過,
  沒有你卻又突然,
  聽到你的消息……”
  我意識到自己有些過分,說什麽“決口不提就說明沒忘記,還在意”的人正是自己,也幫著他一起清理了過去的痕跡,一周有三天都住在他那,就算男女交往也算步入正軌了,現在卻連一丁點縫隙都不願敞開,我太自私了。
  但是李赫南是我絕不願回憶的一段過去,連提都不能。
  不是因為懷念或忘不掉,而是……我欠那個人的實在太多了,即使因為他而被王賀文誤會或吵架,這種痛苦,也像贖罪一樣。
  那個陰暗的,懦弱的嘉北,真是討厭。
  
第 23 章
  
  “李赫南,是我的高中同學。”我開口說。
  王賀文停下用力按遙控器的動作回過身來,他一語不發的望著我,背對著屏幕的白色光澤使他整個人呈現令人安心的暗色,和墻壁融到一起去的暗色。
  和他相比我反而更像一個表演者,被頭頂的射燈照著,有種站在舞臺上的恍惚感,面對他平靜的註視,我忍不住開始述說。
  
  李赫南是我的高中同學,高一時彼此並不熟悉,他坐在我的後面,關系僅止於幫我傳個條、揀下筆的程度,他的籃球打得很好,人又高挑白凈,那個時候不知道為什麽我就是看不慣他,我和他的學習成績都不錯,每次小考都能排在前五,但是我的體育成績就非常差,體育課對我來說都像上刑場。
  高一的時候學校舉辦運動月,其中最引人註目的賽事就是籃球賽,每個班都積極準備,體育課有整堂的時間用來練籃球,課間操也是一樣,一時間大家嘴里談論的全是籃球籃球籃球,李赫南李赫南李赫南……沒錯,李赫南是我們這屆高一學生里打籃球最好的,我們班奪冠就靠他了。
  我十分不擅長運動,籃球對我來說更是天外傳奇,但是李赫南卻認定了我一定有打籃球的天賦,為什麽?因為我躥得比較早的個頭啊,177對於高一學生來說很高了,隊里當時還差一個後衛。
  面對他的要求,我不止一次的提出拒絕,告訴他我連拍球都不會。
  他缺好脾氣的糾正我:“那叫運球。你一定可以的,你看你的體型,明明是天生適合運動的。”
  我無奈,一次次被他堵在車庫被強拉去球場訓練真是夠了!
  我記得那天下著小雨,露天的籃球場濕滑一片,但是這不能阻擋大家練球的熱情,七個籃球架被十個班的男生覬覦著,我們排在2班後面,我悶悶不樂的坐在人群中,心里抱怨著鬼天氣,並希望雨能再下大些,這樣就會有人提議回家。
  雨果然下大了,天空被閃電撕開,雷聲緊隨而至,操場上正在打球的男生四處散開,很快就空出2個籃筐,但雨點也傾斜般灑下來,連空氣都陰沈了,我暗喜,拍拍褲子準備往車棚走,才走出兩步就被拽住。
  “你去哪?好不容易場地空出來了……”
  是李赫南。
  我驚訝的望著他,沒搞錯吧,為什麽我一定要在大雨里練球啊!
  他松開我又向其他隊員跑去:“就位了就位了!趁天黑前我們還能再練半個小時……”
  大家嘴里抱怨著雨好大會淋濕之類的話,但榮譽感大過一切,雖然不情願還是慢慢聚集了起來。
  “嘉北,把球丟來~~”嘈雜的人聲中我聽到李赫南叫我的名字。
  準備回家的其他班學生從我身邊跑過,隔著慢慢大起來的雨幕,他們張牙舞爪的將籃球向我——身後的置物袋丟來,我正忙不叠閃避著颼颼飛來的黑影,聽到他的呼喊,遍隨手攔住一個球向他的方向丟去。
  
  我不記得使了多大力氣,投籃都沒這麽準過,球出手,幾乎是同時,那個方向傳來尖叫驚呼。
  “李赫南!”“隊長!”
  “怎麽回事?”
  “誰扔的球?”
  體育老師和醫務老師很快趕到,人群散開,我看見他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一只籃球還在雨水中蹦蹦跳跳,他的左耳冒出血絲,被雨水沖刷著顯得更加醒目。
  我嚇呆了。
  “是誰扔的球?!”李赫南被送到醫務室後很快又轉去了醫院,體育老師把當時在場的學生都留了下來,除了我們班的,還有沒來得及走的其他班的,零零總總大概二三十人。
  沒有人說話,我緊緊攥著拳。
  我該慶幸,當時太混亂了,所有人都在把籃球往這個方向扔,也有相互投著玩的,所以偶爾有一只球飛過去也很正常,而且雨聲那麽大,大家都在抱怨或聊天笑罵,除了被喊到名字的我,誰也沒留意李赫南被球擊中前喊了什麽。
  
  …………
  
  “我沒有承認。”我的聲音發緊,拳頭又下意識捏了起來,手心滿是羞恥的冷汗,這是第一次在人前談論這件事。王賀文又打開兩瓶酒,冰涼的瓶身抱在手里,感覺鎮定了很多,“我永遠也忘不了,他倒在雨中的樣子太可怕了……他的耳朵里不斷的冒血,我以為他會死……”
  聽說有的孩子因為課間和同學追跑,額頭不小心撞上桌角死掉的,還聽說有被好友用乒乓球拍擊中後心死掉的……安全手冊上看到的文字和畫面在那一刻格外清晰。
  “然後呢?”王賀文按住我的手。
  “然後……當時大家的臉色都差不多,老師也問不出什麽,當時很混亂……”
  
  …………
  
  之後的一個月李赫南都沒來學校,運動會我們班自然是慘敗,期間我見到和李赫南很像的女人來學校,在校長辦公室呆了很久……我很怕第二天黑板前會掛上一副黑白相框,然後班主任用低沈的聲音說,“告訴同學們一個不幸的消息……”
  我跟在那個女人身後,在她準備招呼出租車時跑了過去。
  “阿姨。”我的聲音比我想象的沙啞,對面的女人有著和李赫南一樣出類拔萃的身高和白皙的面孔。
  她訝異的註視我,看到我的校服就釋然了:“啊,你是小南的朋友?”
  “恩……”不是朋友,是兇手,我艱難的點了頭。
  “那個,他現在還好吧?什麽時候能來上課?”
  女人苦笑了一下,卻用很溫柔的聲音說:“快了,他已經出院了。”
  “真的嗎?太好了!”我的心倏地放松下來,心臟終於又跳動起來。
  他沒事……沒事,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李赫南回到學校那天大家都很高興,甚至有女生湊錢買了蛋糕,算是慶祝。
  放學後他被女生圍在中間,女孩們嘰嘰喳喳的問他關於住院的內幕,男生們則大聲的講著無聊的笑話,我坐在遠處看得很清楚,李赫南的反應比原來遲鈍,有時對方說了三四句他也不見得答上一句。
  不知誰突然打開一聽可樂,可能之前被搖晃過,“嘭”的一聲,有開香檳的效果,大家都嚇了一跳,只有李赫南沒有絲毫反應,當褐色的液體濺到他臉上時才微微驚訝,對著大家好奇的目光,他的耳垂紅了。
  
  李赫南的左耳永久性失聰了。
  這是第二天一早我和其他幾位班幹部被叫到辦公室後從班主任口中知道的事。
  
  “他母親上周來學校拜托我,以及學校領導,希望我們無論如何不要放棄這孩子,作為老師,我已經通知了各任課老師,他們會對李赫南多放一些耐心,而你們……同學關系這邊,就拜托你們了。”班主任用惋惜的語氣說著,“這個年齡很重要,人生忽然和以前既定的不同了,他也許一輩子都要帶著‘聽力障礙’這個標簽,無論報考大學還是將來找工作,都會比你們艱難許多,我們不知道外界如何看待他,但我希望至少在學校這里,高中三年,你們要給他足夠的愛護和關心……”
  那個時候,我們都不太理解聽力障礙會有多嚴重,只是老師嚴肅的口氣令我們覺得緊張。
  兩個女生小聲抽泣起來。
  “難怪那天開可樂那麽大聲他都沒聽見……”
  “都是那個球不好,不知道是誰幹的!爛人!”
  班主任示意大家安靜,“現在有個問題就是,我們需要同學幫助他,左耳完全聽不到的話,可能聽講會很吃力,不單是聽講,日常和同學的交流也會有困難……”
  “我可以!”我大聲說。
  周圍靜了三五秒,隨即有聲音附和。
  “老師,我也可以!”
  “我也是。”
  老師微微笑了,揮了揮手示意大家安靜:“你們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是這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第 24 章
  最後定下的結果是由我們幾個班幹部每人負責一周。
  上課聽講,課後晚自習,化學課做實驗都要做到和他形影不離。
  第一周是我,李赫南比從前沈默了很多,可能這種特殊照顧令他更加難以擺脫自己變得有殘疾這個事實,加上我做的不夠好,沒有完全設身處地的考慮到他的需要,而他有問題也不問我,只是默默的聽講,照著板書做筆記,我們的關系和他出事之前沒有分別,並沒有變好,也沒有變壞,只有我一個人在害怕著,愧疚著,不敢看他的眼睛。
  
  第一周的英語測驗,他的聽力成績很糟糕,單詞聽寫也極差……看著他捏著發回來的小測卷子趴在桌上,我心里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幾周輪下來,我發現其他同學做的還不如我,最初的同情或是好奇慢慢褪卻,大家變得有些無所謂了,甚至偶爾會露出厭煩的態度。
  
  “哎呀我跟你說了多少遍了,這個題要這麽解!”衛生委員不耐的看著李赫南一點點解那道課上講過的題。
  “我自己來。”他奪過被搶去的本子,拒絕對方要直接將答案寫上的行為。
  “自己來?你都來了十遍了好不好?”
  作業本在兩人中間撕扯。
  正在聊天的同學向他們投去視線,我看到李赫南的耳垂又紅了。
  “你這個女生怎麽嗓門這麽大啊?”我走到僵持不下的兩人身邊。
  女生被我說得紅了臉,聲音一下小下去:“那什麽……不是他不聽我的嘛。”
  “不是都說了要自己解碼?你搶什麽搶。”
  “你……”女生圓圓的眼眶里濕潤起來,有些尷尬的瞪著我,作業本從兩人的桌縫中掉到地上,我撿起來放到李赫南面前,女生氣哼哼的走了。
  
  慢慢的執行互助行動的人就只剩了我一個。
  
  無論換多少次座位,我都坐在他的右邊。
  
  “我媽說見過你。”一天課間,李赫南低聲對我說。
  “啊?”她母親怎麽知道是我?我沒說話,假裝檢查他的課堂筆記。
  “我和我媽說了,你幫助我的事,我一說她就想起來了。”他看著我,“聽說你向她打聽過我什麽時候出院。”
  “恩,好像有吧。”我含含糊糊的答。
  “也挺好的,要沒這事,還不知道你這麽熱心。每次拉你去打籃球你都推三阻四的,我還以為你特冷血。”
  我的臉紅了。
  “剛開始很不適應,你知道那種……好像世界消失一半了的感覺,特別難受。”他第一次談起那次意外,我靜靜的聽著。
  “現在好多了,只是過馬路還會害怕,總覺得左半邊靜得不正常。”他笑笑。
  “以後我陪你過馬路!”我脫口道。
  他一楞:“不順路啊。”
  “不要緊,我喜歡散步。”
  
  我每天都陪他走到車站,看他上了車才往自己家的方向走,我和他的默契就是在那段時間里飛速增長起來。
  我知道要距離他多近,吐字多清晰他才能一遍就聽明白;也知道他不喜歡我太明目張膽的幫助他,遇到他不懂的題,我會和他一起討論,一遍遍在紙上寫寫畫畫;我們談論的話題越來越廣,從班主任的新發型到時下流行的電視劇……但是他不再打籃球,我曾間接問過他,關於那時的記憶,他說他只記得一個黑乎乎的球朝他飛來,然後左耳一陣劇痛,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我們好像成了關系最鐵的朋友,但只有我知道,我在用近似於贖罪的態度關心他,鼓勵他,我比誰都希望看到他的笑。
  
  …………
  
  “你能做到這步也很不容易,也許有的人還做不到。”王賀文說。
  “不,不,根本沒用……”我痛苦的搖頭,“有些錯誤,連犯都不能犯。”
  
  到高三的時候,大家幾乎都忘記曾發生過什麽,他的缺陷也越來越不明顯,大家習慣了他傾聽別人說話時側著頭很專註的樣子,老師也會試著點他的名讓他回答問題,他的成績也幾乎和從前一樣好。
  好像那件事從沒發生過,可只有我知道他付出了多少倍於常人的努力。
  
  但是高考前的體檢,還是像狗皮膏藥一樣不依不饒的,殘酷的貼在了他的身上。
  左耳全聾,被限制的專業一大堆。
  本身對聽力要求極高的專業不提也罷,畢竟誰也沒想要當音樂家,但是連那些與聽力沾不上邊的專業都出來湊熱鬧,先前被李赫南抱了很大希望的法學,新聞學,醫學專業……在聽力障礙面前,都成了一座座不可能逾越的大山。
  
  那天我們偷偷買了酒,翻進學校操場里,坐在看臺上喝。
  “我特別想當醫生。”他說。
  “那就去當啊。不管什麽聽力不聽力,你考最高分,一定能上的!”
  他苦笑:“不可能的,體檢都過不了關……”他靠在我的肩上,我慢慢拍著他的背,他看著不遠處低聲說:“好久都沒碰過了。”
  我順他的目光望去,不遠處是籃球場,三年來不知翻新了多少次,從普通的水泥地變成了高級的塑膠地,校內組織的籃球賽也是一場接一場,進行得如火如荼,連我們班的劉大個子都進了校隊。
  “其實我很想玩。”他小聲說。
  “那就玩啊!”我拉他站起來。
  “不,不要了!”他把手縮進懷里,很緊張的低下頭:“我不敢。”
  
  看著他的樣子,我很恨自己,如果換過來,被砸傷的是我該多好,反正我對醫學沒興趣,只要隨便上個大學就好,為什麽偏偏是他?
  可我連坦誠錯誤的勇氣都沒有。
  自以為的贖罪,到頭來其實一點用都沒有。
  有好幾次,我都想把實情說出來,不管他罵我打我還是從此絕交,只要讓他有一個恨的對象,也許我心里也會好過,但是……關系越來越密切,我越貪圖這種溫暖。
  家里只有我和母親兩個人,她的性格既暴躁又迷糊,最近兩年還迷上了打牌,經常半夜三更帶著濃重的煙味回家,有時還要我照顧她,如果沒有李赫南,我想我早就不知變成了什麽樣子。
  我蹲在他面前,拉出他的手,合緊。
  “其實你很棒,你知不知道,其實剛入學的時候我成績不好的,都是你,總得意洋洋的讓我看不慣,才想努力追上你。其實我這個人一點苦都吃不得,要不是有你在旁邊,一直那麽專心不懈怠的學啊學的,我早不知滑到哪里去了。”
  他看看我:“胡說。我不信。”
  “真的。我其實是個壞學生呢,我很壞……你看,啤酒也是我買的。”
  他笑了。
  
  我沒說謊,從小大人就誇我聰明,小學和初中的評語都是,靈氣有余,努力不足。我總在考試前臨時抱佛腳,抱出的結果還挺像模像樣,但這點小聰明根本不足以維持我走到今天,都是李赫南在我身邊的原因。
  因為想要講給李赫南聽,上課就想第一個聽懂;因為想要幫助他,而不得不提前複習明天會講到的內容;英語什麽的也是一樣,因為怕他聽不清,而努力讓自己的發音更標準……雖然這些,跟他的努力比起來,根本不算什麽。
  
  “嘉北,你很好……你很好了。”他嘟嘟囔囔的說。
  
  後來我們都有些醉,我好像吻了他。
  他沒有拒絕,他的唇是苦的,帶著啤酒的冰爽味道。
  
  我沒敢回憶那個吻,我們像約好了似的,誰也沒提。
  
  最後填報誌願的時候,他還是填了B城的一所有名的醫科大學,我衷心希望他能考上。
  高考結束後同學們最後聚到一起,地點是KTV,我們是公認的最好最好的朋友,座位自然是挨著的。
  
  …………
  
  “他還是報了醫科大學?”
  我點點頭。
  “那考上了沒有?”
  我看著他:“他說他考上了……”
  王賀文也松了口氣,把啤酒一飲而盡:“那不是很好?然後呢?”
  “然後啊……”
  “我總覺得這事還沒完。”王賀文咕噥著。
  的確沒完,我苦笑,“然後他就向我要獎勵。”
  “獎勵?”王賀文像察覺到什麽似的皺起眉頭。
  “不是你一定要聽的嗎?”我按住他想再開一瓶啤酒的手,“別喝了,還得開車呢。”
  “那獎勵是……”
  “他說想聽我唱歌。”我自嘲的看了眼屏幕。
  “你唱的什麽?”
  “紅豆,王菲的。”
  “行啊,高難度。”
  我打了個酒嗝,舌頭有點夾纏不清:“我哪懂什麽難度不難度啊,他一定要聽,我只能唱了……因為很喜歡歌詞吧。”
  
  ……
  李赫南知道我從不唱歌,見我好不容易答應了,便忙不叠把我拉出房間,穿過走廊,一直去到沒有人的地方。
  他這麽鄭重其事,弄得我特別不好意思。
  但想到之後就要分在兩地,各自度過各自的大學生活,從此再沒有一個人像他這樣需要我,那小小的羞怯和尷尬就不算什麽了。
  我深吸一口氣,他安靜的側過頭。
  
  “我也想聽!”王賀文耍賴似的靠過來。
  “聽……什麽?”
  “紅豆!”
  “不行!”
  “他聽了之後有沒有笑你?”
  我想了想,說:“沒有,但是那是因為他聽不清楚。”
  王賀文不說話,只深深的看著我,我嘆了一口氣,拿起話筒。
  他趕緊翻歌單,我說不用找了,跟不跟曲子都一樣。
  
  可是我,有時候,寧願選擇留戀不放手,等到風景都看透,也許你會陪我看細水長流……
  
  我最喜歡這句,大多數時候我們都會選擇留戀不放手,可不知道到底能不能等來陪你看細水長流的那個人。
  我把這一句唱得百轉千回,放下話筒後好久,王賀文才問:“完了?”
  我看著他。
  他還沒說話,我捂著嘴跑了出去。
  吃得太飽,加上情緒激動,加上啤酒作祟,我想吐。
  我往男廁所狂奔時聽到緊追而來的王賀文大喊:“靠!給我唱歌有那麽惡心嗎??”
  
作者有話要說:這就叫——半夜三更
大家踴躍留言啊,鮮花啊評論啊什麽的,砸死我吧。
第 25 章
  吐完感覺好多了,王賀文在我身後捏著鼻子說:“你給他唱完也吐來著?那得多煞風景啊……”
  我沒力氣還嘴,只幽怨的瞪了他一眼。
  有過嘔吐經歷的人都知道,那種被未消化的食物逆向經過食道和喉嚨的感覺惡心得要死,何況還有酒味,整個人渾身無力。
  我連按了好幾下沖水鍵,狹小的空間里還是彌漫著酸臭的酒氣,我避開他想要扶我起來的手:“好臭,別過來。”
  王賀文了然的笑了笑撕下一團衛生紙給我,然後關上門出去了,留我一個人整理。
  再回來時抱了幾瓶冰綠茶,“用這個漱口吧。”他把擰開的瓶子遞來。
  我抱著馬桶不願出去。
  他只能蹲在旁邊陪我,不斷扯下新的紙巾給我擦臉。
  
  “後來聽同學說,他根本沒有考上。”我靠在薄薄的板壁上。
  王賀文停下動作:“啊?”
  “雖然還是那所大學,但是,他收到的……只是護理專業的錄取通知書。”
  不是說當護士不好,但以他的成績,如果不是孤註一擲的話,他完全可以選擇更優秀的專業。
  王賀文猶疑的:“他為什麽……”
  “他為什麽騙我說考上了?他只是想安慰我……他為什麽要安慰我?因為……我想,他一直知道,那個球是我丟的……”
  
  紙巾很快被打濕,溶成紙屑粘在皮膚上,王賀文輕輕從我臉上摘下它們,我盯著地上散落的空瓶,排風扇的氣流從頭頂掠過,將難堪的味道通通吸盡,只有微甜的綠茶味道殘留在口腔,身體像蒸過桑拿一般,雖然疲累,但卻明顯感到輕松,好像之前埋了很久的東西都隨穢物一起沖走了。
  “後來你有和他聯系嗎?”王賀文問。
  “沒有,我不敢。”
  只要想到當事人可能什麽都知道,我就羞愧得無以複加,那麽多次,被老師和同學們贊揚,誇我做事有恒心,有毅力的時候,靜靜微笑的他在想什麽呢?
  其實一直包容對方的,不是我,是他。
  
  我把頭搭在他的肩膀上,他一遍遍撫摸著我的背,像給長毛貓順毛那樣。
  “也許是你想多了,假設他知道真相,既然選擇不說出來,就說明他已經原諒你了。”
  “會嗎。”
  王賀文重重的點頭。
  “而且,護理專業也很好啊,那麽好的學校,能進去就很厲害了,是很多人一輩子的夢想呢。再說,像你說的,他那麽優秀,進去後也許能轉專業也不一定……現在醫學很發達的,也許他的耳疾已經好了也不一定……就算沒好,不是還有助聽器麽,小小的裝置塞在耳朵里也不是很明顯……說起來,我有一個同事……”
  他絮絮的說著,話題越扯越遠,直到把我逗笑為止。
  
  …………
  他幫我整理領子和袖口,確定身上沒有異味後我按開彈簧鎖。
  廁所大門剛好在這個時候打開,正對著我們的方向走進來一個人。
  
  他顯然對兩個男人從一個單間走出來這件事十分驚訝,但還是禮貌的掩飾住了,然而當他看見王賀文時,薄薄的嘴唇便微妙張開了,左眼寫著疑問號,右眼寫著感嘆號。
  他的目光很快移到我身上,並在我和我身後還未合緊的門板之間來回穿梭。
  
  “好久不見。”王賀文說,他伸出右手:“黎佳庚。”
  我在心里吹了聲口哨,真是孽緣呀~~
  幸虧他沒早一點進來,我暗暗慶幸,並飛快瞥了眼鏡子。
  小黎同誌一看就是沒經過什麽大事的人,王賀文的手都懸停半天了,他還一味盯著我看。
  我也不吃虧的看回去。
  
  黎佳庚長得很順眼。
  他穿著深色的休閑西裝,良好的剪裁襯托出他修長的體型,只是湖藍色的襯衣有些皺,好像被人硬從褲腰里拽出來過,配合他微紅的面色,給人一種剛被淩虐過的感覺,從半敞的領口能看見精致的白金掛飾。
  可惜無論他的穿著多得體,那條鮮紅色、紗質、丁字內褲卻一直在我腦中漂浮。
  我忍不住笑了。
  
  “呃,這是嘉北,我們正在交往,”王賀文打斷我的腦補,轉頭對我說:“這是黎佳庚……”
  “你好。”我朝他擡起下巴。
  “啊!”他這才察覺到自己的失態,頭迅速低下,再揚起時換成了一副笑臉,對王賀文說:“真不好意思,我還以為……啊哈,我還說你也不該這麽開放,怎麽會在廁所就忍不住……”
  呵,原來是把我當成出來賣的了。
  不過這家夥說話也太直接了,我有些疑惑的看向王賀文,後者見怪不怪的低喝道:“說什麽呢!你怎麽還是這樣,說話不走腦子。”
  黎佳庚把手揣進褲兜,端著肩膀無謂的說:“知道啦知道啦,你最保守了,要不要我送你面錦旗啊?”
  
  這種“老熟人”模式的交流令我無奈,用腳趾頭想也知道,那被寵壞了的孩子般的說話方式,到底是拜何人所賜。
  
  “其實在廁所里也沒什麽不好,聽說有的人就很喜歡,越是狹窄的空間越刺激嘛!但我覺得挺不衛生的,難道說你喜歡?”
  黎佳庚沒料到我會突然插話進來,明顯楞了一下,才說:“我才不喜歡,我只是來上廁所的。”
  我向旁邊讓出空當:“哦,抱歉,那擋到你了。”
  從我們旁邊走過去時,他深深看了我一眼,又深深看了王賀文一眼。
  兩種含義自是不同,我心里冷笑,明明就是只天然呆,還裝什麽傲嬌系!
  “我們也走吧。”遲鈍的某人拉拉我的袖子。
  “我還沒洗手呢。”我慢條斯理的站在水池前。
  
  黎佳庚早已在便池前準備就緒,見我們遲遲不走,已經拉開了一半的褲門不上不下的停著,同樣覺得不適的還有王賀文,這位同誌悶悶喘氣的聲音讓我覺得不快,他頻繁往門口張望,我想他們大概都在期待這個時候能進來幾個人,沖淡此時的尷尬吧。
  這樣的場景確實好笑,三個男人都是同性戀,關系還是個三角型。
  
  我們轉身出去時,黎佳庚忽然叫道:“嘿,我說要不要一起玩?”
  我挑眉,王賀文則被嗆到似的咳嗽起來,小黎同誌發覺自己的口誤,趕忙又說:“呃……我是說,我和幾個朋友一起來的,人不多不熱鬧,要不要一起?”
  
  他看著王賀文,王賀文看我。
  “好啊,一起也不錯!”我拍板。
  
  三個人一起乘電梯時小黎同誌盯著王賀文的露骨目光更令我確信,這不是一個邀約,而是一個挑戰。
  “最近學什麽新歌了?”黎佳庚問。
  “還那樣。”
  “對哦,你一向喜歡經典老歌,每次聽你唱那些都要犯困。”
  幼稚……
  我專註的盯著門上不斷變化的數字,挑戰者很有信心,繼續挑戰下一個難度。
  “最近還好嗎?”
  “很好。”王賀文明朗的微笑了一下,手攬上我的腰。
  黎佳庚像沒看見一樣,繼續說:“啊,我後來想起,還有些東西落在你那……”
  “很貴重嗎?”王賀文問。
  “什麽?”
  “我是說,如果很貴重的話我只能再買新的賠給你了。”
  “你是說……”
  “後來我把房間徹底清理了,所以……”王賀文露出抱歉的表情。
  黎佳庚警覺的看我一眼,迅速道:“你們住在一起了?”
  就在這時電梯停住,接待生站在門外,黎佳庚閉上嘴。
  
第 26 章
  黎佳庚和王賀文的分手經過我略知一二,後者自然不是那種會拿失戀當笑話大談特談的人,只是初次見面那天,曾在飯桌上輕描淡寫的掠過。
  原因再狗血不過——七年之癢。
  我知道還不到七年,但不許四舍五入麽?
  
  覺得癢的自然是黎佳庚。
  王賀文這種人,是一條道走到底的類型,從A點到D點,他只會規規矩矩經過B再經過C,如果有人對他說:“餵,其實從空中跳過去比較近哦!”他也絕不會去試,哪怕真的開上飛機,他也會規規矩矩先停到B,從B到C,再乖乖駛向D。
  如果吃飯,你沒有提什麽特殊要求的話,按照他自己的喜好,一定會做西紅柿炒雞蛋和魚香肉絲,味道恒古不變。
  他管這叫專一。
  可惜黎佳庚畢竟不是老老實實呆在那的D點,也不是等待下鍋的雞蛋或西紅柿,他會變。
  
  我有些理解小黎同誌,因為直到此刻,我也認為自己會變,但我喜歡賭,賭大一點,賭自己能堅持多久,會不會真的全心全意的愛上一個人,如果贏了,就是一輩子的平安喜樂。
  
  世間這麽多人,即使占地球90%的異性戀都未必能找到自己愛同時也愛自己的人,何況我們這少數的10%?
  看過一句話,它說每個人其實都在尋找一個人,一個和自己最合契,牽起手最幸福,走在一起最默契的那個人。只是有的人從一開始就拒絕尋找,有的人走錯方向,也有的人找了很久很久,終於累了,然後和同樣疲憊的人結了伴。
  它可沒說那個人是男是女。
  
  從黎佳庚的眼里我看到留戀和悔意,我不明白,既然已經分手,就說明對方的魅力已經大打折扣,那麽現在吸引他的又是什麽呢?
  如果僅僅因為我們是兩個人,而他是一個人,那也實在太幼稚了。
  我曾這樣假設過:“如果黎佳庚回來,說還愛你,你會怎麽做?”
  他說其實曾發生過這樣的情況。
  那是大四那年,大家都患上了畢業憂郁癥。
  只是王賀文的憂郁來自對父母的歉疚,而黎佳庚的憂郁無始無終。
  那年黎佳庚提出分手,王賀文說好,但是我敢打賭,你一定找不到比我更好的。
  三個月後,黎佳庚帶著行李回來了。
  
  “這一次,我絕不給他反悔的機會,如果還沒放下,一開始我就不會和你在一起。”
  “那麽說,小路介紹我們認識時,你就已經放下了?”
  “當然。”
  我盯著他正直的雙眼:“那個時候就打算和我開始了?”
  他不好意思的低下頭:“其實看見你照片時就……”
  我翻個白眼,什麽叫扮豬吃老虎?
  這就叫扮豬吃老虎。
  
  …………
  
  黎佳庚推開門之前,我們一直以為他口中的朋友應該都是圈內人,但是進去之後才發現滿不是那麽回事,不但如此,那些人連“朋友”都算不上,確切的稱呼應該是“同事”。
  這種私下公司同僚聚會的場合,作為貿然闖進的局外人,我和王賀文都有些尷尬。
  王賀文無奈的看我一眼,意思是,他就這麽缺心眼,別見怪。
  
  在座的是兩對情侶外加一個電燈泡帥哥,一見黎佳庚回來,燈泡帥哥就大聲怪叫:“小黎你可以啊!上個廁所的功夫就拐帶倆帥哥回來!要是Ann她們在就好了,一定狂興奮的!”說著往旁邊湊了湊,給我們留出空位,並吆喝著終於可以玩骰子了。
  
  黎佳庚絲毫不覺得這有什麽不合適,反而興致很高的按了服務鈴叫服務生添酒菜,我和王賀文坐下時刻意保持了一點距離,然後便和在座眾人寒暄一番並交換了名片。
  
  我不懂黎佳庚的腦子是怎麽長的,反正如果是我的話,才不會讓同事圈子和朋友圈子重合起來,關系尷尬暫且放在一邊,性向不一致,興趣也格格不入吧!
  
  就在這時,一個影子飛快躥到我旁邊坐下。
  是個溫柔的姐姐式女生。
  我記得剛才介紹時她說她姓李,李什麽來著?
  “嗨!我是李颯。”
  “你好。嘉北。”
  我不知道她要幹嘛,我為她的杯子倒滿果味酒。
  “怎麽沒帶女朋友一起?”
  “沒有女朋友啊。”
  “不可能吧?”李颯不信。
  我趕忙說:“真的沒有。”不僅現在沒有,將來也不會有。
  “那……你覺得我怎麽樣?”她靠近一些,眨眨眼睛,冰藍色的眼皮反出不自然的銀光。
  我迅速朝她身後看了一眼,她的男朋友正舉著話筒很陶醉的唱著一首淒厲的情歌。
  原來異性戀的世界也很複雜啊!
  我一點點啄杯子里的水,王賀文則在後面掐我的腰。
  李颯等得有點不耐煩,歌聲很大,她不得不再貼近我一些:“我表妹~~比我小兩歲~~我們很像~~你覺得怎麽樣?!我可以介紹你們認識~~”
  “噗~”王賀文差點嗆到。
  李颯這時才註意到我旁邊的男人,也註意到他給我遞食物的動作。
  “你們的關系很好吧?”她大聲問。
  我點點頭,“朋友。”
  “可是……只有你們兩個啊?兩個大男人來唱K不奇怪嗎?”
  兩個大男人不能來唱K嗎?你才奇怪吧。
  我幹笑兩聲,不再說話,專心對付面前的水果。
  她又發現新大陸一般叫道:“哎?你們用一根牙簽啊?”
  從來沒有和“情人”一起出席聚會的機會,我知道和別人共用餐具是很曖昧的行為,但我不知道牙簽也算在此列。王賀文早就出櫃,自然也不會對自己的行為加以掩飾,所以我從坐下到現在一直在和他用一根牙簽插水果吃。
  我的臉有些燙,幸好男士們都比較粗線條,沒有註意這邊的情況,但是另一位女士好奇的目光已經尾隨而至。
  
  王賀文知道我討厭這種感覺,但如果橫插進來解釋的話,只會更加引人遐想,於是他裝作什麽都沒聽見的樣子研究果盤上的花朵。
  按理說請我們過來的黎佳庚才是最該出來調節氣氛的人,在異性戀的小小世界里,我們三個算同一國的,他只要簡單的說句:“你這個女人怎麽這麽三八啊!”大家笑笑也就過去了,但是他沒有,只是看好戲似的沈默著。
  
  我轉頭對上兩位好奇小姐的視線,低聲說:“怎麽?好奇陌生男人的私事,男朋友會吃醋哦。”
  “餵,你比我小好吧?調戲大姐姐不覺得有罪惡感嗎?”李颯豪爽的說。
  “你不知道我母愛缺失麽?”
  “啊真壞!我有那麽老嗎?”
  “其實比起你剛剛提到的表妹,我倒覺得你更適合呢。”
  
  男士們終於被這邊的動靜吸引過來,怒目金剛似的守在女友身邊,而我的腰已經快被王賀文掐爛了。
  
  還好大家的性格都很開朗,很快就玩到了一起。燈泡帥哥叫李翔,大家叫他小李,但叫小黎時他也會答應;另外兩位男士,馬巖和陶平,分別是李颯和小Q的男友。
  點歌臺幾乎一直被女生霸著,王賀文因為我不擅唱歌的緣故也沒有點歌,而陪我一起玩骰盅,最簡單的猜點,猜得離正確答案最遠的那個罰酒。
  期間小李招呼黎佳庚坐下一起玩,但被後者拒絕了,馬巖笑著說:“他要在那邊和女生飈歌。”
  
  值得一提的是,黎佳庚有一副不輸於王賀文的好嗓子。
  他的聲音偏柔,比一般的男聲高昂,很適合唱張信哲熊天平的歌,當他拿起話筒,連嘰嘰喳喳的李颯都停下說話,一臉陶醉的傾聽。
  
  一曲白月光唱完,兩位女士拍得巴掌都紅了,大聲叫著:“再來一個!再來一個!”
  黎佳庚靦腆笑笑,隨手把話筒遞到王賀文面前:“幫你點了愚人碼頭。”王賀文想也不想就順手接過話筒站起來。
  黎佳庚坐在旁邊的高腳椅上湧翹著的腳尖打拍子,時不時哼一兩句悠長的和聲。
  
  …………
  “開!”
  “嘉北你輸了!”
  “咦?怎麽會?”我有些走神。
  “剛才是5個人,現在少了一個,你怎麽還猜那麽大?哈哈!喝!”
  “哦,我沒註意。”我喝了一大口。
  接下來的幾盤我一直在輸,剛才那極有默契的一幕始終停留在我的腦海里,怎麽甩也甩不掉。
  
  …………
  “好聽死了!怎麽現在男人唱歌都比女人好聽呢?”一曲愚人碼頭結束,小Q感慨著。
  
  當然好聽,他的歌我可是存在MP4里設成單曲循環的。
  
  “對了,你們難道不知道現在流行男聲對唱嗎?”燈泡小李忽然插嘴。
  “咦?那怎麽唱?”
  “就是原本是男女對唱的情歌,由兩個男聲演唱啊。”
  “那唱女聲的那個難度不是很大嗎?”
  “是,但是還挺好聽的,別有一番風味哦。”小李舉著酒杯活像在做酒水廣告。
  我看到黎佳庚也正拿著酒杯遲遲不喝,不知想到了什麽,眼角眉梢都是溫柔。
  
  “好想聽哦!”小Q被說動了心,表示回家一定要上小李說的那個網站去搜索男男合唱。
  “哎,想聽還不容易,小黎,你和你朋友搭檔獻唱一曲唄!”小Q的男友提議。
  “對啊!!”李颯拍手。
  “可行哦!”小李舉起酒杯。
  “就唱……你是我心內的一首歌!”小Q建議。
  
  “我倒是沒什麽意見,你呢?”黎佳庚歪著頭,看向王賀文。
  王賀文扭頭看我。
  他還站在燈光下,這個用眼神詢問的神態顯得曖昧無比,李颯和小Q也同時向我看來。
  我低下頭,好像專心猜骰子的樣子。
  
  “那好吧。”我聽見他這樣說。
  
作者有話要說:COME ON~
第 27 章
  
  現在想起來,那首歌仿佛特別長。
  
  王賀文:“你是我心內的一首歌,心間開起花一朵……”
  黎佳庚:“你是我生命的一首歌,想念匯成一條河……”
  王賀文:“你是我心內的一首歌,不要只是個過客……”
  黎佳庚:“在我生命留下一首歌,無論結局會如何……”
  
  該死!這……也太好聽了吧!
  “好……棒啊!”小Q發出贊嘆,很快就被其他人“噓”的一聲打斷,用“不要打擾”的眼神禁言了。
  
  王賀文聲音低朗,像拍打海岸的波浪,黎佳庚聲音輕柔,像潺潺流淌的小溪。雖然原本是男女對唱,但兩個男聲配在一起卻意外的和諧,或者說,是他們兩個人太有默契了。
  需要和聲的部分也絲毫不差,完全就是演練過無數遍似的,尤其唱到“想念匯成一條河”時,兩個截然不同的音質好像真要融合到一起去的樣子。
  黎佳庚不時側頭向王賀文看一眼,目中滿溢著柔情,聲音更是冰淇淋一般綿軟,我看了下左右,顯然在這種“演唱情歌”的氛圍下,沒有人覺得突兀。
  一站一坐的兩個人,隨節拍輕輕晃動的身體,連傾斜的角度也出奇的一致,在搖曳的光影里顯得更外美好。
  
  我第一次痛恨自己不會唱歌這件事,只能眼巴巴的羨慕著。
  
  一曲終了,不知是誰按了重唱鍵。
  王賀文只得再度拿起話筒,在大家的叫好聲里再來一遍。可能是已經唱過一次的關系,這次演唱顯得更加隨意,在細節上還添加了個人變化,比原來中規中距的唱法更有令人耳目一新的感覺,這樣一來,對於黎佳庚會如何配合,大家都明顯抱有期待。
  
  “你是我生命的一首歌……
  ……好想問你,到底對我有沒有動心;
  沈默太久,只會讓我不小心,不小心犯錯……”
  黎佳庚很是激靈,配合王賀文的改變也換了唱法,不再一味溫柔甜膩,吐字變得輕快,尾音上揚,顯得很是俏皮可愛。
  
  馬巖忽然站起身,走到李颯面前伸出右手,做了個邀請的動作,李颯微微一笑便在陶平和小李的口哨聲中與男友牽著手步入場中,白色的長裙絞著磨舊的牛仔褲,兩人風姿翩翩的相擁跳起慢四,被他們鼓舞著,小Q和陶平也終於臉紅紅的加入“舞場”,一時歌聲魅影,愛情變得真實且美好。
  我看了眼不遠處同是孤家寡人的小李,他正安靜舉著酒杯望向屏幕,目中空空的不知在想什麽。
  
  戀愛中的人都像傻瓜,但卻是勇敢的傻瓜。
  
  回過頭,王賀文正在看我,我向他看回去,正好開口唱道:“好想問你,對我到底有沒有……動心,沈默太久,只會讓我不小心,不小心犯錯……”
  被生動的旋律撞擊著,那海浪一般和暖的聲音拍打進心靈,濕潤的余韻帶起細碎的沙礫,鉆進心里的沙沙聲響像是在問,到底有沒有動心,有沒有……
  我像被蠱惑了般站起來,慢慢朝他走去。
  我和他之間只隔著晃動的衣影,橙色的光芒以及叫□情的旋律……我這個勇敢的傻瓜在那時那刻,眼里只看得到他。
  看到他的面上些微的茫然,看到他眼中泄出的一點點不可置信,隨著我的腳步靠近,那些模糊的表情在一瞬間生成濃濃的喜悅。
  柔軟的音樂里,他的聲音消失不見,只剩黎佳庚孤獨的重複著“在我生命里留下一首歌,不問結局會如何……”
  
  我吻了王賀文,在眾目睽睽之下,他用兩只手攬住我的脖子加深這個吻。
  晃動的人影慢慢停駐,射來的視線令我緊張且羞澀,我知道我在做什麽,但我無法讓自己停下來。音樂慢慢停止,然後是一小段靜默,像是電視里演的那樣,有人開始帶頭鼓掌,先是稀稀拉拉的,然後大家才附和著拍起巴掌,間或夾雜了打趣的口哨聲,我第一次在人前顯露自己與眾不同的性向,而且還算是陌生人的面前,雖然他們的寬容令我安慰,但我還是對自己表示驚訝,我不知道促使我出格的動力是什麽,如果只是嫉妒,那我不是比黎佳庚還幼稚?
  從睫毛的縫隙里,我看到緊緊攥著話筒的男人慘白的面色,以及小李遞給他一杯酒的動作……
  
  …………
  在經過那個具有里程碑意義的吻後,我和他的關系進入了新紀元。
  
  某個周六的淩晨五點,我被電話聲吵醒,沒好氣的接起來。
  小路在那頭歡快的叫著:“北北,北北~我們回來了呦!給你們帶了禮物呦!想不想我?快說,想不想我……”
  “…………”我還處在迷糊狀態,心想一大早的這孩子發什麽瘋啊?
  小路聽我沒有反應,聲音變得有點咬牙切齒了,“嘉北,你不會告訴我你已經完全忘記我不在國內3個月的事了吧?
  王賀文也被吵醒,咕噥著問我,“誰呀?”
  “小路。”
  “啊?他和魏瑉回來了?”
  “什麽?”
  “3個月前不是陪魏瑉去普及漢語文化了嗎?不會是剛下飛機吧?”
  “啊……”我完全忘得一幹二凈,小路已經氣憤的掛了電話。
  我拍拍額頭躺下繼續睡,真是,已經過了3個月嗎?怎麽一點感覺都沒有呢?
  我一邊想著要怎麽說好話哄小路一邊又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天已大亮,我是被樓下傳來的食物香氣攪醒的,王賀文買了我最喜歡的小餛飩。
  其實喜歡上吃餛飩也是最近兩個月的事情,在那之前我一向認為餛飩不過是泡在湯里的餃子,我對這種帶有濃厚家庭氣息的食物一向敬謝不敏,曾經在百餃園吃過一次,里面上百種餡料的餃子真是令同去的我和同事們嘆為觀止,大家圖新鮮點了很多沒聽過的餡子,吃起來的時候覺得還不錯,但是同去的業務科的姐姐忽然說:“好想家啊。”
  大家也紛紛點頭,“是呀,吃到餃子就想起媽媽了。”
  “到底還是家里包的好吃啊……”
  在一片嘖嘖嘆息中我也沒了胃口。
  
  和王賀文住在一起後的第一個周末,他突然要去為我買早點,我說隨便在家沖杯咖啡吃個面包不就好了嗎?他說不行,為了紀念我們正式住在一起,一定要下樓買早點。
  他買了豆漿,油餅,還有餛飩和包子。
  “其實我一直不愛用微波爐。”把豆漿放進機器中加熱時,他說。
  “為什麽?”
  “因為用微波爐就沒有家的感覺了啊。”
  又是家的感覺,我反問:“怎麽會?大家不是都在用嗎?”
  “是,但是……你知道小的時候我很喜歡喝牛奶,我爸就會在晚上用專門的小鍋給我煮,”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比劃,兩手相扣:“就這麽大的鍋子,現在都看不到了。”
  “那個時候牛奶都是袋裝,沒有滅菌過,不能直接喝的,放進鍋子熱的話,很快就會熟,但你要一直盯著它,否則就容易撲鍋,撲鍋的話會有發苦的糊味,即使加糖也掩不住。我爸啊,經常會走神,牛奶經常撲出來,小的時候還會抱怨,後來我就墊著腳在一旁盯著鍋,一旦發牛奶要鼓出來了就提醒老爸關火。”
  “可能就是在那個時候喜歡上烹飪食物的感覺吧,看著白滑的牛奶在火上一點點聚集細沫,然後奶香飄出來,細沫漸漸變多……那個過程覺得很幸福。”
  微波爐叮的一聲響了,他拿出豆漿,聞了一下,“看,果然沒有那種味道。”
  “什麽味道?”我不解。
  “熱過頭的糊味吧……”王賀文撓撓頭,“可能對我來說就是家的味道吧,嘉北你呢?有什麽執拗的喜好嗎?”
  “沒有。”我用勺子舀著面前的餛飩。
  王賀文見我不說話,也轉移了話題:“這家餛飩味道不錯,可惜就是偷了懶,沒有放香菜。”
  “香菜?”
  他理所當然的點點頭:“一般家里包的餛飩不都要放紫菜,蝦皮和香菜嗎?我覺得這三樣缺一不可。”
  “哦。”
  他看了看窗外,自言自語似的:“秋天了啊,等天氣再冷一點我給你包餛飩。”
  “好。”
  
  …………
  已經是深秋了,我穿上衣服走到窗前,把百葉窗全部拉開,樓下的樹木半禿或者全禿著,這個城市最好看的是紅葉,也有人專門會驅車到山上看紅葉,我曾去過一次,但是還沒爬上去就下起了大雨,然後腳下的泥濘中就多了很多紅葉。
  最美的風景好像總很短暫,在你不經意間就消失不見。
  例如樓下的樹,它們好像日日綠著,然後有一天突然全部變黃,等想到說哎,快紅了吧。再看,紅葉已經成了落葉,厚地毯一樣鋪得滿地都是。
  環衛工人頭疼的打掃著,他把落葉掃成一堆,再轉身去別處掃,一陣風刮過,他回來,發現先前的一堆已經不見蹤影,只能重新掃過。
  可憐的小夥子。
  特別特別小的時候我喜歡在這個季節亂跑,找到這種成堆的落葉就會啪嚓一聲跳上去,享受那種把堆得高高的幹枯樹葉踩碎的快感。
  我那樣的孩子大概是環衛工人眼里的惡魔吧。
  
  “起來啦?快點,都該涼了!”王賀文不知什麽時候到了我的身邊,看到我盯著樓下傻笑的樣子不由一怔,也往樓下看,環衛工人已經無奈了,索性摘下帽子口罩坐下來。
  “嘉北,你真是個惡魔!”王賀文忿忿的說。
  “什麽?”
  “連掃大街的都不放過,惡魔!”
  我無語。
  
  …………
  “小路約我們晚上7點見面。”王賀文坐在我對面,隔著一屜小籠包對我說。
  “幹嗎打給你?”我一下警覺起來。
  “可能是想讓你吃醋吧?”王賀文呵呵一笑。
  “切!我怎麽可能會吃醋。”我夾起一個包子,放進碗里時卻發現少點什麽,我瞪他:“那個呢?”
  他佯作不知:“什麽啊?”
  “醋啊……”
  “知道了,如你所願!”他賊笑著從桌子下拿出醋碟。
  
作者有話要說:我來了
第 28 章
  小路和我們約在天堂鳥見面——正是上次想帶王賀文去而沒去成的地方。
  王賀文一聽又是酒吧就皺起了眉頭,一路上將車開得郁郁寡歡。
  我說:“那里決不是你想象的樣子,不要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好吧?”
  他瞥我一眼:“誰被咬了?”
  “沒咬上就怕井繩,更沒出息。”
  …………
  
  從那以後李颯和小Q就與我熟了起來,雖然交流僅止於網絡,但卻好像認識很久的朋友一樣,而且她們都是體貼大氣的女人,並不會因為知道我的性向而好奇一些令我不快的話題,而且小Q還專門給我發來一些小有名氣的翻唱歌手的主頁,她是想讓王賀文學習吧?我聽了一下,還不錯,但我才不會給他知道,他要是迷上了和男人對唱,那我怎麽辦?
  王賀文到時常想逗我開口唱歌,我當然不唱,他再啰嗦我就一巴掌抽飛。
  只要想到我也有在人前抱著馬桶大吐特吐的樣子,就恨不得變小飛到他和我的腦子里,把關於那天的記憶清理幹凈,不過那可是個精細活兒,呃……我不想忘了後半段。
  後來我鼓起勇氣登錄了一次同學錄,細心翻看了近半年來大家的發言,才驚奇的發現原來高一三班已經建群了。
  我的QQ是大一那年才申請的,和同齡人比算不上時髦,當初著實新鮮過一陣,後來就覺得完全沒有意思,現在便淪落為只和認識的朋友交流,什麽QQ遊戲或是升級之類的完全不懂,QQ群就更陌生了,最早加入過一個全是同誌的群,但他們一天到晚發自己的暴露照片汙染我的眼球,要麽就是一張白娘子飛天而來的表情圖片下面帶著一句話:老娘來了。
  我……只能萬年潛水了。
  
  申請加入高一三班的群時心里還是有點激動的,畢竟都是這麽多年沒聯系的老同學,大學畢業已經三年,大家不知變成了什麽樣,還有……他在不在這里?他最近好嗎?
  消息發過去後很快有了回應,管理員在線,一聊之下才知道還是我高中不錯一哥們,胖猴,搞笑的是他的網名也叫胖猴,真……他媽的親切!
  我問他班里同學齊不齊,他說你說呢?今天你加入後35個同學就齊了,我心里猛地一跳,他又說,你小子太冷血了,現在才想起兄弟們,我今年五月份結婚都沒通知到你。我趕緊搞謙,隨便扯些理由混弄過去,直到我答應重新給他封一個大紅包這口氣才算消。
  胖猴:你記得李赫南嗎?
  他突然問。
  太記得了!怎麽可能不記得!我加這個群的目的就是想看看他過得好不好啊,但我不能這樣說,只是發了個點頭的表情過去。
  等待他打字回來的時候我的心臟快停止跳動了,生怕他會發來什麽不好的消息。
  胖猴:那小子太牛B了!你記得他最後不是上的護理專業嗎?三年前畢業的時候他申請轉系成功了!臨床醫學系啊~~現在應該快畢業了,在實習呢,出來就是碩士啊!不過聽說實習被分到婦產科,挺郁悶的。我說就幹脆在婦產科呆著吧,等我老婆生孩子直接找他了!你和他不是最要好嗎,我們決定等他實習結束合夥宰他一頓狠的……
  
  …………
  “發什麽呆呢?還傻笑。”一個轉彎,我往右邊倒去,沒註意碰到了額頭。
  我笑笑不理他,王賀文繼續說:“最近心情不錯啊,有好事?”
  “好事一籮筐,我高興!”
  “哦?說來聽聽。”
  “不是和你說過了嗎?”
  得知李赫南的好消息後我第一時間告訴了王賀文,可能是太激動太高興了我說了好幾遍都沒說清楚,最後王賀文看了聊天記錄才鬧明白生孩子的不是李赫南,他把我按在胸口,我們擁抱了很久。
  他真了解我,這個時候任何話都顯得多余,只要他陪我一起感受就夠了。
  “切~余韻還挺長。”吃醋的王賀文捏我的臉。
  
  還有一件事我沒和他講,否則他又該得瑟了。
  那就是黎佳庚也加了我的QQ。
  其實在那之後我也時常想起他,想他在我們接吻時是以怎樣的心情執著的唱完那首歌,以及小李後來遞過去的那杯酒,他到底喝沒喝。
  我當然不會矯情到去想如果沒有我他們又會如何如何怎樣怎樣,畢竟在沒撞見我們之前,他也沒有想要去主動挽回什麽,不是嗎?
  愛情里,原地踏步的人就是輸。
  
  黎佳庚的頭像是一個黃色的卡通小猴,很可愛,嘴角長長的往兩邊翹起,還挺像他的。
  
  他第一句話就是:你和他住在一起了吧?
  我楞了一下,然後很快打回去:是。
  ……
  小哢嚓:哦……
  向北:還有什麽事嗎?
  我覺得他不會要到我QQ後只是為了確定這件事。
  小哢嚓:跟你道歉。
  向北:啊?
  小哢嚓:啊什麽啊啊,我道過謙啦。沒收到是你的事!
  這孩子……我能想象到網絡那邊他對著電腦臉色通紅的樣子,再看他的小猴頭像,很有笑果。
  向北:好啦,收到了,我原諒你了。
  過了一會……
  小哢嚓:那天我是有些過分,因為沒想到他那麽快找到新的……我以為……
  向北:你以為他會像上一次原地等你?
  小哢嚓:他都和你說??
  向北:只是大概說過,具體發生什麽我也不清楚。
  那邊又沒有動靜了,想了想我又打:王賀文不是那種會說分手戀人壞話的人。
  小哢嚓:……我知道。
  小哢嚓:是我不好、
  小哢嚓:你要珍惜……他一定會對你很好很好。
  向北:恩,我知道,我會的。
  小哢嚓:我可以再問一個問題嗎?
  向北:問。
  小哢嚓:你是真心的嗎?
  小哢嚓:我沒別的意思,只是你看起來……有點……
  向北:有點花?
  小哢嚓:………………真直接,我都不知道接什麽了……
  向北:彼此彼此啊。
  向北:王賀文也總問我同樣的問題,但我沒答過。我也不知道吧。他說只要我不背叛他,怎樣都行。
  那邊又沈默了一會。
  我又打道:但是那天那個吻,我是真心的。
  ……
  小哢嚓:說起來,我也嚇了一跳。我和他在一起快五年,都沒敢那樣做過……就是那個時候,我覺得我肯定輸你了。
  小哢嚓:你會幸福的,只要你愛上他。
  向北:……謝謝,你也一樣。
  
  對話結束後,我的心情也變得微妙起來。
  我發現黎佳庚也挺可愛,即使他有點小心眼還有點缺心眼,不過這種性格卻讓人討厭不起來,雖然幼稚,卻真性情得叫人吃驚,就像孩子今天會指著你說:我討厭你我不要跟你玩!第二天又忘得幹幹凈凈,拉著你東跑西跑。
  但是作為戀人,一定很傷人吧?
  
  我們又陸續聊了幾次,他透露給我很多王賀文的糗事,包括睡覺偶爾會睡成臥佛的姿勢,走路經常磕到小腳趾,想揍他一定要在半夜,因為他醒來後什麽都不記得的……從對話中我能感到他是真的放下王賀文了,但作為得知他糗事的我,除了感到偷竊般的喜悅,還有一點不適,似乎在為我的未能參與而感到遺憾。
  
  …………
  
  天堂鳥像它的名字一樣,空靈,優雅。
  經過狹窄的門廊時你很難想象里面竟然藏了這麽一片廣闊的空間,沒有隔斷與包廂,就那麽大大方方的敞亮著,雪白的墻壁與地面,過高的穹頂因為燈光照不到而藏在影影綽綽里,座位與座位相隔數米,即使談論私密話題也不必擔心被人聽了去。
  
  “太……他媽腐敗了。”這是王賀文進來後的第一句話,然後就忘了先前的嫌惡似的,一直轉著脖子東看西看。
  這個時間還沒什麽人,音樂也淡淡的,飄在雪白的空間里顯得純凈無比。
  “怎麽樣?很難想象這是一家gay bar吧?”
  “恩,華麗得太主流了。”他點點頭。
  的確,不但和一般光線迷離的gay bar不同,這里的大氣連一般的主流酒吧都及不上。
  色彩太純凈,視野太開闊,沒有曖昧不清的紗簾,沒有陰暗照不到燈光的小角落,只有神聖純凈和美好,誰規定gay一定要聚集在肉(透明大法)欲縱橫烏煙瘴氣的低矮天花板下?我們又不比別人矮、
  
  “聽說為了這個穹頂,設計者和經營者大吵了一架。”
  “哦?為什麽?”王賀文不解。
  “這本來是一座3層的房子,如果你是經營者你會同意拆掉三層天花板換個一層的空間嗎?”無形中少了2/3的客戶。
  “那倒是。”王賀文理解的點點頭,“那最後誰吵贏了?”
  “你說呢?”我用目光指指幾乎看不見的天花板。
  “哈哈那個經營者吐血了吧?”
  “那到不至於,誰讓他吵不過設計者。”我聳聳肩。
  穿雪白襯衣的侍者端來開胃的果酒,領我們穿過大廳。
  
  小路已經到了,一看到我們就忙不叠揮手,旁邊是安靜的魏瑉。
  我很意外魏瑉的到來,這個老實巴交的男人變化也蠻大的,還穿起了和小路同樣款的線衣。小路顯然已經忘記早上的不快,拉著我在他那邊坐下便開始獻寶。
  “怎麽樣?哈尼和我的情侶裝哦!”
  “不錯啊。”我瞇眼打量他倆。
  同款的淺V領線衣,魏瑉是深藍色,小路是深紫色,只是前者穿法比較保守,在深藍色的線衣里套了一件淺色的襯衣,翻出的尖尖領角和一小截袖口,顯得文雅,而小路則風(透明大法)騷得多,明顯里面什麽都沒穿,領口處露出大半鎖骨和精致的銀鏈,和右耳的三個銀釘配套,妖孽無比。
  雖然我一向看不慣小路的審美觀,但這次出國回來顯然大有進步。
  我的稱贊也很真心,小路得意的攬著魏瑉的胳膊。
  “下次我們也這麽穿吧!”王賀文突然羨慕的說。
  “想都別想!”我回道。
  “對啊,想讓北北和人穿一樣的,你得多費點功夫。”小路很了然的告訴王賀文,“有一次我們去吃飯,北北穿了淺黃色的絨衣,結果那家飯店的服務員都穿淺黃色工服,北北當時就把絨衣脫了只穿里面的T恤,要知道,那可是一月份哦~~一直到出了那家店他都不肯把絨衣穿回去,還因此感冒了呢!”
  “我又不是別人,穿一樣的也沒什麽吧。”聽完我的“光榮事跡”王賀文嘟囔道。
  “哦~~~不是別人?那是什麽人啊?”小路敏銳的抓住這一點,靠近王賀文:“早上電話里,我好像聽到兩個人的聲音哦~~難道說你們住一起了?”
  “就你三八!”我把小路戳回去,他家魏瑉都被晾在那里快半個鐘頭了,真是沒眼色,回頭向王賀文介紹道:“這位是小路的男友,魏瑉。”
  魏瑉趕忙站起來,局促的伸出手,並微微躬身:“你好,久仰。”
  “啊,啊,你好。”王賀文顯然被魏瑉這種完全脫離狀態的模式弄得有點懵,也站起來。
  “哎呀不用這麽禮貌啦!都那麽熟了……”小路一把將魏瑉拽回來,雖然抱怨著,但嘴巴還是迅速的在魏瑉臉上“啾”了一下。
  “天哪!你們這哪是出差回來啊,明明是剛度完蜜月嘛!”我驚叫。
  “是啊!好累哦~”小路迅速拋來一個甜蜜的媚眼。
  我和王賀文大呼受不了受不了。
  魏瑉更加局促,耳根迅速紅了,一副對這種露骨對話完全沒有抵抗力的樣子,險些打掉桌上的白色山茶花。
  不過看得出來他們的感情比之前還要好,兩人都沒有被時差困擾的倦容,反而精神奕奕的滿面紅光。
  
  王賀文顯然很好奇這兩個千差萬別的人是怎麽走在一起的,眼睛一直盯著魏瑉看,看得小路都有些敵意的看我。
  我趕忙拽拽王賀文的袖子,告訴他回去講給他,這才化解了這場莫名其妙的醋海生波。
  
  小路把一個彩色包裝袋放到桌上,笑瞇瞇的說是給我們帶的禮物。
  但要我們回去再打開,說絕對是好東西。
  
  餐點陸續呈上來,我們聽小路講在國外的見聞,魏瑉便在旁邊耐心的包著蝦子,並沾好作料拋到小路的碗里,並時不時問我們要不要添茶水。
  “你也吃啊。”小路把碗里的食物撥回去,“當我是豬啊,哪吃的了這麽多。”
  “呃,哦。”魏瑉這才註意到我和王賀文微笑的目光,慌忙低頭扒飯。
  “吃魚啊。”因為不滿他只吃白飯的樣子,又夾了魚在他碗里,“不是說想念中餐了嗎?多吃一點啊。”
  “恩……”
  “餵!看別人吃飯很沒禮貌哎!”剛才還一臉溫柔的家夥發現我們在看他,馬上換成兇惡的嘴臉。
  “哎……真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啊……”我一邊喝湯一邊感嘆。
  “誰……誰是嫁,嫁,出去的啊!”小路窘得直結巴。
  “呃?難道不是嗎?”
  “……我們,互相的……”小路得意的說。
  “噗!!”魏瑉被茶水嗆得厲害,掩著嘴一直咳嗽,“你,你……咳咳!”
  “好啦我不說就是啦!”小路一臉被打敗的表情,嘴里嘰咕著什麽都做過了怎麽還這麽害羞哇,一面拍魏瑉的背。
  
  靠,我承認我是真的嫉妒了。
  他們竟然是互相的!!
  我轉頭看王賀文。
  王賀文看天花板。
  
第 29 章
  “為什麽要叫天堂鳥呢。”吃水果時王賀文忽然發問。
  是啊,為什麽要叫天堂鳥呢?
  我也一楞,雖然說我和這家店的經營者頗有些淵源,但我從沒問過這個名字的典故,小路接過話來:“就是天堂里的鳥兒唄!”不知想到了什麽,自己滋滋笑起來。
  我斜他一眼:“拿起嘴來就說,不怕閃了舌頭。”
  “天堂鳥是一種鳥,生活在南太平洋島國,又叫極樂鳥,當地人認為這種鳥來自天國,是祥和吉利的化身,寓意大概就和我們這邊的喜鵲差不多吧。”
  正確給出回答的是魏瑉。
  “這樣啊,但是如果叫‘喜鵲’就覺得很鄉土,起名真是一種學問啊。”王賀文拍拍吃得過飽的肚子,一副悠哉模樣。
  之前聽說晚飯也在這里解決還老大不情願的樣子,但是開胃菜一端上來馬上吃成了猛虎下山式。
  
  魏瑉又說:“其實我覺得……應該還有更深的意思。”
  我們都朝他看去,小路的目光更是風情萬種。
  他扶了扶眼鏡:“天堂鳥種類很多,其中有一種最為珍貴,叫做大王天堂鳥,它們是最孤獨的種群,絕不和同類棲息在一起,然而每當需要遷徙時它們卻會孤高的飛在最前,充當引路者;而且……人們相信它們對愛情忠貞不渝,失去伴侶的大王天堂鳥會絕食而死……也許,店主是個相信愛情的人吧。”
  此時的魏瑉完全不見先前的拘束模樣,連扶眼鏡的動作都透著濃濃的書卷氣,即使說到“愛情”也嚴肅得好像在和學生們討論哲學。
  “你懂得好多……”王賀文嘆為觀止。
  “那當然,人家是XX大學國學講師。”我答。
  可能這個時候才發覺自己正被大家註意著,魏瑉歉然一笑,又局促地去拿桌上的茶杯,這個時候,身後一個帶著笑意的聲音說著:“大多數人只知道天堂鳥是一種叫做鶴望蘭的植物,其實它就是一種鳥。”
  我回頭一看,驚喜的叫出那個人的名字:“方蒔!”
  來人穿著寬松的亞麻色襯衣,寬腳的褲子長得蓋住腳面,鬢旁幾根頭發慵懶的翹著,他左手提著一只冰桶,桶里斜斜躺著顏色醇厚的紅酒,配合細長的眉眼整個人散發著睡不醒的氣息。
  他笑著沖我點下頭,然後和其他人打招呼。
  我快速接過酒,一邊看年份一邊嘴里嘀咕著:“才一瓶,真小氣!”
  “餵,我都親自下廚了,你還想怎樣?”方蒔無奈的笑笑,侍應生添加了一把高背椅和五只紅酒杯。
  “這還差不多。”我沖王賀文他們介紹說:“剛才你們贊不絕口的菜,都是他親自做的哦!”
  “太厲害了吧。”
  大家應該都和我第一次聽說他會下廚做飯時的心情一樣,一個勁的盯著他看,淺淡的打扮慵懶的氣質,若說他是旅居的詩人還差不多,怎麽會像廚子?
  我看著他,比我前幾次見時氣色又好了很多,看來生活該是很順遂吧。
  “朗飛呢?在忙什麽?”我朝他身後張望,這兩人一向是秤不離砣的。
  碰過杯後,他才回答我的問題,神色上還是有點不安,我註意到他一直在轉動手上的銀色戒指。
  “在比利時,負責監督一處政府花園的改造。”又自言自語似的:“下周,就能回來了。”
  “哦。”我點點頭,盡量對這個話題表現出輕松的樣子。
  見我們敘起舊來,小路又和魏瑉又頭碰頭不知交流著什麽。
  王賀文則依舊沈浸在對於這餐飯是出自這個男人之手的震驚里,稍微逮到我們說話的間隙便插了進來。
  “那個……菊花鱸魚用的菊花是……”
  “那個啊,是用蜜汁先泡過的。”
  “蜜汁是……”
  “是菊花蜜啊,加上一些玫瑰釀和冰糖熬煮的。”
  “那……那個牛柳,怎麽做到那麽爽滑的口感呢?”
  “要提前腌漬啊。”
  “我也有腌啊,可還是不對勁。”
  “腌漬的時候你要給它做按摩才行,這樣味道才會更好的滲進去。”
  “原來是這樣!哈哈……那……”
  “好啦!”我打斷處於忘我境界的某人,“人家是賣私房菜的啊,你要問也該交學費才對!”
  王賀文怒視著我:“你這個人怎麽這樣!胳膊肘往外拐啊?我學一下還不是為了伺候你!”
  “啊……我說怎麽覺得這次有點不一樣呢……”方蒔看看我又看看王賀文,眨巴著眼睛說:“不要緊哦,如果是你要做給嘉北的話,不收學費也可以。”
  這……這句話太曖昧了吧。
  果然,王賀文當即問我:“你們什麽關系啊?”
  “朋友關系啊。”我想想,又說:“還有就是大學同學。”
  “餵,太絕情了吧?”方蒔說,“我們不僅僅是朋友吧?”
  小路和魏瑉也安靜下來,睜大眼睛等著聽八卦。
  我清清嗓子:“我可不想被朗飛揍,”看到方蒔不滿的瞇起眼,只能又補充道:“好吧,也算患難之交了。”
  對方這才展開眼角滿意的笑了。
  
  最早知道方蒔這個人時,我對他並沒好感,因為那時的他只是學生總結大會上嚴重要點到的名字而已。
  大一上半學期出勤率不足10%,見過這麽上大學的麽?
  被勸退是理所當然的。
  正式見到他是在大一的下半學期,放暑假之前,我和幾個同學刷夜打遊戲,玩到快11點時突然覺得沒勁,獨自往學校走。
  經過窄巷看到幾個人在打架,手里都抄著家夥,確切的說是幾個人在打一個,被打的那個就是方蒔。
  當時並不知道是他,只是覺得很不公平,那時還很熱血的我趁有車燈照進來,那幾個家夥以為有警察而楞住時,抓著方蒔的手迅速逃走。
  起初是我拉著他在跑,後來就換成他拉著我在跑,我們一直跑到他租住的老舊小屋,看到桌上雜物中露出一本眼熟的封面才知道他和我是同屆的學生。
  他從嗡嗡作響的小冰箱里拿出幾聽啤酒,見我在盯那本書,他拿起來從窗戶扔了出去。
  “垃圾!還花了我10塊5。”坐下後他說。
  那是第一堂馬哲課時被老師強逼著買的他自費出版的《馬克思主義哲學思想》山寨版。
  當我得知他就是那個“大名鼎鼎”的方蒔時,基本上他再做什麽我都覺得不意外了。
  
  後來我們聊了很多,他的身世竟然比我還慘,都能編一部臺灣倫理劇了。
  母親遭人□生下他,產後抑郁跳樓,他被外婆帶大,從高一起就不斷打黑工維持生計,大學的學費到現在還沒交齊。
  “不過我後來申請了補助,全額哦!”說這話時,方蒔得意的眼神從過長的留海里射出來,“我高中成績全優……因為外婆一直希望我好好讀書,將來出人頭地。”
  “那為什麽還……”我猶豫著要不要說出“輟學”兩個字。
  “因為外婆死了。”他迅速的說,“我不知道還要為什麽而活。”
  我沒說話。
  門被輕輕敲打的聲音打斷了我們的沈默。
  我看了眼表,12點半。
  門還在固執的響著,伴隨著塑料袋的簌簌聲。
  他煩躁的站起來,踢翻地上的空易拉罐,我頓時明白了點什麽:“我是不是打擾你了?”我站起來準備告辭。
  他看我一眼:“沒有,不是……”
  “鄰居而已,一個煩人的家夥。”說著他拉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男人,比我們年長的樣子,門打開的一瞬他敦厚的笑了,舉起手里的塑料袋:“又沒吃飯吧?今天店里剛好有人點你喜歡的菜,所以我多做了一些……”說到這里,他越過方蒔的肩頭看到了我。
  將塑料袋飛快塞進對方懷里,“原來,有朋友來玩啊,太好了,你們可以一起吃……”說完便塌著背走掉了。
  我幾乎能看見男人背後籠罩的一團烏雲。
  那個時候我剛好處於對男人和男人之間那點事格外敏感的時期,於是我說:“那個人……在追你?”
  方蒔身形一頓,“你說什麽?”
  “餵,你是吧?”
  他抓抓頭發,不耐的說:“靠。”
  
  塑料袋里是兩只白色餐盒,一只盛滿了菜,一只盛滿了飯,說是多做出來的,其實不是,一看就是現炒的,菜與肉之間還拉著熱乎的粘絲。
  註意到我在看他,他又打開一聽啤酒,“你吃吧,我不想吃。”然後又自言自語似的:“神經病!每天都送,一開始是受傷了被他看見,就送藥,後來知道我光喝酒不吃飯,就送飯……不是有毛病麽!”
  
  …………
  之後不久又見到他,是在一家餐館里。
  他穿著整齊幹凈的工作服,頭發也剪成好看的形狀,笑著和我打招呼,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這是新工作啦,是XXX介紹的,XXX是這里的主廚,老板都要聽他的。XXX手藝很棒,說要教我做飯……”
  我打斷他:“XXX是誰啊?”
  他一楞,別開我的註視輕輕的說:“你見過的,就是那個……給我送飯的人。”
  “哦。”
  “你笑什麽?”
  “我沒有笑啊。”
  “有。”
  “沒有……”
  “哼。”
  
  …………
  大二的暑假,方蒔約我出來,和我告別。
  說決定要和XXX一起去澳洲某個城市發展,XXX的移民申請已經批下來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年底他就能以XXX的愛人身份一起拿到移民資格了,然後兩人可以一起開間餐廳。
  “那里是承認同性戀人的哦。”方蒔笑著對我說,“到時我就是XXX的合法愛人了。”
  嘉北啊,男人之間也可以有愛情的。
  最後他對我說。
  
  也許吧。
  
  後來我們會在網上保持聯絡,他始終認為我是他最好的朋友,雖然相隔五個小時的時差,但已經習慣了在周末的清晨收到他的留言,看他詞不達意的描述那邊的藍天,那邊的氣息,那邊的心情……總之就是一個字:幸福!
  
  怎麽也忘不了,半年後的秋天,我接到一長串陌生號碼的來電,下意識就不想接,可能已經預感到噩耗即將到來。
  方蒔絕望的聲音通過不是很好的信號從地球的另一端傳來,他說XXX走了,在從印度飛回來的航機上,飛機失事……
  因為很不清晰,我不能斷定那時的他到底是什麽狀態,我只一直重複著:回來,方蒔,回來!不要留在那!
  他一直在拒絕,隱隱約約的,我聽到他說,“我不會死,我會好好活著……他比誰都希望我認真活著……”
  
  我哭了。
  
  一周後飛機的殘骸從海中被打撈出來,但是失事人員的屍骨卻再也無法尋回,那個敦厚的,會在半夜敲門給方蒔送溫暖盒飯的男人,他在哪里呢?
  
  我幾乎每天都要給方蒔打電話,或者盯著他在網上回複我消息。
  我希望他回國,但他說他們的家在那里,他要等XXX回家。
  
  是不是所有歷經挫折的孩子都有著非同一般的抗擊打能力?我不知道,但我覺得,那不該成為剝奪他們幸福的原因。
  因為皮厚,就要挨更多的打嗎?
  
  直到我畢業,參加工作,跳槽,升職,四年後的某一天,方蒔說:“我回來了。”
  我去機場接他,看見他身後跟著一個高大的陌生男子,方蒔給了我一個大大的擁抱,然後隨便指了指身後的人,淡淡的介紹說:“他叫朗飛。”
  朗飛一人提著兩人份的行李,把單肩電腦包轉到左肩,騰出右臂吃力的跟我握手。
  “你好,我是他的現任戀人,我叫朗飛。”
  望著他的燦爛笑容,我的心才算落了地。
  
  方蒔果然是個堅強的人,他一直努力的認真的活著。
  同年春天,由方蒔命名的“天堂鳥”正式開張。
  
  …………
  
  “方蒔就是這里的經營者,很厲害吧?”我對他們說。
  “就是和設計者吵輸了的那個?”王賀文還記著吵架這茬。
  “是啊。”
  “咦?好像每個人都知道我吵不過他這件事啊。”方蒔細長的眼睛朝我看來。
  王賀文大聲說:“要我說你該力爭到底啊,這麽大手筆的裝修,那個設計者只是想訛你設計費和材料費而已吧?”
  “啊,是這樣的嗎?”方蒔好脾氣的應和。
  “對啊,這樣的人很多哎,我記得我家裝修的時候……”
  “那個設計者就是朗飛!”我及時制止住不識時務的某人。
  “朗飛?是啊,是很浪費……”
  
  我原以為王賀文的酒量只是差一點而已,現在才知道他是差很多,只是半杯紅酒就腦子就不靈光了,明明一開始我就問候過朗飛這個人的!
  我拍拍腦門,絕望的說:“是朗飛,不是浪費,朗飛就是……”
  “就是我的戀人,”方蒔接道,“說起來這家店是我們一起開的……他出的錢比我還多呢,應該不會訛我吧。”
  “呃……那,那應該不會吧。”王賀文終於打起磕巴。
  小路和魏瑉已經笑趴。
  
  …………
  直到回家王賀文還在念叨,說我胳膊肘往外杵,幫著外人合起夥來害他出醜。
  我說你自己往坑里跳,跳得還特迅捷,我攔都攔不住,能怪誰?
  他想不出什麽話回我,只重重的哼了一聲把自己關進廁所。
  半個小時我聽到他在門廳桀桀的笑,我湊頭去看,只見他蹲在地上,對著小路送的彩色包裝袋笑得猙獰。
  我想到小路說的所謂“很適合我們的好東西”。
  後背一陣發毛。
  
  那袋子里……好家夥,一堆五顏六色奇形怪狀的……安全套。
  “我……上廁所!”我迅速躥進衛生間,把門反鎖。
  坐在馬桶上抽煙時他敲門:“寶貝兒,順便洗個澡吧~~”然後就聽他的歌聲在客廳飄蕩,從門板縫隙里鉆進來。
  “你傷害了我還一笑而過~~你愛的貪婪我愛的懦弱~~眼淚流過~回憶是多余的~~只怪自己愛你所有的錯~~”
  
  …………
  小路那個混蛋!
  送什麽不好送安全套!
  還送這麽稀奇古怪的!
  害我都睡著了王賀文那個選擇恐懼癥的家夥還沒決定下來用哪個!
  
作者有話要說:為啥還這麽冷……我哆嗦。
第 30 章
  30
  我有一個很不好的毛病,那就是雖然不愛吃甜食,但卻特別喜歡喝很濃膩很濃膩的飲料,而且一定要是熱飲,還必須在睡覺前喝。
  什麽?你問什麽叫很濃膩很濃膩的飲料?
  熱巧克力,熱奶茶,熱西米露都在此例。
  為什麽要在睡前喝呢,我的睡眠情況不好,剛工作時因為加班熬通宵的緣故更是搞得生物鐘混亂,後來即使不加班,晚上11點前也別想睡著,有段時間經常的躺在床上不知道在幹什麽,總之一直清醒到淩晨4點,然後沒過幾個小時又要起床工作了,聽說臟器這些排毒器官都是在淩晨3點左右開始工作的,如果不睡覺,它們就不能正常排毒,我想在那段時間里我的身體里一定積攢了大量的毒素,否則也不會越來越 “毒舌”吧。
  話說回來,為了解決睡眠障礙的問題我搜羅了不少偏方,並認真的執行。
  其中一項就是睡覺前喝一杯熱牛奶,據說有安眠的效果。
  是不是真的管用我也不知道,但反正從此我是添了個睡前喝熱飲的毛病,並將其貫徹始終,發揚光大,一路從熱牛奶上升到熱豆漿,要不就是熱奶茶,偶爾也有斷貨的情況,但想喝得不得了,於是我……往王賀文煮的白粥里加了糖和牛奶……味道還不錯啦!
  每次我端著稀奇古怪的飲料放到臥室的床頭櫃上時,王賀文總會笑話我:“親愛的你生理期哦?”
  切!他懂什麽啊?這個腦袋一沾枕頭準著的蠢蛋。
  我說他應該去COS野比康夫,他問我野比康夫是誰啊,我說就是機器貓的青梅竹馬啊,他“哦”的一聲拍了下腦門:“我們都管那孩子叫大雄。”
  “那是動畫片版吧,我看的是漫畫。”
  “哎,那我為什麽要COS他啊?我很傻嗎?”
  “不是,你就拿一個枕頭,往身後一扔,COS他數三下就能睡著那段,保準驚艷全場!”
  
  …………
  “我靠!嘉北你又往杯子里擱什麽呢?!”王賀文看到我的動作,三兩步走過來,搶下我手里的袋子:“這,這,這不是棉花糖嗎?這也能往水里擱?!你再食物中毒!”
  “不是啦,這是小路給我的,可以放在咖啡里的那種。”
  小路知道我的癖好,專門給我帶了罐裝可可粉,重度烘焙的咖啡豆,以及棉花糖。
  “這種是專門放在咖啡或者熱巧克力里的,味道會更好,而且用熱水沖的話還有泡沫呢!”我辯解。王賀文將信將疑的看著我,“這怎麽看都是小時候吃的棉花糖啊,難道不是?”
  “是棉花糖,但這種應該和咱們吃不一樣吧,你看這里寫的:‘spun sugar’不是‘cotton candy’哦!”
  王賀文終於松開手,一臉外國人真裝B啊的表情看我把“棉花糖”放進杯子里,遇到熱水後嘶一聲變成荷包蛋一樣的形狀,然後杯沿聚集了很多泡沫。
  “好喝!香了很多!”
  “喝完別忘了漱口,牙掉光了我就不要你了。”他用拇指抹去我掛在唇邊的細小泡沫。
  “掉光了不是更方便?”
  他想了想:“那倒也是。”然後又盯著我的嘴邊。
  “你要嘗嘗嗎?”我把杯子舉給他。
  他搖搖頭:“一會嘗你嘴里的。”
  
  我把空杯子放下,要去洗手間漱口時忽然被王賀文從後面攔腰抱住。
  “除了棉花糖小路還給了咱們帶了別的東西呢,我們來試一試吧!”說著把我按在床上。
  “靠。”我踹他。
  “寶貝兒,適當的反抗挺有情趣的,但……能別這麽用力麽?”他按著我的手,收起肚子躲我的飛踹。
  “你還說!滾啦!”
  “哎呦為夫錯了還不成麽……”他吻下來。
  
  話說昨天,睡得正香時我聽到一個聲音大叫:“決定了!就用這個!”
  夢里我正站在大會議室陳述新季營銷策略,但是效果顯然不是很好,老板眉頭深鎖,夢里的我覺得一陣陣發冷。
  一聲大吼穿越到我的夢里,老板的臉忽然扭曲放大,就像動畫片里唐老鴨眼中射出紅心那樣盯著我——手里的營銷策略報告,“就用這個!嘉北,就用這個!我決定了!”身體被搖晃,失心瘋似的老板卡住我的肩頭,我說:“別,別這樣!”再看周圍,會議室會議桌與會人員全部消失不見,老板發出嗡嗡的笑聲,我猛地驚醒。
  
  醒來的情況沒比夢里好到哪去,一片黑暗,我摘下眼罩,還是一片黑暗,然而詭異的是,在一片黑暗中我的不遠處晃動著一個藍綠色的熒光點。
  我揉揉眼睛再看,那個藍綠色的熒光點原來是一根熒光棒。
  我納悶,家里有這種東西嗎?
  如果有的話,那又是誰發癔癥大半夜在床上晃啊?
  “王賀文……你夢遊呢?”
  聽到我出聲,那根熒光棒晃到我眼前,壓低的聲音抑制不住濃濃的興奮,“親愛的你終於醒了……”王賀文滾熱的身體貼上來,一手摸上我的腰,一手摸上我的胸。
  等等,他用哪只手拿熒光棒?
  “寶貝兒,我決定了,就用這個,是夜光的哦~”
  “靠!”
  
  ……
  “你再敢搞昨天那種我就殺了你。”不到一刻鐘我就繳械投降,被他搞得渾身沒有力氣,看他在櫃子里窸窸窣窣的翻找,我警告道。
  “昨天那個不是很刺激麽……”
  “刺激個屁!”
  昨天那個……夜光的也就罷了,還,還他媽是薄荷的!
  東西插進來時什麽火也撲騰幹凈了,太他媽涼了!如果這就叫情(透明大法)趣的話,直接買冰棒來用好了,還要什麽男人!
  “好吧,那今天換一種!”
  “啪嗒”一個東西拋在我身邊。
  我看了一眼,汗毛都豎起來了。
  “這……這種款式,還是留著收藏比較好吧……”
  “收藏多浪費啊!當然要用掉!”床墊顫了一顫,王賀文把自己也拋到我身邊。
  “你和你自己用好了!我還想多活幾年呢。”我背對他,把被子裹緊。
  “嘉北你在害怕啊?”他拍我的肩,手里還拿著那玩意兒。
  “廢話!要不換我插你試試?”
  王賀文不接我的話,把臉湊過來,“其實它是軟的哎,不信你摸摸……”一個涼涼的東西貼過來。
  “拿開啦!惡心死了。”我把他的手打開。
  半天沒有動靜,這不像他的風格,我轉頭去看。
  只見王賀文背對我,塌著肩膀,嘴里念念有聲,我屏住呼吸去聽:“小葵啊,你爸不喜歡你啊……別怕,爹爹疼你……”
  “……”管那麽惡心的東西叫小葵,我真是無語了。
  “餵,你說,那個,真的,是軟的?”
  他馬上精神奕奕的回過頭:“是啊是啊,不信你摸摸!”
  我寒著臉:“不要。”
  
  我背對他趴著,盡量不去想那個慢慢捅入我的身體的東西穿了海葵一樣的外衣。
  變態,太變態了!
  安全套做成那個樣子,成心就是拿來惡心人的!
  “啊啊!你他媽輕點!”
  “呼……知道,知道了,我輕輕的……”
  感覺到細小的凸起顆粒摩擦著身體,我忍不住繃緊了肌肉,看著小小的,摸著軟軟的,怎麽感覺這麽明顯?
  “啊……”帶著異型安全套的東西終於全部沒入,我長長舒了口氣,一向拒絕情(透明大法)趣道具的我竟會做到這個地步,自己都覺得悲哀。
  “親愛的,有感覺嗎?”王賀文伏在我身上,身體緊密相貼。
  “有……”
  “什麽感覺?”
  “想把你那玩意兒剁下來的感覺……”
  他不說話了,開始用行動加深我的感覺。
  “操操操!王賀文我操你大爺!”
  “我替我大爺謝謝你!”
  
  繼續行動。
  
  “王賀文,穿那麽厚的雨衣沒什麽感覺吧?”
  “還行,它帽子薄啊。”
  “王賀文,你丫是不是有射(透明大法)精障礙啊?”
  “其實我特想射,但我想多看會你……”
  
  行動中……
  “王賀文……”
  “嘉北。”
  “……恩?”
  “你太不專心了,我決定代表月亮懲罰你。”
  “王賀文!……啊啊啊啊!”
  
  ……
  第二天我給魏瑉掛了個電話。
  他沒想到我會聯系他,慣常的羞澀和不安,我問了他的確切住址後告訴他,小路托我送他一些禮物,快遞來時記得簽收。
  
  下午他打來電話:“那些……真的是小路送給我的?”
  “是啊,他說一直很盼望你能用上它們。”
  “啊,是這樣啊,可是……”
  “你別看它們樣子古怪,其實都是經過安全驗證的,絕對不會對身體造成損傷,放心大膽的去用吧!”
  
  …………
  晚上,王賀文在臥室翻滾。
  “我的小葵呢?!我的小斑馬呢?!還有我的小薄荷呢?!它們都去哪了~~~~啊~~~~”
  我抱著一杯熱巧克力靠在門旁。
  “可能是叛逃了吧。”
  “叛逃?為什麽?”他不甘心的在床下翻找。
  “因為不堪忍受虐(透明大法)待吧。”
  “胡說!我那是物盡其用!”他跳下來,兇巴巴的瞪著我:“是不是你藏起來了?快招!否則……大刑伺候!”
  “一般不是都先利誘才威逼的嗎?”
  “我的威逼就是利誘……”他拿開我的杯子,“快說……”
  “王賀文,我記得我好想對你說過……”
  “什麽?”
  “我不是純0。”
  他向後撤了一點:“那又怎樣?”
  “你說呢?”
  他又後撤一些:“可我是純1……”
  “你難道沒聽過,在同誌的世界里是沒有純1的麽?”我向他走去。
  “算啦算啦!我不跟你計較了!小葵小斑馬小薄荷它們一定是私奔了!太壞了它們!呃……”
  我看看他身後的床,又看看他驚疑不定的神色,微微笑了:“你能理解它們真是太好了。”
  
  …………
  清晨,小路來電,電話里他小小聲的對我說:“嘉北,你知道嗎?我真沒想到這個世界竟然這麽瘋狂!”
  “怎麽?”
  “魏瑉啊,不知從哪搞到一堆奇怪的東西……”
  我忍住笑:“他……瘋狂了一把?”
  “恩……”小路吞吞吐吐的,“也還好啦,反正我也很喜歡……”
  我咋舌,“那你這個時間給我來電不是為訴苦了?”
  “當然不是啊,我是想和你交流一下心得,你們應該也用了吧?”
  “………………”
  我只能說,這個世界真是太瘋狂了。
  掛上電話我發了一會呆。
  “誰……的電話啊……”王賀文問。
  “受虐狂的。”
  
  
作者有話要說:這種肉渣,也勉強算肉。
PS:
舉報者一輩子沒肉吃。
第 31 章
  我喜歡買衣服,上到名牌下到攤貨生冷不忌。
  小路也喜歡買衣服,但他只喜歡攤貨。
  幸好還有一條重合,周末沒事的時候我們會相約一起逛店。
  逛店這個事吧,特別適合兩個人一起進行,但自從小路有了他的親親哈尼魏瑉以後,就相當沒良心的把我拋棄了。
  我只能叫上王賀文。
  王賀文這人,用九個字便能概括——無品味,無紀律,無智商。
  
  “你看,這都磨爛了……”王賀文指著一條仿舊水洗藍牛仔褲的屁兜小聲對我說。
  “要的就是這效果。”我橫他一眼,抽下這條褲子去換衣間。他跟在我身後嘀咕:“什麽效果啊,屁兜都磨薄了,你再穿兩天就直接露屁(透明大法)股了……”
  試了幾條之後我決定要那個淺灰色的。
  “400。”小哥張口就要價。
  王賀文挑起眉毛,我捏了捏他背在身後的手,對小哥笑:“400太貴了,痛快點!”
  小哥也挑眉,“那你說多少?”
  我看著他:“40。”
  王賀文張大了嘴。
  小哥緊繃的面部抖了一下:“帥哥你開玩笑呢吧?”
  我把淺灰做舊仔褲放在櫃臺上:“這種款今年多的是,就你家賣最貴。”
  “那你說多少?”
  “我說了啊,40。”
  小哥終於不淡定了,一把拿起仔褲,里里外外的給我展示:“你看看,我家的和他們家的一樣嗎?這里,這里,這里,設計都不同好吧?”
  我知道不同啊,要不幹嗎拿這條。
  我輕蔑的看著他,小哥放下褲子,恢複淡定:“這樣吧,各退一步,200!”
  我搖了搖頭。
  他顫巍巍的問:“那……你說多少?”
  “40。”
  
  如果這是電視劇的話,我覺得他要口噴鮮血了。
  我也知道我的價壓得太低了,但這是策略。
  我扭扭王賀文的手。
  
  如果現在我旁邊的是小路的話,他會插進來說:“這褲子哪里好看啊,北北你品位變差了呦,還200……我看連20都不值,我認識一家店,店主粉帥的脾氣又好我們去那里看看吧……”
  在小路的“慫恿”下,我會“猶豫不決”的說:“可我還是挺喜歡這條的……”
  店主則會用力咽下一口鮮血,一拍桌子:“這樣吧!100!不能再低了!”
  “100?你搶錢哇?我賣一晚都賣不了這麽多!走啦走啦”小路會拽著我往外走。
  我向店主投去不舍的目光,在喀喇喇心碎的聲音里,邁出店門前的0.01妙內,店主會悲壯的吼出一句:“60~~~!!!”
  
  可是,現在在我旁邊的是王賀文。
  我扭他一下,沒動靜。
  我再扭……還是沒動靜。
  我只能提示他:“你~覺~得~呢?”
  他看看我,又看看褲子,猶猶豫豫的開口:“我就奇怪,這褲子哪好啊?褲兜還破破爛爛的……”
  我的心放下一大半,不錯,孺子可教,比小路還好使。
  店主已然風中淩亂了,“兄,兄弟,這,這就是做舊款啊……”
  還不甘心的給王賀文普及流行知識呢。
  “做舊?”王賀文眉頭一皺,“買衣服不就圖個新嘛?買舊的幹嘛?有病吧!”
  “可是……”我猶猶豫豫的接道:“我還是挺喜歡的……”
  小哥趕緊用力看我,“是啊是啊,這是今年的新款,什麽思什麽折的發布會上這個是主打呢……”說著雙手在胸前攥緊,“要不……150?”
  “150?!”王賀文吼道:“我買張砂紙得了,把褲子挨個磨一遍,都他媽新款!”可能越說越覺得有道理,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走,咱們買砂紙去!什麽黑店!”
  “餵,餵!”我還來不及給店主飛去留戀的眼神就被王賀文直接拉到大街上。
  遠處傳來小哥的吶喊:“什麽人啊~~ ~~你才黑店!不對,你黑客!別回來了!”
  
  被強行拖拽了100多米我才掙開手臂。
  “你幹嗎!?”我沖他吼。
  “怎麽了?”
  “我想買那條褲子啊!”
  “你不是說別人家的都比他家便宜嗎?那去別的家買啊。”
  “我那是在砍價啊!”
  “靠!人家要400,你張口就40,有你這麽砍價的嗎?!”王賀文也怒了。
  “你他媽懂什麽?!誰讓你這麽快把我拉出來了,本來再說一下就好了!”
  “那就回去買啊!”
  “我才不回去!”那麽丟人,我才不要。
  “不回去就回家吧!反正你也買了很多衣服了。”王賀文朝前走,走幾步停下來,回頭:“還站著幹嘛?”
  “我想要那條褲子……”
  “那就回去買啊。”
  “不要!”
  “……”
  “……”
  “你!在這等著!”說完他氣哼哼往回走。
  
  …………
  回去的路上,我抱著滿滿的購物袋。
  “親愛的……那條褲子到底多少錢啊?”
  “40。”
  我驚:“怎麽可能?”
  “怎麽不可能?”
  我扒上他的臂,“快說說,怎麽砍的?”
  他輕蔑的瞥了我一眼:“哪有那麽複雜啊,我就把40塊錢一扔,說我要這條褲子。”
  “然後呢?”
  “然後他就給我包起來啦。”
  “一句廢話都沒有?”
  “沒有啊。”
  “你其實是土匪轉世吧?”
  他摸摸下巴:“可能吧。”
  
  …………
  晚上,我把新買的衣服拆開,鋪在床上,在明亮的燈光下欣賞我的戰利品。
  我穿上那條仿舊的淺灰色仔褲,配上湖藍色橫紋T恤走到王賀文的小黑屋門前,“怎麽樣?好看不?”
  王賀文窩在電腦前魔獸,敷衍的瞥我一眼,“大晚上的抖什麽騷啊,新鮮完了趕緊收拾好。”說完繼續盯緊屏幕。
  我湊過去看一眼,屏幕上一群小人群魔亂舞似的,還夾著一個小矮子。
  “這有我好看嗎?”
  “比你好玩~”他的手指在鍵盤上翻飛。
  “哼!”
  
  我換了件白色禁欲式長袖襯衫,解開三粒紐扣,又晃到他門前,“這件呢?帥氣不?”
  他看我一眼,這回更言簡意賅:“抖騷!”說完又補充道:“都好看,別再來了!要進副本了!”
  我把襯衫一扯,露出里面黑色工字型緊身背心:“這件呢?也是今天新買的哦。”
  這次他多看了一會,嘴里慢慢吐出兩個字:“抖……騷……”
  “這就叫抖騷啦?”我歪著腦袋,走到他面前,“那這樣呢?”
  我解開褲扣,露出深藍色的內褲邊沿。
  他不可置信的看看我:“我真是低估你了,你連新內褲都不放過?”
  內褲也是今天新買的,超低腰深藍系列,材質柔軟,彈力極佳。
  “你難道不知道麽?把新買的東西通通試一遍是我的愛好啊……”我一邊說一邊剝下牛仔褲,跨坐到他身上,雙腳盤著他的腰:“說,好看不?”
  他的目光終於從屏幕上拔出,緊緊粘在我身上。
  這才叫抖騷好不好?
  我把工字型背心脫下。
  他的手從鼠標和鍵盤上脫離,摸上我的腰:“這個愛好很好,應該發揚……”說著他猛地站起來,以抱著我的姿勢走到臥室,“順便試試今天新買的安全套吧……”
  
  …………
  夜深,我被一聲慘叫驚醒。
  “OH~~~NO~~~~~~~~”
  “怎麽了怎麽了?”我趕忙爬起來,床邊空的,小黑屋亮著。
  “我被團隊唾棄了~~~5555”
  我不解:“那是什麽?”
  “他們不帶我下副本了~~”
  哦,我想起來了,試用新買的安全套之前,他好像提過,要下副本什麽的,我不知道這些到底有多重要,只覺得他有點大題小做。
  “恩,你可以和他們解釋啊。”
  “怎麽解釋?”
  我想了想,“就說有試用新品的機會,所以就……”
  “我是這樣說的……”
  “然後呢?”
  “他們說他們也決定試用新人了,以後不帶我玩了~~~5555”
  
第 32 章
  王賀文在看《奇趣大自然》,間或發出嘖嘖驚呼聲,我在臥室問:“看什麽呢?”
  “動物世界!”
  “哦?演什麽動物?”
  “你最喜歡的那種!”
  “真的啊?!”和他說過喜歡毛茸茸的動物,大到獅子老虎,小到麻雀小貓,我喜滋滋跑出來。
  
  五秒鐘後王賀文斃於我腳下。
  “操你大爺!毛毛蟲不算!!”
  
  …………
  “餵,讓我上你一回。”洗完澡,我望著汁水淋漓的他淫心大發。
  他狂搖頭:“不行!”
  “為什麽不行?”
  “我是純1!”
  我搖搖手指:“我不是告訴過你了嗎?這個世界沒有純1。”
  山外有山,人上有人,在同誌世界混,你總能碰上比你man的人,史泰龍厲不厲害?在超人面前他就是一小0。
  “所以啊,我比你man就夠了~~嘿嘿嘿!”王賀文笑得很猖狂。
  “呸!我是說,趕緊把你的第一次奉獻出來!我會給你煮紅雞蛋的!”我撲過去在他胸膛上亂摸。
  “我靠!你煮的雞蛋狗都不吃!”他推開我的手坐起來,“免談!”
  我看著他,認真的:“就因為一個雞蛋拒絕我?”
  “當然不是了……”看我一本正經的,他也有些不安:“親愛的,說實話,你……有沒有過?”
  “什麽?”
  他做了下流的手勢:“……這個的經驗啊。”
  我想了想,搖頭:“沒有。”
  他驚:“一次都沒有?!”
  “一次都沒有。”
  “靠!合算你要拿我練手啊?!更免談了!”
  我也不耐煩起來:“我不是和你說過了嗎?我就是喜歡man一點的男人嘛,誰知道你們這類人都自詡為大1啊!一次主動的機會都不給我……”
  口味重怎麽了?口味重就該次次被人壓啊?原來那是419,反撲的機會沒有,現在都住一起了,十次總得有一次讓給我吧?何況還天天嘴里掛著愛我愛我愛我……我越想越覺得委屈,最後幹脆什麽都不說了,坐在床上發呆。
  “餵,說話啊。”某個人就是賤,剛才我熱情如火時他跑得老遠,現在不理他了,又欠著腳湊過來招我。“北北?嘉北?親愛的?”
  “我沒事。”我沖他粲然一笑:“等你睡著的。”
  王賀文雙手護胸:“難道你要迷(透明大法)奸我?”
  “美的你~”我從牙縫里蹦出幾個字:“等你睡著,綁起來,用滅火器爆你。”
  “哇靠!!”他蹦出去兩米,“太狠了吧你!”一直退到門口,瞇著眼睛打量我:“都說最毒婦人心,你其實是女人吧?”
  “你試試不就知道了?”
  “風聲太大沒聽清楚~~~~”
  我忍著想暴罵他一頓的沖動,繼續循循善誘:“餵,你看,你沒做過0,我沒做過1,咱們都是第一次哦~~”
  他扭頭看我,一臉戒備。
  “咱們呢,可以互相摸索著來,我不懂的你教我呀~這是多麽有愛的一件事情呀~”
  他挎著臉走近一些,卻仍站在能隨時逃匿的位置:“你又想蒙我,我技術不好頂多你玩一個不盡興,你技術不好,我可就嗚呼哀哉了!”
  哎呦?還給我拽古文了。
  “這麽說,就是一次機會也不打算給我了?”
  “半次也不給。”
  “滾吧你!”我劈手扔去一個枕頭。
  他靈巧的閃開,伸出一個食指對著我:“小受都喜歡扔枕頭。”
  
  氣死我了。
  
  事情的轉機發生在那天的夜里——具體幾點我忘了。
  
  “小北,小北,我錯了,我真錯了~~”
  “滾。”
  “小北……來讓我看看,親愛的……”
  “滾!別碰我!”
  “那……那我……”
  “你去睡小黑屋!”我連枕頭帶被子一股腦扔給他。
  “那,可是……很冷啊……”他抱著枕頭和被子遲遲不願離去,“要不……你把我綁起來吧?”
  我挑了挑眉:“哦?”
  他看到我的表情略有松動,趕緊積極的去衣櫃里抽出一條帶子,黑暗中我看出那是我的睡袍帶子,綢緞的,滑爽,結實……
  我心里一動,壓著火問他:“你自願的?”
  “當然!”他重重點頭。
  “不後悔?”
  “不後悔!”
  “那好吧……”我勉為其難的接過帶子,他已主動躺下,雙手並攏送至我面前,還提醒我:
  “綁緊點。”
  
  I will……
  
  床是新買的,歐式黑色鐵藝雕花,當時王賀文執意要買這款,我還反對來著,冷冰冰的床頭一點都不舒服,我更青睞像沙發靠墊一樣柔軟的布藝床頭,可以靠在上面看書,現在我終於理解了他的用心良苦了。
  我把他的手腕和弧形鐵藝雕花廊柱結結實實捆在了一起。
  
  他試著掙了掙,掙不動,安心的舒了口氣:“太好了,這下能睡個安穩覺了,真怕再不小心打到你。”
  “哼。”右半邊臉還隱隱作痛,估計明天早上會腫起來,“話說回來,你到底夢見什麽了?”
  說起這個他還很氣憤:“還不是夢見一個賤男人當著我的面摸你!”
  真是醋缸……夢里的醋也照吃不誤。
  “摸哪了?”
  “胸口!”
  “哦?怎麽摸的?是這樣嗎?”我一邊說一邊在他胸口撫弄。
  “比這樣惡心多了,又揉又捏的,氣死我了……”
  又揉又捏?
  “是這樣啊?”我找到他胸膛最柔軟的部分。
  “呃……”被我的動作刺激到,他不自在的縮了縮,“別鬧,夢里你也特可氣,竟然一臉享受的樣子讓他摸,把我氣壞了,就給了他一拳……對了,你還疼嗎?我真是睡糊塗了,才……”
  
  沒錯,是因為內疚。
  這家夥吃醋吃到夢里去,翻身給了我一拳,然後……就變成這樣了。
  其實我沒那麽陰險的,只是他捧出的浴袍帶子讓我聯想到很多,既然他自己說了“願意”,那我焉有不上之理?
  
  “親愛的,咱們……睡覺吧?”
  我低頭在他胸口畫圓圈,小小的乳(透明大法)粒馬上硬起來,我早就發現了,他的身體其實也很敏感,我們做的時候,如果我撫摸他的臀(透明大法)部,或拉扯他的乳(透明大法)頭,他會更激動,然後射(透明大法)精的時間也會延長。
  “哎喲,別,別鬧了……”
  我的手滑進他的底褲,小王賀文馬上很有精神的彈出來。
  “還是說,你想玩點特別的?”他見機很快,馬上從善如流。
  沒錯,是想玩點特別的。
  我把床頭燈關上,從枕下摸出KY。
  王賀文一點也沒猜中我在想什麽,還嬉皮笑臉的向上拱了拱身體,說:“請吧。”
  
  就算燈全部關上,臥室也不是完全漆黑,還能隱約看出面前說著“請吧”的男人矯健的輪廓,只要一想到我馬上就要在這個人身體里嘗試那激動人心的第一次,我的欲(透明大法)望也蠢蠢欲動起來。
  我俯身,把自己嵌在他兩腿之間,低頭。
  他發出舒服的嘆息。
  可能完全沒料到在犯了驚天大錯之後還能享受這種待遇吧,他很投入,投入得連我擡起他的腿都沒察覺。
  
  “我操!!!”
  “……”
  “你他媽幹什麽呢!?”
  “操你呢。”
  “嘉北!我警告你啊!你要敢……”
  我的手指撤出去,他松了口氣,沒等氣落完,正主挺入。
  “你!!你他媽……還真敢……”
  隨著我進一寸退半寸的動作,他持續哼哼唧唧著,夾帶罵罵咧咧著。
  “嘉北,你他媽太混蛋了!……我靠!你他媽還不帶套……靠的類!你他媽慢點……你等著,等我回頭收拾你……哎呦!你,你輕點……我操!人家這是第一次啊……………………”
  
  …………
  完事之後我抱著他:“感覺還不賴吧?”
  他不理我。
  我還沒給他松綁,倒不是怕他會揍我什麽的,主要是怕他報複,這次初體驗累得我夠嗆,他要是撲上來,我鐵定殘了。
  我摸了摸他的手腕,呵,都是汗。
  我像他每次做的一樣,完事後先不抽煙,而是抱著他靜靜呆一會,等呼吸平複下來之後去衛生間投毛巾給他清理,還為他套上內褲,蓋好被子,可惜他還是不理我。
  我蹭到他胸口上賴著,他閉著眼不看我,只有鼻孔呼哧呼哧喘氣。
  我鬧不準他有多氣,是氣我上他多一點呢,還是氣自己親手提議並送上繩子這件事呢?
  “餵,不用這樣吧?又不是黃花大閨女。”
  “我又不是別人,給我上一次又怎麽啦?”
  “是你自己說願意的哦!”
  “就當是你打我臉的賠罪唄!”
  “而且……你也射了啊,又沒流血什麽的,說明我技術還不賴吧?”
  “靠,誇我一下會死啊?”
  “你不說話我就一直綁著你,一會再上你一次!”
  “你說不說話?”
  “王賀文!”
  “好!那我再來一次!”
  說來就來,我撫弄著自己的東西,又摸上他的內褲。
  讓你跟我別扭,讓你純1,讓你不理我,讓你……
  “呼……呼……呼嚕……”
  “王賀文?”
  “……呼嚕……”
  “……”
  這廝,睡著了。
  
第 33 章
  第二天又是一個普通的工作日,忙忙碌碌和平常沒什麽兩樣,但我卻一直心不在焉,總想著昨天的事情。
  好像回到了幾年前,第一次和男人發生關系後的早上,心里像揣著只懷表,滴滴嗒嗒不停在提醒著:和男人做了,做了哦……時間也變得慢下來,坐在三百人的大教室里還覺得寂寞,只捏著手機反複琢磨該和對方說什麽。
  知道自己表現很糟,竟然還哭了,想起來就覺得不好意思,但又忍不住想要期待下一次,終於擬好腹稿給男人發去一段曖昧的話,十幾個字的內容卻藏了無限深意。
  十五分鐘後男人只回給我三個字:“你是誰”
  連標點符號都沒有。
  
  現在連那個男人的臉都記不清了,可是仍然記得等待他回複短信時急切的心情和之後空落落的感覺。
  原來那種事情,只要雙方都盡興就好,至於是誰,不是誰,都不重要,唯一要牢記的就是:一定要戴套子。
  
  不過昨天……我好像沒有戴。
  可能下意識的覺得那也是另一種形式的“第一次”吧,權當紀念。
  
  不知道他今天心情如何?
  這麽想著我給王賀文發去短信。
  
  “昨天感覺如何啊?”
  “忘了。”
  
  他……生氣了?
  我把手機摔在一邊打算不去理會,可是又忍不住想,如果自稱純1卻被上了真的有那麽憤怒嗎?可是上他的又不是別人……而且昨天他睡得不是挺香嗎?要說發火也該當時發啊,腦子慢的人連憤怒都比常人慢?
  還是說,他昨天根本是在裝睡?!
  
  “想什麽吶?一臉苦大仇深的。”Lily走進來我都沒發現,趕忙收整情緒接過她遞來的材料。
  “哎?你怎麽不接電話啊?”她看見我的手機在閃。
  “啊……沒註意。”我趕忙接起來,一個未接來電。
  Lily關上門後我苦笑著撥回去。
  自從手機被王賀文鼓弄過後,除了他的專用鈴聲外,其他一切好友的來電都被設成細不可聞的鳥叫聲,一個不留神就容易錯過。
  對他這種孩子氣的做法,我一笑置之。
  
  “北北~~”電話那頭傳來小路歡快的聲音,他早就習慣我漏接電話,不會因此不快。這孩子無論什麽時候都高高興興的,真讓人羨慕,我打起精神:“怎麽?得喜帖子了?”
  “差不多吧~”
  “哦?說說看。”
  “魏瑉……他過年帶我回老家。”
  “什麽!?”
  “我說,今年我不能陪你一起過年了!魏瑉要帶我回老家!一起過年!”
  小路的喜悅感染到我,我也顧不得辦公室隔不隔音了,大聲的確認:“你是說他家人知道你了??不,不是,是已經承認你了??是他們讓你一起回去的嗎??”
  “恩……恩。”
  “傻瓜,狗屎運。”
  “我,我很緊張,害怕。”
  “傻瓜,都叫你一起過年了,就是承認了唄,害怕個屁啊,沒種!”
  “我……就是緊張嘛,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說他父母早就想見我……可我,沒有和長輩在一起的經驗啊。”小路的青少年時期極為叛逆,高中沒上完便來大城市打工,我認識他的時候他才17歲,他從沒提過他的家人,每年的春節我都和他一起過,有時也會加幾個同樣孤獨的朋友。
  但慶祝的方式顯然和大眾意義上的不同,有時是看通宵電影,有時是放一整夜的煙花炮竹,有時甚至幹脆狂醉幾天。
  初一的清晨都是在渾渾噩噩中度過,那些拜年的問候聲和菜刀在案板上的快速親密接觸都和我們無關。
  
  今年的春節,小路竟然有地去了。
  
  “魏瑉說他媽媽包的餃子特好看,褶捏得跟花瓣似的,哎呀,不成,我得提前練練……你說現在練還來得及嗎?魏瑉還有兩個弟弟,最小的比我還大呢,你說他們會叫我什麽?能叫我哥不?”
  “……”
  小路說著說著就帶了點鼻音,我懷疑這家夥哭了。
  “餵,你是在跟我顯擺嗎?”
  “沒,沒有啦……”
  我扶著窗戶面向街道,玻璃上蒙了厚厚的白霧,上一次認真看風景還是秋天,這麽快便是初冬了。
  “可是北北你今年也不會一個人過年吧?王賀文會陪你吧?”
  我一楞:“不知道啊。”
  “啊!記得去年公司年假……”說到這,他突然停住,又小心翼翼問:“他還沒和你提嗎?”
  “什麽?”
  “過年的打算。”
  “沒有。”
  “哦。可能還早呢,才不到12月,呵呵,是我太得瑟了……”
  
  我忽然明白小路硬生生打住的內容是什麽了,一定是去年公司年假的時候,王賀文帶著黎佳庚一起回家過年。
  這麽說來……王賀文早在大學畢業那年就和家人坦誠了性向,他的家人會接受黎佳庚也不奇怪。
  收線之後我發了會呆,直到內線電話響起。
  
  …………
  突然不太想回去,但還是朝著家的方向乘了地鐵,走出站臺又看了眼手機,還是渺無音訊。
  這個混蛋,我不理他,他也不理我。
  我知道昨天是我理虧,但總覺得他也不該生氣,這一點點自信卻又不知道是從哪里來的。
  
  平常也鬧過別扭,但都沒這麽久過,因為夜晚到來之前他就會把我哄得好好的,雖然說……是出於某種難以啟齒的目的吧,但也都是他在哄我,不管是誰的錯。
  他有時會抱怨說:嘉北,你咋就不會哄哄我呢,其實只要你聲音軟一點,跟我撒個嬌,你要天上的月亮我也給你摘下來。
  切!我要天上的月亮幹嗎?
  
  還沒到門口,先聞到熟悉的香味。
  我推開門,王賀文的歌聲從廚房傳出來,伴隨著叮叮咚咚的鍋碗碰撞聲,我忽然釋然了。
  其實一切的煩惱都是自尋煩惱,誰先道歉,誰先開口,不過是一句話的問題,又能怎麽樣呢。
  
  他從廚房探出頭來,看我一眼,又縮回去。
  過一會才傳出聲音:“今天有點晚啊。”
  我恩了一聲,把包和紙袋放在客廳,去衛生間洗了手走進廚房。
  料理臺比平時亂了很多,鍋里已經咕嘟咕嘟冒起熱氣。
  “今天吃什麽?”
  他不看我,用手背擦了擦眼睛。“餛飩。”
  “啊?”
  “啊什麽啊,餛飩啊。”王賀文說話有些含混,神色也有些躲閃,“不是說好了麽,天冷了包餛飩……”他咕噥著,從櫃子里拿出調料往兩只大碗里撒。
  “這是什麽?”我走過去。
  “蝦皮。”
  “這個呢?”
  “紫菜啊。”
  他還是低著頭,對著我的眼角旁沾了塊面粉,被汗水浸泡,變成稀稀的一塊,可能覺得癢了,他伸手去蹭,那里又沾上更多的面粉。
  “別動,我來。”我伸手去抹,他微微避了一下,我一瞪眼,他又乖乖的不動了,只是眼睛還是盯著別處。
  我故意磨蹭,在他臉上摸了好幾把,摸到眼皮時,他眉心擰了起來。
  “抱歉啊。”我說。
  “恩?”
  “昨天。”
  “靠,我都忘了。啊水開了!”鍋子咕嘰咕嘰的響著,水泡張牙舞爪的從鍋蓋邊沿往外鉆,他趁機閃開我,手忙腳亂的掀開鍋蓋,往里面加了半碗水。
  我從後面抱上他的腰,把臉貼在他的脖子後面,他稍稍僵住。
  “真的忘了?”我吻了吻他的脖子,“好傷心啊,第一次這麽失敗,不但做到你睡著了,還忘了。”
  “老子的第一次不是更虧?還他媽是捆綁系!”說完他自己也樂了。
  我看到他的脖根紅了,我又吻了一下,然後我們一起等餛飩再次浮上來。
  
  …………
  餛飩終於出鍋的時候,他看到我放在餐桌上的紙袋,問:“這是啥?”
  “紅雞蛋啊。”
  他一臉被噎到的表情,“靠。你哪來的?”
  “買的。”
  他將信將疑的打開紙袋,看了一眼就怪叫:“你騙我,這明明是茶葉蛋!”
  我怔住:“咦?不一樣嗎?”
  “當然不一樣了!”
  “那你還吃。”
  
第 34 章
  一天我們吃雞。
  呃,別誤會,是紅燒的。
  王賀文有些心不在焉,我註意他很久了。
  他先是一邊咀嚼一邊發呆,然後幹脆光發呆不咀嚼了,發呆也就算了,他還目中神色變幻起來,像是想到什麽十萬火急的事,非要用腦不可。
  我也放下碗筷。
  他目光凝視著空氣中一點,嘴里含著半塊雞肉,粗重的眉頭糾結在一起,慢慢展開,然後再糾結,再展開……反複了三次左右,終於曬然一笑,端起飯碗猛扒了一大口。
  我看得嘆為觀止,正要詢問他到底想通了什麽竅要,他也正看著我,問:“發什麽呆呢?怎麽不吃飯?”
  呃?
  “你剛才在幹什麽?”
  他眉頭一皺:“什麽在幹什麽?”
  “別告訴我你剛才元神出竅神遊太虛去了。”
  “哦,剛才啊……”他笑呵呵的,“牙里卡了個雞骨頭,這不剛弄出來麽!”
  “……”
  
  ………………
  
  又一日,我們吃飯。
  王賀文不關心手里的碗,也不關心電視里的新聞,專門盯起我來,我被他看得莫名其妙,不住用手指揩嘴,沒有米粒或醬油之類的殘渣,放心了。
  吃到一半,他的表情越來越嚴肅,終於開口:“嘉北。”
  “幹嗎。”
  “你掉飯了。”
  “啊?”
  “我註意你很久了,”他起身,指指桌面,“你看。”
  我低頭看,果然掉了幾粒米,心想,還不是一直被你古古怪怪盯著鬧的,他又說:“嘖嘖,撐死幾只小雞了。浪費啊。”
  “餵有完沒完啊,已經掉了又怎樣?”
  “不,不怎麽樣啊……”王賀文低頭繼續吃飯,一邊嘟囔:“農民伯伯多辛苦啊,每天背朝黃土面朝天的……”
  “什麽?你再說一遍。”我抓到他的語病。
  “怎麽了?背朝黃土……”說到一半他也察覺到問題,我已經拍著桌子笑起來:“那是面朝黃土背朝天吧!讓你一誇,人家農民伯伯成天躺著啊!啊哈哈~”
  
  …………
  
  這日,還是吃飯。
  王賀文又開始看著我欲言又止心不在焉起來。
  我看看碗邊,沒有飯粒,摸摸嘴,挺幹凈的啊。
  “幹嗎?我很下飯嗎?”我忍不住瞪過去。
  “嘉北,這個周末天氣好像不錯。”
  “恩啊。”
  “想不想去特別的地方玩?”
  “好呀。”我眼睛一亮,“有什麽好建議?”
  他迅速報上一個地名,我想了想,說:“那邊都是住宅區吧,沒聽說有啥好玩的啊。”
  他低頭不吭聲。
  我忽然反應過來,把他的筷子沒收,看著他:“說,實,話。”
  “我想帶你回家。”
  “啊?”
  “那個……我爸媽聽說了,想讓我帶你回家看看。”
  
  我瞬時有種被雷轟到的感覺,這幾天都在接收小路的溫情“轟炸”,什麽拿不準要買點什麽過去啊,拿不準穿什麽好啊,拿不準該管人家叫什麽啊……
  我笑他杞人憂天,都讓你去了哪還那麽多屁事?
  笑話他的同時也順帶聯想了自己,真的只想了那麽一小下,我才不是盼望或怎樣,我最討厭和年長者相處了,都說三年一個代溝,和父輩的人見面,那簡直是隔了千山萬水。
  所以面對王賀文有點期待的目光,我斬釘截鐵說:“不去。”
  他的臉霎時挎下來,“為什麽啊?”
  “你出櫃了,我又沒出,幹嗎要去你家袒露性向啊?我白癡啊?”
  他沒再說什麽,但是明顯很失望的樣子,直到晚上整個人也沒精神。
  起因在我,我又不好說什麽,如果我安慰他,他肯定會打蛇隨棍上借機再要求我和他一起回家,我就裝不知道好了。
  
  臨睡前電話響起,他看了眼來電顯示又看了看我才接起來。
  
  “媽。”
  “恩,恩,挺好的,都挺好的。”
  “那個啊……不是說還沒定麽。”
  “不是,不是,主要這周末我得加班……對,所以不過去了。”
  “是是,是我不好,沒把工作排開……下周?下周……再說吧,主要我這段時間特忙,恩……知道了,肯定記著這事,恩……”
  電話掛上,我趕緊低頭喝水,假裝沒聽到。
  
  …………
  第二天午休時間,我被茶水間的女人們吵得耳鳴。
  起因是Lily穿了一件很花哨的外套,引來大家圍觀。
  “哇,麗姐,今天什麽日子啊,穿這麽風(透明大法)騷?”
  “晚上和男朋友去吃飯啊。”
  “嘁~~騙人!你天天和男朋友吃飯,平常也沒見你這麽捯飭啊。”
  “這不是……晚上去他家嗎。”
  “去他家?那應該穿性(透明大法)感點吧,這個……”同屋的小譚欲言又止。
  我知道她想說什麽,Lily那件外套,白送我也不要,約會穿這個?瘋了吧?
  Lily敲了一下她的頭:“小丫頭你懂什麽?”說著坐到桌子上,整了整領子下的蝴蝶盤扣,“今兒晚上姑奶奶去見他父母,這件外套可是特地買的,又夠正式,又夠傳統,學學吧你們!”她長眉一挑,配合粉紫色中式對襟外套很有點老鴇子傳授經驗的範兒。
  眾姑娘受教了。
  小譚豎起大拇指:“麗姐乃神人也!”
  “可不是,第一印象最重要了。”
  “雖然說婆婆和媳婦是天敵,但是現在都各過各的小日子了,也沒那麽複雜啦。”
  “是啊,偶爾周末聚一聚,還蠻開心的!”
  
  之後的話題逐漸演變成各路姐妹大顯神威,已婚的姐姐通通跳出來炫耀自己討長輩喜歡的心得,聽得一幹初出茅廬的小丫頭一楞一楞的。
  真該把小路叫來,一定聊得來。
  
  其實哪有那麽複雜呢,人心都是肉長的,討人喜歡又有什麽難的。
  想到這里,我忽然有點好奇,王賀文的父母又是什麽樣的呢?都說兒子像媽,我腦中不由自主勾勒出一個有著王賀文面孔的老太太,呃……算了,還是不要想那麽多了。
  
  回到家,王賀文還沒回來,我打開冰箱,把前一天的剩菜拿出來,放進微波爐前想了想,決定還是等他回來再熱比較好。
  
  “你猜我家誰做飯?”飯桌上,他忽然問。
  我猶疑了一下,答:“你爸吧?”
  記得他上次說過,他爸給他煮牛奶。
  “不對!”王賀文得意的舀了一大勺飯塞進嘴里,含糊不清的說:“小時候是我爸,後來就變成我媽了,一直到現在!”
  你得意個屁啊。
  我看著噴進盤里的飯粒,他嘿嘿一笑,用手拈起來吃了。
  “其實我媽原本不會做飯,有一段時間我爸上夜班沒法回來做飯,我媽就隨便炒了米飯給我吃,我一個勁的說好吃,我媽受到鼓舞,一口氣練了好幾頓,直到現在……”
  我忍不住問:“真有那麽好吃啊?”
  第一次做飯就成功,不是食神吧。
  “好吃……個屁!我爸臨出門前給了我十塊錢,說無論我媽做什麽我都得說好吃。”他忿忿的。
  我的臉要抽筋了:“你爸太逗了,這麽說你父母感情很好嘍?”怕妻子失望而買通兒子的父親啊……太可愛了。
  “還行吧,當時我光想著怎麽花那十塊錢了,後來長大了才明白,那就是愛啊~”王賀文拉長了調子感嘆,“就說這是基因吧,還帶遺傳的。”一邊說一邊用筷子夾起我放在一邊不吃的蔥和菜花。
  我總算明白王賀文這麽大的人,為什麽性格里老有特恣意特純真的一面了,成長在幸福家庭里的孩子,他們的人生也比我們這樣的人順一些,他們不怕吃虧,不計較得失,因為它們的生活里本就滿滿的都是愛,他們不在乎施予,也無所謂得到。
  我正感慨著,只聽他怪笑一聲:“嘿嘿,直到這幾年我才明白……我爸愛我媽,那是毋庸置疑的……但是,自從我媽開始掌勺,我爸就徹底從烽火前線上退下來了。這老小子太腹黑了。”
  “看來你性子挺隨你爸。”這點心思,和王賀文有點像。
  “哎?你這是誇我還是罵我啊?”
  “算誇吧……”
  幸好我們沒有為十塊錢撒謊的孩子。
  “不過,你怎麽這麽說你爸啊?”
  “什麽?”
  “就是……剛剛那個稱呼。”
  “哦,哈哈我們經常這樣開玩笑的!父子感情好的話,和哥們也差不多!”
  看我不解,他又給我講了很多,都是他們父子間的趣事。
  聽到高一時他爸還會揍他,我不禁咋舌:“你爸還打你?”
  “是啊。”他聳聳肩:“男孩子不都是打大的麽,而且那時候我那麽淘……嘉北,你爸沒打過你嗎?”
  我搖搖頭。
  即使打過,也記不住了吧。
  “你媽呢?她很疼你吧?”我轉移話題。
  “我媽啊,別提了,每回都是她告狀,不過真看我爸動起手來,她又攔著……”像是想起了什麽,嘿嘿傻笑了一陣,突然扭頭看我:“怎麽對我的家庭這麽感興趣了?”
  “啊?沒有哇。”我移開視線。
  雖然沒看他,但能感覺得到他在看我,過了一會聽見他又說:“我發現這一點你和我爸倒挺像的。沒準你們聊得來。”
  “什……什麽啊。”
  “嘴硬啊。”他又說:“當年我和家里鬧翻時,我爸氣得不得了,一個勁嚷嚷著要把我從戶口本上除名,最後提議想見見小黎的也是他。”
  “……”
  “但他不承認,直到人帶過去了還繃著臉不說話,後來我媽偷偷跟我說,我爸說了,甭管是喜歡男的還是女的,只要能好好過日子就成。”他按住我放在沙發扶手上的手,“我和小黎吹了的事,他們比我還揪心,因為我之前和他們保證過,即使喜歡男人,也不會胡搞,所以他們一度把小黎當兒媳婦看呢……”
  我把手抽回,什麽“兒媳婦”,要是王賀文敢把這詞用我身上我非抽他不可。
  他又攬上我的肩:“你看,這回知道我又有對象了,他們比我還上心呢,因為知道我什麽性子,就怕我又被迷得五迷三道找不著北……我說異性戀還得挫折個幾回呢,這才哪到哪啊,這回我那口子名字里就帶個北字,絕對不會找不著北……”
  我看他越扯越遠,趕緊拉住:“說重點!”
  “哦,我就想說其實你這人就是嘴上別扭其實你挺想了解我的家人的是不是?你不否認吧?不否定就當你承認了哦,給你機會反悔,我說123你再決定,好現在開始123!好,你同意了!!”
  說完這段不帶喘氣的話他迅速溜去小黑屋,還很鴕鳥的把門插上了,生怕我追進來跟他掰哧似的。
  我說這家夥其實很有當廣播員的天分啊!
  我慢悠悠晃過去,敲了門。
  “幹嗎?”他警覺的問。
  “問你點事。”我靠在門上。
  他沒說話,門很厚,隔音效果不錯,可我卻分明聽到他粗重的呼吸聲。
  “你爸媽喜歡什麽?我是不是該穿得正式點?”
  
作者有話要說:PS:捯飭(daochi)——打扮、臭美的意思。
掰哧——辯解、爭辯的意思。
謝謝送長評的橘子同學,謝謝!
第 35 章
  我同意王賀文這周末陪他回家,他美得冒泡,走路都蹦著,還不斷向我確認,生怕我反悔,被他煩到不行,我都懷疑自己是否做錯決定了。
  話說回來,這真是我二十多年來做過的最出乎意料的決定了,當時一定大腦抽筋了。
  不過自從和王賀文攪合在一起以後,我幾乎時時刻刻都在抽,從答應和他交往開始,到第一次和人同床共眠,到眾目睽睽之下幼稚的親吻……再到今天,竟然答應去見他父母——真是抽無止盡!
  不過既然決定了,就要做到最好,這是一件大事,自然馬虎不得,於是這周五我很沒種的約了好友一起商議。
  
  與會地點:天堂鳥。
  與會人員:小路,方蒔,朗飛,我。
  
  方蒔和平常一樣,平和又慵懶的樣子,朗飛則比上次見時更粘人,整個人像一大坨不可燃垃圾賴在方蒔身上,兩人擠在一張單人沙發里,分不出誰握著誰的手,連酒杯都要用一個。收到我的腦電波,方蒔無可奈何的笑了一下:“他剛下飛機,還不清醒。”
  朗飛把下巴搭在他肩頭上,迷迷糊糊的為自己辯解:“恩,剛才還超耗體力……”
  還沒來得及品味,我咚的咽下一大口酒。
  方蒔清了清嗓子:“你是來找我們商量的?”
  我點頭。
  “可是你覺得,我們能給出什麽好建議呢?”他彈了彈肩膀上搭著的朗飛的腦門,又翹起小指點了點對角的小路。
  我嘆了口氣,的確……似乎……是找錯人了。
  小路從始至終一直散發著濃郁的人妻氣場,整個人蜷在沙發里握著手機喋喋的笑,模樣要多猥瑣有多猥瑣。
  
  算了……
  
  “不過真沒想到啊,嘉北,你也有今天……”方蒔晃著手里的酒杯,笑意盈盈的,“恩,王賀文降妖有功,我要刻面牌匾給他。”
  “餵!”我指指斜對角的小路,“要送也該送給他家魏瑉吧?”
  方蒔順我手指的方向看去,立馬改口道:“一式兩份。”
  小路不知道什麽時候換了個姿勢,整個人趴在沙發扶手上,屁股翹得高高的,露出淺色磨白牛仔褲腰下深深的股溝,和腰間一串水紅的珠鏈。
  來往的客人無不駐足側目,方蒔嘆了口氣,一把抓住他的褲腰往上提,一邊按回座位上。
  “我這可是做的正經生意!”
  
  “說起來,這種事情……你找我們商量真是沒什麽用啊。”他看了看小路:“唯一即將有這種經歷的人,已經魔障了。”
  “還是說……你根本就是來找我們顯擺的?”
  我暈。
  “我錯了還不行麽?”
  方蒔抿了抿唇,“不過我倒挺好奇那個黎佳庚的,是個啥樣的娃?”
  “他啊……”我擡起眼皮,回想那個只接觸過一次的家夥,淺色的休閑西裝,亮藍的絲綢襯衣,挑染的頭發……還沒想到五官具體長什麽樣,那個微笑小猴的QQ頭像先一步跳進腦子里。
  
  “是個挺可愛的家夥。”我說。
  
  我和他們提起過在金販的“奇遇”,只是略過了當眾接吻那遭。
  當時小路第一個跳起來說那個小黎欠揍,然後反過來質問我為什麽當時不給他點顏色瞧瞧?
  我大方的說得饒人處且饒人嘛,我是那麽睚眥必報的小人嗎?
  結果小路和魏瑉一起點頭。
  娘的。
  後來和黎佳庚在網上言歸於好的經過更令他們大跌眼鏡,朗飛一邊說怎麽這麽狗血啊,一邊感嘆人類性格的複雜性和多樣性。
  切!我還不了解他們,多半是想看我這個新人和舊人鬥法罷了。
  哪能如他們的願?
  
  我又指了指小路:“我覺得他倆是一個型的。”
  小路五次三番被當成樣板說事,但是根本沒有自覺,依然陶醉在自己的手機世界里。
  方蒔和朗飛一起朝他看去,看了一會又轉過頭來看我,然後一同若有所思的點點頭,交換了一個眼神,說:“王賀文的口味真雜。”
  
  好吧,我知道我是不可愛型。
  我吃東西還不行麽……
  
  見我難得沈默,朗飛來了精神,接過方蒔的酒杯喝了一大口,盯著我身後說:“那是不是穿衣風格也和小路一樣?鮮鮮亮亮的?”
  我想了想,點頭:“差不多吧。”
  方蒔悠悠接過話來:“是不是也喜歡戴很多首飾?”
  我又想了想,點頭:“好像是。”
  “而且耳釘喜歡戴一排,一邊三個,一邊兩個?”
  “不說話的時候嘴角也是勾著的,總像要笑的樣子?”
  呃?怎麽越說越具體?跟親眼見了似的?
  方蒔和朗飛不知什麽時候坐直了身體,炯炯有神的同時朝我身後看,不等我回頭,肩膀被啪的拍了一下。
  “嘉北!”清亮的聲音在腦後響起,一個亮色的人影迅速躥到我面前,不無歡快的說:“從背影我就認出你了!”
  方蒔和朗飛眉眼含笑,一起打招呼說:“嗨!黎佳庚。”
  黎佳庚真的很缺心眼,也不想為什麽第一次見面他們就知道他的名字,笑著打招呼回去:“嗨!帥哥!”
  
  黎佳庚是一個人來的,在朗飛的強烈要求下同意加入到我們的晚餐中來,侍應生在小路旁邊添了位。
  “果然好像啊。”方蒔摸著下巴,朗飛也點頭:“沒錯,打扮相似,神態相似,好像葫蘆兄弟里的大娃和二娃。”
  “呃?”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的黎佳庚莫名其妙,小路從手機屏幕上擡起頭,看了他一眼,拍拍他的肩:“聽見沒有,快叫大哥!”
  
  “小黎啊,我問你個事唄~”方蒔瞟了我一眼,笑盈盈的開口,我預感到不妙。
  “王賀文的父母是啥樣的人?喜歡什麽?不喜歡什麽?第一次見面有什麽需要註意的?”
  ——太,太直接了吧。
  我瞪著他。
  黎佳庚馬上反應過來,看我:“你要去見他父母?”
  “……”
  見我默認,他又說:“心里沒底,所以想問問我這個前輩的意見?”還沒等我翻白眼,他嘻嘻一笑,搖頭晃腦道:“我不告訴你~~”
  方蒔捂住額頭,喃喃道:“真是……和小路一樣欠抽。”
  
  我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多做流連。
  “那個姓李的呢?怎麽不和你一起過來?”
  黎佳庚一臉迷糊:“什麽姓李的?”
  “還裝,那小子到底是直的彎的?上回明明很曖昧,別以為我沒看出來……”
  “啊!你說小李啊!”他打斷我,“什麽啊,人家不姓李~”
  “他的父母是老師,父親姓陶,他就叫陶李,是桃李滿天下的意思~~”
  原來如此,夠有學問的啊。
  我盯著他:“怎麽知道的這麽清楚啊?連人家父母姓什麽都知道。”
  他低下頭默默喝酒,過一會才小聲答:“他是直的啦,不過……將來會不會彎也不一定……”
  “掰唄!這還不容易。”特有掰彎經驗的小路大聲叫起來:“回頭領他來哥哥我這,絕對幫你掰彎了,不夠彎我買一送一!”
  “得了吧你!”我敲了他頭一下,“魏瑉倒什麽邪黴了攤上你這麽塊料。”
  黎佳庚也臉紅紅的笑了。
  “其實每個人都有同性戀的潛質,只是沒有被適當的激發出來,我當然不贊成世界大同,但……如果他對你有意思,你也喜歡他的話,倒不妨一試,”方蒔看著杯里的冰塊,“畢竟碰上自己喜歡的不容易,尤其在同誌世界里。”
  黎佳庚雙手交握,手指相互糾纏著,不知道聽進去了沒有。
  不過有一點可以確定的是,他對王賀文是真的放下了。
  因為從天堂鳥出來後他就悄悄跟我說,王賀文的父母都很好,不用擔心他們會不喜歡你,因為,至少有王賀文在前面扛著呢,爛泥都能讓他誇成朵花。
  
  帶著微醺的醉意我打車回家,心里比之前踏實了不少。
  不過我拒絕承認黎佳庚的那個比喻,誰是爛泥啊?我本來就是朵花好不好,經過我家王賀文的潤色,說不定能被誇成人參果呢!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腦抽,開了一篇《愛上他》的周邊文:小路的故事——《回家》
文章不會很長,講的是小路和魏瑉怎麽勾搭成奸的,帶小路給大家萬福:歡迎各位看官~
第 36 章
  王賀文的母親有著圓圓的臉和淡淡的眉毛,眼睛和王賀文一樣,很黑很亮,嵌在這種疏淡的臉上,顯得很是精神,看得出年輕時也是一個美人。
  我馬上看了看王賀文,他似乎已知我心中所想,在背著人的地方頂了我一下。
  沒錯,我是想說他的臉型很像他的母親,我想像了一下50歲的王賀文,恩……還蠻慈祥的。
  王母似乎早就開始等待我們,還沒敲門,門就應聲開了,然後映入眼簾的就是幹凈整潔的小客廳,紅胡桃木的茶幾上擺放了水果和小吃。
  這樣端肅的招待讓我安心不少,又有點緊張。
  她一直在看我,弄得我很有點不好意思,又不確定該說什麽,直到王賀文開口:“媽,您這是幹嗎吶?”
  “哦呵呵,看看怎麽啦,讓你帶人過來,老給我推三阻四的,我不得一次看夠本嗎?”王母又深深看了我一眼,笑著站起來,“孩子喝什麽茶?”
  “都可以,麻煩您了。”我微微低下頭,紫砂茶壺很快熱氣騰騰的放在面前,我裝模作樣的拎起來分別註滿四只茶杯。
  王賀文在旁邊小聲取笑:“嘿,真有點新媳婦兒的樣啊。”
  我趁王母轉身進屋的功夫狠狠剜了他一眼。
  他又說:“瞧我媽多喜歡你,眼睛在你身上拔不出來了……”然後又貼近一些:“跟我一樣,哎,我們王家造了什麽孽啊~”
  我把王賀文推遠,小聲警告他:“嚴肅點!”
  他笑著接口:“打,打劫呢~”
  我正要笑,就聽王賀文他媽大力推開臥室門,向里面喊道:“孩子他爸~趕緊出來見客啦!”
  我差點噴了,趕緊把茶杯放下。
  難怪說男孩像母親……這也太像了吧!
  
  王父是傳說中的冷峻男人,說實話,我有點怵,但被王賀文和他母親這麽一攪,先前的忐忑心情已經消失不見,反而變成了濃濃的欣羨,能夠擁有這樣的家庭是何其的幸運,我往旁邊看了一眼,王賀文真沒心沒肺的傻笑,真是幸運的傻瓜。
  
  知道王父愛喝酒,尤其是白酒,因此我托朋友輾轉弄到兩瓶二鍋頭,小路得知我拎著這樣兩瓶酒去見家長時還大肆鄙夷我一番。
  “至少也要特貢茅臺吧!二鍋頭……你真敢拿得出手!”
  “哼,懂什麽你?”我懶得和他這種四無青年辯解。
  
  “他爸,這是嘉北。”王母熱情的為我們介紹。
  我筆直的站起來,王父只嗯了一聲,和我象征性的握手然後看向王賀文。
  “又換工作了?”
  “啊,您才知道啊。”王賀文比我隨意多了,我站在一旁有點不知所措,直到他從後面悄悄握住我的手。
  我明白他的意思,對來自他父親的冷遇我早有心理準備,雖然還是有點失落,但我扔維持著微笑,小指被捏在他手里,似乎有力量從那里註入。
  還好王母是個熱情且會看眼色的人,在王氏父子交流的過程中,她一直和我聊天,不斷將小吃零食遞到我面前。
  開飯的時候已經七點,菜色都是媽媽牌味道,豐富健康又親切。
  席間王賀文一直小聲問我夠不夠得到,愛吃哪個,還要不要再來一點,王母只當沒看到,但目光時不時往我們這邊瞟,王父則完全選擇無視,只偶爾重重哼一聲,直到他再一次站起來去夾離我最遠的那盤筍燒雞絲時,我實在掛不住了,在椅子底下用力踩了他一腳。
  他停住筷子,詫異的看著我。
  我又踩一腳,無聲的暗示他:沒看到你爸的眼睛快噴火了?趕緊說點什麽緩和氣氛吧!
  他放下筷子,“北北,你踩到我了。”
  OMG……
  還是王母打的圓場:“賀文啊,嘉北這麽瘦哪吃得了這麽多?”
  “哦,呵呵……對哈。”王賀文放下筷子,向廚房看了一眼:“那要不要喝點湯?”
  “剛開始吃飯喝什麽湯!”王父終於不再沈默,給了王賀文當頭一喝。
  “對了,嘉北帶了酒。”王母及時拿來我帶的酒。
  王父一直擰著的眉毛終於在看到那兩瓶酒時深深的舒展開了。
  “哎呦……這,這這不是95年前的二鍋頭嗎?”
  我微微一笑。
  王父摩挲著深綠的瓶身,不斷喃喃著:“行啊,還能弄來95年前的……哎呦,這我可舍不得喝,這得貢起來啊……”
  “您就喝吧,這是北北的一份心意。”王賀文搭腔。
  “您要是喜歡,下次我再帶。”我趕緊點頭。
  “不行不行,這多不好意思……”
  雖說不舍得喝,但嘴巴已經咂咂出聲,盯著商標的眼睛冒出綠光,我趕緊取過小只的酒盅和起子,王父看著我啟酒瓶的動作兩眼又開始放光:“唉……想當年喝酒,找不到起子我們都用牙磕開……”一面說一面搖頭,“現在都換成擰蓋了,方便是方便,但哪還有當年的感覺呦……我和老六他們比著開瓶蓋,老六用牙,我就用筷子翹,看誰先開開,不過最後還是你李叔贏了。”
  “為什麽?”王賀文問。
  “那老東西一手拿一瓶,相互撬,這不一次開了兩瓶嗎?”
  我們笑,酒緩緩倒入杯中,濃烈的酒香撲出來,凜冽又刺鼻。
  
  王父盯著酒盅,不說話,只深深吸了口氣,緩緩嘆道:“就是這味兒……多少年沒聞到了。”輕輕抿一口,陶醉的看著我:“行,不錯,有本事。”
  我低頭笑了。
  
  看來王父難得誇人,王賀文既驚訝又奇怪,他根本不明白為什麽市面上最常見的2塊五一瓶的白酒就能哄得他老爸滿面堆笑。
  二鍋頭的確不算名貴的酒,再窮的酒客也買得起。它是本市自產的酒,度數高,味道烈,是酒癮上來隨時可以買來抿一口解下饞的那種,但沒人會拿它作禮,在生活質量普遍提高的今天,各種酒類一應俱全,有觀賞價值極高的洋酒,也有收藏價值極高的白酒,甚至還有專門討女人歡心據說可以美容養顏的紅酒,二鍋頭這種本市自產,任何一個小店都買得到的深受老百姓喜歡的酒就太普通太便宜太常見了。
  
  但是我帶來的這兩瓶,卻不是有錢就能買得到的。
  酒廠十幾年前改版,不但將瓶蓋改良,改成了一手就能擰開的螺旋口,還將配方更新換代,將原有的辣味減輕,號稱更香醇綿軟。
  但實際上真正喜歡二鍋頭的人還是迷戀原先的味道。
  
  我一個朋友開過小超市,在改版消息剛傳來的時候就很有先機的將手上那批老版二鍋頭存了下來。
  到得今天,光一只老版的酒瓶蓋就能在好酒的老饕手中炒到三五百元的價格。
  那95年前的酒呢?有市無價唄!
  反正當我拎著那兩瓶酒出去時,朋友都快哭了。
  我說你留著不喝也不賣,會長毛的。
  他說你懂什麽啊,酒越存越香,我指著這半箱酒養老呢!
  “靠,真陰險啊。”
  他說:“你才陰險!你都不給錢!”
  
  聽我說完,王賀文瞇著眼睛道:“人脈夠廣的啊……”我知道他又想到什麽,笑著不接話,“到底是什麽朋友啊?現在還聯系?”趁王母去廚房添飯的功夫,他賴著貼上來,低聲問,我往旁邊縮了縮,冷哼道:“你當我是什麽啊,朋友就是朋友,齷齪!”王父拈著酒盅已經滿足到不行,根本無限顧及我們是否成功體統,王賀文被我嗆了一句悻悻的低下頭。
  
  飯局進行到尾聲時,王母問:“哎,嘉北,你屬什麽的?”
  我一楞,看了王賀文一眼,老實答:“屬狗。”
  王母驚訝的瞪大眼睛:“哎?比賀文大三歲吶?”然後又仔細端詳我的臉:“真不像。”
  我有點窘,王賀文從沒問過我的年齡,此時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盯著我笑,我不是故意隱瞞,主要是……被比自己小的男人領回家見家長……這也太不好意思了吧。
  “賀文屬牛,可是一點都不穩重,真是愁死我了,嘉北你可得幫我管著他。不過這孩子也是牛脾氣,倔到不行,當初跟我們說他喜歡男人……”王母絮絮的說著,一會回憶往昔,一會為將來咿噓,東拉西扯的說話方式真和王賀文一模一樣,我插不進嘴,只不住點頭,過一會她突然驚喜的喊道:“哎呀!我剛想起來,女大三,抱金磚啊!好兆頭哦~”
  
  靠!
  怎……怎麽看出我就是“女”啊!!
  我閃去洗手間。
  關上廁所的門還聽到王賀文在訓他媽:“您也忒不會說話了,哪有這麽說的!什麽女大三抱金磚啊,那是封建迷信!”
  
  靠靠!不是迷不迷信的問題吧?!
  
  等我從洗手間出來,王母已經換了個話題。
  “嘉北你姓嘉啊?這個姓不常見呢,是哪個嘉?”
  我微微頓了一下,然後才說:“呃,我不姓嘉,我姓鐘。鐘嘉北。”
  “咦?”王母一楞,王賀文大聲問:“你姓鐘?你怎麽從來沒說過?!”
  王母瞪他一眼:“倒黴孩子,連人家名字都搞不清,叫什麽叫?”
  王賀文憤懣的看著我,我慢慢解釋:“除了身份證和戶口本是鐘嘉北外,我都自稱嘉北,連簽名都是。我父母很早就離異,小學到初中我都隨母親的姓,她姓鐘,但是後來我實在不喜歡同學問我,為什麽別人都姓爸爸的姓,但你要姓母親的姓呢?於是高中以後我便自作主張,叫自己做嘉北。”頓了頓,深吸一口氣:“而且,後來母親改嫁,嫁給一個臺灣人,要冠夫姓。”我苦笑道:“連她都不要自己的姓了,我又憑什麽隨她的姓呢。”
  
  王賀文的目光漸漸柔和下來,當著他母親的面擁了我一下。
  王母則嘆了口氣,什麽也沒說。
  
  這些不好的過往我一向選擇性失憶,要不是今天被問到名字,覺得對長輩撒謊不合適,可能連我自己都忘了,原來我也不是石頭縫里蹦出來的,我也有家人的,可是他們現在又在哪呢?
  
  我有些恍惚,王父已經醉倒,半靠在紅木扶手椅里暈陶陶的看電視,半夢半醒著;王母拾掇著桌上的碗碟,並逼迫王賀文將剩下的湯喝光;王賀文一邊喝湯一邊埋怨王母偏心眼,指著我說他只喝了半碗。
  
  外表嚴酷但內心柔軟的父親,喜歡嘮叨但時時刻刻都在微笑的母親,以及一個沒大沒小的缺心眼兒子……這一切再普通不過,可他們卻組成了一個家庭,從新生命的誕生到看著他成長,扶著他走過每一步,經歷著他的挫折坎坷,到他學會爭吵,到他學會忍讓……父母慢慢變老,孩子慢慢成熟,彼此活在彼此生命的最深處。
  我想到飯前翻閱的相冊,厚厚的幾打,從黑白照片到彩色數碼打印,滿月的王賀文,穿著開襠褲露出小雞雞的王賀文,在公園里大哭的王賀文,騎著玩具車笑得露出豁牙子的王賀文……每一張照片下都有纖細的筆跡寫著:XX年XX日XX地,賀文XX的XX在XX……
  不止相冊,墻壁上隨處可見細小的劃痕,王母舍不得丟的舊得看不出顏色的玩具車,貼過獎狀的白色空處,以及一切老舊的小東西,代表家庭成長的痕跡。
  ——這一切,我都沒有。
  我喜歡清空,喜歡扔掉多余東西的暢快,從父母離婚開始,我就把有關父親的東西丟掉了,從生活中,從腦子里,後來母親改嫁,歡歡喜喜乘上飛往臺灣的客機,我和她唯一的聯系就是大學時定期出現在卡上的數字,直到大學畢業。
  本來已經清空的東西,為什麽好像忽然化成另一種形式湧了出來?
  我鼻腔有點酸,趕忙站起來擦桌子,95年前的二鍋頭真不是蓋的,只陪著喝了兩盅我就開始頭暈,開始想些有的沒的。
  
  收拾完桌子我又幫忙削蘋果,但王賀文看我拿刀的樣子很擔心,自作主張搶了過去,三兩下削好。
  最後我只能幫忙裝盤。
  吃著水果聊天,我又喝了幾杯酒,但這回是啤酒。
  王賀文不斷的向我使眼色,我沖他笑了笑,告訴他我沒事。
  
  不知不覺時間已經很晚,王母挽留我們住一晚,我倒無所謂,反正明天是周日,王賀文更是興奮得直搖他那條無形的大尾巴:“太好了,睡我的臥室吧!床夠大。”
  我還沒說話,一直暈乎乎的王父正好聽到這句,無聲的瞪了他一眼,他只得委委屈屈的說:“我……睡客廳。”
  
第 37 章
  互道晚安之後,無視王賀文熱切的註視,我獨自鉆進廁所,洗完澡換上幹凈的衣褲第一時間爬上床。
  
  頭暈得厲害,腦子里好像有幾百個個唐僧在同時說話,鬧不懂在說什麽,只是有場景不斷變換,一會是年輕但面目模糊的父親向我張開雙臂,我搖搖晃晃的走過去,他卻不見了,我摔在地上嗷嗷的哭,卻沒有人來抱我一把;然後是父母吵架的聲音,我也只知道站在旁邊傻哭,然後有人指著我說:“你不想要?難道就把他拋給我?!”
  另一個聲音說:“一開始我就沒想要!”
  “王八蛋!”
  然後摔門的聲音,咒罵的聲音,埋怨的聲音,潮水般向我撲來,那個時候我不明白,什麽叫不想要。
  後來過了好久我才懂,原來我是他們的負擔、累贅,他們都需要拋下我才能去尋找新的生活。
  
  “睡了嗎?”門輕輕打開,又輕輕合上,沈重的身體摸索著爬上床。
  “你幹什麽?你爸媽就在隔壁!”我試圖推他下床。
  “噓!小心他們聽見。”
  我壓低聲音:“出去!”
  “就不。”他圈緊了我。
  本來他力氣就比我大,我又喝了酒,渾身都沒力氣,更奈何他不得,只能忍耐著讓他親吻了耳朵。
  其實這個時候我很需要這樣的擁抱,哪怕用一點力氣,讓我覺得痛,起碼也證明我還是在被人需要著的,只是這個時間,這個地點,我又驚惶,又脆弱,我不想被他看到。
  通常都是一個人調整,喝點酒,看看電視,或者像現在這樣窩在被子里悶一宿也就過去了,第二天什麽煩惱,宿醉,憂愁,都見鬼去吧!
  
  “為什麽喝那麽多酒?是不是心情不好?”王賀文暖和的鼻息往我脖頸里鉆,很奇怪,明明嗅覺都被酒精麻痹得差不多了,我卻能辨出他的味道。我把頭側開一點,“沒有,我高興。”
  “屁。高興喝酒是不會醉的,你看看你。”他戳戳我胸口。
  “我怎麽了?”我反應有點遲緩。
  “都紅了。”他盯著我敞開的領口,又順勢把領子翻大一些,摸來摸去:“瞧,我這樣那樣你,都不反抗。”
  “死開。”我揪緊衣領,要翻身下地,可是腰腿使不上力氣,很快又被他拉回來按在身下。
  “哇……寶貝兒你喝醉的樣子好性(透明大法)感啊……我真喜歡……”他喘著氣,把臉埋進我胸口,用力舔舐,含糊的說著:“就不死開……”
  被他緊緊的壓著,親吻,撫摸,我也有了感覺,但……
  “唔……隔,隔壁……”被聽到就死定了。
  “你別出聲……”他飛快剝開我的衣服,把我從被子里挖出來,又以更快的速度褪去自己的衣服。
  “來,讓為夫撫慰你吧……”
  “滾!”
  “女大三,抱金磚哦~~”
  “靠!……啊……”
  “噓!他們在隔壁……”
  “…………”
  
  不敢出聲,他又故意很大力,手在我下面摸索半天也不進入主題,強力忍耐的感覺又讓我有種做賊的興奮感,頂端已經滲出液體,他還用拇指在那里刮蹭,我欲哭無淚,咬緊了牙用腿去蹭他的腰,催促他快一些,昏暗里,他淫(透明大法)笑一聲,示意我自己把腿張開。
  
  就著頂端的那點液體抹進後方,他就那麽頂了進來。
  有點暈,卻不覺得疼,連腿被坳到原來沒有過的打開程度都沒察覺,只調動著全身意誌忍耐著不要出聲。
  他一邊動作一邊看著我。
  “……寶貝兒,以後千萬別在外面喝酒……哦,太他媽好了,軟軟的……”他又俯下身來吻我的唇,我急迫的與他吸緊,身體向更深處聳動。
  當吻移到胸首時,我咬著唇射出來。
  那天夜里,他幾乎把我榨幹,直到早上醒來,身上還覆著一層汗水,但之前傷感混亂的心情也隨之不見。
  聽說運動是發泄壓力的良方,果然不假。
  
  他後半夜就心滿意足的溜回客廳的沙發床了,第二天一早當我推開臥室的門看到他時,他正人模狗樣的吃早餐,見到我還故意吃了一小驚:“怎麽?我的床不舒服麽?怎麽捂著腰?”
  “…………”要不是他父母都在,我非抽他不可。
  
  通過那次見面,我成功博取了王賀文父母的喜愛。尤其是王母,時不時就掛電話來問我有沒有什麽想吃的但是王賀文不會做的,還邀請我去他家過年,說要給我包個大紅包。
  我受寵若驚,覺得有點不真實,每天早上醒來都會用力揉揉眼睛,看看會不會忽然醒過來,然後又變成之前那個一無所有的嘉北。
  
  在同誌小說理,家庭永遠是我們最大的阻力,其實外界的冷漠鄙夷都不算什麽,只有來自親人的傷害才是終極武器。
  一般的故事但凡涉及到家庭情節無不血淋淋且惡狠狠。
  我問王賀文:“你的家庭實在太不真實了!”
  他眨眨眼睛:“終於被你發現了!其實我前世是一條白蛇,我報恩來了,我爸我媽都是我用仙術變出來的,其實都是大石頭,你那天吃的飯也是土渣子……”
  我瞪他一眼:“難怪。”
  “你信了?”
  “蛇性本淫,不由得我不信。”
  他嘎嘎笑著摟住我,“寶兒,說說,怎麽不真實了?”
  “你能別給我亂起外號不?”
  他無辜的瞪大眼睛:“那是昵稱啊!”
  “昵稱也不帶一天一換的吧?”
  他所謂的昵稱,就是什麽肉麻叫什麽,剛開始隨著小路叫我北北,然後開始親愛的,寶貝兒的,平常在床上更是胡三胡四我就不說了,今天竟然連貝都省了,直接叫寶兒,我嘔……
  “寶兒,你也叫我個聽聽。”
  “你想聽什麽?”
  他想了想:“老公。”
  我:“哎~”
  “啊呸!”他跳起來:“你占我便宜!不行,你得多叫幾個,來,先叫老公,然後叫好哥哥~”
  我:“不。”
  王賀文:“為什麽?”
  我:“我會惡心死。”
  王賀文:“靠,我都不嫌惡心!”
  我:“咱倆是一個級別的嗎?承受力不同好吧?”
  王賀文:“你欺負我!那我以後也不叫你了~~”
  我松了口氣:“太好了!”
  王賀文:“你……哼!”
  他趴在床上故作憂郁。
  
  “哎,”過一會我用腳趾戳戳他,“你的家庭,美好得不真實。”
  “……”這家夥給我裝死人。
  我繼續說:“算了,說了你也不會懂。”我也翻過身去。
  他轉過頭來:“……說啊。”
  “不想說了。”我摸過一根煙。
  “你說。”
  “反正你也不想聽。”我把煙拍進嘴里。
  “誰說我不想聽啊?!你說不說?!”他把煙搶走,正襟危坐。
  我看看他:“沒什麽,就是有點羨慕。”
  “……”他這才想起我的家世,微微嘆了口氣,伸手拉我,我不動,他只能自己湊過來,把我攬進懷里,“我的不就是你的嗎?你看我媽多疼你……”
  本來只想逗逗他,但忽然發現被安慰著也很舒服,我索性靠在他肩上不動了。
  “其實我家也沒那麽美好啦,他們常吵架的,有時嚴重到我爸被轟出去~”
  我笑:“你懂什麽,吵架才說明感情好啊,要是沒的吵了才悲哀。就像我爸我媽,倒不常吵架,吵一次就崩了。”
  他輕輕拍我的背:“那說明他們性子不合。”
  “不合早就該散,為什麽還要結婚呢……”我苦笑:“後來我才知道,要不是有了我,我爸不會和我媽結婚。”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滔滔不絕說這麽多,可能他的環抱和聲音都有蠱惑的作用吧,就像即使失眠,但只要靠到他的背上,聞著他的味道就能安心睡到天亮一樣。
  我講了很多連我自己都以為早已淡忘的往事,雖然只是10歲前的,但那是有關父母的最初最真切的回憶。
  
  我一直靠在他懷里,直到睡著,記得最後他模模糊糊說:“以後咱倆也常吵架,這樣就能像我爸我媽那樣,一直在一起……”
  “現在不就經常吵嗎……”我淡淡的應著。
  “現在叫拌嘴,那是情趣。”他捏捏我的臉。
  “那你想吵架?”
  “呃……還是算了吧,拌拌嘴就好了。吵架估計我不是你對手。”
  
作者有話要說:舉報者一輩子沒H……
其實我這文夠清水了,嘆。
第 38 章
  “王賀文,大年初六你有安排嗎?”
  正在貼春聯的男人回過頭來:“初六?”想了想道:“沒有。”
  “恩,初六我有安排,高中同學聚會。”
  男人的表情沈下來:“同學聚會?不能不去嗎?”
  我奇怪:“為什麽?”
  “沒聽過嗎?同學會同學會,拆散一對是一對。”他用牙齒撕下膠帶,啪的一聲按在大紅的條幅上:“能不去嗎?”
  我搖搖頭:“不行,我高中畢業以來還沒參加過同學聚會呢,這次想去。”又好笑的安慰他:“什麽拆撒一對是一對啊,我同學有的連孩子都有了,再說我對女人又沒興趣,你擔心個屁啊。”
  他還是悶悶的:“既然那麽多年都不去,怎麽就今年想去了……”
  
  …………
  
  說實在的,之前不是沒有老同學通知我聚會的時間地點,但都被我以工作忙或沒時間為借口擋掉了,原因嘛,我自認理由很充分,一來性向不一致,大家的關註點和興趣度都不同,去了也加入不進他們的話題,強弩著裝蒜又挺累的,不如不去;二來,我不喜歡那種氛圍,一年才聚一次,搞得跟多熟似的,勾肩搭背推杯換盞不過是相互炫耀一下自己的工作、際遇,在我來說,同學就是同學,朋友就是朋友,同事就是同事,我永遠也學不來在私下聚會時交換名片談論業務的那套,也永遠適應不了和朋友談錢的感覺。
  當然,還有李赫南的原因。
  我挺沒種的,因為覺得對不起他,自然無顏面對,雖然不知道他是不是每次同學會都有參加,但只要想到哪怕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會和他碰面,都不能去。
  自從自胖猴那得知他的近況,我除了為他高興,也為自己高興,好像多年壓在心里的擔子終於卸下了,所以這次,無論如何也該說聲恭喜。
  但是這一條,卻不能讓王賀文知道。
  他善於吃醋,尤其是莫名其妙的醋。
  我是純Gay,但他有時連女人的醋都吃。
  有一次我辦公室內線占線,他的電話被外間的Lily接起,他足足審了人家半個鐘頭,以致電話終於轉進來時Lily看我的目光很困擾,以為我有個當居委會主任的兄弟。
  
  …………
  
  距離春節越來越近,王賀文早早就開始為過年做準備。
  腌漬糖蒜,煮肉皮凍,采購新鮮的魚、蝦和一些小吃幹果,還買了很多盆尚未開放的昂貴花卉,擺在客廳的沙發旁。
  過年有什麽講究我一概不知,只是在正月來臨之前被他押著去理了發,買了新衣服,在皮鞋櫃臺旁他警告我:“想買鞋就趁現在啊,正月就不能買了!”
  我問為什麽。他大聲說:“買鞋就是買邪,多不吉利啊!”
  我覺得認真相信舊俗的他像個大孩子。
  
  年三十的頭一天,花開了,是白色的蘭花,香盈於室,在我近距離觀察這些嬌弱的花朵時他哢嚓按下快門,我回頭,瞪眼,然後撲過去搶他的相機,期間又是哢嚓幾聲,最後我們擁著倒在沙發里,映著身後的白色蘭花拍了好幾張膩在一起的大頭照,清幽的香氣里,第一回對來年生出了期盼,認真執行舊俗的我,是不是真的也能交到好運呢?
  
  初一到初四都是走親訪友的時間,我自然無親可訪。
  除非我娘忽然被海峽對岸的親家趕出來,否則她絕不希望我打擾她;至於友嘛……小路早就定了舒舒服服的軟臥大包小包見婆婆去了,方蒔和朗飛這兩個壞家夥跑去了澳洲曬太陽;大段的空閑里我和王賀文像豬一樣吃家里的存糧,看過年期間的特別節目,倒也逍遙自在。
  初五和他回家去陪父母,兩位老人和我已經熟稔,這次見面更加順暢美滿,不到11點王父便抱著準備好的大箱煙花爆竹催促我們下樓放炮。
  
  王父各種煙花都買了些,有聽響兒的“大炮”和“二踢腳”,也有看亮兒的“火樹銀花”和“盛世年華”,我粗略扒拉一下,竟然發現了仙女棒。
  那是哄小孩子的玩意,細長的一根,手持一頭,在另一端點燃,刺刺拉拉的響起來,花火又小又亮,一直燒到手拿的位置往前一點點,既好看又安全。
  很小很小的時候也有人給我買過,但那天風太大,火苗被吹得亂七八糟,我還嚇哭了。
  不過……這個是給誰買的啊?
  初五又叫破五,是歲末之外另一個名正言順放炮放花的日子,街坊四鄰都聚集在小區的空地上,漆黑的冬日夜空侵染著硝火氣,一個又一個明亮的煙花在頭頂炸裂,我挑了大個的炮竹,點上一根煙向外走,幾個小孩立刻興奮的尖叫著把耳朵堵上,我慢慢吸了一口,彎下腰,一回頭發現王賀文不見了。
  王父在遠處咳嗽一聲:“甭管他,他不玩這種。”
  “啊?”我四處看看,沒找到人:“那他玩哪種?”
  王父用腳踢了踢箱子里的仙女棒:“這種。”
  
  “沒想到你怕這個!”更晚一點的時候我們站在陽臺上抽煙,他有點窘:“小時候被嚇到過。”
  “哦?”
  “初中的時候吧,哥幾個放炮,那時候十個里就有一個啞的,到我點的時候有一個怎麽也點不著,我以為是啞的,就沒管它,結果……”
  “結果它突然爆了?”
  “……恩啊。”他的眉頭因為不好的回憶皺起來,我拍了拍他的腦頂:“真可憐啊~被嚇壞了吧?”
  “呃……還好吧,幸虧那時候穿的厚,羽絨服被嘣一大窟窿……”
  我實在忍不住了,噗的笑出來,他狠狠瞪我一眼,“就知道你會笑。”
  “好啦,都說破五該放放炮,拿著。”我往他手里塞了一把東西,他低頭一看,臉紅了,有點結巴:“給,給我這個幹什麽。”
  “剛才樓下那麽多小孩不好意思放吧?咱們在這放。”
  他瞇了瞇眼睛,把煙按滅,順手又摘下我嘴里的,用力吸了一口,然後對著一把仙女棒的撚子點著。
  那一小把仙女棒嗤嗤的燃燒起來,頂端的小小花火聚在一起仿佛豪華了很多,我向他伸手,他把整把都塞進我手里,然後握住我的手。
  
  近處的空中有不斷升起的煙花,集結,爆裂,化成光絮飛散而下,可是轉眼即逝,反倒不如我們手中的仙女棒來得持久。
  
  …………
  初六傍晚,我來到群郵指定的聚會地點,一個超大量販式KTV。
  又是傳統的吃飯喝酒加唱歌的一條龍模式,我到的有點晚,估計他們已經開唱,這樣從中間加入可以免去被要求點歌的尷尬。
  
  跟在服務生身後走在狹窄冗長的過道里,忽然就想起高中畢業時的散夥飯,也是進行到一半時,我和李赫南偷偷溜走,通過這樣的一條通道……不知道那個曾經聽我唱歌男孩來了沒有。
  
  “先生,是這里了。”
  從門里看,這是最大的包廂,能容納20到30人。
  推門前我有點緊張,正在這時門從里面開了,一個臉圓圓的男人走出來,看到我微微一怔,然後便親熱的拍打我的背:“好小子總算來了!進來看看,都認不認識,少認一個罰三杯啊!”
  說著就拉我向房里走去,門再打開,里面的人立刻喊:“胖猴你腎虧吧?上廁所這麽快……”
  
  “去你的~快看看!誰來了!!嘉北你過來!”胖猴把我向前推,指著沙發上,高腳椅上,茶幾上坐著的二三十個人:“你們都不許說,看他認得出來不!!”
  ——其實我連你是胖猴都沒認出來。
  
  這頓酒定然跑不了。
  十年沒見,大家都從少男少女都變成了老爺們小媳婦,再加上本來我就叫不上幾個名字,室內光線又比走廊暗好多,辨認難度可想而知。
  但我還是做足樣子瞇起眼睛,一個個的看過去。
  
  “算啦胖猴,別難為嘉北啦,咱們一年一聚,他都缺席多少屆啦,這頓酒肯定跑不了!”一個戴眼鏡的女士笑著說。
  好像是衛生委員,又好像是團支書……算了不管了!
  我歉然的笑笑:“看我,這些年都忙糊塗了,是該罰!”
  
  我自覺向茶幾走去。
  
  桌面上已經擺了好幾只酒杯,或多或少都裝著酒,有幾只還印著淡淡的唇膏印子,我定然不與人分享,拾起一只倒扣的空杯,想著這種場合該喝純酒比較有誠意,便在一堆綠茶橙汁可樂罐子中尋找酒瓶。
  茶幾上原坐著一個人,他見我過來微微動了動,但沒有站起來的意思,我想大概也是某個被我遺忘的同學,一會罰酒時再一起賠罪好了,便沒有理會。
  他註意到我在找酒,便向我遞來一瓶橘色的伏特加和一瓶橙汁:“兌起來喝吧。”
  “謝謝。”我沒有擡頭,只註意到他捏著酒瓶的修長白皙的手指。
  
  一首歌剛好結束,新歌還沒確定,空擋就這麽無聲無息的來臨,胖猴忽然按住我的手腕,擋住我要喝酒的動作:“嘉北,這你可就不對了啊!”
  我一楞,在射燈下迎著他在暗影里的圓臉。
  “認不出我們也就算了,怎麽連李赫南你都沒認出呢!!”
  我這才轉過頭向坐在茶幾上的男人看去。
  
作者有話要說:慶祝祖國母親六十華誕~~~
這算國慶“賀文”咩?
第 39 章
  我看向那個坐在茶幾上一派悠然的男人。
  陰影令他的五官顯得深邃,記憶里的清秀少年已經不再。
  如果不是胖猴提醒,我很難把這個看來比我還高一些的成年男人和當年那個蒼白文靜的江南少年聯系到一起。
  胖猴的聲音吸引了他的註意,聽到自己的名字被提及,他放下酒杯站起來,朝我微笑著點了點頭。
  是不遠不近的打招呼方式,平淡得似乎我們原來關系也僅僅一般。
  我徐徐咽下口中的酒,也朝他點點頭。
  
  他應該每次聚會都有參與,在大家笑鬧成一團時也只平靜的微笑,見慣了的模樣,偶爾在恰當的時刻提起某個人去年醉後鬧出的糗態,引起新一輪的話題。
  和他相比我則有些應對不暇,幾個昔日同窗把我圍在中間,一個勁問我結婚了沒有,打算什麽時候結婚,最好30歲之前要孩子,這樣精子的質量比較高。
  我恩恩啊啊的應付著,腦子里卻在想,老子精子質量好不好關你鳥事。
  
  其實高中三年,我唯一的朋友就是李赫南,我和他幾乎形影不離,即使這麽多年過去,我唯一想要問候的人,也只有他而已。
  
  “李赫南,你是今年畢業吧?本碩連讀?內科還是外科?”一個人的聲音將我的註意力拉住。
  我朝那個方向看去,李赫南坐在高腳凳上,一條腿松弛的拉長,一條腿曲起,膝蓋上頂著半杯橘色伏特加。
  他的身邊也圍著幾個人,以女生居多。
  
  他沈吟了一下,擡頭向對方微笑:“是外科。”
  “啊~那麽……是哪個醫院呢?”又有人問。
  “暫時還不確定,因為實習剛剛結束。”
  從這個角度能看到他耳朵里的白色助聽器,好像無線耳塞那樣。
  音樂很吵,間或夾雜著男人們搖色子的噪音,他卻完全不必像當年那樣需要微微轉頭用右耳面對來者,在幾位女士呱噪的包圍下,他應付得很好。
  
  “定下來一定要告訴我們啊~”
  離他最近的一位女士是當年的班花,如今也是艷壓群芳。
  她穿著深綠色套裝配翡翠色絲巾,名字是叫周韻還是周蕓來著,我記不清,只是對她大膽開放的作風印象深刻,高一時與高二的學長拍拖,高二時與高三的學長拍拖,高三時與科任課老師拍拖……多光輝的戰績。
  “那是當然。”李赫南順勢與之輕輕碰杯。
  周韻或是周蕓的生活應該相當富足且順遂,單看她保養得宜的手就知道,只是那搭在李赫南淺灰色西裝外套上的深紅色的甲油怎麽看怎麽惡俗。
  
  “呵,看來今年的目標是李赫南啊~”胖猴不知怎麽擠到我旁邊,眼睛望著和我相同的方向,我別開目光,不在意的反問:“怎麽?”
  胖猴壓低嗓子:“小周寂寞唄,嫁了個糟老頭子。”一邊笑,一邊晃著杯里的酒:“看來這回是盯上小南了,白大褂情節?啊哈哈~”
  我皺眉:“每年都來這出?”
  “大概吧,去年是和老五好了一陣,估計已經分了。”我順他目光望去,老五也就是武幼軍,曾經的體育課代表,正扯散了領帶四仰八叉的坐在沙發一角,目光陰郁的盯著李赫南的方向。
  
  我忽然想起王賀文說的:同學會同學會,拆散一對是一對。
  
  我低頭笑了。
  
  “不過話說回來,我剛發現,咱們班就你和小南還沒結婚吧?”胖猴忽然話頭一轉。
  我一楞。
  是嗎,他也單身?
  李赫南正朝我走來,恰巧聽到這話,看著我挑了挑眉,有點疑問的意思。
  我隔空向他舉杯:“為單身幹杯。”
  
  …………
  淩晨3點大家準備散夥,我算清醒的,負責把一個個有家室的大老爺們塞進出租車,並報上家門。
  胖猴也喝了不少,這家夥剛喜得貴子,一說起女兒經就變得比唐僧……不,比王賀文還嘮叨。我吃力的架著他往出走,他身上散發出的汗味酒味熏得我難受,目光往下,緊繃的襯衣被滾圓的肚子頂得幾乎爆裂,嘴里還念叨著,奶粉……別喝國產的……
  
  我真不明白這些個異性戀,怎麽有了老婆孩子就完全放縱了,體型不控制也就罷了,連形象也不註意了?剛才我居然看到有人把鞋子脫了,露出兩只紫色的襪子……
  不過換過來想想,這何嘗不是一種安穩的幸福呢。
  不必費盡心機苦練腹肌,不必殫精竭慮設計最適合自己的發型,不必在香水櫃臺前徘徊不去只為找到那瓶最能揮發荷爾蒙魅力的香氛。因為家里那個她,是約好了答應和你走完一世的人,無論疾病困苦,無論艱難險阻,即使變平凡,有了肚腩,謝頂,也要手拉手一起變老。
  
  “沒想到你酒量還是這麽好。”李赫南出現在我旁邊,微笑著從我手里卸去胖猴一半的重量。
  我一滯,沒說話。
  在今天之前我總共只和他喝過兩回酒,一次是高三畢業那年,還有一次……就是某個冬夜的操場看臺上,那次我吻了他。
  
  總算把胖猴塞進車里,我擦了擦額頭的汗,這才發現人都已走得差不多,只剩我與李赫南兩人。
  “為什麽這些年都不參加聚會?”他看著我。
  “哈,”我掏出煙,剛要說話就被他打斷:“別說那些個工作很忙之類的推辭。”
  風有點大,火怎麽也點不著,他挪了挪,把風擋住,又幫我攏住火,手心離我的手背只有幾厘米。
  “恭喜你,終於當上醫生了。”
  “謝謝。”
  吸了兩口才想起沒問他要不要來一根,我剛做了個動作,他就明白:“醫生都不吸煙,勸你也戒了吧。”
  “呵,哪還戒的掉。”感覺他在看我,似乎還等著我說些什麽,我只得找話:“周韻走了?沒向你要電話?”
  “她啊……要了,但我沒給。”
  “為什麽?”
  “我跟她說我不用手機。”
  “她信?”
  “本來不信,但我說這麽多年習慣了。如今想改也改不過來。”他的耳朵治好也是近兩年的事,自然之前沒有用手機的習慣。
  我真的覺得我該告辭了,但又不知該怎麽開口,而且,我有點不太敢看他,煙抽了兩根,都為掩飾膽怯,因為之前他向我隱瞞高考專業的事情,令我認為其實他什麽都知道,只是選擇沈默而已,所以再見到他,我有點心虛。
  “你也單身?是沒合適的嗎?還是……已經有對象了,只是沒結婚?”靜默了一會,他很突兀的問。
  以我對他的了解,我忽然覺得,也許……他等到現在不走的原因,只是想問這個問題。
  我撣掉多余的煙灰,“我有對象了,但不會結婚。”
  “哦……”
  我緊接著問:“你呢?”
  他看著我:“沒有。”
  “那就找一個。”我拍拍他的肩,往相反的方向走:“太晚了,我對象在家等我呢。最後還是恭喜你。”
  “等等!”他拉住我的手臂。
  “我一直想問你,那個時候……為什麽,會吻我。”
  我的頭頂是一盞路燈,我想我的表情應該清晰無比,我堅定的看著他:“我忘了,你記錯了。”
  
  …………
  直到坐上出租車,我的酒意才泛上來。
  好像之前的鎮定耗費了太多內力似的,上樓的時候幾乎走不動。
  如果換在從前,這樣一個質量不錯的男人向我提出暗示,我一定兼收並蓄,但我欠李赫南的實在太多,如果再加上掰彎這條,我是百死也難辭其咎了,當然也不排除他天生是個彎的,不過,關我什麽事?
  
  不知不覺走到六樓,看著熟悉的防盜門覺得踏實,我有對象了呢,呵呵。
  
  摸鑰匙開門,打開防盜門後卻覺得不對勁,里面的門竟沒有鎖,觸手即開,門廳黑乎乎的,只有光線從客廳傳來。
  
  “王賀文,本宮回來了~速來迎駕!”我把鑰匙仍在鞋櫃上,趿拉著拖鞋朝里走。
  
  看見沙發上的情形,我擡手看表,淩晨3點50。
  三人沙發,本來兩個人坐剛剛好,但目前看卻有些擠,因為其中一個人是躺著的。
  
  我看著王賀文,誰能告訴我,這是什麽情況?
  
作者有話要說:多次把胖猴打成胖狗……
第 40 章
  迎面一股酒氣,倒在沙發上的人手腳並用的扒在王賀文脖子上,嘴里嘟噥著:“王八蛋……都他媽是王八蛋……”
  見我進來,王賀文唰的跳起來,立正站好,“報告首長!有人喝醉了!”
  “哦?那你在幹什麽?”我扯開大衣的紐扣,把圍巾拋在地上。
  “正在和醉鬼搏鬥!”
  “是嗎……”我走過去。
  黎佳庚滿面通紅,緊皺著眉頭,眼睛也合得只剩漆黑的縫隙,手被王賀文甩開後,仍在空中抓撓,“王賀文……你丫又胖了,……哈哈,快,趁嘉北不在……”
  “我操!你丫別亂說!”王賀文要沖過去按黎佳庚的嘴,被我一瞪又退回來原地站好。
  
  靠!
  合轍我去同學聚會,你給我玩老情人聚會。
  
  “親愛的你可回來了!”王賀文作出發誓的手勢指向天花板,“你可不能誤會,你看,我衣服都穿著呢!”說著用一只手掀起絨衣的下擺,露出里三層外三層的T恤、背心以證明自己的青白。
  “你有信仰麽你就發誓。”我向沙發走去,“他怎麽會在這?”
  可能聽得出我話里壓著火,他一點也不敢怠慢,忙不叠開始解釋:“報告首長,是這樣的,當時大概11點左右,我正在看電視,你知道的,就是那個綜藝節目,對了,這期嘉賓特逗……”
  “說重點!!”
  “是!正在看電視……然後有人敲門,我一開門他就撲進來了!”
  “撲?”我挑起眉,斟酌這個動詞。
  他趕忙道:“不是撲我,我閃開了,他撲地上了!真的,就這,這……你看,哎呀當時應該拿粉筆畫個圈的……”
  “11點……現在4點了,將近五個小時。”我輕輕哼了一聲。
  “啊,首長您有所不知,因為他說他是來找您的,所以我才讓他在客廳等,我一直在樓上玩電腦來著,都快把他這茬給忘了,結果我下客廳一看還嚇我一跳,您看看……”他狗腿的往旁邊讓,我朝他的目光看去。
  好家夥,我冰箱里的存貨都被這小子給幹光了!
  百威,科羅娜,青島純生……還有一聽紅牛?
  “都是易拉罐,估計當啤酒給看混了……”王賀文小聲解釋。
  難怪如此亢奮。
  
  我踢踢沙發:“餵!你找我幹嗎?!”
  “恩……”黎佳庚微微張開眼睛,目光非常渙散,他的眼珠子對著腦頂的天花板轉了一大圈才對上我的臉,也不知道認出我來沒有。
  “你是……王賀文?”
  “……”我低頭彎腰,翻開他的領子看了看,又靠近聞了聞,“恩,沒有你的味兒。暫且信了你。”
  王賀文哭喪著臉:“真不愧是屬狗的。還是只警犬。”
  “少貧!今天的事兒還沒完呢,先說說他怎麽辦吧……”還沒說完,黎佳庚突然伸手一攬圈住我的脖子把我猛地往下拉,我跌在他身上,他的腿也趁勢勾上我的腰:“王賀文啊,快……趁嘉北沒回來,快,安慰我一下……”
  “……”我瞪王賀文。
  “餵!不關我的事兒!”
  我扒拉開黎佳庚的手,揪住他領子:“你!看清楚我是誰!”
  他的目光又悠悠轉了一大圈,喃喃道:“是……嘉北?”
  我嘆氣,總算認出我了,這口氣還沒送完,他又開始圈我脖子,這回還把臉往上湊,找我的唇,“是嘉北……太好了,快,趁王賀文沒在,安慰我下……”一邊說還一邊掀我的襯衣。
  
  “我操!!”
  耳後一聲猛喝,我只覺領口一緊,呼的一下我淩空而起,被王賀文拽得遠遠的。
  “他喝多了就這德行?”我指著在沙發上扭成一團的醉鬼。
  “不知道……原來也不怎麽喝酒。”王賀文皺著眉,顯然很無奈:“丫受了什麽刺激了吧。”
  我想了想,轉身把王賀文推出客廳,然後落鎖。
  “嘉北你幹什麽!你要幹嘛?我警告你啊,你要是敢……”
  我踹門一腳,低喝:“放心,我只是幫他醒酒。”
  “哦,醒酒啊。” 門外安靜了,“哎,等等!你怎麽給他醒酒?”
  我不再理他,一把抓住黎佳庚的手臂拖到廁所,被蓮蓬頭低於30°的水一沖,什麽酒都醒了。
  
  “……嘉北?”裹著幹燥的毛毯坐在沙發里,喝著一杯濃濃的紅糖姜水,黎佳庚才算緩過勁來,只是一時有點找不著北,頂著濕漉漉的腦瓜四處亂看,“這……不是……”
  “王賀文家。”
  “我……我怎麽……”
  “據說你是來找我的?”
  “啊……”黎佳庚不好意思的咬咬嘴唇,酒氣未歇,臉頰還紅坨坨的,當真我見猶憐。
  天都快亮了,我可沒工夫和他打啞謎,“你喝得醉醺醺的跑來說找我,然後又把我冰箱里的酒都喝了,你現在感覺如何呀?”
  “想尿尿……”
  
  …………
  在我的“溫柔”勸道下,黎佳庚才說出真相——他被那個陶李玩了!
  “我,我,我什麽都給他了,他竟然騙我!他有女朋友了!我都不知道!年前給他打電話,就是那女的接的……我,我,我還被她罵了一頓……我窩火啊我!5555”黎佳庚化身小媳婦樣,委委屈屈的趴在沙發背上哭訴。
  我和王賀文都沒有說話。
  這種情形實在太尷尬了,說什麽都不合適。我想如果不是喝大了,黎佳庚是絕對不會找我們的,可想而知他在爬上六樓之前已經喝了多少。
  沒想到他對那個桃子李子竟是認真的。
  
  實在看不下去他抽抽噎噎的樣子,我拿下他手里的杯子:“餵,你是女人嗎?!”
  “什,什麽……”他被我喊懵了,抽噎立馬止了。
  “還是說你懷了他的孩子?”
  “……”
  “你是男人吧?有本事就當面揍他一頓,這麽哭哭啼啼的有什麽用?你真是比小路還幼稚!”
  “我,我……”
  “他還在你們公司上班吧?”我隨即報出一個地址,他一驚:“你,你要幹什麽?”
  “幹什麽?當然是找人堵他!腳踩兩條船哎,還是他媽是差著色的,難道就這麽算了?!”
  “不,不要啦……”他猶豫的低下頭,雖然嘴上一個王八蛋一個負心漢的罵,但真提到動手他又扭捏起來,明明就是不舍得的樣子。
  看著他咬嘴唇我就想起溫室里的花朵,這個黎佳庚,實在是被王賀文保護得太好了,初見時以為也是個在圈子里混熟的主兒,經過了解才發現,他壓根就是一小孩兒,別說混圈子了,恐怕連衣角都沒沾進去過,這麽容易就喜歡一個人,連對方是雙的都沒看出來!還被耍得團團轉!
  我最煩這些雙性戀,比同性戀還沒節操,只要玩膩了,隨時都能抽身而退找個女人結婚,真是風流兼下流,天倫之樂和魚水之歡兩不誤!
  
  我看王賀文一眼,尋求他的意思。
  “先睡覺吧,他現在還不清醒呢,等醒了再說。”
  
  我把黎佳庚安頓在沙發上,然後和王賀文去了臥室。
  躺在床上想著樓下就睡著這個房子原來的主人,心里就覺得不妥,雖然折騰了一宿,可是我們一時都沒睡著。
  我問王賀文:“這事你怎麽看?”
  王賀文轉過來,黑亮的眼睛蒙著一點陰郁:“這事我不能參與。”
  “為什麽?”問完我才暗罵自己是個蠢蛋,如果你的前任被人欺負了,當著現任的面,你能說啥?
  “我和他的關系……很難辦,”他異常的嚴肅,我心里一沈,他繼續說:“不管吧,顯得我這人無情,管吧,顯得我這人不能忘情……這東西!怎麽就跑這來了呢,弄得我里外不是人!”
  我笑了,拍拍他的頭:“管吧,我準了。再說……人家是來找我的,我當他是弟弟。”
  “嘉北……”他突然叫我的名字。
  “恩?”
  “我突然發現你小子還挺有人性的……”
  我踹他肚子一腳,翻過身去睡覺,王賀文這才想起早就該問的問題:“哎,你不是去同學會了嗎?有意思嗎?哎,你怎麽這麽晚才回來?”
  “…………”
  
  …………
  
  下午一點我醒來就換好衣服躡手躡腳來到客廳,看看黎佳庚好些了沒有,結果事實證明我多慮了,這家夥經過白天的補眠精神好得不像樣,正貓在冰箱前神采奕奕的吃火腿加面包。
  看我下來,他目光古怪。
  “李赫南……是誰?”他指指沙發上我的手機。
  
  我靠,我說怎麽手機鬧鈴沒響呢,原來落臥室了。
  “什麽是誰?朋友唄。” 我把手機拿起來,一臉無所謂的樣子翻通訊記錄。
  “圈里的朋友嗎?”
  “不算吧。”
  “不好意思啊,不是故意要接的,因為在我枕邊響了,下意識就按了。”他抹抹嘴坐我旁邊,一臉還有話要說的樣子。
  “沒事。”我大度的原諒了他。
  我看了一眼那個陌生的手機號碼,剛要鍵入他的名字存進電話簿,但又想起他說他不用手機的事,於是也就沒存。
  “你不會對不起王賀文吧?”黎佳庚小心翼翼的開口。
  “怎麽這麽說?”
  難道同性戀的同性朋友就都是那種關系?
  “那個李赫南……很奇怪。”
  “怎麽奇怪?”
  在我的認知里,李赫南有點溫柔,有點客氣,還有點虛偽,但怎麽也和奇怪沾不上邊,我很有興趣。
  “恩……”黎佳庚抓抓頭發,因為一宿的折騰,他的頭發七扭八歪的翹起,和他的QQ頭像不謀而合,活脫脫一只悶騷小猴。
  “就是奇怪,說話的語氣奇怪,態度奇怪,問的問題也奇怪。”
  “說說看啊。”
  “他先是以為我是你。”他頓了頓,盯著我的眼睛,“聲音像說悄悄話……特曖昧,上來就約我晚上出去吃飯。”
  “然後?”
  “然後我說你還在睡覺,他就問這是哪,我是誰。我不覺得一個正常的同性朋友會問這麽多。”
  小猴子果然酒醒了,又恢複成不可愛的樣子,好像如果我的回答稍有不慎他就能抓住把柄大肆毀謗之。
  我笑笑:“他的確不是普通朋友,他是我最好的朋友。”說完便去廚房燒開水,又拿出中度烘焙的咖啡,洗好三個馬克杯。
  小猴子又屁顛屁顛的跟進廚房:“然後呢,最好的朋友為什麽會問這麽多?”
  我一邊把咖啡舀進杯里,一邊答他:“他是醫生哦,穿白大褂的那種……很帥。”
  小猴的眼睛有點放光:“聲音也好聽。”
  “你知道的,醫生都有些怪癖。”
  小猴眼睛亮亮的點頭:“我知道,很多醫生性冷感!”
  “恩……他冷不冷感我不知道,但他最近碰上問題了。”我開始瞎掰:“他懷疑自己喜歡男人,要我為他保密,他現在對這個很敏感,所以一聽你的聲音就亢奮了。”
  “亢奮?”小猴的臉紅了。
  “對,就是亢奮。”我看著他,戳了戳他的臉蛋:“就像你現在這樣。”
  
作者有話要說:我想說,王賀文他敢亂搞麽?
第 41 章
  王賀文比我早上班,過年的余下幾天就變成我一個人度過。
  一開始還好,覺得世界一下安靜了很多,但不到兩天就有點不適應了,快到他下班的時間就不自覺興奮,幹什麽都專心不起來,豎著耳朵聽樓下的動靜——哪輛車開進來了,哪輛車按喇叭了,哪輛車剎車了,運用我對汽車貧乏的了解去判斷,到底哪輛是王賀文的白色別克。
  這樣的我很奇怪,一直是一個人,過了這麽多年,獨處早就變成習慣,而和他在一起才不過半年,怎麽就養成了新的習慣呢?
  這不好,得改。
  
  這天一早手機響,陌生的號碼,我接起來,竟然又是李赫南。
  他約我見面聊天,我同意了,反正我也的確很無聊,再說我也想了解他的近況,確定了這是他的手機號碼後才認真的將它存入電話簿。
  
  我有種隱隱的預感,總覺得李赫南並不如表面上那麽春風得意,這種感覺從同學會那天開始就存在,到現在,一天比一天強烈。
  為什麽會有這種感覺呢,我也說不上來,總覺得一個男人,黃金年齡,碩士學位剛到手,又分到不錯的醫院,總該再有精神些才對,可是我卻在他的眉眼中看到些微的疲憊,以我對他的了解,他一定在隱瞞什麽,而且是壓力很大的事。
  我忽然想到那天聚會結束後的淩晨三點,他拉住我問的那些話。
  也許……他真有這方面的困擾需要找個人傾訴一番?
  我馬上想到了黎佳庚,如果是普及這種知識的話,他應該能勝任吧?不過很快我又把這個不合時宜的念頭從腦海中打消掉了。
  黎佳庚從我家走後有在網上和我聯系,可愛的小猴頭像一晃一晃的,愁眉苦臉的和我說,他決定自己找桃子談一談。
  我說:也好。
  出氣或報複什麽的,我們自然可以幫他,但是有些事情尤其涉及到感情,還是自己買單比較好。
  
  果然沒過兩天,小猴又跟我說,談好了,徹底分手了。
  桃子是好奇心旺盛又怯於變革的男人,小猴觸手可及又甜美可愛,嘗嘗鮮也未嘗不可,最後再回歸到異性戀的大家庭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只是這種兩頭兼顧又啃窩邊草的行為甚是可惡。
  我問他要不要找人揍他一頓。
  小猴發來饒有趣味的六個點點,然後說:算了吧,都過去了。
  
  話里滄桑藏不住,千帆過盡不留痕。很有點看淡世情的勁頭,我誇他:不錯,長大了嘛。
  他苦笑。
  
  很小很小的時候,我養過一只白兔子,我細心的照料它,給它最新鮮的菜葉,還幫它梳毛,但是它還是死了。
  我哭。
  那個時候我的母親還很年輕也很有耐心,她會拍著我的背安慰我。
  我哽咽著問她:為什麽大白兔會死,我對它那麽好!
  她答我:動物都會死的啊。
  我:那人也會死嗎?
  媽媽說:人也會,只是會很久以後才會死。
  我不敢想象那個很久以後是多遠,但只要一想到,媽媽爸爸都會像這只白兔一樣有一天終會離我而去,再也不醒來,就哽得更難受,心痛得連氣都喘不上。
  
  但是這麽多年過去了,他們早就用另一種方式離我遠去,我卻覺得根本沒有什麽。
  大概是因為,人在成長的過程中,總會歷經失望和傷痛,一次次小小的疼痛像鈍刀子磨在心上,不覺得有多疼,但時間久了,那些傷痕都結成了厚厚的疤,即使最終的打擊襲來時,也不會難受得承受不了。
  
  我們都是這樣在長大。
  王賀文失去的第一只大白兔是黎佳庚,他曾為他不眠不休不工作不生活,偶爾我會惡毒的想象,如果有一天我也離開他,他會有多難過呢?
  
  黎佳庚對我說,桃子沒想到會傷到他,桃子以為同性戀都不談感情的。
  我說他放屁!
  人都講感情,難道同性戀就不是人?
  黎佳庚說都怪自己太寂寞了,才瞎了眼。
  
  都說治療失戀的良方是再談一場戀愛,但絕對要對癥下藥,否則又是滿嘴的苦渣子。所以我沒有提李赫南,因為我連他是直是彎還是半直半彎都沒弄清楚,怎麽好貿然介紹,而且,說白了,我覺得目前我和他之間很生分,隔著的不僅僅是近十年的空白,還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最重要的,如果小黎再失戀,又來砸我家大門怎麽辦?
  
  …………
  
  下午兩點,約在中區的一家港式茶餐廳,不是很出名,這個時間店里沒什麽人,音樂懶洋洋的流動著,連墻角的二月蘭都在打瞌睡。
  
  我們坐在靠窗的座位。
  
  李赫南穿著淺灰發藍的休閑西裝,配合深色的襯衣更顯得面色蒼白,我的感覺沒錯,他就是很疲憊,連眉心都生出兩道淺淺的紋路,像慣常皺眉似的。
  
  “怎麽想起約我出來?”我問他。
  “找你聊聊唄,一直也聯系不上你。”
  我正好坐在陽光里,有點睜不開眼,他將紗簾放下,光線一下暗了,卻添了許多曖昧,他只盯著我看。
  “你沒怎麽變嘛。”須臾,他這樣說。
  我招手叫來服務生,要了兩杯咖啡,打破這種異乎尋常的氛圍,我是來和他敘舊,但不是來談情的。
  他像是看出我的用意,嘴角微翹,嘲諷的笑了笑。
  
  “李赫南,你……看起來不太好。”攪動著咖啡勺,我開門見山。
  他擡眼:“你怎麽看出來的?”
  “感覺。”
  “呵……是不太好,”他換了個舒服的坐姿,一手支在太陽穴上,看著窗外:“我被開除了。”
  “什麽?!”
  “我被醫院開除了,重大醫療事故。”
  “什麽時候的事?不,到底是怎麽回事?”
  他垂下眼皮,濃重的陰影撲閃在睫毛下。
  “年前的事了……”
  這麽說,上次同學聚會大家調侃他起哄要他請客的時候,事情就已經發生了?
  
  …………
  那是一次值班,送來一批意外事故的傷者,當時值班的醫生少,患者多,李赫南作為實習主治醫生也進了手術室,負責一個小手術,但是不知道是疲倦還是困意,他沒有註意護士的提醒,在心臟檢測儀發出警報時還沒能止血……
  
  “那……患者……”
  “沒死,”李赫南說,“幸好沒死,否則要坐牢,手術不是很成功,而且也算重大失職,可能就這一兩天吧,上面的審批會下來,吊銷行醫執照是肯定的了。”
  我的呼吸有些沈重,心臟像壓著重物那樣煩悶。
  他不可能會因為分神而沒註意護士的提醒,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他的左耳。
  
  “和你說這些,就是吐吐槽,”李赫南笑著說:“我已經想開了,這麽多年為了這份職業累死累活的,現在回頭看看,才發現錯過了很多東西。”
  我低頭看著杯子邊沿掛著的奶沫,只覺得這世事太無常!前幾個月還因為得知他的近況而感動高興,現在就坐在獲得噩耗的第一手位置,我真是無話可說。
  “嘉北,你呢?還好嗎?”
  “我?”我想了想,說:“就那樣把,工作和大多數人一樣,掙得少,幹得多……”
  他打斷我:“我是問工作以外的。”
  工作以外的?
  “也挺好。”我說。
  
  ………………
  
  再上班的時候,我就老想著李赫南的事,他的事情最後定下來了,吊銷行醫執照。安慰的話顯得太矯情,我就琢磨著怎麽給他介紹個合適的工作。
  
  正好最近下來一個單子,由我們公司代理一種新型藥用噴劑,對運動造成的損傷有奇效,尤其在比賽中途,噴一噴可以暫減疼痛,還能堅持個十分二十分的比賽,但是有沒有副作用就不得而知了,總之老美的藥物就是這樣,效力通通猛得像毒品。
  廣告做得差不多了,在推廣這里卻出了難題。
  因為是專業藥劑,需要一位有藥理知識的人來跟進,我馬上想到了李赫南。
  
  這絕對是個肥差,如果由李赫南來做,我可以保證我們公司與他之間是合作關系而非雇傭關系,那麽薪金就是抽成,百分之幾都很可觀。又何況他是這方面的專業人才,我簡直想不出他有什麽理由拒絕這樁工作。
  
  我撥電話過去,他聽完我的敘述後沈默了一會,然後問:“你這樣做到底是為什麽呢?”
  我沒料到他會是這樣的反應,當即楞住。
  他又說:“如果是因為同情的話……”
  “不不,怎麽會呢,只是這次機會難得……”我還沒說完,又被他搶話道:“那是因為愧疚?”
  這回我真的啞口無言了。
  他果然都知道!我的心狂跳起來,像等待最終裁決的犯人,有一剎那覺得這樣的自己特可笑,拼命去掩藏、彌補的東西,其實人家一早就知道,看得真真的。
  “嘉北,”他低沈的聲音慢慢說著:“你不必這樣,我早就原諒你了,你做得也夠多了,其實我們都懂的,對不對?”
  “如果再這樣下去的話……我會多想。”
  
  “對不起。”我說。
  李赫南微微嘆了口氣,“我想我知道你為什麽不結婚了,我看到你和一個男人在一起,你們很親密。”
  我腦中白光一閃,他看到了?哪次?哪次?
  還沒等我還魂,他又說:“其實我們的原因是一樣的。”
  我清了清嗓子,說:“……他就是我男朋友。”
  “男朋友?”電話那頭的他似乎有點疑惑,“認真的?真的是男朋友?”
  “是,我們現在住在一起。”
  他哦了一聲。
  “我不行嗎?”他說,“我更早認識你呢,我不行嗎?”最後這句竟有點撒嬌的意味。
  我有點恍惚,好像我們正坐在教室里,我在指出他的一道幾何題的錯誤,他不服,我們爭論時,他委屈的問我:“不對嗎?真的不對嗎?”
  
  “其實我一直不確定,大學那幾年也沒有談感情,因為一直在忙……大四畢業時我和一個女生交往過,但感覺不對,完全不是那種感覺……我們做 愛,但感覺很糟,還不如當年和你的一個吻……”
  “別說了。”我打斷他。
  他很委屈的:“我一直在找你,每年同學聚會我都參加,但一次也沒碰上你。”
  話挑開到這份上,我也直說:“找我幹什麽?”
  “確認。”他吐出兩個字。
  靠!
  “如果是確認的話,我可以介紹一個酒吧給你,那里優質的男孩子不少……”
  “哈,嘉北,你和那個男人是認真的?那上次接你電話的男孩又是誰?他說他在你家,我問你在幹嗎,他說你在和男人睡覺!這也太混亂了吧?”
  
  我無語……小黎那個小王八蛋竟是這麽答的。
  我不打算解釋,如果解釋的話,這關系可比他想象的更混亂了。
  
  “總之,這個工作機會難得,你最好考慮一下。”我生硬的扭轉話題。
  他悶笑了一聲:“沒話說的時候你就轉移話題,還是這樣。”
  “你好好考慮!”
  “明白,你也考慮一下。”末了,他補了一句:“機會也很難得。”
  
作者有話要說:那個,專業性的醫療知識咱不懂,法律咱也不懂,商業……也不懂,都是瞎掰的,懂的朋友包容一下哈。
第 42 章
  
  新年伊始,我和王賀文都開始忙起來,放假那幾天豬一樣的悠哉日子好像老鼠夾上的火腿般,一去不複返。
  王賀文尤甚,忙得夜夜關在小黑屋,煙霧繚繞中劈里啪啦S他的電腦。
  李赫南考慮了幾天,最終同意我的建議,於是隔三差五找我“咨詢”,雖然面上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但暗示是免不了的,每天工作堆得山一樣高,精神上還要被他強大曖昧電波刺激,鐵人也抗不住啊!於是有一天我實在受不了,直接撥內線叫來Lily,指指李赫南說:“去,普及一下業務知識。”Lily早就覬覦他的美色,答應得脆生生水汪汪的:“帥哥,來!”從此李赫南看我的神色又添了一層幽怨。
  
  馬上就到正月十五了,年前原本約好小路和魏瑉一同慶祝,方蒔的天堂鳥也早早做好準備,據說屆時要搞出一堆創新餡料。
  聊到這件事時王賀文深為不屑:“元宵啊,吃的就是傳統,他搞出來的一定不好吃。哎,你不是說他是從澳洲回來的嗎,弄不好還在紅豆沙里加乳酪呢~沒準還得弄點鹹蛋黃餡的~~沒準……”
  “別說了,我快吐了。”
  “就是說嘛……創新是好事,但是不可能每樣都中西合璧……”
  被他這麽一說,我想起在天堂鳥吃過的蘆筍紅燴牛筋,乳酪蒸乳鴿,黑胡椒炙烤咕嚕肉……原本堅信方蒔廚藝的十二萬分信心只剩了一絲,我實在想象不能除五仁紅豆黑芝麻山楂餡以外的元宵味道。
  “再說……小路他們也沒回來呢。”王賀文又說。
  “啊?不會吧?還沒回來?魏瑉的工作不要了?”
  王賀文點點頭:“如果他們回來的話,小路肯定第一時間給咱們打電話,順帶匯報見婆婆感想,”他搖了搖手機:“但是沒有。”
  “那是好事,肯定玩得很開心,所以不想回來了。”
  以小路那個吃不得委屈的性格,如果遭到冷遇,一定第一時間殺回來,這麽久不回來,自然是順風順水。
  “所以!”王賀文眼睛晶晶亮,湊到近前:“咱們更有理由不去天堂鳥過正月十五了!”
  “這……都答應了,不太好吧。”
  他拉起我的手,搖晃:“不會不會,六個人少了兩個已經不熱鬧了,還不如各自過節。親愛的,我們自己包湯圓吧?!”
  我斜眼看他:“你會包湯圓?你確定?”
  他一臉神聖:“只要是吃,就沒有我不會的!”
  我看著他,也笑了。
  平靜美好的生活真是難得的福氣。
  
  曾經的我不知道為什麽而忙碌,一天過去是下一天,每一天都和前一天,前前天一樣,現在卻因為某人的一句話,一個承諾,而由衷喜悅,連元宵節這種在從前看來毫無意義的日子都成了期盼,元宵節過去還有情人節,情人節過去還有愚人節……只是生活里多了一個他而已,整個世界卻因此可愛起來。
  
  …………
  
  “經理,李先生找。” 內線里響起Lily怯怯的聲音。
  我捏了捏額頭,“不是說由你負責了嗎。”
  “是,可是……他不和我談,只找你。”
  “讓他進來吧。”我按掉電話。
  我一語不發的看著自然而然在我面前的高背椅上坐下的男人。
  明明是他非要找我,但我不說話他也不說話,我咳了一聲,問他:“喝茶還是咖啡?”
  他反而嗆我:“你明知道我要什麽。”
  “李赫南!”
  “幹嗎?”他懶懶擡起下巴。
  
  百葉窗合了一半,陽光自下照上他的臉,他下巴上淡青色的胡茬和凸出的喉結都在此範圍內,我看著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錯誤,他早就不是當年那個需要我照顧的文弱少年,也許我該換一種談話方式,直來直往的,對待男人的那種。
  
  “李赫南,我們都不是小孩子了。”
  “沒錯。”他表示同意。
  “你上次說,你不確認自己的性向是嗎?”
  他不說話,只看著我。
  我繼續說:“這種事情很簡單,找個男人試一下,有感覺就是同性戀,然後再和女人試一下,也有感覺,就是雙性戀。”
  他皺著眉:“我想我對女人很難提起興趣。”
  “那更簡單了,”我拉開抽屜,“找個男人試一下,挑自己喜歡的類型,如果也沒興趣,那就是性冷感。需要看醫生。”我從抽屜深處摸出一張深藍燙金卡片,扔給他。
  他看了一眼就皺起眉頭:“BusyBee?什麽玩意?”
  “一家不錯的Gay吧,有男孩子,也有男人,找個賞心悅目的很容易……”
  我還沒說完他就把卡片摔到地上,站起來居高臨下的看著我:“我不想亂搞!”
  “那你想怎樣?!”我也急了,站起來與他對視。
  “我說過,我對你有感覺。”他繞過桌子,“你也說了,我們都不是小孩子了,試一試又怎樣?!”
  “操!我和你上床才真的是亂搞!”
  “你說什麽?!”他瞪著我。
  “我說……”
  他很生氣,我從沒見他這麽氣過,像炸毛的貓,下一秒就能撲過來抓我臉似的,我呼出口氣,慢慢說:“我的意思是……我們不可以。”他的眼睛貓一樣瞇起,似在消化怒火,我又說:“你真的可以去BusyBee試一下,很不錯的……唔……”
  果然太久沒和同類打交道,社交手腕不夠用了,我認為可以緩和氣氛的話成了導火索,他已經撲上來了。
  “我操!”嘴唇被磕破,我把臉甩開,他先發制人把我釘在落地窗上,“李赫南!我操你大爺!你放開!”
  他用全身的力氣壓制我,一只手把我的胳膊反扭到身後,另一只手則拉出我的襯衫,吻不到嘴就索性在我脖子耳朵上一陣亂親,我用另一手推他,他紋絲不動。
  “為什麽?!”他吼我,“昨天我去天堂鳥,遇見一個男人,也是圈里人,提到你……你猜他說什麽?”
  我的腦子完全跟不上運轉,呆滯的看著他。
  “他說他上過你。只喝了幾杯酒,你們就去開房間了!”他身體緊緊貼上來,我能感到他某個部位的聚變,“可是你卻拒絕我?為什麽……我就不行?你喜歡過我的吧?那個時候為什麽會吻我?那是你的初吻吧?啊?!” 他咬住我的脖子,骨節分明的手向上,找到我的乳 頭用力玩弄了好幾下。
  被昔日友人輕薄,憤怒大於羞惱,我用膝蓋頂他腹部,被他用腿夾緊。
  “我操!李赫南!你聽我說!”
  “你以為……我為什麽不怪你?為什麽裝作什麽都不記得?”
  我整個人都冷了:“你什麽意思?”
  “嘉北……我也會對你好的……”
  “你先放開。”
  他的手向下探進我的褲腰,準確找到重點部位,用力捏住。
  我真急了,男人的身體沒什麽節操,這種觸碰真會激起我的反應。
  
  我想起曾答應王賀文的:只要不背叛,怎樣都行。
  
  我深吸一口氣:“小南。”
  高中時我一直這麽稱呼他,也只有我這麽稱呼他。
  他一震。
  “小南,對你來說這是交易嗎?因為我傷害過你,所以要討回來?”
  他停下動作:“不是,我真的喜歡你。”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想失去你。”
  他猛然擡起頭,看著我,不解大過情 欲:“不做朋友做戀人難道不行麽?!”
  我搖搖頭,一字一句的說:“你想清楚,否則過了今天,我們就當沒認識過。”
  他咬緊嘴唇,“可是你……”
  “我原來的確常玩419,但那都過去了,我答應過王賀文,好好和他過日子,我不可以背叛他。”
  “只是因為我晚了嗎?”
  我沒有回答,假設類的問題在感情世界里毫無意義。
  
  “經理?”敲門聲響起,Lily在門外不確定的喚:“有事嗎?”
  他迅速放開我,我也趕忙低頭整理衣服,清了清嗓子:“沒事!”
  “那個……外線電話。”
  “好,知道了。”
  媽的,弄得像偷情一樣。
  我看了眼閃爍著的來電顯示,按下免提。
  “親愛的,晚上吃什麽?”王賀文清朗的聲音帶著一點狎昵在辦公室響起。
  李赫南唰的回過頭緊盯著電話機。
  “都好,你做什麽我吃什麽。”
  “領命!對了,現在下雨夾雪呢,你有傘嗎?”
  我微笑:“沒有。”
  “那我接你吧。”
  “不用,不方便。”
  “我在後門等你呢?”
  我看了眼窗外,果然陽光已不知何時黯淡下去,黛青色的空中飄著細小的雪渣,我想了想,對著電話機道:“別了,雪天開車不安全,你下班就趕緊回家,我還要喝昨天那種湯。”
  他猶豫了一會才說:“……那好吧。對了,一會我順便去超市,套套要草莓味的還是香蕉味的?”
  我擡起頭,門正好關上,我對著墻上的向日葵畫框說:“都好,聽你的。”
  “哎?你今天怎麽這麽乖啊?”
  “因為想你了吧。”
  
  收拾東西準備回家時我收到李赫南的短信。
  “對不起。”
  我沒有回。
  又過了半個小時,收到他第二條短信:“可能是,太寂寞了吧。我們還是朋友嗎?”
  
  當然是——我如是回道。
  
  我們都曾那麽寂寞,在找到那個他之前。
  
  路上車流擁堵,還有半站路的距離怎麽也開不動,我提前下車,走在濕漉漉的街上。
  雨雪霏霏,卻不冷,朝著家的方向步行,頭發,臉頰全被打濕,心里卻仍是暖的,因為我知道前方不遠處,有個窗口里,有個男人,在為我燒羊肉白蘿蔔湯。
  
第 43 章
  關於李赫南這一出,我無意隱瞞,也無意坦白,反正我問心無愧。
  到家時正好聽到王賀文打噴嚏,一個,兩個,三個……我給他數著,待到噴嚏稍止,我笑話他:“一想二罵三惦記,誰這麽不開眼啊,惦記你這麽半天?”
  他從廚房探出腦袋,大聲說:“狗屁!被胡椒面嗆的……阿嚏!”
  我笑著脫下大衣,又把換下的鞋放去陽臺,回來時正趕上王賀文端湯出來,“快,趁熱喝,胡椒面放的多,驅寒!……啊,阿嚏!”
  我扯出一截面紙給他擦了鼻子和嘴,然後印上一吻。
  “等等!”他拉住我加深這個吻,半晌,咂麽味兒似抿抿嘴。
  我心里大奇,天哪,這樣也能嘗出別的男人的味道?我養了個神獸啊~~
  他看著我,眉頭深深皺起來,目光從我的頭發移到領口,嚴肅的說:“你淋雨了吧?”
  “啊?”
  “嘴唇都涼死了,看看,頭發也濕了,”他捧住我的臉,把我帶進懷里,在我耳邊溫情的說:“跟你說過多少次了,淋雨事小,淋病可就麻煩了~”
  “去你大爺的!你才淋病!”我笑著推開他,跑去桌前喝羊肉湯,之前的旖旎氣氛蕩然無存,但臉頰卻殘留著他寬厚手掌的溫度。
  
  晚上,我正在洗澡,廁所門哢嚓一響,王賀文溜進來了。
  我正在沖頭發沒有理會。
  “親愛的~”一只手撫上我的腰,一只手快速解開衣褲。
  “好久沒一起洗了。”說話間,一只光溜溜的王賀文就沖進水幕貼了上來。
  “別鬧,洗完再說。”我扭開身體。
  我特別喜歡洗澡,尤其是冬天,水開得熱熱的,水量調到最大,被熱水沖過身體時,感覺一天的疲憊都不見了,而且身心都有一種很潔凈的感覺,洗澡是件很神聖的事,對我來說。
  但是……
  “寶貝兒,你腰真細……來,讓為夫摸摸。”
  “嘖嘖……不做運動屁股還這麽翹……上天不公啊!”
  “哎,哎!躲什麽躲啊~讓我摸摸又不少兩塊肉~~”
  “哎呦……不但不少肉,還多了點呢~~”
  
  “滾啦~~!!!”我惱羞成怒,抓起架子上的大瓶子——洗發水,往他頭上擠了一大坨,又抓起另一個大瓶子——沐浴乳,往他身上擠了一大坨,繼續抓起……一個小瓶子,擠在他的小 雞 雞上——男士洗液。
  對他吼:“去!都洗幹凈再來見我!”
  
  “哼!洗就洗~看我的無影手~”他兩手兩用,一手在頭上胡亂抓抓,一手在身上隨便搓搓,很快,洗發水和沐浴乳都變成細膩的泡沫。
  大狗一樣在噴頭下沖掉,又自動甩幹,卻只不沖下面的男士洗液。
  我看著他。
  他嘿嘿一笑,目光從我的臉移到我的胸口,手也慢慢下滑,握住自己的東西,慢慢揉搓。和剛才的光速洗頭動作相比,這回簡直是慢動作,還帶回放的。
  他一邊揉弄,一邊在我胸膛,腰胯,下身,大腿細細打量,然後……他的小東西慢慢雄赳赳的昂起頭來,我都臉紅了。
  啐了一聲扯過浴巾圍在腰間,轉身就去開門。
  還沒摸上門把就被拉了回去,被重重壓在廁所門上。
  
  他飛速解開我的浴巾,蹲下。
  然後,我的腿就軟了。
  
  糾纏著倒在床上,在他嘴里釋放過一次渾身都軟綿綿不想動彈,便放任他在我身上擺動,他用力吻我,又深又急。
  “哎呦。”
  “怎麽了?”他松開嘴。
  “疼……”
  “哪疼?剛一根手指頭啊……”他嘀咕著往我下 身看。“討厭!”我踹他,“嘴唇疼啦!”
  
  他打開燈,捧住我的臉,“這是怎麽弄的?磕著了?”
  “唔……”我捂著嘴。
  “舔舔就不疼了,乖。”他輕輕含住我受傷的下唇,舌尖帶著濡濕的唾液輕掃,麻麻癢癢的。
  我覺得我該和他說實話,但是……還是運動之後再說吧。
  
  …………
  
  撒了火之後,王賀文的頭腦也清醒了,他斜眼瞥著我——的嘴唇,又湊上來撥了撥,喃喃道:“怎麽看也不像磕的啊……”
  “恩,讓人啃的。”
  “哦,啃的啊,我就說嘛……什麽?!”他呼的一下直起身,好像獵犬突然發現敵情。
  “怎,怎麽回事?你給我坦白交代!”
  我懶洋洋的彈掉煙灰:“不是坦白了嘛……”看看他,“你給我坐好,我累著呢,別讓我仰頭看你。”
  “哦……”
  他乖乖靠回床頭。
  可能被我的淡定鎮住了吧,他安靜的等我解釋,不再吵鬧。
  “上回同學聚會……”我剛說一個開頭,他就叫起來:“看!我說什麽來著!同學會同學會拆散一對是一對吧?!”
  “你聽不聽?”我瞪他。
  “聽……”
  
  然後我就把碰見李赫南,得知對方出了變故,丟了工作,然後給他找了個工作的事全盤推出,一直講到今天發生的事。
  “命運多舛啊……”聽後,王賀文發出一句感慨。
  “然後呢?”
  “什麽然後?”他反問。
  “你沒不高興?”
  “我幹嗎不高興啊?”他看著我,“他惦記你說明你有魅力,就說明你老公我有魅力,而你拒絕他直接說明你堅貞,從而更進一步說明你老公我教育有方,魅力無限……他不死纏爛打說明他在咱們倆的魅力下望而卻步……”
  
  …………我什麽也不想說了。
  
  之後我與李赫南還有些生意上的往來,他也是個爺們,那天之後,便決口不提一字,話題只繞著公事走,偶爾會發些天氣不錯之類的無聊感嘆,和一般朋友無二,只是言談中顯出寂寥。
  我不知道他後來去了BusyBee沒有,但工作正在緊要關頭,估計他還沒那閑心。
  我便想著等事情忙過這一陣便著手幫他介紹個合心意的,要有足夠經驗,還要有耐心的,呃……應該找個0吧?
  
  王賀文這次的大方也大出我意料之外,閑來無事我會問他,為什麽不吃醋。
  他瞪著眼睛做兇惡狀:“吃啊,怎麽不吃?”
  “那為什麽……”
  “誰讓那人是李赫南呢?”他捏捏我的臉,“我太了解你了,你這人最懶,什麽時候伸長手管過別人這麽多閑事?還不是覺得愧疚?你對他好,照顧他,他喜歡你也不奇怪,你分得清就行了。”
  “……”我靠在他肩頭暗暗笑了,這家夥其實什麽都明白。
  
  正月十五前一天,小路竟然回來了。
  整個人瘦了一圈,我不禁懷疑他是否遭到了公婆虐待。
  “別提啦,魏瑉老家是個鳥不拉屎的小村子,我說沒事去爬爬山吧,結果竟然在山里迷路了……”
  “那不是魏瑉老家嗎?怎麽還會迷路?”我只高中軍訓時爬過野山,但也是拉練用的小山坡,根本不能想象真正的深山老林的規模。
  “所以才可氣啊!我也這麽想的,沒想到這家夥的路感還不如我呢!跟著他走,活活轉悠了好幾天!最後我實在受不了了,結果往出一走,縣公路就在五十米外!”小路大喇喇的啃著紅燒雞腿,“哎!不過還是山里的雞好吃啊!”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你就別抱怨啦!”王賀文說。
  “誰說那是難啦?”小路不滿的白他一眼,“人家是帶著帳篷去的,有鍋有竈有方便面!而且,山里那個啥……還是挺溫馨的~”
  王賀文看怪物似的瞅著他:“還溫馨呢,那還瘦得跟小雞子似的?”
  “就是因為……太溫馨了……沒功夫吃飯。嘿嘿。”說著撩起自己的毛衣,露出白白的肚皮:“看,長出腹肌了哦~”
  我和王賀文對視一眼,含義盡在不言中:小路一定是故意讓魏瑉帶路的……
  
  “哇~~~這是什麽啊!?”沒註意的功夫,小路已經溜去了廚房。
  “哎呦不好!”王賀文一拍大腿,騰的站起來。
  我也趕緊跟過去。
  
  小路那個死鬼正笑嘻嘻的把手探進料理臺上罩著白紗布的盆子,在里面攪一攪,拿出來,手指尖上沾了一托粘粘的黑色物質,湊在鼻端聞了聞,然後塞進嘴里……
  “哇哦~~巧克力!”歡呼一聲,又把手戳進另一只一模一樣的盆子,沾了一團白白的東西,飛速塞進嘴里。
  “惡……呸呸!面粉!!嘔……”
  “是糯米粉,”王賀文插著手壞笑:“該!讓你手欠!”
  “北北~~~”沾了一嘴糯米粉的家夥朝我撲來,“他欺負我~~”
  我閃。
  小路撲了個空,自己到墻邊擦嘴擦手,轉過頭來問:“你們弄這些幹什麽啊?”
  我也不知道,轉頭看王賀文。
  “明天正月十五,包湯圓啊,巧克力餡的,正宗的進口巧克力哦,專門包給我家親愛的吃~”王賀文顯擺。
  我無語,那天不知道是誰說湯圓一定要吃正宗傳統餡料的,他竟然整巧克力的,還是進口的,哎!
  “什麽什麽?不是說好了一起去方蒔那慶祝嘛?”小路眼睛唰的瞪起來:“我可是為了這一天才特地趕回來的!”
  “呃……”
  
第 44 章
  元宵節這天,我們還是去了天堂鳥,也幸好去了,因為方蒔真的準備得很豐富。
  “啊~很準時嘛,這邊這邊~~”我朝聲音來處一看,呵~方蒔本身就像一只大湯圓——他穿著白色高級糕點師制服,身前紮著挺括的白色A字型圍裙,平時鮮少看到他穿工作服的樣子,這麽一打眼,真讓人驚艷——扣袢一直系到喉結處,第二粒扣子下點綴著小小的黑色絲光領結,拜那圍裙所賜,原本纖細的腰身更是板正無比,柔順的黑發末梢沾了一點糯米粉之類的玩意,嘴唇上還沾著一點水紅醬料。
  天哪,請問朗飛你真的放心就這麽把他放出來嗎?
  我粗略一掃,已經有無數目光朝這邊打來,我馬上去看王賀文。
  王賀文占領所有物似的先把胳膊環上我的腰,然後才挑釁似的向周圍掃視一圈。
  
  雖說是慶祝中國傳統節日,但形式卻相當於一個小型Party,來賓都是天堂鳥的熟客,大家彼此不一定熟絡,但很快便能聊到一起,我和王賀文自然無心結交什麽新朋友,老朋友就夠我們受的了,很快,小路和魏瑉也牽著手到了,再然後,黎佳庚也蹦蹦跳跳的來了。
  “好漂亮!”小路一進來就扭著脖子輕呼。
  沒錯,今天的天堂鳥大不一樣。
  為了應景,原本歐式風格極濃的味道被一掃而空,大廳里上上下下裝點了不少傳統風情的花燈,魚的鳥的花草的,應有盡有,顏色也是各呈鮮艷,完全不考慮搭配問題,紅的綠的粉就那麽優優雅雅的掛在一處。
  我有好些年沒見過這些精巧的小玩意了,現在看來,不但不覺俗艷,反而覺得溫馨浪漫。
  
  我們一面往里走,一面側頭避過那些燈籠,偶爾碰到一盞,燈火就搖搖曳曳起來,半天不能止。
  過一會,全場暗了,燈籠全部點亮,來客們不由發出一陣輕呼。
  我們坐在較偏的角落,一張圓幾,圍著一圈沙發,圓幾正上方也直直垂著一盞燈,和大廳里的不同,這盞光火更亮些,造型更別致,是一對雙生魚的樣式,魚嘴拱出兩根相互纏繞的紅燭。
  再看周圍桌上都各自燃著這樣一盞燈,只是沒見有重樣的。
  王賀文緊緊握著我的手,再看其余兩對,也軟軟的偎在一起,只有黎佳庚,一人獨坐一處,悶悶的喝著糯米酒。
  方蒔看看他,從盤里抓了小把幹燥的桂花絲:“加上會更香。”
  “這酒太淡了。”黎佳庚舔舔嘴唇說。
  “唔,還沒正式開始,等下才有烈的。不過沒有洋酒。”他緩緩掃了一圈,彎起嘴角:“喜歡軒尼詩伏特加的眾位對不住了,今天都是傳統食品,連酒也不例外~”
  聽他這樣說,我幸災樂禍的看了眼王賀文。
  ——他的巧克力湯圓沒戲了。
  
  王賀文一路上都在惦記他的巧克力湯圓——我已經把他精心調配的巧克力餡裝進空咖啡罐子里了,想著用來抹吐司應該不錯。
  我只能安慰他,既然方蒔是“海龜派”,那麽整點巧克力湯圓應該不在話下。
  沒想到他竟要將中國風貫徹到底。
  
  黎佳庚小模小樣的舔碗邊,喝那沒什麽酒味卻熱乎乎的糯米釀,我看看王賀文,偷偷把手撤出,後者剛要瞪眼,見我向黎佳庚那邊瞟瞟,便馬上明白了我的暗示,也不動聲色坐好。
  這個呆子,在剛失戀的前戀人前不要秀恩愛,這是基本常識吧——而且,有了前兩次的教訓,搞不好受刺激的小猴會做出什麽過激的事兒。
  
  坐了一會,方蒔向後廚的方向瞥了一眼,說:“失陪一下,我去盯一下,可能快好了。”
  王賀文趕緊站起來說去幫把手。
  朗飛盯著兩人一前一後離開,叨咕道:“幫什麽手,廚師夥計多著呢。”
  ——這醋咂的。
  我知道王賀文只是後知後覺的感到別扭。
  
  很快傳來食物的香氣,自助餐的形式,取用隨意,氣氛比之先前活絡了不少。
  小路唧唧咯咯的拉著魏瑉去拿食物,王賀文還沒回來,我只得自己去取,站起來又向座上看了一眼,抓起黎佳庚的手腕:“走,一起去,看看有什麽好吃的。”
  黎佳庚沒說話,但也順從的跟著站起來。
  
  依然是私家菜系,味道和賣相自然沒話說,坐回來,我問朗飛:“成本不低吧,怎麽突然這麽好心?”
  朗飛壞壞一笑:“只有你們是免費的,他們,”他隨意一指:“300一人。”
  “……”
  無商不奸啊。
  
  正在這時,手機響了,我一看,又是節日祝福短信,但發信人是李赫南,我合上電話,想了想,決定撥回去。
  電話那頭很安靜,他果然一個人。
  隨便聊了幾句,無非是問候,但他顯然很高興,道過晚安後也要等我先掛斷。
  我想起他老家在南方,元宵節這種只放半天假的節日,他自然一個人過。
  
  “啊呸,這個丸子里怎麽有紙條啊!”小路從嘴里播出一個紙條,念道:“有燈無月不娛人,
  有月無燈不算春……詩哦?真破壞老子胃口……”
  魏瑉看著他笑了笑,把紙條卷好收進兜里。
  我去吧臺取酒,小路貼上來,賊兮兮問我:“剛才誰的電話啊?”
  “一個老朋友嘍~”我淡淡答。
  “老朋友~~?”他拖長了怪聲,我們都知道老朋友的另一層意思,我只得正色道:“真的是老朋友啦,高中同學。”
  “哦~”他閑閑的靠在吧臺邊緣,手指隨著悠揚的樂聲緩緩打著拍子:“音樂真沒勁,也不來點激烈的,好久沒跳舞了,身子癢癢。”
  我看看他:“魏瑉不管?”
  “嘿嘿……他挺喜歡看的,不過不喜歡和別人一塊看。”
  和魏瑉在一起後,小路心性收斂不少,不知是不是有人管的原因,穿衣打扮也越來越正常,今天只穿了湖藍色的毛線背心,菱形領口翻出小小的粉色襯衫尖領,褲子也是黑色西褲,連耳釘都只是銀色的,全身上下竟沒超過三種顏色,不得不說,魏瑉管教有方。
  “哎,我跟你說哦~”沒老實過兩分鐘,又滿臉狡黠的湊上來,“在帳篷里做可爽了,不過要記得帶暖爐,而且要帶照明的那種,整個帳子里就亮堂堂暖烘烘的~”
  我不屑的撇撇嘴:“知道你沒廉恥,喜歡亮一點嘛。”
  “哎呀,不是~這回是我家哈尼……你知道的,他很害羞嘛,每回我想做他時都必須關燈,但是這回……很明亮哦~~啊啊啊啊呦~~痛痛痛!我錯了我錯了,不說了不說了~~哎呦~”
  我只見到眼鏡片的白光一閃,小路就被拎著耳朵迅速從我視野里消失了。
  
  “嘁!有道是……人善被人騎啊~~”尚無人看管的小孩湊上來。
  我看他一眼,糾正道:“發音錯了,是人善被人‘欺’!”
  黎佳庚端著小小的白瓷杯,笑瞇瞇道:“人家就喜歡‘騎’嘛~~”
  他眼神迷離,雙頰泛紅,我拿過他的酒杯聞了聞,不禁皺眉:“你喝度數這麽高的?!”
  他支楞起醉眼看我:“高?高嗎?……我看就它杯子最小……”
  又過了一會,我看他還賴在我旁邊,不禁問:“怎麽一個人?不去認識新朋友嗎?”我朝廳中努了努嘴。
  他輕蔑的看了一眼,回過頭道:“沒興趣!”
  我心中暗罵:瞧你打扮如此風騷,明擺著就是勾引男人來的!
  黎佳庚半倚在吧臺邊緣,一手斜支著臉頰,一手捏著小盅的酒,右耳三粒不同顏色的方釘閃著光芒,裝飾性的彩色領帶早不知被扯去了哪里,襯衣領口大大方方的敞著,露出被酒氣熏紅的精致鎖窩。
  
  我一個人在吧臺喝酒是因為王賀文不好酒,但這家夥粘在我身邊算怎麽回事?
  他對旁人沒興趣,倒有不少人對他有興趣,拜這盞巨大夜明珠所賜,不少男人都躍躍欲試的朝我們這里望來。
  我有點煩,於是問他:“給你介紹個新朋友怎麽樣?”
  他遲鈍的接道:“雙匯火腿腸?”
  “有火腿腸,但不是雙匯的。”
  “春都的?我不要……聽說是人肉做的。”他胡亂嘟囔著。
  我汗……
  
  第二次接到我的電話,李赫南相當興奮。
  但我不得不潑他冷水,直接問他有沒有興趣一起過節,順便介紹他認識新朋友。
  他應該聽出了我話里意思,因此有些猶豫。
  我正要說如果不想來就算了,他卻忽然問:“你……男朋友也在嗎?”
  “呃?……在啊。”
  “那我去。”
  
第 45 章
  余下來的時間我有些心不在焉,一會盯盯門口,一會盯盯黎佳庚,這猴子倒是能喝,只是酒量太差,沒一會就目光迷離腳步虛浮了,我得把他誑在身邊才行,否則等李赫南來了,我拿什麽介紹給他。
  “你去哪?留下吃湯圓。”我抓住他,強行按到我旁邊坐下。
  他一沾沙發就軟軟的陷進去,像沒骨頭的貓,懶懶的說:“我不愛吃甜的~”
  “我也不愛吃,但是今天過節嗎,應個景多少吃一口。”我遞給他一杯茶,他不耐煩的接過,手卻抖抖的,差點沒潑自己身上,斜飛眼角看著我:“你也不愛吃甜食呀……那你來幹嘛。”
  “那你來幹嘛?”我反問他。
  “我啊……嘿嘿。”他摸摸脖子上的項鏈,吊墜是個裸 體男人,乍一看以為是十字架,仔細看才發覺男人是被綁在木馬上,他摩挲著那個銀色飾物:“來釣魚呀……”
  OMG!就他這滿臉春色的樣兒還釣魚吶?自己就是一條肥魚餌好不好?哪里有魚鉤在?如果不是我在看著,他早就被不知哪里闖來的大魚一口吞了。
  真是……懶得說他。
  也在這時,香甜的味道從後方漫來,乍一聞,還挺勾人食欲的,許多人開始向後廚張望。
  
  聽說Gay大多喜歡甜食,但我不喜歡,那些又黏又甜的吃食在我看來好像毒藥,小時候吃烤紅薯吃傷了,凡此以後,但凡這類食物都不敢多吃,連年糕都只能吃小半口,否則晚上胃里像沈了塊大酸坨,燒得難受。
  但王賀文恰恰相反,我們同去吃自助,他絕對能吃回本錢,尤其是西式的,因為他只吃甜點,什麽慕斯,乳酪,外面賣三五十一份的,他能吃下一桌子。
  像湯圓,年糕這類應節的甜食,我也只是陪他,卻不怎麽碰。
  
  很快,大家重新落座,小只的白瓷湯碗擺了一桌,各種餡料的湯圓每樣一碗,王賀文問我要什麽餡的,我說就吃你碗里一個,我又問黎佳庚,後者嘰嘰咕咕的說隨便。
  王賀文給他盛了幾個黑芝麻的,我問:“夠嗎?”
  他答:“這都不一定吃完。”
  
  果然,只吃了一口他就捂著嘴問廁所在哪。
  朗飛指了一個方向,他便飛奔而去。
  
  魏瑉看著他跑遠,有些擔心的說:“他不要緊吧?”
  “可能是想吐吧,喝了那麽多酒。”我答。
  “可是……”魏瑉還想再說什麽,被小路擰了下手背,就不再多話,默默的將碗里湯圓杵碎,和著湯扮成糊狀遞給小路,後者便美滋滋喝粥一樣吃起來,方蒔看了一眼,嫌棄道:“你的吃法真惡心。”
  小路瞇著眼睛:“這樣好吃,像年糕湯!”
  我也瞅了一眼,是挺惡心的,紅紅綠綠的餡料都漾在湯里,湯圓成了片兒湯。
  小路就是有破壞美好事物的能力,例如我們清高文靜的魏老師,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剛要轉頭向王賀文吐槽,就聽耳邊說:“哎?是挺好吃的哎~”
  我扭頭一看,靠!王賀文手里也一碗片兒湯!
  小路得意極了:“是吧是吧!我告訴你,炸了更好吃~~”
  “真的?!”
  “恩!”小路點點頭,“炸年糕不就是嗎~還能沾白糖~”
  “沾巧克力醬行嗎?”
  “我沒試過,回去我試試~”
  方蒔臉色很難看:“你們這群糟蹋傳統美食的廢物。”
  
  湯圓快吃完了,李赫南卻還沒到。
  
  我一直拿著手機,如果他到了找不到會給我打電話,可是手機屏幕始終是暗的,於是我給他打。
  ——不在服務區。
  這是怎麽回事?難道臨時改變主意決定不來了?
  我又往門口望,但是大廳里搖搖曳曳的燈火阻擋了視線,什麽也看不清。
  
  “找什麽呢?”王賀文註意到我的動作。
  “哦,我看黎佳庚怎麽還不回來。”我隨口答道。
  王賀文沈吟了一下:“可能是睡在廁所了吧。”
  “你知道的倒清楚。”
  “那是,我……”剛說兩個字他就警覺的住口,對上我玩味的表情,喉嚨咕噥了兩句,依稀說什麽醋味好大之類的話。
  
  瞧,就是這樣所以我才不想把這件事告訴他。
  
  把黎佳庚介紹給李赫南,一方面真的覺得這兩人都不錯,而且都在空窗期,為什麽不能認識一下呢?當然,對不對得上眼就不關我的事了,既然都有心緩解寂寞,我當一回紅娘又如何?
  而且,這里面的確有我的小小私心。
  
  如果黎佳庚有了伴兒,應該就真的對王賀文不報念想了吧,上次的午夜驚魂我至今印象深刻。我對自己的魅力有信心,對王賀文也有信心,但我對男人的劣根性沒信心,如果那天他不是躲在書房弄電腦,而是陪小猴子聊天,你一瓶酒我一瓶酒,又是老情人,誰能保證不出點什麽事?
  再說李赫南,我的確喜歡過他,但也只是曾經,我一向不是個拖泥帶水的人,成就成,不成就不成,原來的嘉北的確玩419,但從不放在心上,有企圖繼續保持聯系的,我一向拒絕得很幹脆,因為我把這事看得很清楚,他們只是出來玩的,和我能玩,和別人一樣能玩,留在身邊幹什麽?
  認識王賀文之前,李赫南在我心里是唯一不同的,可能因為他是第一個令我開竅的男人吧,那個初次的吻,初次的心動,一切的感情都來自我對他的愧疚,這正是這份愧疚,令這感覺美好得近乎神聖。
  即使不認識王賀文,我也不會和他有所發展,那個白白凈凈的南方少年,只能留在回憶里,不容褻瀆。
  有人愛慕自是高興,但騎驢找馬的混賬事我不幹。
  我希望他比誰過得都好,雖然目前看來,事與願違,但還是要盡一份力的,李赫南是個優秀的男人,把小猴子介紹給他,誰也不虧。
  
  “喝口湯吧,原湯化原食~”發呆的功夫,一只瓷勺遞到嘴邊,我張口接了,隨口問道:“黎佳庚還沒回來?”
  王賀文搖搖頭,有所思的看著我:“我發現你挺關心小黎啊,別是有什麽打算吧?”
  “小孩挺可愛的,哥哥我喜歡,不行嗎?”
  “那……要不要收進來當填房?”他壞笑著靠過來。
  我一本正經的看他:“當我的填房?好呀。”
  王賀文:“你敢。”
  過了一會,他不安的看我:“餵,你不是說真的吧?”
  我笑了:“我是很喜歡他啊。”
  王賀文臉有點綠:“你這人,怎麽葷素不忌呢……”
  我接著說:“我也很喜歡貓,但誰說非得自己養了,偶爾在街上看見,摸摸就好了,真要抱回家,還要洗澡抓虱子換貓沙,誰有那個心情?再說了……”我扒著他的耳朵,低聲說:“家里已經養了狗,合不來啊。”
  還是獨霸性強的大型犬。
  大型犬睜大眼看我:“咱家養狗了?我怎麽不知道?”
  我憋住笑,拍拍他的額頭:“乖,回家告訴你。”
  他終於想明白,惡狠狠的沖我呲牙:“你才是狗呢!你屬狗!”
  “對對,咱倆是狗咬狗……”
  還沒說完,他一口啃上來,柔軟的舌在我牙齒間肆意掃了一通,低聲說:“狗咬狗,一嘴毛……回家讓我咬咬?”
  “流氓!”
  
  好不容易分開,發現幾個人都在看我,各種表情有之。
  我猛咳一通低頭喝茶,王賀文則洋洋得意的大手攬上我的肩頭。
  
  快散場了,李赫南還是沒出現,不止如此,黎佳庚也憑空消失了。
  最後還是魏瑉訕訕的說:“我,我剛才就想說……”
  “什麽?”我們接口道。
  “他剛才,不是往廁所方向跑的啊……是往門口……”
  “啊?!你怎麽才說!”小路叫道。
  “你不是不高興嘛。”魏瑉推了推眼鏡,頗委屈。
  
  已過淩晨,外面黑壓壓的,小雪飄了滿天,門外停了各種價位的出租車和準備接人的私家車,我們又去停車坪找了一圈,還是沒有黎佳庚的影子。
  “不會出什麽事吧?他喝那麽多……”方蒔有些自責,畢竟是在他的場子不見了人。
  “不會有事,這麽冷的天氣,壞人也歇班了。”朗飛安慰他,問門口的門童,指了指小路:“有沒有看見這麽高的一個人,頭發噴了點紫色,長得挺漂亮……”還沒說完,瘦高的門童接口道:“是不是戴了銀色的項鏈,一邊耳朵上有三顆耳釘?”
  “對!對!就是他……哎?我說你怎麽看這麽細致啊?”朗飛狐疑的問。
  門童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嘿嘿,他騷擾我來著~還讓我帶他回家,我說現在工作時間,不行……”
  “恩不錯,挺愛崗敬業,你叫什麽名字?小蒔,記得給他加薪……”
  “報告領導,我叫伊輝!”
  “哇,一輝?名字很拉風嘛~~你弟弟叫舜?”
  “抱歉,我是獨生子~”
  “咳!很不好意思打擾你們一下,那個,伊輝,你看那孩子後來往哪走了?”方蒔不動聲色往前站了一步,朗飛立刻正色道:“對,你別扯那麽遠,我們正急著找人呢~”
  雪白壁燈照射下,伊輝嘴角抽搐了一下:“他到處找男人帶他回家,喝得爛醉,當然是跟男人走了……”
  “什麽?!”我急了,果然一個沒留神,他被別的魚叼走了!“跟什麽樣的男人?你認識嗎?”
  伊輝想了想,說:“挺帥的,穿深灰色毛料大衣,戴灰黑方格子圍巾,沒打耳洞,個子大概……”他指了指王賀文:“和他差不多高吧。”
  這回輪到朗飛嘴角抽搐:“你怎麽總觀察得這麽細致。”
  “嘿嘿,因為他帥嘛,就多看兩眼唄……”
  方蒔問:“那個人以前來過咱們店嗎?”
  “沒有,”伊輝篤定的搖頭:“要是來過我肯定有印象,他沒來過。”
  我不甘心的問:“他就那麽把他帶走了?兩個人一起走的?你確定?”
  伊輝又篤定的點頭:“我確定,那個喝醉的孩子掛在他身上,死活不下來,那男人沒辦法,就把他帶車里了。”
  “看來是普通的一夜情嘛,咱們也不用瞎擔心了~”朗飛說。
  
  我看了王賀文一眼,後者只是微微皺著眉頭,也沒說什麽。
  
  “我叫伊輝,別忘了給我加薪呀帥哥!”
  朗飛沖伊輝做了個OK的手勢。
  
  沒想到我這麽沒有當紅娘的命,第一次介紹對象竟然給我玩了個雞飛蛋打!
  
作者有話要說:嘻嘻,最近有點忙,大家見諒呦!
第 46 章
  “今天吃得爽不?”回去的路上,我摸著駕駛員微脹的肚子。
  他打了個哈欠,“爽,吃得好累,困了~”
  我的手往下滑:“都說飽暖思淫 欲,你怎麽反倒困了?”
  他被我摸得癢了,直往後縮,笑罵:“回去再吃點夜宵就思了~”
  “不行!”我義正言辭。
  “餵,通融一下唄,今天過節!”
  “不行就是不行!你肚子都圓了,再放任你吃下去,我該不要你了!”
  他癟著嘴,明顯有意見,但卻沒有說出來。
  
  如果不是過節,我連晚上這頓都想省掉。
  從年前開始,這家夥就跟懷孕似的,看什麽都饞,而且越到晚上越想吃東西,做 愛的時候他的腹部已經嚴重影響到我的情緒,雖然我不要求他一定要有八塊腹肌,但最起碼,在我身上時不能肚皮先貼近吧?
  我下了死規定,晚上8點以後不許吃東西。
  一開始他還能堅決執行,不到兩天就故態複萌,有時故意拖著時間不睡覺,說是有事要忙,有一次我半夜倒水,看到他正蹲在冰箱前大吃特吃。
  我開燈也嚇了他一跳,正往嘴里塞東西的動作停了,一雙黑亮的眼睛只盯著我,那個樣子可愛到不行。
  我虎著臉走過去,看清他吃的是什麽時,真是氣不打一處來!
  “請問,冰箱里那麽多香腸火腿冰激淋,您咋光吃幹巴巴的面包呢?”——還不是菠蘿包火腿包豆沙包,是沒有味道的面包片。
  “那個,因為面包不會胖……”
  我忍住笑:“面包不會胖,但是你會。”
  
  之後我家冰箱里就不留存糧,省得這個傻子偷吃還背負著心理壓力。
  
  但是對於甜食,我真是無可奈何。
  可能是被要求節食的原因吧,他比原來更愛吃甜的,而且逮到正常吃飯時間就玩命吃,好像吃完這頓沒下頓了似的。
  
  有一次我們吃廣式早茶。
  不出意外的,他點的都是奶糕,奶黃包,蛋撻,蜜汁叉燒之類的玩意,我在甜品單上看到一個有趣的名目,就偷偷替他要了。
  
  等那份吃食呈上來,他的眼睛一下就直了。
  王賀文其人對甜食的要求只有兩條:一要軟,二還是要軟。越軟越好,他對甜食的最高贊譽就是:好軟啊~~
  他看看瓷白小碟里的點心,又看看我,知道是我專門替他要的,眼睛更亮了,他用手指杵了杵,由衷贊嘆道:“好軟啊~~”
  “當然嘍,就知道你喜歡,他家的招牌點心哦~快吃!”
  那點心外表像糯米糍,一碟只有三個,各自小籠包般大小,白白軟軟的,筷子、勺都拿不起,只能用手小心托著。
  他捧起一只,那手勢跟《天下無賊》里的賊拈雞蛋一般輕柔,問我:“你不吃?”
  我搖搖頭:“你知道我不喜歡點心。”
  “那我吃啦?”
  我點頭:“吃吧,里面有冰激淋呢,不快吃就化了。”
  ——冰雪榴蓮,當然有冰激淋,只是冰激淋里面還包著新鮮的榴蓮肉。
  
  第一次,王賀文吃甜品吃吐了。
  然後那家店,他再也沒敢進。
  
  回去之後他刷了好幾次牙,但臭臭的味道還是揮之不去,我不承認是惡意整他,一個勁數落他暴殄天物,他卻作勢要揍我。
  真是豈有此理。
  
  後來王賀文總結,說我幸虧是男人。
  我問:“怎麽?”
  他看看我:“要是女人肯定嫁不出去。”
  “誰說的?!”我不服。
  王賀文認真數起來:“好吃,懶做,愛打扮,三條你全占了,現在再加上一個‘壞’字,你說有人敢要嗎?”
  “我怎麽聽著都是優點呢~”
  “那回頭我也這麽整你,你試試?”
  “你敢!”
  “讓大爺親一口就饒了你。”
  我按住他的嘴:“不要!還有榴蓮味~”
  “靠!就親……”
  王賀文說我壞,我覺得他比我還壞,被他親過之後,我渾身都是榴蓮味,害我大半夜還要拖著疲憊的身子去洗澡……
  
  說回正題,第二天我又撥李赫南的電話,終於通了,他的聲音有些疲倦,好像還沒睡醒的樣子,看看時間,都快12點了,就算周末也該起了吧。
  “嘉北?”他低啞的聲音傳來,我趕緊說:“沒起嗎?我沒事,就是看你昨天沒出現,問一下。”
  “啊……”他像是才想起來,猶豫了一下:“昨天……抱歉啊。”
  我以為他會說塞車或是臨時出了什麽狀況之類的原因,但是他什麽都沒解釋,我也幹幹的無話可說,忽然就尷尬起來,匆匆掛了電話。
  
  我想每個人都有這樣或那樣的意外吧,問太細也沒意思,小事一樁,很快丟到腦後。
  
  倒是黎佳庚挺令我意外的,連續幾天,他都沒在QQ上騷擾我。
  QQ頭像里少了一個亮著的小猴子,沒有人給我發黃 色圖片,還真有點怪怪的。
  直到某一天,他上線了。
  我把鼠標移過去,發現他更新了心情記錄。
  有人認為經常更換心情記錄是一種裝B的行為,我覺得說這話的人才是真裝B。
  這跟寫博客一樣,就是喜歡曬心情給大家看,又怎樣?
  不爽你別看啊。
  
  小猴子的記錄一向直白又幼齒,如果只是介紹吃的和玩的,那就說明他心情一般;如果忽然冒出幾條另類的,例如:賺錢跟吃屎一樣難,花錢跟拉稀一樣快,再例如:對門的酒吧剛開始跳鋼管,就被警察查了!我還想進去學學呢~——這種,說明他心情比較好;前一陣失戀,低谷期就更無厘頭了,記錄盡是:我就要哭,我就要鬧,一宿一宿不睡覺。寧願你抱著別的男人想我,也不願你抱著我想別的男人。
  每天看看這些,心情很歡樂。
  
  一看他這回更改的心情記錄就知道,這小子又HAPPY了——“你一念之差,我射 精一場”
  
  噢呦,很激烈嘛……
  
  我打字過去:你又和誰射 精了?
  他打過來三個問號:???
  我:別裝。
  然後把他的心情記錄截圖給他看。
  過一會,他回複:我靠!打錯了!本來想打‘動情一場’的……
  我笑:手一抖就打了真心話對吧?我懂~
  他:o(>/// 作者有話要說:完結倒計時開始
第 47 章
  元宵節之後王賀文接到上面的任務,去附近城市出差,時間大概兩周,我很不高興。
  因為情人節快到了,而且他的生日也快到了,為了這兩個“大”日子我琢磨了很久,不知道該送什麽給他好,這公差倒好,直接把人分在了兩地。
  他叫我同去,權當旅遊,這不可能,我的工作也不是天上掉下來的,剛休完長假再請假?除非我不想幹了。
  他說大不了你當家庭煮夫,我養你。
  刨去前半句話還是挺溫馨的,我心領了,但工作還是不可丟。
  
  送他去機場的早上,我心情很糟,他見我這樣特得瑟,直說:“我就知道你離不開我,才兩個禮拜嘛,你吃吃睡睡很快就過去了,乖~”
  我白他一眼:“你當我是豬啊。什麽吃吃睡睡,不用工作啊~”
  “好吧,那就是工作之余吃吃睡睡,再想想我,很快就過去了~”
  前面就是閘口,我跟不進去了,想再說點什麽卻又覺得怪黏糊的,很不好意思,只能沒話找話。
  “你帶這麽小的包,夠用嗎。”
  “夠啊,只是監督一下技術,又不用穿西裝,帶著換洗內衣就夠了。”
  “兩周哎,又不是兩天,這麽小的包,就算內褲也只能裝一打吧……”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身邊人影匆匆而過,似乎都在提醒時間已經不多,我卻浪費口舌在這種事情上,搞什麽……
  他搭上我的肩,離我近一些:“有需要的話可以在那邊買呀,我又不是去沙漠。”
  “也對。”我想了想,又問:“你想要什麽生日禮物呢?”
  “咦?”
  “你生日不是快到了嗎。”還給我裝,你明明記得很清楚好吧,否則我的手機記事提醒是誰調的呢,每天都“滴”的一聲:距離您的愛人王賀文同誌的生日還有XX小時XX分XX秒……跟奧運倒計時似的,虧他想得出來!
  他眨眨眼:“都好。”
  “給個提示嘛,想要什麽我送你……”還沒說完,嘴巴就被他的食指擋住,他忿忿的說:“你就不懂什麽叫驚喜嗎?別問我,你看著送,就是送我泡大便只要是你送的我也喜歡。”
  “惡……你好惡心!”
  “是你的就不惡心~”他順勢摟住我的脖子,這姿勢更像好哥們之間的告別,我也就沒躲避,順勢對著他的耳朵低聲說:“好吧,等你回來記得第一時間去廁所,那里有我給你準備的生日禮物~”話音還沒落,我就感覺耳垂濕了一下,很輕很快的,被他吻了。
  “餵,這是機場!”我低聲抗議,誰知一扭頭正好被他抓住下巴,然後撬開嘴唇。
  
  …………
  
  “離別之吻,真美,我要關機了,想你……”我看著他發來的短信,心里空落落的,糟糕,才一個小時,就開始想他了。
  
  忘了在哪聽過這麽一句話:米開朗基羅的大衛之所以經典,因為無論從哪個角度看,它都是完美無缺的。
  現實中的我們永遠存在瑕疵,身材偉岸的人往往謝頂,體型纖細的人也許含胸,五官精致的人側面線條通常慘不忍睹,三百六十度美人或許不上相……我們都不完美,但我們都在假裝完美。
  或許只有那麽一兩個人,只有在他們面前你可以卸下偽裝,我想,我的那個人,就是王賀文。
  
  沒有他在的屋子一點都不溫暖,再好吃的外賣也不覺得香,打開冰箱看到整齊的雞蛋和牛奶,以及幾種拌好的涼菜,仔細的用保鮮膜封著。我心里一暖,拿出一盤涼拌海帶絲,就著一瓶啤酒當做晚餐。
  
  晚上和他通電話,不例外的又談到了生日禮物的問題,我就是想套他的話,看他想要什麽嘛。
  他卻只是笑,一點也不上當。
  最後他說:“我最想要的,只有你能給哦。”
  
  我有點明白了,又有點不明白。
  我問小路,第一次送給魏瑉的禮物是什麽。
  小路想了想說,“第一次慶祝生日時我還沒找到新工作,窮的很,什麽都沒給他買啦。”
  恩,這個於我不適用。
  他又補充道:“不過我送了他獨一無二的禮物哦~”
  “什麽?”
  “超級VIP——獨享型脫衣舞秀~只跳給他一個人。”
  我看著他:“那他喜歡嗎?”
  小路嫣然一笑:“還用問嗎?”
  
  我又問方蒔,同樣的問題,方蒔比小路回答得認真多了。
  他說:“我給他做了一頓飯。”
  “啊?只是一頓飯?沒有其他的?”
  方蒔看看我:“你不懂,”他點起一只細長的煙,慢慢吐出白色的霧:“他註意到我就是因為我在做飯,不過那時……我只是借做飯懷念那個人,你知道的,我的廚藝都是那個人教的……”
  我點點頭,靜靜的聽他說。
  “所以當我第一次全心全意只做給他時,他高興得快飛上天了。”像是想到了什麽,方蒔嚴肅的看著我:“不過你最好不要學我,我怕王賀文會胃痛……”
  豈……豈有此理!
  
  汲取了多方意見,我明白了一件事,也明白了王賀文的意思。
  禮物是什麽都不重要,只要那是你為他特別準備的。
  
  王賀文再與我通電話時,我便決口不提,只是瑣碎的與他聊著家長里短,當然也離不開少兒不宜的內容。
  這家夥,才分開第三天就鬧著要網絡視頻,我知道他打的什麽主意,當然不同意,他老大不高興:“用電話做你不肯,用視頻也不肯,你要憋死我啊。”
  我笑:“是誰說的,不過兩個星期嘛,吃吃睡睡就過去了。”
  “可是我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你乖乖讓我吃一次,今天就能睡好了。”然後不顧我的反對,便開始說些挑 逗的話。
  實在太下流了。
  “餵,夠了吧?”忍耐了十五分鐘,我問他。
  “寶貝兒,那你有感覺沒有?”他的聲音低啞,伴隨著微弱的喘息。
  “沒有!跟聽午夜節目似的,怪死了。”
  “那是你不配合我!”
  “怎麽配合啊?糗死了!”
  “又沒人聽到!試一下嘛,快啦,親愛的我想死你了……”
  “好啦好啦,知道啦。”
  我握著電話鉆進被窩,把床頭燈關上。
  沒有光線,只剩下他的聲音。
  
  “寶貝兒,張開嘴,讓我好好親親……”
  “啊——”
  “靠!又不是看牙醫!算了,繼續,呃,寶貝兒你的嘴真軟,好像糯米圓子那麽軟……”
  “是像冰雪榴蓮吧?”
  “靠!嘉北你故意的!…………算了,繼續,我要摸你了!”
  “好。”
  “親愛的我最喜歡摸你胸口了,皮膚滑滑的……”
  “等等,你還沒解扣子。”
  他不耐煩的:“你沒穿衣服不用解。”
  “可我穿了。”
  “呃……好吧,你穿的什麽?”
  “睡衣,印著圓點點的那款,一共七粒扣子,你得從第一粒開始解,不許用扯的,扯壞了我跟你急。”
  “……好,第一粒,恩,解開了,第二粒,恩,解開了……”
  我聽到第五粒就睡著了,不知道王賀文堅持到第幾粒。
  
  之後的一周,我的手機收件箱隨時都是爆滿的狀態,他的下 流短信簡直無孔不入,很多條都堪稱經典,害我舍不得刪。
  
  例會時間手機震個不停,我腦子也進水了,明知道他肯定又發些欲求不滿的東西,但又忍不住想看,終於等到換同組的一個同事總結發言,我便悄悄打開手機。
  看了一眼趕緊面紅耳熱的捂上,然後關機。
  ——他,他竟然發圖片!!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坐在出租車後座才把手機打開,“嘀嘀嘀——”不停的提示有新信息發來,全是圖片,一個沒打開,下一個就擠進來了,如果這是電腦的話,必然死機。
  司機師傅一個勁瞧我,直說:“小兩口吵架了吧?人家這麽主動你也別端著架子了,給人家回一個,要不直接打過去,我不聽。”
  “呵呵……沒有,沒吵架,他跟我鬧著玩呢。”
  我揉著眉頭看那一張比一張清晰的圖片。
  還好,除了會議上嚇壞我的那張局部照,其他的還算正常。
  第一張是他挑著眉看著我一臉壞笑,下面打著一行字:剛才實在太想你了,罪惡了。
  下一幅還是剛才的背景,只是這回皺著眉頭:怎麽不回消息?
  再下一張是一屜奶黃包:我又給自己加餐了,不許不高興啊,其實一直沒什麽胃口的……
  我笑了,接著往下翻。
  有當地的天空照,他說:這個時候氣候舒服極了,你那邊呢?
  也有隨手拍的某個特色火柴盒:回去給你唱火柴天堂好不好?
  或者是路邊人行道上發現的某株紫色小花:看,春天來了~
  
  我翻著這些照片,忽然覺得眼眶一陣酸澀,好像他就在我身邊,正指著窗外的天空讓我看某團形狀怪異的白雲。
  
  這種隨時隨地想要分享給另一個人的心情,我懂了。
  
  我對著手機“哢嚓”拍照,發過去一個微笑:我下班了,在路上。
  與此同時,他的最新消息正好傳過來。
  
  圖片里是一個長方形的花盆,盆里什麽植物也沒有,只有松松的土壤,在浮土上面,他劃了一行大字,彎彎曲曲的寫著——
  
  北北,愛上我了嗎?
  
  文字信息緊隨而至:土里埋著什麽,我也不知道,但是春天來了,它總會長出來。
  
  我合上手機。
  我知道要送他什麽了。
  
  ——END——
  
作者有話要說:不要抽打我,否則王賀文視角獨家番外和小李小黎的番外就木有人寫了——
正文完結,自己撒花先~~
這是我完結得最快的文章,當然啦,因為字數最少嘛。
有人說這種溫馨的家庭模式可以一直寫下去,但我覺得就結在這里剛剛好,否則就成流水賬了。
你們都猜到了,小猴子和小南勾搭上了,關於他們倆,我會寫個番外,講述那風花雪月的一夜究竟發生了什麽……但不會再開新篇啦。
關於方蒔和朗飛,其實這兩個家夥的故事是最早確定的,但是由於我一時腦抽加手抽,莫名其妙的就寫了這篇——好吧,我承認,《愛上他》是個無主題無大綱的故事,只是想記述兩個人的生活,第一人稱也是第一次嘗試,結果剛開篇就被無比強大的河蟹打擊了,害我只能這樣的清水下去(也不排除第一人稱H很有難度~)。
關於小路和魏瑉,這個也是計劃外的啦(為毛我經常腦抽做計劃外的事……),覺得小路這樣一個配角很可愛,幹脆就拉去《回家》當主角,而且寫魏瑉這樣一個溫吞木訥的男人一點點被掰彎然後萬劫不複的過程簡直其樂無窮!
希望你們也喜歡。
說回《愛上他》,很多人都覺得這故事很真實,是的,它的確是真實的,但是結局……我也不知道是HE是BE,因為生活在繼續,沒到最後那一天,誰也不確定那句承諾能否兌現,讓我們祝福嘉北和王賀文吧!
最後,感謝追文的各位,你們的點擊和評論都是我保持更新的動力,謝謝!




愛上他 作者:紅糖
結局的結局
  嘉北常說我傻,我覺得那不叫傻,是實誠。
  他說我最傻的地方就在於,交往的第一天就暴露了底線。
  “什麽是底線?”我問他。
  他習慣性的挑起一邊眉毛,似笑非笑的看著我:“說你笨你就喘上了,底線,底線懂不懂?”
  我還是犯楞,北北哪都好,就是事兒多,倆人在一起哪那麽多準則啊!
  “你看,你第一天就說,只要我不背叛你,怎麽使喚你都行,這不是很傻嗎?”
  我摸著他靠在我懷里的腦袋,“本來啊,你是我媳婦兒,讓你使喚不是應該的嘛~”
  腦袋一下彈起來:“誰是你媳婦兒啊!”他瞪著眼睛,氣鼓鼓的,一副男性尊嚴被碰觸的樣子,特別可愛。
  我把他重新按回懷里,一本正經的貼著他耳邊說:“那叫……戰鬥夥伴?革 命伴侶?”
  他的耳廓被我吹得發紅,我忍不住舔了一口,他微微顫抖,含吮了半天,我放開他,被舔濕的耳朵好像某種半透明的工藝品。
  “討厭,惡心死了。”他埋怨的瞪我一眼,然後用我的袖子擦耳朵上我的口水。
  “好吃啊,跟豬耳朵似的,再來點香醋和辣椒油,更棒了~”
  “你才是豬!”他拍拍我的肚子,“誰胖誰是豬。”
  經過上次出差,我明明瘦了很多好不好?!上回不知道是誰,看見我提前一天回家,抱著我不撒手,還誇我瘦了,更帥了。
  這個白眼狼。
  
  “哪胖?我哪胖啊?”我按住他戳我肚子的手指,一路往下帶,“是不是這胖啊?啊?”
  “你怎麽越來越……”都是老夫老夫了,他當然不會像剛在一起時那麽容易害羞,只是耳朵仍然紅得很,但手下卻很熟練的握住我的下 體,不輕不重的捏了一下。
  我問:“越來越什麽?”
  “越來越下流。”
  “下流點你喜歡麽?”
  他沒說話,只是深深的低著頭,但我看到他的嘴角不可抑制的勾了起來,他在笑。
  我撲過去,把他圈在身下,用那里頂住他的。
  很快,他也起了反應,但還是繃著臉說:“別鬧,我今天很累……”
  他總這樣言不由衷,明明身體喜歡得很,還要故意拉長了臉,不許這樣,不許那樣的……咳咳,其實哪次不是這樣又那樣了個遍……
  “下去,下去啦!”
  不過話說回來,他這次反抗得有點激烈。
  “下不去,下不去,就不下去!”我纏住他亂蹬的腿,又抱住他的胳膊。
  “你下不下去?!”他氣喘籲籲的,還不忘沖我瞪眼。
  哎呦餵!他真不知道他這個小樣很招人疼麽……
  “不下去,怎麽著?”我湊到他臉前,鼻子頂上他的鼻尖。
  “別鬧了,我一會還要加班。”他側開臉。
  我順他目光看去,看到那疊文件夾,氣就不打一處來,“你們老板怎麽就使喚你一個人?都多少天了,每天都加班……”我咬他的鼻子,“我都憋壞了。不行,今天怎麽也得讓我來一次!”
  他和我一樣下面也硬得很,我估計他也憋壞了,只是嘴上不承認罷了。
  嘉北,放心吧,知妻莫若夫,為夫一定好好滿足你——我纏緊他,不拋棄,不放棄。
  “你幹什麽?!”他驚詫的盯著我手上忽然出現的繩子。
  “綁你啊。”我一邊說一邊飛快的動作。
  “我靠!”他急忙掙紮,但我先發制人,已經把繩子纏上他的腳腕。
  “王賀文!我警告你啊,你別玩得太過火!平常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算了,今天我都說不想了,你還……”
  我迅速堵住他的嘴。
  舌頭探到深處,猛力吸吮,把他的口水連同嗚咽一並吸出來,然後吞進我的口中。他的舌面很敏感,我用門牙輕輕刮蹭,更多口水溢出來,他的脖子都軟了。
  “唔……王……”
  我手里也沒閑著,捉住他的手腕拉高,並在一起,緊緊縛住。
  繩子很長,光滑,韌性也好,足夠把他整個人繞起來捆兩圈的。笑話,我可是專門訂購的。
  吻完,他呼出口長氣,只瞪了我一眼就沒再反抗。
  本來嘛,兩個成年男人,如果一方玩命抵抗,想絕對取勝也很難,不過幸好我們是戀人,不是敵人,就算用上繩子,也是情 趣,不是強 奸,如果他完全不配合,我怎麽可能占到便宜。
  “警告你,快點啊。”
  雖然手腳被縛,但氣勢仍然很足,一副“完全是我讓著你要上就趕緊的否則小爺我不伺候了”的架勢,脖子昂得高高的,十足的高姿態。
  我就喜歡他這樣,賤骨頭也認了。
  我嘿嘿一笑,摸出準備好的KY。
  他看了一眼,問:“什麽牌子?我怎麽沒見過?”
  “在賣繩子的網站一並訂購的……”我撐在他上方,慢慢解開他的衣扣。
  他皺著眉,卻沒多問。
  該死的小圓點睡衣,該死的七粒扣子。
  上次用電話做的時候,他就是用這件睡衣忽悠的我。
  “餵,你幹嗎兇巴巴的,喪門神似的,我更沒心情了~”被綁著的人好整以暇的看著我。
  我擰了一下他的乳 頭:“等下你就心情了。”
  “呃……”被捏紅的部位慢慢硬起來,我卻不再碰那里,只專心解扣子,他卻比我還耐不住,催促道:“你磨蹭什麽呢?”
  “怕扯壞你的衣服啊,是誰說要一粒扣一粒扣的解,否則跟我急的啊?”我一邊說一邊感到他皮膚的變化,敞開的肉色里,慢慢布上一層粉紅,而且越來越燙,這是他動情的反應。
  這小子連內褲都沒穿,還敢說不想做?
  純棉的衣物全部淩亂的堆積在手肘和膝蓋以下,比一 絲 不 掛更誘人,他那里早就起了反應,顫巍巍著,他自己摸不到,在我的註視下只能輕輕喘氣。
  無論什麽時候,他都能最大幅度挑起我的情 欲,即使像現在這樣,什麽都不做,只是靜靜躺著,也令我興致高昂。
  我飛快除去身上衣物,他看了我一眼便迅速移開目光,竟有點羞澀的樣子。
  我擁住他,但身體沒有直接觸碰,只不斷舔他的脖子和下巴。
  “說,要不要我?”
  “少廢話。”他看出我的用意,慢慢白我一眼。
  我握住他的,“說啊,想加班還是想做 愛?”
  “呵……”他微微顫抖,臀部不由自主繃緊,並向上挺,但還是嘴硬:“混蛋。”
  “不要算了。”我松開手,拈了拈手心,里面滿是他滴出的液體。
  “大混蛋!”他終於不拿白眼看我了,而是直接用瞪的,那模樣要多兇有多兇,我不禁更想逗他,但沒繃住先樂了。
  看我笑,他的臉咻一下紅了,“那你給我解開!”
  “不……”
  “解開!”
  “就不……你咬我啊?”我成心逗他,又用手指戳他的頂端,氣得真的張嘴要咬我,我迅速下移,搶先啃上他的胸口。
  “混……蛋~”
  我靠!第一回被罵的這麽銷魂!罵得我差點泄了!
  “寶兒,再罵一聲,真好聽……”我往下轉移陣地,沿著他的胯骨親吻,雙手在他胸部捏住那兩點輕輕拉扯,他那里特別敏感,稍微一碰身子就軟了。
  “恩,恩……”可能是覺得剛才拒絕得義正言辭,現在舒服得太快有點沒面子,他緊閉著嘴,小聲哼哼,特壓抑的感覺,但是身體卻不由自主的微微扭動,總把他想讓我親的地方往我嘴邊送,弄得真跟迷 奸似的——好爽!
  “啊,什麽東西?好熱……”
  “乖,好好享受~”不愧是信譽那麽高的網店,帥哥誠不欺我也,我慢慢把手指捅進他的身體,一手在他腰側撫摸。
  遇到空氣,潤滑劑馬上從凝膠狀化成潤滑的水狀,並開始發熱。
  “王賀文,你又亂買東西,什麽來路不明的野東西也敢往我身體里送……恩……聽到沒有,拿出去……”
  我討好的舔他的肋側和腋下,並把手指送入更深,熱感潤滑液也被帶進更深的地方。
  “寶貝兒,你得接受新事物,這是09年最受好評的熱感KY~乖,忍耐一下,馬上就好……”
  “啊……啊……”隨著我手指的摩擦,KY的溫度也越來越高,他的身體也開始顫抖,大腿內側滲出細小的汗珠,平常只有特別興奮時才會出現這種狀況,可見他也是很享受的。
  我抽出手指,舉高他的腿。
  我沒有解開他腳腕的束縛,而是直接就著雙腿並攏的姿勢頂了進去。
  提前潤滑過的地方很容易接納了我,除了剛進入時的痛哼,也不再跟我擰著,整個身體都松弛下來乖乖任我馳騁。
  我早就快忍爆了,但為了不浪費苦心經營的前 戲,我還是忍耐著慢慢抽動,而他已經提起腰配合我動作,一拱一拱的。
  我抓著他的胯一點點加大動作幅度,他的臀瓣一張一弛,滲出的細汗幾乎令我脫手,最後索性抱住他的臀,將他整個人倒著提高。
  “啊啊啊……好熱,熱……快……”
  這種潤滑是我精心挑選的,有發熱效果,但絕對對人體無害。
  看來他也很喜歡。
  我按住他想要偷偷動作的手。
  “不許。”我放下他的腿,把它們曲起在自己胸口,然後整個人壓上去。
  他被我吊在那里,氣喘籲籲:“你耍賴,讓我弄出來……快……”
  我一邊惡意的頂弄一邊嚇唬他:“你敢,你要是自己弄出來,我也自己弄出來。”
  他楞了一下,我做出要抽離的動作。
  “啊!別……”他主動遞腰,做出挽留的動作。
  “那就不許先動。”
  “……那你,那你倒是動啊!”他又急又氣,快被我逼出淚來。
  “寶貝兒我怎麽這麽愛你啊……”
  “我怎麽這麽恨你啊!”
  我解開他腳上的結,把他的腿大大向兩邊分開,身體沈得更深,他又是痛苦又是歡愉的叫了一聲。
  他最喜歡面對面的姿勢,反而不喜歡據說會讓承受方感覺好過一些的後背位,他說那個姿勢不真實,因為看不到我。
  少來,其實他是害怕。
  在性 事上雖然主導權在我,但是主控方絕對是他。
  激動時他喜歡狠狠摟住我的背,捏我的屁股,想要我快一些就抓我的腰或者腿,想慢一些就把我往外推。我還不知道他,這些小動作,都是後背位做不到的。
  我也舍不得他有一絲的不舒服,而且,我也確實特別喜歡看他享受到的樣子。
  完全不設防的姿態,軟綿綿掛在我身上,因為我的動作而滾燙,因為我的撫摸而呻 吟,只對我一個人流露出的軟弱,這個時候,我才覺得,他確實是我一個人的嘉北。
  “我……我要……我不行了……王賀文,我要……”他把腿張得更開,幾乎成一字型。
  “我知道,寶貝兒,我給你……”我一手摟住他的脖子,一手幫他紓解。
  動作越來越快,隨著內里忽然收緊,他小腹開始發抖,我叼住他的乳 頭用力吸吮,他啊的一聲叫出來。
  他射了很久,大概二十秒左右的樣子。
  我也同時達到了高 潮。

  我們都積攢了不少,在浴室清洗的時候,看著手腕上的紅痕,他還有些不好意思。
  這大概是少數的幾回完全被我壓制的性 愛吧。
  “感覺怎麽樣?”我一邊給他清理一邊問。
  他不吭聲,只是臉上,耳後還殘留著高 潮的余韻,眼神都有點水汽蒙蒙的。
  我心里一動,忍不住抱住他的臉親吻一番。
  
  “那個潤滑劑……還不錯。”過了半天,他才小聲的留下這麽一句評論。
  “那下回還用那個?”我得了便宜賣乖,趕緊敲定下回的戰局。
  他吊起眉毛看了我一眼,似笑非笑的,我一看他這神情心里就開始打鼓,媽呀,女王回歸了。
  只聽他幽幽的來了句:“下回讓我也嘗嘗那滋味,給你用。”
  “咳咳,那什麽,工作挺多的,你先忙~”
  “王賀文。”
  “小的在。”
  “交上來。”
  “什麽?”
  “你說呢?”
  “……哦,”我乖乖交出今夜的功臣,熱感潤滑劑。
  “還有呢?”
  “什麽?”
  “你說呢?”
  “……哦,”我又乖乖交出今夜的第二大功臣,長繩。
  “嘿嘿……”他滿意的笑了,“下次換朕伺候你。”
  說完,他走進我的書房,霸占我的電腦,把門一鎖,開始加班了,這一瞬間,我覺得特淒涼。
  
  “哎……你媽不疼你啊,爹疼你,來,小寶喝水。”肉 體的歡愉只是一瞬的,不能用電腦的夜晚是悲慘的,我對著陽臺窗臺上的小花盆顧影自憐。
  澆了點水,看會電視,溜達到陽臺,再澆點水,看見旁邊立著的迷你化肥,也撒了一小把上去。
  “王賀文你幹嗎呢?”
  親愛的終於發現我的寂寞,出門尋我,我趕忙狗腿的跑過去,“回主上大人,小的澆花呢~”
  “啊啊?誰讓你澆了?!我今天澆過了!”嘉北甩下我,直沖花盆而去,看到盆里過盛的水土,回頭白了我一眼,抽了幾張餐巾紙鋪在盆里,小心的將滿的快溢出來的水吸出,還埋怨我:“搗亂!”
  “不是希望咱們的愛情小花茁壯成長麽……”我貼過去,摟住他的腰。
  他僵了一下,隨即啐道:“什麽愛情小花,真惡心!”
  “你嫌惡心我不嫌,反正這是你送我的生日禮物,我願意管它叫什麽就叫什麽~”
  “肉麻死了。”他迅速轉身往書房走,“我忙著呢,別再給我找事了,不許再澆水了!”
  “好~”我笑呵呵的應聲。
  我知道,如果這時候拉住他,硬把他轉過來,一定能看到,他其實是在笑著的,即使嘴巴沒笑,眼睛也在笑。
  我把花盆輕輕的放回去,又把窗簾撩開,讓剛剛破土的綠秧沐浴在月光里。
  這是他送我的生日禮物。
  
  深藍釉淺口長方形花盆——真不知道他去哪找的和我拍的照片上一模一樣的花盆。
  但不同的是,這只盆里不光只有土,拿給我的時候,上面已經破出了一根細綠的秧苗。
  旁邊立著一張小小的卡紙,上面寫著:土里埋著什麽,我也不清楚,但是它已經長出來了。
  土上淺淺的劃著三個字:愛你 豬
  
  我笑了,這是我收到過的最好的禮物。
  只有他,能讓我如此幸福。
 
  ——土里埋著什麽,我也不知道,但是春天來了,它總會長出來。
  ——土里埋著什麽,我也不清楚,但是它已經長出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哇,快看,好大一鍋肉!!
我就說吧,沒抽打我是正確滴~~

愛上他 作者:紅糖
李赫南x黎佳庚
  不要被名字欺騙,其實這內里更像是雞飛狗跳的一夜呢。
  黎佳庚醒來後發現自己躺在一個極其詭異的地方,那是一間臥室,疑似為男人的臥室,因為他還沒睜眼就聞到淡淡的酒味和濃濃的男人味,他對前一夜的印象幾乎為零,他只覺得頭痛。
  黎佳庚第一眼就看到床前面的墻上貼著好大一副彩色人體神經分布圖,他慢慢朝右邊轉頭,右首是個床頭櫃,櫃子上放著一個不銹鋼的托盤,盤里林林總總擺了好幾把小刀……他沒有勇氣往左邊轉頭了,因為他的直覺告訴他,這個房間的主人,正挨著他睡在他的左手邊。的5c04925674
  他悄悄起身——幸好床很硬,沒有弄出動靜,不過他的腰也疼得可以,他一邊咒罵老天為何如此不開眼捉弄他這個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好小孩,一邊匍匐著下地。但是在床邊爬了一圈他也沒找到衣服,他是幾近赤 裸的,但內褲明顯不是他自己的,他蹲在床邊直起腰感受了一下:還好,屁屁不疼,晨勃反應還很強烈,那就是沒有失身咯~
  不不,沒有失身更糟。
  天曉得這個變態醫學怪人抓他回來做什麽!?
  他想起一些警示事故,有人在宿醉之後醒來發現自己躺在浴缸里,身上覆滿冰塊,而腹部的切口表明——這個人的腎不見了。
  黎佳庚的冷汗爭先恐後的往外冒,他借著微弱的星光看向自己的肚皮,沒有傷口——萬幸萬幸!
  可是沒有衣服怎麽逃出去呢?
  他看到床底下的一只大號藤編箱,眼睛一亮。
  他自己也有這樣一只,用來裝準備洗的衣物,他理所當然的認為這只藤編箱里也應該有滿滿的衣物——即使是臟的,他也顧不上了,只要能穿就行。

  李赫南支起一條胳膊不解的看著自以為隱藏得很好的小子滿地亂爬,他猜他是在找衣服,但是應該去衣櫃找啊,為什麽要往床底下鉆呢?他覺得很有趣,他打算再看一會。
  床下傳來重物被移動的聲音,李赫南暗道:不好!
  “啊啊啊啊~~~~~!!”
  果然,那家夥在看到箱子里的東西後發出驚天動地的慘叫。
  李赫南捏了捏太陽穴,一把將人扯上床:“叫什麽叫,大半夜的!”
  箱子里是散裝的骨頭,一個頭蓋骨在外面,黎佳庚能不嚇得直叫喚嗎?他現在已經篤定自己落入了魔爪,這里是某個醫學怪人的老巢吧!
  被一雙大手有力的扯上床,黎佳庚幾乎崩潰了,雙腳胡亂踢著,嘴里嗷嗷叫著:“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李赫南捂住他的嘴,把他的手腳全部禁錮在懷里,才一字一句的說道:“你給我聽好了。”
  “這是我家,兩個月前我是醫生,床底下的是骨骼標本,墻上貼的是每個醫學院學生都有的人體神經分布圖,這些……”他沖桌上的托盤使個眼色,“是我從醫院帶回來的紀念品,沒錯,我被吊銷醫生執照了。”
  黎佳庚還沒松完的一口長氣在聽到最後一句話時又提了起來,李赫南嘆了口氣:“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左耳失聰,不適合做手術,所以才被吊銷醫生執照。”
  “現在,你明白了吧?”
  黎佳庚很孬的點點頭。
  李赫南松開手。
  “那你抓我來幹什麽?”黎佳庚拽過被角掩住身體。
  李赫南徹底被打敗了:“誰抓你了?!”
  黎佳庚扁著嘴,委委屈屈的:“我……我昨天和朋友在一起,過元宵節的……怎麽,怎麽……”
  “你都不記得了?!”
  黎佳庚瞪大眼睛,嘴巴還是扁扁的,很欠揍的無辜樣。
  李赫南深吸一口氣,“我昨天被朋友叫去過元宵節,剛下車就被你撲上來,粘在我身上蹭,說什麽要跟我回家……”
  黎佳庚張大嘴。
  李赫南繼續說下去:“我甩都甩不掉你,你還吐了我一身,我還怎麽見朋友?上車想走,你又賴上來,怎麽也拖不下去。”對方仍然一臉呆傻,他又說:“我說,你的酒品怎麽這麽爛?胡鬧也就算了,竟然還什麽都不記得?”
  “……對不起啊。”黎佳庚低下頭,“那個,我衣服呢?”
  “扔了。”
  “啊?!你敢扔我衣服?!”
  李赫南撇撇嘴:“為什麽不敢?”
  “算了,扔就扔吧,那給我你的穿。”只一眼對視,黎佳庚就敗下陣來,他哪是解剖過人體的人的對手。
  “我說……”李赫南俯下身,“你怎麽賠我啊?”
  “什……麽?”
  “我美好的元宵節和昂貴的大衣,以及清理你我身上嘔吐物的精神損失。”
  “我……我賠你錢……”黎佳庚抱著被角往後縮,心想這個人模狗樣的家夥怎麽這麽小氣,斤斤計較,他大聲說:“你說個價錢吧,把卡號給我,我打你帳上!”
  “你以為我缺錢嗎?”李赫南有些好笑。
  “那你缺什麽?”黎佳庚接道。
  李赫南說:“我缺男人。”
  黎佳庚嘴唇都開始打架了:“你你你你說什麽啊……”他一條腿開始往外邁,但是很快又被李赫南扯回來,重新圈在臂彎里。
  “我說……昨天你可說了,要和我回家,說你想做 愛,現在又來裝什麽?”
  “那是喝醉了,說胡話!”黎佳庚的臉紅得跟番茄似的,他知道自己酒品不好,但一般都是和熟人喝酒,怎麽這回就跑到大馬路上發飆了呢。
  李赫南不理他,繼續說道:“再說,在那種地方耍,你是gay對吧?我懷疑自己也是,想找個人確認一下,看你還不錯……”說著,手在對方腿根處摸了一把,“不如給我上一次?咱倆就清帳……”
  黎佳庚沒見過這麽不要臉的人,419就419吧,還找這麽多借口,說的這麽冠冕堂皇,而且,擺明了拿自己當試刀石啊!他用力一踢,掙出對方的桎梏,跳下床,罵罵咧咧道:“靠的嘞!老子是gay,但老子不是一個隨便的gay!你丫要試,找MB去!!滾!!”
  李赫南被他逗笑了,上一秒還嚇得跟毛絨玩具似的,現在又神氣活像起來了。
  “你不怕我了?”他問。
  “你都說你是醫生了,我還怕屁啊!?給我找衣服穿!?”
  “餵,和醫生玩很爽的哦。”李赫南坐起身,露出沒穿內褲的精悍腰身。黎佳庚看了一眼,心里直咂舌,臉又不爭氣的紅了,虛張聲勢道:“你別過來啊!”說著胡亂拿起床頭櫃托盤里的一把小刀,“我……我說真的!我不玩419的!我……我……”
  李赫南抱著手臂歪頭看他,目光從鎖骨滑到白皙的大腿內側:“我聽說同誌的世界很隨便啊,哪這麽貞烈……再說了,你拿的那個刀是假的,開塑料模型用的,你想它自衛?”
  “呸!我有男朋友的!”黎佳庚把刀一扔,“我們在一起五年了……”
  李赫南瞇起眼角:“那他還放任你在外面喝酒?也不找你回去?”
  黎佳庚囁嚅道:“我們分手了……”
  “那就和我試試唄,五年啊……這麽說你經驗很豐富嘍?”李赫南站起來,陰影一般移到黎佳庚面前,略略俯下身,卻發現對方哭了。
  “……這麽不願意?”李赫南深受打擊,自己好像真成了逼良為娼的惡霸。
  黎佳庚深深垂著臉,眼淚不受控制的滑下來,沿著下巴落到脖子上,又沿著脖頸流進鎖骨凹。
  “行啦行啦,什麽深仇大恨啊,哭什麽!”李赫南不耐煩的說,轉身撕了團餐巾紙拋在對方臉上。
  黎佳庚沒有接,白色的紙巾飄落到地上,李赫南嘆了口氣,撿起來按在對方臉上,很快被淚水打濕,變出許多雪白的紙屑粘在黎佳庚的臉,脖子上。
  “……昨天是元宵節,我和他們一起慶祝,但是一點也不開心……”黎佳庚抽抽搭搭的說著。
  李赫南挑眉:“你是說……你的前男友?”
  黎佳庚點點頭:“和他現在的男朋友……”
  “你傻啊!那你還去,不是成心找罪嗎?”
  “但是,但是……我不想一個人過節啊……”的
  李赫南又抽了張紙巾,這次是輕柔的按在對方的臉上,順便摘去那些細小的紙末,“這麽說,你還喜歡你男友咯?”
  黎佳庚搖搖頭:“那倒不是……他現在挺幸福的,我和他現在的男友也挺好的……只是,只是……”
  李赫南扶額,這是怎樣一種混亂的關系呦!
  “只是因為孤單?和幸福的人湊在一起心情會變好?但是又觸景傷情了?所以想大醉一場?”
  黎佳庚擡起臉,暫時止住抽泣:“你怎麽知道……”
  李赫南看著他沒說話,其實如果不是在天堂鳥門前碰見他,也許,這個夜晚他也會和這個小子一樣,只不過沒這麽孬罷了。
  
  “去洗個熱水澡吧,一會我送你回家。”

  【待續】
  










愛上他 作者:紅糖
李赫南x黎佳庚
  “餵,我洗澡,你跟進來做什麽!”剛走進浴室,黎佳庚看見身後的男人就兇起來。
  “因為我也要洗澡啊~~”李赫南慢悠悠的說。
  浴室是人家的,洗浴用品是人家的,連身上僅存的內褲都是人家的,黎佳庚有什麽立場拒絕人家呢?
  委委屈屈的,黎佳庚和李赫南一同站在花灑下。
  水打開,小猴子的別扭勁又上來了,說什麽也不脫內褲。
  李赫南覺得好笑,拿下噴頭徑自往對方的□沖。
  “餵餵!你流氓!”黎佳庚捂著褲頭喊,李赫南又轉移目標噴他的臉,“咳咳!”黎佳庚嗆了一大口水,沒留神,內褲被扒下來了。
  “切!昨天我給你換的衣服,什麽沒看見?”李赫南把那條精濕的內褲扔在一邊,這才把花灑按回去。
  水溫比先前高了,兩個人的身體都透出紅暈,李赫南挺大方,該洗哪洗哪,一點都不避嫌,黎佳庚就比較別扭了,始終對著墻,把白生生的後背留在對方視線里。

  “哎,我說……”李赫南靠近黎佳庚,低聲道:“我覺得,我可能真是喜歡男人的……”說著,他用濕潤的胸膛貼上對方濕潤的後背。
  黎佳庚渾身一震,條件反射般想往前縮,但是腰被手臂緊緊圈住了,還將他往後扯。
  “我起反應了,”李赫南咬著他耳垂說,頗有些無奈:“我自己都沒想到……原來還以為,只對那個人才……哎,算了,不提那些。”
  對方形狀鮮明的硬物抵在尾椎骨附近,黎佳庚不敢亂動,但是臀 部卻自發緊繃起來——貼在自己身後的觸感那麽讓人心動,緊繃的皮膚,結實的肌肉,以及要命的炙熱——這個人具有吸引他的一切要素,真要命。
  他太久沒被人愛撫過了。
  
  “反正你也單身,我也健康的很,為什麽不試一試呢?”李赫南的聲音低沈悅耳,噴在耳際的熱氣好聞又清爽,黎佳庚忽然覺得好像在哪聽過這樣一把聲音。
  他的沈默和愈加粗重的呼吸在這個時刻成了對提議的默許,李赫南扯住他的腰肢,右手開始慢慢滑動,在水珠的潤澤下,男孩的身體出奇的好摸,滑軟又彈性十足,李赫南輕輕呼出一口氣,叼住對方的耳垂,近距離欣賞那愈加濕潤的眼眸。
  手移到乳 珠,黎佳庚驚醒般喘了口氣,雙手向後推拒著:“啊!……不,呃……”。
  他的顫抖激起對方更大的興趣,兩邊乳 尖都被按住,大腿被夾在對方腿中,臀 部被迫翹起,迎接著來自後方粗魯的摩擦。“呃,呃呃……”黎佳庚的聲音拔高,在狹窄的沐浴間里傳開,別有一番韻味。他的乳 頭最是敏感,一旦硬起就不容易褪去,男人只用拇指食指撚動就搞得他腿都軟了,身體貼著墻緩緩滑下。
  男人索性把他轉過來,按在墻上面對面的親吻,撫摸。
  黎佳庚抓著男人的背,起初他還企圖把這家夥從自己身上弄開,但隨著逐漸火熱的親吻,身體被用力的撫動,他抓撓的動作也失去力氣,最後竟變成軟軟的掛在男人肩後,有點欲拒還迎的意思。
  悶熱濕潤的空氣里,他口中僅存的氣息還要被對方扯來扯去,唇舌終於分開時,他半死不活的說:“該……死!你……真的,沒和……男人,做過麽……”
  “這算誇獎麽?”李赫南抱起他,往臥室走去。

  躺在床上,兩人的欲 望都居高不下,李赫南覆在黎佳庚身上,狠狠的磨蹭,頂弄,卻急躁而不得其法,黎佳庚哼哼唧唧:“還以為……你多能耐呢……哼,不會了吧……哎呦!!”
  李赫南叼住他的乳 尖在牙齒間撥弄,手捏住他的頂端,大力搓了一下:“找我廢了你呢吧……”
  黎佳庚看了看對面墻上的神經分布圖,不再多話,乖乖張開腿彎:“先摸一摸……”

  ……
  
  身體終於顫抖著交合時,律動和喘息就再也停不下來了,疼痛僅發生於初時的沒入,李赫南很快就找到了他的敏感點,並不急不緩的按著自己的節奏沖刺,一次次將身下的人帶上情 欲的浪尖。
  最後一次同時到達□時,李赫南說:“我現在確定了……”
  “閉嘴!老子現在要睡覺~”
  
  直到醒來,李赫南覺得自己仿佛還陷在高 潮的余韻里。
  天已大亮,他再一次打量身邊睡得深沈的男孩,他笑起來有酒窩,哭起來也有,但這麽看來,年紀不大,不會未成年吧?但昨夜媚入骨髓的樣子又不像青澀少年……光是想著,下 身又蠢蠢欲動。
  急促的手機鈴聲打斷他的旖念。
 
  他看一眼來電顯示的名字,有些自我嫌惡——直到昨夜之前,他還以為自己只是對那個人有感覺呢。
  原來欲 火燒起來,是個男人都可以……原來自以為深邃的情感也抵不過一夜銷 魂的歡 愉。

  他清清嗓子,卻發現聲音仍然沙啞:“嘉北?”
  對方有些關切:“沒起嗎?我沒事,就是看你昨天沒出現,問一下。”
  他強打起精神說:“昨天……真是抱歉……”
  “哦,沒事就好……我想給你介紹個朋友呢。”
  “改天再說吧,現在……”身後響起呢喃聲,李赫南對著聽筒苦笑:“現在有點混亂。”
  
  掛上電話,李赫南朝身後看去,睡得嬌憨的男孩並沒有醒來,剛才只是無意識的輕吟。

  李赫南輕輕合上衛生間的門,水聲響起的時候,黎佳庚慢慢睜開眼睛。
  他沒聽錯吧?
  嘉北?
  黎佳庚慢慢坐起身,看著扔在一旁的手機,忽然有些明白了——為什麽他總覺得這個男人的聲音熟悉,那也是一次宿醉後,他在王賀文的客廳接到一個電話,對方找嘉北。
  對了,嘉北說他那個朋友是醫生呢……

  黎佳庚看看自己身上遍布的痕跡,沒奈何的笑了。
  他怎麽這麽背,老輸在嘉北手上。
  他記起來了,昨天那個人也提過這麽一句,是這麽說的:“……原來還以為,只對那個人才……”那人說這話時眼中些微的遣倦還挺迷人的。
  ——那個人,是指嘉北吧?

  “還沒起?醒了就洗個澡吧,還是要我抱你?”李赫南打開衛生間的門,沖臥室笑道。
  可是小鬼已經跑了,床上只有淩亂的被子,以及大敞的衣櫃門。
  
  黎佳庚沒有直接回家,而是跑到最昂貴的洗浴中心去消費了,在白霧繚繞的貴賓級桑拿房里,他要把那些晦氣蒸發出去——備胎的晦氣。
  和陶李是這樣,和這個不知道名字的一夜情也是這樣,他黎佳庚,寧可臭掉,也不要當雞肋。

  【待續】








愛上他 作者:紅糖
李赫南x黎佳庚
  那件事過去後一周,黎佳庚才稍稍恢複了些元氣。
  一夜情或是一夜性他都不喜歡,明明是陌生的兩個人卻坦誠相見,身體交駁時,暴露的不僅是肉 體,還有最隱私的情緒,那感覺很不舒服。
  想到自己那種不能自已的情態完全落進一個相當於陌生人的眼中,他就渾身不自在,周末他哪也沒去,老老實實在家玩遊戲。
  刷怪刷得手軟,他疲倦的放下鼠標,癱坐在柔軟的椅背中,目光落到顯示器旁邊的黑色皮夾上。
  皮質上乘的扁平皮夾,很MAN的款式。
  他拿起來,打開。
  鈔票,自然是沒有了,右面的卡袋里除了身份證以及幾張銀行卡和購書卡外空空如也,錢夾的主人一定不喜歡購物,連超市的優惠卡都沒有一個。
  黎佳庚抽出那張身份證。
  他已經知道那個人叫李赫南了,年齡27,民族:漢。
  把身份證放回去,黎佳庚挺屍在床上,頭枕著手臂輕輕嘆了口長氣——他不是故意拿走他的錢包的,也不是故意花光他的錢的,更不是故意拿了不還……可是現在,好像都說不清楚了。
  那天他混亂找了幾件衣服穿上就跑了,誰知道那家夥的錢包就在兜里?他一出樓群就打了輛出租車,直奔熟悉的洗浴城,想洗去身上的粘膩和晦氣,蒸完桑拿結賬的時候一摸兜才想起來這不是自己的衣服——那人說他的衣服已經洗了,他褲兜里的鈔票現在已經風幹在某個洗衣機的角落里了吧?幸好,大衣口袋里有個錢夾,在收銀小姐的溫柔註視里,他用李赫南的錢買了單。
  他是匆忙間跑出來的,根本不記得來時的路,想找回那片建築物里的那個男人,根本難如登天,而且,最重要的是,他還不好意思見到他——僅有肉 體關系的兩人再見面,只會暗自回味彼此的身體罷了。
  好吧,他知道可以通過嘉北找到他。
  但是,那樣就等於承認自己和那個人,那個曾經傾慕於嘉北的男人有了關系。
  
  黎佳庚躺在床上反複思索著,錢夾是必須要還的,可怎麽還,是個問題。
  
  很快,機會就來了。
 
  那又是漫長的一周之後,嘉北敲響了他的QQ。
  除了慣常的調笑式問候外,嘉北提起了那一夜。
  “聽門童說你醉醺醺的和一個陌生男人走了,我們還擔心來著,看來你沒事啊。”
  黎佳庚心里撲通蹦了兩下,他不由自主的揣測對方是不是已經知道了,現在正在試探他……別怪他多心,但凡做了壞事的人都這樣,上了床還偷了錢,多麽糟糕!
  他敷衍了幾句有的沒的,就以工作忙為借口隱身了。
  不想十分鐘後嘉北又發來消息:
  “我知道你隱身呢,想給你介紹個男人,給你三分鐘考慮時間,不答話就沒機會了。”
  黎佳庚猶豫了,此時他已經確定對方不知道元宵節那天的荒唐事,給他介紹男人?黎佳庚馬上就想到了李赫南,不會那麽巧吧?
  不過如果真是這樣的話,不就正好可以借機把錢夾還給那人了嗎?
  他想同意,但還是要裝裝樣子,矜持一番。
  小哢嚓:我有喜歡的人啦……
  向北:不是吧?那天不是還在釣魚嗎?這麽快釣上了?
  向北:還是說被別人釣上了?
  小哢嚓:討厭~~ o(≧v≦)o~~!!
  
  矜持裝得太過頭,嘉北真的不理他了,黎佳庚急得抓耳撓腮,思想鬥爭一番,晚上乖乖打電話過去。
  在電話里免不了又被調侃一番,最後嘉北得意的透露:“我給你介紹的絕對是好男人,就是上次提過的,當過醫生的那個……”
  哇靠,猜中!
  黎佳庚臉紅紅的點頭。
  
  【待續】
 
  見面地點定在天堂鳥,黎佳庚按照約定的時間到達,卻沒急著進去,而是先鬼祟的觀望了一下。
  李赫南已經到了,他穿著合宜的淺灰色羊絨衫,小V字領里翻出整齊的黑色襯衣尖角,深色衣物襯得他皮膚有種冷色硬玉的質感,和身後的白色壁飾相得益彰,也是很適合約會的打扮。
  黎佳庚看到他時,後者正在喝手上的熱飲,那手指擎著白瓷杯柄的動作看得人無端心跳。
  黎佳庚手里攥著那只黑色錢夾胡亂的想,怎麽外科醫生的手指都這麽修長好看嗎?
  想到那手指在某些時刻的特殊用途,他生生打了個哆嗦。
  
  不過嘉北怎麽還沒到?
  如果沒有中間人在場,他貿然出現不是很尷尬嗎?因為對方根本不知道他的名字,也完全不曉得,這次約會的對象是他。
  而他自己,只是為了送還錢包而已。
  
  黎佳庚小心的退到門外,又晃悠了半個多小時,鼻子都凍紅了,可是牽線的媒人還是沒出現。
  他決定不等了,直接把錢夾交給前臺,讓服務生幫忙遞還好了。
  
  李赫南喝完第三杯咖啡,看看表,站起身。
  對方遲到將近40分鐘,他沒有理由繼續等下去。
  反正他來了,也算給足嘉北面子。
  
  “黎佳庚?來吃飯嗎?好巧~”一個瘦削男人先他一步向前廳走去。
  李赫南頓住。
  黎佳庚?——不正是那個約會對象的名字?
  哼,現在才出現,真是個傲慢的家夥。
 
  雖然不打算與對方深交,但出於好奇,李赫南還是在一株巴西木的掩護下向前打量。
  打招呼的男子走到收銀臺旁,親熱的拍拍黎佳庚的肩,同時也把人擋了個正著。
  不過只從那露出的半個肩膀和筆直的長褲來看,這個黎佳庚的身材算是很不錯。
  他知道嘉北不會介紹次的給他,但他現在實在沒什麽心情,錢包不翼而飛是小事,頂多麻煩一些補辦身份證掛失銀行卡而已,但是人不見了,怎麽辦?
  那個有趣的小家夥,就這麽跑了,真是莫名其妙。
  他暗悔自己的大意,不但沒要電話,甚至連名字都沒問。但這也不能怪他啊,那個小家夥稱自己不是隨便的gay,他李赫南也不是啊!
  同樣沒有一夜情經驗的人卻發生了一夜情,然後彼此了無蹤跡,成為各自生命中的過客……好像挺符合一夜情之主旋律的,可是——該死的!他並不想就這麽結束呢!

  黎佳庚被嚇了一大跳,看清來人後才吐出一口長氣,但仍用手掌畏畏縮縮擋著臉,食指比在唇前:小聲點,小聲點……
  方蒔微微詫異:“怎麽?你欠人錢?”
  說到心坎里了,黎佳庚苦笑著點點頭,指指手上的錢夾。
  方蒔壓低聲音:“你撿的?”
  黎佳庚又點點頭。
  方蒔見狀拍拍胸口:“還好是撿的,看你做賊似的,我還以為……”看到對方瞬間呲起的牙,趕緊笑著問:“看清是誰掉的嗎?里面有證件沒有?”
  黎佳庚把錢夾往方蒔手里一推:“幫我把它還到墻角盡頭,靠窗的那桌去……”這種東西交給天堂鳥老板可比交給夥計妥帖的多。
  “你自己還不是更好?”方蒔皺起眉頭,不太願意摻和,說什麽也不接。
  “你就當幫我個忙啦,我,我不想去……”黎佳庚急得不行,一方面怕動靜大了被那人聽見,另一方面更怕嘉北現在出現,那他就只能硬著頭皮“相親”去了。
  看他這忸怩的樣子,方蒔了然:“哦,我明白了,哦呵呵……那我就幫你一次吧。”
  你明白才怪嘞!
  雖然內心狂翻白眼,但他忠實的生理反應再一次出賣了他,剛才因吹風而泛紅的鼻尖配合乍然紅起來的雙頰,黎佳庚現在整張表情湊在一起,就是“羞澀”兩個字。
  方蒔瞧在眼里心下有數,上回在這喝醉上了別人車的事他還記得清楚著呢,估計是這孩子撿了個錢包,要歸還時發現正是上次一夜情的對象,就說什麽也不好意思了。
  於是也不再糗他,笑瞇瞇道:“放心吧,我一定交到他手上,”說著又向後望去:“靠窗最遠的位子,應該是69號桌……”
  估計對方猜測的和實情相差不多,黎佳庚也不再辯解,只用力推了推他,催促道:“就是穿灰毛衣黑襯衣端著杯咖啡很臭屁的男人啦!快去快去,我先走了……啊嘞?人呢?”
  李赫南剛才坐著的地方已空無一人。
  
  【待續】
 
  “啊,正是我的皮夾,謝謝你了。”耳後傳來難忘的低沈男聲,黎佳庚魂兒都嚇沒了。
  方蒔看在眼里,立馬就明白了——這是正主先發制人了,於是他故意捏緊那個錢夾,煞有介事的說:“這位先生,請問錢包里都有些什麽東西呀?”
  李赫南盯著黎佳庚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說:“現金,銀行卡,身份證,圖書借閱卡。”
  “恩……”方蒔打開錢包按照對方說的一樣一樣核實:“銀行卡有,身份證有,圖書借閱卡有,可是,五角的硬幣也叫現金呀?”
  “哦……那可能是被誰花了吧。”李赫南輕輕抱住臂膀,斜倚著高高的櫃臺,似笑非笑的盯住企圖把自己縮得更小的某人。
  方蒔一本正經抽出錢包里的身份證,看了一眼,問:“請問事主名字?”
  “李赫南。”
  “恩,那就是你的,物歸原主!至於里面的錢……我建議可以肉償~”方蒔把錢包往李赫南懷里一按,輕飄飄走了。
  心說:小家夥的眼光大大滴好嘛~

  不知道怎麽出的店門,坐在對方溫暖的車里,黎佳庚仍窘得一塌糊塗。
  “我,我的錢落在褲袋里了,所以就……”
  “我知道,你的錢在這。”李赫南打開方向盤下的暗格,露出幾張水洗過略有些僵硬的紙鈔。
  “你怎麽放這啊。”
  “開暖風的時候剛好吹幹啊。”李赫南笑著說,“萬一路上碰到你,好還你啊。”
  “怪人!還也不必一定要這幾張啊……”黎佳庚小聲說,又從口袋里掏出一把鈔票,數了數,抽出幾張:“還你的錢!”
  “不必了,你的衣服還在我家呢。”李赫南把票子推回去,手被觸到的一剎那黎佳庚有些羞窘,因為他想起剛才看他喝咖啡時亂想的那些東西了。
  “咳咳,我其實就是來還錢包的,衣服我不要了,沒事我先走了!”說著就要開車門。
  “等等!”李赫南按住他的肩,同時快速將車門落鎖:“你怎麽知道是我?”
  “什麽?”黎佳庚一頓,還沒反應過來,李赫南又說:“你聽到那個電話了,所以知道我認識嘉北?”
  媽媽呦!這人的腦子是風車啊?給點風就轉得颼颼的~~
  李赫南仍註視著他,仿佛在等待答案。
  黎佳庚有些煩躁,今天果真不該來的,他早知道,什麽約會,介紹好男人,說白了不過是一個吃太飽,把吃不下的打包送人;另一個則是為了照顧心上人面子,不得不出席罷了!
  “沒錯,我是聽到了那個電話。我覺得這關系挺亂的,所以那天就先走了,嘉北——他現在的男人就是我原來的男人,不過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來這就是為了還你錢包,你把門開開,我要回家了!”
  李赫南靜靜聽完他這番話,只問了一個問題:“你還喜歡——你原來那個嗎?”
  “當然不!當初也是我先提分手的,好兔子不吃回頭草!”
  李赫南笑了,好一只好兔子……
  “這麽說……那天的眼淚,只是因為寂寞?”停下笑,他問,“那為什麽不給我個機會?”
  黎佳庚一楞,隨即囁嚅道:“那天……不是給了嗎……”
  “不是說那事,我是說,我們為什麽不能試試看?”他俯下身,在將要接近對方耳垂的地方停住,一手為他系好安全帶,“去你家吧。”
  黎佳庚還沈醉在上一句類似於表白的話中,聽到後面這句立刻炸了毛:“去你大爺!老子跟你說了老子不是隨便的GAY!!”
  李赫南快速的吻了他脖子一下,隨即笑道:“我是說去取我的衣服,你真會挑,穿走得可是我最貴的。”
  “小氣鬼……”
  “呵呵,然後再去我家,把衣服還你。”
  “不去,我沒你那麽小氣,兩件衣服而已……”誰知道去了會怎樣。
  “好吧,”李赫南輕輕嘆了口氣:“其實我那里,除了你的衣服外,還有三粒寶石方釘,看來是真貨呢。”
  “啊~~原來落你那了!我說怎麽找不著呢!當然是真貨啦,老子攢了三個月工資買的呢,你是不是土匪轉世啊,剝我衣服就完了,你摘我耳釘幹什麽!”
  李赫南淡淡看了他一眼,輕悠悠問:“那你還要不要哇?”
  “當然要!”
  “好。”李赫南微微一笑,踩下油門,“你家地址?”
  黎佳庚白他一眼:“當然先去你家,我的耳釘更重要好不好?”
  “也好。”李赫南應得一派輕松。

  也好,確定關系是不分地點的,你家,我家,都好。

  …………
  
  傍晚,城市的某個角落,確切的說是在一張床上。
  剛結束魚 水之歡的兩人慵懶的靠在一起。
  “臭流氓,大白天發 情。”
  “那你被流氓上得爽不爽啊?”流氓毫無廉恥,掰起懷里人的下巴索要親吻。
  “可是你耽誤我做正事了啊……唔唔……”身體脫力般麻軟,連罵人的力氣都在這個吻中消弭無蹤,嘴唇再度分開,他半閉著眼,有氣無力:“也不知道能不能順利……”
  “都是成年人,又都是男人,沒準一見面就一拍即合了呢,哪用你這麽操心?”完全不知道被撮合的正是自己的前男友和懷里人的初戀的某人如是勸說。
  嘉北點點頭,想到那兩個人的性子,沒準真的幹柴碰烈火,一觸即發也說不定。
  “不行,我得打個電話問問,否則不放心。”他甩脫那不斷在身上遊移的巴掌,赤身拿起電話。
  王賀文坐在床上,色迷迷的看著不遠處的美景,下面的家夥又微微擡起頭來——真是流氓轉世。
  電話響了一會,終於有人接,嘉北餵了兩聲卻沒人應,仿佛是對方無意中碰了哪個鍵才接通的,聽筒內隱約傳來意味不明的聲響,聽了三分鐘,嘉北微笑著掛機。
  轉過臉來,耳垂都生生紅了。
  “王賀文~你說的對,他倆果然成了。”
  
  【END】
  

過去的故事


王賀文家境不錯,按理說完全有條件住帶衛浴的新宿舍樓,但學校要求,大一新生不許調換宿舍,於是他只能委屈在這破破舊舊的七人宿舍裡。
  王賀文進來時,屋裡已經住下四個人,都是不同系的學長,其中兩個正對著電腦看電影,磕得滿地都是瓜子皮,一個人睡得昏天黑地,瘦長的腳丫伸出床鋪老多,還不時交錯摩擦一下,最後一個抱著薯片邊吃邊發呆。
  見他進來只象徵性的點點頭,算是問候過了,吃薯片的那個站起來,指指剛才坐過的床板子說:“今天要來倆新生,你是第一個,你先挑。”
  上下鋪,王賀文又不傻,當然搶佔了下鋪。
  然後他就去校園閒逛了,因為屋裡實在沒法呆,滿地的瓜子皮,不知名的食品渣滓,以及濃濃的腳丫子味。
  閃亮的憧憬就此打了個問號。
  他在食堂和籃球場各逗留了一個小時,天快黑時才不情願的回到宿舍。
  哦!
  他看到了什麼?
  屋裡沒人,乾淨得發亮的地板,明顯清理一新的桌面,泡面碗和髒飯盒通通不見了,空氣中還彌漫著好聞的鳳梨香味。
  ——他走錯屋了。
  王賀文臉一熱想關門退出去。
  不對啊,他拿鑰匙開的門啊!
  
  “餵!接一下!”頭頂響起一個聲音。
  王賀文循聲望去,原來屋裡並不是空無一人,上鋪——也就是他那張床的上鋪坐著一個男生,正抱著一隻枕頭召喚他。
  “這是419嗎?”王賀文接住他手裡的枕頭,還挺沈,是學校統一發放的那只。
  可能是高高在上的原因,他覺得男孩看他的神色裡有一絲不屑:“是啊,認不出了吧?”
  “恩,是。我下午出去時不是這樣子的。”王賀文傻乎乎的說。
  “哼,都是我收拾的,你們怎麼能髒得和豬一樣?!”男孩一邊說一邊背對他套被罩,手起被落,動作相當利索,很快,一張溫馨舒適的鵝黃色小床鋪出爐了。
  “哎,你傻站著幹嘛?”男孩收拾完,一騰身,看到他還在原地站著,不由一楞。
  王賀文拍拍手裡的枕頭:“你沒說這個放哪啊。”
  男孩嫌惡的看了眼那個枕頭:“不要了,那麼硬,怎麼用啊。扔掉吧,不不,被宿管看到不好,你扔下面這張床底下!”
  “啊?”
  “快啊!一會人回來了就不好藏了。”
  王賀文在男孩的指揮下將沒人要的枕頭塞進自己的床下。
  忙活完這些,王賀文他伸出手:“我叫王賀文,和你同屆的。以後多關照啦。”
  男孩隨意的碰碰他的手,猶疑道:“他們說另一個新生睡我下面……那,這床……”
  “就是我的啊。”王賀文微微笑了。
  見男孩有點不好意思,王賀文迅速從床上拿下自己的枕頭,三五下把枕罩除了:“幸虧你想到這個好辦法,我也不喜歡這枕頭,”說著也往床下一塞,站起來,拍拍手:“這下好了,不會被查到。”
  男孩大驚失色:“你傻啊!我有帶自己的枕頭,你有嗎?你扔了晚上枕什麼?”
  王賀文撓撓頭:“這我還真沒想到,沒事,拿衣服卷卷就睡了,明天再買新的。哎,我還不知道你名字呢?”
  “黎佳庚。”男孩說。
 
  快十點鐘各位師兄才回來,看見整潔一新的房間也和王賀文一般反應過度,眾人把黎佳庚圍在中間狠狠表揚了一通。
  十一點熄燈,王賀文枕著牛仔褲卷成的枕頭,準備迎接大學的第一個夜晚。
  還沒睡著時,上鋪傳來悉悉索索的響動,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隻手,順著床沿伸下來,細長的手指在邊上敲打:“睡著沒?”黎佳庚壓著嗓子問。
  “沒。”王賀文小聲答。
  “這個給你。”說完,那只手縮上去了,下一秒伸下來一個大傢夥。
  王賀文定睛一看就噴了。
  巨大的,絨毛玩具,還是豬臉造型。
  “接著啊!”見他遲遲不動,拎著豬耳朵的手不耐的晃起來,“給你當枕頭用,明天記得洗了還我!”
  “哦哦。謝謝啊。”
  王賀文接過來,哭笑不得。
  看這小子這麼會整理房間還以為有多成熟,沒想到竟然帶著這麼個東西上大學。
  不過這豬頭還真軟乎,也很適合當枕頭,王賀文用它替掉了硬邦邦的牛仔褲,小心的枕上去,一股沁人心脾的鳳梨味鑽進鼻子,王賀文又用力嗅了嗅,和白天屋裡的味一樣,原來那不是空氣清新劑,是那傢夥身上的香味。
  大學的第一個夜晚,王賀文在夢裡被甜香果味包圍了。
  【待續】

驚魂上下鋪(中)
  可能同是大一新生的關係,自然而然的,王賀文和黎佳庚越走越近,偶爾有早上的大課重疊的時候,黎佳庚甚至會幫王賀文帶早餐,並兼叫早服務。
  用黎佳庚的話說,王賀文這人又懶塊頭又大,吃得還多,簡直是無一可取之處。
  王賀文聽了也只嘿嘿一笑,接過號稱是順便買的熱氣騰騰的香菇餡大包子三兩口就吃光了,每每這個時候黎佳庚會嫌惡的再加上一句:“吃東西跟豬八戒似的。”然後蔫不吭聲再遞過去一杯塑膠封口的熱豆漿,但是卻不給他吸管,背著手笑瞇瞇看那人用牙齒撕扯塑膠封口的狼狽樣子。
  
  很快,十一長假要到了。
  同宿舍的另外五個人老早就開始打包行李了,盼著這次長假回家享幾天清福,或者和女朋友甜甜蜜蜜的來一次雙人三天遊,更有甚者,從九月中旬就開始蹺課。
  王賀文因為家在本市,也沒覺得多興奮,倒是黎佳庚,坐在上鋪,耷拉著兩條細腿,望著對面空空的鋪位出神。
  王賀文撓了他腳心一下,打趣道:“怎麼,老大剛走一天你就開始睹物思人了?”
  黎佳庚順勢給了他一腳,又繼續望著對面鋪位發呆。
  從黎佳庚第一天遞給他的豬頭抱枕判斷,這應該是個戀家的孩子,於是王賀文問:“你呢,怎麼還不開始收拾?”
  “我不回去。”
  “呀?”王賀文從底下探出頭,仰起臉,“你有別的計畫?”
  黎佳庚果然正抱著那只豬頭——自從給王賀文用過一次後,那豬頭算是遭了殃,黎佳庚真不是一般的事兒多,王賀文親眼看著他輕飄飄拎著豬耳朵扔進泡了消毒液的水盆裡,然後再拿洗衣粉搓,最後還用雕牌洗衣皂揉了一遍,豬臉上鵝黃色的絨毛生生被蹂躪成了斑禿。
  所以他抱著抱枕的樣子也有些滑稽。
  “我哪也不去。”過了一會,黎佳庚才悶悶的說。
  “啊?那宿舍裡不就剩你一個人了嗎?”據王賀文觀察,黎佳庚還沒交上什麼朋友,十一長假一共七天,他真打算留在空蕩蕩的宿舍裡過?
  再看黎佳庚抱著禿毛豬頭的樣子竟有點可憐,不由又問:“回家唄,七天呢。”
  黎佳庚一副你懂什麼啊的樣子,“我家在蘭州呢,七天,還不夠我坐火車的。哼。”
  “哦。”
  “你呢?”黎佳庚隨口問道。
  “我啊,可能回家吧,我家近,呵呵。”
  ……………………
  宿舍一天比一天空,到29號那天,只剩王賀文和黎佳庚兩人了。
  這天晚上,連王賀文也開始打包行李。
  說是行李,其實也沒什麼,無非是一些不好洗又洗不乾淨的牛仔褲、床單被罩之類的東西。
  黎佳庚就躺在上鋪歪著身子支著額頭看他動作。
  這些天他都是這樣一副委靡的精神狀態——雖然平時和宿舍裡的人話不多,但是骨子裡,他還是個害怕孤獨的傢夥。
  王賀文蹲在地上把要洗的衣服卷起來往包裡塞,他能感覺到來自後方斜上60°的註視,那目光射在背上,熱烘烘的。
  他有點不敢回頭,他總覺得那個抱著禿毛抱枕的傢夥,看著很可憐。
  30號一大早,王母就打電話過來,問了王賀文回家的具體時間,以及想吃什麼。
  王賀文一邊接電話一邊用余光向自己的上鋪瞟去,回答也支支唔唔的。
  快中午時,王賀文背起行囊準備出發,黎佳庚還沒起。
  “哎,我走了啊。”王賀文向鋪上露出一半的被子包喊。
  沒有回答。
  “那個,你再不起食堂就沒飯啦,要不……我先幫你打點?”
  還是沒有回答。
  這孩子——也太任性了吧。
  王賀文這麼想著,輕輕帶上門走了出去。
  十五分鐘後,他端著盛得滿滿當當的飯盒回來。
  “餵,給你打飯了,放你桌子上啦,你趕緊起啊,涼了不好吃了~”
  還是沒人理他,甚至連被子形狀都沒有變。
  王賀文有點起急了,不知道自己欠他什麼了,怎麼沒聽見他跟自己說再見就覺得走得不踏實呢?
  
  他走過去,一把掀起那淺鵝黃色的被子。
  “我說你不是躲被窩裡哭鼻子呢把——咦?”
  被子一掀開,熱氣撲面而來,夾著甜蜜的熱帶水果香氣。
  “怎麼這麼熱?”
  黎佳庚趴在床上,整張臉埋在柔軟的枕頭裡,明明是秋末的天氣,淺黃色的枕套上居然印出一小片濕潤的水跡,王賀文當然不會孔雀的認為那真是眼淚。
  他將黎佳庚翻過來,手剛一觸碰到對方的肩膀就感到高熱的不正常,“你發燒了!?”
  
  黎佳庚很不舒服,渾身的骨頭都疼,王賀文和他說再見時他聽到了,給他打飯也聽到了,但他就想不言不語的趴著,最好誰也別動他。
  乍然被挖出被子,他渾身一激靈,胡亂的拍掉對方的手,吼道:“別碰我!”但因為一直沒說話,加上乾燥,聲音聽起來很恐怖。
  “你發燒了,有藥沒有?”王賀文把包放下,又去自己抽屜裡摸體溫計。
  “你煩不煩啊,別管我!”黎佳庚翻了個身,把自己又埋進被子裡。
  王賀文本著不和病人計較的原則,倒了杯白開水,又找出退燒藥,還把體溫計吹好,就要往黎佳庚的胳肢窩裡塞。
  黎佳庚這人,怎麼說呢,脾氣有點反復無常,一陣陰一陣晴的,上下鋪相處這些天,王賀文早看出來了,他要是心情好,能把小屋子收拾得閃閃亮亮的,等大家誇他時,他還得昂著下巴裝模作樣的謙虛一番;心情不好時呢……那就是無下限,例如現在。
  “啪嗒!”體溫計被扔到地上,摔碎了,水銀滾了出來,慢慢凝結成一個個小銀珠。
  
  室內莫名安靜了。
  黎佳庚一聽這動靜就後悔了,他沒想到對方手裡拿著這玩意,但錯誤已經犯了,他也拉不下臉道歉,只能臉紅紅的不吭聲。
  他不說話,王賀文也不說話,不知過了多久,黎佳庚暈乎乎的睡著了,直到失去意識之前,王賀文也沒和他說一句話。
  再醒來時天已經黑了,窗簾是拉上的,可能是一大早就沒人把它拉開吧。
  屋子裡很靜,捂了一天被子出了不少汗,感覺熱度退下一點了,但是嗓子幹得要命,這次發燒好像把身體裡的水分都燒光了似的。
  黎佳庚翻了半個身,看到桌上那只大號的飯盒——是王賀文中午給他打的飯,他一天沒吃東西,但也沒有食欲,他只想喝水。
  該死,這是上鋪。
  他支起半個身子,儘量伸長手臂,還是夠不到桌子上的水杯——應該是中午王賀文給他倒的水。
  
  該死的王賀文!
  看來他是真的生氣了——之前也不是沒有過,因為任性,得罪過不少人,但是王賀文從來都是笑呵呵的……
  怎麼會這樣呢,想到那個人是生著氣走的,就很不安。
  黎佳庚連滾帶爬的下了地,撐著桌子站穩,把杯子裡的水一飲而盡,又慢慢打開了那個飯盒,左邊是蒜苗炒肉絲,右邊是雞蛋番茄,中間是米飯,碼得整整齊齊。
  他原樣把蓋子蓋上,又打量了一下此時的房間。
  七個人都在的時候感覺空間怎麼都不夠用,老是亂哄哄的,現在看來卻是這麼安靜,這麼寂寞——連樓道裡都沒有聲息,大家都回家或者出去玩了吧。
  電話忽然尖銳的響了,黎佳庚嚇了一跳,幾乎摔倒。
  鈴聲響起大約半分鐘他才意識到或許、有可能是王賀文打來的呢。
  他趕忙接起來。
  一個柔和的女聲,聽聲音大概是媽媽級的,對方一開口就說:“咦,小文不在嗎?”
  小文?小文是誰?
  黎佳庚楞了楞,下意識就答道:“我……不知道。”
  那邊停頓了一下,才說:“哦,你是小文的同學吧,聽說你發燒了?好點了嗎?啊,我是王賀文的媽媽呀。”
  “您,您怎麼知道……”
  “呵呵,王賀文給我說的呀,說他們寢室有個同學發燒了,他得留下,所以十一不回來了,就是你吧?”
  黎佳庚掛上電話後怔了很久,可能燒糊塗了,大腦一時還沒反應過來,正光著腳站在地上時,外面突然傳來開門的聲音。
  他趕緊三兩步躥上床,用被子把自己蒙住,飛速偽裝成睡覺的樣子。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搞什麼,為什麼要躲。
  反正聽到那人哼著歌走進來,他的心也強烈的跳起來。
  【待續】


《愛上他》-黑暗之旅

  自從去過一次黑暗之旅後,王賀文就總拉著嘉北逛公園,而且是哪黑往哪走。
  一開始嘉北還以為這廝是想通了,決定飯後遛彎消食,但是一次兩次之後就看出這傢夥的狼子野心了。
  因為這傢夥老借著天黑,人少,蚊子多對他上下其手。
  
  “王賀文,”嘉北從齒縫裡擠出這幾個字,“你要再摸那我可跟你急了啊。”
  王賀文委屈的撓撓頭:“怎麼啦?明明上次不是挺主動的麼……”
  “上次是哪次啊?”嘉北奇怪,我做人很有原則的好不好,野戰……那是堅決不打滴。
  “就是……那次啊。”王賀文含混的說。
  鬧了半天才明白,這傢夥還回味嘉北在鬼屋裡嚇得腳軟站不起說什麼也不敢往前走的樣子呢。
  提起那次嘉北就來氣。
  那時他折在一個之字型拐角裡,王賀文拉他,他怎麼也站不起來,因為他從沒進過那麼噁心的地方,地面深一腳淺一腳的也就算了,竟然連牆壁都……怎麼形容呢,有時摸著是濕滑的,有時卻摸上一塊毛茸茸的皮毛!還他媽有溫度!
  Gay通常不喜歡肢體接觸面過大的運動,例如籃球,足球。
  嘉北也一樣。
  他對觸覺很敏感,加上裡面汙七嗎黑的,誰知道摸到的是動物還是人,當時頭皮都麻了,嗷的叫了一嗓子,王賀文卻笑著說“真夠味”,嘉北正要回罵,背景音卻在那個時候響起,激得嘉北渾身都軟了,他很少看恐怖片,對這種全方位360°的恐怖場景沒什麼抵抗力。
  只能賴著王賀文原地蹲下。
 
  最後還是王賀文蹲下腰,把他哄到背上,才繼續走下去。
  伏在他背上,真的覺得很踏實,但是……王賀文那要命的選擇恐懼癥哦!
  
  他們走到一個三岔路口時,王賀文苦惱的停了下來。
  “嘉北,你說我該走哪條路?”
  嘉北閉著眼睛說:“走中間的!”
  “可是中間這條看起來很黑。”
  “那走右邊的!”
  “右邊的……”王賀文望瞭望,“好像特別窄,會不會有工作人員藏在那裡?”
  嘉北心說,如果真的有工作人員,也早聽見你磨嘰了,沒準現在就站在咱們背後了。
  這麼一想,後背就颼颼的發冷。
  
  圈著王賀文的手用力捶打:“你想走哪邊?!”
  “左邊的?”王賀文試探性的問。
  “那就左邊!”都決定了還來問我!
  “可是……”王賀文又猶豫了。
  嘉北崩潰,“就左邊!決定了!再反對我和你急!”
  “好吧……”
  可是……該死的左邊竟然通著一個小圓廳。
  為什麼知道那是一個圓廳呢?
  因為在嘉北的催促下,王賀文沿著右邊走了一圈又原路返回了。
  “怎麼還是這個三岔路口?”王賀文納悶的說。
  “啊——沒想到你不止選擇恐懼癥,還是路癡!”嘉北捶打他。
  “我路癡?那你指路啊~”王賀文晃晃後背,似乎要把嘉北甩下去。
  “不要!”嘉北兩腳夾緊王賀文的腰,手也箍得緊緊的,“我看不見路。”
  “切!”王賀文哼笑,“你閉著眼當然看不見~”
  片刻後。
  “嘉北,咱們好像又繞回來了。”
  “那……咱們從入口出去行不?”嘉北小聲問。
  “等等!噓……” 王賀文往牆角一閃。
  不遠處,有人小聲說話。
  嘉北也聽到了。
  這個時候聽見人聲真是太好了,應該是同來的遊客吧?還是工作人員?的298f95e1bf
  是兩個男的,聲音又輕又低,聽不見具體講些什麼,只覺得那兩人好像離得很近,一開始一個人敘說了一大段,另一個人不時發出一點感慨,然後……嘉北敏感的捕捉到一個詞彙:“同性戀”。
  他捏捏王賀文的臉,顯然王賀文也聽見了,咬了他手指一口,示意他不許搗亂,同時輕輕,輕輕的向前蹭了幾步。
  “因為喜歡你才想親啊……”一個男人低聲說,同時向前移動了,先前那個人沒說話,只響起輕微的衣物摩擦聲。
  似乎是抱住了。
  “……可能是喜歡你喜歡得狠了,所以特別愛欺負你。”那個男人繼續表白。
  王賀文和嘉北同時在想:這是什麼邏輯?!
  那個男人又低聲坦白了好多,諸如之前欺負對方的心情,和一些具體事例。
  乖乖不得了,原來為了住進那個人家,連風水不好這種話都敢亂講,之後更是百般的用鬼故事和惡作劇嚇唬對方,這種追求手段還真是……牛B!
  王賀文和嘉北靜靜聽著,連暗中的小動作都不做了,聽到那個牛B的人物問:“原諒我嗎?”
  兩人更是屏住呼吸,豎起耳朵,生怕漏過一丁點“愛的答覆”。
  被表白的人沒出聲
  表白的人繼續問:“那給我親一下好不好?”
  之後是綿密的“啾啾”聲。
  不用問也知道了,更牛B的人物出現了——被用那種手段追求的人,貌似是同意了!
  天下之大,無奇不有。
  有喜歡以嚇唬為手段追求愛情的人,自然也有願意被嚇唬而得到愛情的人。
  
  那兩人吻了很久,還夾雜著讓人面紅耳赤的親密情話,聽得王賀文和嘉北都是一陣燥熱。
  嘉北感覺身下一矮,王賀文已經把他放在地上,然後捧著臉按在滑膩的牆壁上深深吻住。
  
  唔……漆黑的鬼屋中,隔著半道牆,兩對男人的親吻,都別有一番滋味呢。
  
  可惜的是,那個被表白的男人的通話機響了,很破壞情緒。
  不過對嘉北和王賀文來說比較幸運,因為這樣他們就能跟在那兩個工作人員身後走出鬼屋了。
  
  ………………………………
  看來王賀文還在懷念那種環境。
  這個傢夥,真是……
  嘉北無奈的歎口氣,眼看著王賀文又把他領到公園深處。
  這是一個有些年頭的日式公園,樹木高大蒼翠,山石重疊有致,路燈黯淡銷魂。他低低抱怨著,任王賀文將他拉去一座建在山石旁的木板棚屋裡。
  如果是白天,你能在棚屋中發現好多有趣的東西,例如那些留在木質板條上的字跡,除了某某某來此一遊之類的例句外,還有很多晦暗的表白。大多是學生的筆跡,用藍色鋼筆刻得深深的,愛情,希望,欲念,卻在最後的落款那裡用白雪修正液厚厚的蓋了一遍又一遍。

  再濃烈的印跡也會隨著木板的逐年腐蝕最後潮濕到模糊不見,就像那些少年晦暗的心事。
  
  “聽說這間小屋要拆了。”走進去時嘉北說。
  “那不是很可惜,”王賀文說,“我挺喜歡這裡呢。”
  “拆了是要建新的,因為這些字跡的緣故吧。”嘉北撫摸著身旁一塊木板。木屋沒有窗,月光只能從木條的縫隙透進來,他正撫摸著的那塊,密密匝匝寫滿了字,但看不清。
  “是嗎。”王賀文覆蓋上嘉北的手,“這些算是人文藝術呢,我覺得。”
  “就像國外的廁所藝術?”嘉北挑眉。
  “哦,那不一樣,”王賀文將嘉北手圈在自己腰上,“你腦子裡的東西真不純潔。”
  “可那也是一種文化。”嘉北說。
  “性 文化。”王賀文為他加上註釋,“這裡則是青春期啟蒙教育。”他指指那些刻滿痕跡的老舊木板,另一隻手不安分的挑開嘉北的襯衣。
  “唔……”微涼的手指令嘉北一抖,隨即低笑:“你打算在青春期啟蒙教育的課室探討性 文化?”
  “想試一試……”
  “恩……那就試一試吧……”
  靜謐的夜,相愛的人,老舊的小木屋,完美的野戰要素。
  可是……他們忘記了一樣東西。
  不,不,不是安全套。
  ——他們還沒開放到真的在戶外做足全套,只是摸摸捏捏而已。
  那麼他們到底忘記了什麼呢?
  ——“混蛋!王賀文我警告你……”
  ——“哎呀我錯了還不行麼,來,讓我看看。”
  ——“滾開!”
  抓,抓,抓……
  “那個,親愛的,抹點薄荷膏就好了……”
  “滾!這種地方抹薄荷膏?你想我死啊!?”
  “那……聽說口水能止癢,我給你舔舔?”
  “真的?”
  “比鑽石都真!”
  “…………”嘉北猶豫了。
  可是真的癢得受不了,抓又不管用,抹藥……他低頭看看,那種地方抹藥,會死人的吧……
  都是這個混蛋,非要在雨後的木板屋動手動腳,本想隨便讓他摸摸償了心願也就是了,結果一激動竟被他解了褲子。
  不過,確實挺刺激的,臀部和大腿暴露在雨後的潮濕小屋裡,月光透過木板縫隙射進來,有種幕天席地的快 感。
  在王賀文的百般玩弄下,羞恥也顧不上了,只能半倚在木質牆壁上半張著腿任他搓弄,的潮氣順著毛孔逆流而上,與那人口中的熱氣相撞,興奮得讓人想尖叫。
  
  在王賀文嘴角射出白 濁時,嘉北渾身無力得好像死過一次,見了上帝。
 
  歡 愉都是要付出代價的,可嘉北的代價未免太慘重了。
  除了回去之後就被壓在浴室牆上做了一次,就是半夜被癢醒。
  哦!該死的蚊子!
  和王賀文那廝一樣色,殷紅的包包都叮在大腿內側和……蛋蛋周圍,如果不是性 器一直被含在王賀文嘴裡沒離開過的話,他相信,通過這次野戰後,他的尺寸能橫向增加一個號。
  FUCK!FUCK!FUCK!
  
  說什麼唾液能止癢也是騙人的!
  你在舔哪,舔哪啊!
  “王賀文!裡面……沒有……被叮包啊……唔……”



作者有話要說:暈哦,這一夜也拖太久了,先貼上一半,鼓勵自己……我接著寫,寫完還貼這章里。
…………
又寫了些,喵滴!怎麽這麽拖呦!真不讓人省心的家夥!
請繼續關註此章,如果顯示更新,就是俺又貼了,絕不是修改。
如果沒顯示更新,就是俺沒貼……廢話了。
…………
恩,完了。
王賀文的番外會陸續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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