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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 by 紅糖 (正直老師攻x學生誘受) :: 2013/01/01(Tue)

短篇,《愛上他》的周邊——小路的故事。
典型的壞小孩遇上乖老師,不知道誰拐帶的誰。

內容標簽: 情有獨鐘
搜索關鍵字:主角:魏瑉,小路 ┃ 配角:嘉北? ┃ 其它:



  第 1 章

  小路有個毛病,不許別人叫他大名,誰叫他跟誰急。
  為什麼?
  “路強。”
  “路強。”
  “路強??”
  “路強同學來了沒有??”
  隔壁桌的捅他,“哎,點你呢,倒是答應啊!”
  小路極不耐煩的瞪他一眼,很無奈的答了聲:“到。”
  “什麼?哪里?”講臺上的人呆頭呆腦的四處張望。
  小路徹底被打敗,頂著這個幾百年沒人叫過的惡心名字半站起來。
  “到,這呢!”
  “哦。好的,請坐吧。”老師扶了扶眼鏡,在考勤簿上劃了一筆,然後繼續點名。
  其實三百人的階梯教室,點名一般是做做樣子,沒有哪個老師真的會認真記錄,更何況是夜校,上課的學生多為社會人士,說好聽點是鑲金來了,說不好聽了就是錢多了閑的,跑這聚眾聊天來了。
  小路當然不是錢多了閑的,主要是不想再這麼混下去了,送披薩,領舞,做侍應生……一天工作18個小時也掙不了幾個錢,想去光明正大的公司找份閑差,但他那點學歷,連看門的老大爺都不如。
  只能揣著血汗錢報了這個名牌大學旗下的夜校,或者說是,高教自考。
  今天是上課的第三周,老師也換到第三個了。
  老師是誰不重要,但能不能別這麼冒傻氣啊?
  還點名——
  小路最討厭他的名字。
  從小就被叫做小強,上學的時候沒少同學拿這個開玩笑,小強小強,不是蟑螂麼?
  他小路是誰啊?這麼人見人愛的,怎麼能和油光水滑的大蟲子掛上鉤?
  而且他覺得起名字這玩意挺有學問的,聽說能左右人一生的運氣,要不怎麼好多大師都掛牌起名呢?
  像他這破名字,小強……說白了就是一輩子當小強的命,打不死,也活不好。
  希望明天的課,老師大人您能別再點名了麼?
  這是小路目前唯一的指望。
  ……
  “哎,聽說這回這老師牛掰。”課間抽煙的時候羅亞飛說。
  “哦。”小路閑閑的靠在墻上。
  不用他問,羅亞飛自個就往下說:“是主校來的國學講師吶!”
  “切!有本事還被發這來。”小路不屑的扯了下嘴角。
  他們這夜校,除了價格和那個金字招牌的主校掛上了鉤以外,別的哪都挨不上,光看這師資力量就知道了,你見過三周換仨老師的學校嗎?
  “這不是代課嗎,上周那個張老爺子聽說高血壓又犯了,家歇著呢。”
  “哼,一大把年紀了,早該家歇著了,還出來摟什麼錢。”
  “小路你張嘴可夠損的。”羅亞飛縮了縮脖子,看了眼表,朝小路使了個眼色:“還十五分鐘,廁所耍會?”
  小路瞥他一眼,不置可否的笑了:“十五分鐘夠幹嘛的啊?”不過還是將手里的煙頭撚滅了。
  “走,去那頭的,沒人!”羅亞飛的眼睛都隨著他這個動作亮了,急不疊先往廁所走。
  到目前為止小路和羅亞飛還是挺純潔的同學關系,他們之間的貓膩僅止於小考時遞個條,瞌睡時叫個醒,但自從上周末小路在BusyBee鬼混時和羅亞飛撞個正著後,兩人的關系就有點不太單純了。
  BusyBee是家GayBar,敢在那玩的,都是豁得出去的主。
  兩人心照不宣。
  之後晚上上課時再碰上,羅亞飛就雷打不動的坐在小路旁邊了,革 命情誼因為雙方共同的性向加深了,然後不出意外的,羅亞飛開始給小路遞眼神了,小路之所以一直沒答應,就是他還不想破壞這層同學關系。
  慢著!既然不打算破壞,你跟他進男廁所幹嗎啊?
  羅亞飛也是這麼問的,小路眼睛一瞇,說:“進廁所當讓是為了尿尿啦,你以為呢?”
  “靠!”羅亞飛已經興奮起來的身體局部一下偃旗息鼓了,帶著滿腔怒火又點了一根煙,斜著眼睛看小路在不遠處純潔無比的放水。
  “沒想到你怎麼不敢玩。”羅亞飛一邊吐著煙圈一邊用激將法,小路嘿嘿笑著提好褲子,有條不紊的走到他旁邊,隨手奪過他叼著的煙,打開水龍頭洗手。
  “這也算間接接吻呢,滿足不?”說著,小路把沾了自己透明唇膏的過濾嘴又塞進對方嘴里。
  “間接的多沒勁啊,咱們來一親密接觸吧……”說著,羅亞飛靠近小路的側臉。
  小路的右眼角下有一顆痣,紅通通的,這種煙霧繚繞的時候看更是誘人得要命。
  小路還在手上搓著泡泡,也不閃避,羅亞飛覺得自己馬上就能一親芳澤了。
  越來越近的時候,門吱呀一聲開了。
  老舊教學樓的廁所門軸缺油,聲音又酸又麻,特別能破壞氣氛,羅亞飛騰的一下就立正了,再一看進來的人,得,啥情緒也沒有了。
  瘦高的男人穿著半舊的藍色襯衣,黑框眼鏡擋住大半個臉,他急吼吼的推開門,好像沒料到里面有人,頓了一下然後本能的說了聲借過後直往小便池走。
  嘩啦啦……
  羅亞飛恨恨的瞪了那人一眼。
  這個時候,小路和羅亞飛都沒認出來,這位破壞氣氛的來者正是給他們代了一小時40分鐘國學課老師——魏瑉。

  第 2 章

  這個時候魏瑉對小路也沒什麼印象,只覺得長得怪好看的,穿的怪花哨的,像個小姑娘。
  他一邊小便一邊覺得氣氛不對,回頭一看,怎麼這倆人都盯著自己看?!
  要說當老師也不容易,尤其是突然接到這個臨時任務做夜校的代課老師。
  來之前就有同事跟他囑咐過,說高教自考的學生不比正規大學,環境比較複雜,因為都是社會里滾過油鍋里煉過的,說話做事一定要小心再小心,很多事情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對了。
  今天上下來一堂課,他也沒覺得有多可怕,相反,學生們還挺熱情,尤其是女學生們,這不一下課就把他團團圍在中間請教問題麼?害他憋到現在才來上廁所。
  休息時間不多了,這下連口水都喝不上,魏瑉胡亂想著就趕緊提上褲鏈出去了,臨走時還不忘啰嗦一句:“你們也是學生吧,快上課了。”
  羅亞飛煩躁得要命,沖著門關上前的背影豎中指。
  小路則不輕不重的飄了一句:“他誰啊?”
  “好像是就是那個老師。”
  “還老師,上完廁所不洗手。”
  ……
  接下來的課,小路就多看了兩眼講臺上的人。
  不過離得太遠了,啥也沒看清,灰撲撲一個瘦高個。
  不過剛才在男廁所擦肩而過時,那個男人身上濃郁的味道卻給他留下深刻的印象。
  那是什麼味道呢……小路皺皺鼻子,說不上來,像是古老年代用的香皂味,又像小學老師辦公室的卷子味,還像爺爺的遺物——一只藤編大箱子的味道,那里面存了滿滿的X城晚報。
  小路都被自己的奇思怪想弄樂了,只是一個擦肩而過,怎麼就想到這麼多呢。
  又一個小時過去,收拾書本時羅亞飛又擋在他面前,一臉想吃肉的大灰狼的表情:“晚上哪耍去?”
  “哪也不耍,累他媽死我了。”
  “別啊,去我那吧,咱們繼續今天廁所里未完成的事業……”說著伸手撈了他下巴一下,小路也不惱,嬉皮笑臉的跟他逗:“有效時間過了,今天沒心情。”正說著呢,一股清洌的味道悄悄竄進鼻腔,小路馬上住了口,順著味道扭頭看去,果然是魏瑉,正夾著教材飄然而過,幾個女學生跟在他後邊,一口一個魏老師,一口一個明天見。
  魏瑉有點不好意思的點點頭,和她們作別。
  “嘁,還大寶天天見呢!”羅亞飛也朝那邊看去,再回頭,只見小路失了魂似的傻站著,“哎,嘛呢?你也看他不順眼吧?”
  “啊?誰說不順眼了,我突然發現我還沒碰過這型的。”小路盯著遠去的瘦高背影。
  “不是吧!我還以為這型只有那些中年婦女喜歡呢,你怎麼也著了道兒了?別啊!”
  “誰著誰的道兒還不一定呢!”小路特有誌氣的撂下這句話,一個人走遠。
  羅亞飛張口結舌的留在原地,摸了摸頭發:“難道現在流行禁欲風了?”
  ……
  之後小路的行為可以用鬼上身來形容,知道的是他要去上課,不知道的以為他是去勾人。
  “你行不行啊?上課你穿成這樣?!”好友嘉北恨不得扯著小路的領子給他剝光了換一身。
  “你管我!”小路對著鏡子美得不行,左耳三個耳釘都是血紅血紅的石榴石,配合玫瑰金的項鏈,完美!T恤是熒光藍色的,無論坐在哪都夠醒目,反正他皮膚白,穿什麼顏色都好看!
  “太,太丟人了,我要是你們老師上完課我得失明!”
  “北北,你能不能不要打擊人家的自信啊!”
  “靠,你的自信是光打擊就能打擊得掉的嗎?”
  “嘿嘿……北北快誇誇我,讓我高高興興上學去,風風騷騷回家來!”
  嘉北做了個欲嘔的表情,認真的盯著他——從頭到腳:“完美,再戴個綠帽子能直接站馬路中間了。”
  “站,站馬路中間?幹什麼?”
  “當故障標識啊,哪有坑啊溝啊什麼的把你往那一放,不用五十米,隔一百米大家就能看見……”
  “……”
  嘉北的毒舌屬性小路領教的不是一天兩天了,但無論如何修煉,他也達不到還擊的目的,最後只能……無語凝噎。
  他不能不承認,他現在有點想吸引那個老師的註意了。
  其實正常的,學生想吸引老師註意很容易,可以搶著答題,多答題,答好題,或者課間休息時湊過去提問題,提有用的問題,提高難度的問題,再不濟,你給老師沖杯菊花茶潤潤嗓子啥的,日複一日,總能記住你。
  可是咱們小路就不,那麼多方法人都不愛用,人直接來最有效的,謀殺你的眼球!

  第 3 章

  不得不承認,這招的確有效。
  至少這幾天魏老師就開始懷疑自己的眼鏡度數是不是不夠了,要不怎麼一上完課就眼睛疼看什麼都不清楚呢?
  當然對於小路那點心思,魏老師是一點也不了解的,他慢慢的才明白,原來致使他眼睛不舒服的原因是有個學生老穿著特讓人暈眩的衣服坐在教室正中。
  那個時候的小路對於魏老師而言,是不能忽視的色塊一般鮮艷的存在。
  小路對魏瑉的心思連他自己都說不清,起初他只是想看清楚一點,這個帶著蠱惑(?)他嗅覺味道的男人到底長什麼樣?但拜魏老師那豪華老式寬邊眼鏡所賜,他每每不能不如願,連著上了一周課,想起魏瑉,還是半張反著玻璃白光的臉,於是他一次比一次靠前,革命戰友羅亞飛被孤獨的拋在了後排。
  魏瑉上課很靜,不愛溜達,只守著自己講桌附近徘徊;
  魏瑉下課很拘謹,不愛說話,學生提問他有一答一,多一句都不說;
  魏瑉很樸素,衣服永遠是襯衣配長褲,即使這樣悶熱的夏夜,小路也沒見他穿過沒有領子的T恤;
  魏瑉很愛幹凈,有一次下課小路特地磨蹭到很晚,正好和他一同走出教室,他註意到魏老師的淺藍色襯衣領口連汗漬都沒有;
  魏瑉個子高,人瘦,即使穿著簡單,但襯衣和褲子分界的部位目測只有兩寸二;
  那……他到底結沒結婚呢?
  瞧瞧,是彎是直已經不在小路的考慮範圍內了,他想的只是怎麼能在不違背道德和婚姻法的前提下把人勾過來。勾過來之後呢?他沒想那麼多,他只是本能的循著味道前進,他實在太喜歡這個瘦高男人身上淡淡的書墨味了。
  但就目前為止,小路還沒進行什麼具體步驟。
  這和平時的他一點都不像,他一向是想什麼就大膽去做的人,但是這一次,他有點不敢靠近。
  雖然魏老師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我是老實人”的氣場,但小路反而不敢貿然動手,因為這種老實人往往不按套路出牌。
  他和嘉北討論過這點心思,嘉北切了一聲,說我早看出來了……
  然後又問小路那人具體啥樣,他也對那個能讓小路這麼上心的人感到好奇。
  這回小路咬緊了嘴啥都沒說。
  他和嘉北是最要好的朋友,關系無比之純潔。
  其實小路曾想要不純潔來著,他第一回見嘉北就有點春心萌動,那是第一次去BusyBee,他跳了一曲熱辣的舞,幾乎全場雄性的目光都投到他身上了,只有嘉北,一個人靜靜的坐著喝酒,看自己的眼神里既沒有熱切也沒有渴望,可能只有一點點欣賞吧,鬼使神差的他對自己說,我一定得把這人弄狂熱了。
  結果是兩人成了朋友,誰也沒碰誰。
  小路那個搓火啊,他覺得自己挺喜歡嘉北這型的,有一次他喝醉了,借機撒酒瘋,做出走不動道兒的慵懶樣子,如願以償的被嘉北架回家了,在浴室里他抓著嘉北的胳膊要親他,嘉北卻對他說:“我當你是朋友。”
  小路以後就再也不好意思做出越過“朋友”這格的舉動了。
  說回課堂上那點事吧。
  小路終於決定主動出擊了,這個……事出有因。
  那天魏老師布置了一次隨堂考,其實很容易,就是幾個成語的解釋和文章段落的分析,但光顧著看男人的小路自然沒有啥信心,只得灰溜溜坐回末排的位子,寄希望於老戰友羅亞飛呆會能傳個條兒給他。
  小路沒信心,羅亞飛就有信心啦?都是不帶耳朵聽課的主兒。
  魏老師在黑板上寫了題目後教室里就一片安靜,光聽見唰唰的寫字聲,魏老師說了,只是了解一下大家對於課程的理解,會多少就寫多少。
  小路在稿紙上畫了一會小烏龜,然後估摸著羅亞飛該寫完了吧,就踢隔壁那位的椅子腿。
  羅亞飛正抓耳撓腮呢,哪有空理他?小路踢得更來勁了,咣咣咣,羅亞飛沒坐穩,差點撞上前面姐姐的後腦勺。
  “別踢啦,我也不會!”羅亞飛小聲沖小路說。
  “靠!你不會偷看啊!”
  “你怎麼不偷看啊?”
  “我……我近視眼!”
  “我還散光呢!”
  越說聲越大,終於把老師招來了。
  其實交白卷不可恥,被發現作弊才丟人。眼看瘦長的黑褲管走近,小路趕緊把筆往地上一扔, “哎?哪去了哪去了……”嘴里嘀咕著彎下腰去撿筆。
  圓珠筆往地上一滾就來勁,借著階梯教室的天然優勢蹦蹦噠噠往下滾,塑料與木質地板不斷磕碰,小小圓珠筆造出的動靜在此時顯得異常活潑,小路趕緊往前撲,以蛙跳的形式將它按住,而那雙筆直的黑褲管也來到面前。
  “這位同學,請保持安靜。”聲音小小的,卻又有些嚴肅。
  小路維持著蛙跳的姿勢擡起頭。
  這是他倆第一次正面相遇。

  第 4 章

  不知道是不是有大眼鏡為他遮風擋雨抵抗紫外線的緣故,從蹲著的角度看,魏瑉眼鏡片下面的肌膚挺細膩的,像通常的讀書人一樣筆直的脖子和即使仰視也看不到贅肉的下頜……等等,他的皮膚也太細膩了吧,似乎薄到能看見青色的血管以及慢慢浮上來的紅暈。
  紅暈?!
  小路驚喜的發現魏瑉的臉在一點點變紅,不是錯覺哦,是真的在變紅,而且在說完那句請保持安靜後,他整個人就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呆住了。
  小路還沒有水仙到以為對方是被他的美貌驚艷了,他下意識低頭查看自己的褲門和腰口,莫不是拉鏈沒拉?還是露出里面的T-BACK邊兒了?
  然而還沒等視線觸及腰部,他就發現了癥結所在。
  他整了整領口,擡起頭對還處在怔忪狀態的魏老師露出自信且戲謔的微笑。
  後者一楞,用力甩甩頭,趕忙走開。
  小路沒再費心抄答案,而是堂而皇之的將那份畫著小烏龜的稿紙交了上去。
  下課後,小路又磨蹭到很晚。
  魏瑉好不容易答疑完畢,送走幾個熱情得過頭的大姐,轉頭在教室里隨便掃一眼,這就準備關燈鎖門了,結果這一掃不要緊,一眼就看到教室後排的位子上還坐著個人。
  魏瑉的臉呼的一下紅了。
  “老師!”小路清清脆脆的喚道,然後連蹦帶跳的躥下來。
  魏瑉早就註意到這個孩子長得特別好看,離近了看更是如此,彎彎的眉毛圓圓的眼睛,眼珠顏色比一般人淺,像塊蘊著水的茶晶,一邊眼睛底下還長了粒小小的紅痣,皮膚粉白粉白的,還透著淺淺的紅暈。
  巴掌大的小臉,長得真好。
  連躥過來的動作都透著童真,魏瑉看著他就覺得自己真是老了,轉而想到自己之前的失態,又恨不得抽自己幾巴掌。
  他調整了一下站姿和表情,和藹可親的問:“是……路強同學吧?有問題嗎?”
  剛奔到眼前的小孩立馬露出吃了大便似的表情:“老師,你能不能叫我小路?”
  “咦?”
  “那個……老師……”小孩瞬間換了一副表情,張開嘴一樂,露出人見人愛的四粒虎牙,“你剛才看見了吧?”
  “什,什麼?”魏瑉扶了扶眼鏡,腿有點軟,心口虛虛的跳了起來:不是吧,他,他發現了?!不,應該沒發現,我掩飾得那麼好……
  “裝什麼傻!”小孩眼鏡一瞪,“乳 頭啊!我撿筆的時候,你偷看我乳 頭來著!”
  魏瑉幾乎要暈倒了。
  他說什麼?他怎麼能那麼大聲說出那兩個字??
  即使隔著厚厚的鏡片,小路也已發現,魏老師的臉騰的一下又紅了,並且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蔓延過耳垂,然後是脖子,領口……
  不知道是不是全身都紅通通的呢?小路情不自禁開始想象……瘦高的男人,不怎麼運動的體型,一定有浮凸的肋骨,和明顯的胯骨……
  這麼想著,春心萌動的眼里漫上一層水汽,殊不知這色迷迷的樣子在此時的魏瑉眼里,明明就是受了委屈的可憐表情,瞧瞧,眼里還泛著淚光呢。
  “……我……”他結結巴巴的開口,一面想著這孩子可能也就20不到,比自己足足小了一輪呢,口不擇言也是可以原諒的,而且……自己確實真的看了,而且……還看得很清楚。
  可這也不能怪他啊,這孩子的領口太大了,皮膚又那麼白……看不到是不可能的。
  可是自己為嘛要臉紅啊啊啊啊!
  魏瑉還沒想好到底該否認還是該道歉,小路已經又快又迅速的開口了:“老師啊,你不會是乳 頭控吧……你只看了一眼就臉紅了呢,要不要再摸摸看?”說著竟拱著小胸脯貼了上來。
  ……
  不得不說,小路的手段太雷厲風行了,魏老師自然嚇得抱頭逃竄。
  “真搞不懂男人的心,熱情點不好嗎?都是成年人了……”對魏瑉來說相當於生化武器的孩子坐沒坐相的靠在嘉北的沙發里。
  “把你的腳給我拿下去。”
  “事兒精。”小路小小聲吐槽,但還是把踩在扶手上的腳挪到地上。
  他手里抱著一盒貝殼巧克力,拿一塊,舔一口,吐吐舌頭又放回去,完全無視對面眼睛要噴火的嘉北。
  “北北啊,你說我是不是沒魅力了~”
  嘉北煞有介事的想了想,說:“我覺得是你還不夠主動。”
  “啊咦?”小路猛然直起身子,“那你的意思是……”
  “我覺得那個家夥臉皮太薄了,想碰你但又不好意思,我覺得你應該再加把火~”毫無責任心的人如是建議道。
  “真的嗎?”小路歪歪頭,“可我怎麼覺得他好像有點怕我?”
  “你也太不懂男人的心了~”嘉北嘖嘖的,“他不是老師嘛?在學校,他自然不好表露什麼……”
  “啊……你的意思是,應該在校外……”小路頓時開竅,巧克力也不舔了,被狗攆著似的往門口跑,急急忙忙穿鞋。
  “今天是周末,沒課,你幹嗎去?”嘉北假裝關心一下,其實心里在說:快走吧快走吧,死相!
  “我去買點新衣服!”小路邊系鞋帶邊說。
  嘉北已經在整理被弄皺的沙發巾了,隨口問道:“你的衣服多的穿不完,怎麼還買。”
  “我決定下課後跟蹤他,看他住哪,我的衣服太紮眼了,要買點低調的!啊……好忙好忙!”小路打開門,還不忘有禮貌的對嘉北說:“謝謝啊!真是好哥們!”
  “不客氣。”嘉北微微笑著。

  第 5 章

  魏瑉這段時間都很虛,不是體虛,是心虛。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上課的時候精神不集中,眼睛總忍不住往教室中某個亮點瞟,再即將接近目標時又生生拽回來,然後假裝想起什麼似的背過身在黑板上寫一筆,或突然拿起杯子喝一口以此來掩飾自己的不自在。
  “好,現在離下課還有十五分鐘,大家自己練習一下議論題材的大綱,五百字以內,下次課前交給我。”魏瑉把任務分配下去,自己就先一步開始收拾書本,收拾到隨時可以拎包就走的程度再下到座位中去隨意走走看看,順便答疑,然後在下課鈴響起的同時他微微鞠躬宣布下課。
  “搞什麼啊,魏老師走那麼快……”又沒撲到的林齊失望的嘆口氣,把粉盒塞回小挎包里。
  “可能急著接孩子吧~”另一個女士接道。
  “不可能,魏老師沒孩子!”
  “你怎麼知道?魏老師30多了,怎麼可能沒孩子!”
  林齊撩了下頭發:“我早打聽好啦,魏老師現在單身~”
  第三個女人湊上來:“單身?別是有什麼毛病吧?”說著壓低聲音,手掩著橘紅的嘴唇兒:“那麼瘦……是不是那方面……”林齊掏出一包葵花子,給幾個姐們分了,邊磕邊聊:“去你的!不可能吧……”
  “聽說越瘦的男人……”
  “哦呵呵~討厭真的假的……”
  “哎呦?!”女士二號發現了不知什麼時候混進來的雄性:“小弟弟~少兒不宜!”
  小路裝天真:“姐姐,你們是不是喜歡魏老師啊?”
  “還行吧~”林齊分了他一把瓜子,“不如說是喜歡逗他。”
  “逗他?魏老師又不是貓,怎麼逗啊?”小路不解的皺起眉頭,拈起一粒瓜子慢慢放進嘴里,心里卻在大罵:哇靠!原來不止我一個人發現他好玩啊!我才不要跟你們這群八婆分享!用瓜子賄賂也不行!
  “你不覺得魏老師一和女人說話臉就紅嗎?”女士一號說。
  小路懵懂的搖搖頭。
  心里卻狂點頭,何止啊,和男人說話也臉紅哎!
  “這樣的男人現在已經是珍奇物種了呀!”女士三號嘆息。
  小路似懂非懂的點頭。
  沒錯沒錯!老子閱人無數還沒碰過這樣的~有搞頭!
  “所以我們總找他問問題啊,有一次我穿了低胸一點的衣服,魏老師一連扶了十次眼鏡抹了十五次額頭呀!”林齊邪魅一笑。
  小路仰天長嘯:靠!原來那家夥不是被我嚇跑的,是被你們!!
  ……
  走在回家的路上,魏老師連著打了好幾個噴嚏。
  他很惶恐,千萬不要感冒,熱傷風最難受了,上課的時候又不能擤鼻涕,吸溜吸溜的成何體統?
  一邊盤算如果真的病了是開點中成藥沖劑好呢,還是直接來點猛力的西藥?
  西藥有副作用,對腦子不好,但是中藥見效慢,可是中藥便宜,如果找醫院的小劉的話,他應該能給打個折,這樣報銷之後還有剩……
  地鐵慢慢停下,車門打開,下去幾個人,又上來好多人,他被擠到另一側的門邊。
  他不習慣和很多人擠在封閉的空間里,眼睛不知該往哪看,於是便專註的盯著車門上方的電子路線圖。
  每一站都是一個小亮點,即將到達的站則是一個小紅點,一閃一閃的。
  還有一站就到了,這麼想著他慢慢往門口移動。
  門口聚集著幾個穿運動服的年輕人,17,8歲的年紀,旁若無人的大聲說笑,像歡快的小鳥。魏瑉低聲說了聲:“麻煩,借過。”幾個男孩側首瞅他一眼,不情願的往旁邊挪了挪,但讓出的空當不足以令他穿到門邊。
  這節車廂出奇的擠,魏瑉苦笑了一下便留在原地,想著也許一會車停下時他們可以先下去一下,自己就能出去了。
  車慢慢減速,魏瑉抱緊了懷里的包,準備下車。
  但是一拿包就不對了,好像扯到了什麼東西,然後是輕微的嗤的一聲。
  “你,你怎麼劃我的包?!”包很舊,但用了好多年,裝教材和書本再合適不過,邊上還能塞進一個保溫杯,現在就是裝保溫杯的地方被劃了個大口子,他能不心疼嗎?
  剛剛還像小麻雀一般唧唧啾啾的少年立時變成了惡狠狠的老家雀,被指責的那個少年更是很老練的把小刀塞進袖口里狠狠瞪他一眼。
  其實這個時候但凡有點涉世經驗的人都該明白了,這幾個年輕人不過是披著運動服扮學生,實際上正在幹見不得光的買賣。
  因此除了魏瑉,車廂里其他人都選擇閉嘴加無視。
  魏瑉還在喋喋不休捧著包包念叨:“都紮壞了啊,你們怎麼這樣……”
  收起刀子的少年無聲的翻了個白眼,暗罵晦氣,呸!連個錢包都沒掉!
  “你們是哪個學校的?”魏老師的職業病開始發作了,他當然不是因為包包上的口子和這幾個孩子沒完,但他們不道歉就有點過分了。
  翻白眼的少年幾乎要忍不住,手一擡就想打人。
  旁邊幾個哥們忙拉住他,直勸:“小輝,算了算了,什麼人都有~”——當然也有出門不帶錢的人。
  這,這什麼世道啊……
  終於有個大嬸忍不住了,拉了拉魏瑉的袖子,小聲暗示:“哎,哎,別跟他們計較啦……”言下之意就是,人家好幾個呢,你也打不過,窮得瑟什麼啊!
  魏瑉回頭沖大嬸笑笑:“不是,我倒不在乎這包,關鍵他們連基本的禮貌都沒有……起碼也該道個歉呀……”
  大嬸翻了翻白眼,也不再說話。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越眾而出:“這不是魏老師嗎?”
  魏瑉回頭,一個高個男人正朝自己擠過來,“老遠就看著眼熟,您最近怎麼樣?”一邊說一邊朝那幾個少年打量,“哼哼,夠全的啊。小輝,阿白,段子……你們又不安分了?”
  那幾個兇神惡煞似的少年一見到他,立馬萎了,尤其那個劃魏瑉包叫做小輝的,臉色那叫一個蒼白:“那個……我們沒有,我們坐車招誰惹誰了了。”說著還瞪了魏瑉一眼,意思是你丫敢亂說話試試!
  高個男人一斂眉:“看人家幹什麼!”
  “你是唐賜吧?”魏瑉有些猶豫,畢竟這個男人和兩年前相比變得不是一點半點。
  “是啊!我是唐賜!”高個男人一轉向魏瑉臉色就陰轉晴了,緊緊握著他的手:“我剛才看您好像遇到點麻煩,別的咱管不了,不過這個可不是假的。”說著,男人亮出警員專用的黑色皮質鑲銀徽錢包。
  “哦哦~你還真考上警察啦?真是太好了!”老實的男人激動得不知說什麼,只緊緊抓著唐賜的手,上下搖晃,眼角泛紅。
  “要不是您連夜給我補那幾堂文史課,我鐵定沒戲!”
  “別,別這麼說,還是你自己努力。”
  車子終於停下,一直縮在門邊的幾個小孩第一時間往外竄。
  小輝剛跑出兩步,後脖子就被一只大手抓住,“哎呦哎呦!警察打人啦……”
  “哎哎,唐賜,人民警察也不能亂抓人啊,這孩子不過是把我的包劃破了,沒什麼要緊……”
  唐賜苦笑:“哎呦我說魏老師您怎麼一點都沒變啊……”說話功夫,兩個人外帶一亂撲騰的小孩熱熱鬧鬧下了車。
  小輝的同夥見勢頭不對早就跑遠了。
  “哇靠你們這幫兔崽子沒義氣……”
  唐賜給了他一腳:“閉嘴。”轉頭又一臉笑:“算啦,和您說您也不明白,總之……”唐賜看看手下張牙舞爪的小孩:“這孩子得跟我回局里聊會天兒。”說著,手里不知從哪摸出一柄小刀,在小輝面前晃了晃:“高級了啊,會用器械了,還有什麼說的?”
  小輝蔫了。

  第 6 章

  6
  經過這次,魏瑉對於出門去夜校上課這件事更添了點莫名的恐懼。
  下了地鐵後,走在回家的路上,他終於後知後覺的明白了那幾個孩子的用意,想到那把明晃晃的小刀,他背後生寒。
  本來嘛,他從本科連讀到碩士,再到留校任教,十幾年來生活範圍就沒出過這所大學以外方圓兩站地,別說社會經驗了,他連生活經驗都少得屈指可數。
  買東西不會砍價,挑東西不會貨比三家,買魚都是小販拿哪條他就要哪條,經常買回不新鮮快要咽氣的垂危鯉魚,別人說他傻帽,他會笑呵呵回一句:都是討生活的,都不容易!
  就是這樣,毫無懸念的,我們的魏老師成為年度最受小商小販喜歡的顧客第一位。
  “魏老師,又出去代課啦?”路過學校西門的流動市場時,賣菠菜的大嬸熱情的打招呼。
  “恩,啊,是啊。”魏老師笑笑。
  “不容易呦,兩頭這麼跑,今天回來的有點晚啊?”
  “是,路上遇見一個學生,聊了一會。”
  已經扯了這麼多,不走過去就有點不合適,魏老師掐指算了算,家里還有兩個雞蛋,買點菠菜剛好湊成一盤菠菜炒雞蛋,於是向大嬸說:“給我來一紮菠菜吧。”
  大嬸笑呵呵的拿起一捆菠菜裝進塑料袋:“魏老師,一捆少著呢,再來一捆吧,菠菜一下鍋就啥都沒啦!”
  “呃……那就兩捆吧。”
  “好嘞,2塊六!”大嬸麻利的接過魏老師的錢,又往袋子里塞了點東西。
  “哎?你這是……”
  “老受您照顧,家里沒啥好的,今早蘆花剛下的,我們家蘆花是放養的,吃活食,蛋也比外面賣的好吃,哎呀您就拿著吧!”
  “這多不合適啊……不行不行!”魏老師還要推辭,大嬸已經瞪起眼睛,“我賣菠菜搭點雞蛋怎麼啦?再推嬸子可生氣了!”
  “那,謝謝啊。”魏老師訕訕的接過塑料袋。
  看著溫吞的男人走遠,大嬸搖了搖頭:“多好的人吶……”
  旁邊賣雞蛋的姑娘有點不高興,本來見魏老師買了菠菜她還躍躍欲試來著,想著興許人家得再買點雞蛋配著,不想都被菠菜大嬸搶先了。
  “您倒會盤算,最後兩捆都賣出去了~”雞蛋姑娘看看已經亮起的路燈,準備收攤。
  “嘿,瞧你怎麼話說的!我這不是讓魏老師多補充點維生素嘛?你沒看他那臉色,煞白!”
  雞蛋姑娘咯咯笑了:“大黑天的您看得還真仔細!”
  菠菜大嬸嗤了一聲:“小丫頭你活擰了吧?是誰每天賣雞蛋還撲粉抹口紅啊,別當嬸子沒看見!”
  “哎呀我那不是……註意商家形象嘛。”雞蛋姑娘被說中心思,臉呼的紅了。
  “哎,這麼好的男人,我要年輕十幾歲,也得打他註意,不過你可別想了,人家那是人民教師,還是文化人兒……”
  雞蛋姑娘嘟著嘴:“我啥都沒想,倒是您,別說年輕十幾歲了,就是年輕幾十歲也沒戲啊……”
  “哎你個死丫頭,看我不擰你!”
  魏老師提著一袋菠菜加雞蛋邁上五樓,雖然覺得很累,但看到袋子里熱乎乎的紅皮蛋就舒心了不少。
  瞧,這世上還是厚道人多。
  打開抽油煙機,點開煤氣,鍋里下油,把前一天的小碗剩飯放進微波爐,準備熗鍋時卻發現蔥姜蒜都沒了,這兩天兩個學校來回跑,著實忙暈了,只得抓了一小把幹巴巴的蝦皮下鍋,然後下菠菜,最後把炒過的蛋放進去。
  他沒有用大嬸給的紅皮蛋,而是先緊著冰箱里快壞了的白皮蛋,被蝦皮的味道一遮,不新鮮也變成了新鮮。
  坐在老式的木背沙發上,打開電視機還趕得上焦點訪談,一個獨居老男人的晚飯就這樣打發了。
  焦點訪談播完,他有些困了,電視已經放起廣告,優美的女聲在鼓吹名牌嬰兒奶粉的好,“金未來嬰兒奶粉,給您的孩子一個健康的未來……我家寶寶今年一歲半,大腦發育比同齡孩子快很多……”
  年輕女人抱著可愛嬰兒的溫婉畫面令魏瑉呼吸一滯,擡手換臺。
  還是廣告。
  “他好,我也好……”漂亮女人依偎在男人懷里,身後是徐徐下落的夕陽,好一幅溫馨畫面。
  “啪”,換臺!
  身材苗條卻胸前偉大的女人轉過身,挑著眉毛沖觀眾顯擺:“做女人,挺好!”
  ——換臺。
  “三原美乳霜……還您粉紅……”
  ——“啪”!
  這回直接關電視。
  魏瑉搓了搓臉,把空碗空盤子收到洗碗槽里,倒上洗滌靈。
  門忽然響了。

  第 7 章

  這個時間……魏瑉在圍裙上抹了抹手忙去開門。
  “魏老師還沒睡吶?”笑容可掬的老太太站在門外。
  “師母您請進。”魏瑉忙把老人讓進來。
  “這兩天忙壞了吧?我就說我家那老頭子,一大把年紀了還搞花活,你說外塊是好掙的嗎?知道自己血壓高心臟不好還往外跑,夜校那都是什麼學生?能和咱們學院里的孩子們比嗎?這下老實了吧?我就說他……”魏瑉的師母也是退休教師,賢伉儷曾分別帶過魏瑉的課,如今雖然從一線上退下來了,但是嘴皮子一點都不含糊,尤其當教語文的指責起她的丈夫時。
  “那個,劉老師也是想……為祖國教育事業多盡一份力嘛……您就別氣了。”
  魏瑉把老太太讓到沙發上,又沏了茶。
  老太太四下環顧了一下,看到電視機旁的黑白相框時不由嘆了口氣,語氣也柔和下來。
  “小瑉吶,不是師母說你,你……該考慮一下了。”
  魏瑉沈默著低下頭。
  師母抱著茶杯抿一小口,“上次和你提的,考慮的如何啦?”
  “我,我……還是不想……”
  “莊梅肯定也希望你好,你就別這麼死撐著啦……哎,可惜了……要是留個孩子也好啊,起碼是個伴……”說起往事,老太太就淚水漣漣。
  莊梅是老太太當年最疼愛的學生,魏瑉是老頭子當年最疼愛的學生,他們倆相戀離不開老兩口的撮合。
  魏瑉人老實,還死心眼,如果沒有外力,他是絕不可能邁出和女生搭訕的第一步的。
  莊梅是個健談活潑的姑娘,小兩口剛結婚那陣,總能聽到她開朗的笑聲,可以說,魏瑉是被莊梅帶著,活得越來越有滋味的。
  然而兩年前的一場車禍,卻帶走了這個小小家庭的一切幸福以及莊梅肚里三個月的孩子。
  老太太就跟失去了親女兒一樣悲痛,要不是自己女兒今年已經四十了並且擁有幸福美滿的家庭,她恨不得把魏瑉當女婿給收了。
  於是退休之後她開始積極熱情的幫魏瑉物色好姑娘,先是在學校里淘,以莊梅為範本,不漂亮的不要,太漂亮的也不要,不活潑的不要,太活潑的也不要,這麼大海撈針似的搜羅,一年時間將將發現幾個合眼的,刨去已經有對象的,只剩了歷史系的小王,這不就趕緊拿了姑娘的相片資料來給魏瑉說好事嘛。
  但是一次兩次的都被魏瑉給拒絕了。
  老太太只當他是不能忘情,也跟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回憶莊梅的好,每次拿了小王的相片資料都沒來得及展上一眼呢,就悲悲戚戚的出了門。
  老太太怎麼想怎麼覺得窩囊。
  怎麼就楞是介紹不出去呢!
  魏瑉多好的一孩子啊,眼看這都三十了,怎麼能還一個人呢!老太太就住他旁邊的門洞,每天早上澆花時看魏瑉夾著包包去上課,每天晚上遛彎時見魏瑉提著塑料袋夾著包包回家,怎麼看怎麼孤單,不給他找個伴當的老太太心里就難受。
  “師母,”魏瑉也知道這次躲不過了,“我真的不想。”
  “不想成家?”
  “恩,”魏瑉低下頭,有些局促:“真的沒往那邊想過,我覺得一個人也挺好。”
  “小瑉啊,你現在還年輕當然這麼覺得,可是再過幾年呢?四十歲,五十歲,都這麼一個人?晚上一個人做飯一個人吃飯有勁嗎?晚上一個人鋪床一個人睡覺有勁嗎?晚上……咳咳,反正,有勁嗎?”
  魏瑉吭吭嗤嗤的答:“您不用咳嗽了,我都懂。”
  “咳咳,”老太太又幹咳兩聲:“反正,這姑娘是過了師母眼的,真的不錯,你好好看看,這相片和資料我放你這了。”
  ……
  再上課時,魏老師就有點分心,老想著怎麼把姑娘照片還回去的事。
  不過分心歸分心,教課態度還是認真嚴謹的,一點差錯都沒有,這天講到北宋民歌這塊,魏老師熟的不能再熟,講義分析感想跟蹦豆似的往外冒,都不帶打磕巴的。
  看一眼表,離下課還有十五分鐘,魏老師心想今天這課可真順,連提問的都沒有,正琢磨呢,底下就有學生趁他看表的間隙舉手了。
  “什麼問題?”魏老師示意他提問。
  這個學生怯怯的說:“老師,很不好意思打擾您,那個……我怎麼在書上找不到您講的內容?”
  魏瑉一楞,再看地下的學生,都在翻書。
  他低頭看看自己的教材,暈了。
  這不是明天給本校大三的學生上的詩歌史嗎?
  魏老師臉有點紅:“……怎麼不早說。”
  學生笑了:“前半段我睡覺來著,剛醒。”
  搞了個大烏龍,這對勤懇的魏老師來說是相當嚴重的錯誤,是他白璧無瑕的教學史上最齷齪的一筆,下課鈴一響他就匆匆落跑了。
  咳……下堂開始多講點把今天缺的補回來吧。
  因為有了上次的教訓,這次魏瑉乘坐地鐵時刻意提高了警惕。
  一提高警惕他立刻發現自己身邊危機四伏。
  那個那個,面色兇狠身穿藍色工裝的男人,怎麼一直堵在下車的位置不動?還有那個那個,面對抱孩子的婦女怎麼也不知道起來讓個座兒?還有……那個那個頭戴鴨舌帽穿白體恤灰褲子的小青年怎麼好像在偷偷看我?
  魏老師冷汗四溢,離到家還有四站地,他抱緊了包包,上次被劃過口子的地方被他回去後用一塊同色的尼龍布給補上了,不仔細看還看不出來,而且他欣喜的發現補了一塊布後原來裝水杯的地方體積竟然增大了,不能不說是因禍得福。
  車停下來,門打開,要下車的同誌湧到門口,有人推了推堵著車門一動不動的工裝漢子,漢子擡起頭來,憨厚的道歉:“哎呦不好意思睡著了堵道了……”說著老老實實讓開空道。
  魏老師呼出一口氣,看,還是厚道人多吧。
  過一會,車又停下來,抱孩子的婦女轉過身朝他走來,魏老師這才看清,原來人家懷里抱著的不是孩子,是狗。
  呃……誤會那位不讓座兒的同誌了。
  車再開起來,魏老師已經徹底放松了警惕,就是嘛,這個世界哪那麼多壞人呢!
  到站的時候魏老師隨人潮一起沖下車,走出地鐵站時深深吸了口新鮮空氣,拐彎過馬路時卻覺得不對勁,因為他瞥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地鐵車廂里偷看他的那個戴鴨舌帽的年輕人……

  第 8 章

  小路對自己的裝扮很滿意,那個書呆子應該沒認出來。
  不過話說回來,今天這個家夥到底怎麼了?竟然講錯課……小路覺得自己實在太好心了,在發現老師犯錯的第一時間就舉手指出了。
  其余的同學都是壞蛋,明知道講的不對還假裝聽的懂!
  視野里的男人正在過馬路,像好小孩那樣先看看左邊,再看看右邊,然後再飛速穿過斑馬線,走在便道上也謹遵規則,堅決沿右邊走,遇上迎面而來的路人,也一定低頭乖乖讓對方先過……嘖嘖嘖,小路搖了搖頭,這麼老實的老好人實在太容易被欺負了。
  這麼想著,他身體里湧出正義的力量,叼著冰棍,快步跟上。
  怎麼辦怎麼辦?那個人還在後面,過馬路也在,拐彎也在,上了便道還在!如果說是巧合那也太巧了!
  意識到自己被跟蹤的魏老師心臟開始狂跳。
  還有兩百米就到學校了,學校大門有警衛,應該就安全了,這麼想著他加快腳步。
  哎?原來他住大學里啊,小路一邊追一邊左顧右盼,左首是學校的圍墻,紅紅的磚墻爬著綠油油的爬山虎,露出的校舍也是紅墻白頂的六層宿舍樓,陽臺也像麻將塊一樣整齊方正,女生宿舍樓上晾著紅紅綠綠的衣褲襪子胸罩,男生宿舍樓……哇塞!有猛男在看風景!小路的脖子扭成180°,眼睛一直追著那個穿短褲裸上身的大學生,連撞上人都沒察覺。
  “你……”魏瑉覺得後面被人撞了一下,剛回頭就看見那個灰色鴨舌帽了,剛想說這跟蹤的怎麼這麼不敬業啊再看這人有點面熟,這不是剛才在課上睡了一大覺起來後就挑他錯的學生嗎?他叫什麼來著?
  “哎呦……”小路蹲地上捂鼻子。
  “撞到鼻子了?”魏老師忙問。
  “不是……”小路手擋著鼻子說:“冰棍沾鼻子上了……”
  魏老師掏出小手絹遞給小路,小路賤兮兮的聞了聞,用完之後塞進自己口袋里。
  “你也住這邊?”
  小路看魏瑉一臉初次見面的表情就來氣,老子惦記你那麼久了,你竟然把老子給忘了?!
  他好心提醒魏老師:“魏老師你忘記了,你上次還看人家乳 頭來著……”
  轟天霹靂大驚雷——魏老師想起來了,這不是那個用語言調戲他的小鬼嗎?!
  魏老師立刻面紅耳赤的逃走了。
  小路瞇著眼睛目送魏老師拐進前方100米左右的校東門,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句經典臺詞:兔子,等著瞧!
  ……
  “啪”!一根冰棍棍彈到眼前,魏瑉看了看沒有理會,繼續往前走。
  走出10步,又一根冰棍棍落在腳邊,魏瑉還是不理會,繼續往前走。
  還有100米,50米,堅持,勝利就在前方,只要進了校門,那個小鬼就跟不進去了,魏瑉有點得意的捏緊手里的校職員工卡。
  “啪”!又一根冰棍棍!
  魏瑉淡定不起來了,唰的站住,轉過身。
  “啊嘞?!”小路護住鼻子,好險,差點又撞一臉雪糕。
  “你的胃不要了?”魏瑉看著對方手里緊緊捏著的第四支雪糕。
  “啊?”小路不解的舔一口雪糕皮。
  “從出地鐵到現在,你吃了三根了。你的胃不要了?”
  小路眨眨眼睛,“吃冰棍和胃有毛關系?”
  “這是常識啊,你還沒吃飯吧?空腹吃涼的東西對胃傷害很大,沒人告訴過你?”
  “沒人跟我說過啊……”小路抓抓腦袋,今天他又換了一身裝束,依然是適合潛行的“樸素”風格,黑色緊身背心配熒光綠項鏈配七分休閑短褲,頭發也應景的吹成自然風,沒上發膠,額發軟軟的蓋著眼睛,看來比實際年齡還要小幾歲,“再說,我也不是空腹吃啊,”他掰著手指開始算:“上車前我買了煮玉米和烤魷魚,在地鐵超市里買了酸奶,剛才還把剩下的餅幹吃了,對了對了,上課的時候我還吃話梅和M豆來著……”
  我看見了,魏瑉心想。
  不過這都什麼酸的鹹的啊,比空腹吃冰棍更傷胃吧?
  魏瑉嘴角抽了抽,想說什麼還是控制住沒說出口。
  就是,關他什麼事呢?說白了,他不過是個代課老師而已,這小鬼連他正式的學生都不算,只不過這兩天不知抽了什麼風玩起跟蹤遊戲來了。
  魏瑉撿起地上的冰棍棍扔進垃圾桶,拋下一句早點回家就繼續往前走。
  “老師老師!”又被小鬼叫住,魏瑉停下腳步。
  “我也想進去!”
  “可以,從那個門。”魏瑉指了指不遠處的南門。
  小路眨巴眼睛:“為什麼不能從這個門?”
  “因為這是家屬生活區,你不可以進。”
  “老師你住家屬生活區啊?”
  “是。”
  “那我就想進家屬生活區。”
  “不可以。”
  大學校園分兩部分,一部分是對外公開的教學區,教學樓,學生宿舍,操場,食堂,超市都在這里面;一部分是家屬生活區,是教職員工的小區,教師宿舍樓,餐廳,洗衣店等普通小區具備的設施也一應俱全。
  原本兩個區域沒有嚴格的分界線,但自從非典爆發後,中間就隔了嚴嚴實實的白色鐵絲網。
  一開始還會有老師抱怨,原來上班只要五分鐘就夠了,現在上班得從東門出去從南門進去,太不方便了!但是時間久了,這個舉措反倒得到了大家的擁護。
  為什麼呢?
  你想啊,如果你是老師,你願意和愛人溜個彎,或是穿著花褲衩買菜時碰見學生甜甜的喚你老師好嗎?什麼形象都沒了!如果你是學生,你願意下課後,夜深人靜時和情人在小花園接吻時還要時刻防備著老師經過,然後隨時準備站起來說老師好嗎?什麼氣氛都沒了!
  魏瑉就住家屬區,是學校分的房子,小路說想進大學看看,他自然指向教學區,家屬區有什麼好看的?無非是一堆現任或退休教師而已。
  他當然不知道小路的鬼心思。
  “我想進我想進嘛!”小路追在他後面,撒歡的狗一般。
  魏瑉是不擅言辭的人,因此也很難討別人的喜歡,對他好的人都是因為長期相處慢慢了解到這個男人的細致與溫柔,而他的學生們對他的評價則是嚴謹,或木訥。
  他從來沒發覺自己有吸引年輕人的一面,面對小路耍賴似的自來熟他很無措。
  “路強同學。”他嚴肅的停下腳步。
  “哇靠!不是說不許叫那個名字嗎!!”小路氣得哇哇亂叫。
  魏瑉不理他那套:“路強同學,你已經連續跟著我有段日子了,你看現在已經快9點了,你每天這麼晚回家家里人沒意見嗎?”
  小路楞了楞:“什麼家里人?我一個人住。”
  魏瑉了然,對,他是夜校的學生,算是社會人士了,沒和父母同住很正常。
  “那請你回家吧,別再跟著我了。這樣一點也不好玩。”
  “家里更不好玩。”
  魏瑉嘆了口氣:“那你打算跟到什麼時候呢?”
  “當然是跟到你家為止!”小路歡快的說。
  難道我家是遊戲通關終點麼?
  面對年輕人的無理取鬧,魏老師再次深感無力。
  “那你跟我來吧。”

  第 9 章

  走進校園,小路那股子青春勁就完全顯出來了,蹦蹦跳跳走在家屬生活區,卻一個勁昂著脖子往鐵絲網那頭的教學區看,正是晚自習課間休息時間,左近的一座樓燈火通明,從此處便能望見有學生伏案低頭看書,也有三三兩兩出來晃悠閑聊天的,一陣陣年輕單純的笑聲傳來,引得小路一眼一眼望去幾乎走不動。
  魏瑉忍不住問他:“想去那邊逛逛嗎?”
  小路趕忙搖了搖頭,把目光收回來:“天都黑了,有什麼好看。”
  “你是做什麼工作的?”
  “唔……打工的,沒正式工作。”小路含混答道。
  “哦……”雖說是去自己家,但魏瑉也不知再聊些什麼好,只得挑自己精通的說:“那個,課業有什麼問題嗎?上次隨堂測驗你交的是白卷……”上面還畫了小烏龜。
  小路馬上煩躁的擺擺手:“別提那些掃興的!難道還要給我補課啊?”
  倒也不是不可以……看著前面蹦蹦噠噠的小孩,魏瑉微微笑了。難得有學生願意跟他親近,是件好事呢。
  “老師,聽說你單身呀?”
  “是。”
  “嘿嘿,我也單身。”
  魏瑉暗笑,小孩就是小孩,20歲單身和30歲單身可不是一碼事,這麼想著表情就不由自主帶了出來,明明是慈愛的笑容,落進小路眼里就完全變了味道,他放慢腳步和魏瑉走成並排,捏住魏老師的末指。
  “呃?”魏瑉一楞,但見小孩微微低頭有點羞澀的樣子只當他是怕黑,不由反手握緊,並安慰道:“沒事,路燈一直亮到12點呢,不認路也沒關系,回去時我送你。”
  “好!”小路痛快應著,心里卻在想:小爺還沒決定今天回不回去呢!
  “啊。”魏瑉突然想起一事,站住。
  “怎麼了?”小路心里擂鼓,別是剛才把自言自語把心里想的說出來了吧?
  “家里沒什麼菜……”被這小鬼一鬧竟忘了買菜,這個時間返回去人家應該也收攤了。
  “嘁!就這事啊。”小路不以為然:“有方便面不就得了!”
  “那怎麼行!那種東西怎麼能當飯……”魏老師碎碎念著,一邊被小路牽著,一邊心中盤算,雞蛋,西紅柿,將就能成一盤菜,紫菜蝦皮香菇都有,勉強能湊鍋湯……第一次有學生主動來家里做客,這樣也嫌太寒酸,真是。
  居家男人魏老師卻不知道,他身邊這個小鬼,最窮的時候一天連一包方便面都吃不上,他所盤算的這些,對小路來說,已是珍饈美味。
  “嘩!這就是你家!”一進門,小路歡呼一聲沖了進去,像進了大觀園似的,看什麼都新鮮,“這麼多書啊!這是什麼?”
  這里當然不是大觀園,只是又舊又普通的小房間,魏瑉無可奈何的笑笑:“是鎮尺。”
  “鎮尺是什麼?”拿起那個鐵塊一樣的東西:“哇好重!上面有刻字吔!”磕磕巴巴念完上面的詩句又發現了新東西,一屁 股坐上那把老得有年頭的藤椅,大聲叫著:“好舒服好涼快啊~!”
  “老師,你家真好。”小路興奮得兩頰通紅,不似作假,魏瑉輕輕咳了咳,“哪里……”
  “哪里都好!”
  “咳……不,又舊又破,而且很小。”房子是學校分的,自然歷經風雨,他和莊梅剛住進來時也只簡單刷了白,把廁所翻了新,本來打算等孩子出世後一起按揭供商品房,也享受一把坐在落地窗前喝茶的感覺,但是一場禍事之後,魏瑉什麼心情也沒有了。
  即使後來學校又有重新分配住房的名額他也推掉了,與其一個人搬去陌生的房子,不如守住留有美好記憶的老屋。
  “真的很好啊,比我住的好多了,你去看一看就知道了,保準你不想再去第二次。”
  “呵呵是嗎。”魏瑉哄孩子似的不再反駁,洗了手去廚房準備飯菜。
  沒想到連雞蛋都沒了……西紅柿炒雞蛋,沒有雞蛋像什麼樣子。
  魏老師匆匆翻了冰箱,把所以能用的材料通通找出來。
  洋蔥,香菇,西紅柿,紫菜……
  狠了心撒一大把蝦皮,把西紅柿洋蔥香菇一起炒了,雖然很寒酸,但出鍋時還是很香。
  “好香哦。”
  魏瑉端著這樣一盤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麼的“雜燴”出來,坐在藤椅上的小孩就垂涎三尺的望著他。
  “那個,下次你再來,老師一定做好吃的,今天……因為沒有菜……”魏瑉臉紅通通的囁嚅著,他幾乎忘了明明是這個小鬼吵著要來他家的啊。
  “好吃!”小路夾了一筷子香菇,又夾了一筷子洋蔥,配著一大口米飯,眼睛幸福得瞇起來:“好好吃啊……比我的碗面好多了!”覺得筷子夾不起西紅柿,索性棄之用勺,嘴里嘟嘟囔囔的:“那什麼碗面啊,還香菇燉雞呢,別說雞味了,連香菇味都沒有!恩……好吃好吃……”
  對做飯的人來說,最歡暢的時刻莫過於此,那就是不管你做了什麼狗屁料理都有食客在面前大快朵頤。
  魏瑉也不禁放下心來,先前覺得菜色貧乏的尷尬總算稍有緩解,又張羅著用蝦皮紫菜去煮湯。
  “啊……”放下湯碗,小路突然僵住,手緊緊捂著腹部,“胃痛……”
  “怎麼了怎麼了?”魏瑉心里一緊,難道是蝦皮受潮了?還是西紅柿不新鮮?可是我怎麼沒事?他趕忙蹲到小路面前,去摸他的額頭,觸手冰涼。
  “哪里痛?”
  “不,不知道……”小孩臉色煞白,緊緊咬著嘴唇。
  “肚臍上面還是下面?”
  “不,不清楚……”
  怎麼這都不清楚?魏瑉急得亂轉,就是吃藥也得對證啊,他又問:“想不想拉?”
  “不想……”小路羞澀的搖搖頭。
  “那想不想吐?”
  繼續羞澀搖頭。
  這可怎麼辦呦……魏瑉摸了摸自己的胃,明明沒事啊,再說就算是飯菜的問題也不該現在發作……
  “那是哪種疼法?絞著痛?還是……針紮似的痛?還是……”
  “老師,”小路慢慢擡起頭,一副留遺言的正經表情:“你不愧是教語文的……”
  “!!!”
  “哎……就,就是脹著痛……”
  “……我明白了,你吃的太雜了!”
  “那,那怎麼辦?”
  “沒事,喝點熱水就好了,等下再趴一會。”說罷,魏老師就要起身去廚房倒開水。
  “好……”小路有氣無力的應著。
  等魏老師端著茶杯出來時卻驚悚的發現藤椅上沒人了,再看,人在廁所呢。
  “你……你停下!你在幹嗎!?”
  正對著水龍頭張大嘴喝“熱水”的孩子恍然的歪頭看他,“喝熱水啊。”
  “你你你……誰讓你喝那個熱水了!!快,給我吐出來!”魏瑉沖過去把水龍頭擰緊,看著小孩蒼白的臉,氣又氣不起來。
  小路還是很無辜,捂著肚子說:“你讓我喝熱水啊,這不是熱水嗎。”
  “這水多臟啊!哪有喝自來水的……”
  “我,我不知道啊……”
  魏瑉默然,他想起之前教育小孩吃那麼多冰棍會胃痛時,小孩無辜的說:“沒人和我說過呀”的神情來,無知得那麼自然,當時以為他在開玩笑,現在卻明白了,他是真的不知道。
  餵小路喝了熱水,讓他趴在自己床上,臉色稍微好看了些,魏瑉隨意問起:“讀夜校是你的主意?”
  “恩……”
  “為什麼呢?你這個年齡報個高考複讀班考大學也不晚。”
  “讀大學多貴呀……夜校便宜,讀完有文憑,就好找工作了。”
  魏瑉心下黯然,旁敲側擊的問:“你家就你一個孩子?”
  小路好像不願在家庭的話題上多做流連,技巧的反問:“老師你呢?”
  “我呀,我有個妹妹。”
  “哦……漂亮嗎?”
  “恩,我覺得漂亮。”
  “和老師你像嗎?”
  魏瑉推了推眼鏡:“親兄妹,自然是像的。”
  “那一定不光漂亮,還很可愛!”
  果不其然,眼鏡片下的皮膚又泛上微微的紅暈,魏老師又被小孩調戲了……

  第 10 章

  聞著魏瑉枕頭上淡淡的香氣,小路幾乎不願起來,但是不解風情的老男人總問他:“好點了吧?”“覺得好點了嗎?”“肚子還疼嗎?”
  小路只能壓下心中的不快,蹙著眉尖說:“還有點。”“疼呢。”“不舒服……”
  一直磨到11點,魏老師終於困了。
  魏老師看看表,又看看“身體抱恙”的小孩:“這麼晚了,你就睡下吧。”
  小孩大大地點頭,心道:我就等你這句呢~
  雖然雙目放出異彩,但眉頭還是要皺的,於是強作痛苦狀點了點頭,委委屈屈的答:“那好吧。”
  “你……能洗澡嗎?”
  夏末天氣,身上總要出些薄汗,如果不洗一洗,睡覺可不舒服,但這孩子胃疼成這樣,能著水嗎?魏老師不確定。
  ——當然要洗澡!
  香噴噴滑溜溜的皮膚可是成功的第一要素,小路狂點頭。
  魏瑉又有點結巴:“那……換洗的衣服就穿我,我的,行吧?”
  ——行!太行了!內褲也要~
  想到面前這個白凈溫吞男人的內褲樣式,小路興奮得臉都紅了,眼睛更是蕩漾出水來。
  “那,那,床……可只有一張。”
  被盯得尷尬的男人別開頭。
  “沒事!我不占什麼地方的~”說時遲那時快,小路生怕對方反悔,已經第一時間沖進廁所,插上門。
  魏瑉還坐在原地發楞,“我說得拉肚子吧,這麼急……”
  嘴里念叨著便去衣櫃翻找幹凈衣物,連帶把床單,枕套都換了新的。
  不知道為什麼,這麼準備床鋪的時候,心里微微有些興奮,好像第一次招待同學來家過夜的感覺,希望自己做的能盡可能帶給對方舒適。
  轉身來到客廳把未及收拾的杯盞端去水池里泡上,看見電視櫃上的黑白照片,又用手仔細摩挲了一遍。
  莊梅常說他不通人情世故,木訥不會為人,教書這麼多年,桃李不少,朋友不多。
  這回竟有學生主動示好,說明自己為人處世又進了一步吧,小梅也該放心了。
  廁所里的水聲極大,卻遮不住清亮的歌聲,依稀唱著節奏歡快的歌,具體什麼詞聽不出,單只聽聲音就覺得年輕真好。
  魏瑉拿著相框輕輕笑了,搖了搖頭。
  等輪到魏老師進去洗澡時,新鮮出爐的小路同學已經換上成年男人的四角褲,鉆進成年男人的毛巾被里,雙目炯炯的盯著那鑲著厚厚毛玻璃的廁所門了。
  說實在的,這條寬松得好像沒穿的細格子墨綠色男士內褲真是太破壞想象了,不過毛巾被上倒是有他味道,小路把被子一路拉到鼻頭,細細吸嗅著,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著迷似的一直跟到人家家里,原本想捉弄一把的心竟約埋越深。
  討這個男人喜歡很容易,牽動他的情緒也很容易,好奇的追問這是什麼那是什麼,男人會耐心的一件件告訴他,吃飯的時候說好吃,溫潤的男人就會瞇起眼角笑,胃痛的時候男人是真的驚惶了,蹲在他面前問這問那的樣子活像爸爸在囑咐兒子,那一瞬間,小路真覺得就這麼一直痛下去也不錯。
  床其實一點都不舒服,硬得很,但鋪著的床單卻很柔軟,織物細細密密的,一看就是用了好些年頭的舊物,只有洗過很多次曬過很多次的織物才會柔軟得好像雲絮,就像這個叫魏瑉的老男人,硬邦邦的性格內藏著的卻是幼嫩至極的心,你必須仔細的扒開來,才能看真切。
  魏瑉出來時屋里靜極,一瞬間他幾乎以為這一天和每一天一樣,又是他自己一個人。
  走到臥室門口,看到小路已經睡著,毛毛蟲樣的姿勢,連臉都埋在毛巾被里。
  他輕輕走過去,關上燈,又從衣櫃里抽出一條毛巾被,湊合搭在腰上才睡下。
  淩晨三點,是正常人睡得最熟的時間,但小路不在此例。
  他醒了。
  轉頭看看呼吸沈穩,睡姿標準的男人,春心萌動是必不可少的,但更多的,是做賊般的興奮感——還是采花賊。
  魏老師卸去了慣常佩戴的眼鏡,小路抽手拿過來,就著微弱的光線把玩了一番,挺厚的,不值錢,框架還是塑料的,彈了彈又放回去。
  目光轉到人身上。
  魏瑉的五官清秀,鼻梁筆直,但因為常年架眼鏡的原因,鼻梁頂頭銜接眉心的地段有兩個對稱的凹坑,不過也因為常年架眼鏡的原因,他的眼周皮膚異常細膩,一般30歲男人該有的幹紋和黑眼圈都不見,閉著眼的情況下,還能看到很細的雙眼皮皺痕……你問大黑天的小路怎麼看得這麼清楚?
  還用問麼?臉快貼上去了唄!
  小路像得著唐曾的女妖怪,上看下看就是舍不得下嘴。
  臉對臉極近的嗅了嗅……恩!就是這個味兒!
  鋼筆墨水味,新書扉頁味,剛印得的熱乎卷子味,還有……沐浴露的清香以及濕潤的水汽,OMG!為什麼我是0號!——這種情況下,顯然1號更有用!
  熟睡中的魏老師敏感的察覺到一絲異樣,臉上有點熱,有點癢,他伸手撓了撓,轉個頭繼續睡。
  也就是這個動作,自然吸引著小路的目光一路往下……
  前面說了,魏老師的東西都很舊,包括床單,包括毛巾被,也包括內褲。
  當然,舊並不代表臟,更多時候,它能激起某些人的某種欲 望。有人就有戀舊癖,穿舊的衣服舍不得扔,定期拿出來整理一番,貼在臉上撫摸,聞到木櫃深處的樟腦球味就神清氣爽;有人喜歡舊書,沒事就拿出來曬曬,清風吹過泛黃脆薄的紙頁,那是觸摸知識的快 感;也有句話說,衣不如新,人不如舊。
  這些,小路通通不了解,他只覺得這些東西舊得太恰到好處了!
  毛巾被超薄,下過無數次水的原因,基本上沒有毛,只有巾,它輕若無物的搭在魏瑉的腰胯上,準確的勾勒出男人的形狀。
  隨便撩開,不會擾出任何動靜。
  內褲果然也是四角的,不過因為舊,它的松緊帶已經不緊,只松了,它松垮垮的橫在男人胯上,似乎只要輕輕一拽,就會露出更多私密內容。
  這太引人犯罪了——小路向來也沒什麼法律意識,於是就拽了。
  男人很瘦,這點小路從他穿著衣服的樣子就能看出來,現下幾乎半 裸了,更是明顯。讀書人特有的體型大抵如此,單薄的胸膛,可見肋條的腰側,下凹的腹,以及兩把玲瓏牙梳似的浮凸胯骨。
  小路張開嘴,順那牙梳彎弧細細舔了一溜,鼻尖擦過男人不甚濃密的毛發,那股激蕩他心神的味道更加濃厚了。
  魏瑉還是沒有醒。
  其實做到如此已經占夠便宜,實在不必再有動作,但是咱們小路,向來是占便宜沒夠吃虧難受的典型,要不怎麼好友嘉北但凡逛街就要拉著他呢。
  小路現在的心理狀態是這樣的:我做什麼都是便宜這老小子,諒他也不會如何!
  瞧瞧,忒自信了。
  於是他發狠心,將那薄透內褲向下一扯,露出男人最私密的物事來。
  魏瑉是爽醒的。
  三十歲的男人,誰沒有作春 夢的經驗?
  當熟悉的酥麻感聚集在下腹部時,魏瑉很坦然,心安理得的享受著這絕妙體驗。
  只是這一次,也太具體了……和以往混混沌沌的感覺不同,這回格外逼真細膩,甚至能揣度到那容納自己的部位,濕潤,柔軟,連高熱的溫度都真真的。它靈活的收緊,又倏的松開,器 官被細致的愛撫,套 弄,魏瑉忍不住輕吟出聲。
  得到他的響應,那物摩擦得更熾烈,一下將柱體裹至盡頭,內里還有小舌樣的東西靈活舔弄。“唔……”魏瑉忍不住就要一瀉如註,他身體微微向上弓,臀部繃緊,手向下伸去,想要抓住那欲 望源頭用力搓動一番。
  “啊……啊啊啊啊!!!???”
  以為自己在做夢,還是內容限制級的春 夢,但一手摸下去,卻抓到一把頭發,換誰都會昏厥。
  那伏在胯上的人卻不為所動,只緊緊按住他的髖骨,猛地動作起來。
  魏瑉,驚心動魄的射了。
  小路直起腰身,擦了擦嘴角的液體,“好濃哦……老師。”
  “你你你……你在夢遊?”久曠的身體剛得到疏解,驚魂未定就已在為對方找借口。
  如果是夢遊的話,發夢者醒來也會不記得自己做過什麼吧。這是魏瑉心中小小的僥幸。
  “夢遊你個頭啊!我問你,爽不爽啊?”小孩不給魏瑉心存僥幸的機會,不但不從他身上下來,反而得寸進尺壓倒魏瑉面前。
  這麼近的距離,即使不用眼鏡,也能看見,男孩嘴角掛著的濃稠白物。
  想到他剛才在自己身上做過的,魏瑉一下抓狂了。
  “你瘋了你!!”
  小路被推到地上,很莫名其妙:“你幹嗎啊?剛才是誰啊,舒服得直哼哼!”
  “你你,你這是性 騷擾!”
  “性 騷擾?”小路氣得瞪大眼睛,“我至於嘛我?是我給你舔哎!”
  什麼舔不舔的,魏瑉氣得直哆嗦,就算再缺乏常識,他也覺得是自己吃虧了——我又沒讓你給我舔!
  他顫抖著摸來眼鏡戴上,指著客廳:“你!給我出去!”
  小路坐在地上不動。
  “不對,是出這里!”魏瑉跳下床,直直客廳的大門,想起自己還沒穿內褲,在床上找了一圈沒找見,只能哆哆嗦嗦的抱著毛巾被擋在腰前。
  小路已經鎮定下來,拍拍屁股站起來往客廳走,邊走邊說:“好啊,走就走,我到樓道里嚷嚷,就說你被我吃到射還不滿意,惱羞成怒……”
  “回來!!”魏瑉氣急敗壞的擋在門前。
  “你睡這!”魏瑉指指臥室,又指指客廳:“我睡這,行了吧!?明天別再讓我看見你!”
  說著把客廳門一關,自己躺去沙發上。
  沙發有些個年頭了,墊子早就沒什麼彈性,睡起來一點也不舒服,魏瑉翻了好幾個身,他看著前方昏暗里的相框,越看越覺得憋屈。
  這是他家啊,憑啥在自己地盤自己還要吃虧呢?憑啥他睡沙發?憑啥不能理直氣壯的趕他走?憑啥……誰讓你把人招來的……他煩躁摳著沙發扶手。
  一起走在校區的時候,還在為沒有好菜招待而覺得不合適;小孩捧著簡陋菜色大呼好吃的時候是那麼單純可愛,自己拿出幹凈的被單鋪床時,心思是那麼樸實無垢……可是,現在他卻得睡在自家客廳,一腔憤懣無處發泄,哪怕只倒回至一個小時前,小路在他心里還是簡簡單單的孩子,他還琢磨著沒準考試前能幫他突擊一下語文……但是現在,看看虛掩的臥室門,他有種被自家兔子狠狠咬了一口的感覺。
  正盯著,臥室門輕輕開了。
  魏瑉趕緊閉眼。
  “老師,”小路抱著個枕頭站在沙發前,“要枕頭嗎。”
  魏瑉假寐。
  “老師……”小路蹲下,以一種微妙的角度看著魏瑉的睡顏,後者緊張得不敢呼吸。
  “老師你就別裝睡了。”
  魏瑉睜開眼,但不看他。
  “我不知道你會生氣……”小孩軟綿綿的說。
  怎麼可能不生氣!魏瑉內心吶喊。
  “我喜歡男人,”小孩低下頭,“我挺喜歡你的。我以為你也喜歡男人……”
  “我怎麼會喜歡男人??!!”魏瑉忍不住辯解。
  小路眨眨眼:“你也沒有女人啊。”
  魏瑉氣急敗壞:“沒有女人就該喜歡男人?!這什麼邏輯?”
  “那……總該有個對象吧……除非你有問題,但……剛才看,你也沒問題……”小路小小聲的說。
  魏瑉跳下沙發,指著電視櫃上相框:“我有老婆的!”
  “啊?”小路呆了,“我,我不知道啊……”
  “兩年前車禍,死了。”
  “……對不起。”
  “算了,今天的事別再提了。”在夜校還會碰面,如果這一頁不及時揭過去,會很尷尬。
  “可是,老師你真的確定你不喜歡男人?”小路不死心。
  魏瑉瞪著他。
  “那你上次看到我……那個時候,為什麼,會臉紅?”小路結結巴巴的說。
  “我……”魏瑉語塞,現在想想,好像的確有點問題啊,為什麼看到男生胸部會臉紅啊?!“那是我不習慣……”臉皮薄不行啊!
  “哦……”小孩又擡起頭:“那你也沒有女朋友啊。”
  “我不想找不行啊?”
  “行……但是,那麼久都不想找嗎?”小路嘀咕著,言下之意就是,兩年不想女人,你沒問題吧?還不承認喜歡男人?
  “謝謝關心!我心理正常的很!”魏瑉徹底抓狂,他煩躁的抓著頭發:“你這小孩哪那麼多問題!還讓不讓人睡覺了!明天我還得上班呢!”
  第二天小路已經盡量起了個大早,推開臥室門還是發現魏瑉不見了。
  茶幾上還留著一杯便攜裝豆漿,和一個小塑料袋,朦朦朧朧看不出里面裝的什麼。
  小路抓了抓他那雀窩似的頭發,也不刷牙,直接拿起豆漿就嘬——溫乎的,看來男人也沒比他起多早。
  很快吸光豆漿,又扒開塑料袋,里面是五個小籠包,因為一直攏著口,還熱氣騰騰的,三五口吃光包子,去廁所用冷水拂了拂臉,打開水池上方的小小鏡櫃,卻發現里面的日用品少得可憐,除了牙刷牙膏剃須刀,連洗面奶都沒有。
  天哪!那麼細乎的皮膚難不成是香皂搓出來的?
  沒奈何,顫抖著捏起皂盒里的小塊香皂,在手里搓出白花花的泡沫,就著水往臉上胡嚕,卻意外嗅到了一絲絲來自男人身上的香氣,小路激動了——於是不急著沖掉泡沫,又自顧自拿起人家的剃須刀,從脖子到下巴慢慢刮蹭起來,軟滑的泡沫裹著細軟的胡茬,從刀片下擦過,仿佛每個毛孔都微微張開,被細細清理了。
  想著那個三十歲的老男人每天早上都是在這面鏡子前用著相同的工具,做著相同的事,小路就很昂奮。
  早上勃 起是每個正常男人都有的情況,但今天卻遲遲褪不下,昨天積蓄的能量經過一夜更亟不可待需要宣泄,站在簡陋卻幹凈的衛生間,想著那個男人在這里沖洗身體,在這里解決某些生理需要的景象,幾乎用不到五分鐘就射了出來。
  白濁灑在洗臉池的陶瓷面上,掛不住,一滴滴極緩慢的往下流,小路看著就覺得心情很好,有種玷 汙了那個文雅男人的錯覺。
  他哼著歌擰開水龍頭,刷牙,自然用了魏瑉的牙刷。
  最後挑了淺藍色泛著淡淡清香的柔軟毛巾擦幹了罪惡的右手。
  ……
  魏瑉當然不知道在他一早去教學區上課的時間里,在他家的洗手間,發生了這樣罪惡的一幕。
  那個淺藍色泛著淡淡清香的柔軟毛巾,實際上是他剛洗過,晾在廁所的枕巾。
  轉過新的一周,又有夜校的課,雖然還是尷尬,但沒奈何,一堂課有150塊錢拿,魏瑉只得戰戰兢兢的去了。
  知道這小鬼臉皮厚,指不定再見面還會說出些什麼,於是魏瑉打定主意,課上堅決不和對方目光接觸,要嚴正自己的立場,堅決禁止對方把他往同性戀那個圈里撥拉的行為。
  但是真的邁進那個半舊的教學樓時,心又搖擺不定起來,畢竟是第一次當著同性的面射 精,又是比自己小那麼多的孩子,當時的心情只是驚怒,現在回過頭想想,竟是羞赧居多。
  這幾天一直在回想,在驚醒之前,自己是不是出了什麼糗態?小孩不是說他舒服得直哼哼嗎?那到底是哪種哼哼?越想越是心虛。
  魏瑉在這方面特別不開竅,早前就說了,交女朋友再到結婚,都是由師傅師母一手張羅,再加上姑娘主動熱情,這才成就了那幾年的幸福美滿日子,但在性 事上他始終都是寡淡的一方,有時甚至需要媳婦主動挑 逗,甚至很多回都是女方處於上位,偶爾為之頗有意趣,但時日久了,女人難免不快,誰不希望爺們見了自己都如猛獸出閘,兇猛熱情?但在魏瑉這卻不成立。
  莊梅和師母情同親母女,暗地里吐過槽。師母是過來人,只勸她說,小瑉這孩子太勤於做學問,腦子里都是隋唐五代,清史宋稿,再說你到底圖他什麼?光是為那事嗎?
  莊梅不說話了。
  魏瑉是個好丈夫,買菜做飯一手操辦,能掙錢,會疼人,好得像美玉無暇,誰也說不出個什麼。
  但自家日子只有自家清楚,魏瑉也曉得媳婦有時慪氣是因為那事。
  但他也沒辦法,青春期發育時,他連手 淫都不曾有,真的是不往那邊想。
  師母也正是知道這層底子,所以眼見莊梅走後他獨身了兩年這才開始為他張羅介紹對象,但照片送出去了,卻沒個回音,也不知道魏老師是喜歡呢還是不喜歡。
  殊不知,那相片早不知塞進哪件上衣的口袋了,若是要找,只怕要等天晴心情好,整理衣櫃時再說了。
  繼續說,為什麼魏瑉心虛,自己的身體自己曉得,那天的快感真是太強烈了,甚至超過與莊梅新婚之夜那一次,尤其小路光裸著上身伏在他胸口,鹿眼里汪著水光問:舒不舒服時。
  所以才會那麼憤怒,乃至把人推到地上去,旨在掩蓋自己的真實情緒。
  踏進教室,不管承不承認,眼鏡片一反光,已經自動搜羅起眾多腦袋中那頂著淺褐色頭發的一顆了。
  但是那顆腦袋卻病歪歪的耷拉著,稍長的劉海遮著面目,從講臺上更看不清臉色,課上到十五分鐘時,那腦袋索性趴在桌上了,然後一個半小時的課,就沒擡起來過。
  魏瑉忍不住想,這孩子那麼不會照顧自己,別是生病了。
  於是課間休息的十五分鐘他哪也沒去,只是留在教室里答疑,他總覺得以小孩那厚臉皮的性格應該會借機湊過來逗幾句嘴巴。
  但是沒有。
  上課鈴又響了,魏瑉嘆口氣打開講義。
  下半堂課時小路旁邊多了個人,魏瑉留意到就是最開始在廁所撞見的那個學生,當時他正和小路說什麼,臉湊得極近,自己當時憋著尿,情急之下沒細想,現在想來……很有點不正常。
  對啊,小路說自己喜歡男人,那這個人和他什麼關系?
  小路仍然趴著,那個男生一直在他耳邊說著什麼,好像在勸解,小路顯然沒睡著,聽煩了就翻過腦袋沖另一邊趴著,男生湊近了些,去摸他耳朵……
  魏瑉不高興了,“啪!”的打開花名冊:“現在點名!”
  十分鐘後魏老師得知,那個男孩叫羅亞飛。
  點到路強時,小路仍然趴著一動不動,魏瑉也坳起來,連聲叫了好幾遍,直到羅亞飛站起來替他答:“到!”
  下課鈴一響,魏老師氣呼呼夾起講義書本出去。
  直到坐在地鐵上還在運氣。
  出地鐵站時,聽到身後響起熟悉的聲音:“老師。”
  魏瑉心里一軟,停下腳步,心思洶湧,五味雜陳:怎麼又跟來了,真是!一面又想:不是身體不舒服麼,沒精神聽課倒有精神跟蹤。
  “老師你還生我的氣嗎?”小路軟軟的問,聲音仍然很靠後,見魏瑉只是停下腳步卻不見回頭,他也不敢貿然跟進。
  “你怎麼又不回家。”半天,魏瑉擠出這麼一句。
  “不想回。”
  魏瑉仿佛聽到孩子用腳踢小石子的聲音。
  淡淡說道:“早點回家吧,天快黑了。”
  說完便繼續朝前走,也不管那人是否還跟著,走到東門時,他轉頭看了一眼,半黑的天色下,小路孤零零站在五米遠的地方,身邊沒有行人襯托,顯得他格外瘦削蒼白,而且,臉色不是很好。
  他忍不住問:“今天是不舒服麼?”
  小路咽了口吐沫:“沒事,就是打工的事,煩。”
  “哦……”
  他還想問問羅亞飛跟他的關系是不是很好,但話在喉嚨里滾了一圈還是咽回去了。他是老師,他的任務只是把書教好,學生的私事是最忌諱打探的。
  “那……沒事就早點回家吧,可能有雷陣雨。”
  魏瑉搖搖晃晃上了五樓,回到自己的小屋,坐在沙發上發了會呆,又把莊梅的遺照仔細擦了一遍,打開電視看了會廣告終於覺得肚子餓了,於是搖晃到廚房,站在冰箱前才意識到:他又忘了買菜了!!
  怎麼一遇上那個小鬼就頻頻出狀況?!這都不像他了?!
  魏瑉覺得也許真應該聽師母的,找個伴兒了。
  可是上回那姑娘的相片給放哪了?魏老師站在原地打起轉,曾粗略掃過一眼,卻不記得長相,師母的眼光應該是不錯的,自己一定不會不喜歡,但——會不會喜歡呢?
  他不知道。
  早年說起擇偶標準,他的要求一定要溫柔,賢惠,懂事,如果能和他聊得來就更好了,至於色相,倒是無所謂,可是現在,再提到標準,那些個代表賢良淑德的優秀詞匯通通被一張巴掌大的尖臉擠到一邊去了。
  魏瑉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會想到那上去,一邊自嘲,一邊自娛似的按照早年的標準分析了一下:溫柔,呃……小孩承認錯誤時還挺溫柔的;賢惠,這真沒看出來;懂事,懂事……如果給“事”畫一個私密範圍的話……那那孩子還是挺懂的。
  想著想著魏瑉自個樂了。
  都是瞎掰。
  躺上床時胡亂想著明天怎麼找師母說說好話,找個大家都方便的日子出來吃餐飯,看看能不能在一頓飯上就把大齡男女青年的婚姻問題給搞定……
  將睡不睡時,窗外一道白光,緊接著怒雷劈下,映在玻璃上的樹影顫了幾顫,魏老師嚇了一跳,搓搓手心的冷汗去查看客廳的窗子,把確定每個窗子都鎖好後回到床上,卻睡不著了。
  怎麼會不寂寞?
  尤其是這樣的雨夜。
  他曾經以為最幸福的事就是在這樣的雨夜里守著愛人,沏一壺熱茶,抱一床暖被。
  魏老師抱著被子嘆了口氣,揉揉眼睛繼續睡下,然而頭皮還沒沾枕頭,電話突兀的響起來。
  座機不比手機,沒有關機的時候,而且鈴聲刺耳又尖銳,魏瑉嚇了一跳,四處看了一會才找到聲響的來源。
  他接起電話。
  “魏老師,真不好意思這麼晚打攪你!”一個男聲響起。
  魏瑉皺眉想了想,遲疑的問:“對不起,您是……哪位?”
  “我是唐賜啊!”
  好不容易打著出租已是淩晨1點鐘的事了,濕漉漉鉆進出租車告訴說了句去XX派出所,魏老師顧不上後視鏡射來的探詢目光,只緊緊攥著手機,時不時看一眼。
  唐賜告訴他的事情比雷陣雨還雷,炸得他腦子烏烏突突的。
  “您認識一個叫路強的嗎?他說在你們學校上學。”唐賜洪亮的聲音令魏瑉一呆,路強?小路?他們怎麼扯上關系的?
  “認識的,他……怎麼了?”
  “今兒我們局臨檢,掃黃掃非,逮著他從事淫 穢服務,賣淫!還他媽賣給男人!”
  ——賣,淫?
  魏瑉心里嗡的一下,好像被釘住一般皺縮起來,好半天都展不平。
  電話里背景音插進來:“操你大爺!你才賣 淫……!!”
  被這清亮的嗓子一激靈,魏瑉穩定住心神問他:“你們在哪?”臨撂電話前不忘補上一句:“他是我的學生,你們,你們別打人……”
  ——他還記得地鐵上那幕呢,唐賜下手忒狠了,小路可禁不起。
  一個悠長的剎車,車子停住,魏老師胡亂塞給司機師傅一張五十的。
  局子里亂糟糟的,幾個大嗓門的警察正在訓話,整間屋里除了穿制服的就是沒穿衣服的,靠墻蹲著一溜男人,都半 裸著,腰間圍了條浴巾,有的連浴巾都沒圍,胖的瘦的應有盡有,通通雙手抱頭擋著臉,從警察同誌的審問中聽出來這里面既有嫖的也有賣的。
  魏瑉心里亂糟糟的,他一輩子也沒碰過這種事,除了換第二代身份證外都沒進過派出所,他也不知自己來了能有什麼用,算是個證人吧?但手續怎麼辦也不懂,又沒有人招呼他。
  他站在門口躊躇不前,匆匆往那片白花花的身體掃了一眼,沒看清到底小孩在不在里頭,但又不好意思再看。
  萬一在……又該怎麼辦。
  不由暗怨小路沒出息,要真幹幹凈凈又怎麼會攪到這種爛事里頭來?
  另一方面又隱隱心疼。
  那孩子竟把自己名字告訴唐賜,怎麼就肯定他一定會來呢?
  無意中被當做監護人,感覺又酸又澀。
  魏瑉覺得這幾天,一直有把小錘子懸在心臟上方,要落不落的,而現在……似乎又往下墜了幾厘米。
  手機一陣震動,魏瑉一個激靈,趕緊接起來。
  “魏老師到了嗎?”
  “在,在呢。”
  “在哪呢?”
  “呃……就是一進門的房間。”魏瑉四下看了看,沒找見唐賜高大的身影。
  “一直往前走,看見過道左轉,進寫著法務二的門。”
  找到唐賜說的房間,加上唐賜屋里只有仨人,魏瑉一時還是沒有找見小路在哪。
  “老師……”一個穿著白西裝,抹著銀色眼影,撲扇著長睫毛的人張開雙臂沖過來。
  “站住!”沒沖出兩步就被唐賜吼停了。
  “我說了我沒賣 淫!你憑什麼抓我!!”白西裝回身沖唐賜做了個粗魯手勢。
  “沒賣 淫?”唐賜氣得直哼哼,當著魏瑉的面兒又不好使用暴力,三兩步走過來,“那你跟你老師說說,我們抓你時你什麼樣子?”
  “我……我……”白西裝蔫了。
  “魏老師,您看清楚,這是您學生嗎?”唐賜微笑著擡起白西裝的下巴磕。“媽的咬你嗷!”白西裝打開他的手,“老師!”
  “你,你,你怎麼這種打扮?”魏瑉向後退兩步。
  “人家這是工作服啦……”
  原來小路的工作是在迪吧領舞,沒報夜校之前是每周有三天晚上9點到淩晨12點工作,但是自從讀了夜校之後就只能周末跳,原先那家迪吧的老板嫌時間不好安排找借口把他辭了,羅亞飛知道這事後自告奮勇給他介紹了另一家迪吧,報酬比原先那家高,但是環境複雜一些,總有客人提出一些暗示性要求,小路原本想讀完夜校拿了本子就不幹的,小打小鬧的騷擾忍一忍就過去了,可是誰成想老板倒從中看到商機,上周開始就要求小路改舞蹈風格。
  這些小路都沒和警察叔叔說,如今見了魏瑉才從頭開始解釋。
  聽到這,唐賜不解:“改就改唄,反正不也是跳舞?”
  小路白他一眼:“你懂屁啊?那孫子讓我跳鋼管!”
  唐賜不吭聲了。
  魏瑉傻乎乎的問:“鋼管是什麼?”
  “就是……在竿子上跳舞!”小路也不知該怎麼解釋。
  “那當然不能跳了!”魏瑉後知後覺的驚呼,“想看雜技去馬戲團啊,幹嗎讓你跳!多危險啊!”
  唐賜捂臉:“拜托!魏老師,不是啦!”
  “是……邊跳邊脫衣服的那種啦……”小路哀怨的說。
  “啊……這樣啊……”魏瑉吶吶的鬧了個大紅臉。
  “我當然不同意啊,那孫子當時也沒說什麼,結果我今天在後臺剛換完裝就暈了……然後,然後……他們就來掃黃了,然後就把我也弄來了……”看著魏瑉還不太明白的表情,小路又小小聲補上一句:“他們……還沒得手啦……”
  “難怪你今天上課一直萎靡不振的,是因為工作太累嗎?”魏老師三句不離本行。
  小路還沒接話,一直蹲在墻角不吭聲的人突然開口:“累屁啊,不就是扭扭屁股嗎~”
  “你丫給我閉嘴!”還沒等小路發飆,警察同誌一聲爆喝,緊接著一腳飛踹:“你丫多有出息啊!連屁股都不用扭!!”
  “警察打人啦……!!”蹲著的人抱著臉,嚷雖嚷,卻也不敢還手。
  魏瑉這才看清,這人一只手被手銬拴在暖氣管上,身上穿著一件黑皮夾克,里面竟然什麼都沒穿,下面只有一個小褲頭,兩條光腿兒曲著疊在一起又長又直。
  “你丫太有出息啦!啊?!第一回是偷包,上回是持械鬥毆,這回是他媽賣 淫!?下回是不是直接倒白面兒啦?!啊?!”唐賜踹一腳罵一句,年輕人不敢回嘴了,身子攢得小小縮在一角。
  “啊,這,這不好吧……”魏瑉剛要出言阻止,小路一把拉住他,在他耳邊神神秘秘的說:“老師你別管……那個,是真的出來賣的……”
  那邊唐賜踹累了,捂著頭的年輕人才出聲:“反正我是死同性戀,你打死我得了,我還省飯錢了我!你打啊,你接著打啊!別踢胳膊,那多不帶勁啊!踢這,踢這!”他撩開夾克露出胸膛,又敞開腿,指指下面。
  唐賜氣呼呼的看著他,半天冒出一句:“沒出息的玩意兒。”
  魏瑉也認出來了,這是上回劃他包的少年。
  “他欠老板錢,我化妝時聽他們說的,今天是第一天,他們給他換‘工作服’他不穿,為這個還挨了好幾下打呢……”
  “這個社會太病態了,怎麼能逼這麼小的孩子……”剛說完,就接收到一股怨念眼電波。扭頭一看,小路咬著嘴唇瞪他:“我就不小嗎?”說著抓著他衣角挨近了尋求安慰。
  小孩打扮得太妖異,泛著紫光的腦袋一靠過來,魏瑉就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小路感覺到了,睜大眼睛看他。
  好家夥!上眼皮銀色,下眼線黑色,眼珠子還是紫的,要多妖媚有多妖媚,魏瑉不自覺皺了皺眉:“咳!誰讓你去那種地方了,風化場所,本來就容易惹是非……”魏瑉拿出訓學生的態度。
  小孩眼眶立馬紅了:“你,你……你看不起我?!”
  其實他也被嚇著了,暈乎乎的醒過來發現自己身上趴著倆男人,正上方還不停的打閃光燈,他當即就明白要發生什麼事,但是頭腦歸清醒,身體卻絲毫動不得……幸好趕上警察臨檢,雖然被誤打誤撞當作MB抓進了局子,丟了臉,卻也因此撿了條命。
  要是真被拍成帶子,他可以去死了。
  當警察兇神惡煞的問話時,他腦子里蹦出的第一個名字就是魏瑉,他也不知道怎麼就篤定那個人一定會幫他,但那個名字,讓他覺得安心,就像腹痛如絞時遞來的一杯熱水,帶著溫暖身心的力量。
  一看小孩眼圈紅了,魏瑉也手足無措了,“哎呀,你!你這是……哎,我不是那意思……我……”解釋不到位,就身體力行吧,笨嘴拙舌的家夥象征性拍拍小孩的腦袋。
  眼淚終於完全流下來,一滴、兩滴,順著臉頰往下淌,眼影被沖花了,小孩臉上掛著兩道黑印,委屈洶湧而至,一發不可收拾,好像從沒人這樣拍過他的頭,他越發紮進人家懷里,揪著老師幹凈的襯衣吸溜鼻子,魏瑉一手拍著他腦袋不敢停,一手在兜里翻找手絹。
  “老……師……你……找……什……麼……呢?”一邊抽噎著一邊問。
  “手絹。”
  “我……我……我……有!”猛的一吸鼻涕,小路擡起腦袋,指指自己胸口,手扔緊緊抓住老師衣襟不撒手。
  魏瑉低頭一看,小白西裝挺好看,還閃著銀光,可是兜在哪啊?
  魏瑉柔聲問:“在哪?”
  小路抽抽噎噎的答:“在……在……內袋……”
  小西裝就一粒扣子,還是按扣。魏瑉解開時還想:難怪人家逼你跳脫衣舞,你這跟沒穿也沒啥區別了。
  西裝里面除了溫熱的小身板就啥也沒了,魏瑉耐著性子掀開衣服摸里袋,小路胸前掛了一條裝飾性的銀項鏈,樣式特複雜,有點像改良版的埃及首飾,掛在小胸脯上銀晃晃一片,魏瑉掏里袋時就覺得眼旁那片銀光里有個不一樣的顏色,隨便一瞧,臉又燥熱起來——兩片小銀葉子當間露出了肉紅色一點,不知是不是冷的緣故,小小的乳 首正盈盈立著。
  魏瑉只覺呼吸一滯,正在這時就聽腦頂小孩說:“老師,你又偷看我。”
  魏老師臉皮發緊,面上紅一陣白一陣,幸好唐賜正吼墻角那人沒註意這邊的情況,不然真是羞死人了。
  好不容易翻出手絹,定睛一看——咋那麼眼熟呢?白底素格子,這不是我的嗎?
  小路垂下眼皮,長長的假睫毛撲扇出一絲羞怯:“上回你給我擦鼻子時……忘記要回去的。”還不吃虧的補道:“老土,現在誰還用手絹啊,都用面紙……還不用洗,用一張扔一張~”
  魏瑉:“老土你還帶著?”
  小路不吱聲了。
  薄薄的嘴唇緊緊抿著,果凍似的唇油嘟在一起。
  看他這樣,魏瑉心里微妙的顫了一下,好像被那刷子似的睫毛尖撓到哪里似的,手下不由更用力了,恨不得把他臉上那些烏七八糟的玩意兒都擦幹凈。
  妝花的厲害,本來被眼淚沖得只有兩道黑印,被他這麼一鼓搗,真成了花貓臉。
  小孩還越發享受似的昂著臉,自覺的瞇起眼睛。
  “痛痛痛!你丫故意的吧!?”一聲爆喝從房間一角傳來,拴暖氣管上的孩子真不是省油的燈,唐賜一手拿著紅藥水,一手舉著棉花球,往地上一放:“那你自己擦!”隨後臉一虎,捏著太陽穴站起來。
  “你松開,你松開我自己擦!”男孩晃悠手腕上的銬子,當啷作響,吵得唐賜又是一陣頭疼,“放了你?放了你又給捅婁子去?”
  “關你屁事!”男孩梗著脖子斜他一眼。
  警察是人民的好公僕,但碰上這號軟硬不吃的人物,再模範的公僕也繃不住。
  魏瑉看得嘆為觀止,他明白為什麼上次見面唐賜就對這孩子沒好氣了,原來是慣犯。
  “不關我事?有本事你甭進這來啊,有本事你甭讓我逮著啊!”唐賜氣得好笑,一手揪著領扣一手撐在辦公桌上居高臨下盯著男孩。
  男孩一翻白眼:“小爺頂多算未遂,你憑什麼銬我?”一邊說一邊擡起空著的那手拂一下頭發,擡到一半就齜牙咧嘴叫喚起來:“對,你還用私刑!小爺告你去!”
  “你告啊,你去告,就說你丫今年十七歲半,想來錢想瘋了,賣淫賣給大老爺們,還讓人留了煙疤,疼得哭爹喊娘才把掃黃辦的警察招來……”
  “你!你……”
  男孩說了兩個你就哽住了,只一雙眼睛從淩亂的頭發下狠狠瞪著唐賜。
  魏瑉看得直著急,心說:個唐賜,怎麼這麼不會教育孩子!才十七歲,你得用懷柔政策……魏老師一面捧著手里的小尖下巴,一面自我安慰:對,就想我這樣。
  “痛!!”
  “啊??”
  魏老師一低頭,只見小孩正一臉不高興的瞪著自己:“老師你看什麼呢?他有我好看嗎?”
  這跟好看不好看有什麼關系……
  魏老師端詳了一下手底下這張被彩妝暈得花瓜似的臉,又看了看遠處那個狼崽似的孩子,兩相一比較,得出結論:“你更乖一點。”
  “嘿嘿……”小路不好意思的撓撓頭,期期艾艾蹭近一些:“老師你弄痛我了~”
  “啊?老師看看。”
  “這,還有這……”小路踮起腳,把臉蛋往魏瑉臉前送,直到對方柔暖的呼吸噴在臉上,才色迷迷的吸了一大口氣。
  魏瑉可沒理會他這些小把戲,剛才爆吵的兩個人已經安靜了,他朝屋角看了一眼,只見唐賜已經蹲下來,重新抄起了紅藥水瓶。
  藥用棉花沾了滿滿的紅藥水,再次往男孩傷處擦抹,後者只輕輕的嘶了一聲,卻沒再躲閃。
  小路皮膚幼嫩,其實不適合化妝,但是工作需要,濃妝必不可少,所以他一直隨身攜帶專業的卸妝油和洗面奶,但是今天情況特殊,人都被請進局子了,哪里還管得了化妝包?
  現下被淚水汗漬一腌,眼睛下方鼻翼兩旁已經開始發紅,但他一口咬定是被魏瑉擦的,直把後者說的慚愧不已,直捧著他的臉,連呼抱歉,想揉一揉卻又不敢再碰。真是造孽呀。
  “老師,你給我舔舔吧。”
  “啊?!”
  “唾液是止疼的嘛,你看小貓小狗都用舌頭舔傷口,我自己夠不著,你給我舔舔唄……”
  小孩說得一本正經,魏老師老臉通紅,一陣幹咳:“那,那個,那可不行。不行,不行!”
  “可是熱辣辣的好疼啊~”小路嗲聲嗲氣的呼痛,仿佛不被魏老師的口水洗禮一番就活不過去了似的:“舔嘛舔嘛~”
  “別,別鬧了……”魏瑉被小孩拱得快退到門外了,一張老臉更是紅得不可開交——這屋里還有別人吶!
  正在塗藥的兩個人已經一聲不吭的往這邊望。
  小輝剛咬牙承受完紅藥水的荼毒,現下只剩臉上創口沒抹藥,眼角嘴角的破口雖不大,但被冷汗一蟄,已是疼得夠嗆,這歹毒警察不會還要拿紅藥水往臉上抹吧?
  他不動聲色往唐賜手上一瞥,這孫子!果真換了塊藥棉沾藥水呢!
  小輝拉拉警察袖子:“他說唾液也能消毒……”
  唐賜楞了半晌,半天才唾道:“操!沒門!”
  “小氣!還人民警察呢,一點也不為老百姓辦實事……”小輝一邊嘀咕一邊繼續觀察糾纏在門邊的那兩人——那孩子的纏功可以學一學。
  “回,回家再說……”最後魏瑉實在沒法,只得許諾。
  “真的?”小路噌的擡起頭,眼睛晶亮:“好,回家!”
  “恩,恩,回家……”魏瑉朝唐賜望了一眼,後者擺擺手:“回去吧,回去吧,手續就算了,以後別再進來了。”
  “哦……回家嘍……回家嘍!!”小路迫不及待的抄起魏瑉的胳膊往門外顛。
  “那,那,我們先走了。麻煩你了~改~天~再~聯……系……”魏瑉朝唐賜不好意思的揮揮手,後半句話已經飄在門外。
  “頭一回見著從這出去還這麼歡快的,真是~”唐賜無可奈何的搖搖頭,手起棉球落,小輝“啊”的叫出聲來。
  “你丫是人嗎?!這是臉!捅壞了怎麼辦?!”掛了一臉紅藥水的男孩吼道。
  “呦,你還怕捅壞了啊~”唐警察一語雙關。
  “……操。”
  他和唐警察算很熟了,基本每次幹壞事都落他手里,但因為未成年,戶口不是本地的,犯的事也算是小打小鬧,警察也不能拿他怎麼辦,頂多是訓導,但抓住的次數多了才變成斥罵,頗有點恨鐵不成鋼的意思。
  面對唐賜的折損,他沒話可說。
  這回的事的確丟人,但他也沒辦法,缺錢啊。
  本來以為只要幫他們打幾場架就能還上,但傷還沒養好,欠的債就堆積起來,最後竟連醫藥費誤工費都算上,利滾利,怎麼也還不上。
  幸好他還有副不錯的身板,加上又年輕,很多男人都喜歡他這型的。
  小輝還是雛兒,前面後面都是,如果只賣這一晚,應該能一次還清所有債務。
  男人嘛,亂一點沒什麼,和女人又不一樣,再說賣的和買的也沒多大區別,都是交易嘛,如果能爽到就更好了,還能來錢。
  但是當他按照指定地址敲開包廂的門時,他後悔了。
  三個男人。
  訂金已經收了,後退已是不可能,被兩個男人架到床上時他第一次感到絕望,比以往任何一次鬥毆都害怕,這和刀子劃在肉上不同,這種傷害,是直接刺向底線的——尊嚴。
  這幾個男人有虐 待欲,先拿點著的煙按他胸口,一點點接近乳 頭,像淩遲一般。
  當煙頭移到下 體時,他哭了,也恰好他的哭叫被正在準備行動抓交易現場的唐賜聽到,一腳踹開門。
  “我欠他們錢。”半天,小輝才蔫蔫說了這麼一句。
  “第一回抓你時你就說欠錢,怎麼還沒還完?”唐賜點了根煙,幽幽的吸著。
  小輝看了他一眼,別過臉去:“還不上。”
  “他們放高利貸?”
  “我也不知道,反正每回我還錢的時候,被他們一算,老差著,然後我又去弄,再算,還差著……”
  這不是高利貸是什麼!?唐賜蹭的一下跳過來:“你個慫蛋!這要我早他媽報警了,你還舔著臉還錢吶?說你不好好學習沒文化吧?連法律意識都沒有!”
  唐賜一邊罵人家,也一邊罵自己,第一回抓著這小孩時就該耐心點,多問問,要是早問出來這層原因,早就把人從火坑里拽出來了,順便還打擊個犯罪團夥!
  現在倒好,眼看著人家一步步落到賣身還債的地步,不得不承認,他的自私冷漠也是幫兇,這孩子才多大,比剛才那被魏老師領走的還小幾歲呢,人家都知道先安慰再批評,自己倒好,一點不耐心不說,上來還先揍一頓……唐賜越想越覺得自己不是個東西。
  沈默一會後先掏出鑰匙把拴暖氣管上的手銬解開了。
  小輝一楞:“不是要抓我坐牢嗎?”
  “你不也說了是未遂嗎?”
  小輝咬了咬嘴唇沒說話,手腕被硌出一個紅道子,沙沙的疼,他看看地上的紅藥水瓶,自己拾起來要往手上倒。
  唐賜按住他的手:“這種傷就不用消毒了,自己舔舔吧。”
  “……哦。”
  感覺到唐賜態度的柔化,小輝也不那麼張牙舞爪了,乖乖伸出舌頭舔舐手腕上的淺傷,他的頭發亂亂的擋住面孔,只露出尖削的下巴和淡色的嘴唇,但舌頭卻格外紅,唐賜看著就想起小時候聽過的傳聞,說是母狼丟了小狼崽就去村子里叼了小孩回來,用狼奶餵養長大,那個孩子俗稱狼孩。
  不知道那個狼孩後來有沒有回歸人類社會,又能不能適應。
  緩緩舔著傷口的男孩,真像剛步入人類社會的狼孩,收攏滿身堅硬的刺毛,第一次當著外人的面,清理傷口。
  “已經半夜了,回家吧。”唐賜按滅煙頭。
  “……”小輝看著他不說話。
  “怎麼了?”
  “我住的也是他們分的宿舍……”
  唐賜想了想,說:“要不你先跟我走吧,暫時住我那,這兩天我抓緊查查他們放高利貸的事,你到時做人證。”
  車上,小路一直偎在魏瑉懷里打瞌睡,魏老師也沒敢動,心想這孩子今天一定嚇壞了。
  車子通過東門警衛時,魏瑉才反應過來:他怎麼又跟自己回家了?!
  那能怎麼辦?魏瑉看眼外面的天色,黎明前的黑暗,夏末的深夜,還真有點涼。現在把小孩趕回去?——這不是人民教師該幹的事啊!
  半哄半抱著把小路拖上五樓,見小孩稍有些清醒就問:“是先洗個澡還是先吃點東西?”
  魏瑉絲毫沒察覺到這話有什麼不妥——沒買菜這個問題暫且放到一邊——鬧騰了半宿,連魏老師都覺得肚子里餓得發空,更別提孩子了,但是看他一頭一臉的裝飾物,他估摸著可能小孩想先洗澡。
  結果小路咯咯笑起來:“老師你好賢惠哦……”
  “啊?”
  “電視劇里面,妻子對丈夫不是常說嗎?——先洗澡還是先吃飯~”
  魏瑉哪有精神跟他這夜貓子鬥?他沒搭話,摘下眼鏡片擦了擦,脫去沾了雨水的半濕襯衣,隨意擦一擦就搭著毛巾去廚房燒熱水下掛面了。
  小路見狀也趕忙跟上,賴唧唧掛在廚房門口說:“老師你不守信用。”
  “什麼?”水開,放進一小把蔥花,蓋上蓋悶著。
  “你說回來給我舔的……”小路指指臉蛋。
  魏瑉看了他一眼:“那你先洗洗去。”
  一臉的化妝品殘痕,都是毒素啊,誰有那胃口?
  小路眼睛一亮:“好,好!”說著躥似的奔進了衛生間。
  魏瑉無可奈何的搖搖頭。
  水開,打兩個蛋,水再開,下掛面,最後小心翼翼點上醬油,醋,鹽,雞精,想了想又加上半勺白胡椒面,嗆得自己直打噴嚏。
  “好了沒有?再不出來面就坨了。”魏瑉敲了敲衛生間的門,里面沒有水聲,“小路?”沒人答應。
  魏瑉想了想,又叫:“路強?”
  “討厭!”
  魏瑉笑了,再問:“洗完了沒?幹嗎呢?”
  “唔……”
  動靜不太對,魏瑉試探著問:“怎麼了?沒事吧?”
  “我……胃疼……”
  魏瑉心里咯噔一下,馬上想到上回小孩胃疼地蹲在原地縮成一團的樣子——肯定又不正經吃飯了,唉!
  “你先出來,喝點熱湯。”
  “55555我站不起來……”
  魏瑉推開門,迎面就看見小路白白的身子攢成一團,可憐兮兮的窩著,水汽氤氳里有香皂的香氣,可能正洗到一半覺得胃疼才把水關了。
  魏瑉慢慢走過去:“疼法和上回一樣嗎?”離近了能看到,細細的後背上還殘留著細小的白沫——身上帶著水不擦幹,不冷嗎?這麼想著,魏瑉伸手蓋上他的背,果然觸手濕滑冰涼一片。魏老師不禁火氣上湧,這孩子怎麼一點都不會照顧自己?!
  “本來就胃疼,你還這麼濕著呆著?!想發燒啊?!”一本正經的教訓他,一面站起身打開花灑。
  暖熱的水“嘩”的沖下來,原本以為他要走而緊緊抱住那瘦長小腿的人身體為之一震,濕冷的身子被熱水沖滌,頭發,動作,眼神無一不柔軟下來,連那要命的胃都包在融暖的熱水里, 舒服得好像要化開。
  魏瑉因為被他抱住雙腿也被淋了一頭一臉,雨夜里的奔波,擔心,緊張都因為熱水的沖刷而一去不返,他嘆了口氣,慢慢蹲下身,抓過皂盒里的香皂慢慢打在手心,然後用滿手細膩的泡沫輕輕按上小路的臉,看那青黑的眼線,銀亮的眼彩,濃密的假睫毛一點點卸去,露出原本光潔幹凈的肌膚,仿佛見證了什麼東西的重生一般,聖潔,珍貴。
  小路仍然緊緊抓著他,把他的膝蓋頂在自己腹部,像暖水袋那樣抱著。
  “老師你生氣了?我是怕浪費水,才……”好一會,小路才說。
  魏瑉停下動作:“水才幾個錢,身體更重要啊。”
  “不是,水……水很貴的,”小路把臉窩在肩膀里,乖乖任魏瑉在他頭上打洗發水,“我們老家,水很珍貴……有一次我不小心把分的水碰倒了,全家一個星期都沒沾水,我渴得舔自己的血喝……”
  “血?”
  小路點點頭:“我媽打的。因為我做了錯事。”
  魏瑉突然明白了為什麼小路對家人決口不提,他緊緊抱住他,輕輕說:“沒事,你媽那是氣著了才……”
  小孩慢慢搖了搖頭:“不是,她討厭我,我們村男孩不值錢,女孩才值錢,她疼我妹,因為我妹能賣到外面去……我十三歲就跑出來了,扒車扒到縣里去,然後再扒到城里,不過來這里很難,扒不上,只能先掙錢,掙夠車票錢才來的……但是這里什麼都很貴,我也沒成年,哪都不要我,只能去晚間營業的地方,跳舞也是在那學的……”小路擡起頭,“老師,你會不會看不起我?”
  “怎麼會呢,”魏瑉拍了拍他的腦袋:“你很好啊,什麼都是靠自己,比那些和你同年,卻還在依賴父母的孩子強多了。”
  “真的嗎?”小孩開心的睜大眼睛,一個深紫色的東西從眼睛里流出。
  “哎?怎麼回事?”魏瑉指指他的眼睛。
  “這個啊,沒事。”小路隨意的把那東西扔進馬桶,又從另一只眼睛摳出一樣的:“隱形眼鏡。”
  “不戴著沒關系嗎?”
  “沒事,這個沒度數的,我眼睛好的很,這是表演時才戴的。”
  “哦。”聽說有沒度數的眼鏡,但是隱形眼鏡也有沒度數的?為了漂亮往眼睛里戴那種東西不難受嗎?魏瑉看看小路,覺得還是不戴紫色眼鏡的眼睛更漂亮。
  “老師,你也試試戴隱形眼鏡吧。”
  “我不行的,不習慣。”
  “老師你戴眼鏡很好看。”小路一邊說一邊摸他的臉,“這里,皮膚好的很,老師的眼睛也很好看,連笑紋都沒有。”
  小孩的手指細細長長的,摸在臉上沒來由的顫栗,像帶電的霹靂貝貝,魏瑉下意識向後仰去,拉開距離才發現兩人全都光溜溜的,自己還穿了長褲,雖然已經濕著貼在腿上,可小孩卻是實打實的一 絲 不 掛,這成何體統?!
  魏瑉趕緊輕咳一聲,扯下浴巾沒頭沒腦罩在小孩身上:“不冷了吧,不冷了出來吃點東西,吃藥……”說到這才想起:“啊!!面條!”
  面條果然坨了,黏糊糊貼在碗里,魏瑉後悔不疊,小路卻笑嘻嘻捧起碗,“再加點湯就行了,這樣更好,坨了顯得比原來多呢。”
  兩個人面對面吃掉坨了的面條,味道當然不好,但卻吃得很香,很飽。
  “來,吃藥。”
  “不要了,我覺得已經好多了。”小路縮在被窩里不肯吃藥,魏瑉把水杯和胃藥放在床頭櫃上,說:“那覺得不舒服再吃吧。”說著拉滅床頭燈。
  半天,兩個人都不出聲,好像都睡著了,但是各自懷著心思。
  魏瑉想到了上一次的午夜驚魂,所以他決定趴著睡。
  小路側著睡,當然是沖魏瑉的方向,不過人家想的可單純多了——胃還有點不舒服,但沖著老師的方向好像能緩解一點。
  不知過去多少時間,即使是趴著,魏瑉也還睡不著,因為緊張,他總覺得不可掉以輕心,誰知道這小鬼會不會趁他放松警惕的最後一刻忽然出手?但是趴了半天,他都沒等來那只鬼手,到最後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害怕還是盼望了。
  睡不著的時間里,他的腦子如馳騁的火車,在暢想的田野里一路飛奔,一會想到小路的身世,真是一個字:苦,兩個字:淒涼。想到小路可憐兮兮的說不開熱水是怕浪費,他就忍不住想把身邊的小鬼頭擁進懷里,給他一個遲來的溫暖,但想到擁抱又忍不住想起浴室里那一幕,當時心思太純潔了,都沒來得及體味赤 裸相擁的感覺,只記得小孩挺白的,小後背挺瘦的,皮膚挺滑的……打住!不能再想了,再想就趴不住了。
  就在魏瑉覺得也許還是去沙發上比較能睡著時,枕邊人幽幽的喚道:“老師……”
  “老師……”
  聽見這聲呼喚,魏瑉渾身的細胞都繃緊了,考研都沒這麼緊張過,不,在五百人的禮堂上課也沒這麼緊張過,一時間他弄不準是該裝睡還是答應。
  小路原本側對著他,叫完這聲之後,慢慢躺平了。
  床板跟著微微顫了一下。
  “老師……你睡了沒有?”
  我睡了我睡了,你也趕緊睡吧——魏瑉心里小聲應道。
  “老師,我胃又疼了……”
  “啊?”魏瑉趕緊擡起頭,“怎麼回事?讓你吃藥你不吃,我給你倒水去。”
  小路吭哧一聲笑了:“就知道你裝睡。”
  魏瑉臉有點熱,剛要甩手繼續趴下,身上的T恤被小孩揪住了——自從知道對方是Gay以後,他不敢再光著睡了,即使穿著T恤也要把下擺塞進大短褲里。
  “幹嗎?”他警覺的問。
  “哎呀,是真的疼啦……老師你不要跟防賊似的防我好不好?”
  小孩還挺有自覺。
  “那我給你倒水吃藥?”
  小路搖搖頭:“沒那麼嚴重,別浪費藥了。老師你給我揉揉就好了。”
  “揉?”魏瑉摸過眼鏡戴上,還是有點不放心:“那能管用嗎?”
  小路點點頭,越發躺平躺正,指指肚臍周圍那塊區域:“我小時候老肚子痛,我爸就給我揉,不用吃藥,很快就睡著了。”
  魏瑉嘆口氣,手輕輕按上對方的腹部:“是這嗎?”
  “恩,差不多。”小孩長長舒了口氣,“老師的手果然很暖。”
  “怎麼揉啊?”
  “怎麼揉都行,反正都舒服。”
  魏瑉想了想,想起小時候家里的三花貓下小貓前光嗷嗷叫就是生不出來,就是他一手一手順著肚子揉舒服的,人也應該差不多吧。
  這麼想著,手心整個貼在溫熱的肚皮上,輕輕,輕輕的順時針揉起來。
  “這樣行嗎?”
  “行……”小路眨著眼睛盯著他,“老師你還不如不把衣服塞褲頭里呢,這樣曲線更畢露了。”
  “你……”魏瑉一瞪眼,小路趕緊閉上嘴,只是眼睛還是滴溜溜在他身上轉個不停。
  魏瑉就搞不懂了,不是說揉揉就舒服了,馬上就能睡著了麼?你眼睛不閉上咋睡著啊?再說了,這大夜里的能看見啥啊,亂看什麼看?
  心里雖嘀咕,但手上動作絲毫不變,依然盡職盡責的,緩慢的,輕柔的,沿順時針轉動著。
  不知過了多會,小路半天沒出聲了,魏瑉也打了個哈欠,估摸著這孩子應該是著了,剛要收手,就聽床上人唧唧一笑,嚇魏瑉一跳:“你你你笑什麼呢?!”
  小路的聲音哪有半點困了的意思,清清脆脆答道:“我忽然覺得老師給我揉肚子的動作好像熬粥哦!”
  “……”這孩子忒可氣了!魏瑉把手一撤:“那你自己熬吧,我要睡覺了。”說著,手一甩,就要從容睡覺。
  “啊……”
  “你!!”
  魏老師甩手的功夫,電光火石的一剎,不小心碰到了一個不該碰到的東西。
  為什麼說不該碰到呢?
  因為這個東西比較私密。其實以魏老師的行動軌跡來看,那東西決不該在現在的位置,但是它現在確實被碰到了,至於到底是什麼行為使它起了變化,並令兩人同時驚呼呢?
  這就要問小路了——笑話人家動作像熬粥,那你還起的啥反應啊??
  兩個人都楞住了。
  “你……你!!”魏老師很憤怒。
  這小孩太不純潔了!嚷嚷著胃疼,忍著困意給他揉了半天,他竟然……鬼曉得他腦子里在想什麼?!
  “怎,怎麼啦?我也是正常男人啊,這不是很正常嗎?”不要臉的小孩很快恢複鎮定,一臉的義正言辭。
  “餵,正常男人不會胃疼的時候還想那事。”魏瑉比他更義正言辭。
  “可是,可是揉我的人是你啊!”
  小路一句話就把魏老師堵得滿臉通紅。
  什麼叫揉你的人是我啊!!!
  魏瑉氣得直喘,但又找不到什麼有力的話反駁回去,只能臉紅紅的幹坐著。
  小路趕緊放軟了態度,掀開薄被纏上來,摟著魏瑉脖子小聲嘀咕:“人家喜歡你嘛,你摸我我就有反應了,很正常嘛……”
  “別,別鬧。”魏瑉小聲斥責,並把他的胳膊拂下去:“你是同性戀,你喜歡男人,我是男人你才有反應的,別以為我不懂。”
  小路眨著亮晶晶的圓眼,一臉委屈:“什麼啊~我喜歡男人又不是說是個男人就可以!我只是喜歡你啊,難道你喜歡女人那麼是個女人碰你你就能硬?”
  “你你……”魏老師在講臺上的口才在小路這里就變成了啞口無言或者百口莫辯,只有幹堵心的份。
  “老師,你也對我有好感吧,不如我們來試試啊,”小孩又纏上來,要摟魏瑉脖子:“你閉上眼,什麼都不用做,我一定讓你舒服,好不好?好不好嘛……”一邊說一邊掛在人家身上磨蹭,如果忽略下面那根硬邦邦的東西的話,那口氣活像找爸爸撒嬌要變形金剛的兒子。
  “不好!”魏瑉深吸口氣,再次把小孩扒拉開,自己迅速裹上毛巾被躺倒,“我要睡覺了,你再敢過來我,我,我就去沙發睡!”
  嘖嘖嘖,多沒說服力的警告。
  小路悄悄笑了。
  ——“那我自己解決好了,老師你不介意吧?”
  ——“……”
  ——“不想去廁所,我在床上弄行嗎?”
  ——“……!!”
  ——“不會把床單弄臟的,好不好?”
  ——“??!!”
  在魏瑉身後說完這番話,見他不答,小路就默認為他同意了,嘻嘻一笑,自個把衣服脫了。
  聽著身後瑣瑣碎碎的動靜,魏瑉氣的啊,手心發涼。
  以為這只是另一個惡作劇,沒想到身後竟慢慢響起萎 靡的聲音。
  低低的,細細的,喘息多過呻 吟,還伴隨著一點動作,不用想也知道他在做什麼了!竟然在我床上做這種事——要知道這種事連他自己都沒怎麼做過。
  “路強!”魏瑉唰的坐起來。
  “恩……?”小孩絲毫沒被他的怒吼震懾住,反而幽幽瞟了他一眼,輕描淡寫道:“老師~不要叫這個名字,好影響感覺的……”
  小路脫得很徹底,絕對的光溜溜,不排除有故意引誘的嫌疑,說是自己動手,但等魏瑉轉過來時,他才開始做樣子,一手刻意擋在下面,一手隨意在身上撫著,更要命的是,他的眼睛一直盯著魏瑉,反正當魏瑉轉過身時,迎面對上的,就是那麼一雙亮晶晶的眼珠子,好像目光根本就沒離開似的,即使沒戴眼鏡,魏瑉也能感受到,那幽亮視線里蘊含的意味。
  “你……你弄就弄吧,別出聲行不行。”滿腔指責霎時泄了個無影無蹤,似乎打斷別人盛宴的他才是罪該萬死。
  “老師……你看著我。”
  “我不看。”
  “你看吧,我高興你看。”說著,小路拿開一直擋在下部的手。
  筆直的器官露出來。
  小路的身體很美,一樣是瘦,卻和魏瑉那種讀書人的清薄骨感不同,可能是跳舞的原因,四肢相當舒展,小臂和小腿格外長,而且直,腰臀處又格外的結實,即使舒緩的躺著也能看出蘊含的力量——難怪有人逼他跳脫衣舞,這身體的確很有看頭,這是眼神不太好的魏老師心中第一個想法。
  小路半坐起身,把自己往呆掉的男人面前送近了一些。
  “老師你不乖,你有看哦。”
  清爽的香皂味混著年輕男性特有的體味撲來,魏瑉覺得一陣眩暈,再睜開眼,眼前就是白花花的小胸脯,以及那深紅色的兩點,曾不止一次看到過,但這麼近卻是第一次。
  年輕人的皮膚很健康,光潔又緊繃,這在之前的浴室里就已經親手驗證過,但光線這麼暗,竟也微微的反光,這身皮膚到底緊致到何種程度,這麼想著,魏瑉的手已被拉起。
  “老師,你摸摸我……”手被帶著摸向腰間,筆直斜收的腰線,比想象的還要光滑,卻比女人的要硬朗,慢慢向下,一個轉折,撫過微凸的胯骨,是緊繃卻內陷的小腹以及細軟的毛發,手已被帶著按向腹溝處,小路低喘著:“老師的手,好舒服,好暖……”說著挺起腰身,將胸口向神遊狀態的某人遞進,幾乎擦過魏瑉的鼻頭,深紅的□倏地硬起來,“吻我,老師,吻吻我……”
  和這小孩說話永遠占不到上風,神智清醒時尚如此,更別提這暗影重重的夜里。
  魏瑉張開嘴,那小顆紅點送過來,先在嘴唇輕碰,然後擦著門牙磨蹭:“恩……老師,舔舔我嘛……”他這樣說,魏瑉又照做了。
  環抱中的身體低低顫抖著,魏瑉沒被抓住的那只手也鬼使神差動起來,輕輕環住小孩的腰,然後試探性的,一點點向上移。
  小路的腰開始慢慢聳動,呼應著魏瑉的動作,柔軟卻又蘊含著勁力,先前被帶著遊遍全身的手里已經多了一個火熱堅硬的東西,隨著他腰身擺的力度前前後後在魏瑉手心里戳刺起來。
  眼前的一切都那麼模糊,不是深度近視的原因,他的臥房,他的身體,他的世界確實都在崩塌,他閉上眼,鼻口間都是小路的味道,他低吟,他聳動,他輕笑,他攬住他的腰,握住也已堅硬得發燙的東西一同晃動。
  第二天小路醒來時魏瑉已經上課去了,他抱著被子躺了好一會,心里甜滋滋的,昨天雖然只是用手,但也算相互做過了,那麼他們的關系也就更親密了。
  這樣想著,小路就神經病似的笑起來。
  床頭櫃上還放著昨天晚上魏瑉給他準備的白開水和兩片胃藥,經過昨天的互助行動,現在再看,連那樣式土氣的玻璃杯都甜蜜可愛起來。
  小路哼著歌刷牙,洗臉。衣服是不能穿了,他打開魏瑉的舊衣櫃,隨便翻出一件上衣和一條褲子,魏瑉雖然比他高一點,但體型也很瘦,衣服挺合適,只是樣式嘛……他捧著魏瑉的衣服用力嗅了一口,管它好不好看呢,有他的味兒就行。
  穿戴整齊又在鏡子前看了看,清清爽爽的白色半袖襯衣,兩粒扣子的外翻領,楞叫他穿出了純情學生風。
  臭美半天看看時間,估摸著魏瑉快回來了,就更呆不住,大大咧咧在人家屋子里轉悠起來。
  同樣是獨處,但是心境卻截然不同,上回是做賊似的幹壞事,這回則大大方方把自己當成了半個主人。
  先重新巡視一下衣櫃,翻翻魏老師的內褲,順便把帶花邊帶蕾絲的紅色粉色的摘出去,又像模像樣的投了塊抹布,把茶幾,沙發扶手,藤編老椅子擦了一遍,擦到電視機時,他拿起那副相框。
  照片上的女人很年輕,笑得也很溫柔,眼角眉梢的韻味和魏瑉有那麼一點相似,這就是傳說中的夫妻相麼?這麼想著,小路不禁摸摸自己的臉。
  “我會對他好的。”他對照片中的女人輕輕說。
  魏瑉沒想到小路還在。
  他推開門的瞬間有點恍惚,男孩穿著簡單的白色半袖襯衣,米色長褲,頭發柔軟的垂著,似乎還帶一點水珠,看到他進來,逆著陽光甜甜的一笑:“老師。”
  就這樣一個微笑,似是渾然天成,又像已經等待了很久。魏瑉忽然後悔了,有點不想讓身後的人進來了。
  但是小路已經看到他身後的人,面上微微一怔。
  “哎呦,這是你學生呀?這麼俊俏?”師母將手里的文件袋往茶幾上一放,在沙發上坐下來,端詳著小路的臉說:“這年頭,男孩比女孩還精致。”
  “咳,那個,師母您先坐著,我去泡茶。”魏瑉不太自在的走進廚房。
  小路依依不舍的盯著魏瑉消失在廚房門口的背影,老太太瞇起眼睛問:“你是小瑉的學生吧?”
  “恩。”小路點點頭,眼珠一轉:“……我聽老師叫您師母?”
  “可不是,小瑉是我家老頭子的得意門生吶。”老太太笑瞇瞇的說。
  小路趕緊在師母對面坐好,正好魏瑉端著茶壺出來,他搶先拿過茶杯倒滿茶水遞過去,乖巧叫道:“師母好~”
  “哎呦哎呦,別燙著了。”這麼漂亮又懂事的年輕人,女孩都少見,更何況雄的乎?老太太趕緊接下茶水,慢慢抿了一口,才笑著說:“傻孩子,你該叫我……”轉頭問魏瑉,“小瑉,這孩子該叫老頭子師公,那該叫我什麼?”
  魏瑉在旁邊站得不自在,小路毫不掩飾的目光看得他心里發毛,“師母,先說正事吧。”
  “哦,對對……”老太太放下茶杯,架上老花鏡,從文件袋里摸出幾張照片,一邊將東西平著攤在桌上,一邊沖小路笑:“你們老師啊,哪都好,就是不拿個人問題當個事……”
  幾張照片一字排開,上面都是同一個姑娘,有半身照也有大頭照,有穿裙子的,也有穿棉襖的。
  “讓我怎麼說你好,照片都能給弄丟了……要沒有你師母我,這事可就黃啦,瞧,這回不怕丟了……”
  老人又說了什麼,小路全沒聽進去,腦子里只嗡嗡的叫喚,和桌上那不會動的彩色照片形成鮮明對比的,就是魏瑉的嘴巴,不住的開開合合著,表情有點羞澀,還有點惶惑,小路緊緊揪著褲線,才制止了想要大喊大叫的沖動。
  直到老人站起身,小路才也呆呆站起來。
  “成了,明兒個定一下在哪見面,知道你不好意思,師母幫你約人家。”
  “師母您慢走,樓道有點黑。我,我送您吧。”
  “成啦,你這還有學生呢,我那樓道跟你這不是一樣嘛,黑啥?恩,甭送啦。”
  等腳步聲走遠,小路才“咣當”一聲摔上門,往樓下跑。
  “小路!”
  魏瑉下意識喊了一嗓子,然後追去。
  小路跟狗攆著似的,慌不擇路,連燈也顧不上開,就順著樓梯往下跑,聽著他亂七八糟的腳步聲,魏瑉心里也七上八下的。
  這是魏瑉第一次見識小路的脾氣,他不明白這孩子哪來的這麼大火,他覺得自己沒錯,要說有錯,也只是沒料到這個時間小路會在而已。
  也許不該當著這孩子的面談相親的事吧?
  推開門的一瞬間,他就有種心虛的感覺,他甚至不知道為什麼而心虛。
  因為昨天兩人發生了那個事?可是當時小路自己都說,男人之間互相用手是很正常的,他不會誤會什麼了吧?
  懷著這樣矛盾的心情,魏瑉一直追到樓下,正午的太陽照得他一陣頭暈,那個白色小點已經跑出去十來米了,“小路……你給我站住!!”小孩停了一下,但也只一下,然後繼續瘋跑,魏瑉喘不過氣,但只能繼續追。
  如果就這麼讓他跑了,不正好可以劃分界限了嗎?但魏瑉總覺得該和他說點什麼。
  迎面走過來幾個人,都是同小區的退休老教師,挎著菜籃子正說說笑笑,她們先是被沖過來的白色小影驚了一下,然後就看見緊追而至的魏瑉。
  “呦……小魏老師,聽說你要見對象啦?”物理張老師興沖沖的開口。
  “早該談談啦,聽你師母說是個不錯的姑娘,今年才二十八!”
  “啊……啊……我……我……”魏瑉哪有功夫應酬她們,但見了面不打招呼又不合適,只能喘著氣停下來,眼睛卻緊盯著不遠處的小孩。
  小路聽見她們說話反倒不跑了,慢慢站住,轉回身。
  魏瑉像看見了一絲曙光,摘掉眼鏡擦擦腦門上的汗,嘴里喚著:“小路啊……你啊……聽啊……我說啊……”
  幾個老教師看他這副樣子,也齊齊扭頭看去。
  小路慢慢站直身子,不知是氣的還是跑的,眼眶有點紅,臉頰卻蒼白得緊,魏瑉戴上眼鏡剛要繼續說話,只見小孩深吸一大口氣,然後隔著三個老太太沖他大喊道:“爸爸……!!!你~真~的~不……要……我……了……嗎!!!”
  說完,撒丫子跑了。
  余音裊裊。
  幾戶家養的鴿子飛上天,幾扇窗戶迅速打開。
  老教師們呆了一分鐘,又齊齊扭回頭來。
  魏瑉半張著嘴,氣也不喘了,大腦還沒運轉過來。
  看他這樣三個老太太交換了幾個眼色:
  叫小路……
  聽見了。
  小孩眼圈還紅了哩。
  看見了。
  什麼時候見小魏這麼瘋跑過,原來是追親兒子啊。
  父子鬧意見了……
  看來是私生子……
  難怪這幾年都不談對象……
  私生子找上門來了。
  剛才是劉老師說給他送相親照片去了吧?
  小魏不想認兒子?
  魏瑉幹巴巴的解釋:“那個……他只是我外面的……”
  “小魏,不用說了。”物理老師拍拍他的肩。
  “不是,他這是跟我生氣呢……”
  “是,是生氣呢,但咱不能不認賬啊,做了就是做了。”
  魏瑉心里一驚:“啊?”
  “年輕人,你自己看著辦吧,我們外人也不好說什麼。”
  謠言一夜之間傳遍。
  ——原來文史系的魏老師並不如表面上看來那麼清高寡欲,人家不吭不響的鬧出個半大兒子呢,而且兒子還很漂亮,應該隨媽~
  這件事給全校未婚大齡女青年敲了個不輕不重的警鐘,原來不光有錢的男人易變壞,沒錢看似老實的男人也是壞種。
  最氣憤要屬魏瑉的師母劉老師了。
  你說魏瑉你一個二婚的,沒什麼錢,又不會討女孩歡心,能賣出去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因為那點忠厚高潔的品性。
  現在弄出這麼一檔子事,你叫我老太婆子怎麼跟人家說呦!
  親事自然告吹,而且還把師母氣得夠嗆,魏瑉再怎麼解釋也沒用,那天小路在教師宿舍樓下的平地一聲吼,可不少人聽見了。
  而且退一萬步來說,相比起魏瑉一連正直的辯解,大家還是寧願相信那更香艷些的緋聞。
  魏瑉本就不善爭辯,又相信流言止於智者這種屁話,辨著辨著他也就不辨了。欺負老實人有罪,更何況老實人已經“認罪”,大家也不好再說什麼,只是偶爾見面難免要關心一下:“什麼時候把兒子接回來啊?”
  魏瑉只有苦笑。
  過了幾天,又到了去夜校的時間,魏瑉有一萬個理由不想去,不想再看見那小子,但天大地大信譽最大,答應要帶滿這個學期,他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踏進教學樓前他心里慌得不行,明明自己是受害者,為什麼反倒忐忑起來?而且那種忐忑,不是緊張也不是心虛,是從沒經歷過的,緊張中帶點急切,急切中帶點焦慮,焦慮中又帶著一絲酸甜……硬要打個比方的話,就像初次約會,第一次被準老婆握住手的感覺……
  剛想到這里,魏瑉自己就給自己豎了個大紅燈。
  打住!那感覺能比嗎!莊梅……多溫柔賢淑大方可愛啊,那小子,整個一小惡魔!太壞了簡直,一次兩次耍人玩,還每次都能耍到床上去……魏瑉在指責小路的同時也沒忘了自我反省,色字頭上一把狼牙棒呀,都怪自己沒定力,所以才要趕緊談個對象啊,但是就連相親都被這小子攪合黃了。
  批評和自我批評的終點仍然是那個張牙舞爪的小惡魔,魏瑉深信,如果小路能長出倆翅膀,那也絕對是黑色的!
  這回別再被他纏上吧,即使又跟著回家,也要當作沒看見,堅決,不理!
  自我建設做了半天,結果一進教室魏瑉就傻眼了,人家小路根本就沒來!
  一堂課上的心不在焉,完全沒有激情。
  第二天,小路還是沒來。
  ——別是出什麼事了吧……
  第三天,魏老師忍不住了,利用課間休息時間找別的老師打聽了一下,原來人家路強同學只曠他的課。
  這怎麼行呢!眼看就結業了,想不想拿證了?!
  魏瑉義憤填膺,對路強同學這種公私不分的行為極度憤慨,一下課就把羅亞飛同學堵在了後門。
  “老師找我什麼事呀?”
  羅亞飛算是挺英俊的一小夥子,但魏瑉相當不喜歡這個人。魏老師待人一向沒有明顯的好惡,尤其是對學生,學習好和不好的他都一視同仁,但在羅亞飛這里,這條準則卻行不通了,不可否認,這和小路有關,他可記著呢,上回害小路出事的那家迪吧就是羅亞飛介紹的。
  “老師,你到底有什麼事啊?”
  羅亞飛也不喜歡魏瑉,這也和小路有關,明明是他先看上的,結果倒被別人搶了先。
  他可忘不了,那天在男廁所,本來美人都對自己有意思了,結果就是這老小子搗亂,美人立馬倒戈,眼睛追著人跑了。
  “是這樣的,你和路強同學熟嗎?我想知道為什麼他沒來上課……”
  瞧瞧,瞧瞧。
  就說魏老師不會做人吧?你說你有事相求也別這麼明顯啊,起碼先談談天氣,然後再關心一下人家,問問這麼晚了同學你還沒走啊,最近上課感覺怎麼樣,負擔重不重什麼的,最後再繞到正事上也不會那麼突兀。
  這可好,一下就踩豬尾巴上了。
  “哦……原來是為小路啊……”羅亞飛拖長了怪聲。
  “是的。”魏瑉不喜歡他這種油滑的腔調,也想盡快結束談話。
  “你找他啊?”羅亞飛心里酸溜溜的,上下掃量著魏瑉,不知道他到底哪里比自己好,“這麼晚找他,什麼事啊?”
  魏瑉絲毫不覺得對方是在套他和小路的關系,實話說道:“我聽說他只有我的課沒來,我們之間……鬧了點誤會,我想和他談談,不該因私廢工,畢竟再有兩周課就結束了……”
  誤會?
  羅亞飛眼中精光亂竄,看得魏老師好一陣不自在。
  “他最近又找了新工作,可能在上班吧~”
  “呃?是……什麼類型的工作?”
  “您要去找他嗎?”
  “這……”魏瑉猶豫了。
  “我沒他的電話,他工作時間也不能接手機,但是我知道他現在在哪。”
  “那……請你告訴我吧。”
  “老師你確定?”羅亞飛挑起眉毛,“我可先說好哦,他工作的地方……都是夜店,老師你去的話……很容易吃虧。”一邊說一邊上上下下的打量他。
  魏瑉這種溫順型男人可是0.5極品,而且一看就沒什麼經驗。
  “不要緊,請告訴我吧。”
  關於小路,羅亞飛比他知道的要多,從某一方面來講,也許他們才是同一類人,而自己只能遠遠看著。
  這種感覺並不好受。
  羅亞飛輕輕一笑,從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個火柴盒。
  “呃?”魏瑉楞楞的看著羅亞飛,不知道他給自己火柴盒幹嗎,他又不抽煙。
  “切~地址在上面!”
  “啊!哦……謝謝。”魏瑉這才看到,精致的火柴盒上一面全黑,一面粉紅,粉紅色的那面印著金色的數字和地址。
  真是個書呆子!
  羅亞飛這樣想著。
  他可沒幹壞事,地址實打實是真的,這個時間小路確實在那上班,不過……地形險惡啊,魏老師您自求多福吧!
  “麻煩您,去XX路163號。”
  司機師傅射來一個意外的眼神,魏瑉卻無暇細究,看看表,將近10點了,這個時間工作,在做什麼?
  再看看手中的火柴盒,黑色與粉紅的對比效果,透出一股子淫 靡 奢 腐之氣。
  車子在一條窄巷停下,魏瑉四下看了看,還有些摸不著頭腦。
  司機不好意思的笑笑:“里面就是163號,車子不好進了。”
  “哦……”
  往窄巷走時,魏瑉才明白,什麼叫車子不好進了。
  站在巷子外頭還不覺得,越往里走越窄緊,但也越亮堂,酒吧一家挨著一家,擠得密密麻麻,整條巷子充斥著音樂聲,一家比一家吵,魏瑉小心尋找著門牌號,159,160……
  “先生,進來玩玩啊~”一個甜膩的聲音響起,魏瑉轉頭一看,差點以為見了活鬼了。
  一個身體健壯的男人,比魏瑉還高半個頭,但是卻戴著華麗麗的假睫毛,穿著艷粉色連衣裙,正朝他拋媚眼。
  魏瑉咽了口口水,禮貌的說:“不了,謝謝。”
  男人一揚手,魏瑉下意識後退半步,“死相~討厭……”男人只是捋了捋假發,繼續哀怨的靠在門框上,眼睛又向遠處盯去。
  魏瑉看看前面越來越黑的巷子,覺得里面不會再有其他建築物了,於是鼓足勇氣,小心的問:“那個,我想去163號,不知道……”
  “哎呀你也去163啊?!”男人擠著嗓子驚呼道,下一秒又有點忿忿的:“都去163,討厭~不就是門面大點嗎!未必有我們這好玩呀~”
  打一進這巷子,魏瑉就有了心理準備,小路打工的163號,估計和這里差不多,現在一看這高壯男人的反應,看來那個163還是這里最受歡迎的。
  “你親我一下我就告訴你~”
  “啊?!”魏瑉看著忽然湊過來的油亮紅唇,以及周圍短短的胡須,特想逃跑。
  “要不我親你一下也行~”男人眨動著睫毛。
  “我,我我還是自己找吧。”
  “哼!死~相~”男人擰著腰往前一指:“就是那邊,你走對了,別怕黑,到盡頭拐彎~”
  “啊,啊謝謝你。”
  “不客氣……下次記得找我玩~我叫蘇蓉蓉……”
  男人硬擠出來的細聲還在耳畔回響,配合越走越黑的窄路,魏瑉背脊發涼。
  ——找你?找你才怪!
  不止他不會再來,連小路那小混蛋也甭想再來!
  轉過一個彎,巨大的金色號碼牌出現在眼前——1 6 3。
  原來163不止是門牌號,也是這家夜店的名字。
  站在高大的門前魏瑉有些猶豫,不確定要不要進去,因為這里低調得透著詭異,這里和方才經過的絢爛小巷是截然不同的感覺,不但沒有“迎賓”的男人,連調度停車的門童都不見一個,最誇張的是,連一絲音樂聲都沒有從店內傳出來。
  魏瑉甚至懷疑現在沒有在營業,但是,左手邊開闊的空地上卻靜靜停著幾十部私家車,他試探性的摸了摸大門,發現並沒有上鎖。
  他擡頭看看炫目的金色招牌,巨大的163三個字發出金黃的光,而面前緊閉的大門卻是沈黑的顏色,不止大門,連墻壁都是純黑色,和頂上投來的金光形成強烈的反差,透著一股不喜人打擾的意味。
  魏瑉確定自己沒有找錯,他想起那只黑色火柴盒,以及背面突兀而驚艷的粉紅色。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沈重的金屬大門。
  仿佛進入了另一個世界,震耳欲聾的喧沸和突如其來的光線令他幾乎昏厥。
  “先生您好,請問有預約嗎?”不知從哪冒出的穿黑色絲綢制服的男人忽然出現在面前。
  “呃,沒有……”魏瑉習慣性推了推眼鏡。
  面前的男人氣質很好,甚至可以稱得上清秀,這令他放下心來——如果從業者都是滿面筋肉的大漢或剛才偶遇的妖人,他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那麼,這個人也許就是小路的同事呢。
  微笑剛綻放到一半正要說明來意,清秀的男人卻為他拉開門,彬彬有禮的說道:“對不起,我們不接待散客。”
  “啊,不是不是,我是來找人的。”
  “那更不行了,”清秀男人微微一笑,態度卻很堅決:“我們是正規營業的場所,您如果找人的話,來的不是地方。”刻意強調了那個“人”字,壓低聲音說:“而且最近查的很嚴。”
  “啊?”魏瑉一怔,明明是羅亞飛告訴他小路在這里打工的啊,什麼叫來的不是地方?他仍然耐心解釋:“是這樣的,我來找一個學生,他在這里打工……”
  沒等他說完,清秀男人露出驚惶的神色:“沒有沒有,未成年人我們這里更沒有了,先生您請回吧!”
  “等等,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我沒有指責你們的意思,更何況小路他成年了,我是他的老師……”
  男人已經皺起眉頭,露出不屑的神情:“我誤會什麼了?看你道貌岸然的,竟然還玩這種把戲,什麼老師學生的,你還要不要臉?跟你說我們這里是正規營業了……我最後說一遍,請您出去!”
  被人罵不要臉是第一次,被人強行往門外推也是第一次,魏瑉臉氣得紅紅的,明知對方一定是誤會了什麼,卻一句有用的話也辯解不出,百無一用是書生這句古話,似乎在這個時刻得到了深刻的驗證。
  他緊緊抓著門,不管對方如何推搡也不松手。
  正在這時,內里忽然熱鬧起來,急促的樂聲拉長了顫音,引得歡呼尖叫持續不斷。
  正在“請”魏瑉出去的男人也微微回過臉,看向不遠處的大廳。
  正如想象的一般,除去兩個男人此時所在的狹窄甬道,內里的大廳以及舞池吧臺全部充斥著曖昧的粉紅色,粉紅色的墻壁,粉紅色的沙發,粉紅色的服務生……什麼?粉紅色的服務生?魏瑉定睛細看,來往的服務生全是清一色的男人,但是卻穿著粉紅色絲質襯衣,戴著毛茸茸的發帶,一個纖瘦男子離得稍微近些,魏瑉才看清,那不是發帶,而是兔耳朵。
  天哪!小路不會也是這副打扮吧?魏瑉腦中立刻閃現出小路作這身打扮的模樣,呃……別說,還挺合適的。
  “現在……讓我們歡迎小鹿Bambi……!!”DJ磁性的聲音打破魏老師腦中的粉紅色暢想,隨著逐漸拔高的口哨聲尖叫聲,一個人迅速跳上舞池正中的圓臺。
  來自頂部和四周的射燈忽然集中到這里,明亮的金色光線將粉紅色的舞臺映照出異常華麗奢靡的感覺,整個場子的人都成了陪襯,音樂變換著節奏搓出奇怪尖銳的調子,臺上的人隨意向身後打了個手勢,隨即有四名伴舞也跳上臺來。
  先跳上來的人卻不動,伴舞先熱身似的舞動著,而臺下人卻發出陣陣噓聲,高聲叫著 “Bambi寶貝兒來一個~”
  直到被叫做Bambi的舞者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開始隨音樂晃動時,起哄的聲音才稍稍止歇。
  清秀男人一直註視著那邊,目光隨著臺上舞動的身影流轉,一時忘了手頭的“工作”。
  而魏瑉在聽到DJ說“小鹿”時就警覺起來,但後面的“Bambi”又令他糊塗,舞臺很絢爛,但也離他很遠,他盯著舞臺上那個黑色的身影,一時不能確定此小路是否就是彼小鹿,但當那個人側身快速扭動腰胯時,他確定了。
  “他,他就是我的學生,我就是來找他的!”
  男人狠狠白了他一眼:“來找他的人多了去了,最煩的就是你這樣的,看見漂亮男孩就挪不動步……對了,你怎麼還沒走?”
  魏瑉已經不想和這個人說什麼了,反正也被對方認定成“不要臉的衣冠禽獸”了,反正已經確定小路就在這“上班”,既然是跳舞,也應該跳不了太久,他只要呆在門外等著就行了。
  他戀戀不舍的又看了舞臺一樣,才邁出163的大門。
  門卻從外面推開了。
  “咦?你怎麼在這??”一個年輕的聲音驚訝的叫道。
  魏瑉捂著差點被撞倒的鼻子,看向來者,悶悶的問:“你才不該在這吧??”
  “嘿嘿……我是來透透氣的。”男孩抓抓頭發,然後又緊張的說:“你可不要告訴唐賜啊!”
  魏瑉並不知道他和小路離開警局後發生的狀況,“唐賜?”下一秒緊張起來:“你又犯什麼事了?”
  “沒有沒有!我先在住在他那,但是太悶了,來這玩玩而已。”男孩警覺的盯著魏瑉的動作,生怕他下一秒掏出手機打小報告。
  “玩玩?這是你該來的地方嗎?你還未成年吧?不行,我得給唐賜打電話……”咕噥著,魏瑉開始掏手機。
  “別別!”男孩耍賴似的抓住魏瑉的胳膊,又向黑制服男人吼道:“小馬哥你倒是幫我一下啊!”
  “你們認識?”
  真是人不可貌相,面目清秀的男人竟然有這麼拉風的名字,魏瑉拿出為人師者的尊嚴,重新挺直了脊梁,戳戳男孩的鼻頭:“不行,這種地方不是你該來的。”
  男孩眼珠一轉,忽然問道:“那老師你來幹什麼?”
  小馬哥已經看得呆掉,這個人,竟敢戳小輝的鼻子?!小輝竟不生氣?!這個男孩的火爆脾氣他可是見識過的,打架不用刀的主兒啊!
  “等等,你真是老師啊?你是小輝的老師?”小馬哥問。
  “靠!小輝也是你叫的?叫我大名!”
  “哈哈是!伊輝……”
  “他不是我的老師,但是……是管我的那人的老師……老師,你怎麼會在這?”
  魏瑉還沒說話,小馬哥已經替他答了,“他來找人的……”
  “哦……”伊輝了然的點點頭,意有所指的看向舞臺正中的人,“你來找他啊……”
  魏瑉還是不說話,涼涼的盯著小馬哥,小馬哥臉都紅了,低低嘟囔:“誰知道這麼巧,真的是老師和學生……”
  “怎麼了?”伊輝看看這兩人,明白了:“是不是他不讓你進啊?沒事,有我呢!”
  “那個,抱歉啊……”小馬哥摸摸鼻子,識趣的讓開。
  魏瑉被伊輝拉著來到視野最好的位置坐下,在後者賊笑的目光里,只能默默把手機關上。
  小孩跳舞實在太勾人了,魏瑉看了一會就面紅心跳,胡亂用喝飲料的動作掩飾尷尬。
  伊輝看了看他便站起身來:“我去那邊玩一會,老師你慢慢欣賞!”
  “你,你別亂來啊。”魏瑉低聲說道。
  “我知道,不會的~”伊輝拍拍屁股走了。
  魏瑉從沒見過一個男孩子能像小路似的這麼妖嬈,動作神態竟比身邊伴舞的四個女孩還嫵媚,卻不是女性化的性 感,事實上,為了營造與這里截然相反的視覺效果,小路穿著一身黑衣,經典工字型緊身背心將背部線條襯托得更加硬朗,而只有舞動起來才能看見,緊致的肌肉線條隨著動作而舒展、抖動,白皙的背脊覆著金粉,隨著汗水上下流動著,閃耀出潤澤的光,不知是什麼材料的長褲,緊得好像第二層皮膚,隨著擡腿,跳躍的動作,讓人擔心它會不會裂開,卻又忍不住去想象之內皮膚的光滑緊致……魏瑉想起那個夜晚,兩人赤 裸相擁的場景,那種溫暖的觸感。
  舞蹈還沒完,魏瑉先一步離開大廳。
  走到大門口時,小馬哥驚訝的看著他:“這就要走嗎?不是還沒結束嗎?”他看了看臺上的舞者。
  “呃,我不是來看他跳舞的,我在外面等他。”
  “這樣啊,那你去後門吧,他們等下散場從那出來。”
  魏瑉按照小馬哥的指點找到後門,撿了塊幹凈的臺階坐下來。
  等待中他已忘記了來時的初衷,腦子里閃過的只有小路的樣貌,各種各樣的小路,調皮的小路,委屈的小路,扒著水龍頭喝“熱水”的小路,胃疼卻不願浪費水可憐巴巴蹲在那的小路,喘息著低低呻 吟快速晃動腰部的小路,以及眼前揮之不去的,令人驚艷的小路。
  後門吱的一聲打開,幾個年輕人蹦蹦跳跳的出來,看到魏瑉也只咦了一聲便沒有理會,可能是習慣了常有人在此等人吧,魏瑉抱著膝蓋看他們走遠,又等了一會,剛才伴舞的幾個小姑娘也嘻嘻哈哈的出來,但是仍然沒有小路。

  第 20 章

  魏瑉的屁股都坐麻了,站起來又靠墻站著,站累了再坐一會,可是都快1點了,還是沒有等到小路。
  難道他還在里面跳舞?可是伴舞的都走了啊。
  “呼……你在這啊,害我好找!”伊輝從後面拍拍他的肩。
  “我在等小路。”
  男孩驚訝的睜大眼:“他們不是早散場了嗎?!”
  “可,可我沒看見小路出來啊。”
  “你沒看見一個騎紅色摩托車,帶紅色頭盔的人?”
  “呃?”這麼說……好像是有這麼一個人。
  看到魏瑉這不知所措的樣子,伊輝了然了:“你沒認出他,那他……也沒理你?”
  魏瑉怔怔的點點頭。
  伊輝又問:“你們……吵架了?”
  魏瑉猶豫了,他們吵架了嗎?好像沒有啊,但是……想到那天的事,再想到小路只曠他一個人的課的事,再再想到剛才,小路帶著頭盔,自己認不出他,但他應該能看到自己啊,可他卻沒打招呼,徑自走了……小孩在生他的氣?
  “看來是了。”伊輝嘆口氣,魏瑉微皺眉頭苦苦思索的樣子真是太招人欺負了。
  那個叫小路的咋看上一個這麼笨的呢……不過笨點才好拐帶嘛,不像自己的那個,連根針都插不進去。
  他拍拍魏老師的肩:“哎,要不要知道小路現在在哪啊?”
  魏瑉得到一線希望,睜大眼睛,滿臉寫的都是:我要我要我要!
  小輝看看表,“這個時間……他應該在下一家店打工了,喏,這是地址!”說著從褲子口袋里抽出一張皺巴巴的小紙條。
  魏瑉連聲道謝,捏著小紙條往小巷外跑,完全沒有去想,為什麼這個只有一面之緣的伊輝會這麼清楚小路的動向。
  伊輝望向男人匆匆離去的背影,忍不住笑:“真是個老實頭……彎定了你!嘎哈哈……”
  “誰是老實頭?”低沈的聲音在背後響起,伊輝的笑聲嘎然而止,他慢慢轉過身,不敢看面前的男人:“唐Sir你怎麼來了……”
  男人哼笑一聲,“跟你說多少次了,不許亂叫,什麼唐Sir!?還有,你怎麼在這?!恩?!”
  “我……出來逛逛,遛彎。”
  “遛彎?”唐賜斜眼看了看周圍的景致:“溜到風化一條街來,真有你的啊。”
  “走順了就……”
  “跟你說多少次了!!我要保證你的人身安全!現在還在搜集證據,誰讓你出來亂逛了?!還來這種是非地,你是狗改不了吃屎吧?!啊?!” 男人一邊說一邊揮起拳頭。“我錯了錯了……”伊輝擡起胳膊擋架,但是拳頭並沒有砸上來,而是強勢的按住他的肩往外一扯:“上警車!”
  “不是吧……我還什麼都沒做啊……警察也不能亂抓人啊……”伊輝哭哭啼啼的叫道。
  唐賜好笑的拍了一下他的後腦勺:“少來這套!回家!”
  “哦……”
  ……
  伊輝可是托了不少關系才弄到小路的聯系地址的,自從上次在警局見識過小路的手段以後,他就下定決心要拜師學習。
  可是身邊這個男人……難度實在太大了。
  伊輝小心打量著唐賜,握住方向盤的手臂堅實修長,手指毫不纖細,指節很粗,是常年訓練的結果,他可最清楚那雙手的力度,多少次都是這樣一雙手輕而易舉的薅住他的脖領子,幾乎把他整個人提起來教訓,又是多少次,也是這樣的手,在表格上填寫他的案底備註,自從暫時住到一起後,他才發現男人還有細致的一面,也是這樣的手,在他面前示範各種家電的使用方法,打開客房衣櫃的門,幫他把那為數不多的幾件衣服展平,掛進去。
  伊輝覺得如果自己不再做點什麼,就要瘋了。
  但長期的警察和“慣犯”關系令他在男人面前像見了大貓的老鼠,一點也鼓不起勇氣,就像現在,偷著出來“拜師”被男人發現之後毫不留情的拎進車里,他連反對的話都說不出口,而且,他明明是想坐後排的,但是被塞進副駕駛也只能忍氣吞聲的認了。
  這樣的關系,要他再去誘惑或者挑 逗,怎麼可能!!
  “在家覺得悶?”突然,男人開口了。
  “啊,哦……”伊輝慌亂的答。
  “不是給你買遊戲機了嗎?小孩都愛玩那個。”男人毫不在意的打著方向盤。
  伊輝氣惱的嘀咕:“誰是小孩啊。”
  “你啊,哈哈。”一會,又若有所思的盯著他,伊輝被看得臉上發熱,只聽男人戲謔口氣說:“原來不是小孩了啊……早上又偷著洗內褲了吧?”
  “什,什麼啊!討厭!”
  男孩氣得咬緊嘴唇的樣子令唐賜心中一軟,捏了捏他的臉,“不錯,脾氣好多了,這要原來,肯定跟我吼上了。”
  伊輝把臉甩開,被捏的地方卻慢慢紅了。
  “行啦,我都明白!正常,正常,哈哈!”駛上寬路,男人踩下油門,猛然的提速令伊輝心里一震,同時嘴里嘀咕著,你明白個屁!
  “你怎麼還不去睡覺?!”洗完澡,唐賜看到坐在沙發上發楞的少年氣不打一處來,這個時間,小孩早該去睡覺了!
  伊輝緩緩擡起頭,看看他,又看看自己的臥室,像下定決心一般,慢慢走進去。
  唐賜看著臥室門緩緩合上,很不理解,這個年齡的孩子還在長身體,不正是最需要睡眠的時候嗎?想他當年,可是一天睡十個小時都嫌不夠。
  算了算了,唐賜抓抓腦袋開了瓶啤酒在沙發上坐下來,邊翻看雜誌邊等頭發幹。
  他怎麼能理解同性戀的苦惱?
  他怎麼能理解一個暗戀直人的同性戀的苦惱?
  他怎麼能理解一個剛遭受過暴力驚嚇的暗戀直人的同性戀的苦惱?
  伊輝關上臥室的門,煩躁的坐在床上。
  目光緩緩掃過房內,一些奇怪的小東西吸引了他大部分視線,時下年輕人愛看的雜誌,造型古怪的小擺設,一支陌生全新的防水款手表……不過才住了一個星期,這個房間已經被這些別致的小玩意裝點得一點也看不出是常年無人使用的客房模樣,也就是這些莫名其妙多出來的小東西,一點一點填滿了伊輝的心。
  第一次是一本雜誌,唐賜說是從局子里順手拿的,後來伊輝發現新出現的拖鞋尺碼也太合適了,再後來他發現一打帶著標簽的新襪子……他抱著襪子對唐賜說謝謝,後者有點不自在的轉過臉去。
  這個男人真的很細心。
  可是,以後洗完澡能不能不要隨便裸著上身亂逛啊!他知不知道這樣對一個遭受過暴力驚嚇的暗戀直人的同性戀是多大的刺激啊!
  可是像他這樣故意不睡覺而專門等著看人家洗完澡後半 裸樣子的行為,又算什麼呢?
  伊輝趴在床上,一手攥著被罩,一手泄憤似的在枕頭上捶打,唐賜堅實的胸膛以及水滴滑過的美景依然在面前亂晃。
  他也不知道這種綺念是從何時開始的,原來見到他只是覺得煩,覺得怕,是天生對警務工作者的畏懼,可是自從發生那件事之後……再見他就多了一點羞赧,想起那天自己被搭救時的樣子,就臉紅心跳個不行。
  剛開始他做惡夢,夢里淫 猥的男人對他上下其手,情節就像那天一樣,他害怕,他哭喊,但還是什麼都阻止不了,直到一聲斷喝傳來,身穿黑色警服的唐賜像天神一樣出現在他面前。
  他得救了,但是又陷進了新的桎梏。
  夢里的場景沒有變,只是覆在他身上的男人變成了唐賜。
  他溫順的躺在男人環抱里,兩人擁抱,接吻,赤 裸身體緊緊挨著摩擦,之後的情景變得模糊,可能因為沒有實際經驗,迤夢也只進行到愛撫階段就模模糊糊起來,但是醒來後內褲里卻真真實實的濕了一大灘。
  這對伊輝來說,比作惡夢還要恐怖。
  竟然對一個因為職務原因而不得不保護他的警察產生了欲 念,而且那個人也不是同性戀,這真是糟得不能再糟了。
  想來想去,他決定豁出去試試,在豁出去之前他想找小路談一談。
  因為從唐賜口中得知,那個被小路纏得沒辦法的戴眼鏡的斯文男人是有過老婆的,這麼說,也是異性戀了?但是看他拿小路一點辦法都沒有的樣子,變彎是指日可待的,他決定找小路學兩手。
  沒想到在那種地方竟然再一次碰到那個老師!
  而且看他看小路跳舞的樣子,伊輝對自己的掰彎工程也生出了點指望,那個老師,真是堪比比薩斜塔,一次歪似一次啊!
  只是……不知道唐賜喜歡什麼型的?
  伊輝又摸摸自己的腰,也挺靈活的,可是要如小路扭成那樣……就勉強了。
  門忽然響了,伊輝打開門,如臨大敵的看著只穿了一條薄薄睡褲的男人。
  唐賜抱著一只枕頭,看他一眼,徑自走進來,翻身上床,不容拒絕的說:“跟你這擠一宿。”
  上天~你聽到我的呼喊了?
  伊輝咽了口吐沫,慢慢走過去。
  站在床邊楞了很久,伊輝在思考一個很重要的問題:要不要脫衣服?
  平常睡覺都只穿一條小內褲的,但今天卻忽然有些緊張,伊輝看著背對他的寬闊背部,喉嚨一陣幹癢,但抓著衣服的手卻怎麼也松不開。
  “傻站著幹嗎呢?!還不睡!?”一聲低吼,打破所有旖旎心思。
  “哦。”伊輝手忙腳亂爬上床。
  靜靜躺了一會才發現,背對他的男人並沒有睡著。
  “哎,你怎麼了?”伊輝捅捅他的後背,他覺得男人今天和平常不一樣,有點反常,最起碼他絕對不會這麼跑到自己房里睡覺。
  唐賜嘆了口氣:“今天辦了一個案子……”
  “哦。”伊輝輕輕應著,心里又是竊喜又是疑惑,如果對方收留自己僅僅是純公務的原因,那就不會和他講工作上的事情,既然肯和他講,那是不是就說明他們之間除了警察和準少年犯的關系外,又遞進了一層呢?
  不怪伊輝自我貶損,他覺得自己就是站在懸崖邊的一匹馬,一步兩步的往外踏,保不準哪一步就萬劫不複了,幸虧遇上唐Sir,一鞭子一鞭子的把它往回抽。
  他還記得唐賜第一回抓到他鬥毆罵他的話:這麼小就知道當街打架,以後還不得當街砍人?那些叛死刑的無期的都打你這樣過來的!
  說實話,當時伊輝的確受到了不小的震動,只是沒有表露出來,依然張牙舞爪的兇利著,但是,自從唐賜把他從那三個有虐 待癖的男人手下救回之後就真的學乖了。
  現在往回走,還來得及麼……
  唐賜低沈的聲音慢慢敘述著:“有個小保姆報案,說她家主人虐 打小孩,一開始我們沒註意,以為小題大做了,家長……哪個沒打過孩子。”
  雖然看不到表情,但男人背部的肌肉正慢慢繃緊,伊輝覺得自己能感應到他的情緒。
  伊輝靠近他一些,輕輕問:“然後呢。”
  “後來小保姆又報了一次案才引起我們重視……等我們趕到時……”說到這,男人狠狠錘了一下床頭,手臂搭在眼睛上,慢慢說:“小孩傷的很重,他的父親……還是個高級知識分子,竟然不承認是他幹的,說我們沒有證據!媽的!家里就他們父子兩個人,不是他還有誰!?他非說是小孩在外面打架弄的……我們沒有辦法,他們住的太偏僻,連鄰居都沒有,我們把小孩送到醫院,解開衣服一看……身上還有很多舊傷……操!”
  “那個小保姆呢?”伊輝問。
  “找不著了,沒有本市戶口。”
  “那小孩媽媽不管嗎?”伊輝又問。
  “男人離婚了,妻子出國了,我們找到他們原來住的地方取證,鄰居反映,這個男人原來就打老婆……”
  “那現在小孩怎麼樣了?”
  “被接回去了。”
  “什麼?!”伊輝騰的一下坐起來,“你們怎麼能讓他接回去?!……”說到這里頓住了,他忽然明白男人今夜為什麼會如此反常了。
  因為無能為力。
  他壓低聲音,用幾近溫柔的口氣靠近男人:“應該也有別的辦法吧,不必送那孩子回家的辦法……即使沒有證據……”
  不是都有宣傳嗎,什麼聯合國,愛心,希望什麼的組織,世界這麼大,就找不出不讓那個孩子挨打的地方嗎?
  唐賜悶悶吸了一口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那個人……上面有人。動不了。除非抓到現行證據。”
  伊輝默然了。
  “操!!”唐賜又狠狠捶了一下床頭,脆弱的床架發出悶響,伊輝趕忙按住他的肩膀,圈住他的胳膊,制止他這種沒有意義的兩敗俱傷的泄憤動作。
  “總會有辦法的,總會有的!”伊輝幾乎用上了全身的力量,男人的身體硬得像鐵,他第一次離這個人如此之近,臉幾乎貼上他的脖子,伊輝悄悄的吸了口氣,男人浴後的清香體味令他幾乎癲狂,然而更令他興奮的是,他們似乎真的靠得很近——並不是指這種形似擁抱的姿勢,而是……心靈的距離。
  他第一次目睹了男人的脆弱,這個話不多,一說就用吼的男人,原來會為陌生的挨打的孩子失常。
  男人慢慢冷靜下來,拍拍伊輝的手,“對不起,我……就是覺得,這世界,太他媽混蛋了!”
  “我知道,”伊輝怕他再有所動作,沒有松開手,仍維持著這個環抱,“會有辦法的,警察剛找過他,他這段時間應該會收斂一些,會有辦法的……”頓了一會,又輕聲說:“這種人,打孩子是他們發泄的方式,如果不能碰孩子,他肯定會有別的途徑……”
  唐賜慢慢轉過臉,鼻尖擦過伊輝長長的睫毛,“你是說……”
  “盯著他。”伊輝堅定的看著唐賜的眼睛。
  ……
  魏瑉趕到伊輝給他的地點時,正趕上小路在挨罵。
  窄亂的後巷里,紅色小摩托扭曲著停在一旁,被瑩白的路燈照射著,掉漆的位置更明顯,顯然剛剛經過一次不得了的磕碰,而戴著鮮紅頭盔的小孩也比那車子好不到哪去,褲腿上臟了一大塊,還有磨破的嫌疑。
  可能是在哪家店的後門吧,穿白色廚師服的老板正在訓話。
  “你以後不用再來了!送個披薩還出錯,路上車那麼少你還能出事,你缺心眼啊!?”
  “那……我這個月的薪水……”
  頭盔里傳出小孩的聲音。
  “扣掉今天的工錢!”
  “成。”
  魏瑉光看那小摩托的慘狀心就提到了嗓子眼,再看小孩褲子上斑斑駁駁的刮蹭痕跡,更是心疼得無以複加。
  幾個小時前他可是眼看著這孩子在舞臺上蹦啊跳啊,不到一個小時竟然還要打第二份工!他得多累才會出差錯?!聽說有好幾起事故都發生在午夜,因為這種時間大家都覺得路上沒什麼車,超速、闖紅燈、酒後駕駛的情況多得不得了……越想魏瑉越是後怕。
  而這個胖老板居然還只關心他的業務!?
  他氣血上湧,忍不住就要沖過去理論一番。
  但是他們正在結算工錢,現在得罪老板的話,搞不好小孩一個月白幹了。
  這點理智魏瑉還是有的。
  他緊緊揪著褲縫站在墻角里看著,小路站在路燈照不到的地方,帶著頭盔看不出臉上什麼表情,只是瘦削的身板被碩大的摩托頭盔襯得更加小巧。
  胖老板從口袋里那出計算器,嘀嘀嘀的按著,最後數出幾張票子交給小路。
  小路從老板手里借過錢,細細數了一遍,然後擡頭笑道:“沒錯!謝謝老板!”
  低頭撚動紙幣的動作和每一個打工仔差不多,和方才在舞臺上一呼百應的樣子仿佛兩個人,到底哪一個才是真的小路,魏瑉迷惑了。
  “哼,看你年紀小,就不要你賠車子了。”老板哼道。
  “是是,那……不要的披薩,可以給我吃嗎?”
  披薩外賣講究時間效率,沒有人願意吃涼掉的披薩,所以這家披薩外賣的口號就是:十五分鐘之內必達。
  如果超過時間,顧客有權退貨。
  老板掃了眼拴在摩托車後座的披薩盒子,無謂的說:“記得走時把車子鎖好。”
  “是,謝謝老板!”
  老板哼了一聲進屋。
  “呼……媽的。”小路這才緩緩摘下頭盔,靠著墻根站住,一只腳慢慢蜷縮起來。
  “真是打不死的小強呦……哈。”他自嘲的笑笑,歇了一會才朝路燈底下的車子走去,他先把車推回小店後門,鎖好,才從後座上摘下披薩盒子。
  披薩已經涼了,超過十五分鐘的披薩都賣不出去,更何況已經涼透的,老板沒那麼多善心,他只是懶得扔而已。
  小路怎麼會不知道這點,但賠笑臉還是必須的,他憑什麼跟人家犯狠,雖然是條舊巷,但未必沒有地頭蛇,像他這樣漂泊到大城市務工的人實在太多了,每年光失蹤的就不下數千,他可不想成為失蹤人口里的一份,所以,能不得罪人還是不要得罪吧。
  他又靠著墻根慢慢坐下,把受傷的腿伸直,才打開披薩盒。
  隨便在衣服上搓了搓手,從里面拿出一角,大口吃起來。
  恩,味道還不錯……反正比方便面強。
  他這麼自我安慰著,還沒吃完一角,瘦長的黑影出現在他面前。
  “難怪你總胃痛。”
  小路嘴里的東西堵住了,半天沒咽下去,他呆呆的眨了眨眼,怎麼也沒想到這個人會出現在這里。
  他本來以為這個土老帽看到他在那種地方跳完那種舞蹈後就會乖乖回家了。
  魏瑉看著他,把他懷里的披薩盒拿走,然後把他手里的那角也拿掉了。
  “跟我回去。”
  “我……我幹嗎跟你回去。”小路怔怔的看著被扔掉的披薩。
  “這麼晚了,那你要去哪呢?”
  “我……回家。”
  “那跟我回家吧,我給你下熱湯面。”男人彎下一點腰,朝他伸出手。
  小路看著那遞過來的修長手掌,眼眶忍不住酸了。
  為什麼,被車蹭到都不吭一聲,被老板罵也無所謂,被解雇只要能拿到錢就好了,這樣一個打都打不死的小強,怎麼會……怎麼會因為男人的一句話,一個動作就想哭呢?
  “我……我不跟你回去!”小路緊緊咬住唇,別開臉,用力咽下殘余的食物,“你……就要結婚了,我不回去。”
  魏瑉輕輕笑了:“人家姑娘嫌我有兒子了,不要我。”
  小路睜大眼睛。
  “不能白讓你叫爸爸吧,跟我回去。”手依然那麼伸著,等待把它抓住的人。
  路上,小路出奇的安靜,不怎麼說話也不鬧,魏瑉覺得奇怪,以為他睡著了,想叫師傅輕點剎車,但一低頭,發現小孩沒閉眼,眼睛晶晶亮的睜著呢。
  小路沒有看他,而是看向窗外,暗色的景物在他眼里一閃而過,魏瑉想問他看什麼呢,但下一秒小孩眨眨眼,掉下兩滴淚。
  滾圓,飽滿的淚水,好像憋了很久,終於憋不住了才撲哧一聲掉下來。
  別嫌魏老師用的這個擬聲詞誇張,在他心里,確實聽到了“撲哧”一聲,正正滴在他的心上。
  十五分鐘前,站在窄巷暗處看小路笑嘻嘻的挨罵也不生氣,還高高興興的討工錢,他還疑惑,到底哪個才是真正的小路,現在似乎有答案了,抱在懷里的這個,安靜的家夥,才是真正的小路。
  回到家,擦拭傷口的時候小孩就睡著了,魏瑉抱著他的傷腿輕輕嘆了口氣,幸好牛仔褲夠厚小孩夠靈活,被車子刮蹭時跳了下來,因此只在左腿膝蓋到大腿外側之間留下一些擦傷,但饒是如此,上紅藥水也會疼得夠嗆,他想起之前給小孩擦臉時,小孩賴唧唧的要舔舔,魏瑉看了看手下白皙筆直的腿,這創面太大了,估計唾液也不管用。
  原還擔心上藥時小孩會疼醒,但事實證明是他多慮了,藥水接觸到皮膚時,睡夢中的人只是微微皺了下眉頭,然後就一聲不吭的繼續打呼嚕。
  整理完一切天也快亮了,魏瑉給同事發了個短消息,請他幫忙找人代一下明天上午的課,然後也睡下。
  天蒙蒙亮時魏瑉起身看了一眼,發現小孩把被子踹地上去了,他把被子重新拉上,結果不知是碰到了傷口還是怎麼地,小孩哼唧了一聲又一腳踹掉,魏瑉無奈,索性不管他了,但沒過一會後背就被溫暖的體溫覆蓋住,回手一摸,摸到小孩柔軟的頭發和冰涼的臉蛋,看來是又覺得冷了,魏瑉苦笑著轉過身,把人摟進胸膛,小路終於不鬧了。
  第三次在魏瑉家醒來,卻是第一回屋里不是只有他一個人。
  小路眨眨眼,看著在臥室忙碌的男人,懷疑自己還沒睡醒。
  夏天快結束了,魏瑉正把厚一些的被子拿出來,想趁著陽光好曬一曬,見小路醒了便微微一笑,說:“去洗臉,然後吃早飯。”又補道:“我買了你的牙刷。”
  “哦……”還沒完全清醒的小路慢悠悠往廁所晃去。
  看他頂著一腦袋亂蓬蓬的柔軟毛發只穿了一條小四角褲的樣子,魏瑉真覺得自己好像提前養了一個兒子。
  說是早飯,其實算是午飯,因此不到下午四點,小路又餓了,在廚房搜索了一遍,發現沒有可以直接入口的食物,正在權衡要不要去便利店買點吃的的時候,電話響了。
  小路很猶豫,要不要接?
  他決定不接,假裝家里沒有人吧。
  但是電話響了很久,好像知道肯定有人在似的,難道……?
  小路拿起聽筒。
  果然是魏瑉。
  “餓了吧?”
  “恩。”
  “下來吧,我在樓下。”
  “幹嗎?”
  “一起去買菜啊,給你做好吃的。”
  “哦,哦……”
  原來死皮賴臉的想要接近這個人,賴在他家不走,甚至半夜“偷襲”,但真這麼走在一起,小路反倒不好意思了。
  “腿還疼?”魏瑉見他越走越慢,忍不住問。
  “擦破點皮而已。”
  “那怎麼老走到我後面去?”魏瑉笑著抓過他的胳膊,握住他的手。
  小路心里一跳。
  這是什麼意思?
  心里打鼓,手卻悄悄往回縮,魏瑉一用力,把它握緊了,回頭問他:“愛吃什麼菜?”
  小路舔舔嘴唇,“什麼都行,我不挑食……”
  後半句話想問沒敢問,吃完飯呢?還趕我走不?
  小路從沒遭過這麼大的挫敗,當然單指情場。
  第一次這麼費心費力的想要接近一個人,原因連他自己都說不清,開始還能安慰自己,是獵奇心態,因為魏瑉身上那股子讀書人才有的優雅迂腐味令他著迷,忍不住想嘗一嘗,看看這個男人被欲 望牽引時會變成什麼樣,第一次他得逞了,但更加不滿足,因為直到在他口中宣泄出的一瞬,這個家夥還在嘟囔女人的名字,那麼第二次應該算兩情相悅禮尚往來了吧?結果轉過天蠢男人給他玩了個轟天大霹靂——都爽成那個樣子了,竟然還想著找女人結婚?!
  小路對待危險從來很謹慎,他覺得自己是時候收手了,在沒完全陷下去之前全身而退才是正道,但真的還沒陷下去麼?他不知道,只是後來的幾天,吃什麼東西都沒味道,他特別懷念那個男人指尖淡淡的香蔥味。
  “魏老師,今天的茄子可新鮮呢。”
  晃神的功夫,已經來到熙熙攘攘的菜市場,魏瑉在一個菜攤前挑挑揀揀。
  “小路,愛吃紅燒茄子嗎?”
  “恩,行。”
  “好,給我來幾個茄子。”魏老師沖小販微微一笑。小販手腳麻利的挑了幾個大個的,直到魏瑉說夠了夠了,小販還在往塑料兜里裝:“魏老師,這茄子下鍋一炸就沒了,不礙事的。”
  “那……好吧。”
  給錢的時候,小路按住魏瑉的手,“買這麼多怎麼不給算便宜點?”
  小販一楞,隨即賠著笑臉道:“哎呦小哥,您看我們這起早貪黑的不容易……這三兩毛的就別……”
  魏瑉剛要說就這樣吧,又被小路搶了先:“瞧你這話說的,誰容易啊?就你掙錢不容易啊?買這麼多茄子讓你便宜點不是應該的嗎,要我說沒讓你饒倆柿子椒就不錯了。”劈里啪啦蹦豆似的說完,轉而語氣一軟,沖魏瑉眨巴著眼睛:“老師,我還想吃煮老玉米,我看他家玉米蠻嫩的……”
  “那就買。”
  小販樂了,忙不疊又挑了幾個玉米。
  小路笑嘻嘻看他裝玉米,一邊說:“逛了這麼多攤子還就你家菜新鮮,要不怎麼直奔你這來了呢。”
  “是,是。”
  “那再便宜點唄?”
  “……是,是。”
  提了滿滿一兜菜往回走,小路一個勁埋怨他:“老師你真笨,肯定沒少被宰!”
  確實,跟小路一起買菜真是省了不少錢,因為自己好說話的性格,總會莫名其妙買回一些根本吃不下的多余的菜,最後只有浪費。
  “唉,大家都是討生活的,也不容易……”有時能不計較就別計較了,又不缺那點菜錢。這是魏瑉吃虧之後常用來安慰自己的話,但是還沒說完就被小路狠狠瞪了一眼。
  “老師你沒吃過什麼苦吧?”
  “這……”微瞇摸摸鼻子,是啊,求學,考研,留校任教,連戶口都由學校出面給落實了,在工作上確實算是一帆風順。
  “老師,你看那些小販們可憐,不和他們計較,但是他們未必會領你的好兒,也許等你提著菜走遠,他們還會笑話你:瞧這個傻X!”小路昂著頭,“所以,幹嗎讓他們占你的便宜?”
  “這……”魏瑉再一次無語了,確實有過這種經歷,某年抗洪,城市里多了好些乞丐,魏瑉在他們學校門口天橋上碰見一個小姑娘,才十幾歲,胸前掛著一個牌子,上面寫她的家被洪水沖垮,她來籌措學費,請好心人幫忙,讓她重回校園。魏瑉的心一下就軟了,電視上天天直播抗洪的險況,學校組織捐款他也捐了不少,但還是覺得心有余力不足,恨不得自己也成為醫療隊的一份子趕赴抗洪前線出點力,所以近距離看到“災民”他想也沒想,掏出錢包就給了小姑娘五百塊錢。兩個月後,他再次在天橋上碰見這個姑娘,胸口的牌子換了一塊,這回寫的是弟弟住院,需要看病,請好心人幫幫忙……
  這種冤大頭行為在他身上屢見不鮮,發覺上當之後他只是以破財免災安慰自己,但再碰上類似的情況,他還是會毫不猶豫的伸出援手,他會想:萬一這次是真的呢?
  “不過,以後有我在,老師你不會被欺負啦!”小路信心滿滿的說。
  魏瑉好笑的摸摸他的頭。
  小路心花開了一路,因為剛才魏瑉沒有反駁。
  迎面走來一個老太太,小路定睛一看,馬上警覺起來,緊緊抓住魏瑉的手。
  師母看見他們倆也是一楞,隨即呵呵笑起來:“不錯不錯,這就對了,君子就得敢作敢當!”
  魏瑉知道師母誤會了,趕忙辯解:“不是的,不是的。”
  小路看出老太太在為自己說話,趕忙點頭:“是這樣的,是這樣的。”
  師母笑著搖搖頭,心說,好一個父慈子孝。
  老太太走遠,小路用力捏了一下魏瑉,瞪著眼睛問:“你還要相親?”
  魏瑉一怔:“沒有啊。”
  “那你為什麼否認?什麼不是的不是的?”
  魏瑉低頭笑了,說:“回去跟你解釋。”
  回到家,小路才明白老太太到底誤會了什麼,合算剛才自己給自己憑白降了一輩兒!
  “我哪像你兒子啦?!你有那麼老嗎?!”想了想,不對,又問:“我有那麼小嗎?”
  魏瑉看著氣呼呼的小孩安慰他說:“不是,因為你太可愛了。”
  小路馬上羞澀了,這是魏瑉第一次正面誇他。
  “那,你以後也別相親了。”小路低著頭蹭到魏瑉面前。
  “哦?”
  “有了我,你就兒子老婆都有了……好不好嘛?”
  吃完飯,收拾停當後,魏瑉窩在沙發上看電視,小路窩在旁邊看魏瑉,逗趣似的一會摸摸他的耳朵,一會摘人家的眼鏡,好幾回,連續劇正演到關鍵地方呢,魏瑉只覺眼前一片模糊,趕緊回手搶眼鏡,摸了個空,回頭一看,緊接著聽見一陣驚呼——小路自己戴上眼鏡往外跑,結果一陣暈眩摔坐在地上了。
  “好家夥!照妖鏡啊……”小路也不急著起來,反倒新奇似的架著眼鏡東瞅西瞅。
  “快摘下來!別好好的把眼睛戴壞了。”魏瑉急忙說道。
  路聞聲擡起頭,冷不丁和魏瑉照了個面。
  戴著500度近視鏡啥也看不清,他用力看,仔細看,結果一不小心眼珠子對到一塊去了,配合尖尖的小下巴活像顯微鏡下的螳螂臉,魏瑉噗的一聲笑出來。
  小路鬧了個大紅臉,賴在地上不起來。
  魏瑉沒辦法,走過去親自把眼鏡摘下來,笑道:“眼鏡有什麼好玩的。快起來吧,地上涼。”
  小孩一只胳膊遮著眼睛說:“頭暈,起不來。”
  “讓你胡鬧,五百度眼鏡,你當鬧著玩吶?弄不好真傷了眼睛怎麼辦?”魏瑉一邊教訓他一邊彎腰拽他的手。
  小路順勢伸出另一只手,舉得高高的:“要抱。”
  魏瑉無奈,只得穿過他腋下抱他起來,小孩還不如意,往後縮著說:“要公主抱。”
  這不是欺負人嘛?
  魏瑉看著賴在地上的大小夥子,和他差不多高,雖然瘦點,但肉很瓷實,看他跳舞就知道了,沒準還真有點肌肉,要他這個不經常參加體育鍛煉的人公主抱,這絕對是難為人。
  不帶欺負讀書人的啊~
  小路啥都明白,只眨了一會眼睛就笑嘻嘻說:“普通抱就普通抱吧~”說著兩只爪子摟住魏瑉脖子,借著身體騰空的當兒腿也盤上他的腰,就像一只無尾熊,根本不用魏瑉出多大力。
  魏瑉試著松開手,果然,小孩纏在他身上紋絲不動。
  “老師,睡覺吧。”
  “這麼早?”剛吃過晚飯,天還亮著呢!
  “恩,我困了。”小孩煞有介事的打了個哈欠,“抱我去臥室嘛……”
  “好,那你下來,我去鋪床。”
  “一起鋪。”小路仍穩穩纏在他身上,絲毫沒有要下地的意思。
  魏瑉笑了:“行啦,知道你有勁,快下來吧,你掛在我身上我怎麼鋪啊?”
  小路嘿嘿一笑,故意在他身上蹭了蹭,嘴唇貼上魏瑉的耳朵,輕輕說:“老師你怎麼這麼笨啊?”
  “啊?……唔……”
  冰涼的嘴唇吧唧一下貼上來,掛在後脖子上的手持續使力,魏瑉被扳著腦袋完成了兩人的第一次接吻,雖然只停留了一秒,但效果卻是驚人的。
  “你,你……”魏瑉喘著氣,盯著近在咫尺的臉孔。
  小路眨眨眼,長長的睫毛飛舞著,他微微撅起嘴,靠近,輕輕的觸碰,分開,再靠近,再分開,不給對方說話的空當,只用一個接一個的輕吻不斷撞擊著魏瑉那已抻得薄薄的理智之弦。
  床到底沒有鋪成,更郁悶的是,床單被毀得厲害。
  魏瑉想:這麼皺,今天晚上怎麼睡啊?
  然後出神的想著櫃子里還有沒有新床單……
  沒戴眼鏡啥也看不清,茫然睜著的眼里透出一股子迷茫——很容易就被人發現他在走神。
  “……哎!怎麼咬人?!”下巴猛然一痛,撲在他身上的家夥小狼崽子似的瞪著他:“你發什麼呆吶?!說!是不是在想女人?!”
  “沒,沒有……我在想床單還有沒有新的……”魏瑉老老實實答道。
  “不是想女人就好~”小路低下頭,重新把臉埋在他的脖子上,嘟嘟囔囔的說:“別管那些了,反正等下還會亂……哎呀,都紅了,疼不疼?我給你吹吹……”說著,對著魏瑉的下巴又是舔又是吹。
  魏瑉被他弄的很癢,想躲又不敢躲。
  他模模糊糊的知道小孩想幹嗎,卻又不是很清楚,他以為最厲害不過就是像上回那樣互相撫慰了。
  “你老在走神!”
  “啊?沒有啊……”
  “你這里,都沒反應!”小路擰了一下他的下邊。
  “……”
  這也不能怪我啊……
  魏老師欲哭無淚。
  “你看著我。”小路直起身,腿維持著跨坐在魏瑉身上的姿勢。
  “……哦。”魏瑉看著他,但深度近視令他很無奈,下意識就想伸手去摸眼鏡。
  “不許亂動!”小路按住他的手。
  “看不清啊……”魏瑉喃喃道。
  “噗……老師你好色……”不知道想哪去了,小路笑得滿臉紅暈。
  “……”
  “老師……你看著我呀,”說完又補充道:“看不清也沒關系,能看多少看多少,反正不許戴眼鏡。”
  說著,小路緩緩解開紐扣。
  襯衣是魏瑉的,深灰色,七粒白色小扣,樣式文雅樸素,小路穿著有些寬大,但卻襯得膚白如玉。
  小路輕解襯衣的樣子格外有看頭,即使看不清,但深色外衣從潔白的皮膚剝離的過程還是很清晰的,魏瑉覺得呼吸有點急促。
  仿佛合著聽不見的節拍,魏瑉感到覆在身上人胯部慢慢繃緊,帶動著窄窄的臀,半搖擺半擡起身,小路微笑著,修長的手指沿著脖頸胸膛肚臍一路滑下,停在褲腰處,皮帶扣發出“啪”的輕響。
  “這里……擡頭了哦~”細長的手指來到魏瑉身上,沿著小腹打圈,感覺到手下男人沈重的呼吸,指尖不容拒絕的滑進深處,輕輕一挑,幾乎感覺不到任何阻礙,魏瑉的器官完全暴露出來。
  天色還染著余暉,兩個男人就這麼赤 裸裸疊在床上,在金色的光線里,魏瑉的臉紅得仿要滴血,小路緊緊抱住他,細滑的皮膚最大面積的貼住他。
  “老師,我們來做……我教你。”說著用自己完全硬 挺的部位在魏瑉身下輕輕摩擦。
  “什……什麼?”魏瑉百分之九十九的精神都用來感知那覆蓋在自己身上的年輕軀體了,手自發擁住少年光 裸的腰,然後是挺 翹的臀,隨著他的撫摸,小路發出細膩的低喘,相擦的部位滯澀起來,分泌的粘液令觸感更加淫 靡。
  “老師……摸摸我……”
  魏瑉不知道摸哪,只是隨著本能用力揉搓那手感絕佳的臀 瓣,小路愈發興奮,整個人蛇似的逶迤在他身上,感覺到魏瑉的硬度時,他半直起身,將胸口餵入男人口中。
  “啊……”隨著男人輕舔,乳 首敏感的立起,愈發水紅鮮艷,一陣輕顫,小路用力向後仰,脊背畫出美好的弧線,魏瑉撫著那細瘦的腰,忽然覺得無比空虛,好像餓了太久,終於嗅到食物的馨香,他激動不能自抑,在朦朧視野里尋找著每一寸少年光滑柔韌的軀體。
  小路輕吟著,雙腿大大打開,跨在魏瑉身上,保持著下 體輕蹭的動作,拉過他的手,攥著中指往身體里送入。
  緊 窒的內部隨著手指的進出不斷柔軟,滾燙,並慢慢粘膩。
  “老師,你還等什麼……”
  當親吻,撫摸,都不能緩解欲 望時,你還等什麼?
  接下來的日子說是蜜月也不為過,魏瑉的生活全被一個叫小路的孩子填滿了,日用品都想著買雙份,連挑選拖鞋和睡衣都樂呵呵的,沒刷牙就接吻,誰也不嫌誰,洗澡可以一塊洗了,要不是怕浪費水,那套浴室戲碼直接就進入主題了,做飯也全按小路的口味來,原來買菜忘性大,經常忘記買這買那,現在卻牢牢記得小孩不吃菜花不吃韭菜蝦可以吃但懶得剝……去夜校上課更是手拉手,講到重點時還特意隔空投去一個詢問的眼神,直到教室前排那個小子堅定的點點頭,他才繼續講下一個。
  如此詭異的氣場怎能不被旁人發現?但大家也沒多想,老師格外關愛後進學生唄。
  除了羅亞飛。
  說到這個魏瑉還非常感謝羅亞飛呢,他給的火柴盒快成了兩人的紅線了,連帶著,魏瑉就想說要不要給羅亞飛同學補補課——他也只有這點有用的實權了。
  “那家夥也沒按什麼好心,不用!”提議被家庭第一領導人否決。
  “哎?可是……”
  那天的事小路都聽魏瑉說了,他敢肯定,羅亞飛的心思決不那麼純潔,加上上次介紹破迪吧的事還沒跟他算賬呢,這下梁子結大了,哼!
  “他讓你去那麼危險的地方!”
  “也不是很危險啊……”魏瑉摸摸鼻子——他那副老式眼鏡已經在小孩的強烈敦促下換成了樹脂無框的——更輕,更薄,更安心,再也不用手扶啦!
  “那是因為後來有聖鬥士出馬!”
  “人家叫伊輝……”
  “恩,我說的就是他,要不是他,哈尼你進不去的,弄不好還會被揍一頓~”自從發生親密關系後,小路對魏瑉的稱呼也變得千奇百怪了,除了床上。
  “老師……你還楞著幹嘛~”
  “咳咳,你,你怎麼就這時候叫我老師啊……”
  “情趣嘛……”小孩摟住魏瑉,在床上滾了一圈,又變成小路在上,魏瑉在下的姿勢。
  “去,下去。”魏瑉拍拍小路屁 股。
  “恩恩~不嘛……”小路把魏瑉圈在胳膊里,這吻吻那吻吻,嘴唇不一會就來到胸口,用虎牙逗弄那已經挺立的乳 尖,魏瑉壓抑的喘息令他格外興奮,一不小心就留下倆牙印。
  “哎呦!!你怎麼老咬我,你屬什麼的?”魏瑉一個激痛,翻身上馬,小孩被頂撞得直叫喚:“啊啊啊……人家是小青……蛇……”
  難怪!
  哎,不對啊,我也屬蛇!
  魏瑉當即還了一口,不過沒敢使勁,看著身下鮮活的男孩,有點嘆息,比自己活活小了一輪啊!
  “我比你大十二歲呢。”他說。
  小路當即反應過來,諂媚似的喚道:“姐姐~青兒這廂有禮了……”
  運動過後,兩人都有些蔫,累的。
  誰也不說話,但腦子都飛速運轉著。
  魏瑉想的問題很實際,例如明天該多買些床單啦,這麼下去不夠糟蹋的,要不下回鋪塊一次性桌布?不過想想那塑料膜貼在汗濕的皮膚上的觸感……還是算了吧。
  看看旁邊半靠半躺著的男孩,又擔心起他的學業來,再有一個多月就結業考了,沒問題吧?
  而小路腦子里則簡單多了,吃過這頓,開始想下頓了。
  兩人同時張嘴,說出來的內容卻大相徑庭。
  魏瑉問:“要不要我幫你補補課?”
  小路問:“要不要試試我在上面?”
  說完後兩人同時楞了一下。
  小路大驚失色:“一周上三天課還補???”
  魏瑉大惑不解:“每回不都是你在上面嗎???”
  睡下前,兩人終於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相對無言。
  小路窩在魏瑉懷里想,找個教書的真無趣,幹完事想的都是學習,我這麼聰明怎麼可能考不過去!切!
  魏瑉攬著小路想,看來該加強體育鍛煉了……
  小路對自己倍兒有信心,但是事物的發展往往不以人的主觀意識為轉移,第一次模擬考成績下來,小孩傻眼了。
  魏瑉帶回一打子講義,外加一份考卷,敲敲桌子:“補課吧。每天晚飯後兩個小時。”
  “不~嘛……”小路抱住魏瑉的腰。
  “沒得商量,”魏瑉絲毫不妥協:“否則你的學費白交了。”
  小路想想也是,一千多呢,萬一沒拿下多虧!
  “那……兩個小時太久了,多占用時間呀~”
  魏瑉想了想,“那就一個半小時。”
  “一個小時呢?”小孩歪著頭提議。
  “一個半小時!”
  在魏瑉的強烈要求下,小路不用再東跑西顛的打工了,但反而更忙了,尤其是晚上。
  一周三天的夜校課程,每天晚上還要拿出一個半小時接受私人輔導,白天則被要求去圖書館看書,魏瑉和圖書管理老師太熟了,小孩一點空子都撈不到,第一回去圖書館看了一天漫畫,回家就被魏瑉“體罰”了。
  “哈尼,親親~”
  “不。”
  “那抱抱……”
  “不。”
  “老師……”有人開始厚著臉皮往身上蹭。
  “多加半小時補課吧。”
  “……爸爸?”
  “多加一小時。”
  “啊啊啊啊……這日子沒法過了!!”
  看小孩抓狂了,魏老師才嚴肅的問:“下回去圖書館知道該看什麼書了嗎?”
  “歷史書……”
  “還有呢?”
  “概論……”
  “還有嗎?”
  “大學語文……”
  “你不是挺明白的嗎。”
  “……”
  “過來。”魏瑉張開手。
  小路不愛學習,他太好動,這從他課上表現就能看出來,更何況只有兩人的單獨輔導。
  燈下,魏瑉端正的舉著古代史,沖旁邊小孩說:“說說宋朝。”
  “什麼?”
  “如果有概述題,給你一段宋朝的典故,你怎麼分析?”
  “唔……”
  魏瑉嘆口氣,給他看了一則例題,“其實答題都有定式的,你要牢記這個定式,然後把事例往里套……”根據那道例題講了十來分鐘,問他:“明白了嗎?”
  小路模棱兩可的點點頭。
  “那好,咱們看這道題,哎,是屈原的《離騷》,談談吧。”魏瑉盡量親切溫柔的看著他。
  在春風般的目光里,小路靈機一動,想起在圖書館看的內容了:“我知道,我知道!”
  目光更加柔和,魏瑉鼓勵他:“大膽的說。”
  小路眼睛越發明亮,壓低聲音說:“屈原是同性戀!”
  “……你聽誰說的?”
  “圖書館!”
  “有……這種書?”
  小路點點頭:“有的有的,我看了一整天!”
  “書名?”
  “《中國古代之男風男色》,里面說屈原可能是同性戀!”
  “……那種書以後不許看了。”
  “為什麼啊?”他好不容易才找到閱讀的樂趣呢!
  “不是好書。”
  “你說同性戀的書就不是好書?”小孩的表情開始陰郁了。
  “不是,我是說,與考試無關。”魏瑉趕緊解釋。
  “哼!”
  “小路?”
  “哼。”
  “生氣啦?小路……”魏瑉拉他的手,被甩開了,再叫,還是不理,魏老師有點後悔,剛才自己搬石頭砸兩人的腳了,“你知道我不是那意思……小路……”
  “哼……”
  “要不,咱今天剩下的一個小時……不上了?”魏瑉試探性問。
  小孩回過頭,甜甜的笑了。
  提高小路的成績是魏瑉的老大難問題。
  關系太親密了,板不下臉來訓,布置作業也沒用,又不可能24小時盯著他,私人授課也沒持續幾天,前半個小時還正正經經的,之後小路就開始不安分,一會摸他的腿,一會用腳蹭他的……襠部,這怎麼補啊?!一邊授課一邊防範性 騷擾!有這麼憋屈的老師嗎?!
  魏瑉只能拿考試不過浪費錢嚇唬他,效果能持續半個小時吧,但沒一會小孩又故態複萌,最後騷擾著騷擾著就翻滾到床上去了,當然,也有時是沙發。
  魏瑉再一次陷在小路膩死人的溫柔里時,不禁想到,他們還真是兩條蛇,相互捏著對方的七寸。
  周五的早上,小路接到嘉北的來電。
  “小路同誌,BusyBee五周年慶典,來不來?”
  小路的口水嘩的淌下來:“什麼時候什麼時候?”
  “今天啊,晚上十點。”
  小路的口水嘩的收回去:“不來了。”
  “……為什麼?”嘉北完全沒料到這家夥會拒絕。
  小路義正言辭的說:“今天有課,我快考試了。”
  “你什麼時候這麼愛學習了?翹課不就結了?”
  小路看看關得死緊的廁所門,小小聲說:“我也不想啊……誰讓我老師是家親愛的呢……”
  “噗哈哈啊!”嘉北果然毫無同情心的笑了,“小路你太絕了,愛情學業雙豐收啊……”
  “我都快瘋了,你還笑!要是這次考試過不去,我家哈尼該多看不起我啊!”小路煩躁的抓著頭發。
  “那好吧,你認真學習,我不打擾你了~拜~”不等小路繼續訴苦,嘉北掛斷了電話。
  賤人……賤人……!!
  小路仰天長嘯——但為了不破壞形象,只能無聲的長嘯。
  “小路!”廁所門忽然開了,魏瑉走出來。
  “啊啊?!”小路趕緊收回長嘯的動作,一臉無辜的望向他的“親親哈尼”。
  魏瑉完全沒註意到他的不自然,走到書房開始收拾書桌,小路屁顛屁顛跟過去:“今天上午沒課呀?”
  “恩,沒有。”魏瑉一邊答一邊整理著桌上堆積如山的書本。
  “最近好像都沒課呢。”小路沒話找話。
  坐在書桌前的魏瑉實在太有魅力了!
  剛洗完澡,頭一動就掉下一滴水,落在脆黃的書頁上,背後是墻一樣的書架,花花綠綠的書籍像綠化帶里的小樹一樣整齊挨著,這種畫面只在電視里看過。
  小路心里一動,就想隔著形形色色的書本把這老男人摟在懷里。
  “小路,拿下證後有什麼打算?”魏瑉忽然擡起頭。
  “咦?當然是找好工作啦。”
  “哦,”魏瑉若有所思的低下頭,一邊將散開的書頁插好書簽,一邊問:“那是哪類的呢?有計劃嗎?”
  “唔……”小路對“好工作”的概念很模糊,對他來講,能堂而皇之出入正規寫字樓的工作都算好工作,可具體做什麼,他又答不上來。
  “我有個提議哦。”魏瑉見他這樣子,微微笑了。
  “做我的助手吧。”
  “什……什麼?!”小路睜大眼,他沒聽錯吧?
  做魏瑉的助手?魏瑉是文化人,他搞的那些都是文化相關的東西,讓他做助手?瘋了吧?
  “當然只是暫時的,在你找到合適的工作之前,”魏瑉補充道,“你看我最近很忙,課程是一方面,還有就是,年底要出一部書,所以需要個助手來幫我整理資料……”
  “出書??”
  “是啊,也是文史類的東西,類似於教參吧。”
  “唔哇太了不起了!!”小路隔著桌子躥過去,準確摟住魏瑉的脖子,“你要出書?我沒聽錯吧?不是只有作家才出書的嗎?難道你不當老師了?”
  對這一連串的問題魏瑉只是笑,揉了揉小路的鼻頭,說:“沒那麼了不起啦,只是整理前人留下的經驗,並沒什麼難的……”
  “才怪!明明就很難!”小路看著桌上攤得到處都是的書本,“喏,這些東西,你就算給我我都不知從何看起,你竟然還要整理它們,然後編出一本書!”
  “真的不難,你做我的助手呀,幫我整理它們,你就知道了。”
  小路趕緊搖頭:“不行不行!我不行的!我會搞砸的!”
  “你可以的,”魏瑉堅定的看著他:“只是把它們分分類啊,按照朝代分類,很容易的。”
  “真的……嗎?”
  “真的。”
  “可是……你不是有很多學生嗎?用他們不是更方便?我什麼都不會……”
  “他們啊……”魏瑉想了想,說道:“他們更不方便,不是有女朋友就是要考研,哪里抽得出功夫幫我?而且這種工作最好始終由一個人完成才不會搞亂……”
  小路聽他說的頭頭是道,似乎自己真的比那些學生更合適似的,忍不住得意的笑了。
  晚上一起回家的時候小路才想起來,問魏瑉:“為什麼要出書啊?你還沒回答我呢。”
  “唔,年底要評職稱了。”
  “職稱是什麼啊?”
  這要解釋起來就比較複雜了,魏瑉決定簡而化之:“就是看明年能否升職,升職的話會提高工資。”
  “哦!我懂了!”他握緊魏瑉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上,“為了你能加薪,我一定努力,全力幫你!!”
  “恩,好呀。”
  倆人手拉手往菜市場走。
  過往的大爺大媽看見這一幕都很納悶。
  前一陣傳魏瑉有個私生子的流言已經偃旗息鼓,其實稍微想想就知道,魏瑉十八歲考上大學,到考研,讀研,留校任教,哪一年不是勤勤懇懇的?除了逢年過節,就跟長在學校里似的,哪有功夫和精力去搞出什麼私生子?
  再說了,年齡也不對啊!
  但是這一大一小兩個男人也太親密了。
  同個樓的鄰居都知道,倆人現在住一塊,屋里老傳出笑聲,好像當年新婚那陣。
  再看魏瑉的臉色和精氣神,明顯好了很多,活脫脫就是一“戀愛中”狀態。
  但保守的離退休教師們也沒多想,只當魏老師新近結交了個忘年交。
  買完菜,倆人又說說笑笑的逛了附近的超市,一起買了牙膏和洗發水,出來的時候還碰見魏瑉教的學生,那是一對小情侶,撞見魏老師時先是一楞,然後才打招呼。
  “老師,這是我女朋友,她明年想轉咱們系來,到時還要麻煩你了,”男孩又向女孩介紹道:“這就是我和你說過的魏老師。”
  “呵呵,考試不難的,一定沒問題。”魏瑉溫和的笑笑。
  女孩文文靜靜的,甜甜喚了聲:“魏老師好。”然後伸出右手。
  魏瑉左手牽著小路,右手提著塑料袋,見狀趕緊松開牽著小路的那只手,換左手提塑料袋,騰出右手和女孩相握。
  小路撅了撅嘴,埋怨的看他一眼。
  進了超市,看兩人走遠,女孩問男孩:“他就是你說過的那個……”
  男孩點點頭:“對。”
  “他旁邊的那個就是……嘍?”
  “估計是吧,要不怎麼這麼晚了還在一起?”男孩朝魏瑉走遠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過好可愛啊……真看不出來,魏老師竟然……”女孩沈吟著,“有那麼大的兒子。”
  男孩無語,“誰和你說那是他兒子啦?!”什麼觀察能力!真是!
  女孩驚詫:“不是兒子是什麼?”
  “哎,算啦!沒什麼!”男孩想了想又叮囑女孩:“別和別人說我們碰上魏老師的事啊。”
  “哦。”女孩答應,雖然不明白這有什麼好保密的。
  男孩叫陳穎,已經上了一學期魏瑉的課,但直到一個星期前,他對這個講話慢條斯理的男人的印象都不深刻,那個時候你要問他,魏老師這個人怎麼樣,他能答上來的也只有一個詞,就是敬業,但是現在……
  三天前下晚自習時他走近路回宿舍,路過小花園,聽到男人的說話聲:“別,別……”
  暈哦,在小花園約會的情侶多了去了,第一次見這麼主動的女方,一般半推半就說不要不要的都是女孩子不是麼?
  然後是窸窸窣窣的衣服響動,男人斷斷續續的還在拒絕:“小路,再鬧我跟你急了啊……”
  哎呦,這個女生叫小路~
  陳穎被勾起點不道德的興趣,他停下腳步,想看這個男人最後會否真的會急,以及那個女生到底強勢到什麼地步。
  這時,另一個聲音響起了:“老師……你騙人,你明明想要……”
  哢嚓——
  晴天霹靂轟天雷直擊陳穎心口。
  不是女生,是男生!
  而且,而且,他叫他什麼?
  老——師——?
  老師最後真的急了,匆匆忙忙走出來,眼鏡片的白光一反,陳穎認出來了,那是教古代詩歌史的魏瑉!
  前一陣鬧出他有私生子的傳聞,陳穎也只當笑話聽聽就算,那麼沈悶的男人怎麼可能幹出那麼驚世駭俗的事呢?
  但是現在……陳穎內心激昂澎湃,被雷劈過的腦里轟隆作響,他甚至沒註意後來追出去的男孩長什麼樣,他只後悔為什麼要走這條小路,讓他趕上這麼冶 艷的一幕。
  以後再上魏老師的課,難免會想多了……
  這件事他跟誰也沒說,只是有些三八的打聽了魏老師和那個私生子事件的後續。
  他並不歧視同性戀,只是這麼脫線的同性戀也太稀奇了。
  魏瑉是大學講師哎,至少也該避避嫌吧,竟然堂而皇之的手拉手逛超市,太高調了。
  陳穎真想給魏老師提個醒,這個世界的人啊,不是每個人都像他女朋友一樣遲鈍滴。
  說起避嫌。
  兩個人還真沒這概念。
  小路瘋慣了,哪管別人怎麼想?更何況,他認識的那撥人,比他還瘋呢。
  再說魏瑉,是壓根沒想到,孤獨兩年了,好不容易遇上對眼的,幸福了,哪里還控制得住?
  上班,下班,上學,放學,買菜,做飯,關燈,上床。
  倆人就撒開歡的甜蜜吧。
  魏瑉覺得很奇特,和小路生活在一起竟然沒有一點違和感。
  按理說獨居了好幾年,早該獨慣了,認識小路之前別人給他介紹對象也都推掉了,他覺得自己已經不能適應有第二個人插入的生活了,太累。
  但是小路就這麼出現了,像從天上掉下來的一樣,毫無顧忌的落進魏瑉的小天地里,肆意享受著他的照顧,也肆意給予著他所能奉獻的全部熱情,魏瑉就被這麼個比他足足小一輪的孩子拖著,拽著,拉進了一個異常甜蜜的漩渦里。
  在魏瑉的鼓勵下,小路開始幫他整理資料,一開始錯誤頻出,經常連朝代順序都搞混,往往一天下來,經他手整理過的資料,魏瑉還要重新排列一遍。
  小路很不好意思,扭扭捏捏的說:“要不你還是找你的學生吧,我笨,我幹不來。”
  “怎麼幹不來,這不是做的挺好嗎?今天就比昨天有進步啊。”
  “哦……”得到表揚,小路臉紅紅的垂下腦袋。
  以後吃完晚飯不用魏瑉提醒,小路自覺的就鉆進小書房對著一大堆青史宋稿翻翻揀揀。
  周末,夜校迎來第二次摸底考試,文史方面小路的成績竟然提高了一大截——魏瑉絕沒有給他透題哦。
  拿到分數時,小路先是挺吃驚的張大嘴,盯著那鮮紅的數字看了足有一刻鐘,然後才朝講臺後面正在分析考題的魏老師甜甜一笑,又做個鬼臉。
  魏瑉看到了,也回給他會心的笑容,以及不太明顯的深情目光。
  這個家夥有時候還真像長不大的孩子呢,即使要教給他知識,也要像對待小學生那樣。
  面對特別調皮不聽話的孩子,批評或打壓都沒有用,你該分配給他一些適合的工作,並從中發現他的優點,再給予適當的鼓勵。
  看著偷偷沖他做怪樣的小孩,魏瑉覺得自己興許可以再考個幼兒教育的資格認證了。
  “下課嘍~”教室人都走光,小路從座位上蹦下來,拉著魏瑉的手大搖大擺的,“我成績提高了你要怎麼獎勵我?”
  “你想要什麼獎勵?”魏瑉笑著問。
  “唔……”一時想不出什麼特別想要的,現在魏瑉給的已經足夠了,小路看著他:“先欠著,等我想起來再要,隨時奏效哦!”
  “好啊沒問題。”
  其實已經有不好的流言在學校里傳開了,昨天的那堂大課,魏瑉發現教室里多了很多眼生的面孔,今天上午課間的時候還有外班的學生在門外對他指指點點,這些,魏瑉都不是很在意。
  他覺得自己只是選擇了一種生活方式,接受了一個人,這和別人無關。
  目前能影響他心情的只有小路。
  小路的一丁點變化都能牽動他的心。
  大概是從三天前起吧,當魏瑉醒來的時候小孩已經起床了,看著枕邊空空的地方他有點茫然,緊接著聞到豆漿的香氣。
  不會吧?
  他推開門,看見小路打著哈欠坐在餐桌旁,桌子上擺好了熱騰騰的早點。
  見他出來,小孩邀功似的睜大眼睛,話里卻是十分不屑:“哼,第一次這麼邋遢出門~”
  魏瑉心里一暖,伸手去揉他蓬亂的頭發,小孩哼哼著往他懷里湊,眼睛半瞇起來,好像立著就能睡著。
  小路原來的工作都在晚上,自從和他在一起以後,作息時間一時調整不過來,通常睡的晚,起的也晚,這一次竟然起了個大早為他買早飯。
  真有點過日子的樣。
  魏瑉心疼的說:“回去繼續睡吧。”
  “不要……起都起來了,不如陪你吃呀。”說著,掰開一塊糖油餅送入口中,聲音支支唔唔的:“再說,我也想和你的時間一致,要不老覺得時間不夠用。
  魏瑉在他旁邊坐下,見他有些噎到的樣子,給他倒了一杯豆漿,“要是起不來,不用勉強自己的,時間總夠用的。”
  “不夠不夠!你都三十多歲了,我們本該再早點碰見的!”小路把頭歪在他肩膀上,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口豆漿。
  聽他這麼說,魏瑉真是哭笑不得——再早點,我真成戀童了。
  臨出門前,兩人又在為離別吻該吻哪里爭執不休。
  小路強烈要求濕吻,魏瑉卻堅持只吻額頭或臉蛋。
  最後兩人中和了一下意見,小路仰起下巴,讓魏瑉吻了脖子。
  輪到小路吻魏瑉時,要先說好:“不許嘬印子。”小路嘻嘻一笑,不留印就不留印吧,那咬一下總行吧?於是小路用他那尖尖的小虎牙在魏老師耳朵後面最細嫩的地方咬了一口。
  “哎呦。又咬我……”
  “那你咬回來嘛……”
  “好……疼嗎?”
  “不夠……”
  難解難分互相啄了好幾口才罷休。
  走在往教學區的路上,魏老師心情很不錯。
  下午五點,教學區文史系講師辦公室里。
  魏瑉正在整理桌上的東西,並將晚間會用到的書本及講義裝進公事包,想了想又從抽屜里拿出前幾年的考試卷子。
  這段時間是考前複習,他也不準備長篇大論的講什麼考試重點了,反正卷子每年都差不多,還是直接分析例題比較實用。
  門忽然開了,李老師走進來。
  “魏老師,主任讓你過去一趟。”
  魏瑉一頓,很快就笑了,揚揚手里的包:“來不及了,趕著去夜校呢。”
  李老師在他對桌坐下,轉過身來,開玩笑的口吻:“主任叫你都不去,不想憑職稱啦?”
  “沒辦法啊,趕時間嘛。”
  “夜校而已啊,遲到一會也無所謂,”李老師壓低聲音,嚴肅的說:“我可告訴你,我看主任臉色不太好看,你最好過去……”
  魏瑉看看表,“啊不行啊,實在是沒時間了,明天再說吧。”說著抱著包拉開門。
  主任找他做什麼,他自己心里有數。
  學校論壇上那些含沙射影的帖子不是空穴來風,雖然沒有指名道姓,但是一張又一張以討論同性戀為主題的熱帖,卻像野草似的不斷冒出來,割不盡。
  連同組的老師看他的目光都有些深邃,魏瑉對此只是一笑置之。
  他早就習慣了。
  27歲還沒有對象的時候,別人就這樣看他,好像在說:可憐哦,老處男。
  新婚的時候,別人也這樣看他,只是含義不同了,好像在說:瞧把他給美的。
  之後更不用提,失去妻子和尚未出世的孩子,然後是單身生活的兩年,周圍各式各樣同情的目光更是杳杳如潮水,紛湧而至,如果太在意的話,魏瑉早晚有會一天會淹死在這樣的目光里,還是淩遲而死的。
  所以他現在看開了。
  你們說你們的,日子我自己過。
  ……
  考試的日子越來越近,考號分下來了,考試地點也確定了,魏瑉還特地帶著小路去了趟準考證上的學校,說是提前認認,考試那天就不會覺得陌生,就不會緊張。
  看他這麼鄭重其事,小路也有點緊張了。
  回去的路上拉著魏瑉袖子問:“考不過怎麼辦?”
  “考不過就考不過唄。”
  小路白著臉:“那錢不就白花了?”
  魏瑉笑笑:“所以你得努力啊。”
  小路突然擰了他一下,惡狠狠的說:“說,你們老師分了多少學費?”
  魏瑉失笑:“我可一分錢都沒拿。不是告訴過你我是代課的嗎。”
  “啊?”小路又滿臉驚惶,“你傻啊,怎麼一分錢都沒有?那你還代?!不是做白工嗎?!”
  “管這事的是我老師,從考研到讀研都是他帶我,留校也幫了我不少,現在需要我幫忙就幫一下唄。”
  “我記得,就是給我們上了一周課就不見的老頭。”
  “是陳老。”魏瑉糾正他。
  小路不辯駁了,但還是替他覺得不值:“真傻……”
  魏瑉安慰他:“年底憑職稱還是陳老保薦的呢,編書的活兒也是他給我攬的。”
  “哦。那還合算點。”小路松了口氣。
  時間過得很快,尤其是備考的日子,當小路從考場出來時,魏瑉問他感覺怎麼樣。
  小路嘆了口氣說:“渴。”然後抓過魏瑉手上的瓶子咕咚咕咚喝起來。
  等他喝完,魏瑉有點緊張的問:“怎麼樣?”
  小路抹抹嘴:“不渴了。”
  魏瑉完全被打敗。
  當下也不再問了,拉著小孩的手去附近的餐館點了很多菜,算是慶祝。
  等待成績的日子里,天氣也悄悄冷了,城市進入秋天。
  這天小路正穿著魏瑉的圓領毛衣,趴在魏瑉的書房,翻著魏瑉的辭典。
  資料收集工作進入尾聲,剩下的工作小路就一點忙也幫不上了,考試也結束了,沒什麼事的時間里,他喜歡呆在這里,魏瑉在的話,他就在旁邊看魏瑉工作,魏瑉不在的話他就自己玩。
  別問他書房里到底有什麼可玩的。
  光是坐在平常魏瑉常坐的木頭椅子上他就能笑半天。
  陳老的愛人魏瑉的師母進來時正好趕上這麼一幕。
  穿著綠色大號手工毛衣的男孩坐在魏瑉的書桌後頭,正在試圖把一本《中國通史簡篇(八)》摞在《中國通史簡篇(七)》上,連有人走近都沒發覺,只全神貫註盯著那搖搖欲墜的斜著摞起來的七本書。
  “這套帶作者簽名的,要是摔掉頁小瑉回來揍你。”師母冷不丁的說。
  “他才不舍得揍我呢……”第八本成功碼上,小路籲了口氣,擡眼看到來人,“……呃?”
  “來小瑉這拿點資料,”師母在另一張椅子上緩緩坐下,見小路有些手足無措,忙說:“不用招待我,你忙你的。”
  “呃……”小路認識這老太太,在樓下見過好幾回,是魏瑉的師母,也就是自己的師母,聽說還是著名的教授,在古代史研究方面素有俠名,被這麼有來頭的老太太打量著,相當不好意思,他站起來,小聲問:“喝茶嗎?”
  “不用,不是說不用招待我嗎。”老太太笑得很慈祥。
  “那,那您要拿什麼資料?我找給您?”
  老太太眼中微光一閃:“就是你桌上的,《中國通史簡篇》。”
  小路臉一紅,忙要拿書,這書“塔”搭建得委實高難度,被他站起來的風聲一帶已經搖搖欲墜,這剛從最上頭抽下一本,只聽“嘩啦”一聲。
  厚厚的精裝書摔落一地,最上面的一本還磕破了皮。
  “啊……”小路窘得恨不得逃出去,趕緊手忙腳亂收拾。
  老太太不甚在意,微微笑著說:“沒事沒事。”
  把書裝進袋子里遞過去時,小路忽然想起來:“哎呀,他最近在編書,正用這套資料呢……”
  老太太一頓,“編什麼書?”
  “就,就是說年底必須編好的那套啊……”
  “哦,那個啊……”老太太眼神一黯,“早就換人了。”
  “什麼?!不是說編完這套書年底還要……”
  “還要評職稱是吧?”
  “恩……”
  老太太看著他,一字一頓的:“小瑉沒和你說嗎?那個沒他的份了。”
  “為……什麼?”
  老人的目光很清朗,小路有種被看得透透的感覺,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魏瑉不負責編纂了,可是每天還在書房忙活,小路問他在忙什麼,魏瑉告訴他,在編書啊。
  為什麼騙他?
  評職稱也沒他的份了,為什麼?
  老人嘆了口氣,“小瑉這孩子我了解,他死腦筋,不會轉圜。我這麼跟你說吧,孩子,你們要是再這樣下去,他恐怕連飯碗都要丟了。”
  入秋了,魏瑉決定在家煮火鍋吃。
  才下午四點,沒什麼課他就提前溜達回來了,站在樓下給家里撥電話。
  小路的聲音有點悶。
  魏瑉說:“下來,咱們晚上吃火鍋,去買材料。”
  本以為小孩會歡呼一聲,誰知他只是哦了一聲便掛掉了。
  兩人並肩往西門流動菜市場走,魏瑉想像平常一樣牽他的手,卻被無聲無息的躲開了。
  魏瑉眉頭微皺,小路聳聳肩膀,雙手插進褲袋里。
  魏瑉當他又在和自己逗,笑著說:“騰出一只給我不行嗎?”
  “不要,累。”
  “恩?”
  “手啊,垂在外面很累的。”說完還刻意歪歪頭,好像插在褲袋里是一個多省力的方法似的。
  “笨蛋,背著抱著一樣沈的。”魏瑉笑著搖搖頭。
  直到吃飯時小路還是有點悶悶的。
  “不愛吃火鍋?”魏瑉問。
  “不是。”小路擡起頭,“我怎麼覺得,老有人在看我們呢。”
  魏瑉的手被燙了一下,他停住筷子:“沒有啊。”
  “不知道。”小路低下頭,攪著碗里的香菜和調料,“我老覺得有人在看,學生在看,老頭老太太在看,連賣菜的小販都在看……”
  魏瑉夾了一筷羊肉放在他的碗里,“這麼自戀。”
  小路抿了抿嘴不再說話。
  吃完飯,小路又恢複成那個壞壞的調皮的小路。
  還不到九點就拉著魏瑉一起洗澡。
  打滿沐浴露的身體貼在一起,小路在魏瑉耳邊說,“我想做了。”然後貼在魏瑉腰後的部位就硬了,借著泡沫的潤滑還不斷在他腰側磨蹭,魏瑉的臉紅了,握住他的手放到自己胸前:“你呀……”
  “這回我想進入你。”小路濕漉漉的腦袋埋在魏瑉的肩窩里,“好不好嘛……”
  小路很溫柔,不斷親吻著魏瑉,不斷說著:“我好喜歡你,好喜歡你……”
  歡 愛過程中的情話令魏瑉有輕微麻痹的感覺,直到身體被進入時,也沒有很疼,但小路卻很痛苦似的,眉頭始終皺著,眼中是即使作為承受一方是都罕見的痛苦神色。
  “……小路?”魏瑉撫摸他的臉。
  “老師……”身體有節奏的擺動,不快,但很重,“……老師……笨蛋……”
  在這樣盡數抽出,又盡數沒入的律動里,魏瑉很快就忘了追問自己到底哪里又“笨蛋”了?難道是指同意被他上這件事?其實只要是他提出來的,他都會答應,這是愛,不是笨呢……從沒被進入過的地方很快變得熱且軟,隨著硬物挺動帶出一點點水聲,淫 靡極了。
  魏瑉羞怯的閉上眼睛。
  小路用力揉搓著他的臀部,直到掐出汗和粉紅的印子來,濕潤的觸感更棒,他把魏瑉翻過來,從後面進入,動作愈加快速,魏瑉有些難耐,身體向前趴:“慢,慢……”下一秒後背就被吻了,小路沿著他的脊柱凹下去的地方,舔舐,輕吻,吸吮,然後握住他的下部,隨著沖擊的節奏撫慰他的性 器,然後,那一點不舒服也消失了。
  小路的體力很好,不緊不慢的做了一會之後,又就著相擁的姿勢側臥在床上,舉高魏瑉的腿,重重頂弄,這樣前後夾擊的快 感里,魏瑉射了很多很久。
  魏瑉覺得已經結束了,但是虛脫般的快 感里,又被正面抱住。
  小路一邊吻著他的臉,一邊埋在體內深深律動,模模糊糊中魏瑉覺得有濕潤的東西落在臉上,小路不斷呢喃著:“你太笨了……怎麼會這麼笨呢……”
  第二天是周五,早上沒課,魏瑉睜眼時就看見白花花的陽光。
  糟糕,已經這麼晚了啊。
  但後腰以下的酸痛卻不容他起身,昨天做的太狠了,後來都睡著了,小路還騎在他身上……真是貪心的小孩,又不是以後就沒機會了。
  想到昨晚,他心虛的笑了,真是丟人啊,他一個老男人也會發出那樣的聲音。
  小路沒在家,魏瑉躺了一會覺得好多了才起來去沖了個澡,洗完澡小孩還是沒回來。
  想著可能是趁天氣好出去逛了吧,魏瑉一個人把昨天吃剩的火鍋材料放在一起煮了吃,邊吃邊看向窗外,秋高氣爽這個詞真是有道理,天空又高又藍,風也柔柔的,不冷不熱,這個周末帶小孩去爬山好了。
  但是等到快吃晚飯的時候小路還沒有回來。
  魏瑉心焦了,各種不好的預感湧了上來,顧不上屁 股疼,趕緊換了衣服直奔派出所。
  正好今天唐賜坐班,聽了魏瑉的敘述,唐賜挑起眉毛:“魏老師啊,才半天算不上失蹤的,也許你家小孩去哪玩了呢。不用這麼緊張啦。”
  “可是……”魏瑉也知道自己有點神經過敏,但他就是很擔心,“他不會離開我那麼久的……”平常都粘到不行呢。
  唐賜輕輕笑了,“好吧,那我給您通融一下。”他還是覺得沒什麼大事,但為了讓恩師放心,還是走了個形式。
  唐賜拿出失蹤報表,像模像樣的問:“姓名?”
  “咦?魏瑉啊。”
  “不是問您啦,問失蹤者的。”
  “哦。哦……路強。”
  唐賜唰唰在紙上寫著,一邊問:“年齡?”
  魏瑉想了想,答:“20。”
  “哦~”唐賜微妙的挑起一邊眉毛,魏瑉低低垂下臉扶了扶眼鏡。
  “那……住址。”
  “咦?”魏瑉一楞,過一會才支支唔唔的說:“我……也不知道。”
  “那出生地呢?”
  “不,不知道……”
  唐賜看他一眼,“身份證號?”
  魏瑉的臉都快能煮雞蛋了:“不知道……”
  “失蹤者照片?”
  “……沒有……”
  唐賜看著他的目光已經很深沈了,“魏老師,你確定家里只是不見了一個人嗎?”
  魏瑉有點氣憤:“你什麼意思?”
  “哦沒有沒有,我開玩笑的。”唐賜認真起來:“魏老師,別的我都能通融,但是,尋人的話,你連照片都沒有,我們怎麼找?”
  ……
  魏瑉回到家,渾身發軟,本來還抱著一絲僥幸也許不用他開門,小路就像往常一樣蹦蹦跳跳的撲進他懷里了。
  但是沒有。
  房間和他走時一個樣,連沒吃完的菜都還擺在桌上,只是已經涼了。
  他想著唐賜說的那些話,對呀,他怎麼什麼都不知道呢?他明明已經把對方當最重要的人來看待了,可是那個人的一切,他怎麼什麼都不知道呢?
  他想起昨天小路覆在他身上說的那些話,已經記不清了,片言只字的只記得一個笨字,他說他笨。
  沒錯,他是笨,笨到連喜歡的人的身世和住址都不知道,要找都無從找起。
  可是小路他去哪了呢?連一句話都沒留下,尤其在經過那樣的一夜之後。
  那沈重的撞擊和律動只是為了告別嗎?
  魏瑉百思不得其解,回過神時時間已經將近午夜。
  門外還是沒有動靜。
  房間還是那樣,什麼都沒少,可是有些東西已經隨著一個人的不見也消失了,現在想想,小路來時也是孤身一人,除了他自己,什麼都沒帶。
  “師母,這麼晚打攪您真抱歉,陳老師……睡了嗎?”魏瑉機械的說著。
  房內的老人像是知道他會來似的,不等老太太吭聲已經喚起來:“小瑉啊,快進來。”
  “老師……”魏瑉坐到老人面前,“我想要夜校學生的報名資料。”
  “做什麼用?”
  “找一個人的住址。”

  第 30 章

  報名表上一寸照片里男孩的頭發是亞麻色的,嘴角微微翹起,明顯是為了應付攝影師而故意微笑,其實眼中並沒有想要笑的意思。
  魏瑉看著照片里的小路,怎麼也回想不起那個時期的他,好像從一見面他在自己面前就是溫順又惹人疼愛的樣子。
  他按照報名表上登記的地址找了過去,那是一條很簡陋的小巷,巷子外頭零零散散有很多小攤,攤上賣的大多是騙錢的玩意,巷子兩邊是幾家洗頭房,寫著洗剪吹五塊,按摩一百的詭異字體。
  魏瑉和這里格格不入,他想起有一次夜晚,也是這樣忐忑不安的尋找小路,走在這樣一條令人恐慌的巷子里,穿過那條巷子,他看到截然不同的人生,以及截然不同的小路。
  那麼這一次他是否也在終點等著自己呢?
  陳老給他資料表時並沒有責怪他的意思,只是埋怨老太婆多管閑事。
  魏瑉這才知道前一天師母白天去過他家的事。
  他竭力隱瞞的情況還是被小孩知道了。
  他想起一起買菜時小孩雙手插兜的樣子,他調皮的說手垂在外面好累。那時魏瑉笑他,說背著抱著還不是一樣沈。
  但現在魏瑉想找到他,告訴他說,既然怎樣都是累,多個兜總是好的,起碼能擋擋風。
  按照門牌號找到那棟搖搖欲墜的居民樓,敲了一會卻沒有人應,魏瑉又去敲隔壁家,從鄰居口中確認了這是小路租住的房子無疑,但是鄰居卻說這家主人大概有塊一個月沒回來住了。
  一個月……正是小路和他在一起的時間。
  小路沒有回到這里,那會在哪呢?
  魏瑉怏怏的下樓,在門洞里蹲下,手邊是一排淡綠色的報箱,每戶都掛著一個小鎖,門牌號已經斑駁,但魏瑉還是按照字型和排列順序找到了原本應該寫著321的小信箱。果然很有小路的風格,上面貼著好幾個卡通貼紙,魏瑉瞇了瞇眼睛湊近去看,覺得其中一個貼紙上的卡通小人很可愛,很像小路。
  這麼等著也不是辦法,天色暗下來,魏瑉決定再去上回去的夜店碰碰運氣。
  魏瑉走出小巷時,一輛紅色的出租車正舉步維艱的往里開,喇叭按了很多遍,但是堵在巷口的小販根本沒有讓開的意思。
  哎,其實開進去了也不一定能開出來的,里面那麼窄,估計連掉頭的空地都沒有。
  這麼想著魏瑉就想提醒一下那個驕躁的司機。
  但是想到小路叮囑過他的——不要犯傻,不要沖濫好人。就作罷了。
  “餵你這死人,到底要這麼消極多久啊!”晚上,嘉北帶著打包的食物回到家,小路果然仍和早上他離去時一個姿勢蔫蔫的躺在沙發里。
  “北北你回來了啊。”小路看到他才有了點生氣,帶點期翼的問:“去看了沒有?”
  “看了!你住的那個鬼地方連出租車都進不去,害我走進去的,出來時還走了好久才打到車,我今天穿的皮鞋很不適合步行的你知不知道……”嘉北一面吐槽一面將餐盒打開,對上小路熱切的目光才答:“看過了,沒有成績單,只有幾張特惠廣告。”
  “哦……”小路的腦袋耷拉下去,很快又揚起來:“好北北,你別忘了隔兩天就去看一眼,萬一我考過了呢……”
  “你為什麼自己不去?還有,你和那個誰,到底怎麼回事啊?”
  小路眨眨眼,一塊糖醋排骨就那麼哽在喉嚨里,“沒怎麼回事啊……就是男人和男人之間的事啊……”
  “真那麼簡單?”嘉北挑高眉頭,“那我看你怎麼活像失戀了似的?”
  “錯覺吧。”見嘉北還要繼續追問的勢頭,他趕緊補充道:“只是在他那懶慣了,突然要自食其力有點不適應!”
  “哼,我就裝作相信吧。”
  晚上躺在床上時,小路冷不丁伸過一條胳膊。
  “餵餵,性 騷擾啊?”
  “我冷,讓我抱會。”小路的臉埋在枕頭下面,只有胳膊和半個胸膛緊緊貼著嘉北,嘉北嘆了口氣就隨他去了。
  “北北,我在想……要是我考過了,再找個公司上班,好不好?”
  嘉北拍著他的胳膊說:“好啊,怎麼不好,否則你讀夜校幹什麼?那種零工也不可能打一輩子……”
  “可是我怕我做不來啊,你說……像我這種在暗處待慣了的人,怎麼配……”
  “胡說什麼呢!”
  “我就說說……”
  他是在水底待慣的人呢,都忘了地面上的行事規則了。
  怎麼就仗著愛情肆無忌憚起來了呢?
  那個人和自己完全就是兩個世界,懸殊的身份是最初吸引他的東西,也是致命的距離。
  那個人傻,但小路不傻,他深深的知道,繼續下去的後果。
  小路沒什麼,那些冷暖是早領略慣了,但魏瑉不成,他的一切都清白美好。
  現在是指指點點,是遭受排擠,編書的名額被除去,升職成為奢望,之後呢?還會是什麼?那個人辛苦營造的東西,將因為他的加入,而一點點被摧毀。
  到那個時候,愛情,又算得了什麼呢。
  說白了,不過是男人跟男人之間的那點事。
  收到成績單和畢業證書是一個多月後的事。
  這一個多月里小路一直賴在嘉北那當米蟲,嘉北人很好,就是嘴巴毒,不過像小路這種不陰不陽的情況也確實需要這麼一個人每天牙尖嘴利的敲一敲。
  拿到那薄薄的一張紙時,小路幾乎喜極而泣:再也不用受這條毒舌的擠兌了……
  小路找到一份工作,是白天上班出入寫字樓的那種工作,面試通過後就亟不可待給嘉北打電話,嘉北聽完他的敘述,給出的意見是:還不錯。
  小路樂呵呵的邀請嘉北這個周末BusyBee碰面,慶祝他的“新生”。
  “我還以為你已經改邪歸正了呢。”嘉北輕佻的說。
  “嘿嘿,白天正,晚上邪一邪。”
  “那個……我可聽圈里朋友說,有個人在四處找你。你別是欠誰錢了吧?”
  “是……什麼樣的人找我?”小路把聽筒貼得更近,近到耳膜幾乎被電流刺激得發麻。
  “不知道,反正一看就不是咱們這圈的。”嘉北聽出他話里的怯意,也緊張起來:“你真欠那人錢了?欠多少?”
  “……很多吧,我也算不清。啊,車來了,不說了,拜拜~周末BusyBee見!”
  “啊?餵?!”
  其實新工作並不那麼順心。
  那是一家建築公司,小路應聘的職位是行政助理,其實就是助理的助理的小助理,工作內容簡單的很,但小路沒有相關的工作經驗,做什麼都做不好,連基本的辦公設備都不會用,同事都有些奇怪,這樣的“人才”是怎麼放進來的?
  在這樣的閑言閑語里,時間過得很慢,到周五時,小路覺得好像已經走過了一生那麼漫長。
  夜晚,陷在BusyBee柔軟的轉角沙發和混亂的音樂里,小路想著白天發生的事。
  領導決定給他重新分配職務,但是哪個部門都不願接收他,工作就夠忙了,誰有閑心調 教新人?
  在各種推讓聲里,小路低著頭,濃濃的自卑沖滌著他。他以為只要有那一紙證書就冠冕堂皇了,就和他們平等了,但差距還是那麼大,他缺失的不止知識那麼簡單,還有彌補不來的經驗,在正確的時間里做對的事,在上學的年紀讀書,不管成績如何也算主流社會的一分子,但他都錯過了。
  也許不計較,真心愛護他的人,只有一個。
  那個被深度近視鏡遮去大半張臉的老好人。
  在決策不下的時候,一個聲音越眾而出:“去我那吧,我安排。”
  小路擡起頭,那個人……不就是那天給他面試的人嗎?
  大家松了口氣:“對,去小王那合適。”
  “是你放他進來的,就歸你管了!”
  小路還記得面試那天的事。
  那天他很緊張,坐在會客室等待時老想上廁所,去了又尿不出來,站在鏡子前神經質的整理那根本沒有一絲褶皺的嶄新襯衣。
  負責面試的經理自稱姓王,人很帥,又年輕,一笑露出閃亮白牙,小路見了帥哥馬達自然全開,緊張啊,忐忑啊,不安啊都忘到另一時空里去了。
  王經理也很逗,和他聊了半天一點專業問題都沒問,光和他貧了。
  小路就這麼稀里糊塗的進了公司,下周起又分去他的部門,也是緣分。
  ……
  “哎呀來這麼早?”嘉北在他面前坐下,熟練的點起一支煙,“工作怎麼樣?還順利吧?”
  “順利到不行~”小路瞬時收起一身的疲憊,“而且直接領導還是個大帥哥!”
  “呦,這麼好?”嘉北順勢與他調侃起來,“有多帥?有沒有我帥?”
  “不是一個類型好吧?”
  “嘁~”
  說話的功夫,侍應生送來之前小路點的酒水,嘉北一看就懵了:“不是吧,你點這麼多!”
  小路舉起杯子,“慶祝我找到新工作嘛,當然是不醉不歸了~”
  大概喝了四五杯吧,小路就有些醉了,半倚在沙發里,手中杯子一歪,小半杯酒灑在身上。
  嘉北皺眉看著他:“還裝開心呢,心情好喝酒不會這麼快醉的。”嘆口氣把小路手的空杯取下,“真討厭,又要送醉鬼回家了。”
  “我不回家!”本來出於暈眩狀態中的人突然大叫道,一把推開嘉北,跌跌撞撞往舞池中走。
  “小路!”嘉北喊,想把他拽回來,但舞池人滿為患,每個人都狂亂的扭動著,嘉北擠不進去。
  小路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只覺得胸口以下郁結著一大團氣,呼也呼不出來,咽又咽不下去,沈甸甸的堆在那里很難受,他覺得如果不發泄出來,他會爆炸。
  他脫掉短夾克,又把襯衣解開,在腰部紮了個結,然後隨著狂囂的音樂舞動起來,汗水滲出皮膚的感覺格外鮮明,隨著頭部甩動灑出去的汗也發出劈里啪啦的聲響,只有這樣的他,才是真正的他,讓西裝見鬼去吧,讓早八點的地鐵見鬼去吧,讓部門經理見鬼去吧!
  他是小路,一直生活在地底深處的小路,光天化日的工作永遠不適合他,窩窩囊囊掙來的錢都他媽滾蛋!
  小路身邊很快聚集起一些人,都是跳得不錯的,那些小角色自發回到卡座喝他們的酒。
  小路只想拼命甩動,什麼都不想理,有人貼著他的臀部擺動,有人借機捏了他的腰,他都不管,襯衣的結慢慢散開,露出里面被汗水覆蓋的閃亮肌膚和精悍柔韌的腰肢,有人吹了聲口哨,場面越發失控。
  有人在他耳邊吹著熱氣,濕滑的聲音調笑道:“寶貝兒,這麼辣,玩3P麼?”
  小路猛的一個旋轉將人甩遠。
  酒氣沖上來,他有些惡心,身體落在另一個男人的懷抱,他大吼:“他媽別碰我!”
  “小路,是我!”
  是你?
  你是誰?
  小路睜大眼,認真辨認面前模糊的輪廓,可是眼前的人影晃來晃去,他的腦袋也晃來晃去,什麼都看不清。
  那人拖著抱著把他弄到外面,一面阻擋來自四面八方伸來的“魔爪”,小路乖順的不再掙動,卻也說不出話,他怕酒醒了一切就都沒了。
  在那個人面前,還是示弱比較管用。
  可是,是你嗎……是你嗎?
  那人把他扶在道路旁的石牙子上,一手拍著他的後背。
  被夜風一吹,才覺得冷了,小路攥著自己襯衣的衣擺,不住發抖。
  “哼,現在知道冷了?瞧你剛才那德行,跟磕了藥似的。”
  不是魏瑉,是嘉北。
  嘉北把外套披在他肩上。
  “……”小路縮成一團不想說話。
  “你到底怎麼了?說是慶祝,自己先喝得爛醉,在那種地方招惹,出什麼事都說不好!”
  嘉北也有點後怕,剛才那場面真很恐怖,一個失控的男人招了一群失控的男人,再耗一會估計他也拖不動。
  “我送你回家吧?還是說去我那住一宿?”
  ……
  周一清晨,小路站在網宣部經理王賀文的辦公室。
  王賀文問小路:“Photoshop會用麼?”
  小路瞪大眼睛,不知他在說什麼。
  王賀文換一種說法:“就是PS。”
  小路還是瞪大眼睛。
  王賀文想了想,又問:“電腦會用麼?”
  這回小路聽懂了,乖巧的搖搖頭。
  王賀文深吸一口氣,再問:“那掃描儀呢?打印機呢?傳真機呢?複印,複印總會吧?”
  小路搖頭,搖頭,再搖頭。
  王賀文怒了,一拍桌子:“你丫什麼都不會來幹嘛來了?!”
  小路被嚇得一陣,擡起臉,眼眶通紅,臉蛋也通紅。
  王賀文餒了。
  “不會沒關系,可以學。”
  小路不笨,電腦操作也不難,機器設備什麼的都是死東西,使用方法也是一成不變的,只要想學自然能學好,更何況還有大帥哥在旁邊指導。
  又是一周又一周飛快過去。
  每個周末嘉北都陪他沈醉在喧囂的夜店,什麼都不做,只是一杯接一杯的喝酒,或者看別人瘋狂。
  這有這樣,不讓自己閑下來,才能填滿空蕩的身心。
  又是一個周五,下午沒什麼事,小路打開百度,鍵入熟悉的大學名稱。
  進入官方主頁,點開教學管理,進入師資隊伍,副教授那欄出現的熟悉的名字令小路心里一暖。
  他升職了。
  果然,離開是正確的……
  他點開那個名字,鼠標在那張正面免冠一寸照上停留了很久。
  “呦,教授呀,好清秀呢!”王賀文從背後探過腦袋。
  “啊,哈。”小路趕緊關上網頁。
  王賀文呵呵一笑,“晚上大家聚餐你去嗎?”
  小路搖搖頭。
  “就是,我也不愛去。”王賀文看看表。
  “為什麼?”小路問,他不去是因為和那些人合不來。
  “家里有人等啊。”王賀文沖他一笑。
  “哦。你有女朋友了啊。”
  “不是,是男朋友。”
  “啊?!”
  “很奇怪嗎?”王賀文反問。
  喜歡男人不奇怪,但這麼明晃晃的提出來很奇怪……
  見小路不說話,王賀文又笑道:“我早就出櫃了,公司里的人都知道,性向自由嘛!”又看了看表,“好了下班了,我先走了,拜拜!”
  性向自由……真好,小路留在原位咂麼著王賀文的那番話,要是所有人都這麼想該有多好。
  原來他也是這麼認為的,但是卻給那個人帶來了很多麻煩。
  打開剛才的頁面又看了許久,直到距和嘉北約定的時間越來越近才戀戀不舍的關上電腦。
  又是百無聊賴的一個周末夜晚,看著燈影閃爍的空間,小路和嘉北都有些乏了。
  “走嗎?”嘉北問他。
  “走吧,”小路點點頭。
  “每個周末都這樣,你不煩嗎?”
  “煩了,已經煩了,以後再也不想來了。”
  嘉北贊許的看看他:“很好。”
  小路抓著嘉北的肩膀,有些感動:“北北你真好……”
  嘉北摸摸他的頭。
  朋友不就是用來倚靠的嗎?
  兩人在淩晨的岔路口分手,小路目送嘉北上了出租車,自己搖搖晃晃繼續走。
  很冷,很餓,喝過酒的胃空蕩蕩的疼。
  回家吧,家里應該有泡面,喝點熱湯應該也蠻舒服的……這樣想著,他貼著墻轉過一個彎。
  下一秒卻撞上人。
  初冬的清晨,無人的窄巷,撞上人的幾率實在太低了。
  小路磕磕巴巴的道歉:“對……不起,抱歉……”扭頭想繼續走,卻被那人抱住了。
  “玩夠了嗎?”那人問。
  小路低著頭,專心盯著那人的黑色呢子大衣。
  一共有九顆扣,黑色扁平的樣式,只有第三顆和別的不同,是半玻璃的,雖然也是黑色,但半透明的質感令人無法忽視它的存在。
  最特別的是,那一顆是小路親手縫上的。
  當時他只是惡作劇,想看魏瑉到底什麼時候才發現。
  “到底玩夠了沒有啊?”那人又問。
  小路抓著他的呢子料大衣不擡頭,也不松手,眼淚撲哧哧落下,連帶著被凍出的鼻涕,狼狽得要死。
  “哎……”那人掏出一塊手絹,按上他的鼻子。“玩夠了……就回家吧。”
  END

  番外

  提起長達近兩個月的分離,魏老師的總結是:小孩離家出走。
  小路卻認為自己很偉大,經常把那時的事掛在嘴邊。
  每當小路敘述起自己那時的仿徨,悲傷,無奈時,魏瑉就一反常態的冷眼相看。
  小路和嘉北訴苦時,嘉北一語中的。
  “你忘了我和你說的,那時一直有個人在夜店打聽你的事了?”
  小路心提到嗓子眼,“你的意思是……哈尼他都看見了?”
  ……
  這麼說的話……他每個周末在夜店胡混的事老師也都看見了?
  難怪回家好幾天了,他都沒碰過我……哎呀呀,大事不好!
  晚上,小路主動問魏瑉:“親愛噠,聽說那時你一直在找我?”
  魏瑉點點頭,眼中的精光和鏡片的反光微妙一閃。
  “那……你都看見什麼啦?”小路討好似的蹭過去,從後面抱住魏瑉的脖子,用剛洗過澡的冰涼發尖舔舐對方的脖子。
  魏瑉被冰得受不了,手按住小路的臉蛋往旁邊一扭:“看到的不多,正好看到你酒量不錯,舞跳得也不錯,還很會和侍應生調 情。”
  小路聽得頭皮發麻,哎呦天地良心吶~那時他可什麼都沒幹,只是小小的發泄一下,真的什麼都沒幹~
  “啊親愛的~你吃醋?”
  魏瑉把臉扭開。
  “我可什麼都沒幹,真的!”小路抽出魏瑉手里的書。
  魏瑉把臉扭向另一邊。
  “哈尼你信我嘛……來,給爺笑一個!”見魏瑉不理他,小路狗兒似的急得團團轉,恨不得魏瑉現在坐的是轉椅,他也不用這麼繞來繞去累得慌,“要不,爺給你笑一個?”
  魏瑉用眼睫毛縫白他一眼:“哪學的這麼流里流氣。”
  “啊……你嫌棄我了?”小路驚恐的大叫。
  魏瑉不理他。
  “那你找我回來做什麼?就讓我死在大街上算了!”小路義憤的喊。
  魏瑉還是不理他。
  “……我以後不亂跑了還不行麼?”小路眨巴眼睛,“我說真的呢,要不我發誓?”
  “餵!”小路搖晃他的手臂,“餵……”
  直到小孩話里帶上哭腔,魏瑉才回過頭來:“以後還去那種地方玩嗎?”
  “不去了!肯定不去了!”
  “還一聲不吭跑出去不?”
  小路哇的一聲紮進魏瑉懷里:“師母說你的工作都快完蛋了我才……”
  魏瑉摟著他,使勁揉著那柔軟的頭發:“都說了這些不用你操心,傻瓜。”
  “呃……”想起那些天的委屈,小路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以後,呃……一定好好學習,呃……好好工作……呃,不讓人瞧不起我……呃……也瞧不起你……”
  “又哭,那些天我都沒見你掉眼淚……”
  想起那些天小孩的表現,魏瑉心里就不舒服,自己急得跟什麼似的,他竟然還夜夜笙歌!
  本來想嚴肅批評一下的,但是對方先軟乎下來的樣子就令他也跟著軟了,哪還下得去手?
  撫摸著懷里小路哭得亂顫的後背,心想效果達到了,那麼批評就免了吧,不過……是換種手段。
  “離家出走是大錯,我得狠狠罰你。知道嗎?”不顧小路的掙紮,魏瑉把他哭得一塌糊塗的臉從腿上挖起來。
  “唔……恩恩。”小孩胡亂點著頭。
  “要深度批評,知道嗎?”
  “唔……體罰?”小路睜開一只眼睛。
  魏瑉嚴肅的點點頭,小路縮了縮肩膀,小心的問:“疼……嗎?”
  魏瑉想了想,“也許有一點。”
  說著,他摘下眼鏡。
  ……
  被放躺在沙發上時,小路猶自緊緊閉著眼睛。
  直到魏瑉吻了他一下又一下。
  “你說是什麼體罰呢?”魏瑉在他耳邊說。
  “呃……是我最喜歡的那種嗎?”小路緊緊攥著沙發巾,羞澀的說。
  魏瑉微微一笑,俯身含住他胸前的一點。“啊……哈……”禁 欲太久,剛被觸碰就發出嬌媚的呻 吟,魏瑉擡起眉毛看了看他,小路立刻閉上眼。
  吻逐漸下滑,一直吮吸到柔嫩的大腿內側。
  “啊~”小路一興奮,就要反客為主,魏瑉用力按住他,不容置疑口氣:“躺好,不許亂動。”
  “我……我……”小路扭著身子,“不喜歡我主動嗎?”
  “這次是懲罰,別忘了……”說著,魏瑉含住那已經半擡頭的器官,“唔……”這個動作果然激起小孩強烈的反應,魏瑉覺得幾乎是一剎那,手下滑膩的皮膚一下熱了,他就勢肆意撫摸揉捏著,嘴里不停含吮著,小路好動的本性表露無疑,腿大大打開著,因為身體的刺激,從大腿根到小腳趾,無一處不顫抖,腰也不停弓起又凹下,像在催促身上人快些動作。
  魏瑉偏偏慢吞吞的,舔一舔,吐出來,親親無關緊要的部位,在小路難耐的哼唧出聲時才好整以暇的伸出舌頭,給那已經濕潤的頂端一點撫慰。
  “老師……啊,爸爸……叫你爸爸還不行麼?讓我起來,我……我……”
  “不許動,動就停下。”魏瑉難得一次在床上生出威脅,小孩真倒不敢動了。
  漫長煎熬似的前戲里,小路一次次顫抖著,頂端吐出的粘液幾乎洇濕袋囊,不知過了多久,魏瑉修長的手指才慢慢探入後方。
  “恩~恩~還要……”
  “以後要聽話……”魏瑉覆上他的身體,將早已待命的欲 望抵在入口。
  “恩……”小路半瞇著水潤的眼睫,溫順又甜美的應著,這種時候,什麼骨氣脾氣也耍不出來呢,火熱的頂端慢慢沒入,小路放松身體,喉嚨深處無意識的咿咿呀呀著,突然他想到一件事,“哈尼,”他按住魏瑉的小腹,阻止他的繼續侵入,“你一直都知道我在那些地方玩,為什麼……不叫我回去?”
  為什麼讓我足足等了那麼久?
  看我醉酒也不出現,看我難過也不出現……
  “因為啊……”魏瑉註視著他的眼睛,“對付離家出走的小孩,一定不能縱容呀。”說著,身體緩緩向下沈。
  “你太壞了……啊!!”
  一沒至底。
  接下來的譴責,盡數滑在吟哦般的喘息里,了無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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