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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馨甜蜜的BL文大好~




我聽過你的歌 by 一枚叉具 (翻唱大神x房客粉) :: 2013/01/02(Wed)

有稍微被逆CP~
不過印象中這篇文好像也沒有寫明誰攻誰受~
清水文~木有肉 (槌牆


宅男IT民工房東其實是翻唱界大手,無意間發現當理髮師的租客是自己的超級粉絲,每天打了雞血似的跟他灌輸崇拜的大手的點點滴滴……於是大手各種糾結各種痛苦,卻莫名其妙走上了偷窺粉絲之路……
內容標簽:都市情緣 天作之和

搜索關鍵字:主角:關鵬,夏敏 ┃ 配角: ┃ 其它:



  1
  
  關鵬覺得自己人生衰到了盡頭。看著存摺上的數字,只想拿腦袋去磕桌沿。
  兩個月前,關鵬的未婚妻跟人跑了。未婚妻是人介紹的,關鵬硬著頭皮被太后押著去相了親,印象中姑娘還不錯,當然也沒被一箭射中心臟的感覺。聽家人介紹著對方家世背景,本本分分的人家,姑娘也溫柔小巧脾氣好。親家公親家母一會面,一看在座的關鵬老老實實清清爽爽有禮貌有教養,工作正當薪水可觀,當即拍了桌子要把女兒嫁了。這下好,關鵬這邊手忙腳亂,提了積蓄公積金,借了父母一筆錢,在新的開發區置了一套兩居室。白天工作晚上跑裝修,忙得腳跟打後腦勺。雖然辛苦,但也暗暗欣慰,沒想到沉悶無趣的自己,也馬上要成家了。誰知,新房還沒裝好,未婚妻留下一條道歉的短信,人間蒸發了。
  對方家長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哭訴,關鵬麻木地坐在新房剛運來的沙發裡,具體原因是什麼也沒聽仔細,似乎那個拐跑他未婚妻的小子是個不好惹的傢伙。送走了二老,關鵬發了一晚上呆。
  二個月後,新房簡裝修也搞定了,關鵬的存摺也空了。從公司宿舍裡搬出來住進了新房,偌大一個房子一個住未免浪費,關鵬轉頭就上網發了招租貼。
  關鵬早早地起床,把房間收拾收拾,敞開所有的窗戶,端正地坐在客廳翻著IT雜誌。沒錯,他在等今天早上來看房的1號租客。
  門鈴響了,關鵬扶扶眼鏡,開了門。
  站在門口的男人比他高將近一個頭,對著關鵬扯出一個大大的笑,
  「你好,我叫夏敏,您是關先生吧。」
  「是是,夏先生請進。」關鵬有點侷促地請人進了門,倒了杯水給他,自己又端坐到沙發裡,打量著這個姓夏的租客。削得短短的黑髮,打了濕潤髮膠刺刺地立在頭上,身穿黑色帶暗銀豎紋的襯衣,敞開的衣領露出一小片胸膛,同色的皮帶把上衣束進黑色的褲子裡,腰側垂著一截銀色的鏈。很潮!這是關鵬對夏敏的第一印象。
  「關先生,我能看看房間嗎?」夏敏喝了半杯水,微笑著對關鵬開口。
  「哦,哦,可以可以。」關鵬趕緊站起來,領著夏敏到客房。
  「就是這間,朝南的,家具都是齊的,電視、網絡,也有空調,你只要帶著行李過來就可以了。」
  夏敏進去轉了一圈,房間很大很新很乾淨,明顯之前是沒住過人的。
  「這邊是洗手間和廚房……」關鵬領著夏敏轉出來,廚房裡炊具碗筷一應俱全,甚至灶台上還擺著蔬果豆漿機。洗手間整齊地碼著洗漱沐浴用品,疊得方方正正的大浴巾,水槽下碼著一排皂粉洗衣液衣物柔順劑強力去污劑……
  「關先生是……有女朋友一起住嗎?」
  「不,我一個人住。」
  兩人又回客廳坐下,關鵬去廚房給夏敏添了茶水,忐忑地扶扶眼鏡,
  「夏先生覺得房子還合心意嗎?」
  「很不錯,我決定就租你這裡了。」
  「唉?你都不問一下租金嗎?」
  「800,足夠了吧?」夏敏笑了一下,「難道要1000?」
  「不不不,夠了夠了。」關鵬連連擺手,自己本來還想著要是他還價到600以下我就跟他死磕到底了,「那……水電網費什麼的,也含800里好了,夏天空調打多了的話,我再問你攤點電費,好吧?」
  「嗯,沒問題。」
  「那,簽合同前,我說說合租制度吧?」
  「嗯,你說。」
  「哦,好……首先,不可以帶人來過夜,夏,夏先生,從事的正當工作吧?」
  「呵呵,」夏敏笑了一下,「我是髮型師,店就在這個小區門口,不信可以進去直接喊2號,就是我。」
  「那就好,那就好,」關鵬在褲腿上搓搓手,心裡舒了口氣,還好不是牛郎,這身打扮這笑這說話的感覺……雖然對剃頭店那些五綵頭小弟沒什麼好印象,但看著夏敏難得清爽的黑短髮,心裡默默打了九十分。
  「哦,還有就是要注意個人衛生習慣,自己的房間儘量收拾乾淨,公用的東西用好了要擺回去,特別是廚房。」
  「好的,這些都沒問題,我什麼時候可以搬進來?」
  「隨時都可以。」
  「那好,我下午就去取行李搬過來,現在可以簽合同了嗎?」
  關鵬捏著500塊錢押金和一張收條,坐在自己的電腦桌前出神。房子,這算是租出去了。原本和自己住的應該是自己的新娘,今天晚上,卻要住進來一個大男人……關鵬把500塊錢收進抽屜裡,算了,還有10年的貸款要還,現在生活拮据啊,每個月有800塊補貼家用也不錯,再說,這個房客應該不是個難相處的人吧。
  傍晚,夏敏就搬進來了。身後兩個黃毛小弟替他提著兩袋行李咋咋呼呼,夏哥夏哥房子好新,客廳好大,地板好亮什麼的,關鵬一一倒了水招呼他們坐下休息,卻被夏敏哄了出去。
  「別理他們,摸熟了地方,說不定明天就來蹭吃蹭喝了。」夏敏笑笑,挽起袖子露出膚色健康的一截手臂,呲啦扯開行李包,取出兩雙鋥亮的皮鞋在玄關放下。
  「哦……」關鵬扯扯T恤下襬,走過去問,「需要幫忙收拾行李嗎?」
  「不用了,我東西沒多少。」
  關鵬張了張嘴,退回到自己房門前,突然想起什麼,轉身問,
  「夏先生你吃過飯了嗎?」
  「啊,還沒,一會兒下去吃。」夏敏抬了抬頭,抱了洗漱用品往浴室走。
  「我也沒吃,你不介意的話,我下面,我們一起吃。」
  「好啊,那麻煩你了。」
  關鵬聽了趿著拖鞋啪啪啪往廚房走,開冰箱取食材,一會兒又探出腦袋來問,
  「夏先生,你有什麼東西是不吃的嗎,能吃辣嗎?」
  「我能吃辣,不過不習慣香菜,其他的都吃,」夏敏在自己房間邊理床鋪邊回答,「還有,別叫我夏先生夏先生的了,叫我夏敏,阿敏也行。」
  「哦,好……」
  夏敏把衣服收進櫃子,轉身到客廳,關鵬已經端了一大碗麵放在餐桌上了。
  「荷包蛋,」關鵬指指面上頂著的一個金黃脆邊的蛋,「你喜歡生一點的還是熟一點的,這碗裡的蛋黃比較生。」
  「這個吧,我喜歡熟的,」夏敏坐下,不客氣地捧過麵碗,一口咬去大半個荷包蛋,「謝謝。」
  「不客氣。」關鵬笑笑,也低頭開始吃碗裡的面。
  一時這個房間只有吸溜面條的聲音,夏敏喝光最後一滴湯,把麵碗一擱,筷子一放,打了個飽嗝,抱歉地笑笑,取紙巾擦嘴。
  「真好吃,關鵬你廚藝真不錯。」
  「哪裡,就隨便……」關鵬的話被突然大作的手機鈴聲打斷了。
  「對不起,我接個電話……」夏敏自然地對關鵬點點頭,繞過餐桌,拿起茶几上的手機走向客廳的陽台……
  而關鵬大張著嘴,視線一直黏著夏敏的手機沒松開過。
  「『碧波潭一盞清酒,誰人與共,牡丹亭一曲歸夢,不勝蕭瑟』這不就是我前一個禮拜才發的新曲嗎嗎嗎嗎嗎嗎這歌詞老子倒著都會背啊啊啊啊啊啊啊————————」關鵬內心如草泥馬十倍速度狂奔過境……吃力地轉回腦袋看自己臥室,這絕對不是自己房間的音響突然靈異自動開啟了,這真的是自家房客的手機鈴聲。沒看錯的話,巨大的觸屏來電亮起的時候,背景分明是新曲的海報,而夏敏手機下角垂著的,是自己頭像的Q版不織布掛件……關鵬現在只想逃避現實迅速衝進臥室裡上豆瓣披馬甲發帖咆哮「你妹的我租客不會是我的超級粉絲吧!!!!!!!!!」
  沒錯,關鵬的ID「韜羽」是網絡古風翻唱界的紫紅。入圈2年多,一把清亮透徹張力極好嗓子,迷死了多少無知少女。再加上關鵬選歌風格獨到,出歌又認真投入,還擅長後期,每個作品都演繹得韻味十足。而本人卻行事低調,幾乎不群聊不現場不歌會不訪談。因此,圈內都知道一把王子音的韜羽大人,百度百科收錄的除了作品List,就是性別男,接下來便是生日不詳愛好不詳工作不詳居住地不詳各種不詳……
  而此時此刻,韜羽大人覺得世界太不真實了。抖著手指掀起T恤下襬擦擦眼鏡,不不不說不定這鈴聲桌面只是貪玩的妹妹給哥哥設置的,這麼大的Q版掛件一看就是女粉絲手工做的對吧對吧呵呵,呵呵呵呵呵……關鵬內心不斷安慰自己。
  啪嗒一聲,陽台移門開啟了,夏敏握著手機進屋,坐回原來的位子,隨手把手機放在餐桌上。關鵬這下看得清清楚楚,青色背景的海報壁紙,黃色的翅膀不織布掛件,針腳並不整齊。關鵬咬咬牙,鼓起勇氣決定死個痛快。
  「這鈴聲,挺好聽的啊,哪裡下的?」快說不知道快說不知道是你妹給換的快說啊!!!!!
  「啊!你也覺得好聽嗎?」夏敏原本溫文的臉完全變了樣,兩隻眼睛閃著可怕的光芒,「是吧是吧,這是韜羽大人的新歌叫《江州幻》,是網絡上很紅很紅的一個歌手,他的歌都是古代中國風的,他的代表作是《孤雁書》,吶吶吶我手機裡都有要不要聽,真的很特別,你喜歡的話我馬上傳給你……」夏敏說著說著就差沒撲上餐桌越過來把手機貼關鵬臉上了。
  「那,那個……你一會兒上網了傳我吧……」關鵬艱難地擠出這幾個字,飛快地起身收拾好桌子,洗碗擦灶面,低頭飛奔進自己房間,乾脆落鎖。
  
  
  
  2
  
  關鵬蹲在電腦椅上啃手指,怎麼辦怎麼辦,這位租客不僅是自己的粉,還是傳說中的腦殘粉!腦殘粉,那是一種什麼樣的生物,無論在哪個圈子,只要有那麼幾個,以定能攪起陣陣血雨腥風。言必稱「我家大神」的,大神是真善美的化身、就算臭腳丫在他們眼裡都是香的,大神的一句話都能被傳誦成至理名言的,一旦有人說句中肯的評論立馬群起攻之的……一年前圈子裡有個關鵬很喜歡的實力派大手,本也是個真性情的人,開了一句玩笑話,結果由於腦殘粉之間掐架升級,甚至殃及完全與之不搭界的個人和社團,大手無奈之下ID自殺,當時關鵬很不捨,傷心地私敲大手,大手最後說了一句,也許是我太高調了吧,本來只想好好唱歌的。
  此後,「好好唱歌,低調行事」成了關鵬的活動原則。
  夏敏這樣的粉絲,真的是不對的!聽聽歌覺得喜歡就好了,何必投入那麼多感情到一個臉長啥樣都不知道的人身上!明明是個溫和懂禮貌有氣質的男人,一說起「韜羽大人」怎麼可以變成這樣!不可理喻!關鵬簡直看到了他在鍵盤上十指如飛,在大小聊天窗口中,不同論壇社團間,或雞血撒花,或唇槍舌戰,或瑪麗蘇頌揚讚歎的畫面……
  關鵬撓亂一頭短髮,在臥室裡啃著手指踱來踱去。萬一,萬一被他發現我就是韜羽,這還怎麼得了……會被軟磨硬泡求新作?抽著鞭子催交音?還是每天回家求「大神蹭蹭」?還是臨睡前15分鐘搖籃曲?不不不肯定不止這些,他說不定會偷拍我睡覺洗澡的照片,把我的外貌性格工作住址全公佈到網上去,然後去貓撲天涯豆瓣開貼「我和韜羽大人不得不說的故事」……
  關鵬瞬間眼前一黑栽倒在床上。
  「篤篤篤」門板突然被敲響,關鵬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蹦起來。
  「關鵬……」夏敏的聲音溫和地從門外傳來,「你現在方便嗎?」
  「什,什麼事……」不會是要給我打包RAR傳「韜羽大神作品全集」了吧……關鵬拉開房門,夏敏顯然已經沖完澡,換上一身寬鬆的T恤長褲。
  「我想問問你,我房間的網線口在哪裡,我找不到……」
  「哦,抱歉,忘了說,」關鵬一邊往外走,到客廳電視機櫃下面取出一根網線,「網線得從我房間拉,從窗檯這邊過去。」
  關鵬把網線□自己房間的路由器,轉身對夏敏說,「你去你房間拉一下,應該夠長。」
  夏敏點點頭,轉身進去拖網線。
  「連得上……」關鵬塞過去網線,就跑到夏敏門口問,然而才來得及吐出三個字,就杵在原地只想昏死過去。
  夏敏的牆上櫃子上,甚至枕頭套、馬克杯、鼠標墊、筆記本外殼上,都是大大小小韜羽的作品海報,韜羽的頭像圖片,韜羽的歌詞節選,甚至床頭正上方掛著裱起來的隸書「韜羽」兩個字!
  「這……這是……」關鵬抖著嘴唇,只覺得背後陰風陣陣,指著充滿「韜羽」氣息的房間說不出話。
  「啊,抱歉」夏敏剛插上網線轉身,看見關鵬臉色煞白地盯著床頭的裱框,「關先生這邊是可以貼的吧,我的膠紙絕對不會把牆面弄壞的,我也沒亂釘釘子,沒關係的吧?」
  「沒,沒關係……」個屁啊!關係的不是我家牆,而是我啊啊啊啊啊啊啊——
  「嗯,那就好,」夏敏翻開黑色閃亮的鋼琴烤漆筆記本,休眠的屏幕亮起來,不出所料又是韜羽新作的海報,夏敏轉頭對關鵬微笑,「這些都是我的幸運符,我每次搬家都會帶著,不讓我拿出來我會睡不著。」
  符符符,符你妹!!!!!你當老子特麼是嶗山道士啊搞個海報還能鎮宅闢邪!!!!!
  「啊,連上了,速度很快,」夏敏登上QQ,轉頭對關鵬說,「我加你QQ吧,現在就把韜羽大人的全部歌曲傳給你!」
  看著夏敏亮晶晶的雙眼,關鵬好不容易扶住門框……我就知道會這樣啊啊啊啊啊!!!!
  關鵬火石電光間差點把「韜羽」這個ID的號給報出去,還好還好,吐出小號的數字,夏敏輸入,轉頭對關鵬一笑,
  「快回去通過驗證吧。」
  關鵬哦了一身,手腳冰涼地回屋,點開該死的跳動的企鵝的喇叭,一看到QQ暱稱,關鵬兩眼一翻,差點沒背過氣去,完全沒有勇氣再去點「查看用戶資料」。
  LO﹀Ёミ♥Tao羽:這裡這裡~
  關二爺:哦
  LO﹀Ёミ♥Tao羽:我先打包一下哦,打包完傳你,你可以先上韜羽大人的葉子和5sing聽,Http://XXXXXXX
  關二爺:好的
  過了沒多久,一個巨大的RAR文件出現在窗口右側,關鵬扶著額頭點擊了接收。
  LO﹀Ёミ♥Tao羽:網速好快啊……你打開韜羽大人的葉子了嗎?強烈推薦你先聽那首《孤雁書》哦,我最喜歡了~副歌部分的高音太棒了,還有結尾的那個小拐音好性感好性感~你快聽你快聽……
  關鵬摘下黑框眼鏡摀住臉,老子特麼自作孽不可活啊!!!!圈裡只有粉絲抱大腿勾搭「大神」的好不好!!!!哪有「大神」自動送上門讓粉絲調戲特麼還帶交流聽歌心得尼瑪怎麼看怎麼像手帕交啊啊啊啊!!!!
  關二爺:好的,慢慢傳,我先寫完程序,一會兒聽
  LO﹀Ёミ♥Tao羽:嗯嗯,聽完了一定要告訴我你最喜歡哪一首哦~
  關二爺:好的,88
  關鵬啪一下合上筆記本,無力地癱在電腦椅裡。怎麼辦,合同簽了三個月租金加500塊水電押金也收了,不可現在能趕人家出去說你走吧爺我不樂意租你了咱倆性格不合……擦你以為這是離婚協議啊還性格不合!!!!關鵬垂著頭趿著拖鞋去洗手間沖澡洗漱,渾渾噩噩推門出來,路過夏敏房間,熟悉的樂聲陰魂不散地從門縫底下鑽出來直戳關鵬耳膜,關鵬立即跟惡狗追似的跑回自己安全的小窩,摀住被子顫抖。完了完了,三個月後必須找各種藉口把這個租客趕出去,在此之前,必須清楚屋裡一切可能暴露「我是韜羽大人」的跡象,話筒收起來,低音環繞系統拆下來,隔音牆紙遮起來,古風CD藏起來,不能錄歌不能放歌不能哼歌,不能早上起來上陽台吊嗓子……啊啊啊啊這叫我怎麼活!!!!
  第二天早上,關鵬頂了兩個黑眼圈磨磨蹭蹭從臥室移出來,移過廚房的時候,瞥見夏敏叼著個小饅頭在倒豆漿。
  「早啊,起來啦,」夏敏含著饅頭口齒不清地打招呼,「我磨了豆漿蒸了饅頭,要不要一起吃?」
  「……哦,好。」關鵬繼續移進洗手間,合上門坐在馬桶上抓頭髮。不行啊不行啊,喝杯水之後我應該先上陽台去「啊——————」上10分鐘的,怎麼可以直接吃早飯!!!!這樣憋三個月我一定會死的會死的!!!!
  等關鵬從洗手間出來,夏敏已經收拾好閃亮的潮男形象,站在玄關穿鞋子了。
  「關鵬,我去上班了,早餐擺好了,你慢慢吃。」
  「今天,是星期天啊……」關鵬好奇地看看牆上的日曆。
  「做我們這行的,越是別人休息的日子越忙啦,我走了,晚上估計會很晚回來,bye.」夏敏笑笑,門咔噠一聲合上。
  關鵬趕緊跑去廚房咕嘟咕嘟喝完一大杯水,趴到陽台上看夏敏從樓道里走出來,一步一步走遠,走出小區大門消失不見……
  「啊-啊—啊---啊——————」關鵬興高采烈地開始拉嗓子……
  趁著夏敏上班,關鵬依依不捨地把話筒音響CD什麼的打包收起來,塞進了床底,隔音牆紙接縫部分用掛畫收納袋遮掩起來。跟社團成員藉口說最近嗓子出問題,暫時錄不了歌,只接後期。關鵬內心鬱卒到不行,爬了整整一天的遊戲,打怪效率前所未有的高,不知不覺天已經快黑了。關鵬摸到廚房,打開冰箱發現多了不少食材和牛奶飲料。取了個雞蛋,挑株嫩芹菜,凍蝦仁玉米粒,就著昨晚的剩飯,做個炒飯吃。吃完了收拾乾淨繼續窩回自己屋裡,聯機打怪。
  不知過了多久,外邊傳來清晰關門聲,關鵬摘下耳機,側耳聽,但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的動靜響起。關鵬拉開臥室門,客廳一片黑暗,啪嗒開了壁燈,只見夏大造型師背脊朝天,毫無形象地癱在沙發裡。
  
  
  
  3
  
  關鵬走過去,隔了個茶几小心翼翼開口,
  「夏敏,夏敏?你怎麼了……」關鵬不明白早上出門還精精神神的人,一個白天不見怎麼就這樣了。
  「……我—病—了」夏敏有氣無力地回答。
  「怎,怎麼,你哪不舒服,發燒了?讓我看看。」關鵬趕緊繞過去扶上夏敏的肩膀,試圖把他推翻面過來。
  「我—沒—發—燒……」夏敏悶悶地說,依然挺屍著一動不動。
  「那,那你怎麼了,胃不舒服?是不是餓了?」關鵬焦急地繼續推他,雖然是自己的腦殘粉,但住在一個屋簷底下,放任房客倒在自家客廳總歸說不過去。
  「不是……我得的是『韜羽元素缺乏綜合症』」
  「什,什麼症?」關鵬彎下腰,沒聽清楚。
  「韜-羽-元-素-缺-乏-綜-合-症!」夏敏一字一頓地說出來,然後艱難地摸索著褲袋,掏出那個白色的觸屏手機,戳了兩下,安靜的客廳裡瞬間樂聲大作。關鵬維持著彎腰的弧度被震得說不出話。
  「那些歌,那些低俗的歌!怎麼能稱之為音樂!在店裡被迫聽了一整天啊一整天!什麼『愛情不是你想買』什麼『耶耶耶耶耶』我真的要崩潰了!」夏敏嚯得一聲從沙發上原地復活,嚇得關鵬後退兩步撞上茶几,腿彎痛的要死。眼前的人還在雞血滿塞地繼續手舞足蹈。
  「明明忙得連上廁所的時間也沒有,還要被迫聽那些噁心的歌,我要辭職,我不干了!如果店長不把歌換成韜羽大人的,我明天就走!沒有韜羽大人的音樂,當首席月薪2萬我也不干!只有韜羽大人才能讓我靈感爆發,才能讓我效率加倍,才能治癒我一天的勞累!」
  「……你」關鵬瞪大眼睛望著跳上沙發激動演說的人,世界上居然有這種精神病!!!特麼不就是幾首破歌麼尼瑪2萬月薪的活都可以不要!!!!
  啪,沙發上的人突然竄下來捧起關鵬的雙手握住,昏黃的壁燈下,雙眼閃爍著恐怖的亮光,
  「吶,昨晚聽韜羽大人的歌了吧?」
  「是,是的……」關鵬舌頭都打結了,身體努力向後仰和可怕的腦殘粉保持距離。
  「是不是很好聽?聲音是不是很清澈?是不是有毛孔舒張的感覺?是不是想感動地流淚?是不是,是不是?」
  「……是,是的……」如果自己說出「你腦子被驢踢了特麼還留尼瑪的淚你當勞資唱的是芥末啊」肯定會被一口咬死,關鵬只能偽著本心點頭。
  「嗚……關鵬,」夏敏一把抱住關鵬,高大的身子整個趴在關鵬肩頭,「果然只有韜羽大人的粉絲才能理解我的心……」
  關鵬被摟住渾身僵硬,內心的草泥馬呼嘯著奔出戈壁奔向宇宙,啊啊啊啊啊勞資名符其實被腦殘粉撲倒調戲了了了了了!!!!身為紫紅的矜持身為處男的清白沒了了了了了!!!!!!
  關鵬最後怎麼回的自己房間都不知道,呆坐在床尾,雙眼無神地盯著衣櫃上的把手。
  完蛋了,夏敏已經徹底沒救了……再這樣下去,夏敏肯定會分不清現實和虛擬,無論工作還是生活,都以「韜羽大人」為中心,平時還是正常的,一涉及「音樂」「歌」「韜羽」就瞬間小宇宙爆發,徹底和正常的人格分裂。最後瘋瘋顛顛,被人指指點點,被嘲諷被孤立,最後抱著CD和海報,寂寞地老死在瘋人院裡……
  不行!關鵬渾身顫抖,大力往床墊上一拍,作為紫紅大手的使命感前所未有地進行時代的召喚。我絕對不能放任自己的粉絲走上精神分裂的結局!解鈴還須繫鈴人!決定了,一定要拯救他回歸正常理智粉,好好工作,好好生活!
  經過一晚上的組織策劃以及激烈的腦內鬥爭,關鵬戰鬥力滿格地打開臥室的門。夏敏已經完全不見昨晚的萎靡不振,整個人神清氣爽地坐在餐桌上吃早點了。抬頭一笑對關鵬問聲好,關鵬也回報一個友好的招呼,進洗手間收拾自己。
  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拯救迷途粉絲,必須從溝通瞭解,深入內心世界開始。於是關鵬拉開餐椅,拿起前面的煎蛋夾心土司啃了一口,味道很不錯,裡面還抹了花生醬。
  「夏敏,你很會做早餐啊。」先把人捧高興了,然後一點一點開始打擊教育,google是這麼告訴我的。
  「啊,還好吧……」夏敏笑了笑,「隨便做的,外面的早點不太乾淨,不喜歡吃。」
  「嗯,那你,今天這麼早去店裡嗎,放的歌什麼的就隨他去,還是努力賺錢比較重要,對吧。」關鵬喝了一口牛奶,順利地把話題拐到自己想說的地方去。
  「是的,我今天要早點去開門,趁著店長沒來,把音響卸了,敢不給我放韜羽大人的歌,哼,我就把電線剪成一段一段,接都接不起來!」夏敏狠狠撕咬下最後一口土司,把喝乾的牛奶杯往桌子上重重一磕,嘴角一抹,
  「我走了,再不去店長就先到了,byebye……」說著走去對著玄關處的鏡子抓抓腦袋上豎立的頭毛,一扭頭留給關鵬一個悲壯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關鵬無力地一拳捶在桌上,這該死的腦殘粉完全沒有任何反省啊啊啊!!!!!!剪電線居然剪電線這麼下三濫的招數都使!!!!!
  關鵬提著筆記本包出門上班,擠上公車抓著扶手繼續研究該怎麼拯救夏敏,以至於坐過了站。摸進辦公室把電腦包甩到桌上,撓撓後腦勺,泡了一杯咖啡喝了一口。
  「阿關,」副總推門進來,「怎麼,沒休息好?」
  關鵬把馬克杯一放,畢恭畢敬地站起來,
  「錢總,早啊。」
  錢總拍拍關鵬的肩膀示意他坐下,
  「你自己別太辛苦了,case急沒錯,但任務別老往自己身上攬,零碎的東西分手下那些小孩去做,懂了嗎?」
  「哦,懂了。」關鵬點點頭。
  「真是,提你當副部長那麼久了,怎麼還不適應呢,當領導不會壓榨員工怎麼行?」
  「還是有點,不習慣吧……在底下做慣了。」關鵬不好意思地笑笑。
  「關鍵部分把把關,帶帶人就好,下次拿到任務,讓許部長分。你多跟他學學,全公司就他敢丟下幾百萬的單子跑去休假。」
  「呵呵,」關鵬撓撓頭髮,「許部長他幹活比較快嘛……」
  「好了,那個case已經交上去了,這幾天就沒什麼大事了,你別太累,自己放鬆放鬆。」
  「哦,好,謝謝錢總。」
  錢總擺擺手出去了。
  關鵬拖過椅子飛快掏出筆記本插電源開機輸密碼一氣呵成,放鬆!!!你讓勞資怎麼放鬆!!!!一腦殘粉安在自個家你能放鬆!!!勞資的戰役才打響怎麼能放鬆!!!
  關鵬隱身登上企鵝,那個腦殘火星體的名字果然是灰的,舒了一口氣,髮型師上班時間應該沒什麼時間玩電腦吧。
  QQ簽名檔歡快地左右奔騰著「他的新歌好好聽~怎麼可以這麼好聽~曲風和詞都好適合大人哦~」關鵬恨不得拿把激光刀把這行字攔腰砍成兩段,讓你蹦讓你蹦讓你蹦!
  心裡默唸著冷靜冷靜再冷靜,關鵬又點開了那枚金色的小星星,網頁加載了一會兒,便進入暗藍底色的QQ空間。起名「啟程的旋律」,裝扮得意外樸素,除了一個音樂播放器,沒有其他花裡胡哨的任何裝飾,關鵬差點懷疑自己進錯了地方。日誌最早的更新日期都是1年多前的了,看標題也沒有任何雞血瑪麗蘇或是四十五度望天的跡象,也就沒點進去。關鵬點開了旁邊的相冊,裡面放著夏敏不同時期的照片,有背景是美容美發學院大門的,夏敏笑得一臉稚氣;有集體宿舍裸著上身打鬧的,夏敏拿枕頭遮著前胸一臉被輕薄的羞惱;有鬱卒地扯著雞尾巴頭毛的自拍照,有神采飛揚舉著獎盃的合照,還有去香港參賽戴著墨鏡的擺酷照,更多的是工作的時候認真嚴肅的抓拍照……關鵬一張一張翻,閱讀每張照片下面備註的文字,知道這是什麼時候,什麼背景,在哪裡的,仔細辨認著合照集體照中哪個是熟悉的那個人,看著他出遊的照片裡笑得開心也不禁嘴角上揚,看他抿著嘴舉驕傲地起獎盃證書也忍不住誇讚,哇看不出來真的很厲害啊……以至於完全忘記了要深入敵人內部,為了推翻腦殘政權的暴力統治而獲取第一手資料的光榮使命!
  
  
  
  4
  
  擠著沙丁魚罐頭似的公交車回家,一路上都在鄙視自己這一天毫無價值的戰鬥成果,垂頭喪氣地下車向小區大門走。轉過彎的時候,被一家店轉動的黑白門柱吸引去了注意力,關鵬一抬頭,碩大的橙色店標「曼都造型」閃閃發光,在天色微暗的街口尤其引人注目。關鵬隔著全透明的玻璃牆往裡看,莫非這家店就是夏敏工作對的地方嗎,裡面的理髮師都穿著一身黑色啊……
  「歡迎光臨!」突然面前的玻璃拉門被朝里拉開,關鵬嚇了一跳,這才發現自己探頭探腦在人家店門口徘徊,被當成顧客了。
  「先生是要洗頭還是做頭髮?」帶著笑臉的門童小弟上前一步說。
  「啊……我,不是……」關鵬尷尬地後退,想轉頭往家的方向趕。
  「先生我們家這個月有新活動哦,洗吹剪15,做頭髮3.8折,辦卡更優惠……」小弟把挑染成銀色的長額發一捋,湊近關鵬繼續推銷,「先生是住在附近的吧,我們家的風評很不錯,大家都說我們這裡染燙好哦~」
  「不,不我還是……」
  「關鵬?」突然一聲熟悉的嗓音讓關鵬側目往裡看去,夏敏從大鏡子後面探出一半身子,看到關鵬回頭,大大地笑了一下,彎腰對座位上的年輕女孩說了聲抱歉,招呼旁邊的小弟繼續吹她的頭髮。看著夏敏大大方方地走過來,關鵬渾身一抖,有種突然被抓包的錯覺讓他很想拔腿往家門跑。
  「你怎麼來了,剪頭髮?」夏敏下意識看看關鵬類比楊梅頭長不了多少的頭髮,「還是找我有事?」
  「我,我找你有事!」關鵬果斷又大聲地回答,話一從嘴邊出來,立馬後悔了,完了還沒想到找他什麼事啊怎麼辦!!!
  「什麼事,」夏敏看他還提著筆記本包,襯衣略微扭曲,一個下襬還從褲腰裡探出來,顯然是下班高峰被公交車擠得,「難道,你今晚要做飯,一起吃?」
  「嗯嗯,是……就是,來問問你,那個什麼時候下班啊?」關鵬立即接了話,太好了終於不用想藉口了,關鵬悄悄舒了一口氣。
  「啊……今天啊……」夏敏轉頭瞧瞧休息區,還有好幾個顧客翻著雜誌在等,稍稍有些為難。
  「阿敏,這位是……」夏敏肩膀被一拍,一個架著黑框眼鏡稍稍年長的男人挨過來問。
  「哦,陳哥,這是我住的地方的房東,關鵬。關鵬,這位是我們店長,陳凱。」夏敏略略側身給兩位做了介紹。
  「陳店長,你好。」關鵬禮貌地伸手和陳店長握了握。
  「嗯,你好……哎我說,現在租房子這麼好,還管飯的啊,關先生你家還有空房間沒,我也住進來行不行?」
  「啊?」關鵬一下子沒反應過來,張大嘴不解地看著這位店長。
  「你死一邊去!」夏敏一肘子拐在陳凱肋下,「自己有房子有老婆還好意思說,我一會兒要提早下班,剩下的顧客你看著辦!」
  「喂喂,你……」陳凱拖著夏敏袖子,被夏敏一巴掌拍開。
  「關鵬,我7點到家可以吧,你隨便做幾個菜就好了,我先去忙了。」說完轉身走進店堂,也不等關鵬回答,接過小弟的吹風機繼續給座位上的小姑娘吹頭髮,一臉嚴肅認真。
  關鵬摸摸鼻子轉身往小區大門走,這夏敏怎麼了,剛還好端端的……啊知道了!肯定是早上沒來得及剪電線,剛才明明店裡還大聲放著「我在遙望月亮之上」,哼,果然是對店長懷恨在心,一照面就跟吃了火藥似的……
  不知道這邊店裡,夏敏做完頭髮在洗手,陳凱挨挨蹭蹭到他身邊,揶揄道,
  「哎哎,你們家房東長得不錯啊,細皮嫩肉的,一看就是個……」
  「滾,少打他主意,不怕你家裡那個拿刀捅死你!」夏敏惡狠狠瞪了他一眼。
  「切,他敢……我說,人家都主動給你做飯了,所謂抓住一個男人的心先要抓住他的胃,哎,有戲哦~」
  「……你以為隨便抓一男人就是同啊,少扯淡!」
  「怕什麼,要是哥哥我看上的,直的也把他給拗彎掉……再說,人那樣不是你喜歡的型麼,阿敏,加油哦~」說著□地拿胯部撞了一下夏敏的腰側,嘿嘿笑著走了。
  「死基佬!」夏敏一邊擦手一邊咬著牙惡狠狠地念。
  關鵬在小區裡的蔬果店挑了幾株新鮮的茭白,家裡還有豬肉,炒個茭白肉片;切了一圈冬瓜,冰箱裡還有一罐醃筍在,可以做個冬瓜湯;又撿了根黃瓜,三條小黃魚,瞧瞧這,掂掂那,哼著調子回家了。
  等夏敏開門進來,關鵬正舉著手機準備給他打電話。
  「來了啊,洗手吃飯。」關鵬放下手機,解了圍裙掛在椅背上,轉身去盛飯。
  夏敏扶著椅子看著一桌葷素搭配,清淡又和時令的菜餚,肚子頓時應景地叫起來,趕緊跑去洗手間洗手。
  關鵬端了兩碗飯出來,遞給夏敏。夏敏接過飯碗坐下立馬抓筷子開吃,塞得滿嘴是飯菜。
  「關鵬,那個以後是不是真能管飯啊?」夏敏含著滿口飯菜邊嚼邊打趣問。
  「啊?」關鵬沒聽清。
  「啊,那個,樓下那些快餐店太難吃了,一天還吃兩餐,我們商量下搭伙好嗎」夏敏自覺剛才的話唐突了,「買菜錢我出……還有,我輪休的時候我來做,一星期我休息一天。」
  關鵬咬著筷子想了想,以前住公司宿舍的時候和同事天天吃快餐,這邊一個人住了,大半是自己隨便做點飯菜面條什麼的,說實話一個人做飯吃的確沒什麼味道。
  「好啊,」關鵬點點頭,「但是伙食費不能都你出啊,我也得付一半的……」
  「沒事沒事,你是大廚嘛,」夏敏吃噎了,趕緊舀了一口湯,「唔啊,冬瓜咸筍湯,我太想念了!」
  「嗯,那你多吃點吧。」關鵬斯文地吃著飯,眼前這個橫掃食物的男人雖然是間歇性抽筋的腦殘粉,但從另一個角度看,兩個非親非故原本毫無交集的個體,透過網絡,自己的作品被他捧成那樣,在現實中,自己做的飯菜也被他一一誇獎,被人認可的欣慰讓關鵬彎起了嘴角。
  「那個,你還喜歡吃什麼,我明天好早點準備。」
  「啊,明天我輪休,煎帶魚你愛不愛吃,我很拿手哦,」夏敏笑眯眯地說,「早上海貨比較新鮮,我去買吧。」
  「嗯,那也好。」
  第二天早上關鵬出門,夏敏還在臥室呼呼大睡。再不起床,估計菜場裡新鮮的帶魚快被挑光了吧……關鵬搖搖頭,換鞋的時候,從褲兜裡掏出一把十元二十元的零錢,放在玄關鞋櫃上的置物盒裡,畢竟買菜還是帶零錢比較方便吧。
  晚上推門進來的時候,關鵬抽抽鼻子,果然屋子裡有些許的油煙味。關鵬探到緊閉的廚房門前,隔著磨砂玻璃瞄了會,推開移門,夏敏也轉頭看過來。
  「回來了啊,再等一會兒開飯。」關鵬看夏敏穿著清爽的T恤和休閒褲,繫著自己那個淺綠色的圍裙用筷子翻著金黃的帶魚段。
  「嗯,要幫忙嗎?」
  「不用,」夏敏轉頭指指背後檯面上的菜,「都好了,就差這個帶魚了。」
  關鵬哦了一聲退出去關好門,去臥室放下自己的東西,洗手幫忙擺碗筷。帶魚用油煎完後,夏敏還拿了少許糖醋溜了一遍,果然酸酸甜甜又酥酥脆脆的,非常好吃。其他的幾個小菜味道也還行,就是湯稍微咸了點。關鵬沒說什麼,倒是夏敏自己一皺眉,吐吐舌頭抱怨怎麼這麼咸。關鵬笑,原本酸菜就是鹹的,你估計又往裡放鹽了吧。夏敏懊惱地狠狠扒一口飯,點點頭。
  「對了關鵬,你是搞電腦的吧?」夏敏想到什麼似的,突然問。
  「算是吧,做軟件的,一種,嗯,怎麼說,管理系統吧,公司用的。」
  「那你電腦肯定很厲害啊,不像我,我只會上網和上QQ……」夏敏兩眼羨慕地看著關鵬。
  「……呃,這個,還有好多人都不會上網吧……」關鵬戳戳米飯,想不出比較好的安慰話。
  「那個,說出來有點丟臉,有一個軟件我正在學著用,最基本的東西都學了幾個月了,還有一些功能實在是搞不懂,你有空的時候可以教教我嗎?」夏敏不好意思地抓抓頭。
  「可以啊,什麼軟件?」
  「那個叫什麼C,然後兩個O,L-E……E……反正就是一個藍藍的方方的,中間有一彎的……」
  「cool edit?音頻處理軟件?錄歌的!!!」關鵬半截帶魚啪嗒掉到碗裡,幾乎驚叫出來。
  「對對對就是那個就是那個,你很熟吧,會教我吧,今晚行吧,有時間吧,沒問題吧?」夏敏神情完全變了,爆芝麻似的噼裡啪啦說出一長溜話。
  「……呃,」關鵬嚇得整個人往椅背上仰,好不容易穩了心神,重新把那塊魚夾起來,啃了一口,藉口道「那個軟件很難的,不專業的人學起來很吃力,你非要學這個幹嗎?」
  「我想唱歌啊,我錄了下來可是不好聽,人家說錄了歌是要做什麼後期的,我也想學啊,可是不知道怎麼處理……」夏敏說著很是委屈。
  「……可是,非專業的學後期比較……等等,你不會是……」關鵬頓時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是啦,我翻唱韜羽大人的歌嘛,可是被我錄得好難聽,我都覺得對不起我家韜羽大人……」看著夏敏從羞澀到懊惱的表情,關鵬握住筷子差點戳穿碗底,我們家韜羽我們家韜羽尼瑪誰是你家的我勒了去你已經夠對得起我了好不好!!!
  「你放心,我不會耽誤你很多時間的,對電腦雖然沒什麼天分,但我會一定會認真學的,真的!」夏敏緊握著筷子,雙眼閃亮亮地直視關鵬。
  關鵬內心糾結到要死,教吧,那就意味著將親自帶領腦殘粉步入一個迷戀自己的新階段,不教,看著對面人期待的眼神,天生不會拒絕人的性格讓關鵬心裡跟貓抓似的。
  「那……行吧,不過那個軟件我也不太會玩,不能保證效果。」關鵬終究還是屈服了,算了,教他一些通用的簡單操作,順便適時地開導開導,試試看,能扭回來多少是多少……
  「哇嗚——————」夏敏瞬間拋下筷子,上身忽地越過餐桌,長手摟過關鵬的腦袋,吧唧在臉上重重親了一口。
  「啊啊太好了太好了~有人教我學做歌了~哦哦哦哦哦!」夏敏兀自在客廳裡手舞足蹈地轉來轉去,任關鵬張大嘴捂著半邊臉,對著半碗打翻的米飯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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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頓飯在倆人一個發神經一個發愣勁的詭異氣氛中結束,夏敏樂顛顛地捧著碗筷去廚房,洗到一半還搖著滿是泡泡的手喊,關鵬關鵬你快去洗澡,洗完澡就教我用那個軟件啊。
  關鵬艱難地哦了一聲,機械地去自己房間取換洗的衣服,磨磨蹭蹭去浴室洗澡,呆呆地盯著擊打在瓷磚上的水花。明明計劃好要讓夏敏從「韜羽大人」那裡畢業,可是為什麼三言兩句就被牽著鼻子走的人反而是自己呢?是夏敏太執著了,還是我太動搖了呢……
  啪嗒一聲,關鵬才把浴室的移門推開,夏敏就扭頭大聲嚷嚷了。
  「關鵬,過來過來,我開好機了~」從椅子裡跳起來拉關鵬。
  關鵬被拉得一個趔趄,對著滿屋子的「韜羽」元素再度呼吸不暢。夏敏摁著關鵬坐在筆記本前的藤編椅子裡。
  「吶吶,就是這裡,我放了伴奏和錄的音進去,然後不知道為什麼老是節奏不對啊,你幫我看看,我先去洗澡……」說著轉身刷刷扯出換洗的T恤內褲,又想起什麼突然蹦過來,用抓著內褲的手指著屏幕上下亂揮,
  「啊啊啊啊你怎麼刪掉了啊我好不容易才錄的嗚嗚嗚沒有了沒有了!!!」
  關鵬眼前一陣發黑,連忙躲開快掃到自己臉上的黑色小內褲,
  「放心,這樣不會沒掉的……」看著夏敏快沮喪到快哭出來的表情,又加了一句,「就算刪沒了我也能幫你找回來。」
  「真的?」夏敏一臉不信地湊過來看空蕩蕩的音軌。
  「真的真的,你趕緊去洗澡吧,」關鵬不適地推了推夏敏挨到自己臉邊的肩膀,「我保證等你回來,你的歌就能變好聽。」
  夏敏一下子眼睛就亮了,使勁點頭,屁顛屁顛跑浴室去了。
  關鵬猶豫了一下,返回自己房間從床底下的紙箱裡翻出那個昂貴的監聽耳麥,插到夏敏的筆記本上,重新載入伴奏和夏敏的干音,帶上耳機熟練地動著鼠標開始對軌降噪修音混響。
  夏敏推開浴室移門的聲音被關鵬隔絕在了耳機外,夏敏站在門口擦著頭髮的手不禁頓住了,關鵬歪著頭,左手按著一側的大耳麥,右手靈活地操縱著鼠標。從夏敏的角度看到的只是關鵬的側臉,關鵬嘴唇抿在一起,偶爾腦袋跟著節奏一點一點,皺一下眉,推一下滑下鼻樑的黑框眼鏡,屏幕上的彩色音軌在關鵬手裡一會兒起伏,一會兒伸展,一會兒變色,一會兒分裂……雖然關鵬穿著男生最普通的T恤和超市50塊2條的大短褲,沒有帥氣的髮型,細膩的皮膚,漂亮的臉蛋,誘人的身材,離所謂的性感尤物更是差了千百里,但是夏敏握著毛巾的手卻緊緊按住了心臟……
  關鵬混好音,又從頭到腳聽了一遍,覺得差不多行了,點了保存摘下耳機,扭頭猛發現夏敏一臉神遊地站在門口,嚇得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啊啊啊我不會是剛才跟著歌詞不自覺唱出來了吧唱出了吧!!!
  夏敏一步步走近,臉上沒什麼表情,關鵬更緊張了,努力按捺住逃回自己房間的衝動,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站起來主動遞上耳麥,
  「那個,我重新做了簡單的後期,你要不要,呃,聽聽看?」
  夏敏接過耳機帶上,前奏一過,自己的聲音從耳機裡清晰地飄出來。關鵬緊緊盯著夏敏的臉,兩個手攪在一起,腳趾頭在拖鞋裡屈了又伸,伸了又屈。夏敏微張著嘴,臉漸漸漲紅起來,呆愣愣的眼睛看看關鵬,又看看軟件,來回掃了好幾次。
  一曲終了,夏敏慢吞吞摘下耳麥,
  「那個,關鵬,這真的是我唱的?」
  「咦?啊……是,是的啊……」
  「真的,真的是我昨天晚上錄的那個?」
  「呃……是不是昨晚錄的我不知道,反正是你那個「我的翻唱」那個文件夾裡的……」
  夏敏放下耳麥一把抓住關鵬的雙手,熱烈的眼神幾乎要把關鵬臉上燒出洞來,
  「關鵬,你太厲害了!」
  「那個……沒有,我只是隨便做做,才10幾分鐘,很多地方來不及修,也做不出什麼效果……」關鵬被夏敏壓迫地往後仰,心裡卻暗暗鬆了口氣,還好還好,不是韜羽的身份不小心曝光了。
  「才10分鐘你就能把我的破嗓子做得這麼好聽,啊啊啊我太崇拜你了,現在就教我現在就教我!」夏敏說著抓著關鵬摁在椅子裡,自己搬了小方凳坐在旁邊,一臉好學地看著關鵬。
  「……那好吧,今天我們先學怎麼降噪……」
  不知不覺時間過得很快,一轉眼就接近11點了,關鵬坐在一邊看夏敏認真地盯著屏幕,嘴裡嘀咕著「先點這個,然後保存,然後……嗯,點哪個呢……」一邊無助地轉頭向關鵬求助……
  關鵬再從頭到尾盯了一遍操作過程,手按著後頸動動脖子,點點夏敏的肩膀,
  「夏敏,不早了,明天你也要上班吧,早點休息吧,明天有空再練習……」
  「啊,哦那麼晚了啊……」夏敏依依不捨地摘下耳麥,有點不好意思「浪費了你那麼多時間,我是不是很笨……」
  「沒有,你學得很認真,說不定再過一個月你就能獨立做出很漂亮的後期了。」
  「真的嗎?」夏敏眼睛一下子就亮了,「那,那也就是說,我學得好的話,就有機會能給韜羽大人做後期了?啊啊啊我怎麼沒想到,太棒了,給韜羽大人做後期唉~」夏敏跳起來在狹小的臥室空間轉了好幾圈,沒發現關鵬的臉已經在抽搐了……
  「關鵬,你能把這個耳麥借我一下嗎?音質好棒哦,我要用這個耳機把韜羽大大的歌再好好聽幾遍,然後再好好學做後期,可以嗎?」夏敏寶貝似的捧著關鵬的監聽耳機,眼神亮晶晶地看著關鵬。
  「……」關鵬想死的心都有了,特麼什麼叫自作孽不可活啊啊啊!!!教個毛後期啊教現在搞得這傢伙麻痺的都想往技術流混啊!!!想直接打入我們組織內部啊啊啊!!!尼瑪到底誰打入誰內部啊啊啊!!!
  「那個……」夏敏忐忑地看著關鵬拉長的臉,「耳麥,很貴嗎……我保證不會弄壞的,我會很小心的,你要用的時候我一定還給你,就,就借幾天,可以嗎?」
  「……行了,」關鵬挪著沉著的腳步往外走,頭也沒回地說,「你要用就用吧,週末還給我。」啪嗒一聲,房門從外帶上了。
  原本還很歡騰的夏敏捧著耳麥呆坐在床尾……關鵬他,生氣了?為什麼……是因為自己搶了他重要的耳麥嗎?不就是借幾天,幹嘛那麼小氣,明明是室友了還那麼見外,都說了我會很小心的……夏敏心不在焉地繞著耳機線,仰躺進床鋪裡,又發了一陣呆,摸起來關了機,上床睡覺。
  關鵬一晚上夢得百轉千回,驚醒的時候已經快遲到了,慢吞吞摸手機給部長打了電話說家裡有事晚點到,索性挨過早高峰再去公司吧。磨磨蹭蹭從房間出來,看見餐桌上除了豆漿煎蛋小饅頭之外,旁邊還放著自己的耳麥,耳機線纏得整整齊齊。牛奶杯下壓著一張黃色的便簽紙,關鵬拿起來看。
  關鵬:
  昨天對不起,我耽誤了你一晚上時間,還強要你的耳麥,現在還給你,請你不要生氣,希望你有空還能教我做後期。
  PS:我可以多做煎帶魚抵學費嗎?
  夏敏
  看到最後一行字,關鵬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收起耳麥和紙條放進屋裡,洗臉刷牙吃早飯。
  過了早高峰的公車,難得能讓關鵬上班也有空位坐。一手支著下巴看著窗外後退的街景,關鵬想著昨晚和今早的事情,的確是自己反應過度了。夏敏除去對「韜羽」熱愛過度,現實中真的是個不錯的人,懂禮貌,處世得當,生活習性也沒什麼可挑剔的,還會下廚做菜,也挺關心人的……話說回來,他對「韜羽」的這種狂熱,也算是某種程度的心理寄託吧,畢竟現實生活那麼辛苦……就像自己一樣,一個case憋屈到極點了,無處爆發,就想唱歌;一個大單子搞定,渾身輕鬆,就想唱歌;被身邊某件事情觸動,情緒翻湧,就想唱歌……說唱歌是自己的愛好也好,夢想也好,發洩方式也好,或許僅僅是自己逃離現實的一種途徑吧,戴上耳機,我就屬於音樂,屬於另一個世界……將心比心,夏敏或許也是,「韜羽」是他內心屬於自己的那塊區域,別人覺得過分也好,腦殘也好,都無關緊要。愛聽「韜羽」的歌,唱唱「韜羽」的歌,說不定有一天能接近「韜羽」,給「韜羽」做回後期,甚至加入「韜羽」的團隊,不為別的,喜歡了就是喜歡了,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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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期工作不忙,關鵬修好後輩交上來的幾段程序,跑了一遍沒問題了,乾脆早退回家。經過夏敏店門口的時候,下意識停步往裡頭看了看,高個子的人很好辨認,手裡活不停,還一邊和身邊環繞的一群女孩子說說笑笑。關鵬頓了頓,沒好意思推門,抬步走了。
  菜買得有點多,把做好的菜一樣一樣擺出來,還在端湯的時候,手機響了,一看是夏敏的。
  「喂,關鵬,我今天來不及吃飯了,」背景是咚咚咚低音炮傳出的音樂,還有女孩子咯咯咯的笑聲,洗頭小弟大呼小叫的聲音,「忙死了,都忘了說……呵呵,你自己先吃吧,我可能很晚才回來,門可別反鎖啊。」
  「哦,好的……那你吃什麼?」
  「他們訂了外賣,一會兒隨便吃一點,沒事。」
  「哦,那好吧……」關鵬合上手機,放在一邊。「我都做好了你現在趕過來吃吧用不了多少時間」的話,還是嚥回了肚子裡。
  晚上夏敏收工,已經接近10點了,外賣的滷肉飯鹹得要死,極其難吃,扒了兩口就甩下去幹活了。鑰匙嘩啦啦的響動間隔著肚子咕嚕嚕的抗議,夏敏燈都不開閃進廚房,剛要開冰箱發現旁邊的檯面上放著一盤食物,用透明的玻璃碗扣著,碗底氤氳著一層水汽。夏敏心中一動,小心揭開玻璃碗。一盤普通的炒飯,毛豆粒、肉末、圓白菜和雞蛋絲,握在手裡的玻璃碗還帶著微微的餘溫,這真的是……給我留的?
  對面房門咔噠一聲脆響,房間暖黃的燈光透進廚房,夏敏轉頭,看到關鵬扯扯T恤下襬,握著杯子搖搖擺擺朝自己走來。
  「咦?你回來了啊……哦,這個飯是留給你的,有點涼了,微波爐再轉一下吧。」說著來端夏敏手邊的盤子。
  「我自己來吧,」夏敏一愣,趕緊端起盤子塞進微波爐。
  「拿晚上吃剩的菜炒的……我以為你會再晚點才回來,剛想起來放冰箱去……」
  「啊,今天附近大學的一群女孩子要去表演,來做頭髮,一直搞到8點多,又來了幾個老顧客……」
  「很辛苦啊……」關鵬側身到水瓶前,給自己的茶杯裡添了水,只聽叮一聲,微波爐裡的飯好了。
  夏敏趕緊打開,抽抽鼻子聞了聞,
  「真香,餓死了……」說著取了筷子,也懶得去餐桌就背靠著檯面,大口吃起來。關鵬看著他餓死鬼投胎的樣子笑了笑,自己也倚著另一頭的檯面,邊喝茶邊有一搭沒一搭地和他聊。
  「你自己要不要嘗嘗,吶,真的很好吃……」夏敏沒說幾句就含著半口飯,遞了盤子到關鵬面前,一回神不對,長手一探,取了瀝水漏裡的勺子遞給關鵬,指了指盤子「這半邊,沒吃過的,嘗嘗。」
  「我不餓不餓,你趕緊自己吃吧……」關鵬捧著茶杯直搖頭。
  「客氣什麼……」夏敏沒多想,利落地挖起一大勺,直衝到關鵬嘴前。
  關鵬愣住了,或許是鼻尖的香味,或許是夏敏期待的眼神,就這麼張了嘴,滿滿一勺飯全進去了。
  夏敏一邊說著好吃吧,右手直接握著剛喂過關鵬的勺子,把剩下的炒飯吞完。關鵬慢慢咀嚼著嘴裡的飯,呆呆地看著夏敏吃得乾乾淨淨,就差把盤底的油星也一併添去。
  夏敏從盤子裡抬起臉來,意識到筷子還夾再自己的左手裡,看看關鵬愣愣的眼神,突然不好意思起來,咣噹一聲放下盤子,背過身去翻冰箱。
  「啊啊今天沒來吃晚飯虧死了,你做了這麼多好吃的啊……」說著腦袋直往冰箱裡伸,試圖驅散臉上的熱氣,「哇,肉餅子燉蛋,我好久沒吃了,哦哦還好還剩下一半,可是蛋被吃掉了……」
  關鵬上前一步揪住他襯衣的後領扯回來,啪嗒關上冰箱門,
  「行了你,熱氣都跑冰箱裡去了,明天再敲顆蛋蒸了給你吃……」
  夏敏有點慚愧地抓抓頭,尷尬地笑笑,別彆扭扭地說了句「謝謝你,我去洗澡了」就啪嗒啪嗒跑回了屋。關鵬搖了搖頭,洗了夏敏的空盤子,給自己添了水,關燈回房。
  關鵬又玩了會遊戲才關機準備爬被窩,想了想不對,今天本打算晚飯時對夏敏說的話又忘記說了。起身來開門準備去敲隔壁房門,想了想更不對,一直計劃著和敵人鬥爭到底勇往直前的,現在給敵人開了後門不說,光今早上一小張便簽紙一小句套近乎話,就尼瑪完全被收買了!!!還巴巴給敵人做宵夜!!!現在還想跑過去說「耳麥什麼的不要緊,你喜歡就用,我繼續教你做後期」?我擦這到底誰跟誰斗誰收買誰啊!!!關鵬你特麼有點出息成不成啊!!!
  關鵬抱著腦袋蹲在門邊,完蛋了,這場戰役我軍立場不堅定,必定全軍覆沒啊!
  夏敏暈乎乎地洗完澡,暈乎乎地躺到床上,摸摸嘴唇,剛吃了關鵬特地給自己留的炒飯,還無意識地拿喂過關鵬的勺子一個人吃的歡……夏敏翻了個身把整個臉埋進枕頭裡……可是他做的炒飯真好吃……一個男人,單身有房,脾氣溫和,工作認真,待人真誠有心,廚藝還那麼好,經過這段時間小心留意,他居然真的沒有女朋友……既然這樣,這樣的話,我就……
  夏敏坐起來,心臟撲通撲通亂跳,不行不行,關鵬應該和自己不一樣的……抓抓頭,煩躁地開門去廚房倒水,取了水杯猛然想起自己吃了人做的飯一抹嘴,都沒洗碗!兩眼迅速在廚房掃了一圈,發現剛用過的盤子筷子勺子都好好地擱在瀝水架上了……夏敏懊惱地重重一低頭,倒了水咕嘟咕嘟喝了整整一杯,又磨磨蹭蹭到關鵬房門前。瞅瞅門縫底下的亮光,應該沒睡吧……
  「關鵬,關鵬,」夏敏耳朵貼著房門,輕輕扣了兩下沒動靜,提高了點聲音,「關鵬,你睡……了嗎?」
  「……沒,沒有!」椅子腿劇烈摩擦地板的聲音,叮叮咣咣一陣響,門裡傳來關鵬不穩的聲音。
  一會兒,門開了,關鵬臉有點紅,目光稍微有點游移地看了眼夏敏,又迅速低下頭去。
  「什,什麼事……」
  夏敏自關鵬開門就直勾勾地盯著看,這慌慌張張的架勢,呼吸急促的樣子,剛才是在幹什麼……
  「呃,我是想跟你道謝,那什麼,謝謝你給我做的炒飯,還有,幫我……洗了碗。」夏敏回了神,撓撓後腦勺,對關鵬笑笑說。
  「你已經謝過了,剛才在廚房……」關鵬嗓子乾澀地說。
  「呃……是,是啊……」心不在焉地答著,仗著自己的身高,目光越過關鵬的頭頂往臥室裡面看,唔,筆記本是合上的……
  關鵬察覺夏敏在探頭探腦往裡瞧,立馬驚覺起來,迅速轉身衝過去拔了依舊插在本子上的監聽耳麥,又沖回來猛得把耳麥塞到夏敏懷裡。
  「你你,你是來問我借耳麥的吧吶給你慢慢用沒關係好好休息那晚安哈!」嘭一下房門擦著夏敏的鼻子關上了。
  夏敏抱著耳麥,一頭霧水得站在緊閉的房門前,這是,這是什麼狀況……直到下意識坐到自己本子前,夏敏一拍大腿,完了,八成是撞到關鵬在看那什麼激情小電影了!那慌張的樣子,紅紅的臉……他就是戴著這副耳機在看那個的嗎,夏敏頓時感覺握著耳機的手心燙了起來……關鵬他是怎麼樣的,也會一邊看一邊用手把自己……那麼說剛才站在門口的時候他那裡正那什麼著,我只要一伸手就……啊啊啊啊不能再想了!夏敏趕緊丟下耳機跳進被子裡死死把自己摀住。
  這邊關鵬靠著門大口大口呼吸,差點,差點被發現了!!!混蛋團長你去SHI啊!!都說了這段時間不錄歌,結果今天下班後電話一個接著一個,央求錄個和聲!!!和聲個屁啊你不會自己搞啊!!!尼瑪說什麼勾搭上一做後期的妞,喜歡公子型的音,必須今晚交給她不然明天人家放假沒網上!!!為了一妞特麼差點把勞資的命弄沒了!!!
  關鵬才反鎖了門,趁著夏敏洗澡那一小會,硬著頭皮錄了1軌。等夏敏進房門,側著耳朵聽隔壁沒動靜了,保險起見想再錄了一遍,誰知伴奏剛開,隔著耳機猛然聽見敲門聲,一下子從椅子上彈起來,胡亂拔下麥克電容什麼的一股腦拋到床上用被子矇住,才跌跌撞撞去開門。還好夏敏沒多問,不然一時三刻,自己哪找得到藉口……
  殊不知隔壁的同居人,已經擅自把「原來關鵬也看AV啊真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撞破」的設定加在自己頭上了……
  第二天早晨,兩個人差不多時間點起床,夏敏剛從洗手間出來,看見關鵬迷迷糊糊地迎面走來。夏敏下意識地把目光放在關鵬T恤下襬遮住的兩腿間,結果忘了給半閉著眼睛的人讓路,直直撞在了自己胸口。夏敏呼吸一窒,趕緊扶住搖搖晃晃的人。
  「唔,早啊……」關鵬抬頭對夏敏打了聲招呼,鑽進了洗手間。
  「那個,昨天晚上對不起,打擾到你了!」夏敏突然轉身,鼓起勇氣大聲對關鵬道歉。
  「什麼……昨晚……」關鵬一隻手抓著牙刷,一隻手正捏著牙膏,愣愣地問。
  「總之,很抱歉,改,改天我找好片子給你看!」夏敏說到後面自己臉也微微紅起來了,一扭頭丟下一句,「我先去做早飯」就跑了。
  關鵬還處在游離階段,腦子搞不清楚的事情,就放任它彷彿沒進過耳朵一樣……隨隨便便用牙刷一刮,把擠落到水槽邊上的牙膏沾起來,閉著眼睛刷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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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兩個人的同住生活,在關鵬看來基本平靜無波。兩人之間的交集一直停留在隔天的晚餐桌上,輔導後期的電腦前,晨間照面的一句早上好。不能唱歌的日子沒有關鵬想像中的那麼難熬。告別了早晨的練歌時間,工作日多出15分鐘睡懶覺,週末天氣好就下樓去跑兩圈。因為教夏敏後期的緣故,反而自己花更多心思去琢磨後期的技術,去嘗試不同的效果。夏敏的進度雖然緩慢但也穩定,也一直很認真,現在已經能試著在平淡的主音中錄個和聲加進去了。夏敏還是老樣子,偶爾當著關鵬的面抽個瘋,嚷嚷著韜羽大人好厲害好棒好萌。關鵬嘴角抽一下白眼翻兩翻也就過去了,不禁感嘆人類的退化進度是可怕的,自己居然也一點一點適應了……
  一天下班,關鵬順便去蔬菜鋪買了把芹菜、豆芽、白菜,撿兩塊豆幹一點蘑菇和一條帶魚,輕聲哼著歌到自己門前,結果翻遍了所有口袋,沒找著鑰匙。無奈地拎了滿手的菜,猶猶豫豫推開了「曼都」的玻璃門。
  「阿敏哥?他剛才好像出去了……我的技術也很好的哦,先生我來幫你剪吧。」
  「不不不,我不是來理髮的,那個我……」
  「關鵬?」關鵬循著聲音扭頭,店裡一干黑衣黑褲中唯一一件招搖的花襯衣快速向他移動,有點眼熟,來人在他面前撲哧笑了出來。
  「不記得我了?我是這裡的店長陳凱啊……」
  「哦哦我記得的……」關鵬眼神飄了飄,懊惱自己臉盲,「陳店長,我來找夏敏,他不在嗎?」
  「哦?」陳凱笑了笑,「指名阿敏剪頭髮嗎?」
  「不,不是,我忘帶鑰匙了,」關鵬連忙擺手,「問他來借一下。」
  「這樣啊……」陳凱摸摸下巴,「先進來坐會,阿敏剛和那誰去超市買水了好像,應該馬上回來。」說完接過關鵬手裡的菜,拉著他進門,找了個挨著收銀台的空位子坐。
  關鵬有些拘謹,不安地扯扯T恤下襬,端正地對著大鏡子坐進理髮的椅子裡。
  「喲,菜買得不少啊,阿敏這臭小子真有口福……」陳凱略略翻了下手裡的菜,挨著檯子放好後,兀自拖了凳子坐到關鵬身邊聊天。
  「也還好了,就簡單的做一點。」關鵬下意識地往玻璃牆外看,打心底希望夏敏早點出現。
  「陳哥,這位是……」趴到收銀台帶客戶結賬的九號理髮師小哥探頭問,直覺老大挨著個客人不動剪刀光動嘴皮不一般。
  「是你阿敏哥家的……」陳凱眼睛狹促地往關鵬臉上一飄,「房東。」
  「哦哦哦,就是那個電腦很厲害的關先生是嗎?」九號眼睛立馬亮了,立馬撲上去擋開店長站到關鵬面前,「關先生你好,我是曼都的九號小磊,那個聽說你的工作是搞電腦的,那個說實在的不好意思啊……我們一宿舍的買了個筆記本電腦,平時想上個網聽個歌打打遊戲,不知道怎麼回事,現在沒了聲。不麻煩的話,你能給看看不?」
  「行啊。」
  「哎好,我這就去拿。」九號一聽答應,立馬跑樓上去了。
  關鵬簡單詢問了機子的情況,也不多說話,熟練地檢查測試,從身後的挎包掏出CD包,嘩啦啦翻出需要的盤子,安裝運行,又掏出U盤插上,手裡的鼠標快速點擊,屏幕上各種窗口靈活變化……關鵬專注地盯著電腦,沒發覺身邊已經默默形成一個包圍圈……
  「好了,聲卡的問……」關鵬一扭頭,差點把鼠標丟地上去,店裡手裡沒活的店員以及幾個閒等著的年輕人客人,全部一臉又好奇又崇拜地望著自己,關鵬瞬間背上一熱「那,那個……」
  「哇,關哥不愧是專業的……」
  「是啊是啊,關大哥我能問一下,為什麼我老是下不來mp3嗎……」
  「等等,我先問!那個每次複製一個東西為什麼老是貼不過去啊……」
  「你蠢啊那是你每次粘貼到隔壁電腦去,滾開,我先問,關哥你打魔獸嗎為什麼每次我一上他媽還沒幾分鐘就掛啊,我快鬱悶死了……」
  「我擦,你個遊戲白痴也敢問!你怎麼不問斗地主一禮拜為什麼能輸上幾千分啊?」
  「啊我發現關哥的頭髮好黑好自然哦……」
  「是啊是啊我也發現了,其實很適合做一點蓬鬆呢……」
  「誰說做蓬鬆,蓬鬆起來關哥哥就變成大頭了……」旁邊的助理小姑娘也不甘示弱……
  關鵬一邊解答著各種稀奇古怪的問題,一邊手足無措地應付著小助理對自己外型的玩笑。向來不擅長人際,尤其不知道該怎麼應付表現主動的陌生人,關鵬心急起來臉就慢慢燒上來,在店裡動力強勁的冷氣下背後的T恤居然一片汗濕。
  「啪」一聲突然眼前出現一隻大手把本子猛地合上了。
  「喂!」正在勁頭上的大家紛紛轉頭怒瞪這掃興的來人,瞟了一眼就灰溜溜地散去該幹嘛幹嘛了。
  九號光速收拾好筆記本,小心翼翼把鼠標從關鵬手心裡抽出來,飛奔上樓。
  關鵬還愣愣地坐在那裡,抬頭看著一臉陰沉的夏敏。
  「幹嘛,跑我店裡當機修哥啊?」
  「……不是」關鵬忙站起來,收拾好包,提起腳邊的蔬菜,「我鑰匙落家裡了,所以我就……」
  夏敏微微怔了下,立馬收拾好表情,劈手奪過關鵬手裡的菜,把一瓶冰水硬塞到他手裡,扭頭對始終抱著手臂靠著檯面,在外圍似笑非笑的陳凱甩出一句「我先走了」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關鵬坐在冰箱邊的小板凳上一下下擇著芹菜葉,不時抬頭看看水槽邊手握剪刀,咔哧咔哧剪帶魚的人。
  「夏敏,這個帶魚一會兒油煎嗎?」關鵬收拾好地磚上零星的芹菜葉,丟進夏敏腳邊垃圾桶的時候,轉頭小心問了一句。
  夏敏停下正在切生薑的動作,淡淡地飄過一個眼神,「清燉。」
  關鵬被這一眼看得心一凜,定了定神還是側過去幫他把生薑片鋪倒帶魚段上,才去洗芹菜。
  「那個,如果你介意的話,我下次不去你店裡了……」關鵬眼睛盯著篩子中瀝水的碧綠芹菜,小聲地說,「好像挺打擾你們工作的是吧……呵呵」
  夏敏眉頭一皺,頓了頓手裡的動作,轉頭看了關鵬一眼,繼續把裝盤的帶魚擱到電飯煲的蒸格上,嘭一聲拍下鍋蓋,聲音大得電飯鍋和他有仇似的。
  「才不是!」夏敏大聲否認,整個人狂躁地像是要把廚房掀翻一樣,「都是因為韜羽大人!韜羽大人已經快2個月沒發新作了!以前一直是穩定地1個月發一首新歌的!啊啊啊我受不了了受不了了!韜羽大人明明是個很勤奮很規律的人,怎麼會這樣!……等等!」
  突然夏敏睜大眼睛撲過來按住關鵬的雙肩,「難道是大人生病了?嗓子不好了?出什麼意外了?你說是不是是不是!」關鵬被抓住肩膀前後猛晃,「啊啊啊啊不要!我不要這樣!!!」夏敏突地鬆開關鵬,抱著腦袋在狹小地廚房來回轉。關鵬緊張地拿後背地貼住冰箱門,努力縮小佔地面積讓這個處於癲狂的狀態人暴走地順當些。
  「怎麼辦……」夏敏坐到關鵬腳邊的小板凳上,抬起頭滿臉憂傷地看著關鵬,「你說要是韜羽大人真的生病出意外了……如果他再也不出現了怎麼辦……他生病了會不會很難受,一個人會不會寂寞……呵呵,我在說什麼」夏敏語無倫次地說著,突然自嘲地笑了笑,「韜羽大人肯定會有很多人照顧他關心他的,像我這樣什麼都不知道的粉絲,瞎擔心有什麼用……」說完站起來拍拍屁股,大叫著做飯做飯餓死了餓死了,又繼續忙手裡的了。
  關鵬一個人還呆呆地貼著冰箱,心臟像剛坐完過山車一樣地劇烈跳動。這是自己和夏敏同住一個多月來,第一次看到他因為「韜羽」的緣故,一口氣爆發出開心、激動、嚮往之外,那麼多負面的情緒,憤怒也好,不滿也好,擔憂也好,無力也好,故作輕鬆也好……關鵬從來不知道光憑自己通過聲音,透過網絡塑造出來「韜羽」的形象,居然對現實世界裡一個普通的人,造成這麼大的影響。原本從「只是唱唱歌自娛自樂罷了」「我的歌有人喜歡還是蠻開心的,那就努力做吧」到「粉絲什麼的太麻煩了,無所謂吧」的認識,一剎那完全被顛覆了……原來不是這樣的,自己不甚在意的每一條留言每一次點評每一回表白,也許並不是隨口說說,那都是真心實意的喜歡;被自己幾次拒絕加入的的山寨粉絲群,也許大家是真的想和自己好好好說話好好交流;幾次收到社團裡轉發過來的,粉絲送給自己的漫畫歌曲MV,都是讓別人說聲謝謝,從來沒有主動去聯繫,主動去表達謝意;自己的出歌計劃,自己的近況,自己的個人信息,別說粉絲,連社團裡都沒幾個人知道。
  關鵬突然被澆了一桶冷水似的渾身冰冷……自己現實世界裡不善交際,連在網絡上也隔著屏幕豎起一面牆,把別人的熱情、關注和關心擋在外面,把自以為動聽的一面施捨給別人,卻拒絕他人接近,拒絕他人瞭解……故作無所謂,其實是怕別人知道自己是個沉默無趣的人,除了會和電腦技術打交道之外,其他方面絲毫不討喜的人……「韜羽原來是這樣,好幻滅啊」其實自己最怕的是這樣吧……
  關鵬慢慢地移到檯面邊,看著夏咔嚓咔嚓切著芹菜,一沖動突然開口,
  「韜羽一定會馬上回來的,一定!」
  夏敏一愣,轉而對著關鵬露出大大的笑,開心地說,
  「你也這麼想嗎,恩,我也這麼覺得。也許……也許只是除了唱歌之外,韜羽大人不太擅長表達吧。」
  
  
  
  8
  
  「關鵬……關鵬?」夏敏握著耳麥敲敲關鵬的手肘,「我混好了,你聽聽看。」
  「啊?……哦,那麼快啊……」關鵬不好意思地接過,也沒把耳麥帶上,另一隻手勾過鼠標,心不在焉地在界面上劃拉著。
  「呵,在想什麼吶你……」夏敏懶洋洋地枕著胳膊趴到書桌上,側著頭朝向關鵬。
  「唔,沒什麼……」其實從廚房那時開始,關鵬一直在回憶2年來「韜羽」名號下做過事情,卻發現好像什麼也沒做過一樣……關鵬看了看夏敏,比起飯前在廚房的低氣壓,現在這副渾身像被抽掉筋似眯縫著眼,灰麻布襯衣的領口順勢垂下去,坦露出更多胸膛的模樣,反而更讓關鵬不自在。
  「工作上,是不是遇上什麼事了……對不起啊,還讓你晚上浪費時間在我身上。」嘴裡雖然說著愧疚的話,夏敏的表情上可沒有絲毫歉意,反而一臉「恨不得你每天晚上都來給我上課」的表情。
  「沒有,沒什麼事……」關鵬的心沒來由地一緊,轉回臉抓起手邊的耳麥帶上,「我先聽一下。」
  關鵬仔仔細細循環了3遍,摘下耳機,剛準備開口評論,發現夏敏還維持著原來的姿勢看著他,呼吸一滯,脫口而出,
  「你盯著我幹嘛!」
  夏敏眨眨眼睛,看著關鵬慌慌張張地摘了眼鏡在T恤下襬上使勁擦,忽然抬起垂在身側的那隻手,伸過去撥關鵬的額發,輕喃道,
  「我發現,你頭髮長了……」
  視線處於模糊狀態的關鵬感到異樣,猛抬起頭,夏敏的手指就恰恰觸到了他的嘴唇,夏敏也跟著嚇了一跳,連忙坐直身子把手收回,下意識地把一瞬間的柔軟觸感緊緊攏在掌心。關鵬已經匆匆帶上了眼鏡,眼神在鏡片後面不知所措地亂飄。
  夏敏定了定心神,直覺順著剛才的話講下去,
  「什麼時候我幫你修一下把,額發不好好打理,遮著眼睛會不舒服的……」
  「那好啊……」關鵬也終於尋回了自己的聲音,抬手撥了撥額發,「你上班的時候我過去你店裡……」
  「不行!」夏敏突然打斷。
  「是不是會妨礙到你……」關鵬一驚忘了剛才的尷尬,抬起頭詫異地看著他。
  「呃不,我不是那個意思,」夏敏不易察覺地抓了抓褲腿,「你來我店裡太麻煩了,而且還必須付錢過賬……那個,不是我不講朋友情面啊,雖然就15塊錢的事,但是我帶朋友來不收錢一次,明天所有夥計都帶人進來免費做頭了,吶,總店查到了就慘了是不是?」
  其實偶爾領個朋友剪個頭是事店裡不是沒有,為了圓了那「不行」倆字,夏敏草稿都不打亂七八糟掰了一通。
  「唔,也有道理……可是,15塊錢我肯定會付的。」關鵬想了想,自己明明沒說不付錢啊。
  「付個屁,我好意思收你錢麼。這樣吧,後天週末了我輪休,我帶傢伙過來在家給你剪。」
  「啊?那樣會不會太麻煩了……」
  「麻煩什麼,剃個頭還不是一把剪子一塊布。」夏敏仰躺進籐椅裡伸了個懶腰,倒吊著腦袋看後牆上的掛鐘,「關鵬,不早了,你該回去休息了。」
  「哦,這麼晚了啊……」關鵬也下意識地看了看時間,道了聲晚安就從椅子裡站起來要往外走。
  夏敏突然一把扯住關鵬,關鵬的身子一頓,不同於被握住的手腕上傳遞過來的強硬氣息,夏敏氣息溫柔,好像怕自己嗓音會點碎什麼東西似的,輕聲開口,
  「明天早上早點起,我煎雞蛋餅給你吃。」
  「……哦,好」關鵬本能地回答。
  夏敏喉嚨裡滾落一聲輕笑,鬆開了關鵬的手,在他後腰拍了一下,「快去睡吧,晚安。」
  關鵬去廚房喝了點冰水才去洗漱,一邊叼著牙刷一邊對著鏡子翻來覆去看自己的左手腕,被夏敏握過的地方還殘留著熱度。抹完臉,大近視又湊過去貼住鏡子,研究起之前被夏敏碰到的嘴唇來。自己動手摸了摸,好像沒有剛才那種麻麻刺刺的感覺……
  擁著被子睡著之前,關鵬的大腦又倒帶回去自己被夏敏拉住說早起吃早點,說去睡吧晚安的那一幕。夏敏放輕的聲音有點沙沙的,真好聽啊……關鵬模模糊糊地想,好像可以把他介紹給姊妹社團偽回CV跑個龍套什麼的……
  第二天的晚飯稍微有晚,等夏敏回來已經快8點了。夏敏在玄關一邊換鞋一邊瞪著盤腿坐在沙發上玩PSP的人。
  「關鵬,你不會還沒吃吧?」
  「唔,你來了啊,」關鵬抬眼飛速看了夏敏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去猛按方向鍵。
  「說了不用等我的啊,」夏敏把腋下夾著的工具順手放在茶几上,「好啦,一會兒再玩,先吃飯,我都餓死了。」
  「哦,好……」關鵬兩腳從沙發上放下來站起來慢吞吞往餐桌走,嘴裡應答著,眼睛和手依舊黏在PSP上不放。
  「遊戲先放一邊啦,趕緊吃完飯,我一會兒給你剪頭髮。」夏敏邊洗手邊探頭對客廳的人說。
  關鵬回魂,關了PSP才發現茶几上有理髮的傢伙。瞟了一眼精緻的皮封套和黑色的圍布,以及噌亮的推子,不自覺地摸摸額發,才跑去廚房洗手盛飯。
  吃完飯夏敏自覺地去洗碗,關鵬轉了一圈正抱了衣服準備去浴室洗頭洗澡,廚房傳來夏敏的聲音,
  「等等,頭我來給你洗,我馬上好了你等我一下。」
  關鵬一愣,連忙使勁搖頭,
  「不不不,這怎麼好意思,我自己來就行。」
  「既然都服務到家了,當然是要服務全套對吧,」夏敏轉著盤子沖水,轉頭沖關鵬一笑,「我洗頭很舒服的,上次有個5歲的小女孩來理髮,無論誰給洗頭她都哭,死活不肯,我一出手,立馬乖了,還說叔叔你今天就只剪一點點,明天我再來洗頭剪一點點,後天再來洗頭剪一點點,好不好嘛?」夏敏一邊學著小女孩的語氣,一邊用手指比劃著「一點點」是多少,惹得關鵬笑出聲來。
  「那好吧,我就體驗一下VIP服務好了。」
  夏敏站在關鵬的側後方,兩手輕輕摩擦著洗髮水,直至滿手泡沫後才覆到關鵬濕髮上抹勻。從頭頂到後腦,從額前到耳側,每一寸都用指腹貼合著頭皮恰到好處地揉捏。力道看似不重,指尖遊走的速度卻毫不拖泥帶水,還每每撓到關鵬癢處似的,酥麻感從頭皮直傳腳心。
  「唔,曼都……的首席,果然,好手藝。」關鵬彎著腰,嗓音憋在喉嚨裡,誇夏敏的話不甚利索地從嘴裡吐出來。
  「那還用說,」夏敏熟練地捏去發上多餘的泡沫,側身取過牆邊的噴頭,小心地擋住耳背,沖走關鵬頭上的洗髮水,「專業級別的,懂不懂……」
  低著頭的關鵬喉間滾落呵呵的笑聲,也就閉著眼睛任夏敏折騰那顆腦袋了。
  「夏敏,好了嗎」關鵬聽見水聲止住,側頭詢問,「那個,毛巾在哪,我眼睛碰了水,睜不開……」
  「等一下,」看著近在咫尺的側臉,緊閉的眼睛,沾了水的長睫毛,正難過又不安地顫抖著,一截白皙的脖頸毫無防備地露在外面,夏敏感覺自己握毛巾的指尖開始顫抖。出於私心,夏敏先拿乾爽的毛巾覆上關鵬的頭髮,示意他直起腰來與自己面對面,才輕輕抹他額頭眼睫上的水痕。
  關鵬毫無察覺,乖乖地任夏敏擺弄,睜開眼才接過夏敏的毛巾,隨意搓著頭毛,一邊摸索眼鏡戴上,發現夏敏直勾勾地看著他。關鵬下意識地抹了把臉,
  「我臉上沒擦乾淨?」
  「……沒,我先去陽台準備下,你快點……」夏敏一低頭就擦著關鵬的肩膀出去了。
  「我,我還要洗澡……」關鵬探出腦袋對著背影說。
  「一會兒再洗,剪完頭一脖子碎頭髮你還得再洗一回,麻不麻煩?」
  「哦……」關鵬收回腦袋,對著鏡子摸了摸一撮豎起一撮倒下的頭髮,笑了笑,隨便揉兩下就跟著往陽台去了。
  夏敏把椅子朝陽台的玻璃窗移近了點,示意關鵬坐下,嘩啦一聲帥氣地抖開絲滑的純黑色圍布,靈活的手指瞬間在關鵬脖子上繫了個漂亮的結,然後伸手取下關鵬的黑框眼鏡。
  「看得見嗎,勉強拿窗戶當鏡子。」夏敏站在身後微微彎腰挨著關鵬的耳朵說,明亮的頂燈照得不大的陽台視線很好,而窗外的夜景反而成了玻璃背面的鍍銀,陽台上一坐一立的身形清晰地影印在對面。
  「呃,差不多吧,」視線模糊的關鵬耳根敏銳捕捉到夏敏的氣息,不禁縮起了脖子,「那個,輪廓還是能看見的,吶,這是我的頭對吧,」關鵬傻兮兮地從圍布下探出一隻手,指著相對低矮的那個人形,「行了行了,腦袋都交你手裡了,你隨便練手,廢了大不了最後剃成光頭。」
  夏敏噗嗤一聲笑出來,直起腰利落地解開皮質的工具包,刷拉扯出一把剪子,在關鵬頭頂上嚓嚓空剪兩下。
  「那麼,我就不客氣了。」
  
  
  
  9
  
  關鵬半眯著眼睛,耳邊是嚓嚓嚓清晰的剪刀剪斷頭髮的脆響,額前有碎髮滑落下來,關鵬低下眼睛努力去辨認剪掉的頭髮有多長。
  「不要動,抬頭,」夏敏的手掌探過來扶正關鵬低下去的腦袋,「一刀剪禿了我可不管啊。」
  關鵬不自在地挪了挪屁股,低聲哦了一下,大近視乖乖坐直了,沒有焦距地盯著對面模糊的玻璃窗。
  「耳朵這邊的頭髮,要不要剪了?」夏敏矮下身子對關鵬說,一面用長尾梳一下下梳理著夏敏右耳附近的頭髮,梳齒不可避免地刮到耳廓。夏敏給關鵬洗頭的時候就發現了,關鵬的耳骨特別軟,而且稍微一觸碰就容易紅,現在這樣子被梳齒刮到會軟軟地抖一下,然後慢慢地紅起來,很是可愛。
  「嗯?」關鵬的耳朵被弄得有點癢,於是從圍布里探出手來揪了揪耳際的頭髮,又揉了揉耳朵,「要不要剪?隨你吧……」
  「那我剪了啊,露出耳朵看起來會比較清爽一點……」夏敏最後梳了一下,果斷地拿剪刀咔嚓咔嚓修了起來。心裡笑笑,以前老人說耳朵軟的人好說話、拿不定主意,果然沒錯。
  察覺夏敏不說話了就開始專心致志地剪頭髮,關鵬又把手縮回圍布里去,無聊地繞著T恤的線頭玩。
  「夏敏……」關鵬突然開口打破了安靜,夏敏停止剪動的右手,抬頭看著「鏡子」裡的關鵬。
  「你為什麼那麼喜歡韜羽呢?」關鵬吸了一口氣,把一直很想知道答案的問題問出了口。
  「哎呀~韜羽大人那麼厲害那麼酷那麼可愛,怎麼會不喜歡呢,什麼為什麼,哪有為什麼嘛~」夏敏正好在關鵬可以扭頭看清楚的位置,一隻手剪子一隻手梳子舉在胸前,一副害羞嬌羞忸怩扭動狀,關鵬一陣惡寒,連忙轉回頭去默念三遍阿彌陀佛,問毛問啊我了個去!!!一提「韜羽」特麼又全盤逆轉渾身范抽一朵奇男紙啊!!!還指望能從他嘴裡問出個所以然的老紙果然是傻B啊!!
  關鵬無力地吐出一口濁氣,改摳籐椅上翹起的小木絲玩。
  「嗯,大概是2年前吧……」夏敏停下剪刀,輕輕梳下黏在頭頂上的碎髮,頓了頓開口道,「那個時候悽慘死了,發現交往了三年的愛人一直跟別人有一腿,吵了一架分手後還跑到我店裡大鬧一場,總之搞得很難堪……然後因為這個事情,本來我是市裡推薦去參加全國美發大賽的,名額也被取消了……」
  關鵬默默地聽著,因為看不清夏敏的表情,用力睜大眼睛對著面前的玻璃窗。
  「……我很絕望,辭了職在家抽煙喝酒發瘋,生了病差點搞成肺炎……不過後來又活過來了,因為有一天去網吧上網,無意中點開QQ群裡有人發的一首歌,我帶著耳機在那裡坐著哭到被網吧老闆趕出去,呵呵,很丟臉吧……」夏敏說到這裡就打住了,繞到關鵬側前方,操起剪刀小心修額前的碎髮。
  「然後呢……」關鵬最終還是小心翼翼地開口問。
  「……然後啊,我問家裡和朋友借了不少錢,去了S市,去念那個我一直攢錢想去念的美發學院,學費可貴了……我用了1年半的時間,白天唸書晚上打工還錢,讀完了別人要用3年完成的課,很厲害吧……然後,我就又回到了這裡找工作……嗯,其實曼都的老闆是大我幾屆的學長啦,還有陳凱也是,他們人都很好。現在的話,欠的債也差不多要還清了……恩,快了……」
  夏敏手裡的活一直沒停,可越說越低聲,最後幾乎在喃喃自語。關鵬視線放空,側耳聽著,彷彿眼前就有一個高瘦的青年,孤身一人在陌生的城市,窩在狹小出租房昏暗的燈下,對著假人頭髮,操著剪刀梳子練習到天亮……
  「好了!」夏敏突然猛拍一下關鵬的肩膀把他從思緒里拉出來,「要不要看一下效果?吶,眼鏡。」夏敏把眼鏡遞給關鵬戴上。
  關鵬抬起頭,玻璃窗裡清晰地印出自己的腦袋,短短的類似楊梅頭的造型,耳朵額頭都露了出來,但額發打破了死板,斜斜的有個弧度,刺刺的頂出來,清爽又有點俏皮。
  「怎麼樣,好不好看?」夏敏像急著領賞的孩子似的左右探來探去地問。
  「唔,挺好看的,很合適。」不得不說比之前好看多了,但關鵬很少理這麼短的頭髮,稍微有點不自在地拉了拉額前的那兩根毛。
  「嗯嗯,現在還有點不自然,頭髮再長兩天就更好看了。我先給你把碎髮吹掉,你一會兒再去浴室洗一下。」
  夏敏顯然很開心,說話的語氣都是帶飄的。取下關鵬的眼鏡,插上吹風機,手指輕輕撥弄短短的發,晃動著來來回回吹。
  嗡嗡的聲音從頭頂籠罩到耳際,但關鵬還是辨認出夏敏正小聲哼著的那首歌:
  「遙遠的夜空掛著小時候的夢,像流星在記憶中劃過,曾幾何時我也想過他會墜落,落在我身後那片草叢中……
  「我要尋找與我久違的夢,讓淚水不會再劃落,夜空中浮現著從前的懵懂,那是我唯一感動……」
  這是自己剛加入社團不久的作品,現代詞曲,記得拿到這首詞曲的時候,心裡癢癢的,哼唱的時候勾起自己很多夢,非常喜歡。那時候的自己,只知道愛唱歌、想唱歌,什麼風格什麼唱腔什麼技巧什麼後期一概不懂。樸素又純粹,很稚嫩的作品。但是在古風大行其道的今天,這個不起眼的作品已經被淹沒在主頁列表下,無人問津了……
  關鵬閉著眼睛,抖著手指藏在圍布底下,跟著夏敏的輕哼暗暗打節拍,舌根和喉頭禁不住顫動……沒想到,就是這個不起眼的作品,成了夏敏最初的感動,喜歡「韜羽」的契機。兩年了,一轉眼兩年了呢……夏敏為了自己的「夢」在一直不懈地努力,而自己呢,唱著《夢》的自己呢?
  關鵬背對著牆壁站在淋浴器的水柱下,水調得很冷,但絲毫澆不涼在四肢百骸竄來竄去的那股熱氣。眯縫著眼睛撥掉黏在肩頭的碎髮絲,關鵬跨出淋浴房,隨便擦了擦身子和頭髮,就推開移門出去了。
  夏敏已經清理完陽台,小心把簸箕裡的碎髮倒進廚房的垃圾桶後,又來洗手間擰抹布,要去擦地板。嘴裡還不自覺地哼著歌,不停打量著旁邊關鵬的新髮型,顯然心情很好。
  「這個,早上起來需要打理嗎,我很懶……」關鵬擦去浴室鏡子上的水汽,湊近腦袋揪揪頭頂豎起的幾根毛。
  「不會的,」夏敏擰完抹布,淋乾淨手,把右手覆到關鵬頭上,指尖朝著額前,輕輕撥松糾結在一起的濕髮,「如果早上起來睡亂了,手上沾點水,就這樣撥一下,很簡單的。」
  關鵬順勢腦袋低了低,任夏敏隨意擺弄著頭毛。因為低頭的緣故,黑框眼鏡滑到鼻樑下面,兩隻大眼睛失去鏡片的聚焦,無措地從鏡框上沿努力吊著看夏敏的手。
  夏敏被關鵬毫無自覺的眼神又一次搞得心跳加快,水汽瀰漫的氛圍,親暱貼近的姿勢,面對心動的人,總是容易讓人大腦短路,等夏敏反應過來,已經做了今晚一直想做的事——側頭在關鵬嘴上親了一口。
  關鵬顯然被突然拉近的肩膀,突然放大的臉,突如其來的柔軟觸感嚇到了。保持眼鏡下滑,嘴唇微張的姿勢,呆呆地看著夏敏。
  夏敏也傻了,親了之後腦子才正常轉起來,一隻手還搭在關鵬肩膀上,摟著也不是,收回來也不是。尷尬地抿了抿嘴想說些什麼,關鵬突然板起了臉,撫開夏敏的手,低頭快步走出浴室,啪一聲關上了房門。
  他生氣了……夏敏抖開抹布,蹲下去心不在焉地擦陽台地板。怎麼會這樣,明知道關鵬和自己是不一樣的,還是忍不住去招惹他了……
  夏敏仰面躺倒在床上,怎麼辦,看關鵬的反應,料想這回多半是要無疾而終的了,連暗示明示告白都省了……夏敏自嘲地笑笑,翻了個身,算了,如果關鵬很介意的話,那下個月就出去找房子吧……
  「篤篤篤——」
  夏敏楞了一下,連忙翻身起來開門,只見關鵬有點緊張地站在門口,門一開對著夏敏的臉張了張嘴,不知道怎麼開口的樣子。
  夏敏暗暗嘆了口氣,抓抓後腦勺,
  「怎麼了,要不要進來坐一下,你想問什麼就儘管開口吧。」
  「不,不用了,我就問一個問題。」關鵬有點心急地稍微邁近一步。
  「嗯,你說吧。」
  「你剛才說因為之前的戀人分手後來你工作的地方鬧,然後參賽的名額沒了,是,是不是因為那個人是,是……」一句話卡在喉嚨裡慢慢低下去,把關鵬的臉憋得通紅。
  「沒錯,是男的,我是那種人,而且我……」夏敏硬生生截斷後半句話,無奈地說,「你明白了嗎……」
  做再多的心理建設,真真正正從當事人口中聽到的剎那關鵬還是耳根一顫,
  「明白了我去睡了晚安!」關鵬快速說完迅速轉身就這麼丟下夏敏咚咚咚跑回自己房間去了。
  夏敏搖了搖頭,輕輕關上門,關鵬你,真的明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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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人一晚上都沒睡好,關鵬清早就醒來了,睜著眼側躺在床上聽房間外夏敏走動洗漱準備早餐的聲音,縮在被子裡腦內百轉千回。等到大門咚一聲關上,才驚覺夏敏已經出去了……
  關鵬磨磨蹭蹭起來收拾,鏡子裡帥氣的額發下面一對浮腫的眼睛,關鵬嘆了口氣,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自家的房客,命途坎坷又身兼多職,是昨天給自己剃頭的理髮師,是閒來給自己燒菜的廚師,是崇拜自己到死去活來的粉絲,還是有看上自己傾向的同志……關鵬捧著毛巾擦掉嘴角的牙膏泡,昨晚順勢被親到了,也坦白了,應該是說,是說自己是夏敏他那盤菜的意思……吧?感覺,哪裡搞錯了似的,像自己這樣又無趣又不起眼的人,按理說應該不是gay會看上的角色吧,印象中的gay不都是花枝招展軟綿綿的樣子嗎……啊這麼說起來,夏敏看起來一點都不像gay啊……
  亂七八糟地想完,關鵬盯住微波爐裡慢慢轉動的豆漿,握了握拳,決定了,總之,先研究一下吧!叮一聲響後,關鵬端出豆漿,以及蒸格里的雜糧小饅頭,速度衝進自己房間,開機,挪椅子,蹲好,一邊塞饅頭一邊專注地盯著屏幕……
  這邊夏敏可沒那麼坦蕩。
  「阿敏,你怎麼來店裡了,今天不是你輪休嗎?」陳凱推開玻璃門,對著夏敏奇怪地問。
  「陳哥,」夏敏丟開擦著檯面的布,一屁股坐到旋轉椅上,哀怨地開口,「我失戀了……」
  陳凱撲哧一聲笑出來,「你?什麼時候戀的?我怎麼不知道……」突然臉色一沉,「喂,不會是你家小房東吧?」
  夏敏點點頭。
  「艹,你真去招惹他了啊,開玩笑的吧。」陳凱眉頭一皺,拖過凳子坐在夏敏對面。
  「我也不知道,昨晚頭腦發熱,就這麼順勢啃了他一口,」夏敏扶著額頭懊惱不已,「……嘴上。」
  「我艹你下手挺利索啊……那他什麼反應?」
  「能有什麼反應,推開我跑了。」夏敏抓過一把長尾梳在手裡擺弄,「本來昨晚在陽台給他剪頭的,剪完了越看越喜歡……那個什麼,衝動是魔鬼啊陳哥……」
  「嗯,比我想像的好,至少他沒揍你一拳說滾開啊死同性戀真噁心。」
  「他才不是會說這種話的人……完了還跑過來小心翼翼問我是不是喜歡男人……」
  「什麼?」陳凱抽了一半的煙差點掉在地上,「哈哈哈哈哈太逗了!你們,哈哈哈,你們倆還真搭……」
  「不許笑,」夏敏拿梳子往陳凱頭上敲了一下,「有什麼好笑的……他就是這樣的人,不會說重話,很會遷就人,單純的很,別人稍微強硬一點,就會傻乎乎的被牽著走了。我懷疑我硬來,逼他一下,或者裝裝可憐,說不定他沒兩天就勉強自己點頭答應了。」
  「那不是很好?」
  「可是我做不到……」夏敏低著頭,嗓音卡在喉嚨裡有些沙啞。
  陳凱重重吸了一口煙,嘆了一聲起來拍拍夏敏的肩膀,向後間走去。
  「陳哥,」夏敏突然叫住他,「我要報名,那個大賽。」
  陳凱一愣,叼著煙痞痞一笑,「化悲痛為力量啊,好小子,行!這個名額一直給你留著呢。」
  「一直想做的事,不能放棄啊,」夏敏站起來,也笑開了,突然低頭從褲袋裡翻出一個小東西遞過去,閃著眼睛說,「還有,安慰一下失戀的我,今天就放韜羽大人的歌吧,吶,MP3……」
  關鵬連午飯都忘了吃,等胃部某個角落有點抽痛的時候,猛然發現已經是下午1點多了。跑進廚房匆匆下了一碗雞蛋面,端回電腦前丟掉眼鏡,低頭呼嚕呼嚕吞完,摸著肚子仰面躺進椅子裡,腦袋反掛在椅子背上。
  從昨晚到現在,大腦接收的那個標籤叫「夏敏」的信息數量過大,尤其是吃飽東西之後,運行更加卡了。關鵬夠出一隻手合上筆記本,索性翻滾到床上去。
  對於一個計算機型技術宅來說,在網絡上順藤摸瓜搜尋夏敏留下的痕跡並不難。關鵬通過夏敏的QQ、空間的零星信息,以及印象中的葉子ID,基本掌握了夏敏的活動區域:葉子、5sing的主頁,關注的偶像,搶的沙發板凳地下室,寫的評論獻的花;論壇裡的等級頭銜,發帖評論掐架;博客裡零零落落的日誌和照片;玩的網頁小遊戲;圍脖裡的犯花痴和碎碎念……關鵬甚至摸到了自己的山寨粉絲群,套了個馬甲潛進去一看,夏敏還是管理員級別。
  關鵬很自覺地把這種「人肉」夏敏的行為,歸結到「不入流的猥瑣偷窺狂」……心裡默唸著對不起啊對不起,然後卻忍不住越搜越深入,越看越細緻,越來越覺得夏敏有趣。
  關鵬在床上翻滾了一圈,心滿意足地繼續窩到電腦前,想了想,胡謅了一串字母數字組合的ID,分別在夏敏出沒區域註冊了,悄悄加了關注,圍脖也一樣,夏敏的粉絲不多不少,直覺他也不是會關注多了少了一個粉絲的人。網頁一張張翻過去,但滑到同志論壇的時候,關鵬手一頓,粗粗掃了一下內容,自爆交友感情吐槽淚聲俱下的標題讓關鵬抖了抖,硬著頭皮也註冊好,關進收藏夾,那些內容,還,還是日後再慢慢研究吧……
  這些事情做完,關鵬點開Q戳了戳自家團長,問適不適合現在上真身開圍脖和粉絲互動。團長發了一個巨大的,顫抖的,海帶淚的表情過來,外加嗷嗷嗷嗷了三行。於是關鵬果斷去註冊了圍脖,直接用「韜羽」當了暱稱,選了被夏敏拿來做手機掛件的圖案做頭像,掛上「古風」「網翻」「XX音社」的標籤,再把圍脖地址鏈接到葉子5sing的主頁。舒了一口氣,發了第一條圍脖:「大家好,我是XX音社的韜羽,謝謝大家一直以來的關注,我會帶更好的作品回饋大家。」關閉網頁,關鵬心情很好地開網遊刷副本,今天的大事暫時告一段落。當然,這條圍脖在圈子裡被輪了一圈又一圈,博主被艾特評論致死是關鵬之後才知道的事情了……
  一玩玩到接近傍晚,關鵬丟開鼠標去廚房翻冰箱,剩下的食材炒了兩個菜,湯剛起鍋,褲袋裡的手機震了,翻出來一看,是夏敏的「今天很忙,不回來吃飯了」,關鵬撇撇嘴放回口袋裡,自己盛飯給自己吃。
  吃完飯早早洗漱完,關鵬窩回房間打遊戲,沒戴耳麥把外放開小,一直豎著耳朵聽門口有沒有響動。幾次推門出去倒水上廁所,隔壁房間依舊黑漆漆一片。
  第二天週日,關鵬起床下意識瞅了瞅夏敏的房門,關著,說明人回來了,稍微安了心。便收拾收拾出去買東西,臨近中午回來,夏敏的房間門開著,人又不見了。
  這麼一來一去,兩人好幾天幾乎都沒打上照面好好說句話。關鵬原本上揚的心情,也一點一點被磨成了焦慮。「韜羽」大人首度織圍脖這樣的大事,夏敏居然沒有跑來對自己犯花痴轉圈圈。關鵬甚至花了幾個小時翻遍了所有艾特所有評論,爬遍夏敏出沒的論壇博客空間圍脖,居然沒有留下任何對此事有半點反應的痕跡,一切跡象顯示,自從那晚開始到今日,夏敏在網上的足跡出現了明顯的斷檔。關鵬這才意識到事情不對勁了。
  關鵬決定蹲守,一日將近凌晨2點,關鵬還睜著眼睛挺在被子上,這時大門咔嚓一聲開了,隨即門縫底下透出一絲暖黃色的光——夏敏回來了。關鵬一個鯉魚打挺,在床上做了一會兒心理建設,毅然抓起床頭的馬克杯開門出去。
  客廳只點了玄關地壁燈,沒見著夏敏人在哪,關鵬抓著馬克杯假裝倒了杯水,回到客廳探來探去,忽然一陣風過,陽台的窗簾翻動了一下,才露出背對著關鵬趴在陽台上一身黑衣的人。
  「夏敏?」關鵬走過去,隔著2兩步的距離,試探地輕叫了一聲。
  夏敏肩膀一震,緩緩轉過了身,背著暗淡的月光,關鵬看不清他的表情,眼前唯有夏敏閃動的目光和他指尖忽明忽暗的煙。
  「吵醒你了嗎,抱歉……」半響夏敏才開口。
  「沒,沒有,」關鵬雙手緊緊握著杯子,心臟劇烈地跳動,腦海裡各種問題爭先恐後地往嘴邊冒。這幾天你去哪了?有沒有好好吃飯?發生什麼事了?韜羽開圍脖了你知道嗎?額發已經長長一點了是不是更好看了?那天親我是喜歡我的意思嗎……「那個,你也抽煙?」剛出口關鵬就想甩自己一巴掌,尼瑪這問的什麼問題啊!
  「嗯,偶爾,」夏敏笑笑,「你不抽的吧,不習慣煙味的話就快去睡了吧,一會兒睡衣就染上味道了。」說著夾煙的手不易察覺地擱到窗外。
  關鵬站著沒動,任微涼的風掃過夏敏的衣袖、脊背、領邊,蕩過一角窗簾,撫過頸邊地汗毛。抿了抿嘴唇,剛想開口說點什麼,一抬眼夏敏已經背過了身子,一隻手撐著窗框,夾著煙的手隨意抓著頭髮。
  「夏敏……」關鵬不知所措地只知道念對方的名字。
  「……去睡吧,那麼晚了。」夏敏依舊沒有回頭,抽了兩口煙,又支著胳膊趴到陽台上。
  關鵬楞了愣,垂著頭慢慢地轉過了身。
  「那天晚上的事你別在意。」夏敏突然出聲,關鵬的一顆心又猛地被吊了起來,驀地轉身牢牢盯住說話的人,夏敏他,還是背對著自己。
  「夏敏我……」
  「別說,」夏敏打斷急急走回來的人,「什麼也別說,我都知道的,說出來,就沒意思了……」
  說完,就再也不說話了。
  關鵬站在原地看夏敏關上窗戶拉好窗簾,擦著關鵬的袖子走過,淡淡的煙草味一瞬即逝。
  關鵬失眠了,長這麼大第一次徹徹底底地失眠了,一晚上都在想,夏敏指的「說出來,就沒意思了」到底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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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鵬一早就被隔壁房間的動靜鬧醒,琢磨一下,還是悄悄起來扒到了夏敏門邊,頓時心裡咯噔一下。
  「夏,夏敏,你這是……」
  夏敏蹲在地上,從行李箱邊抬起頭,對關鵬笑笑,「哦,我要出去幾天。」
  「去哪,那個,還回來嗎?」關鵬小心翼翼地問。
  「回來的,去G市,前陣子其實在參加區域的美發大賽選拔,進了,就要去那邊參加複試決賽了。」
  關鵬暗暗舒了一口氣,然後也跟著開心起來,
  「恭喜恭喜,你那麼厲害肯定能得獎的。」
  「嗯,謝謝,我會努力的。」夏敏也跟著彎了彎眼角,繼續低頭整理東西。
  關鵬不好意思再堵著他門口,轉身去洗漱準備早點,等金黃的煎蛋端出來,夏敏也整理完了。
  「今天上午就要走了嗎?」關鵬給夏敏倒了豆漿,一邊問。
  「嗯,10點的動車。」
  「G市我以前去旅遊過,好像比我們這邊涼快點,還老下雨,長袖外套雨傘什麼的,要記得帶齊。」
  「嗯,我都帶了。」
  「還有那邊治安不是很好,晚上出門要當心,別帶太多現金……」
  關鵬低著頭,被這詭異好像新婚妻子叮囑出遠門丈夫的餐桌氣氛激得臉皮有點紅。夏敏則嗯了一聲,點了點頭,不說話了專心吃早點。無論是昨晚的對話還是今早的異樣彷彿抖不存在一樣。
  臨近出發,夏敏臉上明顯出現焦慮的表情,在臥室和客廳煩躁地踱來踱去,眼睛卻一直盯著書桌上的筆記本不放。
  「怎麼了?」關鵬一邊整理冰箱裡的食材一邊探頭問。
  「怎麼辦怎麼辦,我想把本子帶去,可是這個本子太沉,而且你說的那邊治安不好,太張揚萬一被偷了……可是如果這幾天韜羽大人發新作了,我就不能第一時間聽到,別說沙發地板,肯定連前5頁也進不了啊!」夏敏一手摸著本子一邊沮喪地說。
  關鵬邁到書桌前,裡伸手掂了掂份量,夏敏老款的二手本子果然份量不小。
  「那就別帶了吧……」反正我這段時間也沒心思出歌……關鵬心想。
  「可是,可是我居然昨晚才知道韜羽大人連微薄都開了!去比個賽又要和大人脫節了!我的手機太老,連個網頁都沒法打開啊!我豈不是又被丟在外圍了嗎!這種感覺,這種感覺,啊啊啊好難受啊!」夏敏猛抓住關鵬的肩膀使勁前後搖,關鵬被晃得眼鏡直往鼻樑下滑,「不行不行,我果然還是要把本子扛去對吧對吧對吧!不然我怎麼有心思比賽啊啊啊啊!!!」
  「等,等……你等等,放開我……」關鵬微弱地抗議,好不容易扶著眼鏡拍開了夏敏的爪,轉身去了自己房間,一會兒手裡捏了一個小巧的東西回來了。夏敏已經一連決絕地把厚重的筆記本往包裡塞了。
  「夏敏,這個給你帶去吧,小是小了點,但是聽音樂上網應該沒問題的。」關鵬攤開手心,把ITOUCH給夏敏看。
  「……」夏敏蹲在行李箱邊仰頭傻乎乎的看著關鵬。
  「那個,你會用的吧,拿手指點點就行了。」
  「……可是,不好吧,那個貴的東西萬一丟了……」夏敏站起來一邊接過手掌大的機子,一邊猶豫地看著關鵬。
  「反正公司領導給的,我也沒怎麼用……再說,你是三歲小孩子嗎,什麼都能丟,怎麼不把自己也丟個試試?」
  夏敏聽了撲哧笑出來,也安心地把小機子收進貼身背包裡,然後目光閃閃的看著關鵬。關鵬被他盯得受不了,頭一低往客廳走,還一路催促著「你別磨蹭了時間快到了,還要趕火車呢」
  夏敏打點好行李,換上少見的暗銀紫條紋襯衣,修身的牛仔褲,銀色閃亮的手錶,在玄關的鏡子裡習慣性地抓忪頭頂的發,對關鵬一笑,整個人格外精神。
  對著玄關射燈的光,關鵬注意到夏敏掛在脖子裡的項鏈,兩塊長方形的銀牌,眼尖地發現花紋居然又是「韜羽」頭像的Q版翅膀。
  夏敏順著關鵬的目光,掏出脖子裡的小東西,毫不介意地當著關鵬的面親了一口。
  「這是我的幸運符哦……」
  關鵬頓時腦袋有點熱,那一口好像是親在自己臉上一樣彆扭。
  「那,我走了,你一個人當心……」夏敏看關鵬略微低著頭,頓了頓輕聲說。
  「嗯……」關鵬抬起頭,突然胸口有什麼東西一直在湧動,按捺不住要從嗓子眼裡衝出來,使勁咬著嘴唇抑制著呼吸。
  夏敏上前一步,空出一隻手輕輕摟了摟關鵬的肩膀,轉身就拐向電梯口。
  「夏敏!」關鵬穿著拖鞋猛地衝出來,一把拉住夏敏的手臂。
  夏敏側過身緊緊盯著關鵬,眼睛裡說不出的光亮在閃動。
  「比,比賽加油……」關鵬憋了半天只吐出幾個字,夏敏努力屏住的呼吸明顯一鬆。
  「然,然後……結束了就,就早點回來,」關鵬低著頭越說越小聲,「那個,CE後期還沒教完,還,還有我自己做的煎帶魚老是沒有你做的好……唔唔……」
  夏敏丟開行李一把帶過關鵬的後腦勺,低頭猛吻住還在嘀咕的嘴,狠狠地親,舌頭蠻橫地撬開微合的牙齒,探進去勾過關鵬的舌頭又舔又吮。關鵬唔唔唔了一陣就緊緊抓著對方的襯衣任夏敏吻。
  叮的一聲電梯響打斷了在樓道忘我親熱的兩個人,關鵬的臉已經熟透了,架著歪斜的眼鏡仍舊仰著臉不知什麼狀況地看著夏敏。夏敏幫他戴好眼鏡理好T恤,又低頭親了親被自己吻得水潤的嘴唇。
  「馬上就回來的,」夏敏輕笑,「你的touch和我的人,都不會丟的。」
  關鵬眼珠子跟著夏敏的身影移進電梯,夏敏擺擺手說,
  「我走了,你好好的啊,等我給你驚喜,bye~」
  關鵬呆滯地跟著抬起手揮了揮,電梯門就合上了。
  「喂,笑那麼□,偷到什麼腥了?」陳凱拿胳膊肘拐拐坐在身邊的夏敏,邪笑著盯住他。
  夏敏沒說話,閒閒地撇了他一眼。
  「莫非……你家房東已經被你……嘿嘿嘿」陳凱狹促地湊過來壞笑。
  「說什麼呢!」夏敏一巴掌把煩人的腦袋推遠,「不過,我下定決心了,這次比賽回來我會好好跟他說,他接受也好,拒絕也好,無論如何都要告訴他。」
  陳凱聽了又是一陣悶笑,甩過一個「我看好你哦~小敏」的媚眼,
  「不過,看得出小關對你不錯,但他未必能接受和你……要是他真拒絕你了,你打算怎麼辦?」
  「這個,再說吧,走一步看一步……」夏敏低下頭去,一下一下捏著礦泉水瓶,「其實我自己心裡也沒底。」
  陳凱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嘀咕了一句我睡一下啊,就扣了帽子在臉上歪到一邊去了。
  夏敏仰著腦袋想了一會兒,亂糟糟的理不出頭緒,被陳凱這麼一潑冷水,臨出門那個吻帶來的喜悅沖淡了不少。站起來取過行李架上的背包,掏出關鵬給的Itouch來,塞上耳機。戳進音樂文件夾裡,粗粗翻了一遍,有古風歌曲流行歌曲,也有日文英文輕音樂的,唯獨沒有一首是韜羽的。夏敏從鼻子裡噴出一股氣,明明給他發了韜羽的全部歌曲,居然一首都不聽,不禁有點憤憤。
  隨便點了一首英文歌聽,戳了圍脖,畫面緩衝了一下就直接進入了。啊這是關鵬留的cookie沒清除吧,夏敏想著這樣偷看不大好,但又一轉念,就看一點點,記下ID偷偷關注吧。於是劃拉到個人資料部分……咚一聲,夏敏整個人撞在椅背上,膝蓋上的背包撞擊地板發出悶響。
  「喂阿敏,你幹嘛啊……」陳凱掀了帽子不爽地看過來。
  「啊,呃,沒事,東西掉了,你繼續睡……」夏敏慌慌張張撿起掉在地上的背包放好,看陳凱重新扣上帽子,才展開手心裡的機子難以置信地盯住看。
  沒錯,就是再也熟悉不過的「韜羽」兩個大字!就是撲扇撲扇的翅膀頭像!簡介裡就是倒著都能背出來的葉子地址!
  夏敏抖著手指戳了一下「韜羽」發佈的圍脖,唯一的一條:「大家好,我是XX音社的韜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關鵬就是韜羽,韜羽就是關鵬!關鵬是我喜歡的人,韜羽也是我喜歡的人!!!問題是,這兩個人,為什麼會變成一個人!不不不,一定是哪裡不對,一定是哪裡錯了!!!
  夏敏不死心,開了瀏覽器,賬戶同步的cookie一下子就翻出了收藏夾,第一個文件夾就是翻唱相關的。夏敏閉著眼睛狠狠一戳5Sing,界面一滑,真的自動登陸了韜羽的個人管理頁面……夏敏癱倒在椅背裡,耳邊嗡嗡直響,10輛動車一起過隧道都沒這麼難受。
  不行不行不行,一定要問個明白,不然我……
  夏敏腦子還沒反應過來,手指已經不聽指揮地撥出了關鵬的號碼。
  「喂,夏敏?什麼事……」
  熟悉的聲音出現的剎那,夏敏耳根一凜,心臟在胸腔裡劇烈敲打,牙關咯咯做響,壓根憋不出一個字。
  「喂喂?不會是忘帶重要的東西了吧?喂,夏……」夏敏急忙切斷電話,用兩隻手緊緊握在掌心裡。
  怎麼問?這讓我怎麼問?我怎麼可能開得了口!!!
  手機嗡嗡震動,夏敏深吸一口氣打開來,果然是關鵬發的。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不方便說話嗎?」
  夏敏對著屏幕好久,才動著拇指快速回了,「抱歉,沒事,撥錯了」
  關鵬沒過幾秒就回了「沒關係,在動車上多休息一下,好幾個小時呢」
  夏敏連體會關鵬溫柔和關心的心思也沒了,直接打了「好的」過去,就瞪著失神的兩眼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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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鵬收好手機放在電腦邊,繼續渣遊戲,可心思明顯不在上面,怪成群結隊來了,劍還沒提起唰唰兩下血已經被砍沒了大半。索性退出界面,從床底下推出大紙箱,把裡面的音響設備用布巾擦得亮麗如新,一一架起來連接好。對著裝備一新的電腦桌心滿意足地笑了,夏敏出去幾天,正好可以還兩首欠的債了。點出文件夾翻過來翻過去,曲子挑了這個挑那個,還是選不出來到底先錄哪個。
  啊啊啊啊啊煩死了!!!關鵬猛得推開鍵盤,一下撲到床鋪上。滿腦子都是夏敏夏敏夏敏夏敏夏敏啊!!!混蛋死腦殘粉人都走了尼瑪還在我腦子裡亂晃個什麼勁啊!!!
  關鵬抓過枕頭悶在臉上……還,還那麼熱辣地來了個臨行之吻,以前都沒和女孩子親過就被夏敏……原來舌吻是這樣的啊,舌頭和腦子都麻麻的,那感覺,要把人吞了似的……唔唔唔不要想了!關鵬丟開枕頭揉揉紅起來的臉,那麼,夏敏,夏敏他是喜歡我……的吧?
  但是,一直瞞著他自己就是韜羽,如果他知道了,又會怎樣呢?是尖叫著撲上來熊抱,還是吼著「不可能我不信」離家出走;是從此扒住不放了被纏著每天開獨人演唱會,還是丟下一句「我的韜羽大人才不是這樣的」就消失在視線裡……
  關鵬抱著枕頭從床上坐起來,不行不行,這事不能一直這樣瞞下去,瞞得越久影響越不好。與其擔驚受怕突然某一天被夏敏發現,然後大鬧一場,還不如趁現在坦誠地告訴他,無論他有什麼樣的反應,去承受那樣的結果,也是我……不能說是應得的,總之也好有個最壞的準備吧。
  這樣想著,關鵬就沮喪起來,也許,也許等他回來,事情一點破,不論哪種結果,夏敏就不會像以前一樣毫無顧忌地對待自己了……
  這邊下了動車轉大巴的夏敏還在一副游離狀態,陳凱看不下去了。
  「我說阿敏,你這是怎麼了,上車的時候還好好的,啊,不會是中暑了吧……」說著兩手扳過夏敏的臉仔細看,又摸摸他的額頭。
  「放開啦,沒有……」夏敏有氣無力地撥開他的手。
  「喂喂,不能這麼沒狀態啊,我們市的榮譽掌握在你手裡啊夏大首席!你不會比賽那天一上來就給模特剃個板寸吧,哈哈哈哈哈……」車廂尾部突然爆發出的大笑把乘客的目光全吸引了過去,陳凱這才捂著嘴向大家表示歉意。
  「……你真吵。」夏敏一扭頭,繼續心不在焉地看窗外後退的風景。
  關鵬在家對這電腦,旁邊躺著手機,滑鼠挪上又挪下。已經第四天了,夏敏沒有打過一個電話,發過一條短信,甚至連圍脖也是靜悄悄的。昨天不死心,用「韜羽」的身份又發了一條:正在準備新歌,不意外這周就能發佈,請大家多多支持。結果評論轉發翻到手抽經,還是沒有看到夏敏的……
  真的,是太忙了嗎……忙到沒時間報一聲平安嗎,忙到沒空閒稍微關注一下他最喜歡的「韜羽大人」嗎?關鵬拿過手機,噠噠噠打了兩行字,點出夏敏的名字,卻遲遲按不下發送鍵。算了,也許他真的在專心研修準備大賽,還是不要打擾他了……長按刪除鍵,信息內容退回到空白一片,關鵬丟下手機仰躺進椅子裡。
  夏敏把三天所有的時間都用在和G市的同行學習和交流上,討論歐美日韓的造型風格,下一季色彩的趨勢,國際品牌新出的護理和美發產品、造型工具,適合東方人膚色髮質的新創意、新手法……夏敏把自己搞得非常累,每天一回來就癱倒在床上睡死,不讓自己有時間去想那件事情。
  一轉眼,比賽的日子到了。夏敏早早的醒來,用冷水使勁拍打自己臉,鏡子裡印著自己濕漉漉的臉和略微浮腫的眼睛。從倒映中看到晃蕩在毛巾架上的那條項鏈,夏敏轉過去把吊墜托在掌心裡,用拇指摩一下下摩挲雕刻的翅膀凹痕,輕輕嘆了一口氣,取下來低頭掛上自己的脖子。
  關鵬坐在床尾,緊張地盯著電視屏幕。啊啊啊主持人和領導廢話終於講完了,選手出來了出來了!雖然鏡頭匆匆掃過,但關鵬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隊列中挺拔的黑色身影,一臉嚴肅。
  第一個環節是基本功競賽,夏敏帥氣地抖開純黑的圍布,披在模特身前,在頸後夾牢,從矮桌上操起長尾梳和剪刀,就開始專心致志地修剪規定的髮型。梳子剪子貼著指根翻飛,像魔術師手中的魔法棒一樣,幾個轉換,模特一側的秀髮就出現了完美的層次。關鵬從來沒有這麼仔細地觀察過一個理髮的過程,跟著攝像機鏡頭不斷追隨著夏敏的位置,特寫鏡頭放在他手上,那指間的工具彷彿和秀髮之間有電波一樣,每一梳每一刀下去,都是那麼貼合與到位。
  夏敏彎下腰挨近模特的高度,最後修了修發尾,鏡頭從夏敏剪刀口掃過,關鵬一瞬間看到了從他敞開的襯衣領口掉出來的墜鏈,頓時心臟猛的一縮,夏敏他,真的帶著他的幸運符。
  評委一一上台挨個打分,夏敏依舊嚴肅地站在模特身邊,向各位評委微微頷首。
  惡俗的勁歌熱舞過後,第二輪髮型設計比賽緊跟著開始了。選手一個個領上衣著各異、造型摩登的模特,而夏敏卻意外地牽出了一個拖著長裾,挽著飄帶,擁有一頭柔順黑髮的漢服模特上了台。似乎沒有察覺台下評委的交頭接耳,夏敏為模特理好裙裾坐下,就開始操刀投入他的新造型。關鵬坐在電視機前,沒有太多驚訝。是啊,看似俊朗新潮的夏大首席,誰會想到他是個喜歡傳統文化,愛聽古風歌曲,迷戀古翻歌手到性格分裂的人呢。真有你的夏敏,關鵬會心地笑了,這種向來迎合歐美國際風的大賽上都敢大肆宣揚自己的偏好……關鵬慢慢地就不覺得緊張和擔心了,無論如何夏敏今天能不能得到評委的肯定,是不是能捧回大獎,似乎都不那麼重要了……
  時間很快就到了,夏敏是最後一個還在打理模特髮型的。從助手手裡掐了一朵含苞的芙蓉,點綴在自己燙出的發花上。模特站起來,小巧的瓜子臉,淡淡的峨眉和胭脂的眼妝,□出飽滿的額頭,繁複卻不顯沉重,古典卻不失靈動的盤發。模特抬起下巴微笑掃視全場,宛若大氣華貴的盛世王女,站在一列色彩各異,前衛超脫的模特之中,雍容脫俗的氣場瞬間壓倒了所有人。
  關鵬激動得忍不住站起來,呼吸急促地緊緊盯著夏敏的作品,他做到了做到了做到了!一瞬間關鵬恨不得飛到比賽現場,跳上椅子使勁鼓掌,大聲吶喊夏敏夏敏你最棒!!!
  比賽的結果也在意料之中,夏敏並沒有捧回大獎,得了個「最具潛質新人獎」和不痛不癢的「優秀設計獎」,從嘉賓手中接過獎盃和證書的時候,夏敏的臉色也是淡淡的,沒有表露出太多感情。關鵬卻興奮地在房間裡手舞足蹈,啊啊啊大叫著亂唱歌,如果可以,早就爬到小區頂樓去狼吼一通了。
  直到晚上睡覺,關鵬的心也久久不能平靜,一沖動就朝夏敏的手機敲了條「我在電視上看了你的比賽,恭喜你獲獎」的短信過去,一會兒,夏敏回了兩個字「謝謝」回來。關鵬本能地想繼續問「你在幹嘛,什麼時候回來」,一想不對,搞得自己好像巴巴地在等他回來似的。臉一紅,就又刪掉了打好的文字,抱著手機迷迷糊糊地睡了,反正,他說了比賽結束就馬上回來的……
  第二天,關鵬下班買了很多菜回來,一推開門,家裡冷清清的,夏敏沒回來。
  第三天,關鵬下班扭開鑰匙,玄關仍舊沒有多出來的鞋子,夏敏沒回來。
  一個人隨便做了晚飯,關鵬拉上門朝樓下走去,假裝散步似的踱到曼都門口,大紅的橫幅上拉著一長溜字——「熱烈慶祝本店首席造型師夏敏,捧得第X界XX美發大賽『優秀設計獎』,並榮獲『最具潛質新人』稱號」關鵬還戳在店門口仰著脖子挨個讀字,陳凱已經推門出來了。
  「關鵬?」
  「陳店長,你好。」
  「嗯,來理髮嗎?」陳凱歪著頭問。
  「不,沒有,我……吃完飯隨便走走。」關鵬低了低頭,看看自己鞋面。
  「哦……那你,恩,隨便走走,隨便走走……」陳凱說著,作勢要往店裡走。
  「那個,等等,陳店長,」關鵬急忙上前一步叫住陳凱,「夏,夏敏他,還沒回來嗎?」
  「你說夏敏啊,」陳凱回過頭說,「我先一個人回來了,他要再呆兩天吧。」
  「夏敏他,沒,沒出什麼事吧?」關鵬一聽這麼說突然開始不安了。
  「沒什麼事,就是有人想挖他,」陳凱仰起臉,摸摸下巴繼續道,「聽阿敏說好像是之前的那個,什麼關係的,呃,前男友……吧?在G市有個比較大的店。你也知道G市那邊這個行業一直比較潮的,去那裡發展的話會……」
  關鵬後面的話一句也沒聽進去,渾渾噩噩也不知怎麼回的屋,腦子裡只有三個字「前男友」。原來,原來夏敏是遇見前男友了,那個也是造型師的前男友。怪不得去了G市後一直沒跟自己聯繫呢……真的,要去G市發展了嗎?是啊,那個城市有比這裡更好的行業環境,更炫目的潮流,更有名的美發連鎖店,還有,還有事業上能齊頭並進、志同道合的戀人……
  
  
  
  13
  
  關鵬一走,陳凱就叼了一根煙撥通了夏敏的電話。
  「喂,阿敏,我說你什麼時候回來啊?」
  「……大概後天吧。」電話那頭的夏敏頓了頓,回答道。
  「你和你家房東,又鬧什麼彆扭了,小心你還沒回來,小關就已經丟了啊……」陳凱抽了一口煙,抬起一隻腳踩在台階沿,拿鞋底磨來磨蹭去。
  「什麼?關鵬怎麼了?」夏敏聲音一下子高起來。
  「他啊,一個人走到我店裡問你怎麼還沒回來,然後失魂落魄地走了,回去路上還撞倒了水果店門口一籃水蜜桃……」
  「混蛋你對他說了什麼!」夏敏幾乎沖陳凱吼了起來。
  「我沒說什麼啊,我只不過說你好像要留在G市,和前男友一起發展事業了而已……」
  「你!誰說我留……」夏敏後半句話嚥回了肚子裡,轉頭看看沙發另一側的無辜攤手的人,「算了,我馬上回來,要是關鵬出點什麼事情,我找你算賬!」
  「喂,我沒……」陳凱對著嘟嘟嘟掛斷的電話撇撇嘴,好吧,算我多管閒事當回惡人得了。
  「夏敏,真的不考慮一下?」明亮的客廳裡,仰躺進沙發裡的長發男人翹著腳,看著對面自從一個電話後就心神不寧的人問。
  「不了,我還是覺得回去比較好,謝謝你的好意。」夏敏淡淡的說。
  「那好吧,我也不想勉強你。我之前做了很多錯事,給你也帶來不少影響,本來想趁著這次大賽的機會,能幫助你一點,讓你更好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我沒有多餘的想法,真的,純粹從一個同行的角度,或者說朋友……呵,如果你還把我當朋友……」
  「行了,」夏敏出口打斷,「你的好意我心領了,如果你是出自想彌補之前的感情的話,大可不必。過去的事就讓他過去吧……」
  男人被一語點破,稍顯不自在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客廳裡一片安靜,夏敏則開始抬腕看手錶。
  「……那個剛才你說的關鵬,是你的……」男人小心翼翼地開口問。
  夏敏一皺眉,不易察覺地嘖了一聲,異常坦白地承認,
  「還沒追到手。」
  男人不客氣地哈哈大笑起來,夏敏臉色更難看了,起身撂下一句「我走了再見」就往玄關走。
  「好了好了,我不笑了,你也早點回去吧……還有,加油哦~」男人把長發往耳後攏了攏,最後對夏敏眨眨眼。
  夏敏的臉色這才緩和了點,對他點點頭,穿上鞋子回身囑咐了一句好好照顧自己,就匆匆走了。
  夏敏連夜收拾行李趕到火車站,最快的回家的列車在深夜,夏敏在候車廳擁著背包發呆。一會兒,從內袋摸出了那個黑色的小機子,打開了「韜羽」的圍脖。這些天忙忙碌碌又心事重重,自來的路上開機過之後,一直都沒有去碰這個東西。夏敏直接點開了「韜羽」已發佈的圍脖。「對不起大家,原本說這周出新作,結果重唱了這首舊歌,送給一位很重要的朋友。」一看發佈時間,恰好是半個小時前。果然,我不在家你才敢偷偷錄歌嗎……夏敏心裡有點不爽,手一滑就戳開了歌曲的鏈接。頁面緩衝的時間還不及填充夏敏對曲目的稍稍猜想,歌名欄醒目的一個字瞬間讓夏敏失了神。
  只來得及塞上一邊的耳機,緩緩流淌出再熟悉不過的曲調,再熟悉不過的嗓音。
  「遙遠的夜空掛著小時候的夢,像流星在記憶中劃過,曾幾何時我也想過他會墜落,落在我身後那片草叢中……」
  這首夏敏MP3里永駐的歌,夏敏聽過無數遍的歌,曾經讓自己在網吧哭得昏天暗地的歌,讓自己下定決心收拾行囊孤身去南方的歌……韜羽,不,關鵬,他重新演繹了。相比2年前的純粹和稚嫩,現在耳畔的聲音,更通透,更多變,更從容,也更……飽含情感。夏敏幾乎記得當初這首《夢》每一個單字的音調和唱腔,但是今天變了,變得不一樣了。只有他,只有他一個人知道自己和這首歌的淵源,只有他知道自己一直努力的方向,只有他知道自己心中的夢。雖然模棱兩可地說「送給一位很重要的朋友」,但是這首歌,的的確確,只能是送給我的……夏敏彷彿看到了那個穿著白T恤的清瘦人影,戴著大大的耳麥,黑框眼鏡後面的大眼睛微微眯起,對著麥克風架,隨著節奏微微點頭,自己替他修剪的劉海一晃一晃,薄薄的嘴唇間流瀉出動聽的歌聲,絲絲繞在自己耳邊。
  夏敏笑了,笑得眼淚順著臉頰慢慢淌下來。自己那些可笑的堅持,在這首歌面前算得了什麼……
  韜羽大人啊韜羽大人,一次兩次發這首歌都把我聽哭,回去就找你算賬!你再裝,裝什麼「很重要的朋友」,當我不知道,肯定等著我跑來再跟你范顛說「韜羽大人重唱那首《夢》了哎~吶吶好不好聽~」,然後你又裝模作樣聽了兩句,心滿意足地說「嗯,挺好聽的」,對不對……
  等夏敏掏出鑰匙打開家門的時候,天才剛剛濛濛亮。把行李丟在玄關就跑到關鵬房門前,輕手輕腳旋開門把,室溫稍低的房間裡,窗簾縫隙漏進來的光打在朝裡蜷縮的一團人形上。夏敏見關鵬好端端睡著沒有不見,稍微放下了心。忍不住走到床沿邊蹲下,刮了兩下他的側臉,用食指勾過露在被外的一根小指。
  關鵬維持著側睡的姿勢沒有動,卻受到感應似的,慢慢睜開了眼睛,眯縫起來找焦點。
  「夏敏?」帶著鼻音咕噥了一聲。
  「嗯,我在。」夏敏見他醒了就靠近一點,小聲說。
  「回來了嗎……」接著喃喃自語。
  「嗯,回來了。」
  「那……還會走嗎?」不安地眨眨眼睛繼續追問。
  夏敏心臟劇烈收縮,牽過勾住的手,放在唇邊親了一下又一下,低聲承諾,
  「不走了,哪兒也不走,呆在這兒哪兒也不走了……」
  「真的嗎?」
  「真的,我們拉鉤。」夏敏微笑著在他面前晃了晃勾在一起的手指。
  關鵬抓了抓下巴上的被子,終於露出了安心的笑容。夏敏撥了撥他的額發,探過身在他額頭上落下一個吻,鼻尖抵著鼻尖輕聲說,
  「還早呢,再睡一下,一會兒吃早飯了叫你,嗯?」
  關鵬半眯著惺忪的睡眼,費勁地點點頭,蹭了蹭夏敏的鼻樑,就聽話地閉上了眼睛。
  夏敏替關鵬把手放進被子裡,調高空調的溫度,起身出去了。
  夏敏洗了個澡把自己收拾乾淨,理好行李,晾完衣服,整好房間,坐了一夜的火車,一點不困反而精神得很。看時間差不多了,才去廚房做早飯。熬了一鍋糯米粥,煎了兩個雞蛋,拌了一小碟麻油羊尾筍,蒸格里還有幾個花捲,想了想,又洗好一盤小番茄,端到餐桌上。
  剛把盤子放下,對面房門就嗑噠一聲開了,關鵬打著哈欠,眼鏡歪歪扭扭地掛在鼻樑上,一隻手還伸進大背心裡在肚子上抓抓撓撓。夏敏看著面前好笑的人,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關鵬聽到了人聲,抬起眼皮辨認,一看,頓時睡意全無,連連倒退撞在牆上。
  「夏夏夏夏敏?你,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手忙腳亂戴好眼睛理好下襬,幾乎吼著出來的。
  「大概,6點不到吧,」夏敏繞過餐桌,搭上關鵬的肩膀,另一隻手環到後面幫他揉撞到的脊背,「當心點啊真是……怎麼,你不歡迎我回來啊?」
  「沒有沒有,歡迎歡迎!可是,怎麼會……不,這,剛才我明明……」關鵬抱住腦袋努力倒帶。
  「明明還在夢裡和我拉鉤鉤是嗎……」夏敏故意在他面前晃了晃小指。
  關鵬一愣,連忙低下頭去掩飾不受控制熱起來的臉,一把推開夏敏急匆匆跑進洗手間,嘭一聲合上移門。
  「快點哦,不然花捲就涼了哦……」夏敏笑著衝門裡喊。
  「……知,知道了啦。」頓了一會兒,裡面才傳來悶悶的回答。
  
  
  
  14
  
  餐桌上的氣氛有點微妙,夏敏笑眯眯地一邊咬花捲一邊看關鵬一陣紅一陣白的臉。關鵬時不時抬頭飛快看一眼夏敏,又低下頭去猛扒米粥,好像內心正在激烈地鬥爭著什麼東西。
  夏敏收起碗筷,撇了一眼牆上的時鐘,
  「關鵬,該出門了,你快遲到了。」
  被提醒的人楞了一下,從自己的世界裡探出來,輕聲問,
  「你,今天休息嗎?」
  「嗯,昨晚在火車上睡不著,今天白天睡一下。」
  「那,那我也休息好了,反正這個項目已經提前做完了,不去公司也沒關係,年假也還剩很多……」關鵬低著頭拿指甲輕輕摳桌沿。
  「嗯,那好啊,下午一起出去買東西好不好?」
  夏敏邊擦桌子,另一隻手拎起關鵬掛在桌沿的手指,關鵬驚了一下,不好意思地把手縮回去。
  「去買什麼?」
  「先去買衣服,然後去趟超市,我看冰箱裡都沒什麼吃的了吧。」
  「……那個,最近幾天都懶得出門,所以……」
  「沒事,」夏敏挪好椅子,去廚房洗碗,「我們一起去,你想吃什麼儘管買,我發了很多獎金哦。」
  夏敏解下圍裙出來,發現關鵬還呆呆坐在老位子上,兩眼盯著餐桌不放。嘆了口氣,走過去牽起不自在的人安坐到沙發裡,抓住他的手問,
  「關鵬,怎麼了?」
  關鵬頓了頓,張了張嘴,又慢慢地搖了搖頭。
  夏敏摸摸他的頭,扳過他的身子和自己面對面,正色道
  「那,我有話對你說。」
  關鵬被這一本正經的氛圍搞得有點不安,不知道夏敏要宣佈什麼重要的決定,心跳緊跟著快了起來。
  「關鵬,我喜歡你,很早就喜歡你了……我一開始就知道你不是我這類人,但是和你相處這些日子,我忍不住想接近你,想對你好一點再好一點。你是個很本分很認真很善良的人,甚至會勉強一下自己為別人考慮很多,我勸過自己很多次,別把你拖進這條路,別把你拖進這條路。可是……」夏敏頓了頓,握緊了關鵬的手,「我還是想說出來,我想跟你在一起。」
  雖然隱隱約約心裡知道一點夏敏對自己的心思,但是面對面聽夏敏一字一句的告白,聽他說喜歡自己,想在一起,關鵬感覺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都察覺不到了。
  「我就說到這裡,你之前……還是有察覺到的,對嗎。所以,有什麼樣的想法,告訴我沒有關係。你的答案無論是什麼,我都能接受,嗯?」夏敏微微湊進一點,溫柔地摸了摸關鵬腦後的頭髮。
  「不,不是這樣的……」關鵬低著頭,費勁地從嗓子裡憋出半句話。
  「什麼?」
  「不是,我沒你說的那麼好……我一點都不好,真的,很自私,怕麻煩,還不會說話,我討厭和不認識的人說話……我還,我還騙了你……」
  「騙了我?」夏敏疑惑地問。
  關鵬不知哪來的力氣,突然大力拉起夏敏往自己房間走,碰一聲猛推開門,跑到書桌邊嘩啦一聲拉開所以窗簾,刺目的陽光照進來,把房間照得浮起一層金色。
  「看到了吧,這套音響,這個麥、支架、電源,還有這些……其實我是翻唱歌手,我唱歌2年多了,我的網名是『韜羽』,就是……就是你口中每天念叨的最喜歡的『韜羽大人』。你來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了你是我的粉,我就開始隱瞞到現在,我把設備藏起來,停止錄歌,也不在家練嗓子。每次你一跟我說『韜羽大人』怎樣怎樣,我就在心裡罵你是死腦殘粉,我還想3個月房子到期用什麼藉口趕你出去……我,我真的不好,一點也不好,不好的……」
  關鵬說著說著,嗓子都哽住了,一隻手緊緊扣住椅子背,別開頭去等對面人的反應。
  兀自沉浸在自我厭惡中的人,等來的是一個溫暖的懷抱,眼鏡被輕輕摘下,眼眶裡打轉的淚水被一點一點溫柔地吻去。
  「好啦好啦,別這麼說自己……」夏敏拍拍他的後背,「哎,本來想裝作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哪料到你居然先一步跟我自首了。」
  關鵬一口氣還沒順過來,猛得掙脫了夏敏,手足無措地到處亂看找破綻。
  「唉?什麼,你知,知道了?什麼時候,為什麼……我,怎麼會,不可能,我……」
  夏敏抓過關鵬的手攏在掌心裡,再度把他帶到自己懷裡。
  「剛剛才知道的。還記得我去G市前你給了我什麼嗎……你怎麼那麼粗心,一登陸圍脖就被我發現你的秘密了。」
  「啊?怎麼會這樣……」關鵬沮喪起來,抓撓著夏敏後背的衣服,懊惱地說。
  「所以說,不是你的錯。你沒說錯,我就是一個腦殘粉,一天到晚在你耳邊『韜羽』長『韜羽』短的。我剛知道的時候,更多的是氣自己,明明韜羽大人就在身邊,都快3個月了卻一點也沒發現,還自以為是的想啊,在粉絲圈裡最瞭解你的就是我了。不過說實話,的確有點生氣,你怎麼可以牢牢地瞞了我那麼久……」
  「對不起……我,我……」關鵬心急地想解釋,卻被關鵬又按回了自己肩膀。
  「不用道歉,其實現在回過頭來想想,我隔三岔五在你面前韜羽長韜羽短的發神經,你也很煩惱吧。我猜你在網絡上一直很低調的原因,大概是比較內向,可能不是很會交際,怕一個無心招惹是非,對嗎……那麼現實中,也是差不多的吧,所以才會隱瞞自己身份,特別是對我。」
  關鵬把臉埋在夏敏肩膀上,手指緊緊抓著夏敏背後的襯衣,半響,才悶悶地「嗯」了一聲。
  「好了,不要責怪自己了。吶,你想想,現在多好,反正我也知道了,你可以不用再遮遮掩掩地錄歌了,你唱歌的時候,我可以給你鼓鼓掌,我還可以給你做做後期修修音,你想想,比以前好多了吧……」夏敏摸著關鵬的後腦勺,一句一句溫柔地說。
  「我別的事情不會,但我會給你剪頭髮,給你煎帶魚,會好好照顧你,每個月還交你房租。你看,哪裡去找這樣好的事情啊……考慮考慮看,嗯?」
  關鵬沒說話,似乎在認真權衡考慮。過了半響,慢慢從夏敏肩膀上抬起頭來,搭著夏敏的肩膀一本正經地開口,
  「房租不收了。」
  「什麼?」
  「我說,下個月開始就不收你的房租了。因為這個房子,我本來就是買了娶媳婦用的。」
  夏敏愣住了,隨即馬上哈哈笑出聲來,抱著關鵬揉了一陣,突然又退開一步,略微矮下身一邊怯怯地抬眼做嬌羞狀,一邊捏著嗓子說,
  「妾身三月未察大人真身,多有怠慢得罪,還望韜羽大人恕罪,妾身這輩子做牛做……啊,哈哈哈痛痛痛」
  「夏敏你有完沒完!說什麼亂七八糟的,」關鵬一下子被夏敏搞得摸不著頭腦,聽到一半才恍然這傢伙臭毛病又犯了,一下子撲上去把他推到床沿上,使勁扯他亂說的嘴皮子,「現在知道痛了,啊?我要跟你約法三章,第一條就是不許再一提起『韜羽』就發神經!不許!」
  「好好好,不發神經不發神經……」夏敏好脾氣地任關鵬壓在身上揉他臉。
  「還有,不許把我和你的事情,說到網絡上去,一點點也不行!」
  「行行行,不說絕對不說,我還恨不得把你藏起來誰都不許看呢。你說全世界除了我,有誰會知道韜羽大人連發火的樣子都那麼可愛呢~」夏敏笑嘻嘻地伸手摸摸關鵬氣鼓鼓的臉,調侃道。
  關鵬啪的拍開夏敏的手,
  「不許插嘴,還沒說完!」
  「不插嘴不插嘴,大人你繼續,繼續。」夏敏狗腿地抓過關鵬的手示意他接著扯自己的面皮。
  「哼,被你打斷沒思路了,我想想……」關鵬手肘一鬆,滾落到夏敏身邊仰躺,對著天花板苦思冥想。
  夏敏微微撐起上身,支了腦袋看著關鵬,兩根手指調皮地揪他頭髮玩。兩個人靜靜地躺了一會兒,關鵬慢慢側過身,掰下夏敏放在自己腦袋的手,握在一起。
  「以後出門,要告訴我什麼時候回來,發生什麼要緊事情了,要打電話跟我說。這是最後一條了,沒了……」
  夏敏一把抱住關鵬,緊緊摟在胸前,低頭一下一下親著他的發頂,
  「對不起,不會了,以後不會了……」
  兩個人又親暱地抱了一會兒,夏敏突然想起什麼似的,一下蹦下床去,從背包內袋裡翻出一個東西交到關鵬手裡。關鵬一看,這不就是那個罪魁禍首iTouch嗎?不禁一陣羞惱。
  夏敏又重新爬到床上趴好,樂顛顛地示意關鵬把機子翻轉過來,關鵬好奇地仔細看,臉更黑了。
  「怎麼樣,我在G市特地跑到很遠的官方店去刻的,你看你看,和我項鏈上的一模一樣,」夏敏挨過去掏出自己的項鏈墜比到小機子旁邊,兩眼閃得比銀鏈子還亮,「很好看吧,現在就是一對了,你也有我也有,太好了~」
  「我才不要!」關鵬操起機子往夏敏的臉上推,「誰允許你又去刻這種無聊的東西了,丟臉死了!」
  「哪裡無聊了嘛,這個翅膀頭像不是你自己的嗎,怎麼可以說自己的頭像無聊呢,明明很可愛的啊……」夏敏坐起來,端著機子背面小心擦拭,被心愛的人拒絕了心愛地東西,委屈得不能更多。
  「半小時前才說完,第一條是什麼第一條!簡直了,跟你一點也說不通,算了,我現在就開機換頭像!」
  「啊啊啊啊啊——不要換不要換,我錯了!!!我錯了大人,韜羽大人!!!我求求你,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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