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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馨甜蜜的BL文大好~




荷爾蒙式愛情 by 巫哲 :: 2013/01/03(Thu)

這個文案挺不明確阿~其實就是主文內的一小段
好像跟全文不怎麼沾上邊
結尾部份感覺是個結束又像個開始~
因為到結尾都還在跟家庭對抗~
到非愛不可也還在跟家庭對抗~
等著哪天凌霄要被抓出國阿~(拍死


我已經沒有力氣再憤怒,或者是做出任何激烈地反應了,我覺得我整個人都在發軟,眼前的金色小花越來越多,我心里胡亂地想著,操,春天來了百花開呀。
淩霄終於鬆開了我,我沒動,保持靠墻站的POSE,要是沒有這面墻,我會直接坐在地上。

內容標簽:都市情緣 種田文 強強
搜索關鍵字:主角:喬楊,淩霄 ┃ 配角:喬朵朵,徐笑天 ┃ 其它:



1、第一章 零下七度 ...

  陶然絕對是一等一的美人,笑起來實在是美不勝收,湖水一樣的眼睛,雪白的牙齒,還有,那個酒窩。
  陶然是我見到過把純情可愛與性感結合到最完美境界的女生。
  大一開學的時候,她的出現就讓一幫子斷言理工大無美女的男生全體對自己填志願時候的英明決斷感動無比。
  陶然這樣的美人,理論上說,我是會毫不猶豫產生接近,然後泡她的念頭的,不過大一下半學期都快過完了,我卻很違背原則的一直沒有動手。
  原因是徐笑天,這傢伙是我的上鋪,因為對某款遊戲的熱衷讓我們一天24小時有18個小時泡在一起,泡成了哥們兒。
  徐笑天在某次喝醉後跟我有過這樣的對話,他用手臂從身後攬著我的肩,實際上是勒著我的脖子,他說,喬楊,你是我兄弟不,是兄弟不你,我脖子給他勒著,只能從鼻子裡擠出個嗯來,他接著說,你喜歡陶然吧,喜歡吧你,他好像有點激動,我對他的車輪話有點摸不清狀況,只能很謹慎地用模糊的鼻音哼哼了一下,他突然清了清嗓子,異常清醒地對我說,喬楊,我喜歡陶然,是兄弟的,別和我爭……我一時間有點轉不過彎來,只能繼續很謹慎地哼哼,徐笑天將我的哼哼認定為同意,手臂一松,倒在我鋪上就睡著了。
  我無法確定徐笑天是否能記得那天的事,也沒辦法去找他確認,不過他喜歡陶然的事,倒是能確定了。
  我沒在追不追陶然的事情上做過什麼思想鬥爭,我一直很江湖的認為,兄弟當然勝過美人,兄弟對我說了那樣的話,我還能有什麼行動嗎,雖然是喝多了說的,但酒後吐真言,並且他還是勒著我脖子說的,我是鐵定不能對陶美人再有什麼想法了。
  何況,美人肯定不止陶然一個,如果我現在追了,並追到了陶然,那下一個美人出現的時候,我是追還是不追,對於陶然,我又怎麼處置呢。
  於是我和徐笑天就這麼繼續一天18小時地泡在一起,小課閒聊,大課睡覺,晚上通宵。我一直想不通,你不是要追陶美人嗎,怎麼一直沒點動靜,我在想是不是他在我週末回家改善生活的時候去追,雖說一週才追一次有點說不過去,不過週末的時間畢竟整一些,而且這種有一搭沒一搭,沒頭沒腦的事倒是比較有小徐的風格。可每次我週末提前回學校的時候,這小子不是趴在鋪上睡覺,就是和同宿舍的幾個泡在網吧,這讓我實在是想不通,難不成小徐太純潔,像陶美人這樣的美人在小徐的眼裡是聖女,只是拿來看的。
  所以當這個週末徐笑天在週六就給我打電話要求我火速回學校打攻城戰的時候,我只能承認我實在搞不明白他在想什麼。徐笑天在電話裡喊,喬公子,帶點吃的回來,晚上通宵,晚上要開殺。我說燒鵝,徐笑天很滿意,再帶點啤酒,威哥他們都在。
  這個週末老媽對我特別恩惠,居然很偉大的把喬朵朵怎麼也不肯吃的燒鵝打包讓我帶回學校吃。這是大大的優待。
  在我們家,喬朵朵是老大,我媽行二,我爸老三,我不是老四,我家的排名只排前三,我和我爸得競爭第三,競爭的方法就是他得討好我媽,我得討好喬朵朵。
  比如今天,喬朵朵說,我的電腦總是死機,喬楊你去幫我看一下吧。我接受任務,整機子的時候,我很無意的,我向毛主席發誓我絕對是無意的,看到了喬朵朵存在D盤裡的大量,不,是海量的……GV!
  喬朵朵的電腦是雙硬盤,一個250G,一個320G,我給她做系統的時候,她說一個盤分兩個區就行,所以,D盤是200G。現在,這200G只還有300來M的空間。別問我怎麼知道那裡面都是GV,喬朵朵是多麼OPEN的人,人家的文件夾上寫著,大愛GV。
  我有點震驚,腐女強大啊,無所不在啊,在家一向扮演純情以及乖巧娃娃的喬朵朵也進入此列了,實在讓我有點無語。
  我正在考慮怎麼跟喬朵朵大人說這個事,說還是不說,要怎麼說才自然,正思緒翻騰呢,喬朵朵過來了。
  "嗯?弄好了沒啊。"
  我手一哆嗦想把文件夾關掉,畢竟還還沒想到怎麼說以及要不要說,但是,不是哆嗦了一下嗎,一哆嗦就點到了最大化。
  "喬楊你幹嘛偷看我電腦啊!"我還沒反應過來呢,喬朵朵一巴掌就拍在了我後腦勺上。
  我給拍得有點火了,再怎麼說,我也是你哥吧,太沒大沒小了,還真給你慣成女王了啊,我回頭想開口罵的時候,看到了喬朵朵有點緊張的小眼神,以及因為有點委屈而咬著的嘴唇,一下就有點心軟了。我想起我媽的話,你就這一個妹啊,你當有幾個啊,你以為人人想有妹妹就能有啊,你妹妹來得不容易啊,你不疼她誰疼她啊……諸如此類。
  這個我當然知道,我知道我媽懷著我妹的時候還躲回我姥姥家來著,我妹來得不容易,並且來得不便宜。
  我調整了一下情緒,邊喝水邊儘量淡定地對喬朵朵說:"你什麼時候開始看這些東西的,還下了這麼多。"
  喬朵朵沒說話,走到電腦邊上看了一下,側過臉說:"哦呀,喬楊,你還知道GV是什麼啊。"
  我一口水差點從鼻子裡噴出來,剛才那小眼神,那小嘴唇,就走過來的這三步路的時間就已經收起來了,取而代之的是嘴角那"彼此彼此啊"的笑容。
  "我問你呢,你管我知不知道這是什麼,知道還是不知道都很正常吧,"我輕輕敲一下屏幕,"這麼多呢,從什麼時候開始看的啊。"
  喬朵朵看我一眼,一屁股坐到我腿上,腦袋往我肩上一靠,說:"喬楊呀,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看AV的呢?高中?不對,初中吧?"
  老天爺,如果讓我有得選的話,我寧可不出生,也不要身邊有個這樣的妹妹。
  我把喬朵朵從我腿上推開,站起來朝門口走過去。這對話實在無法進行下去,喬大小姐一下點中了我的要害,一想到當初老媽把我床底下的蒼井空小澤圓們一古腦扔進垃圾桶的場景,我就感覺很沒立場和喬朵朵大人繼續說下去。
  沒想到我這一走,喬朵朵緊張了,她一下跳到我前面,堵在門口:"喬楊你要做什麼呀!你要告訴爸媽我就從窗戶那跳出去……"
  "從一樓?"我有點茫然。我們家就住一樓,喬朵朵房間窗口外面是一片草地。
  "反正就是死給你看,你說吧,有本事就去說……"這話明顯已經底氣不足,越到後面聲音越小。雖說喬朵朵大人已經決定我說了她就去死,但沒有一無反顧地放我出去,而是繼續堵著門,而且還抓住了我的手臂。
  我樂了,小丫頭啊,你還是太嫩了啊,你都沒搞清你哥的想法呢,就自己把自己給收拾了。
  我順著她的話答應了,喬朵朵於是在吃飯的時候很夠意思地對我媽說,我哥最好了,媽,我哥對我最好了。
  於是我媽笑逐顏開地把喬朵朵說吃了會長胖的一隻燒鵝打了包,說帶回學校吃去吧。

  現在,我就拎著這只燒鵝站在學校西門給徐笑天打電話。他要求要有啤酒,說直接拖一件去,我說我TM一個人怎麼給你弄過去,他說你等著,我PK完這場就過去,我雙開著你的號呢。
  靠,我們幾個組的是個血隊,隨便P一場沒有半小時結束不了,我決定放棄拖一件啤酒的要求,直接先過去網吧。我轉過身朝網吧走,拿了根煙叼著,手在褲子兜裡摸火機,摸了半天發現褲兜裡有個洞,火機從那裡尿遁了。
  "喬公子,去哪呀?"這帶著笑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身上一陣發酥,不得不說,陶美人是很極品的,長相極品,身段極品,聲音也很極品。
  "是不是去網吧啊?"沒等我回答呢,陶美人飄過來繼續說了,"一塊過去吧,徐笑天說帶我玩遊戲啊,就是你們一塊玩的那個……"
  等等!
  我有那麼一小會思維有點停頓,徐笑天下手下得這麼突然,實在讓我佩服。
  "我都不知道呢,這小子沒和我說,走吧。"我腦子使勁轉著,可以啊,徐笑天,遊戲泡妞兩不誤,這麼省事的招你都想得出來。
  "平時是不是就你倆玩呢,我不會打擾你們二人世界吧。"
  我看一眼陶然,湖水一樣的眼睛裡盛滿笑意,這笑突然就讓我想起喬朵朵在家裡提到AV時候的那個笑容。
  "沒,歡迎打擾,宿舍幾個人都玩呢,這是我們舍游。"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什麼二人世界,靠,陶然也和喬朵朵同屬一個婦女組織嗎。
  進網吧的時候我還有點沒想明白的,陶美人因為集各種極品於一身,所以平時對男生是很以"保持距離"為基本原則的,今天居然因為小徐一句帶你玩遊戲,就不辭勞苦地跟在我後面走了15分鐘,實在有點讓人驚訝。
  徐笑天幾個果然不在大廳,看來今天陶美人來他是有所準備的。六人包的門打開,陳志遠從裡面探了個頭出來,衝我揮手,喬公子,喬公子。然後往我身後掃了一眼,接著就僵在原地,保持身體前傾,手臂高舉過頭,嘴型為喬公子的子字說完後呲著牙的樣子。
  我迅速閃過去,基本屬於躍入包廂,同時順手把陳志遠推回去。徐笑天居然還淡定地靠在椅子上,叼著煙,用眼角掃了我一下,問,啤酒呢?我很想說啤你妹啊,但是我不能說,因為我有個妹,所以我說,啤你大爺啊,你把陶然弄這來幹嘛!
  包廂裡除去已經驚訝過了的陳志遠,同宿舍的威哥一下也僵在了鍵盤前。這時陶美人已經跟著跨進了包廂,不是我說,幾個煙槍在包廂裡已經待了好幾個小時了,我進來的時候都差點給嗆著,陶美人居然很鎮定地沒有皺眉頭也沒有捂鼻子,果然是人間極品,非常給我們面子。
  徐笑天站了起來,拉開他邊上的一張椅子,然後看著陶然,愣了半天,臉上那嚴肅的表情,我都快要以為他準備說:這位女俠!沒想到他最後嘣出一句,嗆嗎?
  我差點沒繃住笑出來,什麼鳥毛開場白啊。
  "把門開一會吧,散散。"我走到最裡面羅威的身邊坐下。
  陶美人笑了一下,淡淡地說,沒事,不用在意我。然後坐在了徐笑天拉開的那張椅子上。
  小徐給她開機,給她叫飲料,這整個過程中,包廂裡的四個男人都處於安靜狀態,然後徐笑天開始給陶然講解這遊戲大致的玩法,教她建號。
  我扭頭看了一眼身邊的羅威,羅威正在找隊做任務,見我看他,從遊戲裡私聊給我發過來一句:擦,徐少真TM溫柔啊。
  我回過去,荷爾蒙真偉大。
  這邊我和威哥還有陳志遠三個人用私聊扯蛋,那邊徐笑天柔情似水地輔導陶美人玩小號,氣氛非常地和諧,和諧得我摸了根煙在手上半天了一直都沒好意思往嘴裡放。
  正鬱悶著這一晚上怎麼過呢,私聊消息又閃了,我點開。
  賣南瓜的豬:草啊,你們別不說話啊,要瘋了!!
  回頭看徐笑天,他左手指著陶然的屏幕,說,這裡領任務,右手放在腦後,舉著中指衝著我晃。我一下樂了,一拍羅威的肩,喊了聲:"威哥殺人去!"
  羅威一下來了精神,也衝著陳志遠的肩一巴掌呼下去,跟著大喊:
  "給爺備馬!"
  陳志遠是個殺人狂,一聽這話,立馬像嗑了藥,擦,就等這句了!
  背後那和諧的二人也同時轉過頭來,陶然說,要PK嗎,你和他們去PK呀,我看看好玩不。
  徐笑天一聽此話,立馬全身放鬆了,突然衝我打了個響指,說:
  "喬楊,今天煙雨的人罵你號了。"
  我馬上知道徐笑天想找誰的麻煩,於是很配合地說,干,給七度號下戰書!
  這個七度,全名叫零下七度,是賣南瓜的豬,也就是徐笑天的死敵,二人對殺不下百次,歷時七個月之久,究竟是為什麼要殺,徐笑天自己都記不清了。跟七度的對戰,凡是單挑,小徐就輸,但是組隊殺就各有輸贏,所以小徐總是要求組隊。七度一般不會主動找南瓜豬的麻煩,不過只要南瓜豬挑釁,此人就一定有回應,所以南瓜豬隨便找個藉口就能殺上一場,比如今天,煙雨的人有沒有罵過我號,不得而知,但煙雨是七度所在的幫派,於是這個超級不要臉的理由就這麼成立了。
  "這人名字挺有性格啊,"陶然突然笑起來,插了句話,"比你們的……"
  我正拉著隊伍往比武場奔呢,一聽這話,我迅速地掃了一眼我隊伍這幾個人的名字,隊長,喬公子,不好意思,還是個女號,排在後面的三個男號依次為:賣南瓜的豬,板磚,如來神掌……
  "我們這是原生態,"我跑進比武場,打開好友列表,找到七度的ID,一邊下戰書一邊說:"你湊合著看吧,以前徐笑天叫只用杜蕾絲,被GM關了小黑屋才改成南瓜的。"
  陶然愣了一下,看了看徐笑天,捂著嘴大笑起來,眼睛都笑成了一條縫:"看不出來啊,一直以為徐笑天挺正經的。"
  徐笑天一腳蹬在我椅子靠背上:"公子,我要反擊了!"
  "別啊,這位大爺。"我轉身扔給徐笑天一支煙。
  "晚了!"小徐很入戲,"喬美人,今天讓你看看我南某人的厲害!"
  一聽喬美人三個字,威哥和陳志宇就開始樂,說徐少你主講,我們來補充。陶然有些不解地看著我,眼睛裡滿是笑意,我被她看得很不好意思,只好對三人抱拳:
  "哥哥們,別啊!"
  說到喬美人這三個字,的確是有來歷的,不過對於我來說,是相當悲催的一件事,我比較不想讓陶然聽到,特別是在她說出二人世界那種話之後,加之她現在正用意味深長的眼神注視著我,看得我有些發毛。但我也不能去攔這幾位來了興致的大哥,只會讓他們更興奮,我只能轉頭盯著屏幕
,希望七度快點應戰,能讓幾位閉嘴。
  "你看得出吧,喬公子玩的是人妖號。"徐笑天開始說了,還連比帶劃的。
  "你不要看喬公子這名字,遊戲裡沒人懷疑這號是人妖……"陳志遠跟著補充。
  "因為喬楊基本不說髒話,不罵人,不主動挑事,"威哥停了一下,對陶美人舉起大拇指:"喬楊是我們服最成功的人妖。"
  成功你大爺啊!我心裡狠狠地罵了一句,誰說老子不罵人的,老子只是懶得打字。其實我這人相當懶,之所以當初練個女魔號,也就是因為女魔不管是做任務還是升級,都有人帶,什麼都不用操心,常規任務還可以掛機看個電影什麼的。
  "喬公子的前夫,"小徐看上去對八卦我的事很有快感的樣子,"認為他一定是個低調的大美人。"
  前夫,我想想,叫仗劍天涯吧,我記不清這鳥人遊戲裡的名字了,不過真名倒是記得很清楚,一提那名字我汗毛都要豎起來了。
  "一直纏著喬楊要視頻,還要見面,嘿嘿。"
  我始終跟那廝強調老子是個男的,但那小子魔障了,就是不信。
  "然後有一天啊……"
  不堪回首的往事要開幕了,我點上一支煙,給七度發過去一條消息,催他快點應戰。

  喬公子:快點過來殺。
  零下七度:等下。
  喬公子:不等,速度。
  零下七度:我要WC啊。
  喬公子:殺完再去,再不來南瓜要世界開罵了。
  零下七度:我是拉肚子。
  ……

  再發消息給七度,他就不回了,估計已經走開,我相當無奈,但也只能繼續盯著屏幕,我不想回頭,我能感覺到陶然的眼光,在我後脖子上掃來掃去,涼嗖嗖的。
  "那小子估計是先在我們網吧裡轉了一圈,看到喬楊在玩號了才在門口等著的。"
  廢話,不是事先知道,能在我們幾個出網吧的時候那麼準確地衝著我喊出喬公子三個字嗎!
  "那人說要和喬楊單獨談一下……"
  我當時是懷著安撫此人受傷心靈的偉大想法同意單獨談一下的,心儀的MM一下變成大老爺們的事,放誰身上也得是個打擊啊。我記得當時我第一句話就說,你看我沒騙你吧,我都說了我是男的。那小子不出聲,只是盯著我,盯得我腿有點軟,真怕他一沖動給我一拳,我用餘光掃了一眼身側,宿舍幾個人正饒有興趣地站在不遠處看熱鬧,我心想你們就樂吧,要是動手,你們TMD給我快點過來救駕就行。
  "沒想到啊……"
  真他娘的是沒想到啊!我喬楊長這麼大,一向被人評價冷靜什麼的,但這事真沒法冷靜,簡直是毛骨悚然!這人突然一個箭步上前,我當時腦子裡很奇特地閃過一句話,哦,一個箭步沖上前來就是這樣的。
  "一把抱住喬楊了!"徐笑天說完這句話,揮手一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以強調這個事的真實性以及戲劇性。
  我不是沒被男人摟過,只是沒被這樣子無比曖昧並且力大無窮地摟過,而且還把嘴湊在我耳朵邊,哈氣一樣地跟我說,喬美人啊……
  "啊——"陶然驚叫起來,聲音裡卻透著笑意。我忍不住回頭看她,這妞究竟在想什麼呢。
  "後來呢,後來呢?"陶然很急切地一把抓住徐笑天的手臂。
  額滴神哎,這個動作了不起啊,一下把小徐給抓得定在椅子上了,功力絕對了得,堪比梅超風大姐了。徐笑天愣了半天說不出話來。陳志遠一看這情形,趕緊接上去:
  "你沒見過喬楊打人吧,那頓揍啊,我那會就發誓這輩子絕對不能惹喬楊,下手太他媽狠了,連踢帶踹的,我們差點拉不住!那小子給揍完之後直接消失了,連遊戲都不敢再上了!"
  擦,有這麼誇張嗎,我就是把他推開,他自己沒站穩躺地上了,我想到耳朵邊那句話就覺得很崩潰,所以又上去踢了一腳。再接下去就讓威哥給拖開了,哪有什麼拉不住的,說得老子好像在少林寺幫過廚一樣。
  陶美人看著我,嘴張成O型,看起來很驚訝的樣子,但笑容卻一點點從她眼睛裡漾出來,裝滿了她的酒窩,我心想,這女孩子漂亮,真是什麼表情都很耐看啊。陶然衝我邊驚訝邊很迷人地一笑,說了句:"很有愛呀。"
  這話如同炸彈一樣把我直接炸得從椅子上跳了起來,這什麼世道啊!什麼世道啊!世道啊!啊!啊!回聲20次。
  包廂裡幾個人笑得都趴鍵盤上了,我往門口走,我說我要去下WC。
  馬上要開殺了啊。
  殺毛,七度說吃了徐笑天賣的南瓜拉肚子去了。

  我逃出包廂,陶然那句很有愛呀還在我耳邊響著,我實在是搞不明白這些女生究竟中了什麼邪,我對G啊BL什麼的沒有偏見,只是不能忍受這種事出現在自己身上,我直到現在只要一想到那天被摟住的那一瞬間,就想罵人。
  回到包廂的時候,裡面的幾個人已經坐好了,陶然正興致勃勃地站在幾個人身後觀摩。
  七度帶隊已經來到比武場。威哥說,喬公子,隊長給南瓜,重新下戰書。我愣了一下,為什麼啊,已經下過了,七度他們接就是了。
  "七度說不接女生的戰書……"徐笑天忍著笑對我說,"隊長給我。"
  娘西皮啊!
  我把隊長丟給小徐,真日。
  進入戰鬥之後我才發現,七度這次組的隊與以往有很大不同,以前他都是隨便在幫裡叫上幾個人來幫忙,這次隊裡卻全是極品號,幾個都是很有名的PK高手。
  一看這陣式,陳志遠喊了聲:"完了,給我們留個全屍啊!"
  徐笑天怒罵,你個沒出息的蛋!
  不管是有出息的蛋,還是沒出息的蛋,在七度隊驚天地泣鬼神的攻擊下,我們幾個死成一團,完全沒有還手的機手,戰鬥就結束了。只還留著我的一隻召喚獸,並且是被控制著的。
  "把寵召回召回,"徐笑天對我說,語氣裡沒有不爽,就好像和七度開殺是每日常規,現在完成任務了一樣,"這個隊我們殺不過。"
  我看了一眼地上的幾具屍體,死得最好看的還要算是我那個女號啊,南瓜和板磚是臉衝下死的,如來神掌直接死到屏幕外面去了,就還能看到一隻腳。
  我動了動鼠標,準備召回認輸。就在我點到召回按鈕上的那一瞬間,七度突然說話了,只說了兩個字,但卻把我們這邊幾個人都嚇到了。

  他說,美人。


2、第二章 天台上的真相 ...


  "你睡不著吧。"徐笑天在上鋪翻來覆去地烙燒餅,並且咯吱咯吱的很有節奏,讓我有那麼一瞬間以為上面是兩個人。
  我睜著兩眼躺在宿舍床上挺屍已經快2個小時了,本來今天的計劃是通宵,但我被戰鬥結束時七度的那句話給弄得心情全無,無法再繼續進行通宵的偉大事業,決定回宿舍做乖孩子。而徐笑天則是在送陶美人回宿舍時,被陶然一句通宵對身體不好感動得一路飛奔回了宿舍。
  我抬起腳往床頂上踹了一下,咯吱聲馬上停止了。
  不一會,徐笑天從上面探下頭來,就著月光盯著我開始研究,我莫名其妙但保持鎮定地與他對視,過了幾分鐘,他估計是腦充血了,把頭縮了回去。
  "你說,七度會不會就是天涯啊。"徐笑天在黑暗中冒出一句。
  "不知道,你跟七度打情罵俏都大半年了,他是不是天涯你看不出來麼。"
  "我操!"徐笑天又把腦袋探了下來,"老子關心你呢!"
  "你關心個蛋啊。"
  "就是關心個蛋啊。"
  操,我翻了個身,衝著牆,徐笑天還在那倒掛金鐘地瞄著我。
  其實我並不在意七度究竟是不是天涯,我受不了的是天涯那個情種范兒。我非常懷疑這人是不是看劣質言情小說長大的,要不就是個精神分裂的主。就算不提他摟著個大男人神智不清地叫美人這出,單是在他沒有見到本大爺真身之前的表現也讓人無法消化,每天上線就像個影子,早中晚見面必問吃了沒有,如果回答吃了,接下去就要回答吃了什麼,如果回答沒有吃,那麼就要回答為什麼不吃,他就像個無限循環的調查問卷,不管如何回答,他永遠都有下一個問題。
  居然還有很多姑娘把他這種基本可以歸為強迫症一樣的關懷稱為體貼,跟我說什麼喬姐姐你真幸福之類的,我操,我真心祝福你們都找個天涯這個的男人,然後你們後半輩子就在調查問卷裡游泳吧。
  "七度肯定不是天涯。"徐笑天在第二次腦充血完畢之後做出總結性發言。
  "這廢話總結得真好。"我說。七度的確不可能是天涯,那天我在網吧門口對天涯"連踢帶踹"之前,南瓜剛和七度PK完畢。
  徐笑天沒再說話,咯吱聲也沒再出現,於是我繼續挺屍。1點之前入睡對於我來說是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我只能瞪著床頂發呆。腦子裡東拉西扯地想些不著邊際的事,比如喬朵朵是什麼時候開始看GV的,像GV這種東西,應該是資深腐女才會看的吧,一般的不是應該看看BL漫畫小說之類的嗎,為什麼喬朵朵看GV,難道她腐了很多年了嗎,我日,她現在也就是高二啊。
  隔壁宿舍傳來一聲攝人魂魄的慘叫聲,聲音劃破我們二樓整條走廊,我條件反射地往桌子上摸手機,準備打110,報告理工大男生樓發生命案。這哥們兒的歌聲緊接著傳了出來,我是一隻來自北方的狼——
  走廊裡一陣開門聲,幾個飯盒跟著飛了出來,啃在走廊地板上:"靠,你丫傻B啊!"
  我翻個身坐起來,喬朵朵的事讓我很是不能淡定。
  "徐少,"我敲敲床頂,徐笑天沒動靜,"操,別跟爺在這裝睡。"
  "美人也是長夜漫漫無心睡眠嗎。"徐笑天在上鋪樂。
  "徐大爺,喬朵朵看GV呢。"
  "啊?"徐笑天坐了起來,然後很熟練地從上鋪蹦到我床上,"真的假的啊?"
  "她機子裡200來G呢!操!"我在枕頭下面摸出煙來,叼上才想起來火機沒了,我看一眼徐笑天,正想問他要,他居然衝我一伸手,拿著個火機在我面前啪一下打著了。
  我打量了一下他,穿個T恤,一條平角內褲,大爺的,神人啊,我說你真他媽有創意,火機放在內褲裡!
  "幹你姨啊,老子拿著下來的。"徐笑天衝我再次伸手,手裡還有包煙。
  我笑了笑,回到莫名其妙的鬱悶當中。關於喬朵朵的GV事件,我不知道該和徐笑天討論什麼。
  "喬楊,我發現你是妹控,"徐笑天夾著煙靠在牆上,得意洋洋地像是找到我的什麼驚天大秘密一樣,"不就是看看GV嗎,你至於這樣啊,你看的AV不止200來G吧。"
  我沒出聲。
  "我說,你是不是很反感GAY啊。"徐笑天突然換了個話題,而且語氣一下變得很嚴肅。
  我不得不抬頭認真地看他一眼,以便確定他是不是又想拿天涯的事找樂子。徐笑天的臉隱在陰影裡,看不清,只有眼睛裡有明明滅滅的光。
  "我不知道。"我老實地回答。雖然我一向認為我是沒什麼偏見的,但小徐問得這麼正式,以致於我無法判斷我究竟是有還是沒有了。
  徐笑天在黑暗裡輕輕地出了口氣,聽不出是笑還是在嘆氣。
  "你是不是提這個就想起天涯啊。"
  "滾!"我一腳蹬過去,"操蛋玩意兒!"
  徐笑天直接從床上蹦下地,一邊找鞋一邊說:"你別老想著天涯那事,跟著小娘們兒一樣。"
  "你MB。"我罵。
  徐笑天穿上鞋一邊往門口摸一邊說,你沒認真喜歡過誰吧。操,這麼深奧,徐笑天這會的表現讓我覺得他有向哲人轉變的傾向,出於偉大的兄弟之間的使命感,我問他:
  "你是不是停藥了?"
  "我跟你說,喬公子,等你真的喜歡上誰,你可能就會發現,喜歡就是喜歡,性別什麼的,都是浮云。"
  我愣住了,什麼意思。徐笑天說完這句就開門出去了,我坐在床上半天回不過味來,煙燒到手了我才憋出來三個字,你大爺。

  我就像被下了藥一樣,突然睡意爆發,一睡不可收拾,直到第二天沒帶鑰匙的威哥和陳志遠在宿舍外面敲門無果,計劃把宿舍門拆掉進來時,我才算清醒過來。
  打開門,我驚訝地發現,一夜不見,二人相當憔悴,威哥連鬍子茬都長出來了,相當蒼桑,非常有藝術家氣質,邊上的陳志遠就沒得比了,本來就沒什麼血色的臉看上去更缺血了,就像個剛演完殭屍還沒來得及卸妝的群眾演員。
  "被暴力了?"我忍不住捂了一下鼻子,一股過了夜的酒味撲面而來。
  威哥揮揮手,別提了,在一樓廁所窗戶外面睡了一夜。
  我們學校男生宿舍11點半關門,而我們25棟的舍監把門一關之後就會成為聾子,任你在外面上吊自焚都穩若泰山,所以11點半之後要想進宿舍就得從2樓廁所的窗戶爬進來,威哥和陳志遠昨天通宵到一半餓了,吃宵夜的時候喝了點酒,決定爬窗戶回來睡覺。據威哥說,不知道哪個腦袋長了梅毒的貨,把二樓廁所的窗戶給鎖上了!
  "MB,我們實在太困了,就在那睡著了,MB!"
  殭屍群眾演員什麼話也不說,直接躺到了我對面的下鋪上,我一下警覺起來,那個下鋪是威哥的,威哥當初要下鋪的理由是他恐高,所以他是肯定不會到上鋪去睡的,如果要睡,就得睡我這,日,一想到流浪藝術家威哥有可能要砸在我床上,我就熱血沸騰,下決心要誓死捍衛。
  威哥一邊喝水,一邊念叨,得找個女朋友了,這小日子過得太空虛了,你看人家徐少……日,都睡到女生宿捨去了嗎……

  我下意識地往上鋪看,空的。
  我想起了昨晚,徐少說,性別什麼的都是浮云,說完那句話他就出去了,也就是說,沒回來。我覺得很不對勁,自打上大一之後,我們夜不歸宿的時間都是統一的,基本就是在網吧玩遊戲,徐少也不可能一個人去網吧,因為宿舍有電腦。
  "威哥,徐少昨晚上說,性別什麼的都是浮云,你說這話有什麼玄機沒?"
  我實在想不出徐笑天還有什麼可能會一夜不回來,只好轉向威哥求解,威哥的思維向來異於常人,也許他能想到我想不到的事。
  威哥愣了一下,低頭沉思,思了很久,我幾乎以為他準備站在那裡打呼嚕時,他突然一抬頭,指著我暴喝一聲:"我靠!"
  我讓這突如其來的一聲怒吼驚出一汗冷汗,差點直接跪在威哥面前,說我有罪,我該死!
  我說什麼啊就靠,靠什麼呢!
  "陶然不會是個男的吧!"威哥此話一出,果然讓人刮目相看!陳志遠從床上乍屍一樣彈起來,喊了聲,啊?
  操|你大爺,我罵了一句,頹然地倒在床上,威哥你的思維果然不屬於三次元。

  我靠在床上,上午有課,機械原理,一想到那個念講義能把半個教室的人念入夢鄉的半禿頂小老頭,我就味口全無,何況徐笑天現在行蹤不明,如果是平時,我也不會多想,可是昨天發生了很多事,喬朵朵看GV,陶然說很有愛,七度冒出一句美人,雖然這些事和徐少都沒聯繫,可是卻把我的思路一直往偏離正常軌道的方向引,特別是結合徐少昨天的表現,那句浮云。靠!於是我得出個結論——課是鐵定不能去上了。
  我拿過手機,給徐笑天發短信,我說你TM在哪。
  短信居然很快回覆了,這讓我有點不爽,回得也太快了,多少得擺點行蹤不明的譜啊。
  徐笑天回覆,你想我了?
  MB!
  再發信問,就開始擺譜了,不再回我。
  我突然想起威哥的話,某個腦袋上長了梅毒的人把二樓廁所窗戶鎖了!昨天徐笑天出去的時候已經過了12點,要想離開25棟,就得從窗戶,徐少有再大的本事,也不能爬出去了以後再把窗戶鎖上吧。
  我蹦了起來,他大爺,我太TM遲鈍了。套上鞋我就往外跑,出門的一瞬間我看到威哥很瀟灑地往我床上四仰八叉一睡,我操。
  25棟有五層,最上面是個大天台,我們大一軍訓期間上去打掃過,環鏡很惡劣,我們掃了十分鐘地,找到的愛神的小雨衣就能湊夠一打了。
  我一腳踢開了通外天台的鐵門,感覺自己特彆氣派,就差擺個馬步雙手叉腰一聲長嘆,呔!哪裡跑!
  天台最邊上有個像雕像一樣的人影,坐在護欄上,腳搭在護欄外邊,手居然都沒扶在欄杆上,而是抱在胸前。
  我氣派地踢開鐵門巨大的響聲顯然是驚到了坐在護欄上意義不明的人影,他回頭的同時,身體隨著風輕輕地晃了一下。
  上帝他媽啊,五樓啊,從這晃下去,直接就是抽象畫。我的腿很沒出息地有點發軟,我說,徐笑天狗|日的你想死啊!

  徐少笑了一下,說,是啊。


3、第三章 兄弟還是情人 ...


  一分鐘以前,我滿腦子的場景只有一個,那就是徐笑天蹲在天台的某個角落裡,面前是一堆煙頭,臉上愁云慘淡,看到我的時候,說不定會憂傷的來一句,別管我,讓我一個人待會。那時我就會一個馬步,不,一個箭步沖上前去,抄起他的胳膊把他拽起來,順便罵一句,沒出息的蛋!
  可是一分鐘以後,徐笑天出現在我面前的時候是如此的出人意料,沒有蹲著,沒有慘淡,甚至沒有抽煙,我日,他還笑!
  徐笑天就那麼晃著腿坐在五樓天台的護欄上,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太有默契了,居然知道我在這。"
  我腦子很久沒轉得這麼快了,自打高考完了以後,我就發誓除了撒謊扯蛋我再也不用腦子。可是現在面對疑似要從五樓躍下去的徐笑天,我不得不把腦子轉起來,我得在徐笑天跳下去之前找到他自盡的理由。
  "你能不能,"我伸手指一下他懸在天台之外的腿,"把那個收回來。"
  雖然我知道應該先說點什麼穩住他,但我承認這句話說的很傻B,如果徐笑天是一名下定決心的自盡者,這樣一句話是沒有任何作用的,說不定還會讓他把屁股也晃出去。
  事實證明我在從二樓狂奔至五樓之後,缺乏鍛練的小身板無法給大腦提供足夠的血量,以致判斷出現嚴重錯誤。
  徐笑天不是一名下定決心的自盡者。
  他問我:"為什麼?"
  我如實回答,我看著頭暈。
  於是他一收腿一轉身,跳回天台上。

  "你不是要跳樓啊。"這句話一出口,我立馬為自己一分鐘之內能說出兩句無比傻B的話而對自己佩服得五體投地。
  徐笑天這下是真樂了,他晃晃蕩蕩地走到我面前,衝我比出兩個手指,問:"喬爺,這是幾?"
  "二。"我把頭往後靠,以免距離太近形成鬥雞眼。
  "錯,這是你。"
  我一巴掌拍開他的手,操,還有閒情耍我。
  "你他媽才二,你就是個二B,你趕緊跳下去吧,靠!"
  "我說,你不會是來觀摩老子跳樓的吧?" 徐笑天靠過來伸手就往我腿上摸,我嚇得眼冒金星,他大舅舅的二姨媽啊,這是干嘛。
  徐笑天莫名其妙地看著我驚恐萬狀的樣子,說,操,有煙麼!
  我TM真是敗了,我從口袋裡摸出煙扔到他身上,走到天台邊上坐下,我必須得跟徐笑天好好談談,關於浮云。

  "你昨晚上一直在這?"
  "嗯,凍死我了。"
  "為什麼……不回宿舍?"
  徐笑天點上煙,很認真地看了我一眼,蹲到我左邊,嚴肅地對我說:
  "老子沒帶鑰匙,敲門你TM不開。"
  ……
  NARUHODO!
  "可是,"我終於想到重點不是他敲不開門,而是他為什麼要出去,"你為什麼跑這來?"
  娘的,我的血液供應總算是恢復正常了。
  可是徐笑天不回答。
  "昨天說那話,什麼意思?"
  不回答。我真想一巴掌呼到他臉上,玩什麼深沉,娘西皮的。
  "當不當我是兄弟啊?"
  "廢話。"
  "那說。"
  "我先問你個問題吧,回答完了我說。"徐笑天吐出口煙,順著風就全刮到我臉上了,我這冷不丁一下給嗆得差點倒不過氣來。
  "你滾到下風去問!"
  於是徐笑天夾著煙到我右邊蹲下,狠狠地抽了一口煙,然後像下了決心似地抬起頭看著我,他問:
  "如果那天,抱你的不是天涯,是我,你什麼反應?"
  我再次被嗆到,被大爺我自己的口水,我咳得驚天動地,紅光滿面,熱血沸騰,半天才停下來,靠到護欄上。在我咳得死去活來的過程中,徐笑天始終淡定地看著我,或者說看著我後面的護欄。
  我停了一下,在咳嗽的時候我一直在想,TM這叫我怎麼回答!徐笑天摟我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他還摟過威哥,威哥抱過陳志遠,陳志遠還被我騎在身上過,可這他娘的能一樣嗎!
  我盯著徐笑天半天,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平靜得像準備趕赴刑場的烈士。我腦子轉得都快冒火星子了,也沒轉出個所以然來,還差點嘣出一句,沒試過不知道。不過……在我平靜些之後,我還是能理出點頭緒來的,我決定如實回答:
  "肯定不會揍你。"
  徐笑天在地上按滅煙頭,我問完了,你問吧。
  "昨天干嘛半夜跑出來?"
  "我差點當時就問你了,大半夜的,氣氛太曖昧怕嚇著你。"
  "……你是GAY?"
  "是。"
  "擦,你這回答也太直白了吧。"
  "是你問得太直白了。"
  ……
  ……
  一片沉默之中,我突然想到一個很嚴肅的問是,那就是,陶然!日啊,不是說喜歡陶然嗎,還勒著我脖子威脅我,就好像我追了陶然之後立馬就會身首異處。
  "陶然嗎,只是不想你去追啊……"
  我一時間無語了,我最好的哥們,我為了和他的友情,放棄了美人,現在他給我這樣的解釋,叫我情何以堪!
  "你要追陶然嗎,我不攔了。"徐笑天問我。
  "不了。"我已經看出來了,陶然喜歡徐笑天。
  我們回到了無盡地沉默當中,五樓的天台上,場景非常的怪異,早上9點的太陽,不咸不淡地灑下來,我坐在地上,靠著護欄,徐少蹲在我身邊,重點是他穿著昨天晚上睡覺的衣服,也就是,他穿的是條內褲。
  我覺得這場面非常不和諧,如果這時候有人上來,可能會有很震撼的副作用。於是我坐直了,準備站起來回宿舍。徐笑天突然由蹲著改成單膝著地,雙手扶住我的肩,把我往後一推,按回到護欄上,這一推力道不小,我後背給護欄硌得一陣生疼,正要罵呢,徐笑天一低頭,就這麼狠狠地吻在了我的嘴唇上。
  玉皇大帝啊!

  我頭很暈。
  徐笑天的唇很軟。
  我的臉上有他很溫暖的呼吸。
  我能感覺到他按在我肩上的手在微微顫抖。
  等我從震驚中清醒過來的時候,他的舌頭已經探進了我的嘴裡,帶著淡淡的煙草味。
  我頭皮一陣發麻,王母娘娘啊!
  我條件反射一般地一把推開徐笑天,衝著他就掄了一拳,正好呼在他肚子上。徐笑天"啊"地叫了一聲,皺著眉,捂著肚子說不出話來。
  我也愣在那,不知道這時候該跑掉呢,還是站在這不動呢,還是該過去扶他一下。最後我選擇了入定,我就那麼站著,看著他。
  "你大爺啊,你不是體育課都懶得上的嗎,勁這麼大呢!"半天徐笑天才靠著護欄站了起來,皺著眉,用很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我。
  "擦,這是應激反應,"我決定帶頭離開這個充滿了怪異氣氛的天台,我往鐵門走,沖徐笑天說了句,"走吧。"
  我對自己的表現很滿意,至少在目前為止,我還能暫時保持鎮定,我沒有與徐笑天吻到天昏地暗,也沒有一怒之下對他拳打腳踢,我還能叫他一塊回宿舍,不錯,喬楊,你真他媽HERO。
  "喬楊啊。"徐笑天叫住我,我回頭,他慢慢地走過來,說:
  "我就是想吻你一下,沒別的想法了,你不要……緊張。"
  "啊?"
  "太熟了,果然還是下不了手。"
  "你大爺。"
  "喬楊。"
  "嗯?"
  "我們是兄弟。"
  "嗯。"

  我們像對暗號一樣說完這幾句話,就一前一後往樓下走。走了沒幾步,我就覺得不應該這會下來,九點多,人很多,去上課的,去打水的,去吃東西的,去逛街的,下課回來的,打水上來的,吃東西回來的,我回頭看一眼徐笑天,他就這麼穿著個內褲淡然地跟在我後面。
  見我回頭看他,他說:"看什麼,沒這麼快有反應。"
  我操,我無比悲憤地扭頭加快腳步往樓下衝,徐笑天這臉皮是TM什麼材料的啊。
  衝到四樓的時候,迎面碰上我們系體育部長,手裡拿著一疊紙上來,一看到我就喊,喬楊。
  "部長好。"我很乖地打個招呼,沒打算停下來。
  "哎你等等,"他一把扯住我後領子,我不得不停了下來,"把這個拿著,一會幫我給你們班體育委員,我剛去宿舍他不在。"
  我們班體育委員就是昨晚上的"來自北方的狼",我一把抓過那幾張紙,嗯了一聲打算在部長看到徐少之前,沖離現場。
  "啊喲,笑天,你這是……擦,性感啊……"部長還是看到了光著兩條大長腿晃下來的徐笑天,樂了,本來穿個褲衩出來活動也不是什麼稀奇事,但穿著內褲大搖大擺經過三年級宿舍就是件挺少見的事了。
  "你倆這是干嘛呢?"部長像是剛反應過來,四樓五樓都是三年級的宿舍,我們以這樣的形象從樓上下來,著實有點怪異。
  "運動!"徐笑天沒停腳步,鎮定自若地邊往下走邊說:"不能輸給學長們啊!"
  我趕緊跟下去,後面部長愣了半天,說,好啊好啊,很有幹勁嘛。

  回到宿舍的時候,陳志遠已經清醒了,正坐在我電腦前面偷菜,威哥還躺在我床上玩手機。
  看到徐笑天進來,威哥眼睛都直了,MB,徐少,你這什麼打扮!我連拉帶拽地把威哥從我床上弄起來扔回他自己鋪上去。威哥一直盯著徐笑天:
  "你昨天晚上幹嘛去了,你褲子呢?我就說你道行深,擦,是和陶然在一起嗎?牛B啊你,徐少,可是你褲子呢?"
  "說明我道行不夠深啊,"徐笑天忍著笑,"褲子丟了。"
  陳志遠偷完菜回頭,日啊,你果奔回來的嗎!
  徐少怒了,這是果的嗎,是果的嗎,明明是半果啊!
  我彎腰裝著在整理床單,順手把被子拿起來聞了一下,還好,沒什麼味,看來威哥還沒有完全達到流浪藝術家的標準。
  "你們都不去上課嗎?"我趴到床上問。幾個人還在討論徐少與陶然一夜纏綿之後為什麼是半果著回來的,沒有人理我。
  "笑天,你和陶然敲定了沒?"陳志遠問。
  "沒。"
  "打算敲定嗎?"
  "看她的。"徐笑天回答的相當淡。
  我吃了一驚,什麼意思?徐少打算和陶然在一起嗎?威哥和陳志遠都在,我沒法直接問,只好拿起手機給徐笑天發短信。
  我說你這不是開玩笑嗎,怎麼能對陶然這樣,明明沒可能的。
  徐笑天的手機在我腦袋頂上叫了一聲,威哥大喊,說陶然,陶然就到啊!緊接著就想躍上去拿手機。
  我一驚,這要讓威哥看了怎麼解釋。徐笑天看了我一眼,衝過來,左手往威哥脖子上一勒,右手伸到上鋪摸到手機,很快地看了一眼,按了兩下之後湊在威哥臉前,威哥盯著屏幕,念:
  "發——信——人——陶——然——我——挺——喜——歡——你——的——"
  我鬆了口氣,徐笑天把剛我發過去的短信刪掉了,不過陶然的這條短信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發的,看來陶然是真的對徐少動心了。
  威哥和陳志遠在得知陶然短信的內容之後,長噓短嘆的,我們院的美女沒了!全理工大就這麼一個美女啊,沒了!
  徐笑天爬上上鋪,給我回了一條:有可能的,我沒打算找男朋友。

  我看著這條短信,有點不是滋味,不由自主地用手指在嘴唇上輕輕地碰了一下,天台上的事席捲而來,我幾乎能完全回想起徐笑天嘴唇的溫度和他舌尖的觸感。
  日,我在心裡罵了句,天殺的荷爾蒙!
  我拉了被子連頭帶腳把自己蓋上。

  我想起徐笑天以前說過的一句話,他說,兩個人不牽手就不會分手,如果一定要和誰牽一下手,那就找個放開了也不會痛的。


4、第四章 石頭與棒棒糖 ...


  自從那天在天台上出櫃之後,徐笑天再也沒提過這方面的事,看起來和以前沒有什麼不同,我們依舊是上課睡覺,晚上通宵,間或曠一兩節課去逛街。
  見到陶然的頻率越來越高,經常是一下課走出教室就能看到美人笑意盈盈的臉。我和徐笑天去哪裡,陶然都會興致盎然地跟著,弄得我非常悲痛,幾次要求退出三人組合。
  "我不想當燈泡,真的,"中午在飯堂吃飯時,我捧著餐盤一臉誠懇地對徐笑天說,"哪有談戀愛是三個人一起談的。"
  "去和陶然說,又不是我非要拽著你的,"徐少也很誠懇地對我說,"每次我和她約的時候,她都說叫喬公子一起。"
  我給陶然打電話,我說明天你和徐少去喝茶吧,我就不去了,我跟威哥他們去網吧。
  "啊?"陶然有點失望的聲音轉過來,弄得我有點茫然。
  "你倆好歹有點談戀愛的樣子行不行啊?"我忍不住開始教育陶然了,我很想說你們怎麼著也得需要拉個手打個啵什麼的吧。
  "要不叫威哥和志遠一塊去吧!總泡在網吧裡對身體不好,你們每次從網吧出來看上去都像吸毒過量的。"陶然就像沒聽到我的教誨,突然就決定將談戀愛三人組擴展為五人組,然後很爽快地掛掉了電話。

  我愣在那。
  我說威哥,志遠,明天一塊去。
  二人同時抬頭驚訝地看著我。
  "你不是去推脫的嗎,怎麼把我們都繞進去了!"威哥拿著叉子衝我指指指,"你辦事太不利了!"
  徐笑天邊吃邊樂:"陶然我倆單獨待著沒話可說。"

  我們五個人出現在濱江大道上時,如果不考慮這是集體戀愛組合,還是很享受的。陶然表現得很興奮,她是北方人,對於南方小城這種水墨畫一樣的風景相當稀罕,而且對於在市區轉轉就能看到山和水也感覺很新奇。
  被稱作江的這條江其實沒有多寬,像我這種游泳水平也就是半吊子的人橫渡一次也要不了幾分鐘,但是因為水很清,江邊全是星羅棋佈的小石山而號稱風景獨步天下。
  同行的這幾個人,在這上了大半年學了,始終沒有到過風景區,陶然她們女生是只逛步行街的,我們宿舍這幾位爺,是只逛網吧和燒烤攤的。而我從小就在這條江邊上長大,對這些景色有點視若無睹了,一直也沒想到過要叫他們出來景區轉轉。
  "下去吧,下去吧!"陶然看到一條石階路能通到江邊,很激動地喊,然後也不等我們反應就跑了下去。
  緊接著就聽到她更大的喊聲,有魚啊,有魚啊,有魚啊!
  後面這幾個人一聽來了精神,魚!幾個人連跑帶跳地就衝過去了。
  "撈兩條上來烤著吃!"
  我很無奈地跟著下去,還撈兩條來烤呢,你知道是多大的魚麼。江裡的確是有魚,而且為數不少,但那是我們這俗稱穿條子的一種魚,大小就是一根手指那麼點。
  "我日,這什麼豆芽菜魚啊!"徐笑天見到魚的真身之後大喊起來,泥鰍也比它大啊。
  雖說是豆芽菜魚,但幾個人還是貓著腰開始撈。我心想你當是金魚嗎,伸手就能抓出來,江裡的魚厲害著呢,撈到天黑也別想撈到一根魚毛。
  果然,一番折騰之後,魚都嚇跑了,但是,另一種玩法又出來了。
  陶美人帶頭,威哥和陳志遠童心大發,開始在水邊折騰,因為這條江不是一般江的那種泥沙底子,而是石頭底,所以踩著石頭就能蹦到江裡去,這幾個北方來的少男少女們居然玩起了潑水!
  我和徐笑天在岸邊坐著,冷不丁水花就飛濺而來,徐笑天一下給冷得跳了起來,指著潑完水正衝他天真爛漫笑著的威哥就罵:
  "羅威你個裝純情的老東西,你TM知道什麼是春寒料峭嗎!操,老子還在冬眠呢!"
  "你大爺,你就知道我是裝啊,我這是真純情,我就是一純情少男!"羅威很憤怒地回擊,然後扭頭問陳志遠,"志遠,你說,我是不是!"
  陳志遠突然捏著嗓子喊:"別問我,別問我,我還未成年——"
  徐笑天和威哥同時驚叫:我操!
  陶美人笑得花枝亂顫,捂著肚子蹲在石頭上一直喊哎喲。
  徐笑天指一下陶然:"這位姑娘,你別光顧著樂,一會給你笑水裡去你就知道什麼叫一失足成千古恨。"
  陶然尖叫一聲笑得更厲害了。
  服了,美人也這麼失態。

  我躺到河灘上,閉上眼,陽光和著水珠子曬到我臉上,透著暖暖的涼意,有那麼一瞬間,我希望時間就這麼定格在眼下,什麼以後,什麼將來,都不要來了,只要現在。

  "這位公子,你要感冒了。"徐笑天聲音在我上方響起。我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一大片綠色,緊接著就是冰涼的水滴唏裡嘩啦的落在我臉上。
  這突出其來的刺激讓我一下直接從河灘上竄了起來,都省略了坐起身的過程。
  "我說你這運動神經相當奇特啊,潛能無限啊。"
  我這才看清了,幾個人已經鬧累了上了岸,徐笑天手裡抓著一把綠色的——水草!
  "你……你腦子進豆漿了嗎,水草也玩!"我實在無語,這童心也太未泯了吧。
  "這不是花鳥市場賣的那種裝飾水草嗎?好幾塊錢一根呢!"陳志遠手上也拎著幾根水草,正舉得老高地研究。
  "是個屁。"我接過陶然遞過來的紙巾。
  "那這是什麼?不是也是水草嗎?"
  "餵豬餵魚的……"我很無奈地回答,江裡天天都有人撐著竹排撈呢。
  徐笑天一聽,樂了,是干這個用的啊,立馬把手裡的水草捧到威哥面前,乖,吃吧。
  威哥怒髮衝冠:"陶然,你說這種沒正經的貨你喜歡他什麼啊!"
  "我身邊正經的人太多了呀,我就喜歡這種沒正經的貨。"陶然笑嘻嘻的。
  我看一眼徐笑天,他沒什麼特別的表情,還伸手把陶然頭髮上掛著的一根水草葉子拿掉,動作溫柔自然到我都要憤怒了,難道天台事件只是他在逗我嗎!你到底他媽的在想什麼!
  徐笑天發現我正以極其複雜並且憤怒的眼光盯著他,嘴角往上一挑,居然笑了一下!我很沒面子的把目光移開,這算什麼。
  "我們去那坐坐吧!"陶然往前方河灘上一指。那有個茶莊,店在河岸邊,店家在江邊支了幾把陽傘,放了桌椅,坐在那裡可以邊曬太陽邊喝茶。
  我跟在喝茶曬太陽大隊的最後面,為剛才自己對徐笑天怨婦般的那一瞥感到無地自容。我為什麼要生氣,為了誰生氣啊,操。
  在桌子旁坐下,陶然開始點東西,茶,飲料,點心,小吃,這個來點,那個有嗎,也來點,再來點這個……
  徐笑天在玩手機,威哥和陳志遠居然還在研究撈出來的那幾根水草,為什麼是餵豬的呢,明明和花鳥市場賣的差不多啊……
  我手機貼著大腿震了一下,我拿出手機打開看了一眼,是短信,發信人徐笑天,我看了一下內容,差點沒直接把手機砸到徐笑天臉上。
  徐笑天:剛吃醋了?
  你大爺!我在心裡狠狠地罵了句,老子要不是看陶然在場,現在就過去把你摁到江裡淹死!
  "最討厭這樣的人了!"陶然突然很小聲地說了一句,眼睛望著旁邊的桌子。
  旁邊那桌來了幾個人,男男女女的有七八個。我細看過去,不由得驚為天人,感嘆宇宙之大無奇不有,如今星際交通都這麼發達了,火星人也能這麼便捷的坐在地球人身邊喝茶了。
  "是不是藝術學院的學生啊?"陳志遠這種排異能力只能用登峰造極來形容的人都有了反應,他可是面對材料系某波霸的無帶紋胸崩斷並從衣服裡滑落的場景都能擦身而過的高人啊。
  "藝術學院的學生可沒有他們這個造詣。"
  我最受不了幾種裝扮,一是耳朵上活頁本一樣的耳環,二是五顏六色的頭髮,三是擋不住屁股溝的褲子,四是遮不住毛的裙子(這個自己理解一下吧),這幾位都佔全了,還大有補充到五六七八九的趨勢。
  "真倒胃口。"陶然皺眉。看完那邊再回頭看到陶然,簡直能用如沐春風來形容。
  "算了算了,吃我們的,忽略忽略。"
  威哥招招手,幾個人跟著開始埋頭苦吃,苦喝。
  "啊呀~~~討厭~~~"背後冷防轉來臨桌某MM那嬌滴滴的,膩得能擠出油來的聲音。我汗毛都立起來了,抬頭正好看到坐我對面的徐笑天那痛苦的眼神,他一口酥餅咬在嘴裡,半天也沒嚥下去,咳得石破天驚的。
  我一看這陣式,沒敢回頭。陶然坐在側面,剛想轉頭看,威哥立馬把臉擋在她的面前,別看,別看,我的臉比那邊好看多了。
  "算了算了,"陶然一邊往外推威哥的臉,一邊把臉扭向另一邊,"一面是惡夢,一面是毒藥,我也兩難啊,威哥……"
  陶然這話一出口,我們全笑了,好歹威哥剛才還是正宗純情少男啊。陶然沒跟著我們一塊笑,而是一直兩眼發直地盯著剛才偏開頭的方向,突然伸手在桌子上輕而激動地拍了兩下:
  "帥哥!帥哥!"
  日。
  "陶然,你怎麼能當著徐少的面對別的帥哥這麼興奮!"威哥為徐笑天鳴不平。
  "真的,真的!"陶然繼續拍桌子。
  我順著她星星眼的方向看過去,河灘上走過來幾個人,走在最前面的,就是陶然說的帥哥,穿件夾克,戴了個帽子,帽簷壓得很低,只能看到個下巴,說實話我不知道陶然是怎麼看出人家是帥哥的。徐笑天看來與我有同感:
  "這臉都看不到啊。"
  "尖下巴都是帥哥!"陶然簡短地回答。
  我們三個都盯著徐笑天的下巴,盯得他不得不用手擋著臉,說,老子下巴不尖,喬楊才尖!
  "你最奸!"我笑著罵。
  "我怎麼覺得要出事啊。"陶然突然轉回頭來低聲說。
  "不是什麼善茬。"威哥總結了一下。

  不急不慢走過來的這幾個人,的確不像是來喝茶看江景的。他們都沒有往江面上看過一眼,相互之間也沒說過話,就這麼走,並且氣場很強大,我看得後背發毛,誰家的黑社會要火拚嗎。
  "操,老子在這你們都能找到啊!"
  我們幾個正在商量要不要起身走人的當口,臨桌站起來一個人,扯著破鑼嗓子就喊開了——
  "當老子怕你們啊,媽拉個逼的!"
  說完就一腳踢翻了桌子。
  我操,這兩伙人把我們正好夾在中間了,我們幾個走也不是,坐也不是,我們一面是河堤,一面是火星人,一面是帥哥,三個方向都擋住了,要走只能先往河灘上撤。
  "不動,看戲。"觀察了半天地形之後我說,點了根煙。
  "也行,看看星際糾察隊的清垃圾。"徐笑天往椅子上一靠,一副看戲的樣子。
  帥哥們已經走近了我們,見我們沒有撤走的意思,停了一下,開始往河灘上走,打算繞過去。
  這邊火星人像是抓到了機會,全跳了起來,拎著椅子就衝了過去。衝在最前面的就是破鑼嗓子,看樣子是火星人的老大,沖得很猛,不過因為是在河灘上的石頭堆裡跑,那姿勢實在有礙觀瞻。
  我為星際糾察隊的人捏了把汗,他們手上什麼也沒有,我期待他們用氣功進行防禦。
  看到破鑼嗓子如此有氣勢地衝過來,戴帽子那人停了一下,突然彎下了腰,在腳邊撿了塊石頭,我操,這麼原生態的武器!
  破鑼嗓子似乎也愣了一下,就在愣神的這一秒種,人家的石頭已經以絕對漂亮的姿勢砸了過來,並且準確無誤地砸在了他的腦門上,同時發出一聲巨響,姥姥的,這什麼力道,石頭啃在頭上能出這麼大動靜。
  破鑼嗓子頭往後一仰,慘叫都沒有來得及發出一聲就重重地躺倒在地上,不動了,腦袋上看起來沒有什麼不妥,但幾秒鐘之後,血就湧了出來,他依然是一動不動。
  跟在後面拎著椅子的幾個人都有點不知所措,不知道是該繼續沖,還是去搶救傷員,或者是扭頭就跑。
  雙方就這麼站著,這場面很詭異,似乎鬥毆還沒有開始就準備結束了。
  "我操|你媽的凌霄——"
  在沉默了一小會之後,火星人裡有人奮起反抗了,這人先是怒吼了一聲,向在場的人通報了一聲對面戴帽子的人名叫凌霄,然後衝了過去,這一幕讓我很有些悲壯的感覺,因為他的同伴都還定在原地沒有動。
  凌霄又彎下了腰,像是準備再拿塊石頭。
  衝鋒的這位慌了,手裡的椅子掉在了地上,舉起手就捂腦袋。
  凌霄一看這場面,笑了,直起身來,並沒有拿石頭。他身後的人也樂了,有人說了句,頭型不錯,七哥捨不得打啊!
  凌霄走到破鑼嗓子的身邊蹲下,伸出手在他臉上拍了幾下,破鑼嗓子哼哼了兩聲,也不知道是被拍醒了,還是剛才就醒著沒敢動。
  "哥啊,"凌霄笑一下,伸手在衣服口袋裡摸著什麼,摸了半天,摸出來一根棒棒糖,很悠閒地剝掉糖紙,然後叼在嘴裡,"下次再碰到我的時候躲著點,要不我會讓你後悔你爸當初沒把你射在牆上。"
  說到後半句的時候,凌霄的聲音變得冷冰冰的,透著寒氣,破鑼嗓子也不知道是被嚇到了還是真的很疼,哼哼的聲音突然大聲起來。
  凌霄站起身,對一起來的幾個人說了句,走吧。
  經過我們的桌子時,他突然停下,轉頭看了過來,威哥的背一下挺直了,直勾勾地盯回去,不要看威哥一副純情少男兼流浪藝術家的樣子,打起架來一點不含糊,不提技術如何,單說不怕死這一點,就是我們系的第一人。
  但凌霄沒有跟威哥對視,主要是咱看不到人家的眼睛。凌霄把頭轉向了我,那一瞬間,我真真切切地感覺到了他的視線,這意義不明的一眼看得我相當不爽,我打算向威哥學習,也盯回去。這時凌霄那邊有人喊了句,七哥,走了。
  凌霄轉身離開。

  七哥,靠,真以為自己是混黑社會的啊,就算是混的,都排到老七了,你得瑟什麼呢,你前面還有一二三四五六哥呢,我狠狠地把面前那半杯果茶一口氣倒進嘴裡。
  "走人!"徐笑天站起身來。
  看戲結束,雖然這戲不怎麼精彩。火星人們還圍著破鑼嗓子議論紛紛,徐笑天回頭提醒他們:
  "哎,打120吧,那血都跟噴泉一樣了還討論呢。"

  我們幾個慢慢順著濱江大道往學校走,陶然顯然是不同凡響的美女,剛才的事件沒有對她造成任何心理陰影,反而讓她興致高漲。
  "真是帥啊!"
  你看到他臉了嗎,就一直帥啊帥啊的,我始終不明白這一點。
  "扔石頭的樣子好帥啊!跟棒球投手一樣的姿勢!"
  "吃棒棒糖樣子也很帥啊……"
  我受不了了,我一腳踢在徐笑天屁股上,我說你他媽的沒意見嗎,你女朋友這樣。
  "是挺帥的啊。"徐笑天笑著看我,意味深長的。我一時語塞,是,我忘了,你和陶然一樣都是要看帥哥的。
  我沒再繼續聽陶然像中了邪一樣的帥啊帥啊,我總覺得什麼地方不對勁,讓我很不舒服,可究竟是什麼,卻完全沒有頭緒。

  七哥,我突然樂了,他後面就是八哥嘛。

5、第五章 與王子私奔 ...


  今天學校裡的人非常多,體育館裡人聲沸騰,我被宿舍裡幾位大哥強行帶到體育館觀賞師大和我們學校的籃球健兒們的友誼賽。我們學校非常熱衷於搞各種各樣的體育活動,隔三岔五的就來點,什麼籃球足球羽毛球乒乓球棒球,甚至還搞過一次門球大賽……

  我對體育運動沒有興趣,確切地說,我對任何形式的出汗活動都沒有興趣。在這一點上,我爸對我深感失望。他是狂熱的足球愛好者,自打我出生那天起,他就滿懷熱情的企圖把他對足球的感情移植到我身上,剛會走路的時候他就買了個足球回來要教我盤帶,努力了好幾個月之後,他終於失望地發現,球在地上滾來滾去的時候,我除了眼珠子會跟著轉一下,坐在地上連站都不願意站起來。
  於是他得出結論,這兒子養得還不如個丫頭划算!
  所以,當我去體育館練跆拳道,並且一練就是兩年的時候,我爸迷茫了,但很快又大悟了,原來我兒子那麼點的時候就知道了,中國足球是拿來當搞笑片看的。
  其實我練跆拳道,完全不是出自我自己的意願,每天穿著那麼厚的道服汗流浹背地"哈!哈!"來"哈!哈!"去的,讓我痛不欲生。可是我沒辦法,因為喬朵朵上初中時,有個長得一看將來就得坐牢的哥們兒,天天尾隨著喬朵朵回家,要求交朋友。喬朵朵不勝其煩,她跟我說,其實不是我不願意交個男朋友,關鍵是他長得也太坎坷了!我一聽這話覺得非常有問題,這意思就是這哥們要是長得帥點,喬朵朵就打算從了?
  這後果相當嚴重,於是我只能擔負起每天接送喬朵朵上學放學的工作,出於對自身安全以及對喬朵朵追求者引起的突發事件的應對,我練了兩年跆拳道。喬朵朵上了高中之後,學校離家步行只需要3分鐘,我就立馬告別了道場。

  "師大美女好多啊……"威哥湊到我耳邊嚷嚷。我日,我伸個手指頭塞住耳朵眼:"你控制一下你那萬馬奔騰的荷爾蒙行不行。"
  不過不得不承認,師大的哥們比我們要幸福,不管美女有多少,起碼人家基數大,一百個裡面出一個,人家也能湊出一個花園了,更何況他們還有附中的小女孩做後備。不像我們,把學校裡的女職工都算上,也不夠色狼們一筷子的。
  "你們在這啊,找了半天。"陶然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我精神為之一振,我們美女數量不多,但我們美女的質量很高!
  "你打個電話過來不就行了。"徐笑天拚命往我這邊擠,給陶然騰地方坐,我只能把威哥也往陳志遠那邊推,一碰到威哥的身體我就忍不住怒罵,威哥你興奮過頭了吧,十幾度的天氣,你坐在這光看個MM就能看出一身汗來!
  "今天你們有眼福了呀,師大的啦啦隊都是美女呢。"陶然喜滋滋地在徐笑天旁邊坐下。
  "你不也滿面桃花嗎,師大籃球隊裡帥哥不少吧?"我說。
  "嗯嗯!"陶然拚命衝我點頭,順手把徐笑天往後一按,越過徐笑天興奮地衝我們這邊的三個人說,"不過就一個帥的,師大的女生管他叫王子!他們附中的小姑娘都有好多逃課追過來了呢。"
  我往球場邊上看,只看到我們理工大威武雄壯的健兒們,師大的呢?
  "來了!"陶然在徐笑天腿上一拍,衝我們這邊喊,手指著體育館大門。
  徐笑天給拍得一臉苦笑。

  大門那裡,師大的健兒魚貫而入。
  我看到第三個健兒的時候覺得有點意外,馬上扭頭看徐笑天,他也一臉詫異:
  "那個戴帽子的……"
  這時候威哥和陳志宇也歪過頭來看我們,五個人同時嚷起來:
  "這不是那個什麼七哥嗎!"
  我操,世界果然小到他娘的不可思議啊,飛石頭打火星人的七哥,居然是師大籃球隊的隊長!而且結合他們隊的面相來看,估計他就是陶然打聽來的那個王子了。
  陶然一下蹦了起來,企圖尖叫。徐笑天一把抓住她的手把她拉回座位上:
  "姐姐,注意點形象行不,你是我們理工大的校花啊。"
  "就是,你還是我們徐少的女朋友,你這樣子滿面春風地衝另一個男人吆喝,讓我們徐少情何以堪哪!哪怕他比徐少帥,你也得忍著!"陳志遠突然說話了,開始教育陶然。
  陶然從來沒見過陳志遠這麼和藹可親的架式,愣了半天才笑出聲來:
  "啊喲,志遠你比徐笑天還緊張啊,太夠意思啦!"

  那邊雙方隊長丟硬幣決定場地後就開始比賽。因為是友誼賽,為了對得起觀眾,兩個隊伍都是一開始就把主力派了出來,隊長帶隊上場。
  凌霄一邊和隊員說話,一邊開始脫外套。剛把上衣拉鏈拉開,就有女生尖叫起來,彷彿他裡面什麼也沒穿,凌霄好像有點想笑,但是忍住了。脫了外套之後,就得脫掉長褲,他的手剛碰到褲腰的時候,女生的尖叫聲一下大了起來,簡直像過年的時候我跟著我爸去鄉下殺豬的那種音效。凌霄停了下來,就好像想再次確定一下自己這長褲裡面究竟有沒有球褲,因為這幫女生的叫聲裡透出的信息就是,最好裡面掛空檔。
  凌霄把長褲脫掉,摘下了帽子時,陶然終於忍不住還是大叫了一聲:帥啊!
  徐笑天突然輕輕捏了一下我的手,在一片興奮地叫聲中把頭湊到我耳邊,說了句,身材真他媽好。
  我迅速地把手抽出來,環顧四周,球賽已經開始了,大家的注意都在前方,沒有人注意到我們這塊。
  我壓低嗓子用惡狠狠地語氣對徐笑天說了句:
  "看帥哥你就老實看,你要再搞這種突然襲擊,我就讓你深刻理解一下什麼是蒙德里安!"

  我們學校的籃球隊,算是很不錯的一支隊伍,在學校裡,以籃球隊的男生泡MM最為輕鬆,不過,面對師大籃球隊,我們的健兒們打得明顯有些吃力,始終有點被壓著打的感覺,比分上半場結束的時候拉開到了16分。威哥一直在嘆氣:
  "娘的,專業的打非專業的就是不公平啊……"
  "也不一定呀,也不見得每個都是籃球專業的吧,說不定有足球的,也說不定有排球的,有曲棍球的……"陶然明顯叛變了。
  "嗯嗯,就是,"徐笑天拿了瓶水遞給陶然,笑著補充,"說不定還有高爾夫球的,月球的……"

  中場休息的時候我靠在椅子上,慢慢掃瞄現場的美女。雖說現在還是春天,天氣還透著涼,但是這種目光如織的場合,女生們是不會錯過的,很多都穿著裙子。我喜歡那種不是太瘦,但是很直,並且緊繃繃的腿,嗯,比如這個……我看到了一雙相當漂亮的腿,穿著條很短的呢絨短褲,是我喜歡的那種,不過,可是!
  "我操!"我猛地跳了起來,把身邊的幾個人嚇了一跳。
  "幹嘛你!"徐笑天讓我嚇得把水都扔地上了。
  "喬朵朵!"
  我再看過去,已經找不到了,腿太多,而且都光著,一下分不清了。不過,我基本可以確定那是喬朵朵的腿,我太熟悉了,因為她無數次在我面前顯擺:看看你妹的腿,這輩子你都不會看到第二雙這麼漂亮的了!
  "不會吧,這會高中都上課呢,你妹又不是附中的,也不可能逃課出來吧。"徐笑天跟著也站起來四處張望。
  "你看個毛,你知道喬朵朵什麼樣啊。"我沒好氣的。
  "找美腿啊,你個妹控,你不是說你妹的腿天下無雙嗎?"
  "我日,陶然,我明天送你本《馴夫記》,你好歹學習一下。"我坐回座位上。
  可能真的是我看錯了,我喝了口水,畢竟那條呢絨的褲子我是沒見過的,我媽也不可能讓她穿著那麼短的褲子出來。
  在我媽的影響下,我有時候的確對喬朵朵緊張得有點過頭。

  比賽結束,師大沒什麼懸念地贏了我們,凌宵在場上完美的控球和傳球,估計成功地俘獲了我們學校很多女生的心。
  我站起來往外走,體育館外面停著一輛相當拉風的太子車。
  "MB,誰的車,太囂張了!"威哥怒吼,聲音裡充滿羨慕。陶然跟在後面,一看這車,忙說:
  "先別走別走,看看誰的呀!"
  於是我們幾個很八地靠在休育館外面的花壇邊上,等著看車主。
  "猜猜是誰的。"徐笑天蹲在我腿邊。
  "肯定不是我們學校的。"陳志遠說。
  "就是師大籃球隊某個人的。"威哥一直想要一輛,跟家裡騙了幾次錢都沒成功,甚至有一次說自己摔斷腿了住院了,他媽都沒信。
  "凌霄的。"我說,不知道為什麼,我看到這車第一反應就是,這車是凌霄的。
  我的第六感啊,果然靈。
  凌霄和幾個隊員從體育館裡走出來,跟帶隊的老師說了幾句什麼,就跨上了車。
  我們幾個站了起來,準備回宿舍。這時,從體育館裡竄出來一個人影,一雙漂亮的腿,直接蹦上了凌霄的車,並且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這一瞬間,我感覺我呼吸都停頓了,我腦子明顯轉不過來了,我簡直要怒髮衝冠了!
  我衝著那美腿的主人一聲暴喝:
  "喬朵朵!"
  身邊的人全都愣了,凌霄舉著頭盔正準備戴呢,這會也愣在那看著我,喝完這句,我也有點發蒙,操,這什麼情況,喬朵朵居然坐在凌霄的車上!
  喬朵朵側過臉,看到是我,臉上一下變了顏色,她用手在凌霄的背上一陣猛拍:"快開快開快開快開……"
  操,還想跑嗎!
  逃課,談戀愛,穿成這個樣子,居然還打算當我面跟人私奔!
  "你給我下來!"我說著就衝了過去。
  "啊——快開呀——"喬朵朵把臉埋到凌霄背後,尖叫。
  凌霄看了我一眼,發動了車子,在我馬上就要揪住喬朵朵胳膊的那一下,車子噌地竄了出去,揚起一陣灰塵,沖上了我們學校那條很寬,很平,很乾淨的,叫做達人大道的路,幾秒鐘之後就消失不見了。
  我企圖追,徐笑天跑過來拉住我,我憤怒地想甩開他的手,媽的,凌霄是什麼人,喬朵朵見過他打架那個狠勁嗎,真以為他就是個籃球高手?
  "這位爺,你去練了輕功再去追!"徐笑天勁很大,我不得不停下來。
  "那個就是你妹妹呀?喬楊你冷靜點,先找個地方待會吧!"陶然過來了,在我肩上輕輕拍了幾下,完全是哄小孩的動作,就差說,乖哦,不哭。

  "媽的,我妹能懂什麼,像凌霄這樣,開個太子,長得不錯,打球打得好,她就五迷三道的了。"我坐在飯堂裡,已經沒有剛才那麼憤怒了,但是我不知道應該做什麼,腦子有點亂。
  "小姑娘都會喜歡這樣的男人吧,我也很喜歡啊。"陶然安慰我。
  "那讓你坐他車後面抱著他,你去嗎?"我問。
  "……不去,這男人危險呀,"陶然看一眼徐笑天,"再說我還有徐帥哥呢。"
  威哥清了清嗓子,像是要準備發言,我看著他,心想你他媽要是說出脫離三次元的話來,我現在就把你丟到開水桶裡去。
  "你也不用這麼急,你都還不知道朵朵和凌霄是什麼關係吧,就直接定義成談戀愛了?"
  還不明顯嗎,不談戀愛有那麼抱著的嗎!我無語地坐著沒出聲。
  "威哥正解!"徐笑天站了起來,"喬楊你來一下,我有話跟你說。"
  我跟著他走出食堂,他在門邊站定,輕聲對我說:
  "你不要擔心別的,你都不用去問你妹,就當這事沒發生過。"
  "你說什麼?"
  "他不會對喬朵朵做什麼的,"徐笑天很肯定的說,"你要是實在不放心,就找他談一次好了。"
  "你憑什麼這麼肯定?"我完全不能理解。
  徐笑天看了一眼食堂裡用幾個正在商量對策的人一眼,靠近我,說了句直接能把我震倒在地的話。

  "凌霄百分百是個GAY。"

6、第六章 陶美人的情報 ...


  我把持住了。
  我總算是沒有直接衝回家蹲守喬朵朵,也沒有聯繫她。徐笑天的話是這麼說的,對待妹妹,就像泡MM一樣,你越是沖,她越是躲,你不鳥她了,她就該好奇了,然後就該來找你了。

  此時我和徐笑天正坐在網吧裡,賣南瓜的豬正在向零下七度挑釁,我百無聊賴地掛機升級。
  隊伍裡有個男鬼正在泡我,他說公子聽說你是個大美女。日,這話聽著真彆扭,我說我是男的。他說,美女你真有性格,我好喜歡。我沒出聲,他又說,美女你嫁給我吧。
  "擦!"我懶得再說話,點了根煙,打算找部電影出來看。
  徐笑天偏頭往我屏幕上看了一眼,對這廝的求婚很有興趣,他用胳膊碰碰我:"問他有沒有四級家,有就嫁。"
  "滾蛋!"
  我號當初和天涯結婚,就是徐笑天一手包辦的,給我定下終生大事之前他只問了天涯一個問題,有沒有四級家,人家說有,他就開我號把婚給結了。徐笑天之所以對四級家這麼執著,是因為他PK做符做藥什麼的都得要有四級家,我們幾個都是懶人,沒有一個肯去弄,於是他只能琢磨傍個有四級家的號。他自己號就是泡了個真MM結的婚,還視頻把人家迷得神魂顛倒的,沒事就會上他號幫他做職業。
  徐笑天沒空再逼我,那邊七度應戰,跟他單挑。
  "過來觀戰,幫我看他血條。"
  "看了你也是死。"南瓜跟七度單挑還沒有贏過。
  "快來!看了死得慢點。"
  我只得停止升級去比武場幫他看七度的血條。其實沒什麼可看的,南瓜是個敏人,七度是個血人,南瓜要贏七度是沒什麼機會的。30個回合過後,徐笑天嘆了口氣,日啊,我要去洗點。
  他又輸了,人已經倒地,七度冰了他的寵。徐笑天準備召回。七度突然說話了。

  零下七度:別召回。
  賣南瓜的豬:?
  零下七度:聊會。
  賣南瓜的豬:聊什麼?
  零下七度:喬公子跟你什麼關係?
  賣南瓜的豬:我馬子。
  零下七度:……

  "你大爺!"我怒吼,旁邊坐著的幾個人都扭頭看我,我只好壓低聲音,"我是你大爺,徐笑天,你個沒人性的東西!老子刪號去!"
  "別別別。"徐笑天笑著衝我作揖。

  賣南瓜的豬:我同學。
  零下七度:女同學?

  我盯著徐笑天,他看我一眼:
  "我能不能說你是女的,你看,那麼多觀戰的,要是我說你是男的,得摧毀多少人的心啊……"
  "滾!"老子一開始就沒打算裝MM,都是徐笑天和威哥給老子宣傳的。
  徐笑天想了一下,打上兩個字,然後看著我,這樣總行了吧。

  賣南瓜的豬:你猜。
  零下七度:讓那號嫁我吧。

  七度這話一出,別說是我,連徐笑天都愣了。七度和我可以說基本不認識,說過的話加起來不到二十句。
  幫派頻道倒是沒愣,反應相當熱烈。零下七度是我們服連續四屆服戰的冠軍,屬於"數風流人物,還看七度"的主,而喬公子除了能被稱為"成功的人妖"之外,再無特別之處,往茫茫人海裡一丟,立馬就融入人民大眾之中的那種。

  賣南瓜的豬:你怎麼不直接跟喬公子說?
  零下七度:說不出來。

  我看到這句話,一下樂了,純情少年啊,簡直堪比威哥了。
  "嫁嗎?多純情的孩子啊。"徐笑天邊笑邊點煙。
  我沒出聲,我對七度印象還行,其實要不是出過天涯那件事,我對這號跟誰結婚根本沒所謂。不過,等等——
  "他是不是認識天涯啊?"我想起上次PK他說的那句話。
  "問問。"

  賣南瓜的豬:你是不是認識天涯?
  零下七度:認識。
  賣南瓜的豬:什麼關係?
  零下七度:不熟,他已經畢業了。
  賣南瓜的豬:哦……
  零下七度:被你揍過?

  徐笑天愣了,看著我:"怎麼成了我揍的了!"
  我樂了,看來天涯沒有說實話:"徐爺,你就替我扛了吧,估計天涯沒法說實情。"
  "請我吃飯。"

  賣南瓜的豬:我也沒使勁揍。
  零下七度:嫁嗎?
  賣南瓜的豬:你有四級家嗎?
  零下七度:都是全滿的。
  賣南瓜的豬:成交。

  "哇,太神奇了,這不是我們徐少的仇人嗎,怎麼和喬楊結婚了呀。"陶然下了晚自習抱著一堆零食到網吧來找我們,正好看到我和七度的盛大婚禮。
  "你男人把我賣了。"我伸手陶然拿來的袋子裡找煙,徐少最後的那句成交實在太有老鴇范兒了。
  "對了,喬公子,看看這個。"陶然拿出張紙遞給我。
  "什麼啊?"我接過來,上面密密麻麻打了不少字。
  "凌霄的情報,"陶然坐下,"這可是我請了師大的同學吃了兩頓飯才搞來的,既然你不能直接找你妹談,那就先從側面瞭解一下凌霄這個人嘍。"
  "姐姐,你全才啊,這都想得出!"徐笑天湊過來看。
  "那是,不要小看了女生的辦事能力。"
  紙上的情報果然很全面,包括了名字,性別,民族,身高,體重……這些也算在情報裡嗎,凌霄很明顯是個男人吧。這簡直比查戶口還詳細了,讓我覺得自己就在做賊。
  大三,教育心理學,校籃球隊隊長,不抽煙,無明顯女友……
  "什麼叫無明顯女友?"我茫然。
  "就是沒看到他交女朋友,背地裡有沒有就不知道啦。"
  本地人,週末很少回家,偶爾去網吧,未出現過夜不歸宿……後面甚至還有他喜歡吃什麼,喜歡喝什麼,喜歡什麼顏色,愛看什麼類型的書……
  "我說,這個東西是不是你自己想要的啊,連電話都有。"徐笑天看到後面,居然出現了常用口頭禪,衣服褲子鞋子的尺碼和手機號碼。
  "你在懷疑我對你的感情嗎?"陶然笑嘻嘻地看著徐笑天。
  "老子是非常懷疑,"徐笑天把紙疊好遞迴給陶然,"丫頭,你去溫習吧,喬公子拿這個沒用。"
  "一點用都沒有嗎?"陶然做出很誇張的失望表情。
  "有有有,至少能確定他無明顯劣跡。"

  晚上躺在宿舍裡,我有點鬱悶。
  我記憶力真他媽太好了,陶然那張紙上的東西,我居然做到了過目不忘,而且這些內容現在就在我腦子裡一遍遍像壞掉的錄像機一樣不停地循環。不能吃辣,怕冷,喜歡深藍色和白色,口頭禪是哥哥啊和我代表你爹XX你,愛喝酸奶愛吃檸檬味的棒棒糖……
  幹你娘,我甩甩頭,關於凌霄的信息就這麼纏著我,揮之不去,相當鬱悶。
  喬朵朵的日子估計也不好過,長這麼大,我還從來沒晾過她超過5小時的,她連兩天都沒撐過去,只隔了一晚上,就打電話過來了。
  "喬楊呀,哥哥呀,親愛的哥哥呀,你在幹嘛呢?"喬朵朵從小就這樣,做錯了事就一通狠狠地撒嬌,裝可愛裝可憐,由於我媽的成功洗腦,我對她這一套的免疫力基本是零。
  "睡覺呢。"
  "你不凶我了呀?"喬朵朵試探地問。
  "我凶你了嗎?我就喊了你一聲吧。"我想想我昨天的模樣,的確是有點暴君的意思,主要是自己的寶貝妹妹穿成那個樣子逃課,還抱著個我剛目睹過他暴行的男人,這刺激也太大了點,擱誰都得抓狂了。
  "我都讓你嚇哭了呢,你還說沒凶我。"喬朵朵帶著哭腔說,這是她對我的兩大絕招之一,說哭就能哭出來,另一招是,無辜小白兔眼神。
  "你自己想想你昨天做的事,你能讓我不火大嗎?"一想到昨天的事,我就又煩燥起來,我坐起身,突然看到徐笑天正從上鋪倒掛著看著我,他小聲說:
  "relax,寶貝。"
  我拿枕頭呼過去,操,這個時候佔便宜。
  "我說,你老實告訴我,你和凌霄是怎麼回事?"我控制了一下情緒。
  "哥啊,其實真的沒有什麼的,你聽我解釋哦,不要發脾氣。"喬朵朵的聲音聽起來像只餓了好幾天的小貓,我一下就敗了,日。
  "不發,你說吧。"
  "凌霄是我同學的表哥的同學。"喬朵朵交待。
  什麼繞口令的關係啊。
  "我和我同學去看過他打球,"喬朵朵提到這個就明顯興奮起來了,"哥你看過他打球的吧,多棒呀!"
  "是麼?"我回憶,不記得了,我只記得他打的是後衛,別的都沒注意。
  "總之是很帥,所以我想要他教我打球呀。"
  "屁話,你當你哥是喝三鹿長大的嗎!"
  "是真的呀,當然,就算是學打球,也得有個帥教練才比較有動力嘛,不過你聽我說完嘛,哥哥呀。"又是一聲軟棉棉的哥,我突然想起來,凌霄的口頭禪也是哥哥啊。
  "他不肯教我,我同學的表哥說他很少搭理女孩子的,"喬朵朵有點鬱悶地說:"我又真的不想找別人教呀……"
  "說重點。"我打斷她。
  "重點來了呀,我就跟蹤他了……"
  "你說什麼!"我蹦了起來,喬朵朵夠時尚啊,都學會跟蹤了!徐笑天從上面下來了,倒了杯水遞給我,又想說什麼,我惡狠狠地指著他,把電話拿遠:"你他媽的再廢話我一會打得你滿地找蛋。"
  徐笑天馬上雙手護住要害,說:"relax,relax。"
  "聽我說完嘛!"喬朵朵小脾氣沒藏住,竄了出來。
  "我就跟蹤他了!結果發現他去酒吧!那個酒吧叫九重天!懂了沒!"喬朵朵的小脾氣一串串地蹦出來。
  "九重天?"什麼地方,沒聽說過,我抬頭看徐笑天。他衝我比了個口型:GAY BAR。
  我操。我不得不佩服徐笑天,每天宿舍網吧兩點一線的,居然能知道這個。
  "是個同志吧呀,他和個男人一起出來滴!"喬朵朵的聲音變得很得意,"我就用這個做交換條件讓他教我打球了,他就答應啦。"
  "你意思是,你用凌霄是GAY又不想讓別人知道的事來威脅他,讓他教你打球?"我有點為凌霄感到悲憤,"喬朵朵,你哥沒想到你都陰險到這個境界了。"
  "人家哪有呀。"喬朵朵聽出我語氣裡沒有要發火的意思,有點得意了。
  "我說,人家是GAY,你還纏著幹嘛,你又不是個男的。"我有點無奈。
  "哥呀——"喬朵朵的話裡充滿了欲言又止的情緒。
  我猛地想起她那"大愛GV"的文件夾,OMG!我是徹底無語了。

  掛掉電話,我衝著徐笑天愣了半天,徐笑天一副悲天憫人的樣子,節哀,親愛的。
  合著凌霄是受害者?這什麼邏輯啊!我想起昨天凌霄拿著頭盔愣在車上的情形,要不是車開得快,我肯定把喬朵朵連他一塊從車上弄下來了。
  "這位爺,你說,我是不是得跟凌霄聯繫一下,我妹這涉嫌敲詐勒索吧?"
  "沒到18歲呢,不怕!"徐笑天滿不在乎地揮揮手。

  我心裡閃過一串數字,是凌霄的手機號碼。我讚美了自己一句,你真牛B,喬楊,你應該去參加數字記憶大賽了。


7、第七章 倒春寒 ...


  我在會展中心門口的台階上來回蹦著。
  早上起床的時候看到窗外是一片燦爛的陽光,讓我覺得今天是一個溫暖的,適合約會,郊遊,散步,私奔,殺人,以及談判的好日子。
  於是我摸出手機,按下那11個莫名其妙就爛熟於心了的數字,我說我是喬朵朵他哥,我要和你談一談。
  電話那頭的人聽起來像是還沒有睡醒,打了個哈欠說,好。
  我利索地敲定時間,地點,其間凌霄打著哈欠一共說了四個,好。

  我現在很鬱悶。
  我來早了。其實來早了不是重點,重點是,窗戶外面那點陽光,就像是包辦婚姻裡新娘腦袋上的蓋頭,看著充滿誘惑,掀開一看,你轉頭就想逃,邊逃還邊想喊救命。
  天殺的倒春寒!
  我穿著件短袖,套了個外套就出來了,並且站在會展中心這個狂風四虐,無處躲無處藏的台階上,連個煙都點不著,操。
  我給凌霄去電話,我邊吸鼻子邊說:
  "太他媽冷了,我在南城百貨裡面等你得了。"
  "好。"

  我坐在南城百貨一樓的休息處,左邊是個老太太,右邊是個帶著孩子的媽。老太太剛買完菜,好像是因為菜太重了,拎得胳膊疼,所以她一直在錘她的胳膊,每錘一下,我就能看到從她衣服上騰起一縷灰塵,伴隨著一種有了年頭的霉味,我只能用胳膊肘兒撐在腿上,用手護著鼻子和嘴,裝作在深思。正在思著,右邊那位娘親的孩子,大約是看不慣我這裝B的樣子,舉著手裡一根木頭劍就往我脖子上砍了下來,透著一股子斬妖除魔的狠勁。我跳了起來,要不是他媽馬上一連串的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真想跟這孩子練幾下。
  沒事沒事,我擺擺手。我還是溜噠一下吧。我低著頭,摸著脖子一轉身,差點撞上後面站著的一個人。
  "喬楊。"
  我就日了。這是多麼狗血的場面,劣質言情小說中,女主角都是這麼跟男主角碰面的,不是撞在他懷裡,就是踩了人家的腳。
  "嗯。"我抬頭看。
  凌霄今天沒戴帽子,我終於得以看清他的真面目,我有點發愣,我突然知道喬朵朵為什麼不惜拋棄經營多年的乖娃娃形象,用跟蹤以及威逼利誘等無良手段纏著凌霄了。
  想當年我第一次看到大明湖的時候,領會了什麼叫煙波浩渺,現在我看清凌霄的時候,我明白了什麼叫宗之瀟灑美少年,舉觴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樹臨風前。
  我被自己酸得牙都快倒了。
  "找地方坐著吧。"凌霄也沒等我回答就帶頭在前面走了。我只能跟在他後面。一出南城百貨那偉大的自動門我就給凍得一哆嗦,直接想轉身回商場。
  凌霄果然如陶美人的情報所言,很怕冷,他穿了件棉外套,這會居然還縮了縮脖子,看到穿棉衣的他都宿脖子,我就更覺得冷得不行。
  "別去遠了,就那,就那。"我指了指街對面的一家咖啡館。
  "嗯。"凌霄低頭把外套的立領咬在嘴裡,算是擋風,然後手從口袋裡拿出個東西遞給我。
  "不是檸檬味的啊?"我一看是個鳳梨味的棒棒糖,順嘴就很傻逼地接了這麼一句。
  "嗯?"凌霄扭頭看我,嘴角掛著一絲不明顯但是足夠讓我看得清清楚楚的笑容,"你要檸檬味的?"
  檸檬你爺爺,我這會真想以頭搶地爾,砸個縫鑽進去。
  "不……"
  凌霄沒再說話,我也再不出聲,我在思索他從剛那句檸檬味裡有沒有發覺老子很沒品地看過他FANS對他的研究報告,並且還記得這麼牢。

  "喬朵朵跟我說了她是怎麼認識你的事。"我說這話的時候沒看凌霄,我盯著眼前凌霄不知道出於什麼目的點的兩杯熱檸檬。
  "你妹跟你長得不像啊。"凌霄好像沒在聽我說什麼。
  嗯?難道他不應該緊張一下嗎,喬朵朵招了,表示我已經知道他是GAY的事,按喬朵朵說的,他會被一個小丫頭以保密這件事為交換條件,理所應當這會應該警惕地看著我才對。
  "喬朵朵那種要人命的小姑娘,是不會有人願意冒充她哥的。"我很誠懇地說明,我從小就被告知我和喬朵朵長得不像,不過貨真價實是她哥。
  "她沒你長得好看呢。"凌霄用手撐著下巴,看著我。
  我有點無奈,我是該謝謝呢,還是該謝謝呢,還是該謝謝呢。
  "謝了。"我老實地回答,我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他笑了笑,沒出聲。我猛然間發現,有個地方不太對勁,嗯,是的,非常不對勁。那就是,凌霄太淡定了,自始至終,從我打電話叫他出來到現在,他始終氣定神閒,悠哉游哉,彷彿我跟他真的只是約個地方喝點小茶聊個小天。
  我得出了結論,這小子根本不在乎別人知不知道他的性向!也就是說,他之所以順應了喬朵朵的威脅,肯定有別的原因。我不是個陰謀論者,但是實在太怪異了。
  我掏出煙,又想起陶然的情報,凌霄不抽煙,那我是抽還是不抽,要不要裝樣子遞給他一支……媽拉個巴子,我狠狠地在心裡罵了句,管球了。
  "你不抽煙吧。"我拿出煙叼著,問他。
  "不抽,"他笑了,"你很瞭解我啊。"
  我點上煙。我發現這人笑起來挺特別,不信你回家對著鏡子笑一下,大部分人笑起來,嘴角是橫向運動的,少部分人還往下,就是笑起來像哭的那種,凌霄屬於最少的那種,笑的時候嘴角往上……挺好看的。
  "嗯,全面地瞭解了一下。"我說。我想到那密密麻麻關於凌霄的各種八卦,的確是夠全面的。
  "結論呢?"他靠到沙發上,氣定神閒。
  "你想做什麼?"我直接問了,目標不是喬朵朵,那是什麼,"你愛心爆發了?"
  凌霄聽我這話,笑起來,而且笑得很開心,眼睛都彎了。我沒笑,我就這麼看著他,老子說什麼了就給你逗成這樣。過了一會,他笑完了,說了句:
  "那天和你一塊的那人,跟你什麼關係?"
  "一堆人呢,你說哪個。"我琢磨他問這話的意圖,看他那表情,問的肯定是徐笑天,徐笑天能一眼看出他來,他估計也能一眼看出徐少來。
  "挺帥的。"凌霄說得很淡。
  "一個宿舍的,我哥們。"說完這話,我恍然大悟,難不成,凌霄跟徐少對上眼了?
  "男朋友?"
  "……不是!"
  這什麼跟什麼,我有點想臉紅了,因為我猛然想起徐笑天在天台上的那個吻。日,真日!
  "老子是直的。"我有點不爽。
  "嗯,知道,跟兩點一線那麼直。"凌霄看著我,其實他一直在看我,看得我相當彆扭,他眼睛很黑很亮,就這麼明目張膽,毫不掩飾地上下打量我,而且時間不短了,我不得不多次回憶,反覆在心裡確認我出門時究竟有沒有洗臉。
  "你倒底想說什麼?你要是看上徐少了,我給你他電話,反正他也說你挺帥的了,但你離喬朵朵遠點。"我實在沒招了,毫不猶豫地決定出賣徐笑天。
  "別啊,"凌霄終於把他氣定神閒的那鳥樣收了起來,換了個比較讓我接受的語氣,"我不會對你妹怎麼樣,你不會以為我帶著你妹去打架吧……"
  "非常以為。"
  "這誤會太大了,我就打了那麼一次架,"凌霄說完想想,可能自己也覺得沒什麼可信度,於是又糾正了一下,"今年我就打了那麼一次架,還沒打起來。"
  "那你倒底打算對喬朵朵怎麼著?"我實在有點想不明白,看樣子又不是要泡徐笑天。
  "你說呢,套情報唄。"凌霄看著我。眼神裡透出來的認真勁把我給嚇著了,這莫非,莫不是,難道……等等,別啊!
  凌霄突然抬起手,往我臉上摸過來,電光火石之間,我的呼吸肯定停止了那麼一瞬,凌霄的手在我臉上掠了一下,並沒有摸實了,只是指尖輕輕地劃了過去,然後停住,捏了一下我的下巴,手指冰涼。
  媽祖!為什麼!我居然他媽的沒有躲,我就這麼乖乖的坐在那裡,讓凌霄在我臉上摸了一把!
  我猜我現在的樣子肯定很傻逼,我的眼睛裡絕對充滿了震驚與混亂,我的嘴好像是半張著的,而且最傻逼的是,我說,你手好涼啊。
  凌霄收回手,握住面前的熱檸檬的杯子,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他淡淡地說:
  "我喜歡你很久了。"


8、第八章 站在樹梢 ...


  咖啡館裡除了我和凌霄,沒有別的客人,服務員躲在吧檯後面打電話,店裡的背景音樂若隱若現。
  我們保持著沉默,不知道為什麼,我並沒有馬上站起來走掉的念頭,我甚至調整了一個比較舒服的姿勢窩在沙發裡看著凌霄。他半趴在桌上,左手撐著頭,右手食指在杯口上劃圈圈。我一直在數,一圈,兩圈,三圈,數到第二十八圈的時候,他停下了。
  "你不討厭我吧。"他問。
  "不。"我倒不是在安慰他,我說的是實話,哪怕他剛把我震得連躲都不會躲了,但我的確是不討厭他。在這幾天接二連三的各種刺激過後,我發現我的心理承受能力有了顯著的提高,我幾乎覺得,再有那麼幾次,我說不定就習慣了。
  我手機響了,MONKEY MAJIK在這一刻聽起來特別有感覺。我把手機掏出來,徐笑天。
  "喂,怎麼樣?"徐笑天劈頭就是一句,都沒等我說喂。
  "什麼怎麼樣。"我裝傻。
  "日你,凌霄啊,談明白了沒?"徐笑天問,他估計是在網吧,我聽到威哥在邊上嚷嚷,娘那B的,怎麼不給老子加血!
  "嗯……"我看一眼凌霄,他正拿出第二根棒棒糖,剝著糖紙,見我看他,笑一下,把糖紙遞到我面前讓我看,檸檬味。
  "嗯什麼嗯,你沒一沖動把人家怎麼著了吧。"徐笑天很嚴肅地問我,就好像我經常把別人怎麼著似的。
  "還在聊呢……"
  "沒事就行,你慢慢聊,不著急,晚上不回來也行,別擔心我吃醋。"徐笑天一本正經地說。
  "去你媽的。"我掛掉電話。
  又是週而復始的沉默。凌霄淡定地捏著棒棒糖,在嘴裡一下一下地轉著,眼睛上上下下還是在看我,我每次看過去都能接著他的視線。真他媽沒治,我說:"你研究出什麼了沒。"
  "你平時也這個乍著毛的樣子麼。"
  "那要看有沒有讓老子乍毛的事了。"我心想你還好意思說,剛要不是我那已經顯著提高了的承受能力,還能讓你這麼蛋定的說話嗎。
  凌霄輕笑,沒說話,繼續在嘴裡轉他的棒棒糖。
  身後的店門響了一下,有人進來。我回頭看過去,四個小姑娘,都穿著小短裙,凍得哆裡哆嗦前赴後繼的蹦著就進來了。
  第一個進來的,看到我和凌霄,呆了一下,很激動地回頭沖後面幾個"喂喂喂喂",身後的幾個跟著看我們一眼,回答"哇哇哇哇",然後四個人就興奮地緊挨著我們在只隔了一條走道的桌子旁坐下了。
  這情景真是相當的彆扭,偌大的一個咖啡廳,幾十張桌子,一共就兩桌六個人,非得都擠在一塊,我偏一下頭都能看到其中一個姑娘長在脖子後面的青春痘。
  我看一眼凌霄,他似笑非笑地看著我,我低聲說你樂個屁啊。
  "跟你妹一個德性。"凌霄笑起來,也壓低聲音說。
  我這次的反應非常快,立馬明白了凌霄的意思,我說,擦。
  我和凌霄本來就是窩在沙發上愣神來著,時不時扯兩句,邊上坐了這麼幾個姑娘之後,我們就更沒話說了,距離太近,店裡又太安靜,說什麼都像是要說給臨桌的聽。但我又不想出去,外面寒風凜冽,光聽風聲我就想打噴嚏,凌霄也沒有要走的意思,悠閒自得的玩他的棒棒糖。
  點完東西之後,幾個小姑娘就開始肆無忌憚地盯著我們。我忍不住轉頭過去看著她們,居然有兩個拿出手機,側過身裝著在發短信,但手機背面的鏡頭已經對準這邊了。
  "我日。"我趕緊換了個姿勢,用手托著下巴,把臉偏到牆這邊。
  "找點樂子唄。"凌霄見我這樣子,趴到桌上,小聲跟我說,眼神透著狡黠的笑意。
  "怎麼找。"我對著牆喝了口熱檸檬,靠,什麼熱檸檬,才這麼一會就已經不熱了。
  "讓她們尖叫。"凌霄捂著嘴說。
  "我看行,你過去掐一把。"我樂了。
  "哥哥啊,你有點娛樂精神行不,"凌霄說,然後想了想,又補充,"你看她們就能知道你家喬朵朵平時什麼樣。"
  靠,真能點我死穴啊,凌霄。說實話,喬朵朵上高中以後就特別能裝,在家裡完全擺個乖孩子好學生的范兒,偶爾偷偷摸摸打個電話笑得跟個瘋丫頭一樣,一看就知道不是聊什麼好玩意兒。
  "說。"
  "把手放桌上,別躲,別動,還有,"凌霄頓了頓,"別打我。"
  其實有時候我真挺無聊的,小學時候也幹過諸如把前排女生頭髮用大頭釘釘在課桌上,在老師椅子上塗滿強力膠的逼事。我媽曾經斷言,這孩子長大肯定招人煩,不是什麼好東西。好在我們家還有喬朵朵,我總算是被她折騰得回到了大體上算個好人的範疇。但現在邊上這四個絲毫不知道含蓄為何物的小姑娘把我那點無聊勁又給勾了上來。
  我居然答應了凌霄,我說,行。
  然後我把手放到桌上。
  凌霄看我一眼,把手裡的棒棒糖往面前的半杯熱檸檬裡一扔,伸出手,一下蓋在了我手上,我愣了。
  鄰桌的姑娘也愣了,大約是沒想到盼望的場面居然真的出現了。
  凌霄的手在我手上不輕不重地握了一下,他的手冰涼,但力道恰好,那一握,就像握在了我直接通往心臟的某條神經上。我先是心臟停跳,接開始狂跳,跳得我幾乎想一掌拍過去。
  在我心跳加速到我他媽想罵人的時候,凌霄抓起我的手,往自己那邊一拉,我手指就那麼貼在了他的嘴唇上。
  我眼前一黑,有一種直接往右邊撞過去穿牆而出的沖。但是我沒有動,我真的沒有動,我居然如凌霄要求的那樣,沒有躲,沒有動,並且因為以上原因,我更沒有打他。我就這麼順從地讓他拉起我的手,並且在我手指上,KISS了一下,一如一個完美的甜蜜小情人。我真他媽配合得天衣無縫啊!

  尖叫出來了。效果顯著。
  姑娘們捂著嘴尖叫。媽的,我想到了喬朵朵,我突然覺得我這週末回去必須得找喬朵朵促膝談心一次。
  凌霄放開我的手,轉頭沖那邊桌子笑了一下,幾個小姑娘全都捂臉趴到了桌上。
  我現在就像個剛上桌的紅燒大蝦,騰騰地冒著熱氣,我拿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大口,媽的,還好已經涼了。
  凌霄叫服務員過來結賬。我本來想說我來,但我真的有點暈,我抬了一下手,說不出話來,凌霄把我手按回桌上,掏出錢包。
  在他打開錢包的那一瞬間,我看到了他錢包裡夾著一張照片,上面是笑得很燦爛的兩個人。
  凌霄合上錢包,看我一眼,說,走吧。臉上恢復了之前那種淡淡的神情。

  走出咖啡廳,老北風捲著幹樹葉對著我腦門上就拍了過來,我衝著地惡狠狠地打了個噴嚏,總算是清醒了。
  "你還有安排嗎。"凌霄半個臉都藏在衣領後面,只露出黑亮的眼睛看著我。
  "我要回學校,我要死了。"我突然有點莫名其妙的不爽,也不管凌霄的反應,抬腳就往車站走。
  凌霄一把拉住我胳膊,把我扯回他身邊,我想掙扎來著,但是還是放棄了,我發現他勁很大。
  "打車走。"他簡短地說。伸手攔了輛車,但一直沒放開我,我就這麼讓他拖著,懶得計較了,我鼻涕都快凍出來了。
  凌霄打開車門把我塞進去,然後往裡推我:"進去點。"
  我往裡蹭了蹭,他跟著坐進了車裡,然後把車門一帶:
  "理工大西門。"
  "嗯?你不是開車來的麼?"我有點發愣。
  "這麼冷的天……"凌霄的臉還是埋在衣領裡。
  "師大不是一個方向吧。"說完這句話,我忍不住在心裡表揚了自己一下,喬楊你真他媽不解風情啊。
  "……多待會。"凌霄在衣領裡回答,聲音由於穿過重重阻礙才傳出來而變得很有磁性。
  我沒再說話,就這麼坐著,聽著交通台的大姐反覆提醒司機朋友今天天兒冷,要多穿衣服什麼的。操,真假,都已經出門了,還說這屁話呢。
  我把手揣在口袋裡,轉頭往車窗外面看。明明是春天了,明明前段時間都已經回暖了,他娘的這會這街上的景緻看起來為什麼這麼蕭瑟,春天啊,萬物新生啊,發芽啊,開花啊……
  我歡快的思維突然停止了。
  凌霄的手。冰涼的觸感我已經很熟悉。
  日了,我的手不是揣兜裡了嗎,怎麼還能碰到凌霄的手!
  我還沒想明白,他的指尖已經劃過我的掌心,某種細微的感覺順著手臂內側向上漫延,我呼吸有點不規則起來,我在想我是不是該把手抽出來,或者是把他的手拍出去。我這正磨磨嘰嘰思緒萬千呢,凌霄的手一下抓緊了我,手指扣進了我的指間,嗯,對,這就是所謂的十指緊扣。
  我擦。
  我一下彈起來坐直了身體。司機從後視鏡裡充滿好奇地看著我,我沒法在這樣好奇的眼光中堂而皇之的把另一個男人的手從我的口袋裡掏出來,只得又靠回車座上。
  我憤然轉頭看著凌霄,他正以相當舒服的姿勢倚著,頭枕在靠背上。
  "凌霄。"我這會激動得有點嗓子發緊,媽的,我簡直被他弄得要有點精神失常了。
  "嗯?"他扭過頭來。
  平靜得讓我有些不知所措,就好像他做的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而我卻嘰嘰歪歪在找麻煩。
  我一下無語了,就那麼和他對視著。
  凌霄的眼睛深邃得像一潭水,一望無際的寧靜,我覺得我的視線有些模糊,彷彿閉上眼就會一頭栽進去,再也醒不過來。
  我沒有再說話,也沒有動,我在恍惚中握緊了凌霄的手,太涼了,像一塊冰。有那麼一秒鐘,我想,就這樣吧,如果是冰,在我掌心裡化掉吧。

  我閉上眼睛。
  萬劫不復了。


9、第九章 暴力事件 ...


  我好像感冒了。
  早上起床的時候,陳志遠就一著盯著我看,看得我後背發涼。
  "喬公子,你臉色不好啊。"半晌他才說了這麼一句。
  是麼?我的確是有點頭暈來著,下床的時候差點讓徐笑天的拖鞋給絆一跤。我把拖鞋一腳踢到床底,我說我最近可能是受太大刺激了。
  "小臉煞白啊。"威哥補充。
  "誰跟你一比都是小臉煞白。"我拉開抽屜翻來翻去找工業美術課的書,真他媽新啊,連一個褶子都沒有。
  今天本來沒打算去上第一節課的,但是樓下不知道為什麼人聲鼎沸的,吵得實在沒法再假寐了,只能起來。
  "樓下幹嘛呢,吵了半小時了,沒完了。"我打開窗戶伸頭出去看。
  二年級一大幫人堵在一樓某扇窗戶外面,情緒激昂地衝裡面指點江山,有幾個人手上拿著磚和木棍。這是要群毆?
  "這終於是要爆發了。"威哥擠過來看熱鬧。
  據說只是為了一件聽起來很雞毛的事。那扇窗戶裡的某個一年級同學,去飯堂吃飯的時候,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太餓了,所以端著餐盤很是興奮,一興奮就哆嗦,一哆嗦就把餐盤扣在了旁邊的桌上,扣上去也就算了,偏偏那裡已經坐了人,並且放好了一個餐盤,這一扣上去,就成了一團,桌上那個餐盤的主人非常憤怒,表示不能接受自己的飯菜突然變成雙份,而哆嗦的這位也很不甘,認為自己還沒有吃,飯菜是干淨的,並且沒有弄髒那位的衣服,於是糾紛開始。
  其實一年級進校要接受一些洗禮在很多學校都有,連初中高中都有這趨勢,何況是無聊之極的大學。二年級的剛剛擺脫被欺壓的局面,自然是找個地方發洩一下。

  我們幾個正在窗戶那議論紛紛,宿舍的門在毫無預兆的情況下被相當有力道的踢開了,屋裡幾個人差點沒捧著小心肝喊起來,以為戰場直接從一樓躍為二樓。
  徐笑天從外面進來,從桌上把課本拿起來,胡亂卷一下,強行塞進自己牛仔褲的屁股兜裡:
  "走,趁現在還沒有血濺三尺,我們趕緊走,一會說不定看到一年級的就揍。"
  "徐少,你不是一向我自橫刀向天笑的嗎,怎麼這會要跑路啊。"威哥一副徐少我鄙視你的樣子,一邊拿了書跟著徐笑天就往外走。
  "老子就是橫著刀站在邊上向天笑,誰挨揍了我笑誰。"
  我們幾個剛走到一樓轉角準備出宿舍樓的時候,就聽到了玻璃碎裂的聲音,同時看到一幫二年級的從外面衝了進來,見到我們幾個,都愣住了。我們擋住了他們氣勢如虹地衝進104的路。
  "我操,別他媽擋道!傻逼!"
  站前面的那人手裡提著根棍子指著我們幾個擋路的唾沫星子飛濺。我皺了下眉,有點上火,這種二了巴嘰的貨,要是我兒子,立馬掐死,讓他媽重新生一個。我們幾個都沒動,其實我眼珠子轉來著,我在看周圍有沒有什麼可以立馬抄起來的傢伙。我們宿舍,除去陳志遠比較孱弱,徐笑天和羅威都不是什麼好惹的貨,看這架式戰火是要由我們這裡點燃了,真他媽悲壯。
  "我操,這雨下的。"徐笑天抬手在自己臉上擦了擦。
  那人怒了,舉著棍子對著徐笑天就掄過去,徐笑天往後退了一步,靠到了牆上,那棍子一聲巨響砸在牆上,與牆面形成一個夾角,徐笑天的腦袋就在這個夾角裡毫髮無損。一看這麼有力量的一擊居然被敵人如此輕鬆地化解了,對方非常不爽,拎著棍子就準備再來一下。
  "我操|你大爺!"我耳邊響起一聲暴喝,如同平地驚雷,我的耳膜發出了悲鳴。威哥從我後面衝了上去,沒等人家棍子重新拿穩呢,抬起腳就沖那人肚子上踹了過去。
  那人一聲慘叫抱著肚子就彎下腰倒在地上了。威哥這要了命的一腳,正式宣佈戰鬥開始。一樓幾個宿舍的門都打開了,屋裡的人全都衝了出來,就像是有人壯了膽,都拿著凳子,群情激昂。一時間走道里亂成一團,地方窄,什麼都揮不開,就聽著喊聲震天,玻璃和走道里的路燈都給砸碎了。
  我彎著腰,拖著陳志遠的衣服領子把他拖進開著門的107里,他不知道什麼時候給砸了一下腳,這會一手捂著腳,還喊呢:"給爺狠狠地砸!"
  我看了一眼陳志遠的腳,好像是腫了,但是他中氣還足,估計沒事,於是我轉身打算出去。
  徐笑天在門外,手扶著門框,問:"沒事吧?"
  我剛要回答,他後面突然竄出來個穿著校服的小子,舉著張凳子,一下砸在了他背上!徐笑天沒動,也沒回頭,居然還保持手扶門框的姿勢,但是臉上變了顏色,過了兩秒,他說了句,我操,就跪了下去,手撐在地上,我看到有很大顆的冷汗從他額角滑了下來。
  我的火就在徐笑天跪到地上那一瞬間噌的竄了上來,我隨便往邊上看了一眼,有個拖把靠在床邊上,拿了拖把我就衝了出去。
  我腦子裡什麼都沒有,就想著那個穿校服的,估計眼睛都紅了。走道里還是亂七八糟的,我掃了一眼,那小子就在我右邊,背對著我,拿著個凳子正喊呢。
  正好,老子讓你看看他媽的什麼叫偷襲。
  我衝過去對準這小子的後腰一個正踹,他舉著凳子臉衝下就趴地上了,半天沒爬起來,我沖上去對著他的背狠狠一腳踩下去,又往大腿踢了兩下,想著手裡還有個拖把呢,就抬手就打算再抽他兩下。
  "哎,我的爺,可以了可以了……"威哥不知道什麼時候衝了過來,一把抓著我手上的拖把,把我往邊上拉。
  "幹什麼你們這是!都想被開除了吧!你們幹什麼幹什麼!"有人從一樓大門那裡衝了進來,邊沖邊喊,聲音哄亮,動作敏捷,這是我們系的輔導員,人稱包公。
  "我操,老包。"我一聽是他的聲音,趕緊把拖把一扔就和威哥往107里竄,徐笑天已經在裡面,看到我和威哥進來,拿腳把門一勾,關上了。
  走道里就聽著老包一個人喊了:"都給我老實點,誰也別想跑,都給我抓到保衛科去!別給我裝走不動!我一會踹你一腳我讓你直接蹦回你媽面前趴著去!"
  外面的聲音慢慢小,我打開門往外看,人都已經被帶走。
  "我們是去教室還是回宿舍?"我回頭問。
  "去教室,一會肯定還得回來找人。"徐笑天站起來。
  "你還能動?"我想起剛徐笑天挨的那一凳子。
  他看我一眼,活動了一下:"不知道,說不定斷了一兩根……"
  "什麼!"威哥急了,伸手就要掀他的衣服。
  "別別別,沒事,"徐笑天趕緊躲,"就是疼,敲我舊傷上了。"
  徐笑天開學的時候被系裡抓壯丁去整理圖書館,讓架子上掉下來的一整箱書砸了個正著,當時後背紫了一大片,這才剛褪了沒幾天。
  "關心一下我唄!"陳志遠還坐在地上,捂著腳。
  威哥彎腰抓著陳志遠的胳膊一拽,直接把他拎了起來:"走。"
  我們破天荒地趕上了第一節課,老師看到我們幾個的時候,眼淚都快下來了:"我以為你們幾個真不怕我給你們考試都記零分呢……"

  我真的是感冒了,打了整整一節課的噴嚏,都快打缺氧了。
  下課的時候,陶然過來了。徐笑天發了短信讓她去查探一下情況,陶然因為是美女,人頭很熟。
  "應該沒什麼事,都指證二年級的先動手,你們是正當防衛,"陶然笑嘻嘻的,"不過先動手打的誰,就不知道了,處理結果還沒出來。"
  我鬆了口氣,人太多了,抓幾個帶頭的處理一下就完事了。
  "志遠去看一下腳吧,要把鞋崩破了。"我指指他腳。陳志遠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像是突然想起來了似的就喊:
  "我操,疼死我了,肯定是斷了!"
  進了醫務室的門了他還在喊,疼啊,日啊,斷了。
  校醫走過來,一巴掌拍在他腳背上,罵了句,別號了,再號給你直接弄斷。陳志遠立馬沒了聲音。我正想說一會也讓徐笑天檢查一下,別落下什麼後遺症之類的,手機響了,震得我腿一陣發麻。
  我拿出來看了一眼,凌霄。我頭皮跟著也一陣發麻。
  我到現在還沒想明白我昨天為什麼會一直握著凌霄的手直到要下車了才松開,這個事讓我越想越覺得自己很傻逼。我就這麼盯手機,心想我是接還是不接,接還是不接……
  "你不接就掛掉,吵死了!"校醫指我一下。
  我一咬牙按了接聽。
  "喂。"
  "是我。"凌霄的聲音在電話裡聽起來總是沒睡醒的樣子。
  "知道。"說完這倆字我實在沒忍住,打了個大噴嚏,校醫怒視著我,說,出去!
  我轉身走出醫務室。
  "感冒了?"
  "沒。"我又是一陣猛咳。MB,我就日了。
  "吃藥了沒。"
  我正想說我從來不吃藥,就聽見陳志遠在裡面聲音高亢的一聲號叫,威哥給嚇得竄了出來,罵罵咧咧的。
  "媽的,剛徐少挨那麼一下也沒哼一聲,志遠這碰一下就叫,跟殺豬似的,操。"
  "你在哪呢。"凌霄問我,顯然是聽到了陳志遠的哀鳴。
  "醫務室。"
  "你受傷了?"他的聲音終於不再懶洋洋的。
  "不是我叫的……"我這回答真TM純情。
  凌霄好像愣了一下,說:
  "……我知道不是你,你們打架了吧?你旁邊有人說話。"
  操,我看一眼威哥,嗓門就跟喇叭沒兩樣。我說我沒事,我就是感冒了,我感冒了從來不吃藥,我……
  "我去你們學校找你吧。"凌霄打斷我。
  "什麼,"我差點脫口而出不要來,出於禮貌,我把這半句咬住了,"我就是感冒,不需要來探病,再傳染給你……"
  "不KISS傳染不了。"
  我操,我一掌拍在威哥背上,威哥一陣咳嗽,抬頭用充滿不解和委屈的眼神看著我。我發現我和凌霄真沒法溝通了,這人思維太奇特。
  "我意思是你不用來,我又不是病人。"
  "我也沒說我看病人。"
  "那你來幹嘛啊。"
  "看看你。"
  "……昨天不是才看過麼……"我已經不知道能怎麼回答了。
  "想你了。"


10、第十章 沸騰魚鄉 ...


  凌霄是中午到我們學校西門的。
  我是真沒想到他說來還真就來了。
  "你怎麼搞突然襲擊呢。"我接到他通報他已經到西門的電話時忍不住抱怨。
  "我不是說了要過來麼。"凌霄像聽不出我語氣裡的不滿,依舊是懶洋洋的聲音。
  "我以為你開玩笑的。"
  "我哪有那麼幽默。"
  "那什麼,我……"我看著身邊等著我去網吧的幾個人,想找個藉口,"還沒吃飯呢。"
  說完這句徐笑天樂了,對我比口型,SB了你。我也有點鬱悶,這不是正好麼。果然凌霄一聽就說:"一塊吧。"
  "我……"我還想繼續找別的藉口。
  "哥哥啊,我快凍死了。"凌霄說。
  我腦子裡馬上浮現出他咬著衣領縮著脖子的樣子,心裡有點不忍,再怎麼說人家已經來了,頂著寒風,大老遠的,就這麼見一面都不去,有點說不過。
  我看徐笑天。徐笑天在我肩上拍一下:"去唄,又不會吃了你,磨磨嘰嘰的像個小娘們兒。"
  "什麼情況哪?"威哥拎著陳志遠,看我滿面愁云的有點不解。
  "走威哥,我們幾個去補補,吃點好的。"徐笑天打岔,拉著威哥和陳志遠往南門走,邊走邊轉過身衝我伸出兩個手指V了一下。
  日了。

  我一路打著噴嚏走到西門的時候,凌霄正靠在車上玩手機。因為上回籃球賽的事,我們學校很多人都認識他,尤其是女生,這會正是人多的時候,出出進進的都在看他。他不知道是不是被人看慣了,一臉的鎮定自若,見到我就把手機往兜裡隨便一放。
  "見你真不容易。"他衝我笑了笑。
  "你——"我要瘋了,這一開口剛一個字,就立馬得轉身沖地,打了個噴嚏,"不會找個避風的地方等嗎,非在這。"
  "怕你出來看不到我。"
  那不可能,我心說。凌霄這種人那種哪怕是站在人堆裡,你也會第一眼就看到他,他穿衣服講究得很,一看就挺臭美的,相當引人注目,再加上他那輛車,想看不到都難。
  "走吧,我請你吃飯。"我說。其實我沒什麼胃口,我這一上午噴嚏打得食慾全無,加上好久沒怎麼運動,早上在走道里活動量有點大了,這會全身疼。
  凌霄遞給我一瓶水和一盒藥,說了句,飯前吃。
  我突然有就點感動,就好像他大老遠就是給我送藥來的。我傻了巴嘰地說了聲謝謝,然後思考我要不要就站在大門這把藥給嗑了,以示謝意。
  "喬公子!"我一聽是陶然的聲音,馬上有點頭大。
  我回頭,陶然和幾個女生從大門裡面走出來,估計是去吃飯。看到我面前站著的凌霄,眼睛都直了,她那幾個女同學也立馬兩眼放光,如同探照燈一樣炯炯有神地盯了過來。
  "嗨!"陶然小跑著過來,向凌霄揮揮手。
  "嗨美女。"凌霄沖陶然笑了笑。我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你倒是不認生。
  "不給我介紹一下呀?"陶然笑盈盈地拍拍我。
  我靠,這還用介紹嗎,你把人家資料都弄回來一整套了。不過我想陶然的意思應該理解為,你不給他介紹一下我呀。
  "這個是凌霄,"我指指陶然,"這是我們理工大現任校花,陶然。"
  凌霄看著陶然,笑著說:"真沒想到理工大會有這麼漂亮的女生。"
  "別這麼說,我都不好意思啦。"陶然說是不好意思,臉上卻一點也看不出來。
  "你同學等你呢。"我指指她那幾個對著這邊虎視眈眈的同學,得趕緊把陶然打發走,再怎麼說,這可是徐少的女朋友。
  "行啦行啦,我閃人了,"陶然不以為然地揮揮手,嘴角泛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人家給你送藥來,你還不快吃了。"
  我操,我低頭看一眼自己手上舉著的東西,就差往地上劈個洞鑽進去了,媽的,陶然打擊報復也太狠了,一點面子不留的。
  我有點尷尬地站著,凌霄也不動,就這麼看著我,臉上掛著一絲淡淡的笑容。我看不得他這淡定的鳥樣子,一怒之下拆開藥盒,心想不就幾片藥麼,還能讓我比感冒更難受了?
  "四片。"凌霄提醒我。
  "老子看得到。"我有點憤憤然,把藥胡亂塞進嘴裡,一口吞了下去。
  "請我吃什麼?"他看我吃完藥,轉身跨到車上,用腿撐著地看我,像是準備讓我上車的樣子。
  我一看他這架式,莫名其妙有點緊張,坐他車後面?我沒來由地想起了喬朵朵抱著凌霄的腰坐在車後座的場景,我研究了一下車,也沒個抓撓的,要想坐穩了,就得抱著,操,我知道威哥為什麼總想要這麼一輛車了。
  "把你破車停那邊去,"我指一下停車場,打死我也不能上去,"很近的。"
  凌霄沒多說,直接把車開過去停了。
  "走吧。"
  我腦子裡突然冒出個念頭,小子,你害老子擔驚受怕的這麼多天,不整回去實在難解我心頭之恨。
  "去吃川菜。"我惡狠狠地說了句。
  "嗯?"凌霄像是愣了一下,我樂了,陶然情報准啊。
  "怎麼了。"我裝沒事的樣子看著他。
  "你感冒不要吃辣吧。"
  真他媽會說話,我衝著地又是一個大噴嚏,還知道拿我感冒當擋箭牌呢,老子不吃這套,我掏出張紙巾捂著嘴往前走:
  "不礙事,以毒攻毒了。"

  凌霄看著我點菜,我說水煮魚,特辣。他挑了挑眉毛,有點驚訝的看著我:
  "你這麼能吃辣嗎?"
  點菜的妞也提醒我,說這個特辣是特別辣的,我告訴她,我知道特辣肯定是特別辣,不會是一般辣。
  我就是要這個特別辣。我媽是四川人,一日三餐無辣不歡,白開水裡恨不得都要加辣椒粉,我從小跟著這麼吃,早就練出來了。我們家鄰居要挑辣椒的時候都找我,說真正辣的辣椒得是喬楊吃著是沒味的才算。沒錯,一般的辣椒老子能吃出甜味來。
  水煮魚端上來的時候,熱氣裹著辣氣撲面而來,凌霄不知道是給嚇著了還是給嗆著了,手下意識的把水煮魚往我面前推了推。
  我看他一眼,心裡那叫一個爽啊,我說,吃,這可是很正宗的!
  凌霄笑笑,夾了一筷子,猶豫了一下,放進嘴裡。我看著他,果然,不到兩秒鐘,凌霄的臉一下就紅了,眉毛也皺了起來,眼睛裡都有淚水了。他艱難的把這一口魚嚥了下去,沖邊上的服務員招手,說:
  "美女,冰水。"
  我忍著笑,裝著很關心的樣子問他,怎麼你這麼不能吃辣嗎?
  凌霄把一杯冰水都灌進了肚子裡,半天才開口說:
  "你要整死我吧?"
  這句話他是用我們本地的方言說的,因為我們一直都說的普通話,我一下沒反應過來,我說,什麼?
  他突然一抬手,伸出兩個手指在我腦門上啪地彈了一下,脆響一聲,我愣了好一會才覺出疼來,我操,我捂著腦門怒了,我說你他媽的干蛋呢!
  "一會跟你算帳。"凌霄皺了一下眉,站起身來,往洗手間去了。
  我有點茫然,這是什麼情況?辣得不行,漱口去了?我夾了點魚放嘴裡,有那麼一點辣味,我有點知道凌霄的感覺了,我這失了靈的味覺吃著都有點辣,像他這種不吃辣的人,的確是有點受不住。
  這會我才覺得可能我是有點過,要真是這頓就吃這個,估計凌霄得餓肚子。我管服務員要了菜單來,準備等他回來再換點不辣的菜。可是快十分鐘過去了,凌霄也沒回來。我有點擔心,就算是辣得拉肚子,這麼久也該完事了啊,何況他就只吃了一塊魚。
  真沒治了,我無奈地站起來,只能過去看看了。

  我就日了。怎麼會這樣。
  我進洗手間的時候,凌霄正趴在洗手台上吐。我一看這情形,很是有點摸不清狀況,怎麼這一會就吐上了。
  "你這是怎麼了?"我說著就打算過去研究一下。
  凌霄抬頭,從鏡子裡看到是我,衝我擺擺手,我只得原地站下,那麼看著他。有幾個人進來上廁所,見我也不洗手,也不洗臉,也不解決問題,都投以怪異的眼光。我感覺後脖根發涼,跟凌霄說了句我在外面等你,趕緊退了出去。
  一會他出來了,洗了臉,臉上的水也沒擦,就那麼一臉水珠子地往我面前一站。我仔細看了看他,沒什麼表情,眉頭還皺著,臉上給辣出來的緋紅已經消失了……我有點不好意思地挪開視線,嗯,有點不好意思,因為我發現凌霄非常合適掛著一臉水珠子並且皺著眉的樣子,確切說,挺好看的。
  "沒事吧你。"我有點內疚。
  "我辣椒過敏,"凌霄有點無奈地看了我一眼,"沒事。"
  "過敏啊……"我愣了,脫口而出,"我以為你只是不吃辣呢。"
  我操,我差點沒掐死自己,這不明擺著招了嗎,我是故意的。做為掩飾,我低下頭打個噴嚏,然後一陣猛咳。
  "啊。"凌霄笑了,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我沒答話,轉身往大廳走,日了,丟人丟大了。
  回桌子邊坐下,我沒好意思再看凌霄,我盯著菜單,指揮服務員重新上菜,把水煮魚撤了,想想還是打包吧,我們宿舍裡那幾位,天天眼睛都是綠的,特別威哥,別說是這個特辣,就算裡面放的是加納辣椒,他也能湯都不剩的都吃光。
  "別人過敏不都是起疹子什麼的嗎,你怎麼過敏還吐啊。"我沒話找話的,而且找這話我自己都覺得很惡劣,人都讓你弄吐了,還問人家為什麼吐,為什麼不是發疹子。
  "體質不同吧,我就是這樣,加上手指會發麻。"凌霄把雙手疊在一起捏了捏。
  "那你還吃。"我又有點惱火,這不是故意要嚇我麼。
  "你不是想整我嗎,不吃你還不得想法給我灌下去啊。"凌霄很平靜地說,說完居然還衝我笑了一下,日,還挺溫柔。
  "我擦,你是M嗎!"我是真服了,跟這人在一起簡直說不通。
  "誰讓你S呢。"
  我剛喝進嘴裡的一口湯差點都噴出來,咬著牙把湯嚥下去,我眼淚都快下來了,真他媽燙。
  "我發現我跟你溝通無能。"我總結了一下。
  "你下午有安排嗎?"他沒接我的話,突然問我。
  "有,網吧。"我想也沒想就回答,今天是殺大BOSS的最後一天,我攢了一堆令還沒用掉,過了今天就失效了。
  "能晚上再去嗎?"
  我抬頭看凌霄,晚上?那意思是下午你還找我有事了?凌霄很認真地看著我,眼神裡帶點期盼的樣子,我有點動搖,但是大BOSS的吸引力相當大,我搖過來又擺回去的。
  "可是我真的……"
  "今天我生日,"凌霄說,"下午陪我吧。"
  "哈?"我有點轉不過來,生日?真的假的啊,哪有這麼巧,說生日就生日了。
  "你連我不吃辣都知道了,不知道我哪天生日嗎?"凌霄有點戲謔地看著我。
  我就日了。
  我條件反射一般地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他的資料,真是今天!

11、第十一章 生日快樂 ...


  凌霄的感冒藥起作用了,我終於不再不停地打噴嚏。但是副作用也很明顯,我現在困得厲害,眼皮直哆嗦。所以我說不吃藥呢,我本來就是個睡不夠的體質,高中的時候上著課都能一頭砸在桌子上把老師嚇得要打120。
  但是現在對我最大的折磨不是犯困,是犯了困還要撐著,不能一頭砸下去,因為我面前還坐著因為我犯賤而過敏吐了一通的可憐孩子,人家今天還是壽星。
  "生日快樂。"我說,我感覺自己說得特沒誠意。凌霄聽了倒是挺開心的樣子,手托著下巴,說,謝謝。
  "你下午想做什麼,我陪你吧。"我又說,我怎麼覺得好像是欠了他的,很不爽,我的大BOSS啊。
  "去爬山吧。"
  "什麼?"我以為自己沒聽清,爬山?爬山?說實話,我最後一次爬山很有可能已經是小學時候的事了,被老媽揪著去的,她認為作為一名登山愛好者的兒子,沒理由不跟著她去爬山。那之後,我如果再有登山的記錄,估計也就是爬海加爾山了。
  "知道你不愛動,"凌霄看到我有點誇張的反應笑了,"開車上去。"
  開車能上去的山,就是有盤山公路的山,有盤山公路的山,市區只有那一座,就在我們學校後面,也就是我跟著我媽半死不活爬的那座。關於那座山,威哥跟我有過討論。他說,喬公子,聽說咱學校後面那座山挺好玩的。我說滾。他說我們去爬一次吧,據說能鳥看全市。我說滾。他說上面還有個道觀吧,還有山泉,老子還沒見過泉水呢。我很熟練地繼續說,滾。他說,喬楊你他媽的就宅死得了。我說嗯。
  "嗯。"我說。

  我腦子肯定是進水了。站在馬路邊上等著凌霄去把車開過來的時候,我給自己做出了診斷。
  凌霄把車停在我面前,長腿往地上一撐,偏頭看我,樣子很帥。
  我裝著一腦袋水想,老子豁出去了!我一抬腿跨了上去,真操蛋。
  凌霄戴手套的工夫,我在後座上找了半天,也沒個能抓的地方,這要是開車開猛點,老子就得從後面給呼下去。我心想這前面的如果換個人,換成徐少,威哥,哪怕是陳志遠,他媽的我也就扶個腰什麼的了,可前面的是凌霄,凌霄啊,跟他又不熟,何況他紅果果的表白現在還像霓虹燈大招牌一樣在我腦子裡閃著。
  凌霄手套都戴好了,我還沒想好我應該如何固定自己。我頭一次發現,原來坐摩托車也有這麼大的學問!我就日了!
  他回頭看我一眼,像是看出我的煩惱,嘴角往上挑了挑,以電光火石般的速度,嗯,起碼在我看來,他動作很快,他一把抓住我的手,往前一拽,我貼到了他的後背上,然後他很熟練地把我的手往他衣服口袋裡一塞,說了句:走了。一腳油門,車就竄了出去。
  MB啊,什麼啊,什麼就走了!我腦子裡的水都沸騰魚鄉了,我就這麼半抱著他,鼻子都能碰著他脖子了。本來挺困的,這下全清醒了,再讓小風一吹,簡直是清醒得像一輩子都沒睡過覺。
  "你他媽開慢點!"我說。我看到前面的碼表一下就蹦到80了,我們學校門口這條路限速牌子大大的,40。
  "這路沒監控。"他側過頭對我說,臉距離我超不過3公分,我都能看清他的睫毛。
  "操,看前面!"我怒罵。我心臟承受不了這麼近距離的接觸,這會正萬馬奔騰地胡亂蹦著。
  凌霄轉開頭,我鬆了口氣。現在我們距離還是很近,但起碼老子眼前的是他的耳朵,而不是嘴和眼睛。我的視線隨意地掃了一下,從他耳朵上略過,愣住了,等等,我數一下,一,二,三,四……我操!六個洞!雖然沒戴東西,但真真切切是六個,從耳垂到耳廓整齊地排列著。
  這是右邊,左邊呢。我探過去看了一眼,媽的,四個!
  "我操,你做帳呢!"我忍不住罵了。老子最煩的就是耳朵弄得跟活頁帳本似的。
  "又沒戴東西。"凌霄回答,居然知道我說的是什麼意思。
  "不戴你打這麼多眼干蛋。"我有點不理解。
  "疼。"。
  我愣了一下,沒想明白凌霄這個疼的意思,因為疼才去打這麼多眼?還有這麼神奇的人。於是我給他也下了個診斷,我說,凌霄,你就是個M。

  車已經開上盤山路,車速卻還沒降下來,三三兩兩登山的人都看我們,我用還塞在他口袋裡的手碰了碰他。
  "你玩刺激呢,出點意外咱倆就是風箏了。"
  凌霄笑了,側過頭看我,想說什麼。我怒了,你他媽的看前面!
  "我發現你乍毛挺逗的。"
  "你大爺。"
  這座山海拔是1000米,開到一半的時候,我耳朵有點不爽,我湊在凌霄耳邊喊了句,老子高山反應了,你他媽的開慢點!車速終於慢了下來。
  "我右邊口袋裡有口香糖。"凌霄說。
  我的手自打放進他兜裡開始,就處於僵硬狀態,一直沒敢動。現在動了動右手,碰到了,我拿出一片塞到嘴裡,問他:"你要嗎?"
  "嗯。"
  我又剝出一片來,想遞給他,但又猶豫了,這盤山路基本上沒有直的時候,始終在拐彎,一面是山,一邊是懸崖,我一想到凌霄鬆開一隻手開車就肝顫。操,好吧,我承認我就是怕死。
  我拿著口香糖往他嘴裡塞。凌霄張嘴咬住,嘴唇碰到了我的手指,我像觸電一下把手縮了回來,整條手臂都好像麻了。
  "怕我咬你麼?"凌霄說。
  "彆扭。"我實話實說了。
  凌霄笑了笑,沒再說話。

  這山上其實沒什麼可玩的,給開發得太厲害,唯一還讓人有點興趣上來的,就是快到山頂的天賜泉,加上威哥說的,可以鳥看一下腳下的城市。
  凌霄在通往山泉的小路邊上停下了車。我想我終於他媽的解放了,連滾帶爬的從車上跳下來,腿站到地上的時候都有點發軟了。
  "車就這樣沒人偷嗎。"我看他隨便把車一支就準備走。
  凌霄抬腿在車牌上踢了一腳,淡淡地說:
  "這車沒人動。"
  我看一眼車牌,一串8,8多就牛B麼,操,還沒人動了。我在心裡惡狠狠地想,最好出來的時候車沒了,老子寧願走下去。
  天賜泉正式的泉眼在一座叫白雲觀的道觀邊上,可是不知道為什麼,給很沒創意的做成了水龍頭的模樣,並且建了個小房子,把泉水都封閉起來,這樣雖說比較乾淨,但是心理感覺會很怪異,打山泉的同志們,一人拎著幾個桶排隊,看起來完全就像是在接自來水。
  凌霄在前面,並沒有往道觀那邊走,看來也是對水龍頭沒興趣。泉眼還有很多,常來的人就能找到。我因為老媽的緣故,知道離得不遠還有一眼,凌霄很熟的在前面帶路,估計也是知道。
  就是這山路太他媽不好走,確切地說,沒有路,就得沿著溪流在草和石縫裡鑽。爬了一會我就不想動了,我找塊石頭坐下,提醒他:
  "我說,你是不是忘了老子是個病人。"
  "我背你吧?"凌霄停下,回頭看著我,很認真地說。
  "滾蛋!"
  我跳起來,幾步越過他,在前面走。沒多遠了,再撐撐吧,我已經聽到水聲了。
  這是最近的一個泉眼,泉水從石壁上滲出來,面前積了一個小水潭。我一看到水潭,立馬衝過去,往水潭邊一坐,不打算再動,真他媽累。
  凌霄走到泉眼邊看了看,其實這眼泉想接水不方便,水是直接沿著石壁上流下來的,所以那些要大規模打水的人都在水龍頭那排隊。凌霄轉身往水潭邊的竹林走過去,邊走邊往自己褲腿上摸,褲子上有很多的兜,他把最長的那條拉鏈拉開,掏出……一把刀。
  我操,我真沒想到這人會隨身帶著刀,而且不是什麼瑞士軍刀水果刀之類的,而是一把真正的刀,我是說,他掏出來的絕對是管制刀具,一尺來長,陰森森地閃著光。
  "你真他媽的……"我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凌霄沒說話,開始砍竹子。砍下一截竹子,然後順著劈成兩半,把一頭削尖,再插|進石縫裡,泉水就這麼順著竹子流下來了。
  "趴上邊用手接著喝口兩不就得了,還費這麼大勁。"我們沒帶瓶子,也不打算打水走。
  "你不是病人麼。"凌霄在竹子下面喝了兩口,說。
  我突然有點說不上來的滋味,我發現他做這些照顧人的事就好像是理所當然,讓你沒法提前拒絕,只能滿心感動的一古腦全接受。我要是個女的,估計已經撲倒在他腳下了。
  凌霄走到水潭邊蹲下,沒再看我,也沒再說話。
  我站起來過去喝水,我渴了,就算不渴,我也得去喝兩口。小時候我媽總說,天賜泉為什麼叫天賜泉呀,因為它老天爺賜給我們的,喝了包治百病。我想到我媽這話就樂,做為一名光榮的人民教師,我媽說出包治百病來,是相當喜感的。
  "你知道嗎……"我回頭想跟凌霄說這泉水包治百病。
  凌霄沒出聲,像是沒聽到我說話,就那麼蹲在水潭邊上,盯著水面出神。我看看水面,實在沒什麼可以讓人入定到這種境界的東西。我往他的方向走了兩步,又停下了。凌霄其實經常發呆,經常說完一句話就沉默,不過這次有點不同,雖說沒見過他幾次,但這種狀態我還是第一次看到,至少是第一次我說話他沒反應。
  整個人看上去都不太一樣,他蹲在那裡的身影,給我一種強烈的感覺,是的,不知道這感覺是不是準確,但我的確感受到的,就是悲傷。
  我覺得有點茫然,我在想我是要過去打斷他,還是就這麼看著。

  "喬楊。"他突然叫了我一聲。
  "啊,"我有點不知道怎麼辦好,因為我發現,他的聲音有點顫抖,透著明明白白的悲傷,"你怎麼了?"
  我讓他弄得有點手足無措,走到他身邊,卻著實想不出該說點什麼,我都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會這樣,上山的時候還好好的,砍竹子的時候也還好好的。就我喝兩口水的功夫,他就成了這樣子,我完全沒有了頭緒。
  凌霄站了起來,跟我面對面的杵著,距離很近,我甚至能感覺到他的呼吸,就那麼暖暖地撲在我臉上。我想退開點,但想了想又沒動。
  "那什麼,你……"我想說你怎麼了,但是被他打斷了。
  "對不起。"他說。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對不起誰?對不起什麼?
  "你說什麼?"
  "對不起。"他又說。
  然後他抓著我的胳膊往他懷裡一拉,緊緊地抱住了。
  被他攬進懷裡的那一剎那,我覺得我頭都炸了,天涯在網吧門口的那一抱立馬像病毒一樣浮現在我腦海裡,我抬手想把凌霄推開。
  "別動,"他手上緊了緊,低頭把臉埋在我肩膀上,"別動。"
  他聲音有點發抖,就像個孩子在企求什麼。我像是被念了咒一樣,就那麼舉著手定下了,但我的腦子裡如同沸水,耳朵嗡嗡直響,這是什麼意思,這是什麼情況?我和凌霄,就這麼站在海拔800米的泉邊,相擁無言?
  凌霄把臉轉向外面,枕著我的肩,我呼吸有點不暢,我覺得再這麼下去我要缺氧致死了。我又抬手,我想拍拍他讓他放開我。
  這時凌霄的身體輕輕顫了一下,很輕,接著又一下,我有點不敢相信我的感覺了,抬起的手往他臉上碰了一下,我愣住了。
  我的手指碰到了凌霄的眼角,濕潤的觸感一下把我驚呆了。
  是眼淚。


12、第十二章 誰的眼淚 ...


  我相信,我就算活到100歲才死,也不會再碰到現在這樣的事了。
  我站在800米高的山崖上,背景是一眼泉,一片竹林,一潭溪水,午後的陽光從頭頂的樹枝間灑落,斑斑點點的鋪開來,這是多麼美好的場景。
  可惜我不是一個人。凌霄摟著我,在我肩頭,沉默地哭泣。
  我不知道我能做什麼,或者說什麼,也不知道我做了什麼或者說了什麼,能不能讓他有一絲安慰。我只能就這麼站著。我不知道一個男人伏在另一個男人的肩膀上哭是什麼感覺,到底有多大的悲傷才會讓一個人這樣。
  我在凌霄的背上輕輕拍了拍,偏過頭想看看他。
  "別看。"他說,聲音很輕。
  "不看。"我說。他帶著鼻音的聲音像是什麼東西的觸角一樣,輕輕在我心裡最軟的地方碰了一下,莫名其妙的,我也跟著有些傷感。
  "我最討厭過生日。"凌霄說。
  我不知道怎麼回答,生日對於我來說,就是個混吃混喝瞎胡鬧可以不挨批的日子,沒什麼可討厭的。
  "那就不過,不就一個破生日麼,不過有什麼了不起的,也沒人要你一定非得過啊,怎麼過著過著還哭上了,我生日就基本不過,每次都得我媽追著給我過,好像怕老子不知道自己一天比一天老了……"我唸唸叨叨的,就像在哄小孩。
  我突然聽到凌霄在我耳邊笑了。
  "沒事了?"我有點愕然。
  "嗯。"凌霄鬆開了我,站直了身子。
  我往他臉上看,他很快地抬起手擋住眼睛,然後背過身,說了句:
  "我發現你破壞氣氛的水平一流啊。"
  "老子就是氣氛殺手,"我舒了口氣,摸出煙來點上,"再說你快勒死我了,不破壞不行了。"
  凌霄轉過身來,臉上已經恢復了平時那種淡然的表情,就好像剛才什麼事也沒有發生過。
  "我發現你演技一流啊。"我說。
  "謝謝。"凌霄回答。
  "謝謝?"這還帶謝的啊。
  "剛才的事。"他指一下我的肩。
  我看看肩膀,濕了一塊,看來剛才是真哭了。我不由得又看了凌霄一眼,打消了想問他為什麼問的念頭,這小子到底哪面才是真實的。
  "走吧。"他說。

  我們沉默著往小路的方向走,沒走幾步,有個極其可愛的童聲在我身後響起,而且是在唱歌:我在馬路邊,撿到一分錢……
  我給嚇了一大跳,回頭看,凌霄正慢吞吞地從褲兜裡掏出手機,看了一下屏幕,臉上的表情就變了,但只是一瞬間。我覺得我眼神真他媽好,他這一瞬間的變化我真真切切看在了眼裡,心裡立馬咯噔一下,不會又有什麼事吧?
  "喂……嗯……謝謝……挺好的……"凌霄聲音聽起來平靜而冷淡,就像和一個不怎麼熟,甚至有點生分的人在說話。
  "……我知道……你……算了沒什麼……注意身體……"他合上手機,愣了一會,看著我說了句,我要瘋了。
  然後走到了我前面。
  你要瘋了?我他媽才要瘋了。
  我依然是被抓著手塞進口袋裡坐在車後座上,一直到送我回到學校,我們都沒有再說話。
  "我不是每天都這樣的。"我下車的時候,凌霄突然說。
  "哪樣?"我給他弄得有點反應不過來。
  "這樣。"
  "哦。"
  "你一會做什麼?"
  "網吧。"
  "嗯,吃藥。"
  我目送凌霄的車消失在路盡頭,然後悵然地往網吧走,心裡忍不住想罵人,這叫什麼事?

  "你們在哪。"我給徐笑天打電話。
  "天路,"徐笑天聽到我聲音就樂了,"約完會了?"
  "操|你。"
  我進網吧的時候就看到威哥衝我招手,這這。我過去在徐笑天身邊坐下,開機。
  "喬楊,你這兩天神秘啊。"陳志遠腳蹺在椅子上衝我喊。
  "滾。"我沒來由的煩燥。
  "你沒事吧?"徐笑天看我。
  "BOSS殺了?"我問。
  "殺了。"
  "你MB。"我怒了,居然沒等我。
  "生氣了?不知道你什麼時候回啊,就殺了,我幫你找隊。"徐笑天馬上打開好友列表準備找人帶我殺BOSS。
  "算了。"我突然對自己莫名其妙的怒火有點不好意思。
  徐笑天看我一眼,靠到椅背上,點了根煙,遞到我嘴邊。我叼上,也沒看他,直接上了遊戲,又發現有點無所事事。
  "走,殺人去。"我說。
  "殺誰?"徐笑天有點驚訝,我從來沒主動說過要殺人。
  "七度。"
  "我日,他現在是你老公,怎麼殺。"
  "你單挑他。"
  "你直接說讓我去死不就得了。"他笑起來。
  我打開好友列表,零下七度,不在線。日。算了,還是去混個隊殺BOSS吧,我嘆口氣。
  我跑到洛陽隨便加了個隊。沒等我看清什麼隊伍,就被拉進了BOSS戰鬥,我就日了,什麼雞毛隊長,都不問人準備好了的嗎。
  "什麼隊?"徐笑天看我殺上了,湊過來問。
  "要死的隊,擦,"第一回合我連出手的機會都沒有就死地上了,"傻逼隊長,老子還沒吃符也沒變身。"
  不到十回合,BOSS就把我們這隊給收拾了,臨走扔下一句話給我們:想殺我,你們也配?
  日你大爺,我怒了,居然被一個NPC如此羞辱!
  "去,給爺買瓶水!"我命令徐笑天。
  "得令,喬爺,"徐笑天抬起頭,衝著天花板大喝一聲,"服務員——"
  "你MB!"威哥和陳志遠同時扭頭怒罵。
  我把號飛回洛陽,重新找隊。這BOSS實在不好殺,沒個過得去的隊是殺不過的,平時我們用普通裝備能過,都是靠威哥和陳志遠兩個血牛號扛著,現在我一個號去混隊,相當鬱悶。
  半小時之後,我死了三次,再次回到洛陽。
  "不殺了?"徐笑天問我。
  "還一個令了,再掛一次就沒機會了。"我惡狠狠地看了一□邊這三個拋棄戰友的賤人。
  "哎,七度上線了,叫他帶!"威哥在我屏幕上用手使勁敲。

  系統:你的夫君[零下七度]在茅房上線了。

  "我日,真能挑地方上線啊。"徐笑天看著這條信息樂不可支。
  "七度有固定隊吧?我記得報他們殺過BOSS的信息總是那幾個人。"
  "管他呢,問問啊,讓他踢掉一個帶你。"徐笑天滿不在乎的。
  "你臉真他媽大。"我忍不住罵。
  私聊小信封在閃,我點開。

  零下七度:BOSS殺了嗎?
  喬公子:沒啊,一直在死來死去。
  零下七度:我帶你殺。
  喬公子:你隊不夠人?
  零下七度:我踢一個。
  喬公子:不好吧。。。。。
  零下七度:來。

  "我擦,真主動,快去快去,"徐笑天催我,"你管他踢不踢人呢,你就一個令了,混隊掛了就沒戲了,他隊肯定過。"
  我到洛陽加了七度的隊,一進隊,就看到隊伍頻道有人在說話,七度幹嘛踢我老婆!七度說,我老婆要來。那我老婆怎麼辦,那人問。去混隊。怎麼不讓你老婆混隊啊。我老婆和你老婆不一樣。有什麼不一樣的。當然不一樣,這是我老婆。我操啊。你去操|你老婆。你不加我老婆我就走了。那你以後就都混隊。
  ……
  看著這些對話,徐笑天都笑瘋了,一個勁說,這七度真他媽有才。
  "媽的,看看,極品號說話都拽得不行啊。"威哥在一邊感慨。
  我有點過意不去了,怎麼說人家也是固定隊,都組上隊了又踢掉一個加我,實在有點霸道了。我私聊七度說我去混隊算了。

  喬公子:算了,我混隊也行的。
  零下七度:不要,踢都踢了。
  喬公子:加回來啊,這樣不太好。
  零下七度:有什麼不好。
  喬公子:我號垃圾的,萬一過不了多噁心人。
  零下七度:垃圾才帶你呢,你去混隊害死別人,人家說這是七度老婆,我丟人的。
  喬公子:我暈,那人不是說不加他老婆他就走嗎。
  零下七度:他換個老婆也不會換隊的。

  我不再爭了,人家都說了,我出去混隊給他丟人,操,我有點想笑,那不好意思了,我這人已經丟了好幾次,令都丟得只剩一個了。
  進了戰鬥之後,我覺得要早知道七度隊是這樣,我根本不用去吃什麼符文,完全是浪費。我一樣是第一回合出不了手,躺下了,七度說,你躺著吧。我就一直這麼躺著,12回合之後BOSS被|干死,他們給我加上血,戰鬥結束。
  "操,下次讓七度帶我殺吧,這也太沒天理了,這麼殺都過!"徐笑天在一邊憤然了。
  "乾脆讓他上咱們隊來得了,咱隊不是還少一個固定的嗎。"陳志遠興致勃勃地提議。
  "你說點有可行性的東西行不,"威哥指著陳志遠的腦袋,"往這裡加水的時候順便也勾點芡。"
  我離隊,去領BOSS獎勵,突然發現心情不錯。
  "好點了?"徐笑天歪過頭來問我。
  "滾。"

  手機震了一下,有短信。我有預感,是凌霄。
  在網吧了?
  嗯,在玩呢。
  吃藥。
  我又不是小孩。
  我喜歡你。
  ……我知道。


13、第十三章 春眠不覺曉 ...


  宿舍外面的野貓在深夜用嬰兒哭泣般動人的尖叫向我們宣佈,春天,它真的來了!
  有人在一樓的公告欄上貼了張紙,號召全25棟單身男性在這個春暖花開,春意盎然,春心蕩漾,春光乍洩的日子裡,集體擺脫處男之身。
  紙條在現身一小時後被舍監扒下,第二天在公告欄的相同位置,貼出門禁時間由11點半提前為11點的公告。

  下午沒課,我趴在床上從上午10點睡到下午3點,其間徐笑天一直在鼓搗他的電腦,我被他的嘆氣吵醒四回。
  "我說你他娘的到底在幹嘛呢!"我實在是無法忍受了,跳下床一掌拍在他鍵盤上。
  "啊!"徐笑天一聲慘叫,就好像我這一掌拍在他褲襠上了。我斜眼瞅了電腦一眼,屏幕抽搐了幾下,由炮姐轉為藍屏。
  我沉默地轉身想走開,徐笑天一把拽住我,我一面奮力掙扎一面回頭用悲痛的眼神注視著他:
  "徐爺,我真不知道你機子現在身子骨這麼弱……"
  "靠,羅威那個淫|蕩的蛋!"徐笑天鬆開我,惡惡地罵了句。
  威哥一大早就被老包叫走了,據說是查出那天走道火拚時,他拼得比較凶悍,而且形象太特別,二年級在招供的時候順便提了一下有個長得像中年男人一樣的打得很凶,於是老包甚至沒有調查一下此人姓名,就過來直接帶走了威哥。
  "威哥的蛋怎麼著你了……"我猶豫了一下問。
  "擦!你看!"徐笑天一腳踢在機箱上,屏幕由藍屏轉為黑屏,然後"嗶"一聲,重啟了。
  "這不挺好的嗎。"
  我這話剛說完沒幾秒鐘,畫面就定格在了大大的WINDOWS那裡,再也不動了。
  "我剛開不了機,好容易打開了,點什麼都不靈光,老子一查毒,我擦!好幾頁的病毒外加六百來個木馬!"徐笑天在機箱上又踢了一腳,機子再次聽話地重啟了。
  "這和威哥……"我後半句還沒說完就讓他的怒吼給打斷了。
  "你知道他在我機子裡下了多少AV嗎!"
  我沉默了。威哥之前一直用我電腦下AV,在我無奈之下裝了還原精靈之後,他就將存放地改為徐笑天的機子了。
  "老子又不看!"他很憤怒地又說了一句。
  阿門,這句才是重點啊。
  "是啊,你看GV……"我為了不冷場,補充了一句。
  "喬楊!"徐笑天轉過臉來看著我,"你信不信我現在扒光了你!"
  "別!"我撲倒在他的機箱前,"我幫你重裝……"

  一個多小時之後,徐笑天的電腦終於重獲新生。他找出炮姐的圖片,重新設為桌面。
  "我說,"我靠在床頭,"你看不看的。"
  "看什麼?"
  "GV啊。"
  "偶爾吧,"徐笑天回答得很痛快,"沒多大意思。"
  "哦……"
  "我機子裡有。你要看?"他突然問我。
  "我日,我用你機子怎麼從來沒發現。"
  "隱藏文件夾啊,這是原則。"
  徐笑天拿著鼠標點了幾下,突然一臉陰險地把屏幕往我這邊一轉。屏幕上炮姐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兩個赤條條滾在一起的……男人。
  這一刻,我向世間所有的神起誓,我不是要盯著屏幕看,而是我定格了。我就這麼定在那,腦漿子都快炸出來了,呼吸不能,動彈不得……這場面對於我的震撼絕對超過當初第一次看AV,此時我唯一慶幸的就是,徐笑天沒開音箱。
  "你MB。"徐笑天把視頻關掉之後,我倒在床上,連罵人的力氣都沒了。
  "你反應也太大了吧,至於麼。"他看我一眼。
  "狗|日的,那是老子太純潔了。"我有氣無力地回答。
  "靠,比你妹還純潔啊。"徐笑天樂了。
  這句話把我驚醒了,我是真沒看過GV,我真沒想到視覺衝擊力會如此強大,差點把我眼睛給沖瞎了,那看完200多G這東西的喬朵朵是何等功力!
  我再也無法平靜了,摸出手機,喬朵朵的快捷鍵是1。
  "寶貝,"徐笑天衝上來一把搶走手機,"你看看現在幾點行不行,喬朵朵在上課呢。"
  "現在四點半,她下第二節了,給我手機。"
  徐笑天嘆口氣,把手機遞給我,說:"別罵。"
  "哥呀,怎麼這會給我打電話?"喬朵朵的聲音聽上去歡快無比。
  "後天我回家,你把你機子裡的GV都刪掉,你不刪我就回去幫你刪,你要是藏,我就把你硬盤格掉,你要再敢往裡放,我就把你硬盤拆掉。"我說完就掛掉了電話。
  "靠,真狠。"
  "你要有個妹,你就能體會了。"
  "這年頭,小孩子一個個都早熟得很,你妹這是隨大流,也沒什麼太過份的。"
  "滾。"我簡單地回答。
  "算了,別想這事了,上線,幫我做點符。"
  宿舍裡難得只有我和徐笑天兩個人,沒人搶電腦。

  我剛一上號私聊就有消息發過來。

  零下七度:家裡櫃子裡放了本符文技能書,你看有用沒,沒用拿去賣。

  我趕緊跑回去看,一打開櫃子,徐笑天就喊了聲,我操,財神啊。和七度號結婚這麼多天了,我還一次也沒回來看過,我的東西很少,就放在身上,用不上櫃子。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傳說中的七度的家當。櫃子裡密密麻麻的東西把我看呆了,神兵,仙器,各種高級材料塞滿了六個櫃子。並且,所有的東西都沒有鎖,也就是說,如果我想偷他東西,都不用費勁盜他號了,直接拿走就可以。
  "看看是什麼技能書。"
  我把那本符文技能拿出來看了一下,日了,頂級的,我就差這一本了。
  "喬公子,現在你知道做人妖,特別是做一個成功的人妖的好處了嗎?"徐笑天一副熱淚盈眶的表情看著我。
  "滾蛋,"我把書放回櫃子裡,"這東西不能要,太貴了。"
  "我就日了,你這會就不要清高了。"徐笑天一把拍開我拿鼠標的手,又把書給拿了出來。
  我沒有再清高地把書放回去,我承認,我委瑣了。

  喬公子:哪來的這書。
  零下七度:拿朋友的。
  喬公子:我暈,搶來的嗎。
  零下七度:能用吧?
  喬公子:能用是能用,不過我真不好意思用。
  零下七度:櫃子裡好多裝備,你看看哪些你好意思用的,就拿去用。
  喬公子:我不要。
  零下七度:你賢惠點行麼,我東西放不下了。
  喬公子:放小號啊!
  喬公子:建幾個小號放就可以了。
  喬公子:????

  七度不再回我話,我轉頭看徐笑天,我說這什麼意思?意思是你不要白不要,徐笑天點上煙。
  我剛想說我怎麼覺得慎得慌,就聽見手機在響。我盯著七度那滿櫃子的裝備心猿意馬的,摸過手機打開。
  "喂。"
  "是我。"懶洋洋的聲音從聽筒裡傳過來。
  "啊。"凌霄自打生日過完以後一直沒有再聯繫我,乍一下聽到他聲音,我不知道為什麼有點不知所措。
  徐笑天湊過來想聽,被我一把推開。他那滿懷笑意的眼神明白地告訴我,他已經猜到是誰了。
  "你在宿舍還是網吧?"凌霄問我。
  "宿舍,有事?"我渾身不自在。
  "聽說你要砸掉你妹的電腦?"凌霄輕笑了一下問我。
  我靠!沒想到喬朵朵會在第一時間把這件事向凌霄匯報,這是要尋求外援麼,叛變得也太快了點吧。
  "你消息很靈通啊,你告訴她,她要再不老實,我連她一塊砸掉!"
  "別啊,到底為什麼啊。"
  我是真想發火,但是凌霄懶洋洋的聲音讓我滿腔鬥志一點點在消退,當我發現這一點的時候,著實不爽。
  "你去問她。"我沒好氣的。
  "她不說,"凌霄停了一下,"就是問我借錢呢。"
  "什麼!"
  "說你要砸她電腦,所以她要買個移動硬盤把機子裡的東西備份一下。"
  我的血壓!我手扶著額頭撐在桌上,我覺得我肯定減壽了,喬朵朵把我氣得至少要少活十年,我一直很努力地以活到100歲為目標,可是這樣下去,這個目標估計很難實現,並且我覺得我要英年早逝了。
  "你要是敢借錢給她,我就把你車砸了。"我深吸一口氣,穩定了一下情緒,然後冷靜地對凌霄進行威脅。
  "沒借呢,要借就不會跟你說了。"凌霄很淡定地忽略掉了我的威脅。
  "謝謝。"我有氣無力地表示了一下謝意。
  "所以她就問我借移動硬盤,這東西不借有點說不過去,所以我才打電話問你。"凌霄不急不慢的。
  我覺得我崩潰了。我有一種衝動,我想現在就回家把喬朵朵同學的電腦砸掉。我非常沉痛地說:
  "你不能借,你知道她要備份什麼麼。"
  "嗯?"
  "200來G的GV,我讓她刪掉的。"
  "啊,"凌霄終於不能淡定了,"這麼多。"
  "你就說你移動硬盤壞了。"我幫他想了一個非常像藉口的藉口。
  "這理由太沒有說服力了。"
  "那說什麼,反正你不要借就是了。"
  "我就說我的移動硬盤已經裝滿GV了吧。"凌霄笑起來。
  "你太他媽有創意了!"我驚嘆地稱讚。
  "沒準她一聽,就放心讓你刪了,想看可以找我要。"
  "滾蛋!"我就日了,什麼邏輯,"你不會真裝滿了吧?"
  "沒,我不看那些。"

  掛了電話我看著徐笑天,半天說不出話來。徐笑天拍拍我的肩安慰我,實在不行,就讓你妹看吧,一次看個夠,至少比她去看AV強,AV能照著做,這個不能……
  "你大爺!"我一腳踹在徐笑天腿上,他直接撲到鍵盤上裝死。
  七度給我回話,你去拿裝備,那是聘禮。
  我頭皮有點發麻。
  "我怎麼覺得全世界都是彎的?"我用手指戳戳徐笑天。
  "所以你就從了吧。"他趴在鍵盤上衝我樂。
  "老子是掰不彎的。"
  "小心凌霄直接給你掰斷了。"

  我突然發現凌霄今天掛電話的時候沒有說他想我。


14、第十四章 定情物! ...


  週五晚上有培訓,所以我計劃是週六一早回家對喬朵朵的電腦進行圍剿。但是週五中午在飯堂吃飯時,我收到喬朵朵一條短信,喬楊你為什麼要這樣!
  我沒有回覆,小丫頭又要發飈嗎,這次的事不同,我不吃這套了。接著上大課時她發來第二條,我不是小孩子了,你為什麼總覺得只有你自己什麼都明白?
  我有點愕然,我被質問了嗎?
  為什麼你能接受男人和女人在一起,你就可以看AV?
  為什麼我能接受男人和男人在一起,我就不能看GV?
  你究竟覺得我看了那些東西會怎麼樣?
  你是霸權主義嗎!
  你自己不能接受的東西就要強迫別人也討厭嗎!
  我沒說那些東西看了有什麼好的,但起碼對於我來說,也沒有什麼不好的,那些是我的隱私,你覺得我是你妹妹在你面前就應該沒有隱私嗎!
  你為什麼不回我信,今天我要和你說清楚!
  ……
  一條接一條。
  因為在上課,我手機調的是震動,在我褲子口袋裡連震動帶哆嗦的,都快給我弄出帕金森了。
  我把手機拿在手裡,一條一條看下去,最後我發現我不是不想給她回短信,而是沒法回了。這是我認識喬朵朵16年來,她對我最嚴肅,最義正辭嚴以及最猛烈的一次攻擊。在這一條又一條的短信攻擊下,我腦子裡開始迴蕩,東風吹,戰鼓擂,當今世界誰他媽怕誰……
  我推了推在趴在旁邊睡覺的徐笑天,他睜開一隻眼睛看著我。我拿著手機在他那一隻眼睛前晃了晃,說:
  "我被喬朵朵批判了。"
  徐笑天挑了挑眉毛,拿過手機趴在桌上看。
  "強悍啊,"他說,斜眼看著我,"我提醒過你的,態度別那麼惡劣,她又不是小學生。"
  "我……"我想說態度其實不算太差,手機又震了一下。徐笑天看了一眼,遞給我,上面寫著:
  我再也不想見到你啦!
  我就日了。

  我連滾帶爬衝回家的時候,我媽正在做飯,我爸窩在沙發裡看電視。這氣氛,濃情蜜意,美滿和諧。
  "我妹呢?"我進門第一句話就找喬朵朵。
  "你怎麼這時候回來了,沒做你的飯哦,"我媽舉個鏟子從廚房裡出來,彷彿對我突然回家很是不滿,"朵朵說打球,晚上不回來吃,我和你爸打算過二人世界呢,你又跑回來了……"
  "你們繼續。"我轉身出門。
  "你這是回來還是不回來啊,你晚上還回不回啊!"我媽揮著鍋鏟追出來問。
  我沒回答,邊往樓下跑邊摸電話。打球?喬朵朵打個鬼球。我攔了輛車,告訴司機,去師大。
  電話接通了,凌霄懶散的聲音傳過來:"真沒想到啊。"
  "喬朵朵跟沒跟你在一塊?"我劈頭就問。
  "在我們學校打球呢。"凌霄說。
  我鬆了口氣,還好沒鬧什麼離家出走。喬朵朵離家出走過一次,就因為考試沒考好,我媽說了她兩句,當天她就離家出走了,目的地是樓下阿姨家,害我們一晚上雞飛狗跳,愣沒想到她能在這麼近的地方玩出走。
  "我現在過去。"
  "你倆吵架了?她說要跟她哥決裂。"凌霄笑著問。
  "她向老子宣戰呢。"

  凌霄穿著身運動服站在師大門口,叼著根棒棒糖,一看見我從車上下來就笑了:
  "你什麼時候能對我這麼緊張啊。"
  "滾蛋,"我看他一眼,要不說真看不出來這小子不是體育系的,"喬朵朵要真出點事,再一說是因為我,我媽直接就能給我活著做成腊肉。"
  "是因為刪東西的事嗎。"凌霄帶著我往裡走。
  "不全是,好像是覺得我管得太多了,還怒斥我干涉她隱私了。"我雙手插兜裡,低著頭往前走,感覺有點鬱悶,我是不是真的有點過份了。
  "你妹挺聰明的,其實你不用說她那麼多,該明白的她都明白著呢。"凌霄拍了我肩膀一下。
  我哼哼一聲,沒說話,想起來凌霄是教育心理系的。
  "在那邊呢。"凌霄往燈光球場另一邊指了指。
  喬朵朵抱著個籃球連跑帶蹦的,從底線到中場,球始終沒碰過地。我悲憤地看著凌霄,我說你教的這是……是橄欖球嗎。
  "差不多得了,女孩兒打球不就這樣嗎,球不是在手裡抱著,就是在地上滾著。"凌霄看著在場上與喬朵朵胡鬧的幾個小丫頭,淡定地說,一副習慣了的樣子。
  我站下了,考慮要不要過去。
  "不過去嗎?"凌霄問我。
  "我怕她見了我就跑……"我在看台上坐下,"人家說了,再也不想見到你啦。就算不是真的再也不想見到你啦,也得為了面子表示一下我是真的再也不想見到你啦,掉頭跑掉是可以預見的。"
  凌霄大概是讓我弄得有點暈,愣了一會才笑了起來。
  但是,我說你他媽的笑就笑得了,他居然邊笑邊伸手在我下巴上勾了一下,就像平時逗貓逗狗那樣,手指劃過我下巴的時候,他說:
  "我發現你真挺可愛的。"
  我就操了啊!
  我一把拍開他的手,你他媽的,大庭廣眾啊!旁若無人啊!為了不更加引人注目,我控制住了沒有蹦起來踹他或者是大喝一聲,你丫有病吧!但是我真的覺得如果看台上的椅子不是固定的,我肯定抄起來就砸過去了。
  "老子煩著呢啊,別以為我捨不得揍你。"
  "我去叫她過來吧。"凌霄笑著往球場上走過去。

  幾個正熱火朝天在籃球場上打著橄欖球的小丫頭一看到到凌霄,就像看到鑽石一樣,全圍了上去,喬朵朵跑過去就往凌霄胳膊上一掛,這一刻,我熱淚盈框了,我不得不慶幸凌霄是個GAY。
  凌霄往我這方向指了一下,喬朵朵順著看過來,我趕緊托著下巴作苦悶狀,果不其然,一看見我,她扭頭就要走。凌霄一把拽住她,說著什麼,把她往我這邊拉過來,她滿臉的不願意,扭扭達達的蹭了過來。
  "你把你哥急死了。"凌霄把她推到我面前,在邊上坐下。
  喬朵朵也不說話,也不看我,就那麼靠在欄杆上。
  "真生氣了啊。"我伸手拉她,她一副氣鼓鼓的樣子一屁股坐在我邊上,還是把頭扭開,不看我。
  "那什麼……"我得說點軟話,可是,我轉頭看凌霄,他很識趣地笑著走到邊上去了。
  "哥昨天太凶了,你別生氣,哥給你道歉啊。"我摸摸喬朵朵的頭髮,突然發有光照到上面時,頭髮是紫色的,我操!這什麼時候染的!
  "你染頭髮了?"我忍不住問,但咬著牙讓聲音聽起來無比和藹可親。
  "嗯!"喬朵朵挑釁似地轉過頭看著我,"想罵呀!"
  "不罵不罵,挺好看的。"
  "真的嗎。"喬朵朵摸摸頭髮,對於我如此好的態度好像有點不能確定。
  "學校不管嗎?"我繼續和藹地問。
  "平時看是黑的啦,太陽照到才會有點顏色。"她抓著頭髮梢在我面前晃了晃,看起來心情並不是像她表現出來的那麼差。
  其實我特別想說,那不是白染了麼,但是現在氣氛不錯,不能破壞,所以我說:"我妹怎麼樣都好看。"
  "所以說啦,你有個這麼好的妹妹,一點都不在乎的,你去哪裡找第二個這樣的妹,又漂亮,身材又好,學習又好,又聽話……"喬朵朵突然一掃陰霾,無敵自信心爆發得我毫無心理準備,打好草稿的一番話都說不出來了。
  "我就是在乎才會跟你生那麼大氣啊,我不是擔心你嘛。"我一面說一面找煙,靠,哄妹妹比哄女朋友還費勁。
  "別抽煙!"喬朵朵一把搶過我手上的火機,往草叢裡一扔。我操,動作乾脆利落,深得我媽真傳,想我媽,能把我爸的火機從只開了一條縫的窗戶中間扔出去。
  我趕緊把煙揣回兜裡。
  "我把那些東西都刪掉啦。"喬朵朵說。
  "嗯?"我有點吃驚,"你不是不願意刪嗎?"
  "我沒有不願意,反正現在也不怎麼看,我是討厭你對我那麼凶,好像我是個傻子一樣。"喬朵朵翻我個白眼。
  我鬆了口氣:"哥以後不凶你了。"
  "保證?"她站起來一跳一跳地往凌霄身邊蹦。
  "保證。"我跟著站起來。
  "好,要是你再凶我,"喬朵朵蹦到凌霄身邊,回頭衝我凶巴巴地說:"再凶我,我就讓凌霄給我真人表演!"
  凌霄本來拿著棒棒糖在嘴裡轉來著,一聽這話,愣了一下,很快又笑了,對喬朵朵說:"嗯,你給我先找個搭檔。"
  "我操,"我都無語了,"我給你找頭狼!"
  "太不健康了。"
  "滾!"

  我其實沒什麼胃口,但喬朵朵和她那幾個瘋丫頭同學纏著凌霄請吃飯,我只好跟著。
  "我要吃越南菜!我知道有個新開的越南館子!"喬朵朵走在前面,下命令一樣地回頭對凌霄說。
  "好。"
  "吃完要去江邊喝茶!"
  "好。"
  "然後……"
  "然後你就該回家了。"我打斷她。
  "喬楊你就會掃興!"喬朵朵白我一眼,扭過頭去。
  幾個小姑娘在前面嘰嘰喳喳的不知道說什麼,我和凌霄沉默地跟在她們後面。我是混身不自在,哪哪都彆扭,不知道為什麼,如果一定要和凌霄呆在一起,我寧願只有我們兩個人。
  "送你個東西。"凌霄忽然用手碰碰我的手。
  "嗯?"不年不節的,送什麼東西,我有點不明白地看著他。
  他拉過我的手,往我手心裡塞了個比他手指更冰涼的東西。我低頭看,是個ZIPPO。
  "日,送我這個幹嘛。"我壓低聲音問,怕前面的小丫頭聽到。
  "哥哥啊,別人送你東西不是應該說謝嗎。"凌霄也低聲說。
  "我還沒說要呢。"
  "不要就扔掉吧,又不是限量版。"凌霄指一下路邊的垃圾桶。
  "我操,"送東西還帶這麼威脅的,我又看一眼,確定不是限量版,"謝謝。"
  "不客氣。"凌霄很滿足地笑了,有點孩子氣。
  "你不抽煙吧,怎麼帶個這玩意兒在身上。"我有點奇怪。
  "早就買了,一直沒機會給你。"
  "屁話,你知道今天能見著我麼。"當老子是腦殘小女生嗎。
  "我天天都帶著,哪天有機會了哪天送,"凌霄慢悠悠的,"別弄丟了,這是我給你的定情物。"
  "定你娘個蛋!"我伸手往口袋裡掏,全身的血都衝到腦門上,砸個坑那就是噴泉。
  凌霄抓住我的手,眼睛都笑彎了,我甩了兩下沒甩開,又不敢弄出太大動靜,怕吸引到前面正在熱烈討論當中的小姑娘們,只好說:"你他媽放手。"
  "不想放。"凌霄簡單地回答。
  這個回答簡直讓我覺得匪夷所思,我甚至在正式考慮要不要以暴力方式將他的手從我手腕上移走。
  "我警告你……"我控制了一下情緒,咬著牙,警告的內容還沒有來得及公佈,就聽到了喬朵朵的聲音。
  "啊——"
  喬朵朵等幾位女同學,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集體轉身,正吃驚地盯著我和凌霄拉拉扯扯的曖昧場面。
  我覺得我眼前一黑……


15、第十五章 懸崖邊上 ...


  幾個小丫頭臉上"原來如此啊"的表情讓我非常崩潰,我覺得喬朵朵此時肯定在想,原來這世界上還有像她哥這麼能裝B的人。
  我惡狠狠地看著凌霄,對於他在這樣的情況下還能不松手的作派,我有點實在不能接受,你真當老子是軟柿子嗎,老子就算看著是個軟柿子,那也有顆核桃仁的心!
  "我操。"我咬著牙罵了一句,也不甩手了,你不是不想松麼,得,隨便,"你給老子過來。"
  我反手抓住凌霄的手往綠化帶後面拽,都別鬆開了,操。
  "哥你幹嘛呀!"喬朵朵一看我這架式,著急了,喊著就想撲過來。
  "你站那待著。"我指了一下她,幾個小丫頭趕緊扯扯她的衣服,她很不情願地站下了。
  "你們怎麼了呀。"喬朵朵站在原地跺腳。
  "讓你看真人表演。"我回答。
  "你不說給我找隻狼麼。"凌霄也沒反抗,就讓我那麼拉著。
  他娘的嘴上還相當不消停!
  "老子現在就是狼!"
  綠化帶後面是他們學校圖書館的牆,我踩著花花草草就過去了。牆角轉過去是條死巷子,我把凌霄往牆那邊摔過去,他背撞到牆上,順勢就靠那了。我走過去,餘光看了一眼綠化帶那邊,看不到喬朵朵了,很好,我不想讓她看到我跟人幹架,關鍵是,萬一老子打不過呢!
  "你來真的?"凌霄像是有點迷茫。
  "老子代表你爹現在就日了你!"這句話說出來我自己都有點吃驚,怎麼這麼熟悉呢?
  "嗯?"凌霄愣了,轉眼又笑起來。這一笑,我想起這句話的出處了,娘西皮!

  我真的有點火大了,我衝過去,左手一把抓住凌霄的肩,往前一扳,凌霄看我真動手了,想躲,肩往後想掙開。但我現在正處於火冒三丈的狀態,怎麼可能讓他逃,我手上加了把勁,右手掄起來就是一拳。
  這一拳沒有如我所願結結實實地擂在他肚子上,凌霄的反應比我想像中的要快很多,他側了一□,我這拳打上去之後在慣性的作用下往前滑開了,我聽到凌霄抽了口氣,娘的,知道疼了嗎!
  沒完呢!我趁著身體往前的這股勁順手把凌霄的肩往下一壓,提起左腳,一膝蓋頂在了他右肋上。這一膝蓋他沒法躲,力道一點沒浪費地全招呼到他身上了。
  "啊!"他低低地喊了一聲。
  我鬆了手,凌霄退後一步,靠著牆蹲下了,手壓著右邊肋骨的位置。我站在原地沒動,就這麼看著他,心想這小子也不是太扛揍啊,這一下就起不來了?
  "我日啊,你真沒白練。"凌霄蹲那半天,終於開口了。
  我一聽這話,有點奇怪,凌霄怎麼知道?但是我沒時間多想,因為這是我第一次聽到凌霄說出日這個字,我覺得我非常成功,我只用了兩下,就讓一個在我面前從沒說過一個髒字的好青年說出了我的太陽這樣不文雅的詞。
  "操,凌霄,我警告你,別真當我不敢動你,再他媽對我動手動腳一次,老子讓你住院去!"我本來想怒吼的,但想想還是改成了低聲警告,我看到喬朵朵縮手縮腳地穿過了綠化帶,正往這邊探頭探腦的。
  "警告無效。"凌霄似乎不加思考就甩過來這麼一句,把我給說愣了。
  "你他媽……"我這句話很不幸的沒有機會說完。
  凌霄起身的速度完全看不出來一秒鐘之前他還是個捂著右肋蹲在地上的人,我承認,我根本沒想到他能在這麼短時間裡就蹦了起來。
  所以,當他一拳打在我肚子上的時候,我別說躲,連想到躲這個詞的時間都沒有。
  我那可憐的胃啊!這是當時我腦子裡所有的內容。我相當天馬行空地想,我以後可能要得胃病了。
  我這還沉浸在胃疼的痛苦中,右臂又是一陣鑽心的疼。我眼睛都快疼得睜不開了,凌霄把我的手臂往後背擰了過去,並且毫不留情地往上用力。
  "凌霄你放開我哥!放開我哥!"我聽到喬朵朵帶著哭腔在喊。我挺感動的,關鍵時刻才能體會到兄妹情啊,但我真沒功夫繼續感動了,老子疼啊,肚子疼想彎腰,胳膊疼想往後靠,我就日了。
  凌霄看到喬朵朵過來了,手上勁小了點,他扭過頭對喬朵朵說:
  "迴避一下,我有話跟你哥說。"
  "你別打他。"喬朵朵要哭了,幾個小丫頭都有點傻了,抓著喬朵朵的胳膊都像是要哭了的樣子。
  "我沒打他,是他打我。"凌霄說。
  "我擦……"我從牙縫裡擠出一句,這大概就是睜眼說瞎話的優秀範本了。
  "一分鐘就好。"凌霄對喬朵朵說。
  "就一分鐘啊。"喬朵朵擦了擦眼淚,慢慢往牆那一邊退。
  什麼!我就差靈魂出竅奔過去揪住喬朵朵了,凌霄這麼輕描淡寫的兩句話,她就準備棄我於不顧了!我真氣得無語了,小白眼狼啊,我服了。
  喬朵朵和幾個小丫頭消失在牆邊。
  凌霄還是擰著我的胳膊沒有鬆開的意思,並且一把給我推到牆上,勁不小,我後腦勺在牆上敲了一下,眼前飄過一串金色小花。
  凌霄一手擰著我胳膊,一手按著我的肩,逼到我臉跟前,盯著我看了半天,開口說:
  "我住院都住習慣了,你這個嚇不著我,你就是殺了我,我也就這個樣。"
  "現在是你要殺我。"我抬起左手想推開他,右手馬上被往上提了一下,疼得我就想跪在地上得了。
  "我真是喜歡你。"凌霄看著我,距離很近,我被迫盯著他的眼睛,那是我從未見過的眼神,很……痛?
  "你的表白方式太特別了。"我皺著眉提醒他我現在正處於相當痛苦的狀態當中。
  凌霄沒說話,低頭靠了過來,我馬上把頭偏開。他的呼吸就在我耳邊,我沒敢動,我感覺只要輕輕動一下,我就會碰到他。
  "對不起。"凌霄說。
  我還沒想明白他為什麼又說出對不起來,他的嘴唇就貼在了我的脖子上,吻了下去。接著,他的唇沿著脖子細碎地一路吻上去,碰到我的耳朵,他停下,在我耳垂上輕輕地咬了一下。
  我已經沒有力氣再憤怒,或者是做出任何激烈地反應了,我覺得我整個人都在發軟,眼前的金色小花越來越多,我心裡胡亂地想著,操,春天來了百花開呀。
  凌霄終於鬆開了我,我沒動,保持靠牆站的POSS,要是沒有這面牆,我會直接坐在地上。
  "疼?"凌霄問我。
  "不疼,真他媽爽。"我看著他,你不會真的是外星來的吧。
  凌霄嘆了口氣,伸手在我胳膊上輕輕地捏起來。我沒反抗,雖然心裡就想一巴掌把他手拍開,但我卻沒動,就那麼見了鬼地站著。

  "沒事了吧?"喬朵朵小心翼翼地從牆角探出腦袋。
  "你哥心都涼了。"我看著喬朵朵。她抿了抿嘴,低下了頭,這樣子我又有點心疼,只好接著說:"沒事了。"
  眼下的氣氛很怪異,所有人都沒有說話,也沒有動。七點多了,華燈初上,出去逛夜市的學生三三兩兩地經過我們身旁,因為凌霄的緣故,路人紛紛向我們投來好奇的眼光。
  在如同行為藝術一樣站了半天之後,凌霄終於開口了:
  "走吧,不是說要吃越南菜麼。"
  "嗯……"越南菜對於喬朵朵的吸引力挺大,她怯怯地看我。
  "走吧。"我有點無奈。
  我的回答對於喬朵朵來說是個意外之喜,她立馬拉上幾個小丫頭轉身就在前面帶路,像是怕我反悔似的。
  我們又恢復到了幹架之前的狀態,小丫頭在面前竊竊私語地走著,我和凌霄沉默地跟在後邊。
  我拿出煙,習慣性地摸火機,卻摸到了那個冰涼的ZIPPO。點煙的時候,喬朵朵很敏銳地回頭看我,我心想,來,搶去扔唄。她卻只是看了我一眼,又轉回頭去了。我有點失望地把火機又放回口袋裡。

  其實有件事,我現在才有空去研究,但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我轉頭看凌霄,發現他正在看我,我避開他的目光,問:
  "我說,你怎麼知道我……"
  "練跆拳道嗎。"凌霄說。
  "嗯,我妹說的?"
  "沒,"凌霄低頭剝糖紙,"你去道館的時候經過我家,我回家經常看到你。"
  我愣住了,我練跆拳道已經是高中時候的事了,上高三以後就沒再練,我覺得有點不可思議,凌霄的意思是他那時就見過我嗎?
  我想起了他在咖啡館說的那句話。
  "我有個朋友在道館上班,我還專門跑去看過你。"凌霄說,把棒棒糖放到嘴裡,笑了笑。
  "看我?"我有點不爽,"偷窺麼。"
  "明著看啊,我就坐在邊上,明目張膽地看,"凌霄看我一眼,"你們那會所有的學員,我就覺得你動作最漂亮。"
  "別拍。"
  "那時就喜歡你了。"
  我有點尷尬,我不知道凌霄怎麼就能這麼若無其事地對一個男人說出這樣的話。
  手機在這時候響起,讓我非常感動,太是時候了,我趕緊掏出來,徐笑天。
  "喂。"
  "你妹沒事吧?"徐笑天的聲音含混不清的,聽上去在吃東西。
  "沒事了,這會準備去吃飯呢。"我看一眼前面帶路的小丫頭們。
  "去吃飯?你們沒在家麼,靠,你家喬朵朵大人真出走了啊!"
  "她……在師大。"我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
  "日了,"徐笑天頓了一下,"凌霄也在吧。"
  "嗯。"我看一眼旁邊的凌霄,他沒看我,正玩著棒棒糖。
  "沒事吧?"徐笑天聲音裡透著關心,我不得不感嘆,操,哥們兒就是哥們兒,馬上能感覺到我這會的心情。
  "崩潰了我要,我回去跟你說。"
  "回?回哪?你不回家了啊。"
  "嗯,吃完飯我回學校。"
  "出什麼事了?"徐笑天有點急了,我還從來沒有回家之後立馬回學校的記錄。
  "回去說。"我只能這麼回答。
  徐笑天沉默了,半天給我來了一句:
  "你快扛不住了吧。"


16、第十六章 最簡單的題 ...


  我在宿舍床上趴了一會就不行了,得坐著,過了會還是不行,只得又站了起來。
  吃飯的時候沒什麼話可說,只好低頭吃。
  沒想到的,我居然吃撐了。
  我發現我有點沒心沒肺的。

  "要不要出去走走,消消食?"徐笑天靠在威哥床上,手裡拿著一大包糖炒栗子。
  "你把那東西收起來,"我指著栗子,"我現在聞到能吃的味我就想吐。"
  "擦,老子還怕你沒胃口吃不飽才買的,"徐笑天起來,拉開抽屜,把紙包塞進去,"我發現你挺強大,這狀態還能吃成這樣。"
  他走到我身後,伸手往我肚子上摸。
  "滾蛋!"我一把推開他,胳膊一使勁,又疼上了,我皺著眉活動了一下。
  徐笑天看我這模樣,往我床上一倒,樂了:"牛B啊,吃撐了胳膊疼,你越來越才華橫溢了。"
  "幹了一架。"我看著徐笑天,說。
  "操,"徐笑天跳下床,抓著我胳膊從肩膀到手腕捏來捏去檢查了一遍,"我就日了,把你胳膊卸了?"
  "卸你大爺,你沒跟他們去通宵?"我打岔。我回來的時候,宿舍裡只有徐笑天一個人。
  "沒去,不是等你麼,"徐笑天看我一眼,"你不打算跟我傾訴一下?"
  "傾你媽個蛋。"我一想到晚上的事就煩燥。
  徐笑天沒說話,摸出煙叼上,在身上摸了半天,衝我一伸手:"火機。"
  我往兜裡摸了一把,碰到那個冰涼的小東西,猶豫了一下,說:"讓喬朵朵給扔了。"
  "哦?"徐笑天用牙咬著煙,半眯著眼上下打量我。
  "再找找吧,一屋子煙槍,還能找不到個火機了。"我坐下,給他看得有點不自在。
  "嗯。"徐笑天在屋裡原地轉了一圈,忽然轉身,直接往我身上撲過來,一把把我按倒在床上,伸手就往我褲子口袋裡摸。
  他這突如其來的一下弄得我差點要吐出來,我使勁推他:
  "操|你大爺,我自己拿!"
  "就知道你小子有問題,臉上都寫著呢,想蒙我?"徐笑天沒動,還那麼壓著我,得意洋洋地笑著說。
  "你他媽的下去,再壓兩下我吐你一身!"
  他放開我,倒在我邊上,還衝我伸手:"兜裡什麼東西,我看看。"
  我嘆口氣,把ZIPPO掏出來扔給他,真他媽沒治。
  "喲,"他坐起身,把煙點著,拿著看了半天,"這什麼情況?"
  "凌霄送的。"我說出這句話,就感覺混身上下發麻,哪都不舒服。
  "理由呢?"徐笑天啪啪地玩著火機,手枕在腦袋下面。
  操,理由?我能說麼,我他媽好意思說出來麼!我看徐笑天一眼,不知道他要聽到那樣的理由,會有什麼反應。
  "喂。"他抬腿踢了我一下。
  "定情物。"我清了清嗓子,有點想笑,這三個字說出來,相當有搞笑的潛質。
  徐笑天愣了一下,擂著床板就笑開了。
  "我說,你倆太有才了,哎喲……"他抓過我的枕頭捂在臉上,笑得都團起身子了。
  "你大爺。"我踹了他一腳。
  徐笑天抱著枕頭坐起來,把胳膊架到我肩上,笑著問:"你不會是為這個才跟他幹架的吧。"
  "嗯。"我悶悶地哼哼了一下,突然覺得自己有點矯情。
  "你揍他了?"
  "嗯。"
  "你先動手?"
  "嗯。"
  "然後互毆?"
  "嗯,"我想了想又補充,"確切說我先毆完,停下,他再毆。"
  "哦,是排隊的。"
  徐笑天這話說完,我倆都樂了,操,什麼事到他嘴裡過一遍再出來都得殘了。笑了一會,我停下,想到晚上的事,我又有點笑不出來了,我從他手裡拿過火機,在手裡掂著,凌霄到底是什麼意思?
  "徐少。"
  "在呢,爺。"
  "問你個問題。"我在腦子裡搜索著合適的詞彙。
  "問。"
  "你吻過男人嗎?"我想來想去,還是直白地問了。
  徐笑天想也沒想就回答:"有啊,你。"
  "你大爺!"我操!我發現我真他媽問了個相當白痴的問題。我站起來去倒水,覺得這談話無法繼續下去。
  "高中時候我們班長。"徐笑天又說。
  我回頭看了他一眼,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就像在說一件很不起眼的小事。我不知道該怎麼說下去,語言還沒組織出來。
  "那什麼……"
  "凌霄是不是吻你了?"徐笑天夾著煙很有興趣的樣子。
  "別他媽在我床上抽煙!"我指著他,沒話找話。
  徐笑天跳下床來,走到我身邊,把煙往嘴裡一咬,兩根手根在我下巴上託了托,說:"老子問你話呢。"
  這架式,整個一個流氓地痞的榜樣,我拍開他的手,想起了之前凌霄在我脖子上留下的如蟻行般漫延到耳根的那個吻。
  然後,我悲哀地發現,我臉紅了。
  "喬公子,喬爺,"徐笑天看著我,"真的假的啊?"
  "沒。"
  "沒有?那你他媽還一副小媳婦樣。"徐笑天捏捏我下巴。
  我對於他如此直接了當地說出我現在的形象而無比蛋疼,我想不通我是怎麼了,我覺得我對凌霄應該有一種深惡痛絕的,咬牙切齒的階級仇恨才對,可是,說真的,真的沒有,我除去很惱火之外,再也沒有更高一級的階級情感,這一點讓我無地自容。
  "在這。"我抬手在徐笑天的脖子上戳了戳。
  "啊!"徐笑天愣了,摸著脖子半天,憋出一句:"我也要!"
  "要你娘個蛋!"我氣不打一處來。
  "拿去。"他爽快地答。
  "徐笑天你他媽的還能不能正經了!還能不能了!"我怒了,一巴掌拍在他胸口上,我確定我對徐笑天的階級情感絕對到達仇恨極限。
  "那你到底想什麼呢?"徐笑天終於不再跟我貧了,他一面咳嗽著,一面誠懇地望著我。
  我到底想什麼呢,是啊,操,我到底想什麼呢?我被他問蒙了,我很慚愧,我居然對這樣一個普通得如同你從WC出來,別人問你吃了沒一樣的問題都無法回答,於是我也只能很誠懇地望著徐笑天,我說:"我要是知道,我還能跟你廢這麼多話麼。"
  "我問你個問題。"徐笑天用夾著煙的手對著我的臉指了指,煙灰從我面前飄飄然地落下去,有些落在我的衣服上。我儘量控制自己的情緒,看著他,他看了看煙,果斷地扔到地上踩滅。
  "我問你個問題,"他說,"你別思考,直接回答。"
  "你有點新意行不行,"我其實想說你傻B不傻B,"你不會是打算問蘋果還是西紅柿,羅威還是陳志遠吧。"
  "你覺得老子是那麼沒品的人麼!"
  "是……不是。"我很猶豫。
  "擦!聽著!"
  我立馬全神貫注,聚精會神,狀態全開。
  在確定我準備好了之後,徐笑天很快地說了一句話,而我,我居然,我居然沒有回答,我在第一時間裡聽清了這個問題,但我他娘的居然沒有回答。

  他問我:"你是不是喜歡凌霄?"

  我們都沒再說話。徐笑天平靜地看著我,我覺得我可能被點穴了,嗯,我想我背後應該是站著某個世外高人,在我要說我怎麼可能喜歡凌霄的時候,點了我的啞穴。於是我只能像個傻逼似的這麼站著,看著徐笑天那廝對我擺出一副老子是哲人的派頭。我回頭看了一眼,背後是威哥每天早上起床都要進行膜拜的蒼井老師。
  我覺得我崩潰了,有那麼一小秒,我腦子裡閃過一幅畫面,我一腿跨在窗檯上,徐笑天在後面扯著我的後……另一條腿,說,別啊,二樓跳下去也摔不死!
  我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我問徐笑天:
  "你他媽的這算什麼鳥毛問題?"
  "不管是什麼毛,你反正還打算想想再回答呢,是不是?"
  "滾犢子。"我說。
  "我不可能喜歡個男人。"我又說。
  "嗯,"徐笑天拉開抽屜找出他那包栗子,"我也沒說你喜歡。"
  "那你這個操蛋問題是什麼意思?"
  "證明你不是不喜歡他而已。"徐笑天低頭專心吃栗子。
  我好像有點脫力,倒回床上,很久都理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我怎麼辦?"我很傻B地問。
  "矯情了,"徐笑天頭也不抬地說,"人家讓你揍了一頓也沒說怎麼辦呢,你問個屁。"
  "靠,他也揍我了,還當著喬朵朵的面!"我很悲憤地捂著肚子。
  "從了吧。"
  "什麼?!"我看著徐笑天,想確定一下。
  "凌霄人挺不錯。"他又說。
  我就操了!我蹦起來從床頭抄了本機械原理對著徐笑天腦袋砸過去,他娘的太不夠意思了,老子這正愁云慘淡呢,給老子說這個!
  徐笑天沒留神,給書砸個正著,一下跳起來,捂著腦門就罵:
  "你更年期啊,還是青春期啊,敏感也得有個限度吧,這麼不經逗呢!"
  "什麼時候你就逗啊!我就操了!你知道老子現在什麼心情嗎你就逗!逗你媽個蛋!你他媽的是不是就想天底下全他媽是GAY啊!我操|你大爺徐笑天!"我不受控制地爆發了,這麼多天來莫名其妙的煩燥就這一下全衝了出來。我實在是鬱悶到頂點了,再憋下去我肯定要去青山住了。
  我一腳把床前的椅子踢翻,覺得不解氣,又跑過去把椅子抄起來,往徐笑天的鋪上狠狠地砸過去,椅子腿斷了,掉在地上,這讓我覺得非常舒服,於是我繼續再接再厲又砸一下。
  有人過來敲門,在外面喊:"217的幹嘛呢!怎麼了!"
  我和徐笑天同時衝著門:"滾蛋!"
  門外沒了聲音。
  我舉著椅子準備再砸,徐笑天搶過椅子扔在地上,我沒理會他,回過身打算再拿另一把,媽B的,今天老子要把宿舍全砸了。
  "我的爺啊,"徐笑天衝過來從身後一把摟住我,"別砸了。"
  "滾!"我想掙開他。
  "求你了,別砸了,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徐笑天抱緊我,在我耳邊一連串地說,聲音有點啞。
  "你他媽去死!"我想起凌霄曾經莫名其妙對我說過很多次的對不起,火苗子從腳底就那麼竄到頭頂,我胳膊讓徐笑天勒著動不了,我有點衝動想他娘的上嘴咬了。
  "大爺你別嚇我了,我錯了還不行麼,我去死還不行麼,只要你別再氣了,你一句話,我馬上去。"徐笑天聲音都發顫了。
  老子長這麼大,還沒有這麼爆發過。
  "我他媽的對男人沒興趣!"我不知道這話是要說給誰聽,徐笑天這麼抱著我,我半天也沒掙開,攢起來的怒火一點點的退了下去,說話都沒剛才那麼中氣十足了,但我還是像祥林嫂一樣,又重複了一遍:"我對男人沒興趣。"
  "我知道,我知道……"徐笑天輕聲說,"我知道,所以我們是哥們,是好朋友……"
  "我操|你大爺。"我鼻子不知道為什麼很酸,我低下頭。
  "嗯,"徐笑天聲音輕得我都快聽不見了,"我不想像凌霄那麼難受。"
  我的腿有點發軟,我在想我是不是被剛斷了的椅子腿砸到頭了,暈得很,我心裡滿滿的全是不可名狀的悲傷。
  "徐笑天……"
  "嗯。"
  "我害怕。"
  "別怕,有我呢,什麼事都有我呢。"
  我站不住了,我靠在徐笑天身上,不可控制的,我的眼淚就那麼像是等了很久似的,一下湧了出來。
  我很沒出息地哭了。


17、第十七章 春困了 ...


  一連幾天我都昏昏沉沉的,威哥坐在三腳椅子上告訴我,這叫|春困。
  好吧,我春困了。我在砸完那把椅子之後就像個被針管抽空了的雞蛋殼一樣,看著蠻像個蛋的,其實捏一下就會碎。
  我對我脆弱的小神經表示無可奈何。
  我覺得我沒臉見徐笑天,他是我抽瘋發狂的唯一見證人,我又不能殺了他滅口,也不知道一棒子敲在他腦袋上能不能準確地造成那晚的記憶喪失。
  徐笑天也不提那天的事,就好像那天他抱著我像個英雄一樣說什麼事都有我呢只是老子的一場夢,弄得我都不好意思去問他,究竟有沒有過那麼狗血的一幕。
  於是我只能用春困這樣的方式來掩飾我無比不能蛋定的情緒。

  由於我春困了,所以我上課的時候依舊是不可逆轉地睡著了,以致於手機在我腿上連續震動時,我在夢裡拿著劍對著前來追殺我的人大無畏地怒斥道,老子就是中風了,也不會投降!結果人家掏出一把槍,乾脆利索地把我幹倒了。
  然後我醒了,透過朦朧的視線,我看到講台上半禿小老頭正在義憤填膺地對下面一片昏昏欲睡的孩子說:
  "不要覺得上了大學就萬事OK了,你們這樣的狀態,我都不好意思去想像你們以後找工作得有多麼痛苦萬狀!"
  我看一眼坐在我邊上的徐笑天,他腦門頂在桌子上,專心地玩手機。聽到我這邊有動靜,偏了偏頭:
  "起床了?快處理一下你手機,我都快幻聽了,老覺得有綠頭大蒼蠅。"
  我把手機拿出來,四個未接來電,一個凌霄的,一個威哥的,兩個喬朵朵,三條短信,全是喬朵朵。
  喬朵朵:那天你和凌霄為什麼打架啊?
  喬朵朵:你還疼不疼了呀。
  喬朵朵:怎麼了嘛!
  我想了想,給喬朵朵回了條短信,不疼了,上你的課。
  然後我給威哥發信,打我電話干蛋?他回,中午給我和志遠送飯。我回,好的,你們好好改造。
  接下來,我看著凌霄的那個未接來電有些糾結,怎麼處理?我習慣性地又看徐笑天,他斜我一眼,拿過手機看了一眼,果斷地開始發短信:在上課,什麼事?
  "我日你!"我說。
  "你不是在裝沒事麼,要裝就裝得專業點。"徐笑天把手機扔還給我。
  於是我像捧著個炸彈一樣捧著手機,不知道凌霄是會給我回短信還是又打電話來。結果一直捧到下了課,連喬朵朵都沒有再給我發消息。
  我有點失落,就好像老子嚴陣以待了半天,敵人們居然把我給忘了。

  我和徐笑天走出教室的時候,陶然正站在教室外面的花壇邊。我條件反射地感嘆了一下,花都沒有她嬌美啊!
  "嗨。"陶然跟我招了招手,視線卻越過我往我身後去了,我覺得我被很明顯地忽略了。
  "我要和你談談。"陶然看著徐笑天,語氣是我從未見識過的冷冰冰。
  我回頭看徐笑天,面對突然變身為冰美人的陶然,他居然很鎮定,還微笑了一下,說:"嗯。"
  "我去網吧送牢飯。"我立馬轉身,大跨步往前走,陶然的氣場太強大,我覺得我有點手腳發涼,並且我能感覺到他倆都在目送我,我豎著汗毛打消了回頭看一眼他們是什麼狀況的念頭。

  威哥和陳志遠正在熱血沸騰地做任務,我把一袋包子扔到他倆面前,準備開機。
  "這是什麼?"威哥一臉憤然地看著我,"你打發要飯的麼!"
  "吃不吃?不吃我就打發要飯的去。"我伸手打算拿走。
  "幹嘛你!"威哥一把抱過包子,"徐少呢?"
  "跟陶然談心。"
  "出問題了?他倆不是一直都用四目交會的方法談戀愛麼?"陳志遠塞了一嘴包子含混不清地說。
  不出問題才怪呢,徐笑天從來沒主動約過陶然,更不要說牽手KISS之類的動作了,陶然作為一個熱戀中的少女,到現在才發現不對勁,已經算是後知後覺的典範了。
  "喬公子叫你夫君上線唄,帶我們任務,"威哥手指在屏幕上戳啊戳,"這殺得太慢了。"
  "我上哪叫去。"我壓根懶得做任務。看了看好友列表,七度不在,但給我留了言,說是這幾天上不了線,放了錢在家裡,叫我用。
  我跑回家看看了,銀票幾大疊,還有一大堆藥啊符的,我很激動,很受寵並且驚了,以前只知道傳說中七度相當有錢,沒想到還這麼大方。
  陌生人消息閃過來,我點開看。

  蹲牆頭等紅杏:弟妹。
  喬公子:……
  蹲牆頭等紅杏:七度說你上來了就帶你任務,你任務吧?
  喬公子:我現在不任務。
  蹲牆頭等紅杏:你任務吧,要不我任務完成不了。
  喬公子:那你就去任務吧,不用帶我。
  蹲牆頭等紅杏:我的任務就是帶你任務啊。
  喬公子:那你帶我朋友任務吧,兩個位子就行。
  蹲牆頭等紅杏:嗯,但是你也要任務啊,任務吧。
  喬公子:我暈,你不用管我了。
  蹲牆頭等紅杏:七度說我沒帶你任務就要廢我號的,你任務吧。

  我就瘋了。
  "走吧,有人帶任務了。"我對邊上正在塞包子的兩人說。
  加入隊伍之後,我發現隊裡有那天因為加我而被踢掉的某人的老婆,叫冰點的,感覺有點不好意思。那姑娘一見我號,就相當不爽,馬上說,這不是七度那個新泡的妞麼。我對於被誤認為是個妞有些隔應,但考慮到她需要發洩,就沒吭聲。她又說,你是不是和七度見過面啊,還是視頻過?我說沒。她很驚訝的,沒有嗎,那七度怎麼可能要你!七度以前老婆可漂亮了!
  "要你娘個蛋。"我覺得我再繼續呆在隊伍裡會顯得我很沒有品,於是準備點離隊按扭。

  系統:你的夫君零下七度在茅房上線了。
  隊伍:冰點被請離隊伍。

  蹲牆頭等紅杏:七度來了。
  喬公子:又把冰點踢了?
  蹲牆頭等紅杏:不踢怎麼加七度。

  七度加進隊伍,很簡單地說了句,殺。沒等我做準備,就進了戰鬥,我就像敵對NPC安排在我方隊伍裡的奸細,再一次直接撲倒在地,沒能出手。

  零下七度:我鍵盤
  蹲牆頭等紅杏:??你什麼?
  零下七度:自動回車。
  蹲牆頭等紅杏:你還在醫院?
  零下七度:嗯。
  蹲牆頭等紅杏:還是用你那個進了水的本子無線上網?
  零下七度:嗯。
  蹲牆頭等紅杏:那你還上什麼,一會又掉。
  零下七度:要陪老婆,現在就要
  蹲牆頭等紅杏:你肉麻不肉麻。
  零下七度:要掉了。
  板磚:日了,看你打字真難受。
  零下七度:喬
  喬公子:嗯?
  零下七度:你上我
  喬公子:??!!
  蹲牆頭等紅杏:你這麼飢渴。
  如來神掌:七度大哥,你太直白了吧。
  板磚:喬公子快上。
  零下七度:好吧
  喬公子:不好。
  零下七度:你上我號吧,暈死。

  七度把帳號私聊發給我的同時就掉線了,我趕緊手忙腳亂地上號,全是數字,輸了三遍才算是對了,輸密碼的時候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對數字有些過敏,覺得那密碼有點怪。
  "我操啊,盜了吧!"我上了七度號之後,威哥一看就驚呆了。
  我覺得我不應該上這號,這號太嚇人,全套頂級裝備,召喚獸也都是神級,還全都沒有上鎖,這要真出點什麼問題,我怎麼說得清。
  "快他媽殺完我好下線!"
  戰鬥一結束我都沒顧得上看看有沒有得什麼好獎勵,就立馬把七度的號放到茅房,然後下線。

  "七度真是職業玩家啊,在醫院住著還要上線玩遊戲?"威哥嘖嘖幾下,繼續吃包子。
  "你上回發燒不也還嚷嚷要攻城戰麼。"我想像了一下,一個躺在醫院病房裡的人,渾身上下插滿管子,一手捧著筆記本,一手拿著無線鼠標,對皺著眉的護士說,我的任務還沒有完成!我還不能死!
  "老子是敬業!"威哥說;"這是職業道德!"
  我拿出手機給徐笑天發信,陶然的冰美人造型讓我對徐笑天現在的處境有些擔心。我說你倆談完心了沒?徐笑天很快回過信息來:她知道了。
  我立刻明白了陶然那冰冷的氣場是因何而來了,這樣的事,的確是值得寒氣逼人一回。我正在想我要不要打個電話過去探探口風,想個法子解救徐笑天於水深火熱當中,徐笑天的電話打過來了:
  "在天路嗎。"聲音居然還是平時那個調調。
  "嗯,她怎麼就能知道了?"我偏過頭,避開威哥和陳志遠低聲問。
  "我說的。"
  "你他媽有病麼!說這個幹嘛。"我急了,這事還有主動給自己女朋友說的嗎。
  "她非說我還喜歡別人,要我交待,我上哪給她編個人交待去。"
  "那你也不能說這個啊……"
  "那我怎麼說,我今天跟她短信聊了一上午了,就是解釋不清我為什麼對她沒有進一步的興趣。"
  我想起來,在我春困瞌睡的時候,徐笑天一直在玩手機,我還以為他是在聊扣扣呢。
  "那你就說你是個不亂來的人。"
  "你覺得我像正經到KISS都沒有的人麼?"徐笑天樂了。
  "……不像。"我如實回答,腦海裡浮現出他叼著煙晃晃蕩蕩走路的流氓相。
  "那不就結了。"
  "那你倆談出個所以然了沒啊?"
  "沒呢,我跟她說我就這情況,她說要考慮,處理意見要過幾天才能公佈。"
  一聽這話,我對陶然突然萬分崇拜,面對這樣突如其來的打擊,她居然沒有一耳光扇到徐笑天臉上,也沒有怒斥徐笑天是個感情騙子,她居然如此淡定的說要考慮。
  "她不會考慮完了說恨你,然後給你宣傳出去吧。"我猶豫了一下,對陶然作出了最惡劣的想像。
  "說不好,你要有思想準備。"
  "關我鳥事啊。"
  "陶然認為咱倆……"
  "我操啊!"我很沒素質地大叫了一聲,驚得周圍的人紛紛向我投來鄙視的目光,威哥看著我,你操誰呢。
  "她怎麼能作出這樣不負責任的結論,"我覺得心情無比沉痛,"她怎麼不認為你跟威哥!"
  "咱倆多養眼。"
  "滾一邊去,"我想了想,又問,"那她要還想跟你在一起呢?"
  "那就在一起啊。"徐笑天很輕鬆地回答。
  我一下就茫然了,我說你是認真的嗎。
  他說老子相當認真,我可沒有凌霄那麼勇敢。
  徐笑天說完這句話,我的思緒突然毫無預兆的就跑題了,而且跑得挺遠,我在想,我用膝蓋頂凌霄的那一下,勁是不是有點太大了?


18、第十八章 什麼碎了 ...


  衣服,鞋,化妝品,護膚品,玩具……
  老子的胳膊要斷了!
  喬朵朵空著手在我的前方閒庭信步,顧盼生輝,紫色的頭髮在陽光下閃閃發亮。我把右手上的東西騰到左手,活動一下我尚在恢復期的右肩,喬朵朵回頭看我:
  "快點啦,中午吃飯前我還要去一趟百盛呢。"
  我一聽這話,差點跪到地上,幾乎要脫口而出,公主大人你快去找個男朋友吧。
  "我說你倒底從老媽那裡騙了多少錢啊……"我忍不住問她。喬朵朵在某個全國性漫畫雜誌上投了張畫,然後得了個什麼獎,我媽於是認定喬朵朵會成為一個偉大的漫畫家,作為獎勵,給了喬朵朵若干紅票子。
  "也沒多少,百盛也就是看看,我還要留錢買數位板和掃瞄儀。"喬朵朵很嚴肅地回答。
  我無語了,擺這麼大陣勢。從小就這樣,要去學跳舞,先買全套行頭,要學騎自行車,先買吉安特,以及各種護具,連去個夏令營都企圖先去買睡袋和防潮墊……
  "你要努力嫁個有錢人,"我說,"普通老公支撐不住你麼折騰。"
  "不急,我有個哥呢。"喬朵朵滿不在乎的。
  "……你等你哥先去傍個富婆。"
  "那你抓緊傍,你現在還挺有姿色的,過了25就完了。"
  我覺得我的血壓又在升高,我離100歲才死的目標好像又遠了一些。
  走到百盛門口的時候我覺得我快要死了,我無法想像拎著手上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在百盛上上再逛上一兩個小時之後,我會是什麼造型。
  "你哥要OVER了,需要休息。"我拒絕進入百盛。
  喬朵朵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番,確定我真的是不能繼續直立行走了,才挑了個臨街的奶茶店坐下了。
  我靠在椅子上,椅子是那種很寬大的籐椅,我有種衝動,我想把兩張椅子拼起來,然後躺倒。我的理念就是,能坐著不站著,能躺著不坐著。
  "我好喜歡這雙鞋呀。"喬朵朵在清點她的戰果,把新買的鞋舉到我面前。
  "才五月就買拖鞋……"
  "那你去年國慶就買靴子呢!"
  "那是他媽的打折。"我揮揮手,懶得和小丫頭爭。
  我抬起頭,陽光撲面而來,我抬手擋住眼睛,從指縫裡看上去,這年頭,抬頭能看到藍天白雲的城市真是不多見了。我就這麼舉著手待著,曬得很舒服,我覺得自己像只趴在屋頂上的貓,毛都給曬蓬蓬了。
  我在心裡感嘆了一句,真他娘的舒坦。

  手機永遠是一種很不識趣的東西,你睡覺的時候,塞了一嘴東西在吃的時候,如廁的時候,挨批的時候,擠公車擠到一半不上不下的時候,甚至是XXOO的時候,總之一切不想接電話,不方便接電話的時候,它都會響起來。
  我的手機在響,在我曬太陽曬得很舒服並且不想動的時候。晚上有攻城戰,徐笑天沒準是要確定我晚上能不能上線,我嘆口氣,保持仰面朝天的美好姿勢摸出手機。
  "干蛋。"我說。
  "不敢。"這帶著笑意又懶洋洋的聲音傳出來,我給驚得馬上直起身來,差點扭到脖子。
  "凌霄?"我問,把電話拿到眼前看一下,凌霄的名字在屏幕上閃閃發光。喬朵朵一聽到凌霄的名字,馬上跳到我旁邊,耳朵貼過來聽。
  "嗯,好巧啊。"
  "巧什麼。"我有點莫名其妙,我把喬朵朵推開,我很巧地接了電話?你打老子電話不是要讓我接的麼。
  "陪你妹逛街嗎。"
  我一聽這話,馬上後脊樑發冷,直接覺得後背掛了只厲鬼,跳起來轉圈到處看。
  "怎麼了?"喬朵朵手裡還拿著她的拖鞋。
  "你在哪。"我轉了一圈,四下里沒有看到拿著電話的閒散人員。
  "車裡。"凌霄笑了。
  車!我日,我馬上轉向馬路。路邊停著輛叉6,就在離我不到5米的地方。
  副駕駛的車窗慢慢降下來,凌霄掛著淡淡笑容的臉出現在車窗裡,拿著手機,正側著頭看我。
  "我日你。"我說了句,掛掉電話。

  我想我一直不是特別討厭凌霄的原因,就是他實在是長得還不錯。哪怕我前段時間剛跟他幹過架,但當他非常有白馬王子范兒,不,寶馬王子范兒地打開車門下來時,我還是表示驚豔。
  "凌霄——"喬朵朵拿著拖鞋就跑過去了,"你怎麼會在這裡啊。"
  "陪朋友練車路過,"凌霄笑一下,看了看喬朵朵手裡的鞋,"很漂亮啊。"
  另一邊的車門打開,下來個女孩子,繞過車頭走到凌霄身邊,很自然地挽住凌霄的手臂:"不介紹一下麼。"
  我的汗毛有點想起立,我想我是不是在理工大呆太久了,對於這種雖然穿著外套,裡面卻性感得讓人噴血的女孩有點習慣性窒息的感覺。
  "我朋友。"凌霄淡淡地說了句,把手臂抽出來,扶著喬朵朵的肩走到我們桌子旁坐下。
  我有點尷尬,就這麼把那姑娘晾那了?
  "你朋友?"我問。
  "嗯,"他回頭對那女孩子說,"你不是要逛百盛麼,去逛吧。"
  那姑娘眼睛都瞪圓了:"我一個人?"
  "嗯。"
  "你不陪我?"姑娘的眼睛繼續變大。
  "我累了。"
  "一直坐車上還累?"
  "屁股疼了。"
  "那你現在不是還坐著呢嗎!"
  "坐姿不同。"
  喬朵朵有點不所措地看著那姑娘越瞪越大,充滿難以致信眼神的眼睛。我有點不適應,我是第一次見到一個無論如何看上去都算美女的女孩子被人如此冷淡地以屁股疼為理由拒絕。關鍵是這姑娘在這樣的打擊面前竟然越戰越勇,沒有退卻。
  "你答應陪我逛的。"
  "沒有。"
  姑娘大約是一下沒想到凌霄能這麼幹脆地推翻自己的話,一下愣了。我看不下去了,低聲對凌霄說:"你幹嘛呢。"
  "你逛就去逛,不逛打個車回去吧。"凌霄沒回答我,抬頭對那姑娘說,臉色有點變了。
  "卡。"姑娘看到凌霄的表情,馬上換了語氣,沖凌霄伸出手。
  凌霄低頭拿出錢包打開,抽了一張卡,扔到她手上。
  "鑰匙。"凌霄也伸手。
  "那你呢?"姑娘把車鑰匙扔到桌上,轉身準備進百盛。
  "就這。"凌霄沒看她。

  目送姑娘走進百盛,我忍不住對凌霄的惡劣態度發出感嘆,你他媽的也算是牛B到家了,人家怎麼說也是個女孩子。
  "你陪她一次試試就知道了。"凌霄看我一眼,笑了。
  "你女朋友嗎?"喬朵朵還揮舞著她的鞋。
  "啊?"凌霄笑著在喬朵朵頭上拍了一下,"你說什麼呢。"
  "你把你那鞋收起來。"我把鞋盒扔到喬朵朵面前,關於女朋友的話題必須馬上拍成種子以防發展成討論凌霄的男朋友。
  "買這麼多東西?"凌霄問。
  "還沒買完呢,還要買掃瞄儀和數位板。"喬朵朵得意洋洋地說,一副快來問我什麼是數位板,我好告訴你我要畫漫畫了的樣子。
  "要畫畫嗎?"凌霄倒是出乎了喬朵朵的預料。
  "你怎麼知道?"
  "我們學校有人用啊。"
  "啊,對哦。"喬朵朵似乎是剛想起來師大有美術系。
  "去哪買,我送你們去。"凌霄說。
  喬朵朵一聽,馬上蹦了起來,好呀好呀!我操,我想用眼神制止,但死丫頭根本不看我,就看著凌霄傻樂:"我哥還說走不動了呢。"
  我擦,我無法再保持沉默了。
  "凌霄又不是很閒,一會我們自己去就行了。"
  "我就是很閒。"凌霄靠在椅子上半眯著眼看我,嘴角掛著笑。
  我又不能蛋定了,我對於凌霄這種總是不動聲色就逼得人沒有退路的特質非常惱火,但是又不能當著喬朵朵發作。我只能在心裡儘量惡狠狠地罵了句,閒你娘的蛋。
  "什麼時候去呀?"喬朵朵手腳麻利地收拾好她的東西。
  "過五分鐘,我是真的屁股疼,"凌霄從桌上拿過車鑰匙遞給喬朵朵,"你把東西先拿上車吧。"
  喬朵朵"哇"地抓過鑰匙,拎著東西就往車那跑過去,她一直對SUV有超乎尋常的熱愛,何況是面對一輛叉6。

  我覺得我頭痛,我揉了揉太陽穴,摸出煙,準備點。就在掏火機的時候我悲哀地發現,我摸到的是那個ZIPPO。我猶豫了,不知道拿出它來點煙讓凌霄看到,會是什麼樣的效果。我就那麼一手拿著煙一手揣在口袋裡,思緒萬千。
  凌霄像是看透了我的心思,淡淡地說:"我開玩笑的,你別那麼在意。"
  娘西皮,如果不是凌霄跟我之間是這樣一種說不清道不明,莫名其妙又很讓人抓狂的關係,我是很願意有這樣一個朋友的,我喜歡聰明人。
  "你不用等剛那個美女麼。"我咬著牙拿出火機點煙。
  "我今天的計劃就是找個地方扔她下車。"
  我愣了一下,真他娘的狠啊。
  "而且,"凌霄想了想,說,"見到你就不想管別人了,挨揍也行。"
  我看著他,有點哭笑不得,凌霄你要不是個M老子就不姓喬。
  "上次,"我轉移話題,指了指他的右肋,"沒事吧。"
  "骨折了。"
  "什麼!"我非常吃驚,差點把煙頭放進嘴裡,上次勁是不小,難道真的給他弄骨折了?可我很久都不運動了,就我現在這怎麼說也談不上強健的小體格,真能一下給人整成那樣麼……
  "逗你的。"凌霄又說。
  "我操|你大爺,到底真的假的!"我火了。
  "我要說是真的,你是不是會很內疚?"凌霄笑了笑,趴到桌上,側著頭看我。
  "真的?"我覺得我快讓他繞暈了。
  "不嚴重,沒有骨折那麼誇張。"凌霄臉上沒什麼表情,直覺告訴我他的確是受傷了。
  "……對不起。"我不知道說什麼了。這句話凌霄對我說過很多次,終於輪到我說了。
  "喬楊,我沒打算怎麼著你的,"凌霄看著我,目光有點迷離,這讓我有點發暈,每次他用這種眼神看著我的時候我都覺得有點恍惚,"我只是喜歡你,僅此而已……"
  所以說我最害怕就是看著凌霄的眼睛,那種明明深不可測卻又難以致信地透著幾分孩子氣眼神,每次都能讓我從心裡往外那樣的一點點軟下去。
  "我……"老子再一次說不出話來。

  "求你了,別總躲著我。"凌霄說。
  這句話說出來的那瞬間,我覺得身體裡某個地方有什麼東西無聲無息地碎了。

19、第十九章 見鬼的海盜船 ...


  你別總躲著我,你越躲著我,我越想抓住你……我只想待在你身邊,別的什麼也不需要……

  我和凌霄坐在路邊的奶茶店外面的陽光裡,他坐在我對面,靠在椅子上,手撐著下巴盯著我看,腿從桌子下面伸過來,搭在我身邊的椅子上。其實我本來也想徵用這個姿勢,但他搶先一步,我只得繼續規矩地坐著抽我的煙。
  有一種錯覺,我們看起來很和諧。
  "你屁股怎麼樣。"我把煙按在煙缸裡。
  "挺漂亮的,你看嗎。"凌霄回答。
  "操了我就!"我伸手拿過煙缸。
  "別,"凌霄跳起來,"走吧。"

  喬朵朵坐在駕駛室裡正找感覺呢,見我們過來,開門跳下車,拍著車前蓋說:
  "凌霄,這是你的車?"
  "我爸的,"凌霄扶著車門問,"你坐前面還是後面?"
  "我哥坐前面,他暈車。"喬朵朵直接坐到後座。
  凌霄有點吃驚地看我:"你還暈車啊?"
  "車開穩點,要不吐你一車。"我威脅他。
  "嗯,"凌霄往駕駛室那邊走,很輕地說,"我還想帶你去飆車呢。"
  "找死吧。"我上車。
  "又不在大街上,賽道。"凌霄發動車子。
  我偏著頭往窗外看,這是我對付暈車比較行之有效的一個方法。凌霄把我這邊的車窗放了下來。我在心裡計算了一下從這裡到電腦城的距離,應該是20分鐘,一般來說,不超過30分鐘我還是能撐得住的。
  "安全帶。"凌霄說。
  "嗯?"我一下沒反應過來。
  凌霄伸手過來拉安全帶,碰到我的臉,依舊是冰涼的,我往後偏了偏頭。在他把安全帶拉出來的時候,我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他的手腕,確切地說,手腕內側。
  右手腕,兩條傷痕赫然躍入我的眼簾。
  我有點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就如同我第一次看到凌霄耳朵上那十個洞的時候一樣,我不得不在那一瞬間再次數了一下,沒錯的,兩條,排列整齊,如同一個二字。
  我覺得我被那兩條傷疤嘲笑了,喬楊你果然又二了,這麼清清楚楚的東西還要再數一次。
  忍不住看了凌霄一眼,這一次他沒有明察秋毫地發現我因為他的手腕而震驚,看到我瞅他,還笑了笑:
  "最近抓得嚴。"
  "你不會是沒本吧!"我勒住即將要脫韁棄我而去的思緒,及時地問了一個看似很重要,其實有點二的問題。
  "我沒那麼奔放。"
  "你們富二代不都這個德性麼。"喬朵朵在後座上說,完了還嘖嘖了兩下。
  "我不是。"凌霄語氣裡居然有點不好意思,我懷疑我的聽力,我眼睛盯著窗外,伸出手指往耳朵裡戳了戳,這人還會不好意思?
  "裝B什麼的最萬惡了!"喬朵朵趴到駕駛座的靠背上,嚴肅地說。。
  "我真不是。"凌霄被逗樂了,看了喬朵朵一眼。
  真不是?我想起了剛凌霄把卡扔給那姑娘時候的神情,發現這小子說話不知道有幾句是真的。
  我在腦子裡自行補充了一下凌霄的家庭背景,某個有錢人家的孩子,因為聽過別人叫他七哥,以此推斷,他前面有至少六個哥哥姐姐,然後說不定他是二房三房四房的孩子,總之老爺肯定不大待見他,所以他就割了腕自殺,但是沒死成,在重重折磨下,只好又死第二次……
  我操,我讓自己給逗樂了。
  "樂什麼呢?"凌霄問我。
  "你有兄弟姐妹嗎。"我臉衝著窗戶問他。
  "沒。"
  我想了想沒再問下去,我怕我說順嘴了一禿嚕就會問到那兩條觸目驚心的傷。

  我很興奮地發現,我沒有暈車,我居然沒有暈車!路上有點堵,開開停停我是最容易爆發的,但是我沒有暈!我因為這個神奇的發現而心情大好。
  買完喬朵朵偉大的數位板和掃瞄儀,她提出要吃西餐,要吃牛排,要吃鱈魚。
  我非常討厭吃牛排,除去要在心裡反覆確定是左叉右刀還是左刀右叉數十遍以外,還吃不飽,而且吃完了手指頭痛。
  但牛排是喬朵朵的大愛,其次是法國蝸牛,雖然她沒有吃過,我只能慶幸我們這裡沒有正宗法國餐廳,我說如果你一定要裝B可以去吃福壽螺,個頭也很大。
  吃完牛排,凌霄說,送你們回家。我想拒絕,我敏感地覺得不能讓他知道我家在哪,但還沒等拒絕,我已經悲哀地發現,凌霄好像已經送喬朵朵回家N次,對去我們家的路熟悉得如同自家後院。
  我再次覺得有一個妹妹是件很無奈的事。
  "謝謝你哦。"喬朵朵抱著一大堆東西跳下車。
  "等你放暑假我開車帶你出去吃蝸牛。"凌霄扶著方向盤沖喬朵朵說。
  "我操……"我瞪著凌霄,這算什麼!
  "真的嗎!那說定了!"喬朵朵笑成了一朵花,我瞬間悲憤了。
  "你想也不要想。"這句話我也不知道是對喬朵朵說還是對凌霄說。
  "你下午沒事吧?"凌霄突然問我。
  "嗯?"我扶著車門正打算下車,聽他這麼一問,我有點發慌,"幹嘛?"
  "單獨待會,"他說,伸手把我往車里拉,同時沖喬朵朵喊了句,"我借你哥兩小時。"
  喬朵朵愣了一下,隨即爽快地衝我們揮了揮手,拿去吧,然後轉身就進了樓道,連頭都沒回一下!
  我怒了,小白眼兒狼!你起碼跟你哥說聲再見吧!不就一個大蝸牛麼,就這麼給收買了!

  現在的氣氛很詭異,我一隻手扶著車門,半坐在座位上,一條腿在車門外面,但沒有著地,凌霄拉著我另一隻胳膊,沒有鬆開的意思。
  "進來。"凌霄說,想了想,鬆開了我。
  我在跳下車的關鍵時刻猶豫了,是的,老子居然猶豫了,就像今天沒暈車一樣不可思議。
  這一猶豫,樓道里出來個人,看見我就喊了聲;"喲,喬楊啊。"
  我定睛一看,是我們樓上的大媽,我看到她就有點腿發軟。這個大媽非常強悍,曾經因為她家地板漏水漏到我家而站在我們家門外面罵了半個小時。當時只有我一個人在家,我不敢開門,我怕她一怒之下衝進來揍我,但還是隔著門問了句讓她更火冒三丈的話,我說您是不是搞錯了,是您家的水漏到我家,不應該是我上去罵麼?她一掌拍在我家門上,是你家油煙熏的!我立馬無語了。
  所以現在我看到她就非常驚恐。但大媽不計前嫌,一見到我就打招呼,並且伸手往凌霄的車上一掌拍過去,說:
  "你家換車了啦!你看看,這麼好的車!你爸還裝窮……"
  我說我家沒換車,還是那輛夏利,大媽完全不相信,又一掌拍在我肩上,我眼淚差點要下來了。
  "年紀不大怎麼老學你爸那麼虛偽,我又不管你家借錢!"
  我快崩潰了,用餘光掃了一眼凌霄,他正趴在方向盤上看著我樂:"還不進來?"
  大媽自顧自地說,說興奮了居然扒著車門往裡看:"這是誰啊,沒見過啊,喬朵朵的男朋友?"
  我徹底敗了,我壯著膽推開大媽,躲回車裡,把車門一關:
  "快他媽開車。"
  凌霄把油門一踩,車噌一下就竄了出去,我看著後視鏡裡慢慢變小的大媽,鬆了口氣,我覺得汗都要下來了。
  凌霄笑得樂不可支:"你家鄰居嗎,哎喲太逗了……"
  "閉嘴開你的車。"我自覺地把安全拉過來扣上,忍不住看了凌霄一眼,他這麼又笑又哎喲的,突然讓我覺得他像個孩子。
  "幫我拿糖。"凌霄笑著指指我面前的抽屜。我打開,裡面滿滿的全是棒棒糖。
  "你一天到晚得吃多少棒棒糖啊,有毛病麼?"我拿了一根塞到他嘴裡,實在忍不住要問了,凌霄除了吃飯時間不叼著棒棒糖,別的時間基本嘴沒有閒著的時候。
  "戒煙。"他含著糖說了句。
  "日了,你還抽煙的啊。"好吧我承認我又驚訝了,陶然的情報成功地誤導了我,我一直認為凌霄是個從不抽煙的好青年。
  "以前啊,現在不抽了。"凌霄把車開上了東二環,往出城的方向,我想問他去哪,但還是默了。
  吃棒棒糖能戒煙?我媽要是知道了,肯定會買上幾大袋回來強迫我吃,我屋裡現在都還有好幾大包綠箭,所以我現在回家都不帶煙,假裝已經成功戒掉。省得她總強迫我使用各種她淘來的戒煙土方。
  "你暈嗎?"凌霄問我,車已經開上外環,路邊全是莊稼地。
  "……不。"神了,我居然還是沒有暈車的意思。
  "看來坐我車不會暈。"凌霄手指在方向盤輕輕敲了兩下,嘴角上挑,很開心地笑了。
  "打算帶我去哪?"我扛不住了,再開真出城了。
  "遊樂場。"凌霄淡淡的。
  "啊?"我真服了,想一招是招啊。他說的遊樂場,是離市區有NN公里的一個大型主題公園,建了好幾年了,我倒是一直想去來著,就是太遠。
  "不要告訴我妹……"喬朵朵一直嚷嚷著要去,這會要知道我居然和凌霄去了沒帶她,會發飈的。
  "嗯,暑假帶她去吃蝸牛好了。"
  "滾蛋!"
  我在馬路邊,撿到一分錢——
  凌霄的手機嗲了巴嘰地開唱,他拿出來看了一眼,掛斷。
  "我說你那個鈴聲,能不能換一下。"我有點受不了,這比徐笑天的手機唱國際歌更讓我崩潰。
  "嗯。"凌霄在手機上按了幾下,放回口袋。剛放進去沒兩秒,MONKEY MAJIK赫然響起。我趕緊摸出手機,黑的。日!
  我看凌霄,他樂呵呵地從口袋裡拿出手機衝我晃晃。
  "操。"我罵。
  凌霄沒理我,看一眼手機,皺了皺眉,接了。
  "喂。"
  電話裡傳來的聲音把我都嚇到了,絕對是怒火中燒的暴喝——"混蛋!"凌霄啪一下把電話扔到後座,不再管了。
  "不管了?"我問,扔在後座的電話裡還能聽到有人在喊。
  "罵我呢。"
  我沉默了,想起被凌霄扔在百盛的那個姑娘。
  電話裡的怒罵一直到凌霄在遊樂場的停車場把車都停好了才算停止。凌霄從後座把手機拿上放回兜裡,說;"開始約會。"然後去買票。
  我跟在他後邊,我說你知道我現在想幹嘛嗎。
  "我想揍你。"我說。
  "等我傷好了。"

  進了大門我們才發現選擇週末來這裡是多大的一個錯誤。
  滿地的人,是的,就是滿地的人,休息區的椅子都不夠坐了,大家都坐在地上。至少有四個學校的老師正拿著大喇叭聲嘶力竭地喊,XX學校的學生到這邊集合!
  "海盜船。"凌霄面對這種驚人場面不為所動,拉了拉我袖子就往裡走。
  "不要!"我驚恐萬狀,那玩意我上去估計就得吐死。
  "你不會是還怕這個吧!多大的人了。"凌霄笑著看我。
  "怕個蛋,老子是……"我想說我上去可能會暈,但沒說出來,今天坐這麼長時間的車居然也沒暈,會不會是老子暈車突然成為歷史了?
  "干,就先海盜船了!"我一咬牙,這一園子的玩意,不是轉的就是晃的,總不能進來了就站著幹看吧。
  我跟著凌霄走進海盜般的登船區的時候其實有點後悔,因為有一個大姐一臉鐵青地從上面下來,一路喊著"要死了要死了",走過我身邊的時候還乾嘔了一下,我差點沒被噁心得跟著吐出來。
  "凌霄。"我組織語言。
  "要出去嗎?"他回頭看我。
  "……不是。"媽的,我不想掃他的興。可是我為什麼不想掃他興?
  "那怎麼了?"
  "坐靠中間點的位子。"我說。
  上去的時候,前面的人紛紛搶佔船頭的位子,都是一副奮不顧身的樣子。我和凌霄在中間靠邊的位子坐下。
  工作人員把安全槓壓下來的時候,凌霄突然靠近我,說;
  "一會下來給你說個故事。"
  "嗯?"我看他,給小朋友講故事?

  他抬起右手在我眼前晃了晃,你看到了吧。
  兩條傷疤在我眼前劃過。船開了。


20、第二十章 秘密 ...


  我這輩子都不要再坐海盜船!NO,下輩子也不要!

  我趴在安全槓子上死去活來的時候,腦子裡反覆迴響著這句話。喬楊啊,裝B是要遭報應的,你以為你一次不暈車,就能不暈船了麼!就能當海盜了麼!
  "我現在就要跳下去!"我偏過頭沖凌霄喊。在滿船人淒厲的慘叫聲中,我的聲音顯得非常無力。
  "什麼?"凌霄把棒棒糖從嘴裡拿出來,也衝我喊。
  "我說我他媽的想弄死你!"我對自己聲音被淹沒非常惱火,一巴掌拍在他的棒棒糖上。
  船正好在這個時候擺到極限,豎了起來,糖垂直掉下去,非常準確地掉在以平躺姿勢處於我們下方的一個姑娘的臉上。
  "啊——"姑娘瘋狂地尖叫,我不知道她是因為讓糖驚著了還是本來就想叫。
  我非常不人道地想笑,我是說,哪怕在我覺得我行將就木的這個時刻,我還是很想笑,凌霄伏在安全槓上,兩隻手擋著臉,笑得眼睛都看不到了。
  "你MB,凌霄,你還有臉笑!"我咬著牙不讓自己笑出來,因為我很痛苦,我的手必須捂著肚子,沒有空去擋臉。往姑娘臉上扔完東西之後再衝著人家大笑,是非常不地道的行為。
  "又不是我扔的,"凌霄沖對面的姑娘喊,"Sorry啊,美女。"
  "啊——"姑娘又跟著大家一起發出尖叫。我想姑娘可能比我還痛苦,這一聲又一聲的慘叫,可能她根本就不知道曾經有一顆棒棒糖在她臉上砸過一下。
  "你剛說什麼?"凌霄湊近我問。
  "我說我要死了,我要跳下去。"我捂著我的胃,想了想又摀住嘴。
  "別啊,要不一起跳吧。"凌霄笑了,胳膊突然從背後環過來,一把摟住我,手捂在我肚子上。
  "啊——"我也跟著大家喊了。操,老子這聲怒吼絕對震憾,能趕上專業美聲。
  "你大爺!這麼多人呢!手拿開!"我覺得凌霄非常陰險,我現在沒有辦法揍他,我連罵他都不能太大聲,因為一使勁我就有可能要吐出來,萬一一不小心又招呼到對面的姑娘臉上,我就萬死不辭了。
  "誰顧得上看啊。"凌霄把手拿開了,自從上回幹架之後,他收斂了不少。
  "老子要死了,你消停點。"我怒吼之後便全身無力了,我真心希望遊樂場停電,船快停下來。
  "剛問你要不要出去,你又不說,我以為你沒事呢。"凌霄在我背上順了兩下。

  船終於停了。終於他媽的停下了。
  我以光速從船上跳下來,我保證沒有第二個人能在這麼被晃完之後能有我這樣的敏捷的身手,因為場外一棵大樹下的垃圾桶正在召喚我。
  老子吐了!
  不暈車的人永遠體會不到我此時撐著一棵樹,對著垃圾桶的心情!
  凌霄拎著瓶水過來,擰開蓋子遞給我。我深呼吸一下,靠到樹上,接過水灌了好幾大口。
  頭很暈,我順著樹就想滑下去坐地上。
  "別坐垃圾桶邊上啊。"凌霄過來扶我。這是我認識他以來第一次如此順從地讓他碰到我,老老實實地讓他架著我坐到休息區的花壇上。
  "我操。"我伏到膝蓋上。凌霄在我身邊坐下,也沒出聲,就那麼托著下巴看我。
  半個小時之後,我終於緩過勁來。發現凌霄就這麼托著下巴沒動過,看到我直起身來,他才像鬆了口氣似的說:
  "你嚇死我了。"
  "沒事了。"我看他一眼,站起來,心情很複雜,"我要去洗個臉。"
  "能走嗎?"凌霄也站起來。
  "行如風。"我看到前面有個直飲水龍頭,過去就洗了把臉,正想著我是不是有點沒素質,用直飲水洗臉,一個大姐牽著個孩子走過來,把小孩的鼻涕布扯下來就搓開了,我馬上默然地走開。
  "還要坐會嗎?"凌霄問我。
  "走一會吧。"
  於是我和凌霄就這麼溜躂,在一個週末的遊樂場裡,一在個週末裝滿了大人孩子春遊學生的遊樂場裡,無疑是一件很傻B的事。
  "我操還有沒有清靜點的地方了!"我頭剛不暈了,這轉圈哪都是人又讓我很是煩躁起來。
  "那個你暈嗎。"凌霄笑了,指著遠處。摩天輪。
  "……不暈。"那玩意我要再暈我就有可能連電梯都要暈了。
  "你恐高嗎?"凌霄又問。
  "不。"
  "那去吧?"

  我和凌霄面對面坐在摩天輪裡,樣子很像要談判。凌霄蹺著腿,胳膊搭在靠背上,我發現他很會擺POSS。
  "講故事唄。"我想起他那個故事來了。
  "其實算不上故事。"他說。然後就不再說話了,眼睛看著我身後的某個地方。我等著他構思,整理組織語言,但是好幾分鐘過去了,他還保持這個樣子,我悲憤地發現,他神遊了。
  "你他媽敬業點行不行。"我伸腳踢了他一下。
  凌霄這才收回眼神,笑了一下,掏出錢包遞給我。擦!我就知道!我接過錢包打開,曾在咖啡廳和我有過一面之緣的那張照片出現在我面前。
  照片上的兩個人看起來都笑得很開心,我有點吃驚,原來凌霄是會笑的,我是說,那種真正開心的笑。我有點不能把我腦海裡淡漠的凌霄和照片上這個開懷大笑得像是灑滿了陽光的凌霄聯繫在一起。
  "這什麼時候拍的啊?"我抬頭看凌霄,他正若有所思地咬著手指甲。
  "前年。"
  "這是你……男朋友?"問出這句要了我命了,對著一個男人提到你的男朋友這幾個字,對於我來說實在是個挑戰。
  凌霄沒說話,就那麼咬著指甲看著我。我愣了一會,問錯了麼。靠,可是這算什麼講故事,明顯是我問你答,而且還問了不答!
  "不想說就算了。"我說,我已經發現了,這不是個什麼好故事,我聽不得悲劇,最怕看到的就是生離死別四個字。
  "不是我男朋友,"凌霄說,"不過我很喜歡他。"
  單戀?我調整了個舒服些的坐姿,等著他說下去。可他又沉默了!我就瘋了,這什麼情況!
  "你能不能不要拍一下蹦一下?"鑑於這有可能是個不怎麼開心的故事,我儘量讓語氣柔和些。
  "嗯,"凌霄笑起來,"他是我好朋友的男朋友。"
  "你好朋友?男的女的?"如果是別人這麼說,我肯定不會問出這麼二的問題來,但這是凌霄。
  "女的。"凌霄說的時候皺了皺眉,有點鬱悶的樣子。
  "啊……那還能跟你拍這樣的照片?"我訝異了,一個有女朋友的男人,怎麼會和另一個男人拍這麼親密的照片,頭靠頭的這種照片,怎麼看都是兩情相悅的樣子啊。
  "嗯,還上床了呢。"凌霄苦笑了一下。
  我覺得我有點他媽的太純潔了,我想崩潰了。我轉身想假裝往窗戶外面看風景,以調整一下我起伏難平的心情,可是狗|日的,摩天輪的窗戶打不開!我盯著窗剛愣了兩秒鐘,窗戶上就有呵氣了,我只得又轉過來面對著凌霄。
  "嚇著你了?"凌霄問。
  "嗯。"我老老實實地回答,但是內心很不蛋定的想起了徐笑天曾經對凌霄做出的評價"身材真他媽好",而且沒來由的把這句話跟那天在電腦上看到的視頻聯繫起來了。
  操了我就,徐笑天你個殺千刀的!
  我低下頭,我覺得我是個罪孽深重的人。
  "不好意思。"凌霄輕聲說。
  "沒……沒事,我是說……"我有點語無倫次,半天才想到重點是什麼,"他不是有女朋友嗎,怎麼還能和你……呃,那什麼……"
  "玩啊。"
  "什麼?"我正式崩潰了。我難以致信地看著凌霄,玩?等等,這是什麼世界?我覺得我之前將近二十年白活了,凌霄就像拿著根鞭子,把我之前無比純潔的世界一鞭子抽碎了。
  "你怎麼確定他是玩?"我簡直是不知道該怎麼問了。
  "他說的。"
  我沉默了,是的,我他媽無話可說了,我真想一腳踢開摩天輪的門,順著架子我爬下去得了。
  "對不起。"凌霄說。又是他媽的對不起,陶然的調查報告上關於凌霄的口頭禪是不是應該再加一個上去!
  "你對不起個蛋啊!老子說你是個M你他媽還不承認,你是傻B麼?對不起不是該那人跟你說麼?老子看著你挺聰明的啊,怎麼二成這樣!"我怒了,我真不明白,凌霄看上去不是這樣的人啊,氣定神閒,淡定得老子看著都蛋疼了,居然會甘心陪人家玩!
  凌霄聽著我怒髮衝冠地一通罵,低著頭半天沒說話,過了好一會,他嘆了口氣,抬起頭看著我,說:
  "我是真的很喜歡他啊。"
  "你……"我一聽這句真想把他拎起來從這扔出去,我指著他,"你他媽的……"
  這句話沒說完,我就那麼指著他,定住了。

  凌霄看著我,一動不動,眼裡慢慢溢滿了淚水,接著一顆顆從眼角滑落下來……
  那一瞬間我有點不能呼吸了,這樣整個人都被難以名狀的悲傷包圍著的凌霄,我從來沒有見到過。
  我不知道我該怎麼辦了,我就這麼傻傻地看著他的眼淚劃過臉龐,一滴滴地落在手背上,碎掉。我看著他的手,那種冰一樣的觸感沿著我的某條神經沒規則可言的漫延。
  "你……"我開了口卻說不下去。凌霄抬手擋住眼睛,嘴角挑出個很漂亮的弧度,他衝我笑了笑。
  突然就很痛,我那顆核桃仁的心,就這麼哐的一下被他這個浸滿淚水的笑給砸碎了。
  我慢慢走到他面前,摩天輪這個小房子有點晃,於是我覺得我可能是有點被晃暈了,因為我做了一件明顯有點神智不太清的事。
  我伸手輕輕摸了一下凌霄的臉,我想我應該是想幫他擦一下眼淚,是的,應該是這樣,但是我卻只是摸了一下他的臉,僅此而已。
  凌霄握住我的手,冰涼的手有些顫抖,我的心也莫名其妙地跟著抖了一下。
  "我真沒想到你能傻成這樣……"我彎下腰看他,我想安慰他,但不知道說什麼好,我罵他罵習慣了,一下要找溫和的詞有點難度。
  "喬楊。"凌霄放下遮住眼睛的手,看著我,眼裡一片迷離的霧。
  "嗯?"
  他伸手抓住我的胳膊,輕輕地把我往他那邊拉,指尖的顫抖透過衣服傳遞到我胳膊上,我像過了電一樣,他輕輕一拉,我就雙腿一軟,一條腿跪到了地板上。
  我覺得有點不那麼對勁,我長這麼大,還從來沒有這麼順從過,我就這麼乖乖地被他拉進懷裡,貼在他的胸前。
  我能聽到他的心跳。
  他的淚水滴在我的臉上。
  摩天輪的小房子爬到最高處,陽光一下暖暖地撲進了來。

  "喬楊。"
  "嗯。"
  "這是我的秘密。"
  "嗯。也是我的秘密。"

21、第二十一章 另一個秘密 ...


  我有點鬱悶。因為我覺得我有點心疼。
  這輩子活到目前為止,只有兩個男人在我面前哭過。第一個是嚴格來說不是男人,他在我面前哭的時候我們還都是小學生,因為我喝了他的牛奶而哭天抹淚的,弄得我十分內疚。另一個就是凌霄。我不僅看到他哭,而且是兩次。
  另外我還覺得我單膝下跪的姿勢也很是有問題。這個如同是撲倒在他懷裡的姿勢,難道看起來不應該是我在哭麼。
  在我覺得膝蓋開始有點隱隱作痛,想換條腿支撐的時候,凌霄鬆開了我。
  "別難過了。"我換成蹲在他面前,掏出紙巾遞給他。
  "不好意思。"凌霄拿著紙巾臉上隨便按了幾下,兩條傷疤又在我面前跳動。
  "還有,"我伸手在他手腕上碰了碰,"這種事做一次就已經很傻B了,還能幹兩回啊。"
  "就一次。"凌霄摸摸傷疤,笑了。
  "真他媽狠啊,對自己能連上兩刀。"我忍不住感嘆,我驗血型給扎一下手指頭就覺得要了命了。
  "不是沒經驗嗎。"
  "滾,"我蹲著不得勁,乾脆直接坐在地上,"我真沒想到你是這麼個沒出息的蛋。"
  "人要賤起來是很賤的。"
  我就那麼坐著,好一陣兩人都沒有說話,其實我還有話想問的,有個問題就那麼梗在我嗓子眼兒那,但想了想還是沒有開口,我和凌霄歸根結底不是多麼鐵的關係,我也不想再和他有更多的糾纏。
  從摩天輪上下來,我們都沒有再說話,就沉默著,一直到他說送我回家。
  "我回學校。"
  "嗯。"凌霄看我一眼,想說什麼,但最後只是嗯了一聲。

  這故事真他媽爛。凌霄車開走之後,我一個人蹲在西門的馬路牙子上抽煙,我在心裡重複了幾十次這句話,最後煩悶地把煙頭扔到地上。
  我覺得我像個傻B。我給徐笑天打了個電話,我說我真他媽像個傻B。徐笑天沉默了一下,問我在哪。我看了一眼街對面生意最火爆的那家包子鋪,說我在看姑娘們排隊買包子。
  五分鐘後他出現在我視野裡。
  "蹲這幹嘛呢,是挺像個傻B的。"徐笑天走過來在我旁邊蹲下。
  在徐笑天來之前,我是非常盼著他來的,我覺得自己相當鬱悶,相當憋屈,相當……需要個人待在我邊上聽我說點什麼,可是他來了之後,我又發現我除了繼續像個傻子一樣蹲在路邊,居然不知道該說點什麼。
  於是我保持沉默,徐笑天也沒說什麼,蹲我旁邊盯著馬路上來來往往的車。我從過往的車裡數車牌尾數是雙數的車,數到第34輛的時候,想起今天凌霄開的那車就是雙數。我有點暴躁了。
  "喬公子,再蹲一會我就真的要找個廁所了。"徐笑天站起來,彎著腰對我說。
  "找個地方待會。"我跟著站起來。
  "去哪?"
  "鴻運。"
  "哎喲我靠!"徐笑天喊了聲,鴻運是個電玩城,離我們學校15站地。
  "喊毛。"我直接往車站走。徐笑天愣了一下,跟上來。
  29路開過來的時候我覺得有點頭痛,這車先經過工學院才繞到我們學校,現在車上滿滿的全是工學院的學生,加上站台上還有十來個我們學校等車的,我一看這架式,又有點蛋疼。
  "娘西皮的,都趕著這個點出去放風呢。"
  "隨便找個地方待著得了。"徐笑天把胳膊搭到我肩上說。
  "喝東西去。"我最終決定。

  徐笑天捧著杯熱奶茶,透過霧氣看著我。
  "這位爺,你他媽什麼也不說,我怎麼安慰你?"他看了我半天,說。
  "滾蛋,"我舀了一勺鳳梨沙冰,剛放進嘴裡就感覺牙要凍掉了,"擦!"
  捂著腮幫子,半天緩不過來。徐笑天把奶茶推過來,拿走我面前的沙冰。
  "到底怎麼了?"
  我握著奶茶趴到桌上,想了很久,才說了句我今天碰上凌霄了。然後呢?徐笑天問我。
  我默了,不知道該怎麼說,凌霄說那是他的秘密,我也打算保密了,可我又在徐笑天面前開了口。
  "我就日了!服務員你們這有氧氣罩嗎!憋死我了!"徐笑天沖吧檯後面的小姑娘喊。那姑娘愣愣地看了他半天,說醫院有。
  "我從中午到剛才一直跟他在一起,他說了點他的事。"我趴在桌上有氣無力地說,心裡在鬥爭,我要不要說,要不要說,說嗎,我答應了凌霄不說,不說嗎,不說我怎麼證明我傻B了……
  "然後呢?"徐笑天伸手在我頭髮上抓了抓。
  說吧,徐笑天不是別人,徐笑天是哥們兒,徐笑天是知道我秘密最多的人,徐笑天是我目前為止最信得過的朋友,徐笑天是唯一對我說過"什麼事都有我呢"的人。
  於是,從百盛碰到叉6開始,牛排,樓上大媽,遊樂場,海盜船,姑娘的臉,摩天輪,錢包,照片,好朋友的男朋友,還有……眼淚。
  我覺得我從來沒有如此思維混亂,口齒不清,語無倫次地說過話。我就那麼趴在桌上,嘮嘮叨叨地說了半天。
  徐笑天一直沒有說話。我終於說完了,我說,沒了,就是這樣。他拿出煙來叼上:
  "我等著聽你說你哪兒傻B了呢。"
  "他一直說他喜歡我啊。"我覺得我說出這句話來就很傻B。
  "但是他又唸唸不忘別人,所以你覺得相信他喜歡你這事很傻B?"徐笑天幫我總結了一下。
  "差不多吧。"徐笑天這句話一出來,我突然覺得自己輕鬆了很多,堵在胸口的什麼東西給一下掀開了,就好像他幫我確定我的確是一個傻B之後,我一口氣才稍微順過來了點。
  "你又沒跟他談戀愛,在意這個幹嘛。"徐笑天捏了捏我的下巴,淡淡地說。
  我看著他,徐少你哲人啊!我在意這個幹嘛呢,是啊,老子管球你喜歡誰為誰死呢,關我屁事?
  "可是……"我為什麼很失落?
  "可是什麼?"
  "老子很不爽,不是我跟不跟他談戀愛的問題。"
  "你挺霸道的,沒發現麼?"徐笑天眯縫著眼看我。
  "嗯?"我霸道,霸道這詞不是應該跟喬朵朵聯繫在一起才最貼切麼。
  "你可以不喜歡他,但你受不了他喜歡別人,還喜歡得挺瘋狂的,是吧?"
  "你……大爺。"
  我一下洩了氣。我沒想到原來我是這樣的人,這讓我有點鬱悶,我一直覺得在喬朵朵十幾年來的磨練之下,我應該是個寬容和氣的好青年。
  我很想否定關於我霸道的這個評價,但一下找不到合適的,站得住腳的證據,因為我的確就是這麼回事,今天一直梗在我嗓子眼裡想問凌霄卻又沒開口的那個問題就很好地說明了這一點。
  我非常想問他,你不是說你喜歡我麼?

  "換個話題。"我必須逃避現實,這話題必須就此打住。
  "我和陶然掰了。"徐笑天很配合,迅速地換了一個話題,並且這個話題很抓人。
  "為什麼,她考慮之後說分?"我腦海裡閃過陶然那天那個冰天雪地的強大氣場。
  "沒,我說的分,沒法處下去了,她不知道的時候還好,知道了就算願意在一起,也跟演戲沒什麼區別,想想還是算了。"
  "那她什麼態度?"
  "說是就像原來那樣就行了,反正原來也沒怎麼樣,總之是分手不能由我來提,什麼時候她想分了,她就宣佈。"徐笑天挺平靜,還笑了笑。
  "面子啊,人家是校花,就這麼被甩了,說出去太丟人。"
  "隨她吧,這事本來也是我不對。"
  我覺得陶然是個很神奇的姑娘,在這件事上,她沒有大吵大鬧,也沒有四處宣揚,唯一的要求就是要保持現狀,然後由她挑個日子決定分手事宜,這要換了別人,徐笑天不定是什麼下場了。
  我正想著要不要安慰一下徐笑天,雄壯的國際歌突然響起,把吧檯裡的小姑娘都給逗樂了。徐笑天掏手機,看了一眼,對我說,羅威。
  "干蛋。"
  威哥的聲音屬於中氣十足的爆髮式,我隔著張桌子都隱約能聽到他扯著嗓子在喊,開殺……喬公子……煙雨……群P……
  徐笑天掛上電話站起來:"去天路吧,你號引起血雨腥風了。"
  我非常震驚,老子兩天沒上號了,居然還能有這等威力!關鍵是就算我上號,也惹不出什麼大事來,頂多就是變個大象站在洛陽向GM示個威什麼的,怎麼這會就血雨腥風了?
  "威哥開你號挖礦,被個清心居的傻B搶了,然後就開罵,罵完就去下戰書,當然,你死了……"
  "你他媽才死了。"
  "你號掛了,然後煙雨的出來一隊幫你殺,現在變成煙雨和清心居開戰了……"
  "等等,煙雨的幫我號殺個雞毛啊,又不認識他們。"
  "操,你不是零下七度的娘子嗎!"
  我和徐笑天趕到網吧的時候,威哥和陳志遠正坐在那噼裡啪啦打字呢,我湊到威哥身後,正好看到他一敲回車,屏幕上顯示:不爽就繼續,老娘怕你不成,你媽個蛋!
  再一看,他上的是我的號!
  "我幹你啊!你他媽用老子號說什麼呢!"我一巴掌呼到威哥後腦勺上。他回頭一看是我,激動了。
  "你怎麼回來了,快他媽上號,馬上要開殺了我雙開老卡機。"
  "你不就挖個礦嗎,怎麼挖到比武場PK這麼大動靜。"我一邊開機一邊攔著威哥企圖再次摸向鍵盤打字的手。
  "你問志遠,我就操了,明顯找茬!"
  "清心居老早就想和煙雨的開殺了,爭第一大幫麼,你又是七度的老婆,正好拿你挑事……"陳志遠看也沒看我,手在鍵盤上飛舞,罵人罵得整屏都是被屏蔽的亂碼。
  我頂號上去,就看一堆站在我號周圍打口水戰,我頭都大了,我說剛才不是我本人上的,要開殺就殺,罵人就算了。

  蹲牆頭等紅杏:喬你組隊,雙方當事人做隊長下戰書,七度馬上上來。
  喬公子:……我都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蹲牆頭等紅杏:故意找事的,跟你朋友沒關係,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我準備組隊,徐笑天湊過來看了一眼,說:"寶貝,你就這身裝備去PK,你是臥底嗎?"
  "老子一年四季就這一身,怎麼地吧。"我看了看裝備,的確是有點鬱悶,這PK不比殺怪,有一個躺地上了,就有可能讓一隊都躺下。

  系統:你的夫君[零下七度]在茅房上線了。
  零下七度:去家裡拿裝備,全套都有,速度。

  七度一上號就直接給我甩過來這麼一句。為了不讓隊友因為我而掉經驗,我只能迅速飛回家中,打開櫃子開始拿裝備。每拿一件,威哥就在我旁邊叫一聲,我操!全套裝備穿好以後,我打開人物屬性看了一眼,當時就決定,下次七度再讓我拿裝備,我絕不再裝B不拿。
  我組上隊,加上七度和三個煙雨的人,對方搶先下了戰書。七度在隊伍頻道里簡單地安排了一下戰術,說,接吧。
  我是一個安分守紀的老實玩家,玩這麼久,也就是跟徐笑天幾個瞎玩,頂多是以前陪他跟七度玩似的殺幾場,像現在這種幾百號人觀戰的PK,老子真是第一次參加,而且身上還穿著一套價值好幾萬的極品裝備。
  昏天黑地的殺了四十多個回合,快一個小時了,勝負才基本看出來了,七度隊儘管因為要加我而不是平時的固定隊伍,但實力還是挺強,打到最後,對方不再反抗,但明顯很鬱悶,對方隊長對七度說,再殺一場。七度拒絕。對方撂下一句話,不殺就真人。
  我愣了,真人?
  我們服是個地方服,也就是說,服務器的名字就是地名,所以玩家大多是本地人,也經常見到殺得不爽叫真人的,但從來沒聽有誰真的真人過。
  "哎喲,終於要真人了!"威哥很興奮。
  七度很不在乎地回了一句,隨便。
  那人接著說,你們是師大的吧,在哪個網吧。
  "七度是師大的啊!"威哥驚了。
  我和徐笑天沒出聲,我突然覺得這個事有點讓我浮想聯翩。我看徐笑天,他也正若有所思地看著我。
  七度沒回答那人的問話,蹲牆頭等紅杏回了一句,師大正門方舟網吧,等你們來。
  我覺得腦子又有點亂,PK結束之後我回家打算把七度的裝備放回去,一看他號也在家裡。

  零下七度:裝備別往家放了,沒位子了,我剛放滿。
  喬公子:暈。
  零下七度:暈什麼,你垃圾號我都沒暈呢。
  喬公子:……
  零下七度:這幾天你上號不要出城了,他們肯定要偷襲。
  喬公子:你們真要真人PK?
  零下七度:他們敢來再說。

  我看著七度的號,心裡跳了一下,忍不住轉頭看徐笑天,我說:
  "是不是我有點過敏,想得太多了?"
  "過敏傳染嗎,我他媽也有點想得太多了。"


22、番外 凌霄的冬天 ...


  都下午了,在樓下鞭炮聲中醒來時,凌霄覺得頭沉沉的,低頭穿拖鞋時差點一頭栽到地上去,還好床很矮,他手撐著地板閉著眼待了一會才起身慢慢走出房間。
  還有一個月才過年呢,現在就開始放鞭炮了,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過年之前的感覺很淒涼,街上的人很少,過往的路人都是行色匆匆。
  不過今天太陽還算不錯,看向窗外的時候,明亮得有些晃眼睛。他抬起手攔住射過來的陽光,打開窗戶看出去。玻璃上隱約映出自己的臉來,蒼白,疲憊,手檔住了眼睛,只能看到消瘦的下巴。
  凌霄摸摸自己的臉,昨天喝得的確是有些多。
  心裡有莫名其妙地不安,像是想起什麼,呼吸有些不穩,凌霄下意識地從沙發上摸過手機,撥了一個號,想了一下,在接通前又按掉了,一邊把手機扔到茶几上,一邊拍拍自己的腦門,小聲說了句:"出息。"躺倒在沙發上。

  陽光正好能照到窗邊的沙發上,凌霄在暖洋洋中昏昏欲睡。手機突然在茶機上震動起來,閃著光,在玻璃板上發出嗡嗡的響聲。凌霄看了一眼鐘,離他躺下居然過去了20分鐘,而他居然沒感覺到。拿過電話,看了一眼號碼,是貓,心裡有點失望,但又有些莫名其妙的期待,也許能聽到關於某人的消息。
  "貓姐。"
  "還在睡啊?你真是睡美人啊。"貓的聲音尖尖地竄進耳朵裡。
  "沒,起了,曬太陽呢,你今天這麼閒麼?"
  "閒什麼呀,你好久沒給我打電話了,問你幹嘛玩失蹤呢!我這邊忙實習都快忙瘋了你也不關心一下我。"
  凌霄很想說,那杜心宇呢,但是想了想還是沒有問出口,他怕貓聽出他聲音裡的想念。
  "下個週末請你吃飯吧。"他說。
  "再說吧,你也知道,我們實習的就是小苦工啊,週末說不定要加班,沒事的話我找你。"
  "嗯。"
  掛掉貓的電話,凌霄往洗手間走去,有點晃,不知道是酒沒醒,還是沒睡醒。他接了一捧水潑在臉上,雙手撐在洗手池邊上,抬起頭看向鏡中的自己。
  鏡子中有個滿面愁云的人跟他對視著,他沒動,就那麼看著,一直看到他覺得鏡子裡的人臉變成了杜心宇才回過神來。
  他覺得自己再也撐不下去了,回到客廳裡拿過手機,按下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好吧,沒出息就沒出息吧。
  "喂。"杜心宇的聲音傳出來,凌霄心裡突然就抽了一下,只一個字,就讓他不能再保持鎮定。
  "是我。"
  "知道啊,怎麼了?"
  "沒事,好久沒聯繫了,問問你怎麼樣。"
  "很久嗎?"
  杜心宇聲音很平靜,彷彿他們昨天才聯繫過。凌霄覺得自己很傻,他躺倒在沙發上,身子團成一團,很久嗎?從12號他們大吵一場到今天,是10天,他10天沒有找過杜心宇,對於他來說,10天漫長得如同好多年,但杜心宇卻沒有任何感覺。
  凌霄被擊倒了,自己不該打這個電話,實在不該打……
  "你今天沒出去嗎?"杜心宇問他。
  "沒,昨天喝了點酒,起晚了。"凌霄很淡地回答,他努力控制自己的語氣,不想讓杜心宇聽出來他這些天過得度日如年。
  "你不是說這輩子再也不會聯繫我麼?"杜心宇輕輕笑了笑,問。
  凌霄第一不能聽杜心宇的笑聲,那種帶點沙啞透著戲虐的笑聲,第二不能看杜心宇的眼睛,單眼皮,淺褐色的眼眸,笑起來彎彎的,很能勾人心魄。
  "我收回。"
  說出這句話以後,凌霄徹底絕望了,他居然就這樣服了軟,就這樣自己打了自己嘴巴,明明已經下決心再也不找他,這會卻連掙扎都沒有掙扎一下,就敗了下去。
  "過來接我唄。"杜心宇也沒在這事上多糾纏。
  這是凌霄對杜心宇沒最無法招架的地方,他永遠不和凌霄爭,不跟他吵,凌霄發脾氣說不聯繫,那就不聯繫,等你什麼時候氣消了,去找他,他就像什麼事也沒發生過,可關鍵就在於,就算你真的不再找他,他也永遠不會再找你。

  拿了鑰匙出門的時候,凌霄沒有一絲猶豫,儘管他覺得自己挺賤的。有那樣一個瞬間,他想到貓,有些心慌,貓大他兩歲,他們認識已經七年,自己卻一面對她關心備至,一面背地裡跟她男朋友有扯不清的關係。
  去杜心宇家的路上,他接到老媽的電話,說要叫家裡阿姨過來打掃屋子,他說不要,老媽又問他錢夠不夠用,他很不耐煩地說還有,就把電話掛了。他只想快一點見到杜心宇。
  "神速呀。"杜心宇開門的時候還穿著睡衣,剛起床的樣子,見到凌霄,抿著嘴笑了笑,眼睛眯成一條小彎縫。
  凌霄沒說話,把門一推,抱住杜心宇就吻了上去。杜心宇一邊笑一邊躲,說了句,關門。凌凌腿往後勾住門一帶,門一聲巨響關上了。
  "我靠,我門壞了你管修不?"
  "再踹一百下也壞不了……"
  凌霄抱著杜心宇倒在沙發上,杜心宇身上那種熟悉的氣味讓他腦子裡一片空白。他的手從睡衣下面探進去,觸到杜心宇光滑的皮膚,呼吸一下急促起來,正想把手往他褲子裡伸的時候,杜心宇一把抓住他的手,說:
  "等等,我有事跟你說。"
  "嗯?"凌霄手停在杜心宇褲腰那,有點鬱悶,"非得這會兒說?"
  "我過完年就不回來了,實習單位已經聯繫了。"杜心宇漫不經心地說,胳膊架在凌霄肩上,手指挑起他一縷頭髮輕輕地轉著。
  凌霄一下愣住了,這話杜心宇說得輕描淡寫,但聽在他耳朵裡卻如同炸雷一般,沒有一點緩衝的餘地,他一秒鐘之前還高漲的情緒一下就給炸碎了。
  杜心宇不是本地人,一直說畢業以後要回家,家裡人給他安排了,但凌霄一直沒往心裡去,或者說,他刻意地把杜心宇總有一天要離開的這個事實給模糊掉了。
  "再也不回來了?"凌霄一下沒了力氣,伏倒在杜心宇身上,臉貼著他脖子,說話的聲音都啞了。
  "回啊,還要答辯呢,還得領畢業證啊……"
  "然後呢?"
  "實習沒問題就留家裡了,"杜心宇拍了拍凌霄,"怎麼了。"
  "沒。"凌霄頭也沒抬,就那麼趴著。
  "我說,你不會還想著總能在一起吧。"
  "就是。"
  "你來真的?"杜心宇皺了皺眉,推推凌霄。
  "我一開始就是真的!"凌霄聽不得這個話,有點生氣,雙手把身體撐起來,盯著杜心宇。
  "那我一開始就給你說過吧,不要來真的!"杜心宇覺得沒來由的有些煩燥,他從來沒想過和凌霄怎麼樣,他就是玩個刺激,凌霄寵著他,順著他,大把錢花在他身上,他感覺很好,但又能怎麼樣?
  "這個我能控制麼?"凌霄聲音有些發顫,他實在受不了杜心宇這個語氣。
  "就算我不回家,我和貓也不可能分手,我們也會結婚,你要我怎麼辦。"杜心宇說著,伸手把凌霄掀開,坐起來。
  凌霄沒再出聲,抱著腿坐在沙發上,貓是他不願意傷害的人,對他完全不設防的貓如果發現這個事會怎麼樣,他想都不敢想。
  杜心宇很瞭解凌霄,關鍵時刻把貓扔出來就可以讓凌霄閉嘴。
  "你別再讓我為難了,玩就有個玩的樣子,對不對,本來今天想叫你陪我出去買東西的,這樣一弄還有什麼心情。"杜心宇起身倒了杯水給凌霄。
  這個"玩"字,像劍一樣刺穿了凌霄的身體,他覺得心被什麼東西揉了個稀巴爛,他現在唯一還能體會到的感覺,就是絕望。
  "我先回去了。"
  "別跟個孩子一樣。"

  從杜心宇那出來,凌霄像是虛脫了一樣,在車上坐了很久,手扶在車頭上,連動的力氣的沒有。
  沒錯,杜心宇心裡是怎麼想的,他是很清楚,他知道杜心宇就是玩玩,要做什麼,一個電話,他就會去辦了,缺什麼他都會去買,沒錢了問他要……可自己就是怎麼樣都願意,只要能和他在一起。
  發動車子,凌霄往家裡開,突然覺得很冷,明明太陽還很溫暖地懸在頭頂上,這會卻覺得冷得不行。
  拐進小區門口那條路的時候,凌霄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路邊打電話。凌霄看一眼表,4點5分,是這個時間了,一三五下午6點半,週末4點,都能看到他。
  凌霄忍不住放慢了車速,停在離他不遠的路邊。他忍不住想看他,這孩子有雙跟杜心宇出奇相似的眼睛,第一次見到的時候他就覺得心裡一陣狂跳。這會他就像過癮似的盯著他看,心裡的痛彷彿就能減輕一些。
  "我操|你大爺!你現在跟我說,我去哪兒拿給你!"那孩子衝著電話喊,聲音挺大。他除了眼睛,再沒有別的地方能找到杜心宇的影子了,杜心宇很少發脾氣,也從來不罵人。
  "滾蛋,我懶得去說……你他媽才裝B,等等,你都不用裝,你有……"那孩子說著就笑起來,眼睛眯縫成兩條小彎鉤。
  凌霄嘆了氣,他有點想不通,這麼漂亮的孩子說話怎麼這麼糙,但視線卻始終無法離開他。
  "不跟你廢話了,我這會有事,沒空去……怎麼可能順路,你大爺的兩個方向啊!"
  凌霄想了想,把車發動了,沒有回家,直接順著路往前。
  "喲,凌大少爺!"凌霄走進道館的時候,方強正好從裡面出來,見到他馬上跑過來往他肩上一拍。
  "你出去?"凌霄往裡走。
  "哪也不去,你來了我肯定陪著!"
  凌霄在靠牆的椅子上坐下,方強拿了瓶水過來遞給他,在他旁邊坐下:"那孩子還沒來呢。"
  "我在路上看到他了。"
  "你就這麼總來看著有什麼意思。"
  "不知道,心裡踏實。"
  "踏實個屁啊,這孩子除了眼睛有點像杜心宇,還有什麼啊,又不跟杜心宇長得像狐狸似的,這就是個刺兒頭,脾氣還沖……"
  "你能打聽到他名字嗎?"凌霄打斷方強。
  "喬楊,就等你問呢,早問過他們教練了。"


23、番外 最後的夏天 ...


  "借你家車用一下唄,送心宇去機場。"貓打電話給凌霄。
  "好。"
  杜心宇要回家了,從那天再次不歡而散到現在杜心宇走,凌霄都沒有再找過他。不是不想找,是不敢找,他害怕見到杜心宇,害怕再也見不到杜心宇。
  心煩意亂。
  課上到一半,凌霄就再也坐不住了,他給杜心宇發短信,可杜心宇一直沒有回。凌霄突然站了起來,跟旁邊的彭傑說了句東西幫我帶回宿舍,就彎腰從階梯教室後門走了出去。

  凌霄車開得很快,風颳在臉上像刀一樣。快開到杜心宇租房的小區時,他又慢了下來,去幹嘛?去說你不要走?還是去說一路順風?
  "玩就有個玩的樣子……"
  杜心宇這句話像根刺一樣紮在他心裡,只要一想到杜心宇,就會狠狠地疼一下,那種瀰漫全身的痛,多一秒都承受不了。
  他拿出手機,想打電話,卻看到杜心宇不知道什麼時候給他回了短信,很短,5個字,和貓在一起。他刪掉這條短信,他手機裡存了好幾百條杜心宇的短信,可是這條他不想留。
  疼。凌霄撥了個電話。
  "你在店裡嗎。"
  "在啊,你幹嘛,又要扎耳洞麼?"
  "嗯。"
  "你有病啊,要扎一次扎完啊,想起來扎一個,再想起來又扎一個,多不好恢復啊……"
  "我樂意。"
  凌霄平時很少去蘇娜的店,紋身什麼的他很牴觸,但是他去打耳洞。他喜歡耳釘刺破耳垂那一瞬間的感覺,說疼也不算疼,但有很微秒的舒暢。之後至少一個星期的時間裡,只要捏一捏,就會很疼,他承認自己有點發瘋了,想到杜心宇他就會捏一捏,甚至希望那傷永遠不要好。
  可是傷總是會好的,好了就不會再疼。
  要疼就只能再去扎一個傷口。

  "今天要不多打幾個吧,你到底想打多少個,一次給打全得了。"蘇娜看著凌霄,這已經7個了,而且什麼都沒戴,她不明白這是什麼時尚。
  "不要,"凌霄靠在椅子上,手扶著額頭,"就一個。"
  "你玩老娘呀!"蘇娜怒了,不知道這大少爺到底有什麼毛病,"你信不信我拿根大頭釘給你摁過去!"
  "好。"
  蘇娜嘆了口氣:"哎,服了你了,還左邊吧,右邊都已經打到軟骨上了,不太好。"
  "隨便。"
  耳釘扎穿耳垂的時候,凌霄閉上眼睛,杜心宇。

  杜心宇要走了。
  凌霄開著車,貓和杜心宇緊緊靠著坐在後座上,小聲地說著話。
  "給我電話哦。"
  "嗯,你平時注意休息。"
  "放心啦,你要老實點,等我有假就去看你。"
  ……
  凌霄覺得心一點一點結成冰,然後再一點一點裂開,幾乎不能呼吸。
  一直到杜心宇登機,凌霄也沒有跟他說過一句話。他不敢開口,他怕自己忍不住會說出什麼讓貓懷疑的話,也怕會控制不住會抱著杜心宇。
  "凌霄,"杜心宇往登機口走,突然停下轉身,"保重。"
  "嗯。"
  "幫我照顧貓。"
  "好。"
  杜心宇轉過身,穿過安檢的小門,消失在人群裡。那個背影,凌霄覺得這輩子也忘不了。
  那之後,他再也沒有見過杜心宇。

  凌霄的生活變得空蕩蕩,也變得很有規律。給杜心宇打電話發短信,上課,泡吧,陪貓吃飯,還有就是像現在這樣,坐在道場邊上的椅子上看著喬楊發呆。
  "我服了你了,"方強湊過來坐下,"你要看上了就搭話啊,成天這麼盯著看,有毛意思啊。"
  "搭話幹嘛?"
  "不搭話你沒事就跑這窩著來幹嘛,這坐著的都是家長,你湊什麼熱鬧。"
  "挺好。"
  凌霄饒有興致地看著喬楊,教練還沒有來,場內的學員都在自己練習,喬楊就那麼蹲著,凌霄有點想不明白,看起來這麼不愛動的一個人,為什麼要練跆拳道。
  兩個學員拿著板子正在研究,一個很得瑟地說什麼破板沒那麼容易啊,你肯定不行啊,說起來就停不下來了,一副天下第一的模樣。
  "傻B。"
  凌霄看到喬楊的嘴動了動,沒有聲音,但口型能看出來。然後他站起來,沒等拿板子的那人反應過來,就一腳踢了過去,板子發出一聲巨響,斷了,喬楊的腳卻沒停,繼續往上直接踢在那人的下巴上。那人一下沒站穩,退了好幾步,坐在了地上。
  "真他媽難。"喬楊說了句,又蹲回去了。
  "我操!"那人坐在地上愣了,罵了一句跳起來就往喬楊這沖。
  喬楊抬頭往那人身後看了一眼,說:"啊,陳教練你遲到了。"
  那人衝到一半生生停下了,回頭一看,沒人,臉上一下漲成了紅色。喬楊樂了,笑著坐到地上。

  凌霄心裡一動,那眼睛……
  他抬手在左邊耳垂上捏了一下,很用力。第十個。

  杜心宇只在論文答辯那天回來呆了一天,沒有聯繫凌霄。貓跟他吃飯的時候很無意提起杜心宇回來的事,凌霄頭一陣發暈,險些拿不住筷子。他都等不到送貓回家,直接去了洗手間打電話。
  "你回學校了?"
  "嗯,就回一天,時間緊,就沒告訴你。"
  "見一面的時間都沒有?"
  "何必呢。"
  "什麼叫何必呢?"
  "貓快過來了,我們也差不多就該這樣了吧。"
  ……

  凌霄怎麼送貓回去的都不記得了。他只記得貓一直在說她去了杜心宇那邊之後的計劃,只記得貓一直叫他不要記掛她,她會回來看他,只記得貓說你開慢點,你開慢點……
  凌霄回到家,沒有開燈,把自己扔到床上,拿過枕頭捂在臉上,黑暗中他聽到自己壓抑著的哭泣聲。
  心疼。很疼。
  不是疼杜心宇說了分手,而是疼杜心宇這麼心不在焉地說了分手,如果他沒有問,杜心宇甚至都忘了告訴他,他們分手了。
  他一直覺得有一丁點希望,至少杜心宇會接他電話,會回他短信,他要的不多,只要這些,只要知道杜心宇還在他身邊,哪怕只是幾個字,幾句話。
  現在卻只是杜心宇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就將所有的一切抹掉了,他說以後不要再聯繫,你好好的。
  好好的……怎麼好?什麼叫好好的?怎麼樣才能好好的?一直以來,他心裡滿滿的全是他,現在除去回憶,什麼都沒有了,杜心宇一句不要再聯繫,就抽身離開,一下把他抽成了一個空殼。

  凌霄側過身,心疼得他團成一團。恍惚中腿碰到什麼東西,他摸了一下,冰涼的觸覺讓他一下崩潰了。
  "啊——"他用盡全身力氣在枕頭下吼了一聲。
  那是杜心宇送他的禮物,他只要有可能,都會帶在身上。一把蒙古刀。
  凌霄把刀舉在眼前,黑暗中什麼也看不清,只能看到刀刃閃著寒光。凌霄突然很想笑,然後他就笑了,笑得都控制不住自己,全身顫抖。
  再突然就覺得很冷。
  他拿刀在右手腕上比劃了一下,割了一刀,等了一會,有些疼,刀很鋒利。疼痛過後,右手變得很溫暖,細小的溫度沿著刀口漫延開來。凌霄很喜歡這種感覺,溫暖,很久以前,和杜心宇在一起的感覺。第二刀割下去已經感覺不到疼了,只有溫暖。
  不冷了。凌霄舒展開身體在床上躺平。

  這一覺睡得很沉,居然沒有做夢。凌霄已經習慣了形形色色的惡夢,很久沒有睡得這麼踏實了。
  但是好像要醒了,很不情願。
  "凌霄?凌霄?"恍惚中聽到有人叫他。他努力睜開眼睛,朦朧中看到一往無際的白,有好多張臉在他面前晃著。
  "媽?"
  "你終於醒了,天哪,你要嚇死媽媽呀……你醒了就好了,天哪,你這是做什麼啊……你想要了全家的命啊。"
  "什麼也別問了。"凌霄閉上眼睛。
  怎麼會在醫院?

  凌霄被家裡人在醫院關了禁閉。他們想不通這個衣食無憂的孩子為什麼會自殺,他們也不知道如果他出了院會不會再出什麼事。因為凌霄什麼也不說。
  "你那天送我回家我就覺得不對勁,我坐你車的時候你從來都不會開那麼快,"貓坐在床邊給凌霄削蘋果,"還好我反應快,馬上過去了,你倒底是因為什麼?"
  "貓姐別問了,求你了。"凌霄把頭扭開,他無法面對貓,更沒可能告訴貓他為了她的男朋友自殺。
  "我不問了,但是我得告訴你,人不能那麼自私,你起碼考慮一下你父母吧?你要真死了,你想沒想想他們會怎麼樣?"
  "我不會再這樣了,都過去了,我都想好了,真的……"凌霄摸了摸耳垂,十個,就這麼多了吧,足夠了。
  "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站在你這邊的……"貓把蘋果遞過來。
  凌霄沉默了。

  出院之後家裡人無論如何也不同意凌霄自己住,生怕再出什麼意外,連出門都要有人跟著,就好像只要一眼看不到,這兒子就會沒了。凌霄其實很不樂意,但想到貓的話,再看看老媽眼裡寫得滿滿的擔心,沒再堅持。
  回家第二天是星期六,凌霄盯著鐘出神,心裡總像是有什麼事,沒法踏實下來。
  四點的時候,他突然起身,要出門。一聽說他要出去,凌媽媽就急了,去哪啊?凌霄說道館。
  出門的時候,家裡阿姨跟了出來,凌霄愣了愣,有點想笑,但也沒多說,就那麼讓阿姨跟在身後。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就這麼急不可待的要去道館。他在醫院的時候就已經下了決心,忘掉杜心宇,但現在他卻不能控制地想要看到那雙眼睛。

  "我靠,你沒事了?能出門了?你他媽的不傻B了?想通了?"方強一見到凌霄就撲了上來,抓過手就研究,"這算破了相了,我日。"
  "哥哥,你智商怎麼跟年齡成反比呢。"凌霄往裡看,十幾個學員正在那練得熱鬧。但看了一圈,卻沒有喬楊的影子。
  "別看了,那孩子暑假完了就沒來了。"方強拍了拍他的肩。
  凌霄有點不能相信,看著方強:"練得好好的怎麼就突然不練了?"
  "我哪知道!早讓你別老光看著,別老光看著,你不聽,還美呢,現在人家不來了,我看你上哪美去。"
  凌霄沒說話,他有些失落,不,確切地說,是很失落,空蕩蕩的感覺。就好像一環扣一環的生活突然被抽走了其中的一環,整個節奏全被打亂了,讓他一下不知道下一步該幹什麼。
  "要不要我去打聽一下他哪個學校的啊?"方強見凌霄不出聲,怕他鬱悶,趕緊幫他想辦法。
  "19中的學生。"凌霄淡淡地說。
  "……你真能耐啊!"
  "哥哥啊,他穿著校服呢,所以說你這智商……"
  "我對那孩子又沒興趣,誰注意這些啊!不過知道是19中的就好辦了!"
  "好辦什麼,天天去他學校外面守著麼?"
  凌霄沒再和方強多說什麼,轉身出了道館。

  其實喬楊只穿校服來過道館一次,凌霄在心裡不由得慶幸那次他在。
  還能再見到那孩子,還能再看到那雙眼睛,這就夠了。他想。
  他實在是害怕再失去什麼了。

24、第二十二章 老子騰空了 ...


  我腦子有點亂,號也沒動,就那麼放在家裡。七度也沒走,在我旁邊轉來轉去,看起來相當無聊的樣子。
  "我想問。"看了一眼威哥和陳志遠,他倆正忙著和清心居的人刷世界頻道罵架,我轉過頭對徐笑天說。
  徐笑天沒說話,沉默了半天,說:"別問了吧,你以後還玩不玩了?"
  我沒回答,鼠標點來點去,號在屋子裡走過來走過去邁著方步,這個家七度不知道花了多少錢,家具都很齊全,回靈速度絕對是超了,很多東西完全沒有用,只是為了好看。
  "有點不爽,"我說,點了根煙,"他早知道是我吧。"
  "身上那套裝備不還他了吧,這樣爽不?"徐笑天笑起來,低聲說。
  "想還他都不要,他把家裡塞滿了,老子想放都放不回去。"
  "師大那麼多人呢,也不一定就是凌霄吧……"
  "擦!你不也懷疑嗎!"
  "我沒懷疑,我是確定……"徐笑天樂了,想了想說,"幹!問!大老爺們不搞朦朧詩。"
  我深吸一口氣,手心居然有汗,娘西皮的,弄得跟相親似的。

  喬公子:你在麼。
  零下七度:在。
  喬公子:牆頭他們叫你七哥?
  零下七度:啊?
  零下七度:嗯。
  喬公子:……凌霄?
  零下七度:嗯。

  "我日。"我趴到鍵盤上,真是他。
  我覺得我現在思緒萬千,波瀾壯闊,一望無際……腦子裡突然靈光一閃,我迅速抬頭盯著屏幕,打開好友列表,點開七度名字,開始往前翻聊天記錄,一直翻到他給我號讓我上去殺BOSS那頁,我盯著那串密碼,那他媽就是凌霄的生日!
  "遲鈍啊……"徐笑天在邊上感慨,"寶貝,你真他媽遲鈍得可以啊。"
  "滾蛋!那天著急上號,沒顧得上仔細想!"我看著七度號在屏幕上晃來晃去,不知道接下去該說什麼了。
  "媽B!走不走!"威哥突然把臉湊到我旁邊一聲怒喝,我嚇得一哆嗦,鼠標在屏幕上點了一下,踩著七度就蹦過去了。
  "我操,你一天24小時能保持1小時正常時間麼,一驚一乍的!"我關掉聊天記錄,打開世界頻道,我得看看威哥和志遠已經把事態擴大到了何種程度。
  "去哪?我還真有點餓了,吃燒烤這會還有點早……"徐笑天靠在椅子上伸個懶腰,裝傻。
  "徐少你別他媽打岔。"威哥憤然地看著徐笑天。
  "操,喬楊都讓你倆帶壞了。"徐笑天從我兜裡摸出火機,點完煙就玩火機,打開,關上,打開,關上。
  "這事是喬楊號惹出來的對不對,咱們全扔給七度他們不地道啊……"陳志遠探著腦袋沖徐笑天解釋。
  "你說什麼!"我無法保持沉默了,直接從椅子上蹦了起來,白眼狼啊,"陳志遠你果然應該被送回培智學校再他媽學習兩年!"
  "我也不是故意用喬楊號去惹事啊,是喬楊號讓人盯上了……"威哥皺著眉一臉的苦大仇深。
  "你的處分決定下來了沒?"徐笑天突然說。
  "操!"
  上回走道暴動,由於一年級站在風頭浪尖的只有羅威這麼一個想藏都藏不住的貨,所以系裡說是要處理,但具體處理意見還沒下來。
  "不去?清心居那幾個可都已經下線了,說不定……"陳志遠看著徐笑天。
  "喬楊去我就去,他不去我就不去。"徐笑天很乾脆地回答。
  我很感動,這是多麼崇高的兄弟情!我看著徐笑天:"你真他媽偉大,扔個仙人球給我。"
  "你問凌霄。"徐笑天指指我屏幕。
  "我說,"我湊到徐笑天耳邊壓低聲音問,"你他媽是不是特想凌霄挨揍?"
  "我要說是,你是不是覺得我這人特陰險?"徐笑天也壓低聲音,忍著笑問我。
  "滾蛋。"
  "你問凌霄,他要不要你去是一回事,問沒問是另一回事,就這麼衝過去,沒準他臉上掛不住。"徐笑天拍拍我。

  喬公子:要不我們過去吧,我看清心的人下線了。
  零下七度:不要。
  零下七度:別過來。
  喬公子:本來這事就因為我號弄起來的……
  零下七度:不關你事,他們就是找個藉口。
  喬公子:那我多不好意思。
  零下七度:你快好意思吧,別過來。

  我看徐笑天,我知道凌霄肯定是這回答,不讓去。那現在該怎麼辦,就在這坐著,等著那邊打起來?我又浮想連翩了,我想起凌霄原生態的武器,網吧沒有石頭,那他用什麼砸呢,鼠標?流星錘?
  "走吧。"徐笑天站起來。
  "過去?"我有點愣,徐笑天本來就打算去嗎?
  "擦,走人!"威哥和志遠下線那叫一個神速,下了機就往門口沖,一股視死如歸的勁兒。
  我趕緊下線,都沒顧得上跟凌霄說。

  我們出門一般都採用擠公車和步行兩種常規方式,但今天我們打了車,打車去打架,聽起來很有氣勢。其實主要原因是,第一,沒有車直達師大,第二,車太擠了,我們上不去。
  "媽的,應該回宿舍拿刀的!"威哥坐在副駕駛的位子,突然嘣出這麼一句,威哥的枕頭底下常年放著一把砍刀,平時的作用就是削個蘋果切個西瓜什麼的。出租司機很驚恐地看了他一眼,又從後視鏡裡仔細觀察我們。我掃了一眼坐在我右邊的陳志遠,真想跟司機解釋一下,我們不是去打架,你看我右邊這個人,來陣風就能打著旋給吹跑了。
  "這位少年,你消停會。"徐笑天左手撐在車窗上扶著額頭。
  手機響了,威哥和陳志遠同時轉頭盯著我,我一下不知道是該接還是不接,不想用都知道這電話肯定是凌霄打過來的。
  "喬公子,你緊張得電話都不會接了?"威哥很關心地看著我。
  你媽B。我衝他比了個口型,拿出手機按了接聽。
  "喂?"
  "你在哪?"凌霄連客套話都沒說,劈頭就問。
  "車上。"我小聲回答。
  "不是叫你不要過來嗎?"凌霄聲音聽起來有點急了。
  "你緊張個雞毛。"我忍不住回了句。
  "那幫人是技校的,到時纏到你們學校去,你煩都煩死,我這幾個人都是體育系,沒什麼問題。"凌霄說,他身邊有人在打電話,我隱約聽到"不了,七哥說不要叫人了"。
  "你當老子願意……"我看一眼威哥和志遠,倆人正死死地盯著我,"板磚和如來……"
  "誰的電話啊!"威哥一聽點了他的名,立馬喊了起來,"七度嗎!告訴他我們馬上就到……"
  徐笑天伸手摀住威哥的嘴:"哥,我求你了,keep quiet。"
  "你把電話給南瓜。"凌霄突然說。
  "幹嘛?"我有點反應不過來,下意識看了徐笑天一眼,徐笑天把耳朵了貼過來。
  "跟你說不通就跟他說。"凌霄說,又跟身邊的人小聲說了句,我不要棍子。
  我覺得這事好像有點弄大了。很多年以來,我都把技校跟黑社會弄混,偶爾路過技校大門,我都自覺走到馬路對面去,火拚總是來得很突然,而他們的人都隨身帶著扳手撬棍一類的東西,都上了好幾次夜間新聞了。
  我把電話遞給徐笑天:"要跟你說。"
  徐笑天看我一眼,接過電話,頓了一下:"什麼事?"
  我在想凌霄能跟徐少說什麼,叫我們不要過去現在已經不太可能,我們的車已經轉進師大門口那條康莊大道,方舟網吧就在這條大道的盡頭,再有兩三分鐘就能看到。再說我對凌霄反覆強調不要我們過去表示不能接受,老子一向討厭被人施以保護。
  "嗯,馬上就到了……什麼?哦,行,……"徐笑天嗯嗯啊啊的,說到一半,突然停下了,頓了一下才說,"這個我知道。"
  然後掛了電話,把手機遞給我,說:"叫我們不要上去,上面動不開……"
  "什麼?"我以為我聽錯了,不是叫我們不要去麼,怎麼這會成了戰前會議了?
  "我們就先看戲吧,離師大太近了,他們也不是很想動手,不行就要跑的。"
  "誰打來的電話啊!"威哥終於有機會再說話,很大聲地問,以表示被忽略了很不爽。
  "七度。"我說。
  "啊!那你是人妖這個事他不就知道了!那他不是白給你花錢了,那麼多裝備!他不得氣死啊……"在這危急的關頭,威哥以超出常人的思維找到了這個電話最大的亮點。

  方舟網吧大大的霓虹燈在前面閃爍,沒等車停好威哥和陳志遠就跳了下去。我跟著要下,徐笑天突然拉住我手。我回頭,看到他眼裡閃過一絲擔心,我等著他說,小心點,能不動手就不要動。
  "喬爺,要是打起來,你下手輕點,老子上回就發現了,你打人太狠……"徐笑天說。
  "你媽B。"我忍不住罵了一句。
  "來了!"威哥低聲喊了句。
  十來個人,騎著自行車,有幾個拿著棍子,氣勢相當足,一看就知道是看著古惑仔長大的,非常有山雞哥的范兒,就那麼從丁字路口另一頭浩浩蕩蕩過來。
  "別過去。"徐笑天趕緊拉了蓄勢待發的威哥一把,"搞清狀況。"
  我回頭看到送我們過來的出租車還停在我們身後,司機正從車窗裡探頭探腦地往那邊瞅。
  "大哥,就在這看,一會我們給追殺的時候還坐你車,你開快點哈。"徐笑天敲敲車門說。
  司機看了他一眼,把頭縮回車裡,一腳油門就跑了。
  "真他媽不夠意思。"徐笑天樂得直彎腰。
  我看了一眼網吧樓下停的一排車,沒看到凌霄的車。網吧在二樓,上去要經過一個鐵製的樓梯,山雞們在樓下把車一扔就往上衝。
  眼看馬上就要衝進去了,我心想凌霄那幫人想什麼呢,不是說上面動不開麼,這會還不出來就只能在裡面混戰,要誰報個110,就全堵裡面別想出來了。
  "我操|你媽了!"
  網吧的簾子突然掀開了,從裡面閃出來個人,對著衝在最前面的山雞一號當胸就是一腳。山雞一號因為還站在樓梯上,這一腳過來根本躲不開,直接給踹得往後倒在了山雞二三號身上,山雞二三號也措手不及,想避開也不夠地方,一下就有點亂了。
  不過黑社會,哦不,技校的人也不是白上那麼多次夜間新聞的,在樓梯下面還沒來得及沖上去的山雞十號至十四號馬上退開了,打算把戰場轉移到人行道上。
  山雞一號手裡有根木棒,倒在後面人身上的同時,他的棒子往前揮了一下,沒打中踢他的人,但是逼得那人後退了一步,趁這個時機,他們迅速準備退下去。這不是什麼好開頭,技校的人明顯比較多,凌霄那邊,我算了一下,也就五六個,到了街上就不好弄了。
  "傻B,別讓他們下樓梯啊!"威哥忍不住怒吼了。
  網吧門裡又出來三個人,幾個人就在樓梯上居高臨下地連踢帶踹地往山雞們臉上招呼,當時就有兩個捂著臉彎了腰。
  "哪個是七度啊?"陳志遠絕對是個合格的觀眾,一副討論劇情的樣子。
  凌霄還沒出來,由於陳志遠的原因,我也跟著觀眾起來,我想他是不是在裡面找武器呢?
  山雞們有好幾個已經退下樓梯,並且從背後摸出了刀,一看這東西都出來了,我心裡吃了一驚,這要動刀不是鬧著玩的。
  我看徐笑天,我們是不是不能再這麼看熱鬧看下去。
  "擦!"徐笑天本來叼著煙靠在樹上的,這會一看刀都掏出來了,把煙扔地上踩滅了,轉圈找傢伙。
  "給!"威哥扔過來一根破木頭棒子,邊上有個小型工地,堆了不少建築垃圾。
  我正想說這玩意砸一下肯定就斷了,突然看到網吧裡又出來個人,拎著根水管。相當熟悉的身影,凌霄。他沒往樓梯去,他衝出網吧之後緊接著做的動作把我們幾個都驚得在原地愣了一下。
  "真他媽長見識了,"徐笑天說,"這小子會輕功。"
  凌霄直接從二樓樓梯的平台上跳了下來,抄到山雞隊伍的後側面,也沒挑人,掄著水管就沖離他最近的那隻山雞腿上砸了一下,那人"啊"一聲,單腿蹦著轉過身,手上拿著刀就揮過來,凌霄直接一水管甩在他手上。
  "走!"徐笑天說了句。
  我們幾個拿著建築垃圾往對面馬路衝了過去,山雞們人數太多,凌霄他們就5個人,加上我們也就8個半,志遠再拖一下後腿,說不定也就7個人。
  凌霄看到我們衝過來,沒說話,只是盯著我,皺了一下眉,然後沖徐笑天說了句,圍著。
  事實證明,如果要打架,特別是在必須要經過樓梯的情況下,請一定不要上樓梯,否則就會陷入被動。我們的目標很明確,手上有刀的先解決,砸手。
  說實話,我真是好青年,我沒這麼打過架,對於眼前這些晃動著的胳膊和腿,還有不時閃過的刀刃,相當不適應。

  身後的小型工地絕對是個豆腐渣工程,因為我手裡的木棒在某個山雞哥的肩上砸了一下之後就斷了。於是我稍微退後了點,想找個替代品。
  有人從樓梯半中間跳了下來,拿著把彈簧刀,離我有點遠,但離凌霄很近,而且最操蛋的是,凌霄背對他。
  "凌霄!"我喊了聲,凌霄側過臉來。
  我覺得我太他媽猛了,我覺得我兩年跆拳道不是白練的,我覺得好像騰空而起了,我覺得為了凌霄我他媽是不是有點太拼了……
  我一拳砸在那人臉上,隔著他的臉都能感覺到他牙齒硌得我手很疼,他頭一甩磕在樓梯欄杆上,我想起徐笑天的話,你下手輕點……
  "喬楊!"我聽到凌霄叫了我一聲。
  "我操|你大爺!"徐笑天也喊了一聲。
  我正想這他媽是怎麼了,突然感覺到背上被什麼東西拍了一下,嗓子眼猛地有點發甜,我回頭。
  我就日了,狗|日的不是只帶了刀嗎,怎麼還有鏟子!
  我眼前一片金枝玉葉,操,哪來的鏟子……


25、第二十三章 想不出標題了 ...


  我肚子很疼。雖然我知道被鏟子拍了背的人說肚子疼是不對的。但我現在就是肚子疼。

  我被個天殺的搞偷襲的傻B拿把鏟子拍了個正著,一半拍在我後背靠上,一半拍在老子後脖子上了,不光是疼,是想吐。
  我往地上啐了一口,有點發暈,血。我肯定不暈血,但是我現在真是站不住,我這樣的老實孩子,面對自己人拍得吐血這種事,必須手足無措。
  接著我就肚子疼,我被威哥一把扛到了肩上,我實在不知道原來我在威哥面前是這麼輕盈。
  我們得跑了,因為凌霄和徐少對著拿鏟子那人一頓暴揍,那人當時就躺那不動了。

  "放我下來。"我咬著牙忍著疼對狂奔中的威哥說。我大頭衝下掛在威哥肩膀上,腦袋充血充得我想發瘋,而且一抬臉就能看到威哥的屁|股。
  "扛你不是問題。"威哥很英勇。
  "老子被你扛是問題……"我肚子快給頂得跟後腰貼著了,胃估計都跟心臟擠一塊。
  "這邊。"我聽到凌霄的聲音。
  我們轉進一條小巷,確切地說,就是棚戶區,七拐八彎的,路邊的人見到我們幾個都紛紛躲回屋裡。凌霄轉了半天把我們帶到一間小黑屋前,一腳踢開門。
  威哥扛我起來的時候是威風凜凜的,放我下來的時候也相當有派頭,他直接把我往地上一扔,我差點沒讓他扔散架了。
  我坐在地上,按著肚子,操,後背都覺不出疼了,就胃難受。
  "怎麼樣?"徐笑天蹲下來看我,伸手要脫我上衣,"我看看。"
  "看你大爺。"我擋住他手。
  "去你媽的,這會跟老子玩什麼羞澀!"徐笑天拎著我領口往前一拽,手直接把我後背的衣服掀了起來。
  "看出什麼了沒。"他手壓著我腦袋,我只能趴在膝蓋上。
  "看不出。"徐笑天研究了半天,摸了幾下,把我衣服扯好。
  "你倆一會得找個地方看看傷。"凌霄靠在窗戶邊。徐笑天的手臂上有一條深深的大血口子,這會還在往外滲血,看得我肝顫。
  "我沒事,"徐笑天說,然後盯著我看了半天,突然抓著我肩膀,"你他媽嚇死我了……"
  我看到凌霄迅速把頭扭開,看著窗外。
  "老子沒那麼脆弱。"我有點尷尬。
  "徐少我可是第一次看你這麼有幹勁啊。"陳志宇坐在威哥身邊嘿嘿笑。我腦子裡閃過徐笑天和凌霄揮著水管和棒子揍那人的場面,跟對待殺父仇人一樣。
  "那人沒事吧。"我有點擔心,要那人出了什麼意外,這事就徹底鬧大了。
  "沒打腦袋,"凌霄還是看著窗外,"我出去打個電話。"
  威哥愣愣地看著凌霄出去之後,轉頭問我:"這人是七度?"
  "嗯。"
  "怎麼看著有點眼熟?"
  "是凌霄,咱們見過的。"
  威哥嘴一下張得老大,半天都沒合上,就那麼天真爛漫地瞪著我。
  "走吧。"凌霄進來。
  "不能去醫院吧?"威哥問。
  "去我朋友那。"凌霄看了一眼徐笑天,把外套脫下來遞給他。
  "幹嘛?我不冷。"徐笑天把我從地上拉起來。
  "那幫我拿一下。"凌霄看著徐笑天手臂上的傷口,舉著衣服沒動。
  徐笑天接過衣服搭在手臂上,又拿開了看了一眼:
  "這弄上可洗不掉。"
  "你還管這個呢。"凌霄轉身走出去。
  我出門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這破屋子的門鎖已經讓凌霄踢壞了,關也關不上:"這門不管了?這誰家啊。"
  "我們宿舍人的,他自己換個鎖就行,沒事,這屋賊進去都得哭。"

  五個人擠一輛車實在有點鬱悶,還好陳志遠比較不佔地方,可以坐在威哥腿上。我很不爽,靠下去背疼,往前撐著腰疼。於是來來回回地折騰。凌霄朋友的診所離得不近,我折騰了快20分鐘之後才到了。
  "這一會得打一針破傷風啊……"醫生很年輕,拿著徐笑天的胳膊上上下下看了半天,得出結論。
  "什麼?"徐笑天一聽這話,猛地抽回手,"打針?"
  幾個人都有點摸不著頭腦,徐少打架的時候不要命,這會聽說要打針就立馬反應過度了。
  "真沒想到啊,徐少你居然怕打針!"陳志遠非常驚訝,圍著徐笑天轉了半天。
  "滾,我這叫膈應打針。"
  "先處理傷口吧,一會戳一針。"凌霄說,戳字還加重了一下語氣。
  "不打針。"徐笑天很乾脆地拒絕。
  "破傷風了怎麼辦?"
  "吃破感冒藥。"
  凌霄讓徐笑天給逗樂了,笑著說了句:"死了別後悔啊。"
  "擦。"
  最終徐笑天還是被戳了一針,臉上痛苦的表情讓所有人都覺得那護士姑娘給他扎的是海洛因。
  我雖說挨了一鏟子,看起來傷得最重的應該是我,但醫生折騰了半天,沒什麼大問題,說不放心的話再去大醫院看看。威哥有點不放心,來回扒拉我,問醫生:"他沒哪斷了吧?"
  "斷了這會哪能這麼安生,肯定會很痛的。"醫生笑笑。
  "你疼嗎,疼嗎?"威哥在我背上按了一下。
  "你大爺啊!"我疼得蹦了起來,"你太他媽有才了。"

  半個多小時後我們走出診所,感覺神清氣爽。
  "你那幾個朋友沒事吧?"我看到凌霄低頭看了好幾次手機,似乎是在等電話。
  "沒事,你就別操心別人了,"凌霄抬起手想往我背上去,但停了停又放了下去,"你們回學校吧,今天謝謝了。"
  "這事本來也是因為幫我們出頭才弄出來的,謝什麼!"威哥很有大哥氣度地揮揮手,凌霄笑了笑沒說話。
  徐笑天把凌霄的衣服拿在手上翻過來倒過去的看了一會,抬頭對凌霄說:"弄上了,你是留著做紀念呢還是怎麼著?"
  凌霄從他手上把衣服拿過去,說了句,當你給我簽名了。
  陳志遠很積極地去攔了輛車,招手讓我們過去。
  "那我們先走了。"我說。
  "嗯。"
  剛走了兩步,聽到凌霄在身後說了句:"回去給我個短信。"
  我扭頭看他,想問為什麼,我又不是一個人走回去。凌霄也看著我,樣子挺平靜,眼睛靜得像一潭水,我看不出個所以然來,只好點了點頭。

  太久不運動就是這樣,隨便活動一下就能體會到什麼叫老胳膊老腿兒,那叫一個腰酸背疼腿抽筋啊。一進宿舍我就往床上倒,剛一碰到床板就忍不住一聲悲鳴,慢慢地翻身,改成正臉衝下趴著。
  "這算跌打腫痛!擦吧!"威哥扔了個瓶子到我枕頭邊。
  "我全身都跌打腫痛了,我得用這個洗澡……"
  "你能不能再裝像點,"威哥開始掀我衣服,"你撲過去那個猛勁,那人沒讓你打翻也讓你嚇倒了。"
  "英雄救美!"陳志遠補充。
  "老子救你個蛋。"我罵了一句,一邊在威哥手底下掙扎,一邊琢磨我怎麼就能飛著過去救凌霄呢。
  "你老實會!我給你擦藥呢!"威哥怒了,直接卡住我脖子摁在床上。
  "你那個熊掌,我求你了,換個人,換個人。"我受不了,威哥整個一個澡堂子裡搓澡的勁頭,皮都快給我搓下來了。
  "媽B!徐少你來,真他媽難伺候!"威哥把瓶子扔給徐笑天。
  "老子一個殘疾人……"徐笑天接過瓶子走到我床邊。
  "你傷的左手啊,又不是右手!"威哥憤憤不平。
  "他不是左撇子麼。"陳志遠提醒威哥。
  威哥像是想起來了,一咬牙又過來,打算繼續給我搓澡。
  "別啊!"我眼淚都要下來了,"徐笑天你個白眼狼!"
  "我來吧,"徐笑天樂了,攔下威哥,"我就吃飯用左手。"
  徐笑天的手和威哥的手相比,那簡直可以用天壤之別來形容。我閉上眼,當按摩了。腦子裡一直在翻騰剛才的事,這事要讓我媽知道了,估計得嘮叨我一年,我嘆口氣,一向不參與打架鬥毆事件的優秀青年,居然打得要趴在床上抹藥的地步。
  "疼麼?"徐笑天問我。
  "爽。"我眼睛都懶得睜開。徐笑天的手挺軟,而且很暖和,在我背上跟熱敷似的挺舒服,不像凌霄的手冰涼……操,我覺得我中邪了,哪哪哪都能把凌霄給聯繫過來。
  "你以後能不這樣麼?"
  "怎麼樣。"
  "你衝過去的時候也看看邊上有沒有人吧。"
  "我衝過去的時候邊上就是沒有人。"老子衝過去的時候還真沒看到有人,怎麼就能那麼強大地冒出來個人,還拿著鏟子的我都沒看到呢?
  "那是你眼睛裡沒別的了。"
  "滾蛋!"我把臉埋在枕頭裡含混不清地罵了一句。
  徐笑天在我背上繼續搓著,沒說話。我想了想,覺得我得把這個事給表達清楚了,我偏過頭看著他:
  "要是換成是你站在那,我一樣沒二話的……"
  "別,那我寧可給捅一刀了。"徐笑天打斷我,低聲說。
  我把臉繼續埋回枕頭裡,我覺得徐笑天這話讓我鼻子有點酸,他再煽情一下我估計就得淚流滿面了,還有什麼事比朋友說寧可他受傷也不要你受傷更讓人覺得不是滋味的。
  "你今天晚上得趴著睡了。"徐笑天給我擦完藥,站起來。
  "趴著就趴著,我小時候就愛趴著睡。"
  "你知道長大了為什麼就不趴著了嗎?"
  "嗯?"
  "早上醒的時候硌得難受啊。"
  "你大爺!"我指著他,想再罵點什麼,但是胳膊一動背就疼,只好隨便指了一下就作罷了。
  "喬公子還有煙麼?"陳志宇在床上桌上抽屜裡翻了半天,衝我喊。
  "老子是背傷了,不是耳朵!"我從口袋裡摸出煙扔給他,手碰到了手機,突然想起來凌霄讓我給他發短信。

  我拿著手機發愣,這短信怎麼寫呢?我到了?明擺著是句廢話。我安全到了?好像我是被誰一路追殺逃回來的。
  想了半天,我給他發過去一條:你讓我給你短信有事嗎?
  凌霄很快回覆:沒事,就是想讓你給我發條短信。
  我看著這條短信,不知道該回還是不回了,我覺得對於凌霄我有點理解無能,我大部分時間弄不明白他究竟在想些什麼。
  以後別那麼衝動了。愣神這會,凌霄的短信又過來一條。我看了半天,老子今天衝動了?
  我說我哪衝動了?
  凌霄回覆:那刀捅過來我又死不了。

26、第二十四章 誘惑 ...


  我們宿舍四個人前所未有地連續四天都準時出現在教室裡,別說同學老師了,就連我們自己都被震驚了。
  "我們這樣看起來很不正常啊。"陳志遠趴在我後面的桌子上說。
  "太不正常了,我連這老師都沒見過……"徐笑天低著頭玩手機,從早上到現在,他一直在玩手機。
  "其實吧,來上課也是有好處的,"威哥壓低聲音衝我們說,"你們看,我發現我們系還是有一些美女的,雖然好像都有主。"
  "滾蛋。"我們三個人異口同聲。
  我手撐著頭用迷離的眼神注視著講台上的老師,實在是困得不行,我覺得再不下課我真的會一頭紮在桌子上。
  我們如此勤奮地來上課是有原因的,技校的山雞哥們,每天都在天路網吧轉悠好幾趟,據說只要是和我們玩同一個遊戲的,都被他們盤問過,鑑於走道事件系裡對威哥的處理結果還沒有出來,我們只能暫時不出門。
  "操,吃飯去,餓死了。"好容易熬到下了課,威哥迫不及待地站起來就往外衝。
  走出教室的時候,很久不見的一個場景出現在我眼前,我不由得一哆嗦,回頭看徐笑天:"陶然是在等你麼?"
  陶美人正站在教室外花壇邊那個老位置,衝我們幾個微笑。
  "去吃飯嗎?"陶然問。
  "去啊,美女你很久沒和我們一塊吃了!走!"威哥不知道陶然和徐少的事,很興奮地招呼她跟我們去吃飯。
  我剛想打岔,陶然已經很自然地回答:"就是來找你們吃飯的啊。"
  我很齷齪地想像陶然是不是有什麼陰謀,是不是她已經挖好了一個大坑,就等著徐笑天走到坑邊把他推下去,然後幾鏟子埋了。
  "手好點沒?"陶然越過我們幾個,徑直走到徐笑天身邊,挽住。
  "本來也不嚴重。"徐笑天有點僵硬,陶然很少在我們幾個面前跟他有什麼肢體上的親密接觸。
  "喬公子呢?看起來比想像中要好點。"陶然衝我笑笑。
  "我還是很扛揍的……"我說完趕緊轉身往飯堂走,就因為徐笑天說陶然懷疑我跟他有點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我現在看到陶然就渾身不自在,就好像老子真的做了什麼對不起她的事。

  這頓飯吃得很歡快,除了我和徐笑天有時候會心照不宣地對視一眼之外,威哥和志遠始終保持一臉熱血沸騰地給陶然講那天打架的事。
  "這麼說喬楊是為凌霄受的傷呀。"陶然笑起來,看著我,若有所思的樣子,我被她看得只能低頭拚命吃飯,餐盤裡很快就見了底,老子從來沒吃飯這麼快過,都後悔剛沒多要個菜。
  我不知道陶然為什麼要這樣,她不是應該折騰徐笑天才對嗎,為什麼衝著我來。陶然接下去的話讓我徹底繳械投降了,她說:
  "你和凌霄關係挺好呀,難怪上次你感冒他還給你送藥過來……"
  我沒想到她會突然冒出這麼一句來,一下愣了。我猛地明白她為什麼拿我開刀了,因為她這句話一出來,我看到徐笑天很詫異地看了我一眼,手拿著勺半天沒動。我看著他,我想解釋一下送藥是怎麼回事,但又覺得越解釋越說不清,一下不知道該怎麼接陶然這句話了。
  "凌霄這小子是不是真在追喬朵朵呢,喬朵朵他哥得討好啊。"威哥塞個雞腿在嘴裡,邊咬邊說。我有那麼一瞬間覺得威哥少根筋真的是一件很好的事,真的,很好。
  "應該是吧,還說要帶喬朵朵出去玩什麼的。"我接口說,繼續低頭扒拉我盤子裡能數得清的幾根菜葉子。
  我不知道徐笑天心裡現在在想什麼,他沒看我,也低頭吃著飯,我覺得我和他之前的空氣是凝固的,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感覺,我只是不想讓徐笑天對我和凌霄的關係有什麼誤解。
  "我吃完了,"我站起來,"我先走一步。"
  "先什麼走一什麼步啊,一會一塊啊!"威哥拽住我。
  "拉肚子。"我捂著肚子作痛苦狀甩開威哥的手逃出飯堂。

  宿舍不想回,我在學校裡轉圈,轉到體育場,坐在跑道邊上。離我不遠處有一對小情侶正在你一口我一口分食一個小粽子,完全忽視我的存在。我不由得開始研究他們究竟是在玩甜蜜呢,還是生活所迫。研究了一會,男生轉頭看我,眼神裡很明確地表示我被痛恨了。於是我被迫站起來,轉了半天轉到跑道對面坐下。
  我正沉思著關於陶然的下一步報復會是什麼樣的,手機響了。費了很大勁才把手機從口袋裡弄出來,現在我只要胳膊一動,背就一定疼,非常苦悶。
  "喂。"我看到顯示是徐笑天。
  "在哪呢你?"徐笑天聽起來好像在吃東西,日了,他還有心情吃?
  "體育場,你們吃完了?"
  "嗯,給陶然送回宿舍了,你在那等我吧,我過去找你。"
  "您心情挺好?"我對徐笑天輕鬆的語氣有點不能理解。
  "您挺鬱悶?"
  "滾一邊去。"
  沒過幾分鐘,徐笑天從體育場另一邊晃了過來。看上去和平時沒什麼兩樣,我簡直要懷疑剛吃飯的時候他看我的那眼以及我們之間那奇怪的氣場是我的幻覺了。
  "陶然這什麼意思?"我忍不住問他。
  "她就是不爽,你擔待點唄,"徐笑天挨著我坐下,"你當幫哥們兒了,當初是我抽瘋去追的她啊……"
  "靠,當初就該老子去追,現在皆大歡喜。"
  "擦。"
  我們都沒再說話,就這麼坐著。對面的小兩口吃完一個粽子站起身來摟成一團準備走,姑娘像沒骨頭一樣往男朋友身上掛,她男朋友一下沒掛住她,兩個人差點摔到跑道上。
  "倆愣球。"我樂了。
  "你跟凌霄……"徐笑天突然說,看了我一眼,又停住了。
  "幹嘛。"我心想你他媽不是沒事麼,玩什麼欲言又止。
  "沒什麼。"
  "你傻B吧。"
  "我這叫脫口而出。"
  "我操你倒底憋什麼屎呢,還能不能拉出來了!"我看著徐笑天,我從沒見過他這麼磨嘰的樣子。
  "我操,不能說!不說了。"徐笑天往自己腿上拍了一掌,像下決心似的嚷了一嗓子。
  "你知道我現在想幹什麼嗎。"我看著徐笑天。
  "揍我。"他叼著煙衝我樂。
  我沒出聲,我其實不是傻子,徐笑天想說什麼我覺得我知道,他為什麼不想說,我覺得我也知道,所以我不出聲了,因為他要是真說了,該怎麼回答我覺得我不知道。
  "不說就不說吧。"
  "嗯,添亂呢。"
  "陶然怎麼辦,她現在是對你實行精神酷刑啊。"我轉移話題。
  "她怎麼解氣怎麼來就是了,我沒所謂的,老子這強大的意志力,你躲著點她就行。"徐笑天把胳膊搭到我肩上。
  "疼,往上點。"我聳肩,肩膀連著背一塊疼。
  徐笑天抬著手想了想,搭到我脖子上。
  "啊!我操!"我忍不住喊了一聲,真他媽疼,脖子也疼,真見了王母娘娘的鬼了。
  "靠,一鏟子給你拍落枕了嗎。"
  "說真的,沒拍我腦袋上真算幸運了。"
  "所以說你以後別老見義勇為,你這次要是出了什麼事,我怎麼跟你媽交待。"
  "滾蛋。"我罵了句。我真沒想著要去救凌霄,我總覺得我應該是條件反射來著。
  "回宿舍嗎。"
  "不回,我還餓著呢。"
  "走,去買吃的。"

  我和徐笑天把學校超市裡所有的熱狗都包圓了,坐在湖邊野餐。這個湖,叫晴湖,學校裡有個湖是一件好事,所以這個湖就成為了各種奸|情的集散地,據說到了晚上,附近工地沒錢找姑娘的人都上這兒來旁聽。
  "陶然上我晚上陪她去看電影。"徐笑天咬一口熱狗。
  "啊?她到底想什麼呢。"我真的有點不明白了,這是滿清十大酷刑的衍生版?
  "我哪知道,反正現在她讓我幹嘛我就干嘛。"
  "她是不是用這招給你捆在她身邊啊,或者,"我猶豫了一下,我覺得我的猜測好像有點不太靠譜,"她要改造你?"
  徐笑天一口熱狗剛咬進嘴裡,一聽我這推測,嚼也沒嚼就直接嚥了下去,揚著頭在胸口上拍了半天。
  "哎喲你要了老子的命了。"他往後躺倒在草地上。
  "我就是猜測一下可能性,姑娘的心思誰知道呢,沒準她看電影的時候給你個kiss什麼的,你突然就發現,哦,原來老子是可以喜歡女人的……"
  "你快閉嘴吧你。"
  "不是猜測麼。"我斜眼看他,有時候我挺喜歡看徐笑天發飈的樣子,很逗。
  "你怎麼不猜測我kiss一下你,然後你突然發現,哦,原來老子喜歡徐笑天。"
  "你不是已經……"我說了一半發現說順嘴了,立馬把下半句給嚥了回去。
  "已經什麼?說完啊。"徐笑天樂了,坐起來,手撐在地上看著我。
  "操|你大爺。"我沒詞了,只好憤然地罵了一句。
  "發現了沒?"他問。
  "發現什麼?"
  徐笑天沒說話,就那麼側著頭看著我,我讓他看得後背發涼,下意識地伸手想推開他。抬起來,他就一下把我手按了下去,上半身直接就撐我手上了。
  "操,這是老子的手,不是墊子。"
  徐笑天沒動,還那麼看著我,突然說了句:
  "我想親你一下。"

  我思維停頓了,就像別人拿個汽球在你耳朵邊一巴掌拍爆,你先是小心臟狂跳,接著是一身冷汗,完了就想罵人。
  老子現在正處於一身冷汗的階段,我盯著徐笑天,正在考慮要不要進入罵人階段,他突然就慢慢靠了過來。我手讓他按在地上,這會連往後躲的餘地都沒有,就那麼看著他越來越近,我都能聞到他身上混和著煙草和香皂的味道。
  "這位爺,光天化日啊!"我的腦子在罷工了幾秒鐘之後終於找出了一句可以說的話。徐笑天在離我臉不足五釐米的地方停了下,研究似地看了我一會。
  "那晚上。"
  "晚上你不是陪陶然看電影麼。"我說。
  說完這句話我就他媽想抽自己一耳光,這是多麼精彩絕倫以及傻B無比的一句話啊,我對自己在關鍵時刻如同粥一樣的腦子表示深切的哀悼。
  徐笑天一聽這話,樂得不行,直接倒在草地上笑:
  "哎喲,我說喬爺,你真他媽可愛。"
  "滾。"我很沒有面子,連罵他的底氣都沒有了。
  徐笑天躺草地上笑了老半天,好容易才停下了,說:"喬楊啊,以後可千萬別再跟我說這樣的話了。"
  "嗯?"我看他,你當老子沒事就當一回傻B玩麼。
  徐笑天沒看我,視線往天上飄著。
  "這話對於我來說是莫大的誘惑啊。"


27、第二十五章 流浪狗收容所 ...


  "太陽當頭照,花兒對我笑,小鳥說……"威哥破著嗓子吼著,吼到一半戛然而止,回頭問我,"後邊是什麼詞?"
  "早早早,你為什麼背上炸藥包。"我嘴裡咬著袋牛奶,低頭看手機,早上沒課,睡到快中午了才醒,手機裡老媽的未接來電一堆。
  "靠,這不是教壞小孩子麼!"威哥對於歌詞被篡改非常不滿。
  我把老媽的未接來電清理掉,發現還有徐笑天的一條短信,我要被陶然玩死了。我忍不住樂,一大早他就被陶然抓了壯丁,陶美人要和同學去逛街,沒有人拎東西。儘管徐笑天以手傷未癒作為藉口想逃脫,但是沒有成功,陶然說他還有右手。
  我給他回短信,我說你別死啊,你死了我怎麼給你媽交待。剛發完,我媽電話又打進來了,劈頭就說:
  "你們家喬朵朵啊,過生日非要請同學去唱歌,不在家裡過。"
  "那就讓她請同學去玩唄……"我想說在家裡過才最奇怪呢,但是沒敢說出口,我怕我媽扇我。
  "正生日也不在家過,提前一天或者推後一天出去玩不行嗎,再說了,現在小孩子玩起來那叫一個瘋啊,萬一出點什麼事怎麼辦!你就這一個妹……"一聽我媽說這個話我就想崩潰。
  "她也不聽我的啊,我還得聽她的不是麼。"
  "她生日你也去,你去盯著點,別讓她們玩得太出格!"
  "什麼?"我很想再繼續掙扎一下,一幫小姑娘的生日聚會,我去幹嘛啊,可是我媽已經把電話給掛了。我愣了半天,給喬朵朵發了條短信:下課了給我打電話。
  "去吃飯唄!"威哥招呼我。
  "不去。"我躺回床上,突然發現徐笑天不在的時候,我閒得蛋疼。躺了一會又坐起來在宿舍裡東抓一把西摸一下,不知道該做什麼好。於是又摸起手機來看,把電話本從頭到尾翻了一次,翻到凌霄名字的時候,停了一下,想起來他好幾天沒和我聯繫了,我不由得有些發愣。
  喬朵朵的電話就在這時候打了進來,沒等音樂響,我條件反射一樣接起來了。
  "哇,接電話這麼快的。"喬朵朵喜滋滋的聲音讓我很羨慕。
  "嗯,聽說你要開生日大party,還要去K歌?"
  "是啊,媽跟你說了?我要請同學一起玩,我都還沒請過同學一塊過生日呢,土死了,總是去吃人家的……"
  "你要請誰?打算怎麼玩?"
  "就是吃飯啊,吃完就去唱歌唄,就請我們班的同學啊,還有幾個初中的同學,還有凌霄……"
  "等等,你說什麼?"
  "請凌霄呀,我都跟他說了,他答應了呀。"
  我覺得頭很大,喬朵朵現在做什麼都一口一個凌霄,過個生日都要請人家,一幫丫頭片子小屁孩子瞎鬧就得了唄,非得把凌霄也扯上。
  "哥你也來吧,我們同學都說要見你。"
  我敷衍了事地回答了個嗯,就把電話掛了。把手機扔到床上,想了想,又拿起來,撥了凌霄的號碼。
  "喬楊。"凌霄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走路,背景聲音嘈雜得很。
  "你方便說話麼?"
  "你的話什麼時候都方便,怎麼了?"
  "我妹生日請你了?"
  "嗯。"
  "哪都有你。"我忍不住抱怨。
  "估計能見著你才答應去的,"凌霄對於我的態度完全無所謂,聲音裡透出笑意,"我在給你妹挑禮物呢。"
  "你打算送什麼。"我有點警覺,這人有點大少爺作派,別送個什麼東西讓我媽覺得我沒管好寶貝妹妹把我再收拾一頓。
  "手機。"
  "什麼!"我實在是沒控制住拔地而起的聲音,"你他媽神經病啊。"
  "你過來一塊挑嗎?"
  "操,你等著!"

  我衝到手機城門口的時候,凌霄正站那等我,見了我就樂:"你至於這麼緊張麼,我又不是送炸彈給她。"
  "你還不如送炸彈呢。"
  "我不送太貴的行了吧,她說她手機鍵盤不好按了。"凌霄看看我,似乎是發現我真的很惱火,馬上說只送個不超過2000的。
  "又不是不能用了,老子手機還用透明膠粘著呢!你就是送她個1萬的,按她發短信那頻率,用不上一個月鍵盤就得松。"
  "要不給你也換一個,萬一打一半電話散了呢?"
  "用502再粘。"
  凌霄有點無奈地看了我一眼,轉身往手機城裡走。
  "操,你真買啊,你不能這麼慣著我妹,慣壞了也不是你們家的,你倒是不用操心。"我跟在後邊,喬朵朵嚷嚷要手機已經一個多月了,我媽是咬死沒鬆口,計劃讓她手機完全不能使用了才考慮。
  "我都答應了啊……"凌霄停下來看著我,"要是又反悔我多沒面子。"

  我坐在專櫃的凳子上,趴在櫃檯上看凌霄挑手機。心裡煩燥,喬朵朵越來越沒規矩了,不光是跟凌霄說了要手機,連要有什麼功能,要什麼顏色都說了。我現在有點無名火,又不能沖凌霄發。
  "這個怎麼樣?"凌霄舉著個手機伸到我面前。
  "多少錢?"
  "1900。"
  "貴了。"我揮揮手。
  "就這個吧。"凌霄轉頭跟銷售姑娘說。
  "操,你何苦問我。"我怒了。
  "以為你會說行呢。"凌霄衝我笑一下,我臉衝下趴好。
  "你挑哪個我都會說不行的。"
  "那我送你什麼東西你會要?"銷售姑娘去拿機子,凌霄在我身邊坐下,也趴在櫃檯上。
  "你不是已經送了個火機了麼。"我沒抬頭,感覺他離我很近,聲音就在耳朵邊。
  "不是打了我一頓才收下的嗎,不乍毛的話,什麼樣的禮物你會收?"
  "日你。送我禮物幹嘛。"
  "不知道,就是想送。"
  "生日的時候送我張卡就得了。"我有氣無力地回答。
  "那都放暑假了,太久了吧?"
  我猛地抬起頭來,正好迎上凌霄帶著微笑的臉,我趕緊把頭扭開:"喬朵朵怎麼什麼都他媽跟你說!"
  "背還疼嗎?"
  "看到你就又疼了。"
  凌霄挑挑眉毛,又笑了:"雖然我很心疼,不過也挺開心。"
  "滾一邊去,"銷售姑娘拿著手機過來,我像看到救星一樣立馬站了起來,"拿了快走。"

  我在凌霄前面走出商場,直射過來的陽光差點沒把我眼睛晃瞎了,我下意識地退了一步,撞到跟在我後面的凌霄。他從後面伸手遮在我眼睛上方,問:
  "你著急回學校嗎?"
  "急。"
  凌霄忍不住笑出聲來:"我說你是要躲我呢還是真急啊。"
  "你還要幹嘛啊,買完了不回去幹嘛。"我倒不是急著回去,回去了宿舍也沒人,威哥和志遠估計會去上課,徐笑天肯定沒回來,要不會給我打電話。我還真不知道回去了做什麼。
  "你……"凌霄還要說什麼,但是手機響了,還是跟老子手機鈴聲一樣。
  我在商場門口的台階上蹲下,等他接電話,同時我還得想想,我一會回去是去上課還是在宿舍睡覺。
  "什麼?現在嗎……我就一個人啊,開了車……多少隻啊?這麼多……暈死,那我現在過去吧。"凌霄掛上電話,在我身邊蹲下。
  "我跟你商量個事。"他說。
  "嗯?"
  "幫我個忙,跟我去一趟三田裡。"
  "三田裡!你去那幹嘛啊。"我有點吃驚地看著他,又去郊區?
  "一會跟你說,真是正事,不是騙你去約會。"凌霄說,低頭在手機上按了幾下,撥通電話,"你在外面?開著車吧?去三田裡,不夠車了。"
  "你搞非法集會?"我聽不懂他電話裡一直說的東西。
  "走吧,挺好玩的。"凌霄抓著我胳膊把我拽起來。
  "我操。"我給他拉著上了他停在路邊的叉6,"你不開摩託了麼。"
  "嗯,壞了在修呢,"他指指安全帶,"扣上,看看你今天暈不暈車。"

  很邪門,相當邪門。我居然從市區到三田裡這麼長的距離都沒有暈,我從學校打車到手機城的時候還想吐來著。
  車在三田裡一個農家小院外面停下,還沒開車門我就聽到一陣狗叫。打開車門下車的時候,一陣狗叫變成了一片狗叫。
  凌霄帶著我推開院門的時候,我驚呆了。
  狗。全是狗。大狗小狗。
  所有的狗全都專心致志地衝我們狂叫,叫得那叫一個歡啊,唾沫橫飛,意猶未盡的。我抬著腿站在院門那裡,進退兩難,院子裡的狗全都是散養的,沒有一條栓著,我有一種進去就會被撕碎的預感。
  "你怕狗?"凌霄看我這樣子,拍拍我胳膊。
  "不怕,"我放下腿,"我是沒見過這麼多正在起義的狗。"
  "都不咬人的,脾氣不好的在後院。"凌霄往裡走,一地的狗全圍了過去,又是舔又是蹭的,還有一條直接衝著我就過來了,我一下沒躲開,它抱著我的腿就開始……那什麼,我是說,那狗給我的感覺是把我的腿當成母狗了。
  "凌霄!它這是干嘛呢!"我指著那條正抱著我腿沉醉在意|淫當中的狗問,覺得非常驚恐。
  "要發情了。"凌霄彎腰把它推開,笑起來。
  "操,這麼不講究。"我對於自己充當了一條狗的充氣娃娃感覺非常不爽。
  院子裡的房門打開,跑出一個小姑娘,看到凌霄就喊:"你可算來了,那麼多要打針的,十幾條呢,這怎麼拉過去啊。"
  "丁鵬馬上過來,兩輛車基本上夠了。"
  我這才發現,院子裡有個牌子,寫著三田裡流浪狗之家。看凌霄的樣子,和這裡的人很熟,我猛然間對於這個在流浪狗之家幫忙的大少爺表示萬分好奇。
  "你是凌霄的朋友吧,我叫小迪,謝謝你過來幫忙啊,"姑娘看到我,笑著走過來,"我就不和你握手了,我剛給新來的狗剪了毛。"
  "別這麼客氣。"我笑笑,腳下有一隻毛球似的小狗正賣力地咬著我的褲腳來回甩。
  院子外面又來了輛車,車上下來的人喊著就進來了:"凌霄你怎麼開這車過來啊,一會小祖宗們拉你一車我看你怎麼洗。"
  "沒事,裝不進籠子都放你車上,這是丁鵬,就是蹲牆頭等紅杏,"凌霄指了一下進來的人,對我說,然後指指我,"喬公子。"
  "喬……公子!"丁鵬沖了我嚥了口唾沫,一臉驚訝,"你不是女孩子啊!"
  "……我也沒說我是啊。"我有點不好意思地笑笑,橫了凌霄一眼,他明明知道老子是個男的,居然一直沒跟人家說清楚。
  "那天涯……"丁鵬看看我,又看著凌霄,半天才喊了句,"我操。"
  我無語,只能拿腳跟狗逗著玩。丁鵬還想說什麼,凌霄打斷他:
  "搬狗去。"
  我跟著進了屋,一進去就想捂鼻子,一股動物園的味,我看了看其他人,大家都面不改色,我也沒好意思表現出來。小迪說這些狗都是這半個月收進來的,有幾條還是殘的。凌霄蹲在地上檢查狗,狗身上的毛都打了結,顏色也看不出來了,看上去就像一塊抹布。凌霄全然不在意地在狗身上一點點摸,還把毛翻開來檢查有沒有跳蚤。
  狗全檢查完,就開始裝籠子,我忍著那個味把狗往籠子裡放,心裡覺得自己非常沒有愛心,特別是在拎著只小白狗往籠子裡放的時候,它居然順嘴在我臉上舔了一下,我差點沒把它給扔門外邊去。
  "這狗喜歡你啊。"凌霄在邊上樂。
  "笑個屁,"我壓低聲音,"我真沒想到你還有這麼偉大的愛好。"
  "我喜歡狗。"
  "所以就來做這個?"
  "嗯,喜歡的話做什麼都沒關係,"凌霄看我一眼,"人的話就更……"
  "打住!"我拎著裝好了狗的籠子往外走。
  "我為你做什麼都可以。"凌霄在我身後說。
  我有點僵硬,凌霄聲音不小,丁鵬和小迪都還在屋裡,這句話他倆全都聽得清清楚楚。


28、第二十六章 老子怒了 ...


  這是我這輩子最尷尬的時刻,一個男人在我身後向我表示他對我一往情深,而我拎著個裝了五六隻狗的大籠子僵在那,這也就算了,關鍵是邊上還有倆不知所措的觀眾。
  "別他媽亂開玩笑。"我咬著牙盯了凌霄一眼,要是沒人在看,我肯定衝過去活活咬死他。
  "沒。"凌霄低下頭抱狗,臉上是永遠不變的淡定神情,我都要懷疑他究竟有沒有面部神經系統了。
  "嘿嘿,七哥你搞地震水平越來越讚了啊,"丁鵬趕緊蹦過來衝我說,"走走,我幫你搬出去。"
  丁鵬抓過籠子就往院子裡拽,我給拽著跟在後面。
  "七哥,啊,凌霄嘛,這個,那什麼,他人是很好的,就是……"丁鵬一手拎籠子,一手在頭髮上撓了撓,沒找到合適的表達方式。
  "嗯。"我悶著頭在後面只管嗯嗯。
  "我是說,他說這話……不是……"丁鵬肯定得後悔剛開了這個頭,現在無論如何也接不下去了,"哎!"
  "沒事。"我有點想笑。
  "你知道的吧。"他終於弄出一句不結巴的話。
  "什麼?"我沒聽明白。
  "就是,他其實,不喜歡……"丁鵬憋得臉都紅了。
  "啊,知道。"
  "啊!"丁鵬有點吃驚,回頭看著我,"那你倆……是吵架了?還是……"
  什麼!我猛地抬頭看著丁鵬,我忍不住要感嘆了,他怎麼會有這麼驚人的跳躍性思維!
  "什麼都不是!"我狠狠地說。
  "哦……他在追你吧。"
  我沒出聲,我也沒法出聲。凌霄還真是open啊,看來是從來不對人隱瞞的,公開對個女孩子說這樣的話都需要點勇氣呢,他居然這麼坦然地對著男人一而再再而三的無所顧忌。
  "呵呵,"丁鵬見我沒說話,乾笑一聲,"以後叫我大鵬就可以了,你上遊戲如果七哥不在就找我,我帶你和你朋友!"
  "哦,謝謝啊。"我笑了笑,大鵬啊,其實我一直在心裡管他叫蹲哥。
  小迪手上抱著幾隻狗出來,凌霄拖著個大籠子她後面,看到丁鵬就說:"還有幾隻,去抱出來放你車上。"
  十七八隻狗就這麼全塞上了車,還有一隻斷了爪子包紮得像個粽子似的小狗趴在我腿上,小迪站車旁邊衝我們揮手:"今天人手不夠,我就不跟過去了,辛苦你們啦。
  "它是不是冷啊?"我低頭研究這只小狗,它在我腿上瘋狂地哆嗦。
  "是緊張,不習慣跟人這麼接近。"凌霄伸手在小狗頭上摸了一把,眼神很溫柔,"怪可憐的。"
  我沒見過凌霄這種溫柔勁,突然發現我真的是不太瞭解這個人,除去我看到的那些,居然還有這樣的一面,就像看到個殺手在給孩子募捐那樣讓人驚奇。
  當然,這個比喻有點不是太妥……

  把狗折騰到動物醫院,然後又一隻隻抱出來,再一隻隻抱回籠子,再運回三田裡,其間被狗抱了三次,舔了五次,還被抓了一下,我覺得我這一下午真是充實無比。
  "你送我回去。"我上車,這是我第一次對凌霄提出讓他送我,我褲子上給狗拍得都是白灰,還有口水印子,亮晶晶的。
  "頭一回啊。"凌霄上來的時候笑著,心情很好的樣子。
  "真是刮目相看了,你真他媽有愛心。"我拍拍褲子,一陣灰立馬騰起來,我趕緊開窗。
  "我平時挺無聊的,沒什麼事,又喜歡狗,所以總來。"
  我看他一眼,我想說你還有無聊的時候啊。但是看到他在陽光下顯得很漂亮的側臉的時候,突然就不想說話了。過了很久,我才想起來,有個事必須得跟他說明白:
  "凌霄,你以後別老當著人面說那些話行不,算老子求你了。"
  "嗯?丁鵬知道的,沒事。"
  "滾蛋,他是知道你,你這麼一弄,他以為老子……"我一想到丁鵬那個表情就很是不蛋定。
  "啊,我知道了……我會跟他解釋的,"凌霄側過臉來看了我一眼,"別生氣啊,我以後不那樣了。"
  "我就不明白了,你非得老那麼說才舒服麼。"我這人吃軟不吃硬,凌霄這一跟我說軟話,我準備好的一頓臭罵就全都消化掉了。
  "我怕你不知道我喜歡你。"
  "日啊,我能不知道嗎!老子就是失憶了也忘不了你喜歡我,行了吧……"凌霄給我的印象太深刻了,真不是我說,我還真是從來沒見過像他這麼不在乎別人眼光的人。
  "感動啊。"凌霄笑起來。
  我好像說錯話了,媽逼!我偏開頭往窗外開,我發現我跟凌霄在一起經常處於思維短路狀態,傻B話簡直是信手拈來。
  "你不是不暈我車嗎,還用那麼看外面?"
  "開你的車,什麼都管。"
  "拿根糖給我。"
  我從那個放糖的抽屜裡拿出一根塞到他嘴裡,看著他心滿意足地叼著。
  "我要是抽煙,你會不會犯煙癮?"我問。
  "嗯?會。"他笑。
  "這樣啊,"我拿出煙,點上,吸了一口,衝著他噴了一口,"怎麼樣?"
  "真性感。"凌霄笑了,把車窗放下來。
  "去你媽的!"
  我還想接著再罵,凌霄手機響了。他車速降了下來,拿出手機看了一眼,臉上的表情變了,這表情我挺熟悉,這是我在山頂上曾經見過的那種表情。他就那麼看著手機,也不接。
  "你接就接,不接就看路!"我提醒他。
  凌霄把車開到路邊停了下來,接了電話。我看他停了車,就想先下車,等他打完了再上車,車裡空間太小,我不想偷聽他打電話。剛一開車門,凌霄一把抓住我胳膊,把我拉回車裡。
  "幹嘛。"我衝他比了下口型。
  "喂。"他沒理我,但是拉著我沒放手。
  "我在開車……嗯?和朋友……不是,你不認識的……"
  不知道那邊說了什麼,但是凌霄的眉毛一下皺了起來,低頭倚在方向盤上:"怎麼我和朋友出來你也……等等,什麼意思?心宇……你太……"
  凌霄聲音有點沙啞了,看起來很難受。看他這樣子,我感覺我猜到了是誰打來的電話了,估計那天在山頂給他打電話的也是這個人吧,照片裡那個人。我往後靠到椅子上,閉上眼,我不想看到凌霄那個樣子。
  我其實對照片上的那人已經沒什麼印象了,那天我也沒好好看,我光顧著驚訝凌霄還有那種開懷大笑的樣子了,至於旁邊的人,沒細看,只覺得有點怪怪地眼熟。
  "你太不講道理了……"凌霄還抓著我,手上的勁在一點點增加。我想拉開他的手,按這個增加速度,過三分鐘我的胳膊就得開始疼。
  "喂,鬆開。"我用很輕地聲音說,指了指胳膊。
  凌霄看著我,沒有任何動作,手也沒鬆開,確切地說,他根本沒在看我,眼睛裡全是痛。
  "我說喜歡你的時候你不是說玩玩就得了嗎,現在為什麼這樣!"凌霄的語氣有點小小的憤怒,但聲音不大。
  我突然間有點冒火,這算什麼?之前說玩玩的人,又給他打電話?好像還對凌霄很有意見?
  凌霄是傻B嗎?我問自己,哪有這麼放不下的人呢!
  "對不起……"凌霄說。
  我看到他眼裡有淚光在閃。
  我的火上來了,我的怒火就像他媽的雲霄飛車!拔地而起!井噴!爆炸!
  "你他媽對不起什麼啊!老子說了你多少次你他媽就是個M!你有點出息行不行!"我突然就衝著凌霄吼了出來。
  凌霄一下愣了,像被我嚇到了一樣,拿著電話看著我,這次,眼睛裡總算是有了焦點。我確定他看到了我憤怒的表情以及聽到了我火山爆髮式的怒吼之後,感覺相當的心滿意足。
  "你到底放不放得下!你是誰!你是他的嗎!"我在心滿意足之後鬥志滿滿,我都不知道我哪來這麼多話。
  "電話給我,他叫什麼。"我向凌霄伸出手。
  "杜心宇。"凌霄好像有點蒙了。
  我一把從他手裡搶過電話,衝著電話就喊:"杜心宇,你他媽別太過份了!"
  電話裡沒有聲音,我覺得有點鬱悶,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了,於是我又接著罵了句:"操|你大爺,說話!"
  "你是誰?"電話裡傳來個帶點沙啞,透著笑意的聲音。
  居然沒有生氣,電話那邊的人居然沒有生氣,也沒有被我震住,他居然在笑!這讓我無比悲憤,我覺得我長這麼大受到的最大打擊莫過於此。
  "你管老子是誰,"我沒再怒吼,我控制了一下語氣,"我也不管你他媽是誰,你聽好,以後不要再給凌霄打電話,從這一秒開始,凌霄不再和你有任何關係,他不陪你玩了,你想玩找別人去!"
  我說這番話的時候一直盯著凌霄,他要是打算把電話搶回去,我就打算一巴掌扇到他臉上。凌霄一直沒動,就那麼看著我,眼睛裡閃爍奇怪的光芒。
  電話那邊沒了聲音,我非常滿意。在我準備把電話掛了的時候,那邊說了一句:"那要是他給我打電話呢?"
  我瞬間怒髮衝冠了:"他要再給你打電話,我廢了他!"
  我把電話掛掉,砸到凌霄身上。
  氣氛很沉重,我砸完電話之後沒再說話,就那麼坐著,凌霄也沒動,手機就那麼扔在他身上。
  過了好幾分鐘,我才算平靜了些,我看了他一眼:
  "你對老子的處理方式有什麼意見嗎?"
  "沒有,"凌霄突然笑了,很開心的笑容,"你真牛B。"
  "你個沒出息的蛋。"
  凌霄低頭把手機放回口袋裡,沉默了一會,說:"我一般不會給他打電話。"
  "以後也不要打了,哪有像你活得這麼鬱悶的人。"
  "嗯。"
  "凌霄。"
  "嗯?"
  "誰也不是誰的全部,沒了誰也不能沒了自己,再難受,日子也是過一天少一天,沒有好不了的傷。"
  我突然哲人了一把,很有成就感。凌霄抬頭看我,那表情就好像老子是從外星來的。
  "看我幹嘛,老子說的是真理。"
  "我沒想到你會這樣。"
  "老子是看不下去了,你真他媽窩囊。"
  "謝謝。"
  "謝你大爺。"

  凌霄重新發動車子,我這才發現我手上的煙已經燒沒了,煙灰都掉在車座上。
  "你自己回去清理。"我指指煙灰,把煙頭扔出窗外。
  "嗯,遵命。"凌霄笑了笑。
  "還有個事得說明一下,"我從抽屜裡拿了根棒棒糖叼上,"我這麼沖那個什麼杜心宇咆哮,不表示我對你有什麼,我就是看不過去。"
  "嗯,"凌霄停了停,"哪怕只是朋友,我也心滿意足了。"
  "我當你是朋友才幹這雞毛破事的。"


29、第二十七章 追上賊了 ...


  我走在筆直的達人大道上,經過圖書館的時候,我覺得有點鬱悶,怎麼平時我沒發現這麼多人愛上圖書館看書呢。
  而且他們都看我!早知道黑褲子綴上狗狗口水和白灰大爪子印會這麼閃亮,我打死也不會讓凌霄在大門口就放我下來了。
  "喬楊!哎喲您這是打哪回來啊!"有人在後面叫我,我一回頭,救星!我們班團支書陳邦騎著個自行車正衝我樂。
  "邦哥,"我衝過去一把抓著他車頭,"你回宿舍吧!"
  "不回,我去團委。你這是干嘛呢,弄這一身。"
  "你回宿舍!"我命令他,繞到他車後面直接跨了上去。
  "哎,我有事呢,你發神經啊?"
  "你要不帶我回宿舍,要不就你下車走到團委。"
  "哎喲我操。"陳邦罵了一句,蹬著車子往宿舍走。

  我是連跑帶蹦沖上二樓的,一腳踢開宿舍的門。
  "我操關門!"陳志遠和威哥同時衝我暴喝一聲。
  "哎喲我的小心臟啊——"徐笑天躺在上鋪樂,耳朵裡塞著耳機。
  陳志遠和威哥正端正地坐在我機子前面,機子開著,屏幕上是翻滾著的蒼井老師……我回手把門摔上:
  "我服了你們了!"我顧不上問威哥什麼時候又在我機子裡放了AV,我得先換褲子。
  剛開始解皮帶,威哥就蹦了起來,一把抓住我的皮帶:"喬公子,你……"
  "我什麼?"
  "這才剛看了一眼你就要脫,怎麼這麼急……"
  "羅威!你信不信我現在給你脫光了扔到走廊上去!"
  "YAMEDE!"威哥大叫一聲,轉身抱著陳志遠,"志遠,救我,喬楊要耍流氓!我早說喬楊對我有想法!"
  "我操,你倒是想,"我把褲子脫下來扔在地上,"地球上死得就剩咱倆了,我也會自殺以保證你的安全。"
  "我說,"徐笑天從上鋪探出半個身子拍拍我,"你幹嘛去了,弄這一身。"
  "義工。"我轉身從櫃子裡翻出條褲子換上。
  "啊?什麼?"
  "把你耳朵裡那玩意兒掏出來再跟老子說話!"我指著他。
  徐笑天把耳機扔到一邊,從上鋪跳到我床上,伸腳挑起我扔在地上的褲子看了一下:"你去工地搬水泥了?"
  "搬你大爺,去搬狗了。"我把去三田裡搬狗的事說了一遍,跳過了我搶電話大罵那個杜心宇的部分。
  "對了,"徐笑天在我床上躺下,"你妹生日你送人家什麼禮物啊。"
  "送個屁!"我一想到喬朵朵居然會跟凌霄要手機就來氣。
  "你這叫什麼哥啊!"威哥插嘴,一副義憤填膺的樣子。
  其實我本來是想背著我媽送喬朵朵一部手機的,現在凌霄給她買了,我還就真一下不知道還送什麼好了。我抬腳往徐笑天身上踹了一腳,他往裡靠了靠,我趴到床上。
  "哎,送她個MP5吧。"徐笑天側著身躺在我旁邊,手撐著腦袋。
  "嗯,方便她上課看GV?"
  "我操,你這人思想太不純潔,老把自己妹妹往邪惡的地方想。"
  "關鍵是我妹她最近真的有點邪惡……"
  "給點信任啊,這位爺,你越信不過她,她越邪惡,"徐笑天在我頭上抓了抓,"陪你去買?"
  "哎?你今天不是做搬運工了嗎,不累?"
  "陪你去趟電腦城的力氣還是有的……"
  "去哪,我也去,好久沒放風了。"威哥走過來,往我背上一撐,問。
  "羅威你個挨千刀的,滾開!"我咬著牙罵,覺得頓時天旋地轉,又疼又憋氣。
  "我靠,你他媽的……這還是個傷員呢!"徐笑天一巴掌呼在威哥肩膀上,他這才反應過來,趕緊直起身體。
  "威哥功力深厚啊,喬楊愣給按成手機貼膜了。"陳志遠在邊上樂。
  "你還說別人,你本來就是張貼膜,貼牆上撕都撕不下來,還樂呢。"徐笑天從我身上跨過去下床。
  "不帶這麼損人的啊!"陳志遠悲憤地喊。

  我們現在是四張貼膜。車上擠滿了工學院和我們學校的學生,大家無比親熱的貼成一團。我前面是威哥,後面是徐笑天,至於志遠,我四處張望了一下,沒看到。
  "志遠呢?"我問前面的威哥。
  "天知道,擠碎了吧,他那小身板。"
  我再伸頭往周圍看了一圈,看到一半的時候我打住了。我左邊站著的姑娘,正斜著眼看我,那眼神如同利刃一般,正衝我嗖嗖刺過來。我有點納悶,我哪就惹了她了?
  我仔細地打量了她一下,這才發現,這姑娘的胸,我是說,胸口的衣服,我是說,操,是領口,開得也太他媽低了!我一眼掃了個一覽無遺,趕緊把頭扭開,這才剛入夏呢。
  姑娘很憤怒地扭了扭身子,像是要離我遠一點的樣子。我真想說我太他娘的委屈了,這麼簡單的胸,我要不是認真看了一眼,基本都發現不了,我能有興趣才怪了,我又不是威哥……
  "哎喲。"徐笑天在我後面樂。
  好容易到了站,我們幾個擠著下了車。這才發現,志遠還是不見蹤影!
  "我靠,"威哥一二三一二三把我們三個人數了好幾遍,"志遠呢!"
  "徐少!徐少!"
  我們聽到很熟悉的慘叫,順著聲音看過去。在徐徐開動的公車上,志遠正從窗口探出個腦袋,衝我們揮手。
  "你他媽是個傻B啊!"徐笑天追著車跑,跑了沒兩步就忍不住樂了,"別了,志遠!我們會想你的!"
  "你們說志遠是不是腦殘了?有叫徐少的功夫,他不會叫司機等一下麼?"威哥百思不得其解。
  "神人啊。"我表示對陳志遠五體投地了。
  過了兩分鐘,威哥的手機響了,"兩隻小蜜蜂呀,飛到花叢中呀……"
  "我操,你什麼時候弄了這麼個鈴聲,"徐笑天轉身走開,離開威哥好幾步遠才又說,"別他媽說你認識我。"
  威哥掛上電話說:"在這等志遠走回來吧,他馬上下車了。"

  二十分鐘之後,陳志遠氣喘噓噓地跑了過來。電腦城離車站還得走一陣,中間要穿過一個挺大的農貿市場。
  "操,我最討厭從這走。"徐笑天皺眉頭。
  "這是近路。"
  "我都沒跟我媽去買過菜……"
  "這是農貿市場,不是菜市場!"陳志遠打斷他,"你太沒生活常識了吧。"
  "對了,哪天買點菜去喬楊家野餐吧!"威哥突然一拍腿。
  "去喬楊家……野餐?"徐笑天一下樂得不行。
  "威哥我對你媽充滿了敬意!我都不敢想像她是怎麼把你養這麼大的,這得有多大的勇氣啊。"我直接往前走,都懶得罵威哥了。
  "啊!"
  徐笑天走在最後,突然發出一聲慘叫,我嚇得差點蹦起來,回頭想罵,卻看到徐笑天一手按著大腿外側,一手抓著一個人。
  "你他媽幹嘛呢!"徐笑天沖那人嚷嚷,捂著腿的手拿開的時候,我驚呆了,血。
  那人一看我們幾個都回頭了,突然猛地一甩手,徐笑天抓他的是左手,傷沒好,他這一甩,直接就甩開了,接著扭頭就跑。
  "他媽的你給老子站著!"威哥想也沒想就追。
  "你腿……"我衝到徐笑天身邊,他褲子上被劃開了個口子,裡面滲出血來。
  "追,我就操了。"徐笑天顧不上傷,跟著威哥就追了過去。我還想問問是怎麼回事,他倆就跑前面去了,我只得回頭沖陳志遠說:"呆在這!"然後也拔腿就追。
  這是一場發生在初夏街頭的,充滿了莫名其妙的追逐。威哥追著那人,徐笑天追著威哥,我追著徐笑天,我們排成一隊,全力奔跑。
  我一頭霧水地跟在威哥和徐笑天后面跑了快十分鐘,我都不知道他們是在追那人還是單純只是在奔跑,因為我完全看不清那人在哪,我只覺得再跑十步我就廢了。
  "我日|你……大爺!我看……你還跑……"威哥暴喝,當然,這暴喝是不完整的,中間他好幾次都停下來倒氣,威力大減。
  我站下,看到威哥正騎在那人身上,手卡著他脖子,一看這架式,就知道這人是跑不掉了,我腿一軟差點跪到地上。
  "你他媽體校練長跑的吧!"徐笑天也跑殘了,手撐在膝蓋上喘了半天,才慢慢走過去,在那人腰上踢了一腳。可惜力道全無,被按在地上的人連哼哼都沒哼哼一下。
  "到底……"我想說到底怎麼回事,但後面幾個字無論如何說不出來,氣不夠用了,操,我也顧不上形象了,直接坐到了地上。
  路邊有人圍了過來,伸頭探腦的往我們這邊看。
  "怎麼回事!"威哥幫我把後面半句吼了出來。
  "我還想問呢,"徐笑天抓著那人的頭髮,"我說他媽的你師傅怎麼就能讓你出師了,你這專業素質也太差了吧!"
  那人也不出聲,就那麼瞪著徐笑天。
  "你看我幹嘛,老子說錯了麼,你說你割個兜你就割吧,你怎麼連老子腿一塊割啊!你就這水平你他媽還出來上班啊,你丟不丟死人哪!"徐笑天在那人腦袋上呼了一巴掌。
  我和威哥這下算是長了見識,原來這哥們兒居然是個小偷!徐笑天手機放在褲子兜裡,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牛仔褲的原因,不使勁割不破還是怎麼著,總之那小偷是一激動就連褲子帶徐笑天的腿一塊割了。
  "扭……扭送……派出……所!"陳志遠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我回頭,覺得難以致信,這跟手機貼膜似的小身板居然也追了上來,太打擊我了。

  從派出所出來的時候,我們幾個已經沒力氣再去電腦城了,就在路邊的長椅上坐著,不知道為什麼,大家居然都還在喘粗氣。
  "咱們挺牛B,能追上賊啊,"威哥說,"賊估計都是練過跑步的,媽的,沒想到志遠都能跑過來!"
  "操,老子太倒霉了,"徐笑天仰著頭往後靠在椅子上,"我覺得我全身上下都是傷啊!真他媽背。"
  我看看徐笑天的褲子,讓血浸透了一大塊。我想看看裡面腿傷的情況,但是無從下手。我彎了彎腰,想把他褲腿扯上來,但根據目測,把牛仔褲的褲腿都擼到大腿根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於是我又用手指頭從褲子被劃開的那破口子往裡探了探。
  "嘶——"徐笑天猛地坐起來,抽了口涼氣,"你幹嘛呢。"
  我手戳到了他傷口上,他這個反應嚇了我一跳,我說我想看看你傷口。然後,為了表示我真的不是戳著他玩,一激動手就衝著徐笑天褲腰上去了。
  "等等,"徐笑天一把抓住我的手, "你打算怎麼看?"
  "啊?"我也愣了,"我不知道……"
  我覺得我可能臉紅了,我難道打算去脫徐笑天同學的褲子麼?而且還是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大街上,邊上還有羅威同學以及陳志遠同學圍觀。
  "沒事,不是很深。"徐笑天伸手抓著褲子那個破口子一撕,傷口露了出來,挺長,但是不算太深。應該是沒什麼大問題,我鬆了口氣。
  "回去到醫務室包一下吧。"
  "嗯,喬楊,"徐笑天把手放到我後面的椅子靠背上,"跟你商量個事。"
  "說。"
  "別亂摸我,容易讓我有想法。"
  "滾你媽個蛋!"


30、第二十八章 一杯紅酒 ...


  夏天算是正式來了吧,我聽到窗外的知了扯著喉嚨開始叫了,威哥說叫的是"知了知了",可我十幾年來聽出來的都是"死肥呀,死肥呀"。
  我這會正躺在家裡的床上,喬朵朵和老媽在客廳裡爭論她究竟穿哪套衣服去生日Party更好。
  "穿成這樣像什麼!太短了,現在都還沒到夏天呢,會冷的!"
  "我又不穿去學校,就是Party穿一下,一年就穿這一次呀。"
  聽這對話,我就知道喬朵朵想穿的是哪套。早在過年的時候她就買了,很短的裙子,很短的衣服,我記得她買的時候就跟我說要在生日的時候穿……
  我開了門伸頭出去,喬朵朵一看我,馬上在原地扭了兩下:"好看嗎?"
  "好看,"喬朵朵的確是個小美人,要不也用不著我那麼緊張,我對我媽說,"讓她穿吧,我跟著呢。"
  "啊——"喬朵朵一聽這話,欣喜若狂地尖叫了一聲,撲到我面前在我臉上親了一下,"還是我哥好,有哥就是好!"
  "你妹就是讓你慣壞的!"我媽憤憤地指著我。
  "怎麼是我……"我縮回房間裡,我要是剛才伸頭說的是不行,不能穿,我媽說不定會說,你對你妹怎麼這個態度,她穿著不是挺好的嗎!
  吃飯定的時間是六點半,喬朵朵從四點開始打扮,每十分鐘進我房間一次,問一句:"這樣好看嗎?"
  第七次進來的時候,我手機響了,凌霄打來電話,說五點半過來接我們。
  "這還用接麼?"
  "嗯,接吧,讓小姑娘當一回公主。"
  五點半,凌霄又打來電話,說是在我家樓下了。喬朵朵從窗口伸頭出去往樓下看,緊接著就喊了一聲:"哇!"
  "這是你的朋友?"我媽也跟著伸頭,然後驚訝地盯著喬朵朵。
  "我哥的朋友。"喬朵朵指我。
  "怎麼了?"我看到我媽又轉頭驚訝地盯著我,趕緊問。
  "這誰家孩子啊,你什麼時候有個這麼有錢的朋友?"
  我伸頭出去看,一眼就看到了凌霄正靠在駕駛座上玩手機。我操,我忍不住罵了一句,得瑟個什麼勁,真想去廁所端盆水給他淋下去,開個敞篷車裝什麼二世祖啊!
  "你有病吧!"我衝下樓,見到凌霄劈頭就罵。
  "我坐前面吧,太棒了,"喬朵朵興奮地連車門都沒開就直接手撐著門跳了進去,"凌霄這是你的車?"
  "不是,借我爸的,"凌霄笑笑,打量了一下喬朵朵,"小美女你今天很搶眼啊。"
  "是嗎,謝啦,還是我哥求情我才能這個樣出來呢。"喬朵朵拍拍車座。
  "我說,你當我透明嗎,老子問你話呢。"我坐在後座拍了一凌霄的肩膀。
  "沒病啊。"凌霄回答。
  "快開走。"我們這小區住的全是普通老百姓,凌霄的車停在這裡相當扎眼,再加上喬朵朵像只孔雀似地坐在他旁邊,我覺得有人看到的話百分百會有關於喬家小女兒這麼小就傍大款的可怕傳言出現。

  我們到飯店門口的時候,喬朵朵的同學已經有不少在大堂等著了,凌霄的車一開過來,她同學前赴後繼地就出來了。
  "朵啊,你好漂亮啊!"
  "壽星呀,生日快樂哦……"
  "什麼時候買的這套衣服呀,真性感!"
  然後就開始壓低聲音了:"你男朋友?""好帥啊……""這車真酷啊。"
  我覺得我的頭有點暈,開車門下來,咬著牙沖凌霄說:
  "操,速度去把你這炫富的破車開走,停得越遠越好!"
  "遵命。"凌霄嘴角一挑,笑得很開心的樣子。
  "這是我哥,"喬朵朵過來抱著我胳膊給她同學介紹,"那個是我哥的朋友,不是我男朋友哈!"
  "進去吧……"我實在不習慣被一幫小姑娘圍著叫哥哥。
  我們在包廂坐好之後,喬朵朵的同學陸續來了,數了一下,二十來個,男女都有,包廂裡一時間鬧得像沒人管的自習課教室。
  凌霄叼著棒棒糖推門進來:"丫頭,還不點菜?不餓啊。"
  "你倆去點吧,我們不懂。"喬朵朵正歡快地拆禮物,頭都不抬。
  我跟凌霄走到大堂去點菜,在包廂裡什麼也聽不清,我已經有點頭痛了,我說為什麼我覺得跟他們有深不見底的代溝呢,我跟我媽都沒這麼深刻的代溝。
  "三歲一代呢,咱倆沒代溝就行了。"凌霄捏著菜單樂。
  "咱倆之間有海溝。"我嚴肅地提醒他。
  "你怎麼這麼可愛。"
  "滾。"
  回到包廂的時候,我猛然看到桌子上放著一堆啤酒和好幾瓶紅酒。
  "你要的?"我問凌霄。
  "沒有,"凌霄看我準備問喬朵朵,拉了我一下,"別問了,算了,當你面喝好過背著你喝。"
  我心想這他媽什麼理論,但還是壓了下來,喬朵朵一臉Happy樣,我不想當她同學面讓她下不來台,這丫頭面子比天大。

  一頓飯我都沒吃好,喬朵朵說,大家放開點,兩個哥哥都是自己人,沒有什麼不可以說的!
  於是同學們就相當自覺地放開了,先聊考試作弊,然後扯到老師之間的矛盾,再接下去就不受控制了,誰誰喜歡哪個老師,曾經跟蹤偷拍,誰誰和誰誰上床了,計劃暑假去打胎,誰誰和誰誰和誰誰玩3P……
  我幾次想掀桌子,這都什麼爛七八糟啊!我壓著火看凌霄,凌霄一臉淡定,輕聲跟我說:"深呼吸……"
  "呼你大爺!"我罵,但還是低頭偷偷深呼吸了一下,我反覆告訴自己,他們說的都是別人,都是別人,他們只是在說別人,這說明他們自己是什麼也沒做的。
  "哥!"一個男生突然舉著酒杯走到我面前,一臉嚴肅地叫了我一聲。
  "哎。"我有點不適應,趕緊站起來,這孩子一臉視死如歸的表情讓我有點毛骨悚然。
  "哥你坐著!"他伸手在我肩膀上狠狠地按了一下,勁不小,我被迫坐回位子上。
  "敬酒就不用了……"我說,下意識地往凌霄那邊躲了躲,這孩子直勾勾盯著我,我汗毛都豎起來了。
  "哥,我特別喜歡朵朵,我在追求她,希望您同意。"他突然衝我舉了舉杯子,一仰脖子把一杯紅酒倒進嘴裡,然後雙眼像是要噴出火似地盯著我。
  這話一說出來,包廂裡先是安靜了幾秒鐘,然後爆發出一陣尖叫,這幫孩子全拿著碗筷在桌子上敲,叮叮噹噹一片。
  "李浩你神經病呀,跟我哥說什麼呢!"喬朵朵喊起來,紅臉了。
  我看了一眼這個叫李浩的孩子,他現在也是一臉通紅地看著我。我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麼,又有點想發火,挑這麼個場合說這個,讓我他媽怎麼回答!
  "你他……"我開口,你他媽的差點脫口而出,凌霄在後面用手指戳了我腰一下,我條件反射地就想笑。我就操了,我回頭盯著凌霄,他看著我,眼神相當平靜。
  "如果你考上大學了來跟我說這個話,我會告訴你,喬朵朵願意你就追去,"我清清嗓子,調整了一下語氣,還是沒忍住,把後面的話說了出來,"但是你現在要追,我他媽肯定打斷你的腿。"
  說完這話,我也把杯子裡的酒一口喝光了。
  這下包廂裡炸開了,尖叫口哨全出來了,我頭皮有些發麻。
  "哥,你太酷了!"李浩一把握住我的手,激動地衝我嚷嚷。我趕緊把手抽出來,但他又一把抓上來:"哥,我考上大學一定會去追朵朵的!"
  "那就等你上了大學……"我費勁地把手第二次抽出來,"繼續吃你們的飯。"
  一幫孩子目前處於極度興奮當中,嘰哩呱啦地拿著酒就開始敬李浩,場面非常混亂。我在人堆裡看到喬朵朵正在看我,眼神透著感激,見我看到她,馬上衝我扔了個飛吻。
  "我出去一下。"我對凌霄說。
  "嗯?"凌霄看我。
  我沒理會他,直接出了包廂。我的目標很明確,洗手間。原因也很簡單,我剛喝了一杯紅酒。我覺得這是一件很丟人的事,也是繼我不肯踢球之後第二個讓我爸無比失望的地方,那就是,老子一喝酒就醉,號稱一杯倒。據說三歲的時候,我爸吃飯時賞了我一筷子白酒,結果我當即發了酒瘋,並且一睡24小時沒醒。
  現在我就是很暈,酒不是服務員倒的,是那幫倒霉孩子倒的,紅酒跟他媽啤酒一個倒法,滿滿一大杯,我一口全喝了,喝的時候我就知道我得完蛋,只是當時為了強調我打斷李浩腿的決心,不得不喝了下去以示我不是開玩笑。
  我捧著水往臉上潑,頭髮漲,跟暈車了似的,操,我低頭罵了一句。
  "你這什麼酒量啊。"凌霄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滾蛋,閃一邊去。"我沒好氣地衝身後揮揮手。
  "想吐嗎?"
  "不想,就是暈。"
  "那沒事,"凌霄走過來抓住我胳膊,半扶半拽把我弄到走廊拐角的窗戶邊上,把窗戶打開,然後拿出顆糖一樣的東西,剝了就要往我嘴裡塞,"把這吃了。"
  "什麼玩意。"我拍開他的手,皺著眉,那東西有種怪怪的味。
  "春|藥,趕緊吃了。"凌霄捏著我下巴把那怪味豆一樣的東西塞到我嘴裡。
  "我操!"我立馬就想吐出來,什麼鳥屎味,我最受不了的就是類似金嗓子喉寶那樣的味道,這東西比喉寶還讓我崩潰。
  "含著!"凌霄一看我要吐出來,馬上伸手捂著我嘴,"解酒的,一會就好。"
  我靠在牆上,過了幾分鐘,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覺得好受些了。我拍拍凌霄的手,他鬆開手,撐在牆上看著我。
  "你謀殺吧。"我說。
  "又沒捂鼻子。"
  "老子要是感冒了呢。"
  "那你牛B了,"凌霄笑起來,"憋死了都能不反抗。"
  "操,傻B孩子,倒那麼一大杯。"我罵了句。

  凌霄笑了笑,沒出聲,定定地看著我,我產生錯覺了,我覺得是這樣,我在他眼裡看到了小小的,跳動的火苗,有一瞬間我有點恍惚。
  他無聲無息地靠了過來,我有點發軟,猜得到他想幹嘛,我很費勁地說了聲,別。
  他停了一下,看著我,距離相當近,我抬手打算推開他。手剛一動,他突然就抱了上來,唇輕輕地覆到了我嘴角上,剎那間,我呼吸停頓了。

  誰也沒有動,就那樣定格著,我覺得整個空間都在旋轉。過了很久,我才掙紮著偏開頭。
  "光天化日啊,凌霄你他媽有病。"我覺得我聲音聽起來非常無力。
  "我怎麼辦啊……"凌霄在我耳邊輕聲說。


31、第二十九章 萬惡的酒 ...


  凌霄鬆開我的時機掌握得還算好,因為當我倆面對面站好之後,先後有兩個服務員和一個客人從走廊經過。
  "日|你大爺。"我狠狠地在嘴上擦了擦,我都懷疑這會不會真的是春|藥,真操蛋,老子剛才怎麼會這麼順從!
  "哥,你沒事吧?"喬朵朵的聲音在身側響起。
  我嚇得一身冷汗,迅速轉身,她要是早一分鐘出來,我這一世英明就毀了。
  "沒事,剛喝急了。"
  "我哥一口酒就完蛋的,凌霄你照顧下我哥啊。"喬朵朵皺著眉摸摸我的臉。
  我把臉扭開,有點做賊心虛,雖然凌霄不可能在我臉上留下諸如口紅印什麼的,但我還是怕她在老子臉上找到凌霄剛那個吻的痕跡。
  "嗯,放心。"凌霄笑笑。
  笑你媽B,我在心裡罵,放心你大爺!我覺得我現在全身充滿了力量,我希望現在時間停止,我要把凌霄揍個半死。
  "進去吧。"我拍拍喬朵朵的頭。

  這頓飯吃得老子思緒萬千,萬千!一幫小屁孩子熱烈討論的內容我一個字也沒聽進去,也一句話都沒說。凌霄坐在我身邊,我看到他那淡定自若的樣子就想蹦起來抽他。
  "你肯定沒有面部神經,凌霄,"我用筷子挑了朵擺在盤子裡的蘿蔔花扔到他碗裡,"吃了。"
  "嗯?"凌霄有點想笑地看著我。
  "老子給你夾菜呢,吃。"我低壓聲音。
  "你酒還沒醒吧,一杯紅酒就能成這樣,你也算經典了。"凌霄用兩根手指把蘿蔔花夾起來看著,嘴角挑著個淡淡的笑。
  我覺得他說得對,我這會思維什麼的就是有點不受控制。我趴到桌上,臉衝著地,嘴裡蹦出一句:"你不是說為我怎麼樣都可以麼。"
  操,我說什麼了?喬楊你是不是傻B了!我覺得我腦門上肯定已經刻著大大的兩個字,大傻B!三個字?
  "是的。"凌霄也趴到桌上,側過臉看著我。
  "那吃!"我指指那蘿蔔。
  凌霄笑起來,把蘿蔔花放到嘴裡。
  "操,你真吃啊。"
  "汆過水的,不是生的,"凌霄嚼了幾下告訴我,"挺好吃的。"
  "我要死了。"我說。
  "我也快了。"他說。

  吃完飯的時候我很想說我要回家,老子想睡覺。但是喬朵朵的行程在一個星期之前就已經定好了,吃完飯要去K歌,如果我扔下她自己回去,我媽肯定會直接處決我。
  K歌房離飯店不遠,凌霄車上擠了七個小丫頭上去,餘下的都打車過去。我坐上車沒五分鐘就覺得不行了,喝了酒,而且暈車了!媽的,五分鐘就暈車了。
  下車的時候我想直接趴到地上,這會我開始想吐了。
  "人都齊了,你把你同學帶上去吧,我都跟人說好了的,"凌霄看我一眼,對喬朵朵說,"我跟你哥一會上去。"
  喬朵朵和她的同學都進去了之後我直接蹲在了馬路邊。
  "暈車了?"
  "嗯,操。"
  "要不,送你回去吧?"凌霄在我旁邊蹲下。
  "回去我媽會燉了我,一會就好了,透透氣幾分鐘就能過去。"我掏出煙,點了根叼著。腦子又有點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於是我把煙遞給凌霄。
  "別折騰我了。"凌霄接過煙揣到口袋裡。
  "你抽煙什麼樣啊?"
  "相當帥啊。"他笑起來。
  "操,你臉真他媽大。"

  抽完煙,我暈車的勁過去了些,我揮揮手,和凌霄一起進了包間。一看到桌上又是幾扎啤酒還有三支看不清什麼玩意的酒,我覺得我就一陣頭暈。我把正在點歌的喬朵朵拉到一邊:"你們喝得是不是有點誇張了,一身酒味回家你想讓我被媽罵死?"
  "我不怎麼喝呀,他們要喝就喝點嘛,就是男生喝得多點,女生我點了飲料啦,你放心吧。"喬朵朵勾著我脖子撒嬌。
  我轉了一圈,坐到沙發的角落裡,抬腳踩到玻璃茶几的邊上,看著這群不知道準備High到幾點的青春期少年們。
  "喝可樂嗎。"凌霄挨著我坐下。沙發很軟,他一坐下來,我立馬就陷了下去跟他擠一塊了。
  "操,過去點!"我用胳膊肘捅他。
  "喝嗎?"凌霄靠在沙發上不動,笑著看我。
  "喝你爺爺。"我說。
  凌霄笑著倒了杯可樂遞給我,我接過來喝了一口,媽的,還是可樂純潔啊。
  "喝了咱的酒啊……"一個男生拿著話筒開始吼,吼得我差點沒噴出來,這都什麼人才!
  "媽的這唱的什麼,倆蛋都不夠疼的。"我罵了句。
  "你說什麼呢,噯喲。"凌霄正在喝啤酒,一口酒噴到衣服上了,忙不迭地抓了一把紙巾來回擦。
  "七哥,你丟人了。"我拿著可樂陷在沙發裡樂。
  凌霄把紙扔了,撐著下巴看了我半天,說:"你醉了比平時話多啊。"
  "去,給爺唱首歌!"我推推他。我覺得老子的確好像是酒還沒醒,這會看凌霄也沒平時那麼煩人。
  "等著,想聽什麼?"凌霄放下杯子。
  "我想想……"我咬著可樂杯子的杯口,轉圈咬了一遍也沒想出來我想聽什麼,"操,不是中文歌就行,不過你要是唱yesterday once
more小心老子抽你。"
  "這好辦。"
  凌霄站起來走到正在點歌的喬朵朵身邊坐下,喬朵朵很興奮地在點歌屏上戳著,凌霄湊到她耳邊說了幾句,喬朵朵點頭,在屏幕上接著戳,然後拿了個話筒遞給凌霄,還大喊了一聲:
  "都安靜,我凌霄哥哥要唱歌啦!"
  一屋子孩子都安靜下來了,看著凌霄。他愣了一下,樂了:"別啊,這是背景音樂,繼續鬧,這麼安靜走音了聽得多清楚。"
  音樂響起來了,我窩在沙發裡惡狠狠地想,你快他媽走音,老子等著你出洋相!我運好氣等著他一走音就爆發狂笑。
  不過沒幾秒我就洩了氣,這歌我太熟了,而且是我最喜歡的歌之一。屏幕上顯示《I just want you to love
me》!我就操了,我光聽到Darren Hayes的名字就會感覺很舒坦,凌霄他娘的居然唱這首。
  "I don't want someone telling me what to do……"凌霄坐到我身邊,開口第一句,那幫小猴崽子就開始尖叫。
  走音看來是等不到了,我只能希望他唱I just want you to love
me那句的時候破掉破掉……我承認他聲音很好聽,真的很好聽,陶然的那份資料裡沒有說他會唱歌啊,操。
  唱到一半的時候他突然悄悄抓住我的手,我條件反射地想彈起來,但是沙發太軟,沒成功,我很緊張地看了一眼包廂裡的人,沒人注意到。我怒視凌霄,想讓他看到我眼睛裡的怒火。
  "Cause I just want you to love me。"他看著我。
  "日|你。"我趴到膝蓋上。
  "Oh I just want you to love me……"
  我受不了了,我伸手往桌子上拿過可樂杯子,一口氣全灌了下去。
  天殺的!
  "我操這是誰的酒啊!"我喝完了才發現不對勁,絕望中發出一聲怒吼。
  "哥這是……啤酒加紅酒還有茶和……罰酒用的……"李浩坐在離我不遠的地方,看到我把這玩意喝下去了,一臉驚恐。
  "我弄死你,"我倒在沙發上,"喬朵朵你不用再想追了……"
  "哥你沒事吧?"李浩從沙發上爬過來看我。
  "死之前會通知你,"我揮揮手,"閃一邊去,小心我現在就打斷你腿。"
  李浩誠惶誠恐地退著爬回去。

  "沒事吧?"凌霄靠過來問,還握著我的手。
  "放開我手我就好很多了。"
  "嗯。"他鬆開我的手,但接著就直接把胳膊從我身後繞了過來,摟在我腰上。我沒動,我已經沒精力去動了,頭又開始暈,包廂裡本來就很暗,這下更是什麼也看不清了。
  "凌霄啊,"我有點思維混亂地說,"我發現你挺色的。"
  "看對誰了。"凌霄笑起來,在我耳邊輕聲說。摟在我腰上的手從我T恤下面伸進去摸了一下。
  "你給老子差不多點!"我一把抓住他的手。
  "這有個疤?"凌霄手指在我後腰那裡劃了一下。
  "嗯。"
  "怎麼弄的?"
  "喬朵朵玩菜刀……"我實在不願意再想起喬朵朵飛菜刀玩的那一幕,要不說有個妹就肯定要折壽呢。
  "我的媽呀。"凌霄輕輕地說,下巴擱在我肩膀上。
  "你怎麼這麼粘人,你是不是……"我想說你是不是對杜心宇也這麼粘,但是我在酒精面前殘存的最後一點智力告訴我,這個不能問,問了就會變成傻B。
  "什麼?"
  "沒什麼。"

  這幫精力旺盛的孩子終於在12點半的時候決定結束狂歡,我覺得我終於解放了,可是我站不起來,我像個植物人一樣窩在沙發裡。
  "你安排這幫屁孩子回去,然後送我妹回家,我不能坐車了,肯定要吐的,我走回去。"我跟凌霄說。
  "你在這呆一會,先別走,我馬上回來,你等著,"凌霄看了我一會,彎下腰來拍拍我的臉,"聽到沒?"
  "操,聽見了。"我有氣無力地回答。
  我閉上眼,聽到包廂裡慢慢安靜下來,最後就還剩我一個人,我躺倒在沙發上,我覺得這感覺很棒,一片昏暗,一片頭暈,一片軟棉棉……
  凌霄什麼時候回來我都不知道,一直到他手指在我臉上劃了一下,沁出一道冰涼我才嚇了一跳地睜開眼。
  "操……"我話沒說完整,因為老子頭很暈,我看到凌霄的臉在昏暗中圍著我轉圈。
  "喝水嗎?"他問。
  "不喝,我妹呢?"
  "送到家了。"
  "嗯。"
  凌霄在我旁邊半跪下來,研究似地看我。我把頭扭開,這感覺太怪異了,我是說,凌霄呆在我身邊時,我居然覺得很安心,這太不可思議了。
  "Hey。"凌霄輕輕把我臉扳過來對著他。
  "黑你大爺。"我皺皺眉。
  凌霄笑了笑,漆黑的眼眸閃過一道小小的光芒。他低下頭,就這麼吻了上來。我沒躲,也沒動,就這麼躺著,我是不是習慣了,我想。
  凌霄的唇很溫潤,散發著淡淡的檸檬香味,我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在飛速地旋轉著,I just want you to love me……這句反覆地跳出來,揮之不去。
  他舌尖一點點探索著,並沒急著深入,像是在等我的反應。我覺得我應該趁這會一巴掌把他拍開或者我應該一躍而起,大喝一聲,住手!不,住嘴!
  但我什麼都沒做,甚至在他的舌尖輕輕橇開我的牙齒探進去的時候,我也是那麼靜靜地躺著,我是不是死了?凌霄的手放到我肚子,慢慢往下滑,碰到我皮帶的時候,我終於動了一下,我伸手握住他。他沒再繼續往下,手往上探進了我衣服裡,凌霄的手沒有像平時那樣冰涼,居然透著舒心的溫暖,他手在我身上輕輕撫過,身體慢慢壓了上來,舌尖在我舌頭上纏繞著……
  我幾乎無處可逃,整個人都瀰漫在檸檬香味中,並且我悲哀地發現了一件事,絕望了。
  是的,絕望了,我對一個男人有了反應。

32、第三十章 所謂朋友 ...


  我正在反省。
  我趴在床上,枕頭蓋在頭上,臉按在床板上。
  我覺得今天晚上是我長這麼大最混亂的一晚上了,以致於現在我都還沒弄清這一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關於男人,關於喜歡還是不喜歡。這就像個不停旋轉的硬幣的正反面,一面是1,一面是菊花。一直轉,你根本看不清,最後停下的時候不管是哪一面,你都會覺得這其實不是你想要的。
  很煩悶,鼻子很快就疼了,我又換成仰面朝天繼續反省。
  因為酒嗎?還是因為別的。我的確不討厭那種感覺,我是說,吻與被吻,是不一樣的感覺,兩種都不錯。我用手在腦門上摸了摸,應該是沒有發燒。
  凌霄的手在我身上遊走的感覺還在,我的神經崩成一條細線,再這麼下去,就要斷了。我忍不住跳下床,第二次衝進了浴室,開了淋浴噴頭,衣服都沒脫就這麼淋著。
  我頭頂在浴室的牆上,耳邊全是水聲,煩燥。不為別的,凌霄碰我親我不是第一次,哪一次我也沒有這麼煩燥,我不是特別介意他碰我,一直以來沒有從心裡真正反感過。我煩燥的是老子那個反應,那算什麼?我甚至有那麼一秒鐘希望他不要停下來!
  我濕淋淋地撲倒在床上,酒全醒了,順帶瞌睡也全醒了。
  瞪著眼睛發了很久呆之後,我突然坐了起來,拿過手機。

  "我操,喬公子,幾點了啊,你瘋了吧……"徐笑天睡意朦朧的聲音傳過來,我聽到他聲音簡直如同天籟,一時間感動得不知道如何是好。
  "喬楊?"徐笑天吸了吸鼻子問,"你不會是夢遊給我打的電話吧?"
  "去你媽的。"我說。
  "擦,那你不說話。"
  "你睡了?"
  "廢話啊,今天又不通宵,你看看現在幾點。"
  我把手機拿到眼前看了看,2點47分。操。
  "那你睡吧。"
  "嗯?那話不用我重複吧。"
  "什麼話。"
  "別他媽在我面前玩欲言又止。"
  不是我不想說,我打電話給徐笑天就是憋了一肚子話沒地兒說去,可是臨到頭來聽到他聲音又說不出口了,真操蛋!我咬牙切齒了一會,說:
  "這次是真的說不出口了。"
  "你到底怎麼了?"
  我趴到枕頭上,悶悶地答了一句:"老子犯錯誤了。"
  "操,你殺人了?"
  "滾蛋。"
  "只要沒殺人就不算犯錯誤。"徐笑天很肯定地說。
  我有點想笑,但最後還是嘆了口氣。
  "哪方面的事?"徐笑天挺有耐心,一點點擠牙膏。
  "凌霄。"我說。在說出凌霄的名字這一瞬,我鬆了一口氣,總算他媽的說出來了,再這麼下去我肯定得氣絕身亡。
  "擦。"徐笑天沉默了很久,說了一個字。
  其實我覺得自己挺不夠意思,我明明知道徐笑天聽到這名字會有什麼感覺,但還是忍不住把這個壓得我喘不過氣來的包袱扔給了他。只有徐笑天能讓我這樣吧,我給自己找藉口,無論什麼時候都會站在我身後,我一回頭就能看到的人,只有徐笑天。
  "徐爺,你別想得太複雜,不是你想的那樣……"我突然擔心他會不會誤會了什麼,程度的問題。
  "你知道我想的是什麼樣嗎?"徐笑天笑起來。
  "只是……Kiss……"我很艱難地一個字一個字吐出來,然後打了個噴嚏。
  "又感冒了?"
  "沒。"我摸了摸床單,靠,全濕透了。
  "你知道我想幹嘛嗎?"徐笑天的聲音有點悶悶的,應該是捂在被子裡說的。
  "你想幹嘛?"
  "我想殺了凌霄。"他說。

  我一夜沒闔眼,早上五點的時候才有了點睡意,六點喬朵朵突然衝進我房間,衝著我大喊:"哥!"
  我驚得頭髮都立起來了,迅速扯過被子蓋在身上:"你瘋了啊!"
  "謝謝你送我的禮物!昨天沒有機會跟你說,哥,我愛你!"喬朵朵衝我一個飛吻轉身蹦出去了。
  "啊……"我很無奈地翻了個身,抱著被子欲哭無淚。
  閉著眼假寐了一會,發現的確是睡不著了,只得坐起來。腦袋很悶,像灌了鉛,要是不小心摔一跤,肯定會頭衝下先著地。
  "你今天是上午還是下午去學校?"我媽突然推門而入,舉著根冬瓜。
  "我操啊……"我來不及扯被子,只得彎下腰,"你不會敲門嗎!"
  "哎喲,你哪裡你媽沒看過啊,什麼樣子你媽沒看過啊……"我媽白我一眼,一臉你大驚小怪做什麼的表情轉過身。
  "我現在就走,現在就走……"我迅速跳下床從櫃子裡胡亂抓了條褲子就套,老子相當不平衡,我媽進喬朵朵房間從來都是先敲門,我要是哪天把門鎖上了,她就會懷疑我躲屋裡看花花公子。
  "星期三我跟你爸去渡蜜月,十天,你晚上沒事就都回來吧,你妹一個人我不放心。"
  "什麼?蜜什麼?"我以為我幻聽了。
  "蜜月!補渡蜜月!以前沒錢玩,後來又要養你們倆個討命的,所以一直拖到現在啊。"我媽拿著冬瓜歡快地走進廚房。
  我愣在房間門口,看著我爸從書房走出來,經過我面前,我問:"真的?"
  "你媽天真爛漫啊。"我爸面無表情端著他的茶壺。
  "去哪?"
  "九寨溝。"
  "浪漫啊……"我套上衣服,走進浴室。
  "你不吃點東西再走?"
  "吃不下。"我叼著牙刷。九寨溝?
  其實我挺羨慕我爹我媽,吵架的時候拿到什麼都砸,電視烤箱魚缸……但是和好相當快,不超過24小時,而且永遠在追求浪漫,對於二人世界始終孜孜不倦地保持執著的心態。
  "你記得星期三開始沒事就回家啊,要不你妹一個人在家我擔心呀。"出門的時候我媽追在後面反覆強調。
  "嗯。"

  今天天氣不錯,太陽剛冒了個頭,小涼風吹著,我忍不住伸了個懶腰,這種天氣應該找片草地睡上一天。
  我拿出手機,想了一下沒撥號,上午沒課,徐笑天估計還在睡覺。正要把手機放回去,音樂響了。我很快地掃了一眼屏幕,凌霄。操,他不睡覺的嗎!
  我絕對心動過速。老子現在有手機恐懼症了。
  "喂。"
  "起床了?"
  "沒起也讓你吵醒了啊。"
  "我忍到現在才給你打已經很厲害了,我半夜就想打來著。"
  "打了我也聽不到。"
  "睡得好嗎?"
  "挺好。"
  "昨天晚上……"
  "凌霄,"我打斷他,一口氣地說,"一個星期之內不要給我打電話,不要發短信,不要上遊戲,總之一個星期之內我不想看到你任何痕跡。"
  凌霄頓了一下,說:"好。"
  我連再見也沒說就馬上掛掉了電話,在原地站了一會,發現並沒有像我想像中的那樣輕鬆,我要逃避的什麼東西,還包裹在我周圍,操,到底是他媽什麼?

  回到宿舍的時候,三個人都還在躺在床上,屋裡靜得能聽到呼吸聲。我輕輕走到床邊,踩著床沿,夠上去看徐笑天。
  "這麼早?"徐笑天睜著眼衝我笑。
  "操!"我嚇了一跳,手一軟差點摔下去,"你醒著哪!"
  "嗯,沒睡著。"他看著我,像是在研究什麼。
  "看毛。"我扭頭準備下去。
  "上來。"徐笑天拉住我。
  "頭暈,你下來。"我躺到床上,頭的確是還有點暈,很久沒有通宵了,一夜不睡不太適應。
  徐笑天從上鋪下來,頭枕著手躺到我邊上。
  "你臉色不太好。"他說。
  "老子一夜沒睡著,早上想睡的,讓我媽跟喬朵朵報銷了。"
  "幹嘛睡不著?"他側過臉看我。
  "擦,你說呢……"
  "也沒那麼嚴重吧,不就是個kiss嗎?"徐笑天抬起一條腿撐在床頂上。
  "你不也一夜沒睡麼!"我嘟噥一句,把他腿蹬下來。
  "我要是kiss你一下,肯定一夜夢也不做睡到大天亮。"他樂了。
  "你給老子正經點行不行,我這煩都煩死了。"
  "那說什麼正經的?"徐笑天側過身看著我,一臉嚴肅。
  "我問你個問題,就是……"我也側過身對著他,很艱難地說,"就是,為什麼……那什麼……操!"
  "冷靜,寶貝。"徐笑天把手搭到我身上,笑著說。
  "我為什麼會有反應?"我說這話的時候底氣全無,氣若游絲,我都懷疑他能不能聽到老子說的是什麼。我希望他沒聽清,這問題實在不合適拿出來討論。
  徐笑天看著我,也不說話,我覺得我瞬間變成了傻B,趕緊翻了個身背對著他:"算了,當我沒問。"
  "什麼反應?"徐笑天湊過來在我耳邊小聲問。
  "啊喲,操了我就。"我用手抱著頭,覺得自己要崩潰了。
  "有反應很正常吧,沒反應你才該鬱悶了。"他在我後面淡淡地說。
  "那是個男人啊,你有反應老子就能理解,可是我……"
  "這位爺,生理反應跟你腦子裡想什麼是沒關係的。"
  "屁話。"我認為我應該是只有在想著光著身體的漂亮的姑娘的時候有反應才是正常的。
  "靠,不信老子的話?"徐笑天靠過來,笑著說,"你信不信我讓你2分鐘之內就有反應?"
  "滾你大爺。"我回頭看他一眼,惡狠狠地。
  "哎呀!"徐笑天對於我的態度相當不滿意,挑了挑眉毛,手突然順著我腰就伸進了衣服裡。
  "媽B,你幹嘛。"我愣了。
  "我讓你看看他媽的反應是怎麼回事。"徐笑天在我耳邊輕輕吹了口氣。
  "你信不信我弄死你!"我支起身子,看了一眼威哥和陳志遠,壓低聲音怕吵醒他們。
  "你快弄死我吧。"他鬆開我躺平在床上。
  "你不先殺了凌霄麼?"我坐起來,想起他昨天晚上說的話。
  "殺了他不是怕你傷心嗎。"
  "我傷心雞毛啊。"我把臉埋到膝蓋上,悶悶地。
  "老子要償命的,你不傷心啊,"徐笑天踢我一下,"你真他媽不夠意思。"
  我覺得心裡被某種暖烘烘的東西填滿了,看了一眼徐笑天,我不知道他說這些話的時候心裡在想什麼,我只知道他這麼讓我很踏實。徐笑天是神人,我告訴自己,他永遠可以恰到好處不動聲色地給出合適的回應。
  所謂知己,所謂朋友,這是他媽的最高境界。
  "徐爺,"我轉過身,手撐在床上跪著看他。
  "嗯?"
  "有你這樣的朋友,我就是立馬嘎嘣死在這,也值了。"
  "別嘎嘣啊,你嘎嘣我也只有跟著嘎嘣了……"

  "我操,你倆在告白嗎?"威哥坐在床邊上揉著眼睛問。


33、第三十一章 想要什麼 ...


  "羅威,你知道得太多了!"徐笑天坐起來,在床上摸來摸去,然後看著我,"找把刀來,滅口。"
  "誰向誰告白啊。"陳志宇也醒了,神情呆滯地看著我們。
  "喬楊向我啊!"徐笑天忍著笑,表情嚴肅。
  "我日,你確定你沒說反嗎!"我悲憤了。
  "相互,相互。"徐笑天握著我的手一臉深情。
  "你的藥呢,媽的,藥不能隨便停啊!"我甩開他,從床上跳下來,拉開抽屜就翻。
  "哎喲,我的心碎成一片片的了!"威哥突然喊。
  "嗯?"我看著他。
  "徐少你把喬楊還給我!"威哥又喊。
  "喬公子你把徐少還給我!"陳志遠跟著喊。
  "嘿,我就操了,"徐笑天跳下床,打開櫃子找衣服,"一屋子短路的。"
  "今天人齊,出去吧!"威哥說。
  上回打完架之後,我們幾個很久都沒去網吧,一直在宿舍裡四個人搶兩台機子。加上這兩台機子由於承受不住威哥每天的視頻必修課,已經卡得無法再進行遊戲了。
  "正好,我上週攢的令今天讓七度帶我們殺了吧。"陳志遠拍拍我。
  "啊。"
  我想起早上跟凌霄說的話,他應該不會上線的吧,其實他那麼爽快地答應我,讓我有點失落,連句為什麼都沒有問。

  坐到網吧裡的時候我還有點糾結,上線的時候我甚至還在想,要是凌霄在線的話,我該怎麼辦,是罵他還是裝沒看見……
  "七度在啊,快叫他帶!"威哥推推我。我一聽這話,趕緊看威哥屏幕,真的看到了零下七度的名字是亮的。我立馬有點怒了,答應老子是哄小孩兒的嗎。
  我上線,點出他名字來就罵。

  喬公子:操,不是叫你不要上線嗎!

  七度沒有回我話,我等了幾分鐘,始終沒有收到回覆。
  "怎麼了?"徐笑天問我。
  "媽的,讓他一星期不要在我面前出現的,"我咬著牙罵了句,"真操。"

  喬公子:你他媽的說話。
  零下七度:你是誰?

  這次回話了,但是把我問愣了,日,不是本人?能上他號的基本上都認識我,平時也只有丁鵬會上他號啊。

  喬公子:他朋友,你是?
  零下七度:哦,你就是他新老婆啊。

  我一下不知道說什麼合適了,這語氣裡酸了巴嘰的感覺如此明顯,我拚命回憶到底還有誰能上七度的號。見我沒回話,那人又發來一條。

  零下七度:我的裝備都讓你拿去了吧,給我。
  喬公子:你的裝備?
  零下七度:那套女裝。
  喬公子:女裝是在我身上,不過我都不知道你是誰,沒法給你。
  零下七度:我是七度女朋友,裝備是他買給我的。

  "操,凌霄有女朋友?"我眼珠子差點沒掉下來,一把抓著徐笑天的胳膊讓他看屏幕上的這行字,"我沒看花眼吧。"
  "哎喲,這什麼跟什麼啊,"徐笑天樂了,"牆頭在不在啊,問問怎麼回事吧,別是盜號的。"
  徐笑天這句話把我嚇出一身冷汗,七度號上的東西都是沒上鎖的,為的是讓牆頭他們隨時可以上號拿裝備材料什麼的,這要真是盜號的就爽了。
  "不過他知道裝備在我身上呢,"我邊說邊打開好友找蹲牆頭等紅杏的名字,"靠,不在啊。"
  "打電話,"徐笑天簡短地說,"回家看看其他的東西還在不在。"
  "不想打……"我把號飛回家,進門就看到七度號正站在櫃子前,旁邊還有個十來級的小號,一看這架式,我的手有點哆嗦。
  再打開櫃子一看,我一身冷汗全下來了,櫃子裡空了。

  喬公子:你他媽盜號的吧。
  零下七度:你才是盜號的,我小號要用裝備,他號的東西我一直都可以隨便拿的。
  喬公子:你小號用得了這麼高級的裝備?
  零下七度:你管?我有高級小號。

  "這不是盜號的才怪了!"威哥在邊上看了半天,喊,"快打電話,盜號當你面盜,太牛B了!"
  "我就……"我顧不上罵了,手伸到口袋裡摸手機,都有點發抖了,我閒著沒事的時候算過櫃子裡那些裝備的價格,少說八九萬。
  凌霄的彩鈴居然換成了《I just want you to love me》,而且半天不接電話,聽得我心煩意亂。
  "喂?"凌霄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意外。
  "你號現在誰在上。"我也顧不上別的,直接就問。
  "不知道,丁鵬吧?怎麼了?"
  "說是你女朋友,櫃子裡東西全讓拿光了,現在還要問我要那套女裝……"我一口氣說,"你還有個女朋友?"
  "沒有,"凌霄很快地回答,頓了一下說,"是我號以前的老婆。"
  "暈死,我以為是盜號的……她說拿給小號用,有問題嗎?"
  "東西都拿走了?"
  "全空了,連材料都拿了!"我聽出凌霄的口氣有點不對。
  "這樣啊……"凌霄不說話了。
  "我操你大爺啊,到底要不要緊啊?"
  "她要就讓她拿吧。"凌霄語氣很淡。
  "什麼?"我震驚了,忍不住提高了聲音,"她要就讓她拿?我靠,那老子還要呢,你讓不讓我拿?"
  "不是一直讓你拿麼,你自己不拿……"
  "我日,這叫什麼話,"我懷疑凌霄倒底有沒有好好在聽我說話,"她現在是拿光了你號上全部能拿走的東西,你聽懂了嗎?"
  "嗯,反正你也不要,留著沒用了。"
  我愣了,這算什麼,小孩子賭氣嗎!我在這幫他急得跳腳,那邊他悠哉游哉地跟我說這些?
  "那你就送她吧,老子不管了。"我把電話掛了,你錢多你就得瑟去吧。
  "什麼情況?"威哥問。
  "送她了。"
  "啊!"志遠眼睛都直了,盯著屏幕。
  我不出聲,看著七度號在家裡轉來轉去,非常鬱悶,還轉什麼,東西都拿光了,還打算把家具也搬光?

  零下七度:你站在這幹嘛?
  喬公子:這是老子家。
  零下七度:喲喲喲。

  我想罵人,但鑑於對方是個姑娘,我忍下了,雖然我看著從七度號上說出這樣的話非常不習慣。七度號從我認識的那天開始就沒對我號說過一句過份的話,現在這種酸溜溜帶著蔑視的語氣讓我從頭到腳說不出的鬱悶。
  "不管了?"徐笑天看著我。
  "不管,這功夫跟老子玩賭氣,愛送送唄。"
  "所以你也耍脾氣?"
  "我……"我看著徐笑天,一時說不出話,我這是在耍脾氣?我承認我惱火了,凌霄在這種時候跟我說東西讓別人亂拿是因為我不要,這話讓我覺得他在無理取鬧,難道我不該讓他自作自受麼。
  "自己看著辦吧,"徐笑天沒看我,看著屏幕,正在做符,"反正你是看著東西被拿走的。"
  "操!"我把手機再次拿出來。
  正要撥號的時候,看到系統提示,你的夫君零下七度上線了。嗯?上線了?這他媽又是誰啊。我正要問,就看到那站在屋裡的十幾級小號開口了。

  小雅:誰頂我了?
  零下七度:東西呢?
  小雅:凌?
  零下七度:嗯,東西放回來。
  小雅:我小號用。
  零下七度:我老婆要。
  小雅:我要了!
  小雅:你上冬之雨號了?
  零下七度:你不放回來我只有自己上號拿了。
  小雅:你什麼意思,還改密!
  零下七度:你惹毛我了,號我收回。

  七度去外面帶了個號進來,叫冬之雨。進來了之後冬之雨直接點了我交易,我一看,交易的全部都是原來放在櫃子裡的東西。
  剛交易完,手機就響了。
  "喂。"
  "東西放家裡也行,放你號也行,密碼我改成你生日了,以後別人都上不了,"凌霄停了一下又說,"你剛生氣了?"
  "沒有。"
  "那我是現在在下線,還是能呆著?"
  "我說一個星期就是一個星期。"
  "嗯。"
  凌霄掛上電話,也沒多說,接著七度號就下線了。我拿著手機有點緩不過勁來,又是這麼幹脆,連多一句都不問就掛電話下線。那個叫小雅的也不動,也不說話,就那麼站在家裡發呆。我動了動鼠標,打算出去。

  小雅:算你狠。

  "什麼意思?"我看徐笑天,他一直在旁邊樂來著。
  "爭風吃醋的意思。"他笑,遞給我一支煙。
  "擦。"

  這麼說,一個女人跟我爭風吃醋了,還是我跟一個女人爭風吃醋了?我開始思考這個問題,究竟是女人在前還是我在前,這個很重要。我打開聊天記錄,從頭翻下來,是她!是她先酸了巴嘰說話的!我得出個結論之後,鬆了口氣,狠狠地吸了一口煙,噴在屏幕上。
  等等,一上號發現有個不認識我的人在七度號上,我好像相當不爽來著?我為什麼要不爽,上他號的人都應該認識我嗎?還是我覺得他的朋友,至少遊戲裡的朋友都應該知道我?
  想到這裡我暴燥了,我猛地站了起來,踢了一腳徐笑天的椅子:"陪爺出去轉一圈,煩燥死了。"
  "遵命,"徐笑天瞟了我一眼,笑了笑,"這位爺要去哪?"
  "跟著!"
  "你倆去哪啊!"陳志遠喊,"還等著你開七度號帶老子任務呢!"
  "自己混隊。"
  "會死的!"
  "你死了都不下一千次了還沒習慣嗎?"
  "日!"

  走出網吧,我長長舒了一口氣。太陽出來了,曬在身上很舒服,我看了一眼徐笑天,他站在我旁邊,正眯縫著眼往天上看。
  "去哪?"我問他。
  "哎?不該我問你嗎。"
  我低下頭往前走,我沒目標,只是想出來走走,或者說,我只是想動一動,在徐笑天跟在我旁邊的情況下。
  其實我是還有事想問,只是沒想到該怎麼問。我們順著學校門口的路走,一路都沒有說話,一直走到路盡頭,然後我轉身往回走。
  "我問你個事,"我扭頭沖徐笑天說,發現他正看著我樂,"樂個屁。"
  "有心事啊,這架式就叫心煩心亂哪。"他點了根煙,在煙霧中眯著一隻眼睛看我。
  "嗯,就是有。"我老老實實回答,沒有習慣性地爭辯。
  "關於凌霄?"
  "啊。"
  我繼續往前走,走了幾步又停下,走煩了。我坐到路邊的綠化帶的水泥沿上,我有事要問他,但是發現面對著大街一點沒有私密感,於是我又跨到綠化帶那邊坐下。
  "我擦,你有沒有個准地方啊。"徐笑天跳過來,在我身邊坐下。
  "你說我是不是喜歡凌霄?"我沒等他坐穩就直接問了,我怕過一會就開不了口了。
  "你問我?"他愣了一下,用手指挑了挑我下巴,好像在研究我是不是說真的。
  "嗯。"
  "我真不知道,我看不出來,"徐笑天低下頭,手指在地上輕輕地劃圈。
  "你是不是喜歡我?"
  "啊,是啊,"他手停了一下,又繼續劃,"這用問麼。"
  "那你為什麼……"
  "我為什麼不攔著凌霄找你,或者攔著你跟凌霄出去什麼的?反正我有這個便利是吧?天天跟你泡在一起。"
  "啊……嗯。"
  徐笑天看我一眼,咬了咬下嘴唇,很認真地說:"你要的是什麼?我能給你什麼?你要是個姑娘,我沒二話,我肯定不顧一切追你,然後娶你,生一窩喬小楊什麼的……"
  "操|你大爺,閉嘴。"我一腳踹到他小腿上。
  "可你不是姑娘啊……"徐笑天捂著腿,"想跟你好好在一塊呆著,最好的辦法是保持現狀。"
  我沉默了,徐笑天說的是我從沒想過的。糾纏在我心裡的,僅僅是我究竟是喜歡凌霄還是不喜歡凌霄。
  "喬楊,你到底想要什麼?"

  那麼,凌霄想要的又是什麼。


34、第三十二章 你給我消失 ...


  我想我是魔障了。
  這兩天我睡得很早,睡著卻很晚,瞪著兩眼到三四點,威哥和志遠睡覺的時候分別在幾點打嗝說夢話我都一清二楚。我從枕頭下面摸出手機,無聊地翻著,短信裡有很多凌霄的,按日期排下來,一天一兩條,內容基本是問我在做什麼,以及匯報他在做什麼,我居然都留著沒刪。
  一直以來都覺得收到他的短信很無聊,但是現在,連著兩三天沒有他一點消息,我突然覺得有點不習慣。
  徐笑天也沒睡著,在上鋪第17次翻身,我都數著。
  "你醒著?"我輕聲問。
  "沒。"
  "我醒著呢。"
  "速度睡著。"
  "老子睡不著。"
  "唉,"徐笑天嘆口氣,胳膊從床沿伸下來,拿著個MP3,"給。"
  "有毛用。"我接過來塞到耳朵裡,徐笑天衝我比了個中指,我一腳踹到床頂上。
  "兩個雞腿!"威哥說。
  我和徐笑天愣了一下,趴在床上樂不可支。
  "我操,這還睡個屁。"徐笑天邊樂邊悲哀地說。
  "真羨慕。"我按開音樂。這大概是徐笑天的催眠專用音樂,鳥叫蟲鳴,流水風聲什麼的,聽了一會我感覺我可能會一不小心就成仙了,然後還就真的睡著了。

  今天星期三。
  好像沒睡幾分鐘,就感覺有人拍我的臉,把我給拍醒了。徐笑天的臉在距離我20公分的地方,手上舉著我的手機。看到我睜開眼,他笑了笑,說:"睡得真死,你娘親電話,都三個了。"
  "幾點了?"我接過手機。
  "一點。"
  "中午?"我覺得我沒可能睡到這個程度。徐笑天捏著我下巴把我頭扳向窗戶的方向。豔陽高照。
  "喂,媽。"
  "我跟你爸馬上上飛機了,你記得晚上回家啊,你妹沒人照顧啊……"
  "嗯嗯嗯,知道了。"
  我坐在床上發愣,威哥和志遠都不在宿舍,徐笑天破天荒地居然在擦玻璃,我看了很久也不敢確定,只能試探著問:"您這是在擦玻璃?"
  "沒,"徐笑天一手舉著抹布一邊衝我很肯定地說,"我在做早操。"
  "你閒得蛋疼吧,沒事給我打飯去。"我摸摸肚子,居然有點餓了。
  "那。"他指指桌上。
  "這是飯?"我看過去,一陣感動,撲過去,"徐少你太偉大了!"
  "這是你家偉大的威哥打回來的。"
  "嗯?出什麼大事了!"我有不祥的預感。
  "你電腦開不了機了。"
  "我——操——"
  我很悲憤地跪在機子前折騰了兩個小時,最終還是把機子扔到了電腦城。徐笑天打電話來問要不要去上課,我說還上個毛課,沒有心情了。
  "那你一個人逛街?"
  "反正下午要回家,我媽下令不能讓喬朵朵單獨在家。"
  "那我去網吧了。"
  "靠,你去上課啊,馬上考試了,你不去抄抄筆記打聽打聽範圍什麼的……"
  "讓陶然去吧,這事姑娘拿手。"
  "你倆還沒分哪!"我都驚詫了,陶然到底在想什麼呢。
  "沒有,我估計得死在她手上了。"徐笑天還能笑得出來。
  "其實她也挺好的。"
  "嗯,挺好的。"

  離喬朵朵放學還有一個小時,我在她們學校附近的步行街上漫無目的地閒逛。路邊的店在午後的陽光中顯得一水的懶洋洋,我進一家店,轉一圈,出來,再進,轉,再出來。循環了十來次之後,一個步行街的保安開始跟著我轉。
  我走進一家店,保安站在店門外裝作若無其事,一副專業跟蹤竊賊的樣子。我從貨架上拿下一頂帽子,戴在頭上,對著鏡子,這帽子挺好看,看來半天,我突然驚恐地發現這是凌霄經常戴的那一款。
  我一把將帽子摘下來,差點扔到地上,考慮到保安還在外面在盯著我,我壓下了把帽子扔到地上,再踩兩腳的念頭。我在心裡反覆告訴自己,我真不是因為凌霄總戴這樣的帽子才會拿一個來試的。
  逛街也逛得這麼鬱悶。
  我像一個專業盜賊一樣,在步行街的小巷裡來回穿梭了若干次之後,成功地甩掉了保安。
  穿過步行街就到江邊了,我過了街,站在濱江大道上,想起那次天真爛漫的春遊。只是一閃而過,我皺皺眉,不能多想,因為那次春遊的後半部分又是凌霄。
  "操。"我覺得我無論什麼時候,無論在哪裡,總能想到凌霄。
  我點上煙,在路邊找了張能曬到太陽的長椅坐下,看著從步行街裡走出來又走進去的人群發愣。夏天來了,捂了一冬天的漂亮白腿都出門了。
  我覺得其實我對蘿莉不是很有興趣,我更喜歡御姐……身材不要平板帶魚,要凹凸有致,頭髮不要清湯掛面,要性感地打著卷,不要素顏,不要天真無邪的大眼睛,要淡妝,要顧盼生輝……
  我目光停在一個女人身上,御姐肯定已經超齡了,但保養得相當不錯,早個十年肯定是美女。因為隔著一條街,我很放心大膽地上下打量她,她身邊還有個男人,我順帶著掃了一眼,那人正好抬眼往這邊看,於是我很被動地跟他對視了一眼。我們同時愣住了。
  "日!"我愣了一秒鐘,迅速低下頭,手擋在額前。
  這是什麼見了鬼的世界?在這坐一會看看街景居然能看到凌霄!
  我從指縫中看過去,希望凌霄沒有真的看到我,但很不幸,他顯然已經看到了我,並且和身邊的女人正穿過街道走過來。
  我扔掉煙,站起來轉身,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快逃。
  "喬楊。"凌霄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我調整了一下面部表情,做出茫然不知的樣子回頭看,然後再做驚訝的表情:"凌霄?這麼巧。"
  我的演技可能有點爛,那女人有沒有看出來我不知道,但凌霄一副識破了的表情,挑著眉毛衝我笑了笑,說:"你怎麼在這?"
  "這是同學嗎?"我還沒有回答,那個女人微笑著開了口。
  "朋友,理工大的,"凌霄看她一眼,轉過頭對我說,"我媽。"
  "阿……姨好。"我嚥了一下口水,艱難地問了聲好。要不是凌霄說這是他媽,我可能會直接叫姐姐好。
  "叫喬楊啊?"她臉上帶著很有教養的微笑,熱情而有分寸。
  "嗯。"我點點頭,不知道為什麼,我不喜歡她這樣的笑容,也不喜歡她躲在這樣的笑容後面對我上上下下掃瞄似的來回看。
  "到家裡坐坐啊,很近了。"她對我又是溫柔地笑了一下,指指河對面,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那是本市第一批別墅,建在江邊,從這片別墅建成之後,就再也沒有小區能建在江邊了。
  "啊,謝謝阿姨,"我也只能笑笑,不知道她這話是真是假,"我還有事,馬上得走了。"
  "媽你先回去吧,我們聊會。"凌霄手扶著她的肩,聲音很輕柔。
  我眼神不是特別好,也不是特別敏感,但我肯定我看清了,凌霄他媽臉上在電光火石間閃過的那一絲不快,我甚至能感覺到她溫柔和氣笑容背後如同冰一樣的眼神在我身上劃過,我打了個冷戰。
  "你陪阿姨回去吧,改天聊。"我有點慎得慌,趕緊說。
  "我一會就回去。"凌霄看了我一眼,對他媽說,語氣仍然很柔和,但卻透著他一慣特有的無所顧忌。
  "你爸在家等著的,"她掃了我一眼,我從心裡往外冒著涼氣,"別太晚了,今天是一定要在家吃飯的。"
  "嗯。"
  "喬楊啊,有空一定來家裡玩啊,凌霄很少帶朋友來家呢。"
  "哦……"
  他媽媽轉身離去,我一直沒動,直到看不到她了,才松了一口氣,覺得自己就像是剛出去跑了一圈似的全身發軟。
  "我不是說了別讓我看到你麼。"我坐到椅子上,伸直腿,看了一眼凌霄,一肚子不爽。
  "意外啊,再說你讓不要電話和遊戲聯繫,沒說不讓我上街……"
  "你媽媽……"我打斷他,不知道該不該說出我的不爽。
  "嗯?"
  "怎麼這樣。"我說,等著凌霄問我他媽怎麼著我了。
  "她就這樣,不用在意。"凌霄笑笑,在我旁邊坐下。
  "你家是不是知道……你的事?"我忍不住問,他娘那個態度,讓我覺得就像防什麼似的,就好像我正對他兒子圖謀不軌。
  "我沒說過,不過,"他掏出棒棒糖叼上,"打聽一下能打聽到吧,叫人跟蹤一下也能發現吧。"
  "啊?"我吃驚地看著他,打聽,跟蹤?有錢人家的作派真他媽不一樣。在我們家,我要是有什麼不想說的事,我媽一般採用嘮叨和刑訊逼供兩種方法,但只要我咬死不說,那最終也就是不了了之。
  "我媽不上班,呆家裡總得有點消遣不是。"凌霄仰頭靠到椅背上,眯縫著眼,語氣裡透著滿不在乎。
  "你媽不會是以為我……"我突然想起這個嚴重的問題。
  "可能吧,誰知道。"
  "我操,你立馬給我遁了!"
  "看到你就不想走了,怎麼辦。"凌霄側過頭看我,棒棒糖在嘴裡轉著。
  "老子走。"
  "我會忍不住跟著的。"
  我一下子說不出話來,凌霄的這種大無畏的精神,究竟是一種美德呢,還是一種缺德呢?
  "你到底想幹嘛?"我轉過身,抱起一條腿坐在椅子上,面對著他,我想跟他把這事掰開了說清楚。
  "沒想幹嘛,就想跟你在一起。"
  "好吧,你想跟我在一起,"我拿出煙點上,"退一萬步說,我跟你在一起,然後呢?以後呢?在一起,怎麼在一起?你跟老子結婚嗎?"
  凌霄大概是沒想到我會這麼問,有點吃驚,看著我,眼光有點迷離。
  "還有,你為什麼想跟我在一起?你喜歡我,你為什麼喜歡我?"我覺得我這會思維相當活躍,問得很爽,"錢包給我。"
  凌霄沒說話,拿出錢包遞給我。我打開,那照片還在,我舉著錢包,指著照片問他:"你喜歡我?你放著別人的照片在錢包裡追我?凌霄,你當老子是傻B?"
  "你……"我看著照片,組織語言準備進一步聲討凌霄。
  我看著照片,仔細地看著照片。我的思維停頓了,我突然發現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我知道了為什麼當初我看到這張照片的時候會有奇怪的感覺。
  杜心宇的眼睛。
  有種熟悉的感覺。

  我把照片從錢包裡抽出來,仔細地再看了一下。
  "凌霄我操|你大爺,"我堅定地看著他,說,"我真心地操|你大爺。"
  "喬楊……"凌霄終於不能再保持淡定的狀態了,他把棒棒糖從嘴裡拿出來,"你要聽我解釋嗎?"
  "解釋什麼?一開始是我想的那樣,後來就不是了?你當這是言情小說麼?還是你當我是喬朵朵?"
  "就是這樣,"凌霄皺了皺眉,從我手上拿過錢包,抽出照片,"這照片也不是我故意留著,我是根本沒想起來……"
  "凌霄,"我有一種說不出來的痛苦感覺,我覺得我可能是對凌霄有那麼一點所謂的喜歡,要不也不會因為杜心宇的眼睛而這麼憤怒,但也就是因為這個,我覺我像個傻B,"如果我說我再也不想見到你,你會馬上消失嗎?"
  "會。"
  "我再也不想見到你。"

35、第三十三章 消失 ...


  凌霄轉身離開的時候看了我一眼,說,好。
  我心裡像是被很細的什麼東西輕輕地紮了一下,不易覺察的疼痛。
  好。
  我第一次和凌霄通電話的時候他也是這麼說,好。他說過很多次,好。

  喬朵朵從學校大門裡出來的時候,我正蹲在街對面的垃圾桶邊上抽煙。李浩跟在喬朵朵身後,正熱火朝天地說著什麼,喬朵朵突然抬手往我這邊揮了揮。李浩跟著她的視線看到了我,然後像見了鬼一樣扭頭就跑,那速度,我差點樂了。
  "還真來接我呀,"喬朵朵笑著跑過來,"我是該感動還是生氣啊?"
  "想吃什麼。"我站起來。
  "你不給我做麼?媽不是塞了一冰箱的菜嘛。"
  "西紅柿炒蛋,蛋炒西紅柿,你挑一個。"
  "湯呢?"
  "西紅柿蛋湯,紫菜蛋湯,挑一個。"
  "算了,"喬朵朵皺起眉頭,"在外面吃吧。"
  "嗯。"
  喬朵朵一定要去以前去過一次的那家越南館子,說這是為了慶祝老爸老媽不在,她重獲自由。
  "你當你哥是透明的嗎。"我說,我不想吃越南菜,我不想去那家越南館子,我不想在任何有凌霄痕跡的地方呆著。
  "求你了,疼我一次嘛!"喬朵朵可憐巴巴地看著我。
  走進芽莊的時候,我的心抽了一下,我看到了上回我們坐的那張桌子,還好喬朵朵沒有要求坐在那裡,那是個大桌。
  "我們學校這周要開始籃球賽了,我們班的隊打算叫凌霄來當特別教練,"喬朵朵邊吃邊興致勃勃地說,"我們要是能拿到前三名,就能有大筆獎金進帳哎。"
  "嗯。"我覺得我沒聽清她在說什麼。
  "哥你說我們是去師大練習還是叫凌霄到我們學校來呢,他們都說在學校的場地上比,就在學校場地上練,這樣比較好。"
  "嗯。"
  "那天天叫人家過來幫我們訓練,是不是不太好啊,隔一天來一次應該好點吧?"
  "嗯。"
  "其實叫他天天來也沒什麼,我覺得他脾氣特別好……"
  "嗯。"
  "你嗯什麼啊!哥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呀,就知道嗯嗯嗯,"喬朵朵伸手推推我,"我說著都沒意思了!"
  "我有點累了。"

  一回到家我就進了自己房間,喬朵朵在客廳裡喊:"我要看鬼片呀,你不要突然衝出來嚇我哦。"
  "嗯。"我趴在床上,平時喬朵朵看鬼片的時候我經常突然衝到她旁邊嚇她,嚇哭過好幾次。今天我可沒有這個興致了,我就想睡覺。
  可是睡不著。
  這剛九點鐘,我拿過手機看了一眼,上面什麼也沒有,沒有短信,沒有未接來電,連賣麻藥賣槍的廣告都沒有一條。我忍不住撥了個電話去查話費,該不會是沒費停機了吧。移動的女機器人告訴我,我手機話費還有一百多。
  我笑了笑,前幾天剛充的,怎麼可能這麼快就沒了。
  翻個身,再翻個身,我突然覺得我的日子過得很無聊,我不是個朋友很多的人,平時話也不多,熟人還行,不熟的人我連話都懶得說。但是現在,就是現在,我特別希望有個人能說說話,廢話也行。我看著手機,希望它冷不丁能響一下,哪怕是凌霄的……
  其實是我要是想找個人說話,也不是沒有,有一個人,只要我願意,陪我說上一天一夜也沒問題。
  可是我不想找徐笑天,他這會應該在網吧,今天晚上有任務,他應該正和威哥志遠在奮戰中,我不想在這個時候破壞他的心情。最近我經常破壞他的心情,這個我很清楚,我現在想說的每一句話,都會刺痛他,我想。
  我摸出煙。掏出火機的我停了一下,大概是因為一直放在貼身的口袋裡,冰涼的小東西這會是暖暖的。我在手上把玩著,打開,關上,再打開,再關上。
  剛把煙點上,手機響了。我再沒有比現在更期待手機鈴聲響起了,我一把抓過電話,徐笑天。
  "干蛋。"我接起電話,躺倒在床上。
  "我倒是想。"徐笑天帶著笑的聲音傳過來,我一下踏實了很多。
  "沒在任務嗎。"
  "在呢,等他們買符文,你號晚上的積分換什麼?"
  "隨便吧,看缺什麼就換什麼。"
  "關鍵是你現在什麼也不缺,我看櫃子裡什麼都有,要不換神獸吧,看看有沒有那運氣?"
  "你換啊?你那運氣……"
  "靠,老子現在情場失意中,賭運肯定好!"徐笑天樂了。
  "我說這位爺,您心態怎麼就這麼好呢?"我實在不明白,徐笑天怎麼就能整天樂呵呵的,他不該糾結麼。
  "何苦跟自己過不去,怎麼過不是一天一天過啊,"他停了停,又說,"你整天就跟個涼拌苦瓜似的,我再不給你調節一下,那咱倆見面不就得抱頭痛哭啊?"
  "靠,老子好著呢。"我有點沒面子,就好像所有煩悶都被他一下看穿了似的。

  我沒跟徐笑天說今天下午的事,雖然我很想說,我需要找個人說,但不是徐笑天,他是我最好的哥們兒,不是我的樹洞。
  掛了電話之後我還是百無聊賴。我打開房門,喬朵朵縮在沙發裡看電鋸殺人狂,還抱著電話不知道跟誰聊著,我打消了去嚇她的想法,關上門。
  打開音箱,聽音樂睡覺,我決定了。
  Leessang的碟還放在CD機裡,我按了下隨機,躺下,閉上眼睛。
  聽到一半,莫名其妙地想哭,以前聽《Carousel》沒覺得是首什麼傷感的歌,這會聽著卻無端地眼睛發酸。
  我抬手按著眼睛,想起凌霄轉身時的那個眼神,胃像是抽了一下地疼。
  我是不是該聽他解釋一下,我想。
  我話是不是說得太絕了,我想。
  可他為什麼那麼幹脆地就走了,我想。
  完了,我想。
  我就那麼按著眼睛,煙燒到手指了我才猛地驚醒過來,把煙頭從開著一半的窗戶裡彈出去。
  "哥你睡了?"喬朵朵在外面喊。
  "沒。"
  她推開門進來,一進來就皺起眉頭,撲到窗戶面前,把所有窗戶全打開。
  "你怎麼在家裡抽煙啊,像著火了一樣!"
  "就抽了一根……"
  "哥,"喬朵朵拿起一本書在屋裡扇著,"凌霄是不是換號碼了?手機打過去說是停機了啊,我昨天打還能打通的。"
  "什麼?"我愣了,心裡一陣發慌,像是被什麼壓著了地透不過氣來。
  "我剛打電話給他,想看他明天能不能過來幫我們訓練的,結果是停機的,又不是欠費……"
  我沒細聽喬朵朵在說什麼,一把抓過手機,撥了凌霄的號碼。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停機。
  Sorry! The number you dialed is out of service。
  我覺得我有點發軟,手機拿在手上無比沉重,差點拿不住掉下去。這是……開始消失了嗎?
  "算了,我上Q看看他在不在吧,他手機從來沒有打不通過呀……"喬朵朵嘟嘟囔囔地說著,走出房間。
  我呆坐了一會,突然想笑,這算什麼?
  做給我看嗎?我讓你消失,你就立馬開始消失?凌霄,你當老子是一時賭氣跟你說的嗎,你以為你停個機我就會著急嗎?
  "操。"老子是認真的,非常認真的決定。我躺到床上,把衣服褲子胡亂脫下來一扔,拉過被子蓋上,睡覺。
  我不想和凌霄再扯上什麼關係,更不想做杜心宇的替代品。
  你消失吧。

  接下去的一個星期,我回到了從前的生活。睡覺,曠課,網吧,唯一不同的,是晚上不能通宵,我得回家。
  喬朵朵一直在向我匯報凌霄的情況,也就是找不到凌霄的情況。手機繼續停機,Q一直不上,遊戲不用想,自打那次改完密碼,他就再也沒有上過線。
  "他是不是出什麼事了啊?"喬朵朵問我。
  "我怎麼知道。"我挺滿意,這段時間我過得很好,不再心煩意亂,不再無名火起,不再鬱悶,不再窩火,除了……有點失落。
  "你們不是關係挺好的嗎,你都不擔心嗎?"喬朵朵咬咬嘴唇,估計覺得她哥是個冷血玩意。
  "他那麼大個人了……"
  "我今天放學去師大找他。"喬朵朵打斷我,拿著書包出門,手一甩,門在我面前狠狠地關上了,震得我有點暈。
  我手撐在桌子上,半天沒動,我被喬朵朵鄙視了。

  晚上我回到家的時候,喬朵朵正坐在沙發上擰著眉毛。一見到我進門,立馬嚷嚷起來:"凌霄一個星期沒有去學校了!"
  我正彎腰換拖鞋,不知道是腦充血還是別的什麼原因,突然就有點眼前發黑,差點撲到地板上。我抬頭看著喬朵朵。
  "我去他們宿舍了,宿舍的人說他一個星期沒在學校出現了,也聯繫不上他。哥呀,他會不會出事了啊?"
  我有點混亂,連學校都不去了,消失得夠徹底啊,不打算畢業了嗎?
  我就這麼彎著腰,手上拿著拖鞋,這一個星期培養出來的好心情在這一刻被喬朵朵的話砸得粉碎。
  在我心裡,的確沒有擔心過凌霄什麼,無非就是換個手機號,換個Q的事,我甚至很沒出息地想過,如果實在有事要找他,去學校找就是了。
  我慢慢直起腰,趿著拖鞋走到冰箱前,拿出罐可樂喝了一口。
  "哥你還有別的辦法聯繫他嗎?"喬朵朵問。
  "……沒有。"我握著可樂罐的手不自覺地使了使勁。

  凌霄消失了。
  現在我才發現,我對他有多麼不瞭解,除了學校和手機裡存著的這個現在已經打不通了的手機號,我甚至都不知道他的QQ號。
  原來凌霄在我面前消失是如此輕而易舉。
  我開始擔心了。如果凌霄出了什麼事,如果他因為我出了什麼事……
  我眼前揮之不去的是凌霄手腕上那兩條傷,突然手腳發涼。

  "怎麼突然回學校了?"徐笑天從宿舍樓裡出來,走到我身邊,"幹嘛不上去?"
  "凌霄失蹤了。"
  "失蹤?"
  "嗯,手機停機,一個星期沒去學校了。"
  "你們是不是又吵架了還是干嘛了?"徐笑天拉著我往操場上走,避開過往的行人。
  "我說我再也不想見到他了,讓他消失,他就消失了。"我笑了笑,有點脫力,說出來的話都像是飄在半空中。
  "你不見就不見,何必說出來呢?"徐笑天在我頭上抓了抓,"還有別的聯繫方式嗎?"
  "沒了,"我一把抓著徐笑天的胳膊,有點發抖,"他自殺過的,他不會……"
  "你他媽瞎想什麼呢。"徐笑天在我臉上拍了一下。
  "靠,怎麼辦?"我看著他,覺得自己像個二傻子。
  "找他同學啊,牆頭不是總跟他混在一起嗎,他說不定知道他在哪,就算不知道,也有可能知道他家在哪……"
  "他家?"
  "嗯,他家,怎麼了,你不是要找他嗎?"
  "操,上他家?"我想起了凌霄他媽對我剔骨般的眼神,一陣寒意從腳下升起,"我不去。"
  "不是,我說喬楊,你倒底想幹嘛?"徐笑天抬起我下巴,"你是要找他還是不找他?"
  "我……不找他。"我咬咬牙,老子說了再也不想看到他就是再也不想。
  "那你就是想知道他死沒死是吧?"
  "擦,"我看著徐笑天,"我聽著怎麼這麼怪異呢?"
  "那你就問問牆頭,能不能聯繫得上凌霄,他要能找到凌霄,一問不就完事了。"
  "我不想讓凌霄知道我找他……"
  "哎喲我操,"徐笑天朝著路邊一棵樹踢了一腳,"我去問。"
  我倆站在操場邊上,路燈像鬼火似的閃爍著,徐笑天輕輕咬著嘴唇,臉上的表情看不清。
  "這位爺,"我說,伸手在他臉上摸了一下,想摸出他倒底是什麼表情,"有我這麼個朋友你真他媽倒了八輩子黴了。"
  徐笑天沒說話,拉住我的手,在掌心上輕輕吻了一下,嘴角挑起個他慣有的笑容:"老子上輩子肯定幹了什麼特對不起你的事。"

36、第三十四章 我沒讓你消失 ...


  徐笑天上輩子欠了我的。
  他從丁鵬那裡打探來消息告訴我的時候,我這樣安慰自己。
  "聯繫不上,他給凌霄家打過電話,不在家,不過他知道凌霄自己住的地方,"徐笑天給我打電話,"喬爺你給句話吧,要不要我過去看他死沒死?"
  "不要。"我迅速地回答。我要真讓徐笑天去找凌霄,就真他媽不是人了。
  "那你怎麼辦?"
  "……不管了,"我咬咬牙。狗|日的,跟我玩欲擒故縱麼?老子不吃這套,"他想消失就他媽消失吧,老子求之不得。"
  "是你讓他消失的……"
  "閉嘴。"

  整整十天,直到我爸媽渡蜜月回來,凌霄都像人間蒸發了一樣不知所蹤。
  我回到學校,準備當一個好學生。快考試了,老包挨個找我們談話,三率不達標不行啊,你看你們的到課率,看你的作業率……
  我的目光越過老包,停在他身後某個虛無飄渺的地方。
  "喬楊,你是個不錯的孩子,不能老這麼吊兒郎當的……"老包說了二十來分鐘,兩根煙抽完,語重心長地用煙頭指著我,"真打算掛科嗎?好好想想吧。"
  "我知道了,包Sir。"我誠懇地低著頭。
  從輔導員辦公室出來,我點了根煙,慢吞吞往宿舍晃,手插到褲兜裡的時候摸到剛放進去的火機,凌霄掛著淡淡笑容的臉從我眼前一閃而過。我迅速把手抽出來,像觸了電一樣。
  回到宿舍的時候威哥正坐在電腦前升級,看到我進來,扭頭甩過來一句話:"開一下七度號幫我殺個怪吧。"
  "徐少呢,你開他號不行麼,都是人族。"我在宿舍裡掃了一圈,徐笑天沒在。
  "他號血少啊,扛不住。"威哥說這句話的時候正好掛了,幽怨地看了我一眼。
  我打開徐笑天的機子。從上次改完密碼之後,我也沒上過七度號,突然有種想上去看看的衝動,我一直想清掃掉身邊與凌霄有關的所有痕跡,現在卻發現,除了這個號,已經沒有什麼東西再和他有關了,猛然有種捨不得的感覺。
  上號的時候,我專門看了一眼最後離線時間,還是改密碼那天,這麼長時間,凌霄一次也沒有上過,我嘆了口氣,把號飛回家裡拿裝備。
  上好裝備之後我才發現右下角離線消息的小信封在閃,我心猛跳了起來,幾乎有些呼吸困難。雖然我知道這可能只是個很平常的留言,比如問他為什麼這麼久不上號之類的,甚至有可能是之前那個小雅留言罵他都不一定。
  但我的手還是有點顫抖。點開消息的時候,我還做賊心虛地看了一眼威哥,他正好起身去廁所。
  屏幕上跳出來好多條信息,我看到留言的名字時,心又是一陣狂跳,全都是冬之雨。

  喬楊,我想你可能不會再上這個號吧,我覺得你是真的不想再見到我了,你說那句話的時候我是什麼樣的心情你永遠都體會不到。
  我不知道怎樣才算是消失,我儘量吧。我只是在想,如果我真的消失了,你要多久才會發現,你會不會永遠都不知道,我已經消失了?
  你沒發現我消失了,比你叫我消失更可怕啊。
  我這輩子也不可能忘掉杜心宇,這是事實,那樣付出過感情的人,怎麼可能忘得了,忘了是不合邏輯的吧。
  我接近你是因為他,但走到現在這地步和他沒有任何關係。你和他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我喜歡你身上所有我本來應該討厭的東西……
  我不知道被個男人說喜歡,你是什麼樣的心情,很煩吧,你跟我在一起的時候,我沒見到過你真的開心放鬆的樣子,是我的錯。
  你問我以後的事,我真的沒有想過,對於我來說,能在一起最重要,攔著的,繞開就是了,繞不開的,放棄就是了。
  ……

  後面還有幾條,是七度幫派裡的朋友發來的,問他什麼時候上線之類的。我已經看不清了,眼睛有點發酸,鼻子也有點不得勁。凌霄從來沒有跟我說過這麼多話,我跟他在一起本來就懶得說話,他又是個話少的人。
  我腦子裡很亂,這些話像亂草一樣塞在我心裡,哪裡都在癢,但抓哪都解決不了問題的感覺。我按著太陽穴,有點想睡覺。
  "這是……什麼……意思?"威哥的聲音虛乎乎地飄過我的頭頂。
  我回頭,他不知道什麼時候上完廁所回來,正站在我後面看著。我這一下冷汗全下來了,我有立馬跳起來殺了他滅口的慾望。我一把抓著他的領口,把他拽到我臉面前:
  "什麼什麼意思?"
  "這個冬之雨是誰啊,喜歡凌霄?"威哥掙紮著,還盯著屏幕。
  我迅速掃了一眼屏幕,這才想起來這是冬之雨給七度號的留言,心里長長地舒了口氣,第一條帶著我名字的信息已經翻到前一頁了,我鬆開威哥。
  "別人的事,不要管了。"我趴到桌上。
  "凌霄不光招小姑娘,還招男人啊……"威哥咂咂嘴,感嘆著,"這小子挺有魅力啊,老子就想找個長得剛好脫貧的姑娘都這麼難……"
  "哎喲……"我趴在桌上哀嘆,威哥埋頭苦追我們系一個長得像芙蓉的姑娘有一個多月了,可人家連正眼都還沒有瞧過他一次。
  "快來幫老子殺了。"只幾秒鐘,威哥就從悲痛中堅強地站了起來,抓著我肩膀晃了幾下。
  我操作著七度號,看著屏幕上熟悉的白衣俠客,在使出七度號的招牌大招時,屏幕上一片金光四射,一時間各種不明原因的莫名其妙的惆悵在我心裡洶湧澎湃。
  殺完之後,威哥心滿意足地點上煙,說,靠,有個牛B號能隨便上比有個女人隨便上還要爽啊。
  "你上過女人麼。"我無意識地跟著說出一句。
  "操!"威哥憤怒地一彈煙灰,用力過大,把煙頭整個都彈掉了,又一把抓過我的火機點火,"我說,你這個火機,借我玩兩天。"
  "嗯?"我看著威哥手裡的ZIPPO,心裡抽了一下,"不行。"
  "什麼就不行啊,你自己也說不是限量版啊,玩兩天也這麼摳門,又不是借老婆。"
  我沒回答,我看到蹲牆頭等紅杏上線了。我迅速地發了一條消息過去,我說丁鵬?

  蹲牆頭等紅杏:喬公子?
  喬公子:嗯,怎麼知道是我。
  蹲牆頭等紅杏:凌霄叫我丁大傻。
  喬公子:你知道凌霄在哪嗎。
  蹲牆頭等紅杏:他沒在家,應該是在他家另一套房子,他平時自己住那。
  喬公子:地址給我。

  我找了一圈沒找到紙,悲哀地想起老包的話,你想掛科嗎?我當然不想,但是在一個連紙都找不到的宿舍裡,不掛科才見鬼了。
  我掏了張十塊錢,把凌霄的地址抄在上面。下線,關機。
  "徐少呢?"我問威哥,把地址塞進口袋裡。
  "打水去了。"
  "我出去一下。"我一把搶過威哥手裡的火機。
  "操,喬楊你個不鏽鋼公雞!"
  我拉開宿舍門往外衝,剛出去就看徐笑天拎著個暖壺,趿著拖鞋過來了。
  "我找你呢。"我站下。
  "著急忙慌的幹嘛?"
  "我去一趟凌霄那,"我猶豫一下,又問,"你說我該去不該去?"
  "問我?"
  "屁話,這有別人嗎。"
  "你問我,我肯定說不去,"徐笑天樂了,"老子巴不得他不見了。"
  "操,說正經的呢。"我本來就意志不堅定,他這麼一說,我立馬洩了氣,靠在牆上,不想去了。
  "幹嘛突然想去了?"
  "今天上七度號,留了一大堆話,你上去看看就知道了,我覺得……"
  "那就去,起碼叫他回去上課。"徐笑天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準備進宿舍。
  "那我去了。"
  "去,哎,他又不是閻王,去一趟弄得跟上刑場一樣,"徐笑天踢開門,回頭又補充了一句,"你去了就好好說,別一整又吵一架,什麼也沒解決就又回來了,我都服了你了。"
  "操,知道了。"

  凌霄住的這個地方,離我家到是不遠,以前練跆拳道的時候從學校去道場就會經過。出租車停在小區外面,我把錢扔給司機,然後下車。
  剛走了一步,我就想起來,我把寫著地址的那張十塊錢給了司機。
  "停下!"我轉身一聲暴喝,司機把車停下伸頭出來看著我。
  "把剛那張十塊的給我,我還有用,"我掏出張一百的給他,"你找一下。"
  "喲,帥哥,我這會剛接班啊,找不出這麼大張的。"司機苦著臉。
  "擦,"我咬咬牙,"錢給我看一眼。"
  25棟,4單元,15層,2門。
  25棟,4單元,15層,2門。
  25,4,15,2……
  我站在凌霄門口的時候,背這串數字背得都快出汗了。

  深呼吸,調整表情。
  按門鈴的那一瞬間,我突然希望凌霄不在,或者址地錯了,或者……總之就是他不要在裡面就是了。
  門鈴響了,我等了一會,心裡數了一,二,三。
  然後轉身逃一樣的往電梯門那邊竄,他不在,不在,不在。

  門在身後"咔"地響了一聲,開了。
  我僵在原地,沒敢回頭。
  "喬楊?"凌霄無比驚詫的聲音從後面傳過來。
  "啊,那什麼,我……"我轉過身,看到凌霄扶著門框瞪大了眼看著我。
  "這就要走?"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他聲音有點發顫。
  "啊,不是,"我收回我正往電梯按鈕上摸的手,"我以為你不在。"
  "我走過來開門也得要時間啊,"凌霄笑笑,笑得跟平時不太一樣,就像是為了笑而笑,"進來嗎?"
  "嗯,"我走過去,看了他一眼,發現他消瘦了很多,下巴本來就挺尖的,現在更明顯了,"你瘦了啊。"
  "減肥呢。"他讓到一邊。
  走進屋子的時候,我聞到一股很熟悉的煙味,仔細辯認了一下,這明顯是我們宿舍舍煙的味道,我往客廳裡掃了一眼,果然,茶几上放著一條黃鶴樓。
  "你抽煙了?"我挺吃驚,不是一直吃棒棒棒糖嗎。
  "沒。"凌霄關上。
  "我操,你睜眼說瞎話也不臉紅,這一條呢,一屋子煙味啊。"我彎臉拿起茶几上的煙,都已經沒了一半了。
  "只是點著放那,真沒抽。"
  "你有病吧……"我話說了一半,後半句被卡在嗓子裡了。

  凌霄從身後抱住了我。很用力。
  "這樣能聞到你身上的味道。"他把頭埋在我肩上,輕輕地說。
  "老子身上就剩個煙味了啊,我操……"我有點恍惚,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喬楊,"凌霄聲音有點發啞,"別這樣對我了,我真的要瘋了。"
  "我沒真的讓你消失啊,你自己傻B。"我腿有點發軟,腦子裡一片混亂,說出這句話之後我在心裡抽了自己一百八十個大嘴巴子。
  凌霄就這麼抱著我,一動不動。
  "你要勒死我?"我試著想拉開他胳膊。
  他突然鬆手,抓著我肩膀將我往後一扳,跟他面對面站著。這距離……真他媽的近……
  我能看到凌霄眼眸裡的霧氣。

  凌霄輕輕吻過來的時候,我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完了,今天就他媽不應該來。

37、第三十五章 淪陷了 ...


  屋裡挺安靜,隱約能聽到臥室裡傳出的電視聲。
  凌霄在我唇邊吻了一下,離開些,看著我。我沒有任何反應,我現在就是個腦子裡全塞滿破布條的稻草人,思維什麼的,早就不知道上哪散步去了。
  凌霄停了一下,見我沒有反應,又吻了過來。他嘴唇有點涼,但舌尖卻很溫潤,從我齒間滑進去。我的舌頭碰到他的舌尖,往回躲了一下,他繼續纏過來。
  我有點不適應,推了他一下,順便在一片混亂中咬了他一下。
  "嗯!"他猛地抬起頭,皺著眉看我,"咬我幹嘛?"
  "老子沒喝醉呢。"我繼續推他。
  凌霄咬了咬嘴唇,手上緊了緊,貼到我耳邊,吹氣般地輕聲說:"一樣,今天不能放過你了……"
  沒給我反應的時間,他又吻了上來,這次不再試探,也沒有猶豫,手伸進我T恤裡不輕不重地撫摸著。
  我瞬間有點呼吸不暢,什麼都顧不上了,連站都有點站不住地想往後倒。凌霄一邊吻住我,一邊把我往臥室帶。

  被他一把推倒在床上的時候,我一陣眩暈,天旋地轉中看到凌霄彎下腰來,手撐在床上,跨到我身上。
  我這才清醒過來,猛地想跳起來,但凌霄正好跨在我大腿上,使不上勁。他扶著我肩膀把我往後一推,我就又很無奈地倒回床上。他伏□壓上來,呼吸聲在我耳邊。
  "別動,"他說,一邊把我的衣服往上推,"別動……"
  凌霄的唇吻在我鎖骨上時,我抽了口氣,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了一下。他從鎖骨順著一路細碎地吻上來,吻到耳邊時,舌尖輕輕沿著耳廓劃了一圈。
  我終於沒忍住嗓子眼裡那聲呻吟,我都不知道我為什麼要呻吟,雖然我儘量讓聲音小點,但還是足夠讓凌霄聽得清清楚楚了。
  我覺得很丟人,抬手抓住他的肩,想把他掀下去。他支起身體,沒理會我。一隻手捏了捏我下巴,手指打了個圈,輕輕劃下去,沿著脖子,胸口,一路往下,冰涼的觸感讓我有點發熱的身體一陣酥軟。
  "凌霄……"我叫了他一聲,我的聲音聽起來有點飄忽不定,"我操|你……"
  沒罵完,凌霄把我手扳過頭頂按在床上,很霸道地吻了下來,手往下停在我皮帶的位置,停了一下,貼著小腹就往裡探。
  "不行……"我掙紮著說,吐字有點含混不清。
  "嗯。"凌霄呼吸有點急促,但手停下了。
  "你起來。"我偏開頭,某些不可理喻的生理反應讓我呼吸也有點不可控制地急促起來。
  "不,停不下來……"他臉貼到我脖子上,手隔著褲子按在了我小腹上,然後慢慢往下,輕輕地握了上去。
  我後悔今天沒穿牛仔褲,穿的是休閒褲,凌霄恰到好處的一握,隔著褲子都能感覺到他手指的不輕不重的力道,如同微弱的電流穿過身體,我一下繃緊了身體,腦子裡一片空白。
  我就操了,怎麼會這樣。

  房間裡很安靜,我側身躺著,凌霄貼在我背後,胳膊環著我的腰。
  "生氣了?"他輕聲問。
  "沒。"我說。我真沒生氣,我只是有點茫然,我的慾望居然能被凌霄只用一隻手就輕而易舉地挑起,這讓我覺得匪夷所思。
  "喬楊,"凌霄握住我的手,"我真的喜歡你。"
  "嗯。"
  "我不想消失。"
  "你明天回去上課吧,你打算休學麼。"
  "好。"
  "凌霄,"我想了想,說,"你知道,換個男人,我也會這個反應。"
  "嗯?"
  "你那樣,老子沒反應是不可能的,"我坐起來,整理衣服,"不是對你怎麼樣。"
  "你試過?"凌霄問。
  "……"我被他問愣了,"滾。"
  "你真不喜歡我?"
  "別問這個。"
  "一點都不喜歡我?"
  我回頭看凌霄,他躺在床上,很認真地看著我,消瘦的臉上淡淡的傷感讓我猛地有點心疼。
  "喜歡。"我想我是喜歡他的吧。
  "不過沒到那份上。"我接著補充。
  "哪個份上?"
  "不知道,"我站起來,"你家浴室在哪。"
  "出門右邊。"凌霄跟著站起來,打算帶我過去。
  "你在這呆著。"我手指戳在他胸口上,他笑了笑,倒回床上。

  我站在熱氣騰騰的水裡,熱水沿著身體滑落的時候,凌霄在我身上留下的每一點觸感都清晰地呈現在我腦海裡。我手撐在浴室的洗臉台上,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發愣。我在想,我的慾望在凌霄手裡奔湧而出時,我臉上是個什麼樣的表情?
  "我走了。"我從浴室出來,凌霄正坐在客廳裡吃棒棒糖。
  "吃了飯走吧?"他站起來走到我身邊,在我臉上輕輕摸了一下。
  "不。現在就走。"
  "為什麼?有事?"
  "我現在沒辦法面對你,更別說吃飯了。"我如實地回答。
  "我送你。"凌霄轉身找車鑰匙。
  "別送了,我自己打車回去就行了。"
  "那我後邊跟著。"凌霄拿著鑰匙看我。
  "擦。"
  我沒再多說什麼,從茶几上拿了根煙點上。
  "我給你打電話你會接嗎?"凌霄摟著我的肩。
  "你電話不是停機了嗎。"
  "一會就去開通。"
  "嗯。"
  "接嗎。"
  "不一定,看老子心情。"
  "是不是當著徐笑天的面你就不會接?"凌霄手指在我背上劃了一下。
  我猛地轉頭看著他,他沒什麼表情,挑了挑嘴角,算是笑了一下。
  "扯他幹嘛。"我有點不舒服,因為凌霄說中了我的心事,我的確不想讓徐笑天知道我和凌霄的事,我不想看到徐笑天臉上有不開心的表情,我也不想讓他總把煩悶埋在心裡逗我開心。
  "我羨慕他。"
  "操,有什麼好羨慕的,你知道個屁。"我彎腰穿鞋。
  "他是你的靠山呢。"
  "你以為誰誰的靠山那麼好當嗎,別人什麼事都靠著你,累的。"我想了想,突然覺得很對不起徐笑天。
  "什麼事你第一時間都會想起他吧。"
  "操,那你倆換換去。"我說。
  "不要。"
  "你不是羨慕麼!"
  "我做不到。"

  凌霄要送我到宿舍,我拒絕了,還是那個原因,我不想坐在凌霄的車後邊碰上徐笑天。
  車還是停在西門。
  "回去吧,明天去學校了。"我跳下車揮揮手。
  "嗯。"
  我看著凌霄的車消失在拐角,轉身準備進學校。還沒抬腳呢,就看到路邊站著個人,我心裡一沉,不是吧,怎麼這麼寸!
  "你怎麼在這?"我走過去,徐笑天站在樹下正衝我笑著。
  "買煙。"他晃晃手裡的煙。
  "吃飯了沒。"
  "沒呢,"徐笑天往凌霄走的方向看了一眼,"你倆沒吃飯?"
  "你請我吃飯吧。"
  "想吃什麼,"他一拍我肩膀,"美食城。"
  美食城就在我們學校邊上,是晚上學生夜生活的重要組成部分。我跟著徐笑天慢吞吞地往美食城走。
  "你沒事吧?"徐笑天回頭看我。
  "我看著像有事嗎?"我快走兩步,跟他並排走。我沒事,我什麼事也沒有,今天不管發生了什麼事,我都不會讓徐笑天知道。我必須像個視死如歸的革命戰士,守口如瓶,打死誰也不能說。
  "不知道,"徐笑天揉揉鼻子,"你今天氣場很奇怪。"
  "扯蛋。"
  "我看了凌霄的留言了。"
  "嗯,什麼感覺。"
  "他是真喜歡你啊。"徐笑天像是在感嘆。
  我沒出聲,不知道怎麼接這句話。
  "大盤雞。"我指了指路邊的招牌。
  "吃這個?"
  "OK,走著。"徐笑天一推店門就往裡走。我跟在後面,還沒等進門呢,看他又轉身逃一樣地往回走,我一下沒停住,撞在他身上。
  "你……"我正要罵,抬頭看到他悲痛的表情。
  "陶然,"他推著我往門外走,"快快快,還沒看到我。"
  我往裡掃了一眼,果然看到陶然正和一個女生在靠窗的桌子前有說有笑的,但好像不是她們班的,沒等我看清,就被徐笑天推出了店門。
  "請你吃別的,"徐笑天背對著大盤雞的招牌走,"陶然的朋友過來看她,非讓我一塊,我說晚上有事……"
  "你倆就折騰吧,"我看著徐笑天那樣,樂了,"我看你是逃不掉了。"
  "怎麼說也得先掙紮著。"
  徐笑天還想說什麼,手機響了,他臉色有點變,拿出手機一看,當場僵住了。
  "陶然。"他看我。
  我回頭往大盤雞那的大窗戶看了一眼,陶然正笑盈盈地隔著玻璃衝我招手。
  "徐爺,你把我都拉下水了。"我悲憤地拍了拍徐笑天的肩。

  我和徐笑天站在桌邊,老實地低頭聽著陶然給我們介紹。
  "這是我男朋友,徐笑天,"她拉拉徐笑天的手,又指指我,"這是徐笑天的死黨,喬楊。"
  "哦喲,都是帥哥呀,分一個給我唄。"坐在她身邊的姑娘說,聲音聽著很野,我不由得抬頭看了一眼。
  那姑娘正好也在看我,衝我一笑,還眨了眨眼睛,我的心跳了跳,無端就想到了那個詞,顧盼生輝。正!
  "這是我以前的鄰居哦,肖楠,比我大兩歲,你們都跟我著叫姐吧。"陶然揮揮手示意我們坐下,給我們倒茶。
  "我來。"徐笑天接過陶然手上的壺,陶然很滿意地摸摸他的頭,我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沖徐笑天偷偷樂了一下,他在桌子底下朝我舉了一下中指。
  "別叫我姐,"肖楠用手撥撥頭髮,"我還想追喬楊呢,他叫我姐,我怎麼追?"
  我一口茶直接噴到了地上,還好我反應快,低了頭,要不噴到桌上這頓飯誰都別吃了。
  "呀,不好意思啊,"肖楠拿了紙巾遞過來給我,衝我笑笑,"姐嚇著你了?"
  "這表白太突然。"我拿著紙捂著嘴,還想咳。
  "你有女朋友嗎?"肖楠看著我。
  "……沒。"我有點尷尬,斜眼瞅了一下徐笑天,這傢伙正衝我一個勁地樂。
  "那我開工了。"肖楠說。


38、第三十六章 有點不一樣 ...


  我有點頭大。
  自打那天吃完大盤雞之後,肖楠的短信就一天三個,固定時間發過來,我都想問她是不是先設定好了發送時間,早上七點,中午12點,晚上10點,都能當鬧鐘使了。不過好在她並不在意我會不會回短信,甚至有時候我回過去,她也不一定會再回過來。
  "這算什麼事?"我問徐笑天。
  "這叫抻著你,"徐笑天正坐在電腦前廝殺,頭也不抬,"等你習慣了她的存在,她再突然消失,弄得你沒著沒落,你只要回過頭主動去找她,就算她贏了。"
  我拿著手機愣了一下,這說的是肖楠還是凌霄?
  "你當初對陶然是不是使了這招?"
  "沒,我就直接問她喜歡不喜歡我,喜歡就給老子回個信,她就回了。"
  "你追姑娘到是很乾脆利落。"我由衷地感概。
  "嗯,那是,"他看我一眼,"你要是個姑娘,我早動手了,輪不到凌霄。"
  "滾蛋。"
  我低頭繼續研究手機,凌霄一條短信我還沒回,問我去不去看喬朵朵她們籃球比賽。沒想到打橄欖球的也能打過了淘汰賽,我回覆。
  你不要小看我,我已經把她們從橄欖球隊培養成足球隊了。凌霄說。
  我有點想笑。這段時間一直聽喬朵朵抱怨凌霄指點她們訓練的時候越來越凶,看來是真的。他拉下臉發脾氣比你還凶。喬朵朵很驚恐地說過。
  我在想我發脾氣是什麼樣,我好像還沒有真的發過什麼脾氣呢。
  "我發脾氣什麼樣?"我踢踢徐笑天。
  "天崩地裂。"他簡短地回答我。
  "我天崩地裂過?"
  "我是說我,"徐笑天握著鼠標,"你一發火我就天崩地裂了。"
  "矯情。"

  我自打畢業之後就再進過19中的大門,最多是在門口等一下喬朵朵。
  19中沒什麼變化,蓋了棟新教學樓,把原來那棟老師上課說話聲大點就能震得天花板掉渣下來的樓拆了,操場邊的樹林移走了……
  我往球場走,遠遠就看到李浩一路狂奔而來。
  "哥,我帶你過去!"他嘴倒是很甜,叫得我一身雞皮疙瘩此起彼伏。
  "幹嘛還來帶我,我又不是不認識路。"
  "你也快畢業一年了嘛,怕你忘了。"李浩衝著我傻笑。
  "老年痴呆了也忘不了這麼快吧……"我忍不住說,看到李浩臉上的笑變得很難受,我又趕緊補充,"不過的確是有些變化。"
  "是啊是啊,鬼樓拆了!"他又樂了。我發現這孩子雖然少根筋,但還挺老實。
  "朵朵在那邊呢。"李浩帶著我走到球場,往休息區指。
  喬朵朵和一幫小姑娘正蹲在場邊圍成一圈討論什麼,旁邊椅子上坐著把她們訓練成優秀足球運動員的凌霄。
  看到我走過來,凌霄衝我笑笑,拍拍身邊蹲著的喬朵朵。
  "哥,你來啦,還以為你不來呢!"喬朵朵看到我很開心,蹦過來拉著我,"還有20分鐘開始,我緊張死了。"
  "緊張什麼,前面不是打過幾場了嗎?"我抓抓她肩膀。
  "今天對手強勁呀!"她沖對面場地抬抬下巴,轉身又回到隊員中間討論上了。
  我看過去,那個班的小姑娘也和喬朵朵她們差不多,蹲在地上熱火朝天,其中有兩個看上去很強大,個子很高。
  "這樣的體格,喬朵朵她們不是對手吧。"我在凌霄身邊坐下,摸出煙。
  "想辦法弄下去就行了,"凌霄遞給我根棒棒糖,"你不會是要在高中校園裡抽煙吧。"
  "老子在高中校園裡唸書的時候都抽呢。"我接過糖放到嘴裡,把煙揣回口袋,瞟了一眼四周,看看有沒有我認識的老師。

  比賽開始了,喬朵朵居然站在中間跳球。我有點吃驚,用胳膊捅捅凌霄:"你太看得起喬朵朵這小身板了,她手舉起來是多高,跳起來就是多高。"
  "你太低估你妹了。"凌霄笑笑。
  喬朵朵跳起來的時候,我的確嚇了一跳,雖然她把球拍到了對方隊員的手裡,但我還是挺驚訝,這丫頭什麼時候能蹦這麼有勁了?
  一開場有點混亂,不管哪邊拿到球,就是一堆人上去圍著搶,我看得直樂。
  "多傳球!"喬朵朵跑過我們面前的時候,凌霄喊了一句。喬朵朵百忙之中伸手衝我們比了個V。
  五分鐘過去了,混亂場面得了改善,開始有點打籃球的樣子了,但是喬朵朵她們只進了一個球,人家已經得了8分,那兩個身高馬大的姑娘命中率不高,但是因為身材問題,沒人防得住她們。
  "叫暫停吧!"李浩不知道什麼時候坐到了我身邊,伸著腦袋跟凌霄說。
  "不急。"凌霄看著場上歡蹦亂跳的小姑娘們,轉了轉嘴裡的棒棒糖,對坐在候補席的一個小姑娘招招手,那小姑娘跑過來。
  "婷婷,一會我把李豔換下來,你上去盯那個高的,傳球就讓她傳,球在不在她手上你都跟死她,晃也要晃瘋她,她碰到你你就倒地。"凌霄說。
  "明白了。"這個叫婷婷的小姑娘點點頭。
  "倒地的話裝像點,"凌霄說完,轉頭衝著李浩,"換人。"
  李浩馬上蹦起來沖裁判打手勢。
  "你這是什麼鳥戰術,叫這小姑娘上去當炮灰?"我皺皺眉。
  "這小姑娘跑完三千米不帶大喘氣的,盯我能把我盯瘋了。"凌霄衝我低聲說。
  婷婷換上場之後,按凌霄的指示,死盯個子最大的那個女生,形影不離,陰魂不散,如影隨行,看得我都累了,被盯的那個甩不掉她,幾次剛過半場就只能把球分出去,但就算衝到了籃下想再接了傳球上籃也很困難。
  於是進球的任務就落到了對方另一個大個子姑娘身上。
  "你怎麼解決這個?"我問。
  "在想著呢,"凌霄向李浩招招手,李浩聽話地貓到凌霄面前,"一會我拍你,你就大喊一聲。"
  "好的。"李浩乾脆坐在了我們面前。
  過了一會,對方沒被纏著的大個子姑娘運著球沿著邊線跑了過來,喬朵朵迎上來攔截,把大個子攔停在我們面前,我捏了把汗,喬朵朵想從這姑娘手上搶球?
  凌霄突然在李浩背上拍了一巴掌,李浩反應很快地跟著大喊了一聲:"啊喲……"
  那姑娘聽到這聲嘶力竭的一聲慘叫,明顯愣了一下,還偏頭往我們這邊看了一眼,就在這一瞬間,喬朵朵沖上去抱住球就一個轉身,球讓她搶到了手裡,還差點把這姑娘拽倒在地。
  喬朵朵也沒帶球,把球扔了出去,準頭還行,扔到了自己人手上,接下去就得分了,她們班的一幫屁孩子全尖叫起來。
  "我操,"我看了一眼凌霄,有點想笑,這叫什麼招,"你真他媽陰險,沒看出來啊。"
  "沒辦法,實力有差距啊,"凌霄搓搓手,在李浩肩上拍拍,"你中氣真足。"
  李浩得了鼓勵,立馬來勁了,站起來沖場上就喊。
  "看到了沒,就這麼打,加油!"
  其實我第一次看到喬朵朵她們打球的時候,真沒想到她們能打到現在這個水平,不會再抱著球滿場跑了,居然還能打打配合,實在出乎我意料。
  而且凌霄不知道除了訓練她們打球是不是還培訓過她們演戲,那個叫婷婷的小丫頭,幾次不知道是真摔還是假摔的摔,讓頭號敵人上半場結束時已經四次犯規。
  中場休息,滿臉是汗的幾個小姑娘圍過來,嘰嘰喳喳地很興奮,她們的啦啦隊拿著大水瓶小水瓶地如同歡迎戰士歸來。
  "婷婷一會不上,那美女四次犯規了,再來一次就要畢業,一會肯定不會讓她上了,"凌霄拿個小棍在地上劃拉,"兩個人去防那個金剛美女,另外的守死籃下,最好把她們攔在三分線外面,我看看她們能進幾個三分。"
  "還有,你們打得太斯文了,喬朵朵才犯了一次規,放開點,該犯的規一個別拉下,"凌霄說完直起身子,"還差四分,希望大把。"
  我托著腦袋看著凌霄,認識他這麼長時間,我從來沒見過他一氣說這麼多話,突然覺得這個樣子的凌霄很有意思。
  "你也有話這麼多的時候。"我看著他。
  "我本來話也不是很少啊,跟你在一起緊張才不說話,"凌霄笑笑,伸手在我手上握了握,"而且我今天心情很好。"
  "靠,"我縮回手,壓低聲音警告他,"你別他媽總這樣。"
  "嗯,忘形了。"他拿起水喝了一口。
  下半場比分一直在5分左右拉鋸著,不過在雙人防守下,對方唯一的得分主力已經機會不多,而且累得夠嗆,換上了大個子姑娘也作用不大了,因為背了四次犯規,打得很放不開,加上她一拿球,李浩那幫男生就在邊上喊"要畢業嘍",喊得人家動作都不連慣了。
  "贏了。"凌霄說。
  "還差2分呢,"我看了一眼時間,還有3分鐘,"都已經累了。"
  "應該沒問題。"
  還有一分鐘的時候,喬朵朵拿到了球,邊帶球邊下意識往凌霄這看。
  "直接上了!"凌霄喊了一句。
  喬朵朵帶著球就往籃下衝,人家三個隊員同時頂到了三分線。場上都喊瘋了,喬朵朵班上的同學都拿著空瓶子一個勁敲。
  "進不去。"我手指敲敲下巴,有點幫喬朵朵著急。
  "三分!"凌霄站了起來,沖喬朵朵喊。我讓他這一嗓子嚇得差點跟著跳了起來,吃驚地看了他一眼,操,這小子還會喊啊,我都沒見過他大聲說話。
  喬朵朵停球,出手一氣呵成,球越過對方隊員的頭頂,劃了個漂亮的弧線,進了。
  喬朵朵居然能投進三分球,我嘴都有點合不上了。凌霄很開心地拍拍我,手搭到我肩上:"平時連籃板都碰不到,超常發揮了。"

  喬朵朵她們要吃飯慶祝,鑑於上次生日Party我的悲慘遭遇,我拒絕參加,和凌霄慢慢走出校門。
  "咱倆去吃點什麼吧。"凌霄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
  "好像你今天心情相當愉快啊?"我看他,有點不能相信自己的感覺。
  "嗯,就是很開心。"
  "她們贏一場球你就成這樣?"
  "她們不止贏了這一場啊,一直贏著過來的,"凌霄帶著幾分小小的得意,"今天你在,我心情才特別好。"
  "老子又不是頭一天跟你一塊出來。"我看著他帶點孩子氣的笑容,習慣性地想打擊他一下。
  "今天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的,"我嘟噥著,想起那天在他家發生的事,突然有點想臉紅,"你他媽不會是佔我一次便宜就得瑟成這樣吧。"
  "啊?"凌霄愣了一下,笑意從眼睛裡漾出來,"要不你也佔我一次便宜……"
  "快滾蛋吧你。"我罵。
  "別生氣,別生氣,你要是不爽,我一輩子不碰你也沒關係。"凌霄很認真地說。
  我嘆了口氣,低頭踢著地上的小石子,然後不受大腦支配地說了句:"其實你現在這樣子,挺好的。"

39、第三十七章 青鳥 ...


  早上七點,我在肖楠的短信聲中醒來。每次她的叫早短信都很有創意,我摸過手機看了一眼,睡覺意朦朧中差點沒把手機扔地上。
  早安,晨勃了沒?
  "我真操了。"我覺得這姐姐太他媽open了,不能怪我一般不給她回短信,而是根本沒法回,我感覺她發這樣的短信過來,就沒打算讓我回,單純的只是為了嚇我。
  "徐少,"我踢踢上鋪,"求你讓陶然給我說個情。"
  "嗯?"徐笑天模糊不清地應了一聲,翻了個身又沒動靜了。
  我只得無奈地拉過被子,爭取來個回籠覺。剛睡了沒十分鐘,電話又響了,徐笑天在上鋪捶了一下床板:"萬念俱灰啊……"
  我看了一眼來電顯示,驚悚了,陶然。
  "吵醒你了吧?"陶然的聲音聽起來很歡快。
  "習慣了,"我壓低聲音,全宿舍的人都還在睡覺,"你不會是給徐少打電話打錯了吧?我是喬楊。"
  "嗯,找的就是你。"
  "什麼事?"我有點莫名其妙的緊張。
  "你能不能叫凌霄幫忙去機場接個人呀,今天下午。"陶然問。
  "啊?"我徹底清醒了,"坐機場大巴不行嗎?"
  "機場大巴到住的地方還得換車呢,你不方便找他?"
  "……那倒不是,"我真沒想到陶然跟我提這個要求,條件反射就想拒絕,"我問問凌霄吧。"
  "嗯,那你問問然後告訴我吧,不要告訴徐笑天了,謝謝啊。"
  我在床上坐著愣了很久,陶然這是演的哪出?不就接個人嗎,就算是讓凌霄幫接,也不用避著徐笑天啊。我有點心虛,想不明白我和陶然到底是誰有不可以見人的秘密。
  我站起來開了門到走廊上給凌霄打電話。凌霄明顯還在睡覺,說話聲音帶著鼻音:"我沒做夢吧,你給我打電話?"
  "嗯,美吧你,"我靠著走廊窗戶,"你下午有空嗎?"
  "想有就有,約會?"凌霄笑起來。
  "苦力,你能幫著去機場接個人嗎?"
  "可以啊,下午?"凌霄想也沒想就答應了,都沒問接誰。
  "嗯,我到時給你打電話吧。"
  我跟陶然約了時間之後回到宿舍,徐笑天還在睡,我很想弄醒他告訴他陶然要去接個人還要背著他。但是想想還是算了,也許他根本不在乎,反倒是讓凌霄去接人這事我不想讓他知道。

  我跟陶然在離西門好幾百米的地方碰頭,弄得跟地下黨似的,就差對個暗號了。
  "我說你是去接什麼人哪,幹嘛不讓徐少知道?"我沒忍住。
  "是個朋友,男的,怕他誤會,"陶然整了整衣服,"凌霄怎麼還沒到。"
  "馬上了。"我很想說徐笑天怎麼可能誤會,你又不是不知道。
  凌霄的車開了過來,還沒停穩呢,陶然拍拍駕駛座的窗,說了聲"謝了",然後拉開車門坐到了後坐上。
  "幾點的飛機?"凌霄問我。
  "四點半到。"我系安全帶,從後視鏡裡看了看陶然,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那不用這麼著急吧。"凌霄笑笑,發動車子。我看看車上的時間,才3點。
  "我以前暗戀過人家,他出差過來,我想看看他什麼樣了。"
  我驚訝地回過頭看著陶然,就因為這個不能告訴徐笑天嗎?她有點不好意地回給我個笑容。
  "徐少沒那麼小氣吧。"我坐好,回頭也容易暈車。
  "不是怕他小氣,就是不想讓他有別的想法,我挺在意他的。"
  凌霄聽了這話,看了我一眼,帶著疑惑,我補充介紹了一下:"陶然是徐少的女朋友。"
  "啊。"凌霄挑了挑眉毛,沒再說話,看起來很吃驚。
  "凌霄,我問你個問題,你要是介意,可以不回答。"陶然說。
  "好。"
  我有淡淡的不安,我突然覺得我知道陶然要問什麼,我發現陶然今天要凌霄幫她接人,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這麼簡單。
  "你在追喬公子吧。"陶然說,雖然是個問句,卻沒有疑問的語氣。
  我有直接開了車門跳下去的衝動,有點惱火,她這是要幹什麼?
  "陶然你這是干嘛呢?"我壓著火問。
  "能回答嗎?"陶然沒接我的話茬,看著凌霄。我只能盯著凌霄,他要是說出什麼來,我肯定能撲上去掐死他。
  "沒有,"凌霄淡淡地說,看了我一眼,"沒追。"
  "是嗎?"陶然笑笑,表情有點落寞,"太失望了。"
  "陶然,我還沒衝你發過火吧?"我真有點想罵人了。
  "想發就發吧,我也沒什麼可說的了,徐笑天我是不會放手的,你怎麼說我都好,"陶然咬咬嘴唇,"你如果喜歡凌霄,他就可以死心了。"
  "我操,"我一下找不到合適的話說了,覺得腦子就這麼嗡嗡響,"我跟徐少只是朋友,什麼別的關係都沒有,你想什麼呢!"
  "我知道……"陶然還想說什麼,但沒再說下去,靠到窗戶邊不再出聲了。
  這種不尷不尬的氣氛一直持續到機場,三個人都沒話可說。凌霄把車停到停車場,陶然下車時說了句:"麻煩在這等我一下,我進去接他。"
  "好。"凌霄說。

  陶然關上車門之後,我長長舒了口氣,腦漿子都疼了,我按著太陽穴。
  "吃嗎?"凌霄遞過一根棒棒糖。我發現他手上纏著一圈紗布。
  "我要抽煙,"我摸出煙,指指他的手,"這怎麼弄的?你打架了?"
  "沒有,"凌霄把車窗放下來,笑著說,"怎麼老想著我打架呢,打球碰到的。"
  我研究了一下他的表情,沒看出什麼來,但直覺告訴我,他肯定沒說實話。我也懶得多問,不想說就不說吧,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大傷,雖然我覺得這麼明顯的一圈紗布我居然一路都沒發現有點不可思議。
  "徐笑天居然有女朋友?"凌霄把手搭到我椅背上。
  "嗯,分了一次沒分掉,就一直拖著了,可能就這麼下去了吧。"我說,抽了口氣,習慣性地往後靠,碰到了凌霄的胳膊。我抬起頭,凌霄沒動,我又神使鬼差地重新靠了過去。
  "這姑娘挺犟。"凌霄說。
  "以前真沒看出來,"我真沒想到陶然會這麼喜歡徐笑天,"你說,他倆可能嗎?"
  "誰知道,換成我肯定不可能啊。"凌霄把音響打開,許巍的聲音傳出來,車裡氣氛變得很微妙。
  "你怎麼會喜歡男人?"我突然有了談興。
  "這不是喜歡男人還是女人的問題,"凌霄手指在我臉上輕輕勾了一下,"是喜歡誰的問題。"
  "問題是你每次都喜歡男人啊。"
  "啊,是啊,"凌霄笑起來,"別說每次,好像我很多次似的,就兩個。"
  "所以啊……"我看著他。
  "喜歡都喜歡了,還管那麼多呢。"
  "不鬱悶麼。"我覺得凌霄心裡應該是挺不好過的。
  "不啊,我挺滿足的,起碼你現在在我邊上呢,也不躲著我了。"他笑笑。
  不知道為什麼,凌霄的笑容總讓我有點心疼,說不上來的滋味。
  "你傻B麼。"我說。
  "你喜歡傻B麼?"他還是看著我笑。
  "有什麼好笑的。"我抬手在他臉上拍了一下,這動作把我自己嚇了一跳。
  凌霄頓了一下,抓住我的手,身子靠了過來,枕在我腦袋後面的胳膊滑到我肩上,把我往他那邊帶。
  "你幹嘛?"
  "親一下。"
  "小心老子抽你。"
  "親完了再抽。"
  許巍開始唱《青鳥》。一次次想和你一起回歸,在夢裡,和你在眼光裡飛……

  凌霄的唇壓上來的時候,我閉上了眼睛。我不想再抵抗了,我承認我沒來由的喜歡看凌霄真正開心的笑,從第一次看到照片上他那種我從來沒見過的笑容開始……
  淡淡的檸檬香味如同海水一樣包圍了我。
  凌霄舌頭的挑逗讓我有點興奮,不由自主地回應,伸手勾住他的肩。
  "你知道什麼叫欣喜若狂嗎?"他在我耳邊輕聲問。
  "嗯,你現在就是吧,"我推開他,突然掃到車窗是開著的,"我就操了!你開著窗干蛋啊!"
  "你剛不是抽煙麼。"凌霄把車窗關上。
  "現在關有毛用……"
  "也沒車過來,沒人看到,"他捏捏我下巴,"肯定沒人看到,別擔心。"
  "那什麼……"看凌霄這麼安慰我,我有點不好意思,"不是那個意思。"
  "嗯。"
  "什麼你就嗯。"我有點好笑。
  "就是想嗯一下。"
  "你那傷怎麼弄的。"我拉過他手,扯起紗布往裡看,"打球能傷成這樣?"
  "能不說麼,反正肯定不是打架,你放心好了。"
  "自殘?"
  "哎,我現在心情好得想飛,怎麼會,"凌霄樂了,"再說也沒有在手背上弄的吧,這技術得差到什麼地步啊。"
  "那有什麼不能說的。"
  "以後告訴你。"他湊過來在我嘴角親一下。
  "操,別抓著機會就佔便宜!"
  我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四點四十,陶然應該已經快接到那個暗戀對象了吧。我下了車,往出口方向看。
  "有空教你開車吧。"凌霄跟著下來,靠在車門上。
  "你就知道老子不會開?"
  "嗯,"他低頭剝糖紙,"肯定不會,坐五分鐘車就要暈的人,哪會去學車。"
  "操。"
  "我教你吧,反正你坐我車都不暈。"
  "撞壞了你車別讓我賠。"
  "修就是了。"
  我正想再得瑟兩句,就看到有兩個人朝這邊走過來了。看到我們,陶然笑著揮揮手,身邊的男人也禮貌地衝我們笑笑。
  "難怪暗戀,"凌霄說,"挺帥的。"
  "靠。"我順嘴就罵了一句。
  "這算吃醋嗎?"他笑了。
  "醋你大爺。"
  "我晚上睡不著了,今天太開心。"凌霄走到車後面一邊打開後備箱一邊說。
  "你三歲麼,這麼容易開心。"
  "嗯,看來你還是不知道我有多喜歡你。"
  "滾。"

40、第三十八章 我喜歡你 ...


  我最後還是沒能忍住,幾天之後我把接陶然前暗戀對象的事告訴了徐笑天。
  "她說怕你誤會,不敢告訴你。"我強調了一下。
  "她是知道你會告訴我吧。"徐笑天正在玩遊戲,開著我號和他自己號,百忙之中抬頭說了一句。
  "嗯?我看起來是嘴這麼不嚴的人嗎……"我覺得有點受打擊了。
  "我告訴過她咱倆沒有不說的話。"
  "這樣啊,那她是要拐個彎告訴你?"我叉個大字躺在床上,想不通陶然這一系列高深莫測的行動究竟是為了什麼?
  "咱倆真的沒有不說的話麼。"徐笑天沒回答我。
  "嗯?"我愣了。
  "你跟凌霄,"他推開鍵盤,看著我,"你什麼也不說我就能舒坦了?"
  我被他問得無法回答了,只能愣了巴嘰地看著他,過了好一陣我才憋了一句:"說不說你都不舒坦吧……"
  徐笑天踢了一腳電腦機箱,悶悶地說:"也是。"
  "那是老子的電腦,"我指指他的腳,提醒了一下,"剛修好。"
  "知道。"他說,又踢了一腳。
  "哎喲我操,你這打擊報復啊!"我躺床上抬起腳踹了他一下。
  徐笑天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對我說:"你快出去。"
  "什麼?去哪。"
  "出宿舍就行,快點。"
  "滾蛋,憑什麼。"
  "老子要犯錯誤了。"
  "犯什麼錯……"
  我話沒說完,徐笑天把椅子踢開,直接往我身上一壓,吻了上來。我腦子裡頓時響起了鍋碗瓢盆奏鳴曲,一時間亂得不可開交。徐笑天的吻很霸道,我感覺有點喘不過氣來,好半天才醒過神來,掙紮著要推開他。
  他一把按住我的手,從臉上一路吻到脖子,呼吸吹到我耳根上,我心裡猛地抽成一團。

  就在這一片混亂當中,宿舍門突然一聲巨響,關上了。
  "我操,你們這是干嘛呢!門也不關!這要讓別人看到怎麼辦!你倆這也太他媽時髦了吧!"威哥壓低的聲音傳過來,聽起來既震驚又緊張。
  "日,"徐笑天趴在我身上不動了,把臉埋在我頸窩裡,"門沒關嗎?"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個場面了,乾脆把眼睛閉上,操,這叫什麼事!
  "幹!你還不起來!"威哥一掌呼在徐笑天背上。
  "疼,我靠。"徐笑天從我身上翻到旁邊躺著。
  "你倆都給我起來!"威哥給了我和徐笑天一人一腿,"還他媽躺著享受哪!"
  我倆趕緊坐起身來,低著頭坐在床沿上,看起來很像公安局掃黃的戰果展示場面,就差沒抱著頭蹲地上了。
  "這怎麼個意思?"威哥從進門起就拎著個暖壺,到現在都沒想起來放下,一直拎著水壺衝我們怒目而視。
  "你那玩意放下。"我指指曖壺,我怕他一會一沖動再用這個砸過來。
  "你說,你們說,你們這是……"威哥放下暖壺,"這是在……談戀愛?"
  "沒有!"我和徐笑天同時開口。
  威哥盯著我們看了很久,那眼神,簡直能在我臉上鑿個洞了,就在我們三個都快石化的當口,威哥終於說出一句話:
  "你們也注意點,門都沒有關,這要是讓其他宿舍的人看到,你倆還混不混了,我是沒什麼,不見得所有人都能理解吧。"
  我像不認識似地看著威哥,想不到威哥能說出這麼情深義重的話來,一時間感動得不知道說什麼好,基本忘了我本來和徐笑天也沒有威哥想像的那種關係。
  "威哥,夠意思,"徐笑天拍拍威哥,一臉嚴肅,"謝了!"

  "你怎麼不告訴他我們本來就沒什麼。"我站在五樓天台上,看著樓下進進出出的人。
  "說了他信麼。"徐笑天靠在護欄上。
  "你剛沒事吧,那是干嘛呢,"我看看他,"嗑藥了?"
  "最後一次,我以後都對你不會再有什麼了,當紀念吧。"
  "什麼意思?"我有點不明白,怎麼聽著像交待遺言?
  "給你講個小故事,"他側過身,"聽嗎?"
  "說吧。"
  徐笑看我一眼,深呼吸了一下,眼神有點飄忽。
  "我從來沒有喜歡過女孩子,從幼兒園開始我喜歡的第一個人就是個小男孩,"徐笑天點了支煙,吸了一口,眼睛穿過煙霧看著我身後的某個地方,"我沒覺得有什麼,一直到初中,我對我們班的實習老師唸唸不往,人家實習完走了,我還天天想寫信給他,那時我才覺得我有點不對勁。"
  "那會我覺得全世界可能只有我一個人是這樣的,我不知道我究竟是怎麼了,那種感覺……很孤單……你知道麼,你和所有的人都不一樣的感覺。"
  我點點頭,我體會不到,但我想像得到,人群中的孤獨,身邊有那麼多人,卻沒有一個人和自己同一個方向。
  "上高中以後有點改變,高一和高二兩年是我從小到大最開心的日子……"
  "班長?"我想起他很隨意提到過的那個高中時的班長。
  "嗯,第一眼看他,就知道他和我一樣,"徐笑天嘆了口氣,一支煙幾口就抽完了,"我最對不起的人就是他了,到現在我也沒勇氣再見他。"
  "我們每天一塊上學放學,下課也在一塊,但是我們之間除了那個吻,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什麼都沒有過。"他停下了,眉毛擰到一塊,像需要下決心才能繼續說下去。
  "就是那一個吻,事情全完了,"徐笑天衝我笑了笑了,"我他媽真沒想到,我們那晚自習停電從來沒有停那麼短時間的,燈一亮,半個班的人都看到了。"
  "在教室?"我有點不是滋味,那種場面對於徐笑天意味什麼。
  "嗯,著了魔了,就那一下很想親他。"
  "後來呢?"
  "鬧得很大,家長都被叫到學校了,"他咬咬嘴唇,"他死不認錯,說這事本來就不什麼錯……他成績很好,這種事,家裡沒法接受,打得半死……"
  "我媽直接氣得住院了,我爸生意也顧不上了,天天在家守著我……"徐笑天又掏出一根煙,手有點抖。
  我沒想到徐笑天身上居然曾經發生過這種事,有點震驚。
  "我扛不住,我怕我媽有什麼三長兩短的,我跟我媽說不關我的事,是他勾引我的,我不喜歡男人,以後也不會再有這種事。"徐笑天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低下了頭,手抓著欄杆,很用力,指關節都有發白了。
  "然後我家裡給我辦了轉學,他休學了,"徐笑天抬起頭,往天上噴了口煙,"他給我打過電話問我為什麼,我什麼也沒說就把電話掛了,之後他沒再聯繫過我,我也沒再見過他了。"
  徐笑天說完就埋頭抽煙,不再出聲。
  "我日,"我憋了半天,嘣了一句,"這叫什麼事……"
  "我不想傷害任何人,也承受不了那麼多,自私也好,沒種也好,"他摸摸我的臉,"我必須過和大家一樣的生活,這樣皆大歡喜。"
  五樓的天台上一片沉默,徐笑天的故事壓得我幾乎沒力氣站著。

  我在達人大道上來回走,走到大門,然後轉身,再往回走,走到頭,再轉身。我離開天台時徐笑天說的話一直在我腦子裡迴蕩。
  "你喜不喜歡凌霄只有你自己知道,你要是喜歡,就承認了,有什麼事一起擔著,你要是不喜歡,就挑開了說明白了,別給他假希望,最後誰都不好過。"
  我走不動了,走了多久不知道,反正現在沒力氣了,我就這麼蹲在路邊。身邊不停地有人經過,時不時還有人跟我打招呼,我都一臉假笑地回過去。
  好吧,我到底喜不喜歡凌霄。我自己知道,我都不知道,還有誰能知道。
  我拿出手機,下了決心。
  "喬楊,"凌霄聲音聽起來有點吃驚,"我正要給你打電話呢。"
  "有事?"
  "嗯,也不算什麼大事,"凌霄猶豫了一下,"杜心宇回來了。"
  "什麼?"我幾乎是跳了起來,杜心宇回來了?他回來幹什麼?
  "早上他給我打了個電話,說是回來……"
  "你現在在哪。"我打斷他。
  "在我自己住的這。"
  "我過去找你。"
  "我去接你……"
  "你呆著!"
  我坐在出租車上,心一直在狂跳,我完全不知道是為什麼,就是緊張,好像還很激動,心堵在嗓子眼那狂跳,跳得我想給自己一掌。
  車沒停穩我就扔下錢跳了下去,基本是跑著衝進樓裡。電梯慢吞吞從18層上下來,我的手一直不受控制地在電梯按扭上敲著。
  12層一到我就從剛開了一點的電梯門裡擠了出去,衝到凌霄家門口就砸門,砸了兩下還忍不住喊了一聲:"操,快他媽開門。"
  凌霄開門的時候還穿著睡衣,一看我心急火撩的就急了:"這是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我沒回答,我也不知道怎麼了,就這麼一路衝了過來。
  "你別嚇我,怎麼了?"凌霄伸手摸了摸我的臉。
  我一巴掌拍開他的手,再把他往裡一推,把門狠狠地一摔,關上。我必須要做這一套動作,因為我需要壯膽。
  然後我一把抓住凌霄的領口,他被我拽得往前一步,我直接對準他嘴就吻了上去。
  凌霄整個身體一震,僵住了。
  我親了他一下,他就那麼呆呆地看著我,我覺得他挺遲鈍。於是又把他直接推倒在沙發上,壓上去,用力有點猛,不知道是哪硌疼了他,他悶悶地哼了一聲。
  再吻他,這次終於有反應了。我舌頭探進他嘴裡,狠狠地纏繞著。
  凌霄手環上我的背,伸進我衣服裡像是撫摸,又像是想要抓住什麼,呼吸變得很急促。他這個反應讓我很興奮,我一邊在他嘴上臉上胡亂吻著,一邊掀起他衣服。
  "喬楊……"凌霄在我身下喘著粗氣,很艱難地問,"你怎麼了?"
  我的動作停了下來,是啊,我怎麼了。
  "我喜歡你。"我想了想,說,在他脖子上親了一下,"我喜歡你。"
  說出這四個字,我一下沒了力氣,趴在他身上,耳朵貼著他的胸口,聽著他的心跳,不想動了。
  凌霄抱緊我,手有點顫抖。
  "我的天哪,"他說,"老天哪。"
  "你這算什麼反應。"我摸摸他的臉。
  "開心得快死了的反應。"
  "是麼,"我把手塞到他身下抱住,"我怎麼有點後悔說了。"
  "說過就夠了。"他在我耳邊輕聲說。
  "傻B。"
  "你喜歡傻B麼。"
  "嗯。"
  "喬楊。"
  "嗯?"
  "你不會是想在上面吧?"
  "去你媽的。"
  "那就是不想?"
  "你他媽的閉嘴。"
  "你要壓死我了。"
  "你什麼體格,我又不重。"
  "我也不重,保證不會壓疼你。"
  "滾。"

41、第三十九章 牽手與分手 ...


  我在凌霄家客廳裡轉來轉去,其實這屋子整個都乾淨整潔得不像是有人住的地方,一眼看上去,這客廳裡跟本沒什麼可以消磨時間看看的東西。
  凌霄給我買煙去了。
  杜心宇的電話打過來的時候,他還沒有回來。手機在茶几上又抖又唱的,我看著來電顯示的那個名字,有點愣神。一分鐘之後,手機終於安靜了,我鬆口氣,倒在沙發上。
  沒等我有別的動作,手機再一次響起,我怒了,蹦過去一把抓過來,還是杜心宇,我把手機扔回茶几上,盯著看,我看他打算打幾個。
  凌霄開門進來,手上拿著一條煙,看到我盯著歡唱的手機發愣,問了句:
  "怎麼了?誰的。"
  "杜心宇。"
  "啊。"凌霄走過來,把煙遞給我,拿起手機。
  我一邊拆煙一邊看著他接電話。只嗯嗯啊啊幾句,他就掛了電話,坐到我身邊,想了想又躺倒,枕著我的腿。
  "他已經到了,說晚上和貓姐請我吃飯,"他抬手用手指在我脖子上劃圈圈,"一塊去吧?"
  "貓姐?"
  "他女朋友。"
  "我去幹蛋,我又不認識他們,"我點上煙,顛顛腿,"煙缸給我拿過來。"
  "那我一個人去你放心麼?"他笑笑,伸手從茶几上拿過煙缸,舉著看了半天,最後放在自己肚子上。
  "不放心什麼,你倆打算當著他女朋友的面死灰復燃?"
  "瞎說什麼呢。"凌霄手從背後伸進我衣服裡,在我腰上掐了一把。
  "我操,別他媽亂摸。"
  "嗯?有感覺?"
  "哎喲我就操了,"我一掌呼在他胸口上,連扯帶拽的推他,"得瑟上了你還。"
  "哎哎哎哎,煙灰!"他一手舉著煙缸一手在衣服上拍,我煙頭蹭到他衣服上了。
  "燙著沒?"我躺到沙發上非常沒有誠意,並且面帶微笑地問。
  凌霄扯著衣服看了一會,衝我展示了一下胸口上被燙出的個小洞。
  "喲。"還真燒出洞了?我有點驚訝,撐起身子想研究一下真假。
  凌霄直接把衣服脫了下來,扔到我臉上,我正要開罵,還沒來得及扯下衣服,他就已經撲了上來,把我壓在身下。
  "補償。"他簡單地說,手上沒多餘的動作,直接往我褲子裡伸。
  "補你大爺,"我抽空把衣服從臉上扯下來,然後抓住他打算繼續往下的手,"你他媽要幹嘛,手拿開!"
  "嗯,"他抽出手,一把扯開了我的皮帶,接著解鈕子,折騰了幾下,趴到我身上非常無奈地說,"你怎麼穿個牛仔褲。"
  "防你呢。"我樂了,要不是這星期我都沒洗衣服,也不會穿這條,這條牛仔褲扣眼沒開夠,我倆手有時候都得解使點勁才能弄開。
  "防我?"凌霄直起身子,坐在我腿上,看著我,突然兩隻手同時開始解鈕子,嘴裡還嘟囔,"你就沒一點想法?"
  "哎!"鈕子被解開了,我忍不住大喊了一聲,蹦起來推他。
  凌霄笑著抱住我,他光著的上身靠過來的時候,我有點呼吸停頓,無意識地在他背上摸了一把。他的背很緊實,摸起來手感不錯……
  他壓著我倒回沙發上,手這一次完全沒阻擋地伸進了我褲子裡,輕輕一握。我全身一緊,勾住他脖子吻了上去。凌霄一邊回吻我,一邊喘著粗氣脫我衣服。當他的皮膚沒有隔閡地貼上我的時候,我的呼吸不受控制地急促起來。
  凌霄的嘴唇很軟,順著我脖子一路吻下去,舌尖輕輕劃過我的身體,我沒再習慣性地掙扎,抬手擋在眼睛上,感受著他一點點往下的吻。
  "你幹嘛?"他脫我褲子的時候我很艱難地問了一句,這句明知顧問讓我覺得自己很裝B。
  "你處男嗎?"凌霄笑了,"你說干嘛。"
  "等等,"我推他的肩,"等等。"
  沒錯,老子就是處男,不過老子不是在真空里長大的,就算一直觀摩學習蒼井老師是個女人,我也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
  我猛地坐起來,一把推在凌霄肩上,他沒防備,直接讓我推得從沙發上摔到地上,我看了一眼,嗯,地毯挺厚實,摔不疼他。
  "你才是干嘛呢?"凌霄給摔愣了。
  "你說呢?"我沒等他坐起來,直接一躍而起,撲過去騎到他身上,"你是處男麼?
  "嗯?"凌霄顯然是迷茫了,"什麼?"
  "別動,動一下老子弄死你。"我伏到他身上,在他耳邊惡狠狠地說了一句,手直接探下去脫他褲子,他穿的是睡衣,比牛仔褲好對付多了,一下就能扯到腿上。
  "你不會是想……"凌霄的呼吸吹到我耳朵上。
  "嗯,就是,你有意見?"我用腳勾著他的褲子往下一蹬,連內褲帶睡褲就都蹬下去了。
  "要不我給你先示範一次吧,你別弄疼我。"凌霄看我這架式,也不掙紮了,躺在地上那麼看著我。
  "滾蛋,"我吻住他,迅速地把自己脫光,貼上去,"你要想教,就現在教得了。"
  凌霄皮膚挺光滑,對我來說是不小的刺激,這觸感跟姑娘的皮膚完全不同,很緊致,我在他身上輕輕吻著,感覺到他身體漸漸有些發燙,這讓我有點把持不住了,我在他腿上捏了捏,把他腿往兩邊分開。
  "你絕對會弄疼我。"凌霄皺了皺眉抱緊我,手在我背上摸,順著一直摸到我腿上,手很溫暖,不像平時那種冰涼的觸感。
  "那就忍著。"我在他嘴唇上輕輕咬了一下,我絕對有點神智不清,只覺得現在有無法壓制的慾望需要找個出口。
  我挺野蠻地往裡一使勁,凌霄倒抽一口氣,身體都繃緊了。我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臉,不知道為什麼很喜歡看他皺著眉的樣子,這讓我有點難以自制。我扳著他的肩,又往裡送了一下。
  "啊……"凌霄很痛苦地喊了一聲,脖子往後仰著,拉出一條很漂亮的弧線。
  "這麼疼?"我停下問他。
  "嗯,"他抓著我胳膊,"你絕對會弄死我。"
  "這會怎麼停得下來,"我低頭親了他一下,"怎麼辦。"
  "……算了,你別管我……"凌霄閉上眼。
  ……

  我一身汗地趴在凌霄身邊,在他身上摸了一下,也全是汗。
  "你又沒勞動,怎麼也出一身汗。"
  "疼的,下次打死我你也別想了,"凌霄坐起來,拍了我一下,"一塊洗吧。"
  "你先洗吧,我不想動。"我閉眼躺著,回想剛才的場面,我覺得有點不可思議,跟凌霄?跟個男人?腦袋有點疼。
  "我抱你進去?"凌霄笑笑,伏□來。
  "滾。"我有氣無力地爬進來走進浴室。
  "你晚上真不跟我去嗎?"凌霄往我後背涂浴液。
  "不去。"我把腦袋伸到噴頭下邊,嘩嘩地衝著。
  沖了一會,我聽到好像有人按門鈴。
  "有人來?"我莫名其妙地有點做賊心虛。
  "我去看看,"凌霄拿了塊浴巾往腰上圍了一下,開了門出去,"可能是物業,前兩天主臥衛生間漏水報修了。"
  我把浴室門關上,想著要不要也出去,又馬上想起來衣服什麼的都扔在客廳……操,這要讓人看到真是太他媽丟人了。我只能寄希望於也許凌霄出去看到會先收拾一下再開門,但一想到他那永遠無所謂的樣子,就覺得他是不可能在意別人看到那一地男人衣服會想什麼的。
  算了,我重新站到噴頭下,我就在這呆著吧,如果有人進來,就算想到的是有兩個人在浴室,也應該是在洗鴛鴦浴而不是鴛鴛浴吧。
  我又沖了兩分鐘,覺得實在沒什麼好沖的了,於是關上水,貼到浴室門上聽了一下,外面沒動靜。物業的走了?我又仔細聽了一下,的確是沒聲音。
  這光著身子實在是一點安全感也沒有,我看到浴室裡還有條浴巾,扯下來圍上,打開了門,再聽了一下,還是沒聲音,操,人呢?
  "凌霄?"我叫了一聲,媽的,真有物業的人在就在吧,老子需要衣服。
  "嗯。"凌霄在客廳應了一聲。
  我放了心,應該是沒事了,於是我就那麼一手抓著圍在腰上的浴巾,走進客廳裡拿衣服。
  剛走進客廳我就愣住了。

  客廳裡站著兩個人,凌霄圍著浴巾,正彎腰把地上的衣服拿起來,另一個人站在靠近房門的地方。看到我出來,那人轉過頭,衝我笑了笑。
  "我來得不巧啊。"他說。
  凌霄愣了一下,回過頭,這才看到我像個雕像似地站在那。他拿著我衣服走過來遞給我:"杜心宇。"
  我看到這人第一眼就知道他肯定是杜心宇。比照片上成熟了很多,但五官沒有什麼變化,特別是那個笑,和照片上一個樣。
  "這是喬楊,"凌霄沖杜心宇說了一句,然後擋在我面前,"進去換衣服先吧。"
  我沒動,杜心宇那個笑容和那句話讓我非常不爽,如果不是擔心這條浴巾隨時有可能滑下去,我有過去衝著他的臉呼上一拳的強烈願望。
  "你去換了。"我對凌霄說。
  "嗯?"凌霄有點沒明白地看著我,低聲說,"進去給你解釋。"
  我看一眼杜心宇,他沒有迴避我的目光,直接迎上來,跟我對視了一眼,臉上還掛著淡淡的笑容,看不出他在想什麼。
  凌霄扶著我的肩把推進臥室。
  "他怎麼來了?"我有點沒好氣,對杜心宇我有相當難以表達的怒火。
  "我不知道,他也沒說他要過來,我開門的時候才知道是他……"凌霄有點緊張地抱緊我,"別生氣,我真不知道。"
  "我沒生你氣,"我拿過褲子胡亂套著,"我是有點沒面子,這形象也太美好了點。"
  "有什麼沒面子的,"凌霄邊穿衣服邊說,"是咱倆光著,又不是我跟他光著。"
  我愣了一下,半天才明白過來:"操|你大爺。"
  "我喜歡你,"凌霄低頭整理衣服,"真的喜歡。"

  我們換好衣服回到客廳的時候,杜心宇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樣子很悠閒。我坐到沙發另一端看著他。
  "有事嗎?"凌霄拿了杯子去倒水。
  "沒事,貓去逛街了,我說我在你這等她,"杜心宇伸個懶腰,看看我,嘴角挑出個笑,"是不是不方便?"
  "你早來十分鐘就不太方便,現在沒事。"我抬腳踩在茶几上,控制著自己千萬不能一腳踹過去。
  "你不陪她?以前不是總陪著逛的嗎?"凌霄把水遞給他。
  "我想見見你,"杜心宇喝了一口水,看著凌霄,說,"再說我跟貓已經分手了。"


42、第四十章 大麻煩 ...


  我都不知道我是怎麼出的門,反正凌霄拉住我的時候我站在電梯口一個勁地按下行鍵。
  "你幹嘛去?"凌霄抓著我胳膊不放。
  "回學校。"
  "你生氣了?"
  "沒,"我調整一下語氣,儘量平緩地說,"我在這,什麼也談不出來,所以我先回去,你倆把事掰清楚。"
  "喬楊,你相信我麼?"
  "信。"
  電梯門在我眼前慢慢關上,直到看不到凌霄了,我才松馳下來靠在電梯裡。我真他媽偉大,我想,我跟本不想走,我想直接揍杜心宇一頓然後把他扔出去。可那樣解決不了任何問題,我必須忍著。
  老實說,我說我相信凌霄的時候,心裡其實一點底也沒有,一點都沒有,杜心宇那蛋定的鳥樣子,讓我弄不清他這自信到底是從哪來的。電梯停下,我悶悶地踢了一腳電梯門,走出去。
  我站在小區門口的路邊,一下沒了方向,不知道這會該去哪。離我家到是不太遠,可關鍵是這會回去,我媽肯定會覺得我幹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以致於在學校呆不住了才會回家。
  回學校?習慣性地往兜裡摸了摸手機,徐笑天。手在兜裡停了幾秒鐘,還是抽了出來,打電話給他說什麼?這時我才悲哀地發現,原來這樣的事,是沒人可說的,不管你有再多朋友,你的朋友有多鐵,都是開不了口的。
  我突然就覺得很累。

  我還是回了家。
  我媽看到我很是驚訝:"你怎麼這個時候回家了?怎麼了?"
  "頭疼。"我答了一句就往屋裡竄。
  "怎麼就頭疼了呢?"我媽一把拽住我,"你抽煙抽多了吧。"
  "我沒抽煙……"我掙扎。
  "我給你按按。"我媽大發慈悲,拉著我掄到沙發上,活動了一下手指。
  "……不用了。"我很心虛,害怕我媽如此近距離地觀察會不會發現我身上凌霄的氣息。我用最快的速度回憶了一下,應該不可能在身上留下什麼痕跡,又掃了一眼衣服什麼的,嗯,穿戴整齊。
  "小小年紀就喊頭疼,朵朵昨天回家也說頭暈,我都不知道你們這些孩子年紀不大,哪來一身毛病……"我媽在我腦袋上捏著,挺專業,不愧疚是經常拿我爸練手,很有經驗了。
  我閉上眼睛,想起徐笑天的故事。雖然從小我就老憤怒我媽對喬朵朵比對我要上心,可我也能感覺到她對我的那種在意,兒子和女兒,關心的態度不一樣而已。我媽要是知道了我的事,會是什麼反應?
  "媽……"我睜開眼看著我媽。
  "嗯,幹嘛。"
  "……沒事。"我試了一下,完全沒勇氣開口。
  "你肯定有事,你腦袋肯定不疼,要疼也是有事煩的。"我媽抓著我的頭髮來回搖。這話說得我膽顫心驚。
  "那什麼,"我猶豫了一下,"我談戀愛你什麼意見?"
  "你談戀愛了?"我媽的手停下了,專注地看著我。
  "就問問。"
  "談就談了,也正常,你別給我找個非主流的小丫頭就行。"
  我沒說話,她只說別找個非主流的小丫頭,沒說別找個男人……我有點想笑,正常情況下誰也不會加上別找個男人這一條吧。
  "你找了個什麼樣的啊?有空帶回來讓我看看。"我媽又在我腦袋上抓開了。
  "再說吧。"
  "喬楊,你到底有什麼事?不是談戀愛了這麼簡單吧!"
  我媽說出這話的那一瞬間我非常想逃,她不愧當了十幾年的班主任,一眼就發現了事情的複雜性。
  "真沒事,我就隨口一問。"我只能死不承認,從我媽手中搶回我的腦袋,往我自己屋逃。
  "你找了個非主流小丫頭?"
  "沒。"
  "你找了個大姐?"
  "哎喲,沒。"
  "那你女朋友懷孕了?"
  "暈,你說什麼呢。"
  在我手摸到門把手的那一下,我媽突然說:"你不會是……"
  我把著門把手,等著她問。
  "和男人……"
  聽到這句話時,我的血液都快停止流動了,我心裡翻騰得厲害,我要不要回答,我怎麼回答!只要我嗯一聲,這事就算說出來了,不用費勁再開一次頭,可我突然很害怕,嗯完之後呢?
  "……沒。"我逃進屋裡,關上門。
  很失敗,我覺得我媽從我這猶豫了一下的回答中肯定能做出某種聯想來,就算我沒猶豫,被人說跟個男人談戀愛了,我這麼平靜地否定本身就有問題。操,我怎麼就這麼傻B呢!
  "兒子!你開門!"我媽果然起疑了,緊張了,在外面拍我的門。
  我頭痛了,這回是真的,我抱著頭坐在床沿上,覺得自己相當害怕,我不能開門,絕對不能,我不能跟我媽面對面,我沒那個勇氣。
  突然間我覺得,勇氣這玩意真是很操蛋,你需要它的時候,它永遠不知道在哪。沒出息啊,喬楊!
  "你到底有什麼事,說出來一起解決,媽媽不是不講理的人。"我媽繼續敲門,敲門聲在我聽來如同鼓聲一樣震耳欲聾。
  "讓我一個人呆會!"我喊了一句,我就這一句的力氣了,就這一句了。
  敲門聲停止了,過了一會我聽到我媽腳步聲慢慢消失。
  我像虛脫了一樣倒在床上。我想給凌霄打電話,可這時他在跟杜心宇在一起,我不想讓他覺得我是信不過他,更不想讓杜心宇以為是老子放心不下。
  "操!"我很崩潰。
  我摸出手機。
  "你在哪呢,不回學校吃飯?"徐笑天的聲音伴著鍵盤敲擊傳過來。
  "徐少,我完了,"我聲音懸著,聽起來像行將就木,"我完了。"
  "你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我媽好像知道了……"
  "知道什……你說了?"徐笑天壓低聲音問我。
  "沒,我覺得她猜到了,我怎麼辦?"
  "你在家?"
  "嗯。"
  "你先回學校。"
  "我不敢出屋,我媽在外面……"
  "我操!"徐笑天罵了一句,"你他媽就這點出息!"
  "……你不也一樣麼。"我忍不住回了一句。
  "所以老子可能會難受一輩子!"徐笑天停了一下,又說,"我不是說了麼,你要是喜歡他,有些事你就得擔起來!"
  我不出聲,我對於又戳了徐笑天一下覺得很內疚。
  "你去找過凌霄了吧?"
  "嗯。"
  "然後你現在連出屋面對你媽都不敢?"
  "嗯。"
  "那你一開始去找他幹嘛?你讓他知道你喜歡他,然後接著再縮回去?你這不有病麼!"
  我沉默了,徐笑天衝我發了火,這是頭一回。我不是太確定他是因為我戳到了他的痛處,還是因為我現在這個沒出息的樣子,總之他衝我發火了,讓我覺得自己不是個玩意。
  "你在學校等我。"我說。
  "嗯,有事給我打電話。"

  好吧,我站起來。從小到大,除了懶得運動和脾氣有點臭,我沒有什麼事讓父母不爽的,我一向老實聽話,至少表面上看來,我基本屬於那種傳統意義上的好孩子,但就從剛才開始,我的形象好像改變了。
  那麼變就變吧,半吊著也不是個事。
  我打開門走出去。
  我媽正坐在客廳裡看電視,明顯走神了,因為電視上正在放廣告,她卻還是看得很認真,我走出來她都沒有聽見。
  "媽。"
  "啊,"我媽回過神來看著我,"好點了嗎?"
  "本來也沒事……"我咬咬嘴唇,走到她身邊,"我有事跟你說。"
  "好,說吧。"
  "就是……我剛說的……"我吸了口氣,必須在自己後悔之前把那句話丟出來,"我現在喜歡的人是個男人。"
  說完這句話,我低下頭,不敢看我媽的反應,天崩地裂吧,我想。
  "這樣啊。"我媽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我剛想抬頭看她是什麼表情,她卻一下站了起來,一個耳光甩到我臉上。
  這一耳光甩得我眼前金光閃閃,耳朵嗡嗡作響,差點直接坐到地上。我扶著沙發,半天才看清了我媽的表情。
  居然如同她的聲音一樣平靜。
  "媽……"我摸摸臉,有點懷疑剛那一記打得我差點摔一跤的耳光是幻覺。
  "好了,給我說說是怎麼回事,那人是誰?"她指指沙發,讓我坐下。
  "你見過的,就是……上回朵朵生日來接我們的那個人。"
  "怎麼認識的?"
  "是……"我不能說是因為喬朵朵,"我網友,師大的。"
  "你們是在談戀愛?"我媽一直拿著茶杯,卻沒有喝。
  "我不知道……"
  "你們發展到什麼地步了?"
  "什麼……"我汗都下來了,我媽這一個接著一個的問題,讓我不知道怎麼回答才好,發展到什麼地步了,我能回答上床了麼?
  "你什麼時候開始喜歡男人的?"
  "哎喲,媽你別問了,"我按著太陽穴,頭痛欲裂,"我沒法回答你,我就是挺喜歡他,想跟著呆在一起,別的我都不知道……"
  "他叫什麼名字?"
  "凌霄。"這是第一個我回答起來沒什麼難度的問題。
  "我要見見這個凌霄。"我媽終於不再提問題,但說出的這句話卻讓我完全愣住了。
  我媽要見凌霄,從她的臉上看不出什麼來,但我能覺得到她的怒火以及擔心。可要見凌霄是為什麼,我不敢,我也不知道怎麼去跟凌霄說,說我媽要見見他。
  "不用見他了吧,見了也……"我低聲說。
  "我要看看他是怎麼想的!"我媽打斷我,語氣很堅定,沒有商量的餘地。
  "我……"
  "你回學校吧,三天之內我要見到這個人,否則我去師大找他。"

  今天的第二次,我站到路邊不知道何去何從。我媽的態度不是我想像中的大爆髮式憤怒,但這種冷靜壓抑的氣氛讓我更加喘不上氣來,她還不如在甩了我那一個耳光之後再撲上給我一頓揍呢。
  徐笑天發了條短信過來,要過去救你嗎?
  "我現在回學校。"我撥通他的電話。
  "怎麼樣?"
  "沒怎麼樣,"我摸摸臉,火辣辣的感覺還在,"我媽要見凌霄。"
  "……"徐笑天沉默了一會,"你媽真牛B。"
  "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叫凌霄去見你媽。"
  "這好嗎?"
  "有什麼不好的,現在是他該擔著的時候了。"
  "他要是不肯呢……"我想起了杜心宇,凌霄應該夠麻煩的了,我再給他添這麼個麻煩,他會是什麼反應。
  "他要不肯,你就該醒醒了。"


43、第四十一章 承擔 ...


  我媽只給了我三天時間,雖然我覺得時間太短,但她沒有立馬要求凌霄出現在她面前,我已經非常感動了。
  "總之這週末必須要讓我媽見到凌霄,要不她肯定會去師大找凌霄,我媽是神人,她說得出就做得到。"我在宿舍裡坐著,在電腦上調出日曆核對日期。
  "給他打電話。"徐笑天夾著煙到處找煙缸。
  "晚點吧,"我看一眼時間,還沒到九點,"他那邊估計也不消停,說是完事了會給我打電話。"
  我對著電腦發呆,有點煩躁。家裡不知道是什麼情況,我爸已經回家了,這事我媽肯定這會已經告訴他了。亂成一團了吧,我趴到桌上,這種事,我要是在家,我爸可能直接拿把刀劈了我。
  "去通宵吧!"威哥在我背上一拍。
  "不去。"我什麼心情也沒有,除了坐在這裡發呆,什麼事也不想做,連眼珠子都懶得多動一下。
  "好久沒去了啊,去爽一把。"陳志遠積極響應。
  "你們去吧,我今天累了,真不想動了。"
  "操,"威哥湊過來看了我一眼,好像要確定一下我是不是真累了,"那你呆著吧,徐少我們三個去。"
  "我不去,"徐笑天往上鋪爬,"睡覺。"
  "哎,我日,你倆是不是食物中毒了啊!"陳志遠非常不爽地喊,過來想拽我。
  "算了算了,他倆不去就不去吧,"威哥看了我一眼,眼神複雜,又拍拍我的頭,衝著上鋪說,"我們明天早上才回,你倆……好好休息吧。"
  陳志遠還想說什麼,威哥一把拉了他就往外走,回頭把門一帶,還在外面推了推,這才走了。
  "善解人意啊,善解人意。"徐笑天躺在上鋪一個勁樂。
  "你不去?"
  "陪你一會吧,一個人呆著多悶,說話的人都沒有。"
  我看了一眼徐笑天,他耳朵裡塞著耳機,躺在床上一副悠閒自在的樣子。我突然很後悔今天跟我媽說了這個事,現在我除了煩悶,再也沒有別的情緒了,如果我什麼也沒說,我應該還可以像平時一樣該吃吃,該喝喝吧。
  "你說,我是不是就不該跟我媽說。"
  "啊,不說也行,前提是你別去跟凌霄說啊,"徐笑天撐起身體看著我,"現在別想這些沒用的了,你說都說了,沒準你家裡人比你想像的開明。"
  我沉默了。

  晚上11點多,我覺得凌霄不會打電話來了。我的煩悶到達了頂點,他明知道我對杜心宇有多膈應,吃個飯居然吃到11點都沒有任何消息。我突然覺得在凌霄沒處理完他跟杜心宇的關係之前就把這事跟我媽說了,是最大的失誤,一直沉默著的手機讓我心裡發慌。
  我胡亂洗了把臉,躺到床上,操,睡覺。
  "給他打個電話。"徐笑天在上面敲了敲床板。
  "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他沒打過來,你就打過去,這有什麼好問的。"
  "徐爺,"我突然心情很好,一腳蹬到床頂上,"你他媽的真不愧是我哥們兒!"
  我拿出手機,撥號。喬楊,這是什麼時候,你矯情個蛋呢!
  "喬楊?"凌霄電話接得很快,我聽到他那邊一片嘈雜。
  "你他媽是不是打算連著明天早飯一塊都跟他吃呢?"我問。
  "貓姐喝多了,正在鬧呢,"凌霄聲音很無奈,透著明顯的疲憊,"我勸了她一個小時了,這會馬上就送到酒店了。"
  "杜心宇呢?"
  "在呢,喬楊,我送貓姐到酒店就馬上回去,到家就給你電話,今天真不知道會弄成這樣……"
  "沒事,你忙著吧。"
  我掛上電話,心裡沒有之前那麼堵得慌了,有事些悶在心裡一個人想,越想越是個事,拿到明面上攤開了,會發現其實屁也不是。
  不知道什麼時候就睡著了,凌霄電話打來的時候,我就著亮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時間,快一點了。
  "到家了?"
  "嗯,你睡著了吧?"
  "睡了一會,也沒睡實,你事都處理完了?"
  "嗯,累死我了,"凌霄嘆氣,"我都不想洗澡了,直接睡了。"
  "那你趕緊睡吧。"我猶豫了一下,凌霄這個狀態,我暫時不想提我媽要見他的事。
  "聽到你聲音真踏實,"他說,"晚安。"
  "晚安。"

  一覺醒來,陽光從窗戶那灑進來一大片。我伸個懶腰,掃了一眼威哥和志遠的床,倆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的,這會正睡得天昏地暗。
  醒了嗎。凌霄發過來一條短信。
  剛醒。
  短信剛回過去沒一會,他電話就打過來了。
  "昨天晚上你是不是有事找我?"
  "啊,"我愣了一下,凌霄相當敏感啊,"怎麼了。"
  "就覺得是有事,是不是有什麼事?"
  "嗯,有件大事,"我停了停,吸口氣,"我媽要見你。"
  我不知道凌霄聽到這話會有什麼反應,有點忐忑地等著他的回答。
  "好。"他想也沒想就答應了。
  "嗯?"他這速度把我弄愣了,我還等著他問為什麼,然後打算給他說一下昨天的事,沒想到他就這一個字。
  "你告訴你媽了?"
  "是啊,不過純屬意外,我本來不打算這麼早說。"我抓抓頭,看看宿舍裡的人,都還在睡,徐笑天應該是醒著的,腿搭在床邊上,在我眼前輕輕晃著。
  "沒事吧,有沒有說你什麼,有沒有揍你?"凌霄問。
  "跟我媽說的,她也沒怎麼樣,就是想見你,我爸就保不齊了……"想到我爸,我有點吃不準,一般情況下我爸聽我媽的,據說大事由我爸做主,但我家一直沒有出現過什麼需要我爸拿主意的大事,沒有可以借鑑的事件,我這件事算是最大的了,所以我拿不準我爸會怎麼樣。
  "沒事,見了你媽再說,"凌霄很乾脆,"什麼時候。"
  "你真願意見她?沒點猶豫抱怨什麼的?"我忍不住提醒他,暗示他如果他這會抱怨我為什麼挑這麼個時機跟家裡說,我也可以理解,本身他這會就挺頭大的。
  "你這人真是,"他笑起來,"想這麼多呢,見就見啊,你媽還願意見我,總比直接揍你一頓再把你關起來強吧。"
  "好吧,你什麼時候有空?"
  "現在。"

  我媽大概都沒想到,會這麼輕而易舉地見到凌霄。她想了很久才告訴我到她們學校後面的湖邊等她,猶豫一下又改了主意,說到湖對面去。
  湖這邊人太多,特別是她們學校的老師,中午吃飯都從後門出來,沿著湖遛達過去。怕麻煩吧,儘管我高中的時候經常過來找我媽,也沒見誰會問我為什麼來,就算有人問,隨便找個藉口就行了。
  算了,就算這會我媽讓我上郊外等著去,我估計也不會有異議,只要她能舒服點就行。
  "我媽馬上就過來,你說話別太……"我蹲在湖邊,拿著塊石頭在地上胡亂劃著,我想讓凌霄說話別那麼直接,我怕他惹毛我媽。
  "我知道,你別擔心。"凌霄站在我身邊,語氣跟平時一樣淡定。
  "我媽要是說了什麼過份的話,你就聽著,千萬別跟她頂,頂毛了她給你一耳光也不一定的。"我摸摸臉。
  "嗯,"凌霄彎下腰,在我肩上捏捏,笑著說,"看來你這脾氣是遺傳的啊。"
  "操,你還有這閒心逗呢,"我斜他一眼,掃過他身後的時候,看到了我媽正慢慢地走過來,我一下站了起來,心跳得快得都數不過來了,"我媽。"
  "媽……"我嚥了一下口水,清了清嗓子,"這是凌霄。"
  "阿姨好。"凌霄很有禮貌地衝我媽笑了笑。
  "阿姨現在不怎麼好,"我媽看了我們一眼,指指旁邊的亭子,"坐下聊會吧。"
  凌霄跟我媽面對面坐在亭子裡,我坐在中間,這架式很有點談判的意思,我長這麼大,從來沒跟我媽以如此正式而讓人窒息的方式說過話。
  "其實阿姨今天找你出來聊,內容很簡單,"我媽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凌霄,不緊不慢地開口,"你們年紀都不大,衝動也好,認真也好,都不是關鍵,阿姨就是想問你幾個問題。"
  "嗯,好。"凌霄臉上沒什麼表情,挺平靜。
  "你能不能跟喬楊分開?"
  "不能。"凌霄幾乎沒等我媽問完就開口了。
  "我猜你也得是這個回答,"我媽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你家裡知道你的事嗎?他們是什麼樣的態度?"
  "知道,老實說一開始他們沒有阿姨這麼冷靜,"凌霄說這話的時候很無意地往手上的傷上看了看,"到現在,也不是太管了,只要我不回家,就沒人管。"
  我突然明白了他為什麼不肯跟我說他這傷是怎麼來的,我心裡一緊。
  "那你寧可傷害父母的情感,也一定要這樣?"
  "阿姨,"凌霄皺了皺眉,"喜歡就是喜歡,跟性別無關,感情上沒有區別,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去傷害父母,可從一開始他們就沒有考慮過我會不會被他們傷害,這事不是說你不讓我喜歡男人,我就能喜歡女人的,直接一棒子打死,跟包辦婚姻不是一個樣麼……"
  "凌霄!"我打斷他,再說下去不知道他要說出什麼來了。
  "沒關係,"我媽衝我擺擺手,"說吧,今天我就是想聽聽你們的想法。"
  "阿姨,喜歡一個人不是錯吧,如果喜歡什麼人能自己選擇,我絕對不會選擇男人,壓力有多大我自己清楚,可是喜歡誰,不喜歡誰,不由我控制,我現在喜歡的就是個男人,就是喜歡喬楊,"凌霄看著我媽,很堅定地說,"我不會放手的,除非喬楊讓我走開。"
  凌霄一口氣說出的這些話,讓我心裡一陣萬馬奔騰,我緊張地看著我媽,我不知道我媽聽到這些會有什麼反應。
  "好吧,那麼,喬楊。"我媽轉頭看著我。
  "我什麼?"我有點發蒙。
  "你的態度。"
  我看凌霄,他也正看著我。
  我咬咬牙,我不知道凌霄剛說的那些話需要多大的勇氣,這些話他從來沒對我說過,我也從來沒想過他會不會有壓力,他會有多大的壓力。
  我只知道我現在很感動,如果不是我媽在場,我覺得我想過去抱住他。
  我知道我有沒有勇氣說出同樣的話,畢竟我對面的是我媽,不是凌霄他媽,我不能太直接,於是我想了想,找了個折中的方法,我說:
  "同上。"
  "什麼?"我媽沒明白我說的什麼。
  凌霄愣了一下,低下頭,用手擋住臉,強忍著笑。
  "就是同上,同凌霄說的那些,我就不重複了。"我趴到石桌上,臉衝下,我怕我媽再甩我一個耳光。
  "我接受不了這樣的事,"我媽緩緩地開了口,"但我能理解你們。"
  我抬起頭看著我媽,她看著我,臉上寫滿擔憂:"你們把這個社會想得太簡單,你們把你們要承擔的東西也想得太簡單了。"
  "又不是全世界只有我跟凌霄倆人這樣。"我嘟囔了一句。
  "就算只有我們倆,也豁出去了。"凌霄從石桌下拉住我的手,用力地握了握。


44、第四十二章 安營紮寨 ...


  你這個週末不要回家了。我媽跟我說這個話的時候,我立馬聯想到我回家後,我爸舉著茶壺向我砸過來的場面。
  所以我很聽話的沒有回家,跟徐笑天站在路邊吃炒栗子。
  "我媽要是跟我爸說不通怎麼辦,"我問徐笑天,"我覺得我爸絕對會弄死我,絕對的,老子不肯踢球他都差點想弄死我了。"
  "躲著……"徐笑天手忙腳亂地剝栗子,"躲一段時間等他氣消點了,你再找他,痛哭流涕地讓他接受。"
  "你說得倒是一套一套的。"
  "嗯,這是我在我那件事之後一年時間裡一邊反省一邊總結得出來的。"
  徐笑天說得很淡,就像那是件別人的事,我在想他到底用了多長時間來癒合傷口,還是說,現在也沒好。
  "徐爺,如果,我是說如果,"我拿過他手上剝好的栗子,邊吃邊問,"讓你重新來一次,你還會那樣說嗎。"
  "不會。"
  "那你會怎麼說?"
  "就說我倆看A片來著就行了……"
  "屁話,"我有點想笑,"這說出來有人信麼!"
  "關鍵不在於我怎麼說,而是不管我怎麼說,他都會那麼說,只要我不想承認,我就永遠都是對不起他的。"
  "你要是再碰到他,你想過你會怎麼樣麼?會跑嗎?"
  "跑雞毛,我早想過了,兩句話,第一句,對不起,第二句,你當時要再給我點時間解決問題就好了。"
  一陣微風吹來,吹掉了我想問的很多話,我摟了摟他,要是能許個一定會實現的願,那麼我就許個願,讓他倆在某個地方來個偶遇。

  栗子是個好東西,特別是有人在旁邊給你剝好一堆,你只管往嘴裡塞就可以,吃得我心情大好。所以凌霄給我打過電話來的時候,我很歡快地說:"HI!"
  "是喬楊嗎?"凌霄似乎不大適應活潑的我。
  "嗯,我是你喬大爺。"我切換回正常模式。
  "我以為撥錯號了,"凌霄笑,"走,釣魚去。"
  "釣什麼?"
  "魚。"
  "這都快下午了,去釣魚?"
  "嗯,釣夜魚啊,下午去安營紮寨,明天中午回來。"
  "就咱倆?"我開始想像,你種田來我織布,你砍柴來我挑水。
  "我一幫朋友,要不你也叫上你那幾個朋友吧,人多好玩些。"
  我看看徐笑天,用胳胳捅捅他:"去釣魚嗎?"
  "凌霄?"
  "嗯。"
  "不去,燈泡啊。"
  "又不是只有我跟他,還有別人呢。"
  "一串燈泡?霓虹燈啊,不去。"
  "我操,"我沖電話裡說,"我就自己去,不過我不會釣魚,也不會安營紮寨。"
  "那你負責吃吧。"

  我本著只負責吃的原則,只拿著一包栗子站在路邊等凌霄過來接我,確切地說,我根本不知道需要帶什麼。我問徐笑天,釣魚需要帶什麼?他想了很久,回答我,泳褲。
  凌霄的車開到我眼前,我才知道我的確是什麼都不用帶的,他車頂上甚至還放著個充氣艇子。
  "這是釣魚?你確定這不是露營?"我上車,看到後面的確放著漁具。
  "嗯,邊釣邊吃,"凌霄湊過來,在我臉上親了一下,"我們去水庫釣。"
  "要是釣不上來呢?釣的不夠吃呢?"
  "那就改成燒烤野營,帶了很多吃的……"
  "那還是露營啊。"
  "忽略吧。"
  凌霄還得接人,開著車在城裡轉。
  "暈嗎?"堵車的時候他轉過頭看我。
  "不暈,"我抬起腳踩在前面的抽屜上,把車座往後靠,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你還不打算說說你那手是怎麼弄的嗎?"
  "我爸。"凌霄很簡短地回答,眼睛看著前面,目不斜視的,現在在堵車,他很認真地盯著前面那車的屁|股。
  "你爸砍你?"我有點吃驚,我一直覺得只有在我浮想聯翩的時候才會出現我爸砍我的場面,沒想到凌霄他爹居然付諸行動。
  "我發現你挺傻的,"凌霄笑起來,捏捏我下巴,"這要是砍的,我手還能在嗎,就是生氣的時候抓了個煙缸砸過來,我擋了一下砸的。"
  "我日,你爸真他媽狠……"我感嘆地看了看他的手,"是因為……"
  他笑著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不會是因為……"我猶豫,這個因為的後面,我是說杜心宇,還是說我?
  "是因為你,不過這不算什麼,我爸現在已經不怎麼管我的事了,他無非是有時候想起來,感覺是要絕後了有點鬱悶。"
  "這什麼跟什麼啊……"我突然覺得我爸會不會也在哀嘆老喬家要絕後了,他以前就說過,這兒子白養了,現在預言居然成真了,他也許現在非常後悔當初說出這樣的話。
  "想什麼呢你。"前面堵著的車都開始動了,凌霄邊發車子邊研究我的表情。
  "杜心宇走了沒。"我沒頭沒腦地問了句。
  "沒,你很在意他走沒走嗎?"
  "那是相當在意,相當,要不是看你面子,我真他媽想揍他。"
  "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有什麼為什麼的。"
  "我都還沒想揍他呢。"
  "那是,舊情難忘。"我吃栗子。
  "這算是吃醋嗎?"凌霄很開心地笑了。
  "吃你大爺,"我很淡定地繼續吃,老子現在心情不錯,"我就受不了他吃定你的那個叼樣,關鍵是,你不是一輩子也忘不了他麼,會不會他就是真的吃定你了,我就膈應這個事。"
  "你大概是不知道自己有多招人喜歡。"
  "嗯,這話我愛聽,"我在他臉上摸摸,"來,給爺樂一個。"
  凌霄很聽話地轉頭衝我笑了一個,我心滿意足地打開抽屜,剝了根棒棒糖放到他嘴裡。
  "爺賞你的,你得乖點,杜心宇什麼的,忘不了就藏著,我也不是不講理的人,只是你別讓我看見你想他,要不我讓你知道什麼叫暴力。"
  "我愛你。"
  "嗯?"
  凌霄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看我,我卻被嚇了一跳,如同他第一次對我說"我喜歡你"的時候一樣。
  "我愛你。"他又說。
  "昇華了?"
  "啊。"
  "那我要不要昇華一下啊?"
  "不著急。"
  "擦。"
  "我從來沒對別人說過這個。"
  一路上我都在回味這個昇華了的事,悄悄觀察了凌霄很多次,他始終很平靜,看不出什麼破綻,於是我就當這是他真情流露。我想我還沒到昇華不昇華的地步,凌霄不是我喜歡的第一個人,當然,他是我喜歡的第一個男人,雖然這"第一個男人"讓我覺得有點彆扭,但他的確是我最喜歡的人,我可以為他鼓起勇氣跟我媽攤牌。
  所以,我是真的喜歡他,昇華什麼的,早晚的事吧,我想。

  "喬公子!好久不見啊!"丁鵬敲敲車窗,衝我喊。
  "好久不見……"我打開車門下車,見到丁鵬還是會有點不自在。
  集合地點停著四輛車,除了丁鵬我見過,別的男男女女十來個人,我全都不認識。
  等等,我看到了一個我見過的姑娘。
  "這不是上回被你放鴿子的那個姑娘嗎!"我低聲問凌霄。
  "嗯,你還記得她啊。"凌霄把手搭到我肩上。
  "廢話,那能不記得嗎,再說了,她……"我看一眼那姑娘,她還是穿得很惹火,我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眼就得趕緊轉開。
  "身材一流啊,我認識的女孩子裡她身材最辣。"凌霄在我耳邊壓低聲音說。
  "喲,凌大少爺,遲到了啊,要這麼多人等你。"那姑娘走過來,語氣明顯地不爽,看我的時候甚至讓我覺得有點惡狠狠。
  "介紹一下,這是喬楊,我朋友,"凌霄指指她,衝我說,"你們見過的,許蓓蓓。"
  "嗯,沒想到啊,會在這見到你,我以為你和凌霄只是普通朋友呢。"許蓓蓓看我一眼,抬抬下巴,話裡透出來的酸勁讓我覺得牙都快倒了。
  "蓓蓓你一會坐我車唄,"丁鵬跑過來打圓場,拉著許蓓蓓往他車那邊走,"上車上車,馬上出發。"
  "不要,怎麼,以前帶著杜心宇的時候我也坐他車的,現在換人了,我就不坐了?"許蓓蓓甩開丁鵬,挑釁似地看著凌霄。
  我有點尷尬,還好周圍的人都在準備出發,許蓓蓓的聲音也不是很大,沒有人注意到這邊。
  "這是喬楊,不是杜心宇,"凌霄說,打開車門讓我上車,"你要就坐丁鵬的車,要就站在這裡。"
  "走走走,姑奶奶,上我車玩去。"丁鵬再次上來拉許蓓蓓。
  "不就是個伴麼,至於這樣對我麼!"許蓓蓓看著我,說了一句。
  我手扶在車窗上,這一瞬間有衝下去扇她一個耳光的衝動,我操她祖宗!
  "你說什麼?"凌霄一把抓她胳膊,抓得許蓓蓓一個踉蹌。這動靜有點大,加上許蓓蓓還尖叫了一聲,本來已經上車了的人都下來了。
  "哎哎,我說凌霄,算了算了,老跟個小丫頭置氣呢。"有人上來拉凌霄,聽這話,凌霄跟許蓓蓓不是第一次吵架了。
  "你剛說什麼?"凌霄沒理會別人,只盯著許蓓蓓。
  "你以前為杜心宇也沒這麼對我吧,幹嘛凶巴巴的,都不讓我坐你車,隨口說句話都要這麼凶我!"許蓓蓓帶著哭腔,但語氣卻一點也沒讓步。
  "我說了,這是喬楊,我警告你說話注意點,"凌霄拉著她往丁鵬車上塞,"我為他能殺人,你不要再惹我!"


45、第四十三章 前夜 ...


  現在我的心情很奇怪,一方面我有撕了許蓓蓓的想法,一方面凌霄對於許蓓蓓的處理方式讓我還算滿意。所以我坐在車上,有一陣子說不出話來。
  "她就是個大嘴巴,你別想太多了。"凌霄發動車子跟著前面的車。
  "她跟你什麼關係啊,"我忍不住要問,按我對凌霄的瞭解,實在想不出他有什麼理由還要跟她一塊出來,"你是不是……欠了她什麼?"
  "哎,你說什麼呢,"凌霄笑了,"她是我爸合夥人的女兒,從小就認識她,一直這個樣,她爸對我挺好,所以我一直忍著她。"
  "哦,青梅竹馬……"我豁然開朗,難怪許蓓蓓這麼放肆。
  "哎,"凌霄很無奈地用力嘆了口氣,"我該怎麼理解你這句話呢?"
  "我真鬱悶她說的話,很膈應。"我老老實實地回答。
  "我讓丁鵬趕她下車。"凌霄一聽,馬上降低車速,開始掏手機。
  "哎哎哎,"我拍拍他的手,有點不好意思了,"不至於,不至於,別弄得大家都不舒服。"
  "你舒服就行了。"凌霄滿不在乎的樣子。
  "我也不舒服。"
  "真的?"
  "我操,你在真空里長大的麼。"
  "你又要罵我傻B嗎?"
  "嗯,是這麼想的,你有什麼意見?"
  "沒有,你怎麼這麼愛罵人。"
  "老子就這麼長大的,糙慣了,你有意見?"
  "沒,我喜歡。"
  "傻B。"
  "就是。"

  釣魚的水庫挺大的,現在水沒裝滿,所以車可以順著一條土路開到水邊,並且可以沿著草地一路開,開到水庫的另一邊,凌霄他們管水庫的另一頭叫庫底。我沒想明白為什麼那邊就是底,我在想那這邊是不是叫庫頭。
  今天釣魚的人不多,丁鵬說釣夜魚的本來就不多,這個水庫因為遠,來的人也少。
  "所以來這,權當燒烤了,也沒指望這幫人能釣上魚來……"丁鵬看了一眼正在把各種裝備拿下車來的一幫人,有點悲傷。
  "你釣你的,我陪你,"凌霄對丁鵬說,從背後摟著我,手捏著我下巴,"大鵬癮很大啊,要不是被逼無奈,肯定不願意跟他們出來釣魚。"
  "喬公子會釣麼?"丁鵬看我一眼,對於凌霄的曖昧動作似乎視若無睹,這讓我很感動。
  "我負責吃。"
  "哎……"丁鵬愣了一下,搖搖頭,扛著漁包往水邊走。
  "走,我教你,"凌霄從車上拿漁包,沖一幫子忙著準備燒烤架的人喊,"這交給你們了,別離水太近。"
  許蓓蓓正從丁鵬的車上往下扯帳篷,聽到這話,回頭看了我們一眼,在我臉上掠過的時候,狠狠地盯了一下。我扭開頭,算了算了,我手插到褲兜裡伸了伸中指,算是自我安慰。
  我蹲在凌霄身邊,看著他拿出幾根長短粗細都不同的竿子,又從丁鵬的包裡拿出幾個罐子,看了我一眼,笑了笑:"看看。"
  他打開罐子,遞過來。我伸頭看了一眼,裡面黑糊糊的,看不清是什麼東西,我拿過罐子,往眼前湊了湊。
  "哎喲我操,這什麼玩意!"罐子裡突然有東西動了動,我差點沒把罐子扔到凌霄臉上。
  "蚯蚓。"凌霄笑起來,一副惡作劇成功之後的開心表情。
  "哪來這麼些!"我往邊上挪了挪,我對一切沒有腿,使用蠕動方式前進的動物都有不可名狀的恐懼感。
  "養的唄。"凌霄笑著指指丁鵬。
  丁鵬看我一眼,從包裡拿出雙筷子,往罐子裡夾著:"你連蚯蚓都怕?"
  "不是……"我站起來跟著凌霄沿著水邊往遠點的地方走,"他拿個筷子幹嘛?"
  "吃啊。"凌霄想也沒想就說。
  "什麼!我操,你別他媽噁心我行不行。"
  "把蚯蚓夾出來啊……"
  "你也要用那玩意釣魚?"
  "嗯,教你掛餌。"凌霄找了塊突出的石頭坐下。
  "我不學,我有針對性潔癖。"我果斷地拒絕,我堅決不碰蚯蚓。
  凌霄沒強迫我,低頭忙自己的,拿出一團團像高粱面顏色的東西往水裡扔。然後像是自言自語似地給我說,什麼打窩,滾窩的,聽得我云裡霧裡。我一直認為釣魚嘛,就是拿根竹竿,拴根線,掛個鉤子就齊活了,釣就是了。
  "這也太複雜了。"我坐在凌霄身邊看著他忙活。
  "挺好玩的,釣魚的時候可以什麼都不想。"他往魚鉤上掛蚯蚓,我覺得他一向打點得很乾淨漂亮的手指捏著蚯蚓的場面非常不可思議。
  "你經常釣魚?"
  "嗯,沒事就來,跟丁鵬我倆差不多一個月要釣兩三次吧。"凌霄把竿子一甩,我條件反射地縮了縮腦袋。
  "哎喲,怕我甩到你身上麼。"
  "那可沒準,你看著也不像是會釣魚的。"
  "我釣魚的時候,你還……"
  "嗯,還沒出生是吧,吹,反正也就我聽得到,恕你無罪了。"
  "你還穿開襠褲呢,"凌霄說,想了想又說,"不知道什麼樣。"
  後半句他說的是方言,我用普通話的習慣性思維半天沒聽懂他說什麼。
  "什麼?"
  "你是外地人?"凌霄挑了挑眉毛。
  "我是你大爺,"我這才反應過來了,"老子穿開襠褲那會就已經是玉樹臨風,一枝梨花壓海棠了。"
  "真的?"凌霄一伸胳膊把我攬過去,"我看看。"
  "操,注意素質!"我推開他,"你不用看,要老子穿開襠褲的時候你就見到我,我保證沒杜心宇什麼事了。"
  "嗯,就是,現在才看到不也沒他什麼事了嗎,"他往四周看了一圈,貼過來,"快,趁沒人看到我們,親一下。"
  "滾蛋,臉真他媽大。"
  "我也就對你這樣。"
  凌霄笑笑,坐好,開始釣魚。其實在我看來,也就是拿著竿子對著水面發呆,他在面前架了好幾根竿子,靜靜地呆著。
  如果能忽略身後那堆忙著弄野營場地的人,眼下的氣氛還是很美好的。我抱著腿坐著,看看沒有動靜的水面,再看看凌霄,感覺也不是太無聊。
  "我好看麼。"凌霄突然問。
  "得瑟什麼呢,好看個屁。"
  "那你總看我。"他笑。
  "沒東西看才看你兩眼,別美。"
  凌霄沒接我話,突然跳起來,一把抓起插在石縫裡的一根竿子,我順著看過去,漂子在水面上起起落落的。
  "起魚了。"凌霄說。
  "哪呢?"我瞅了半天,除了看到水面上有點水波,什麼也沒看到。
  "去拿抄網。"他命令我。
  "抄網是什麼?"我站起來,在周圍看了一圈,沒有能稱得上是網的東西。
  "丁鵬!"凌霄喊了一聲,"抄網!"
  "喲,這麼快。"丁鵬在那邊應了一句,拿了個東西跑過來,就是個帶桿的網子,這玩意就叫抄網,直接叫網兜我就能明白了。
  凌霄拽著竿子跳下石頭,慢慢地收線,丁鵬彎著腰盯著水面。魚被弄到離岸很近了我才看清了,還挺大。
  "至少兩斤啊!"丁鵬用網把魚撈起來,放進泡在水裡的一個桶裡。
  我蹲在桶邊研究了一下,是條草魚。
  "這也不是很難釣啊。"我說。
  "這是會釣的……"丁鵬看了我一眼,慢慢走回他的釣位,彷彿對我這個外行很無奈。
  "釣嗎?我教你。"凌霄問我。
  "試試。"
  之後的兩個小時裡,我手都酸了,才算能在甩竿的時候不讓魚線和鉤子纏成一團,並且弄斷了三根線。
  至於魚,自然是一條也沒有,魚鱗也沒有看到一片。連帶著凌霄也一條沒釣上來,戰果還是那一條草魚,還好丁鵬那邊有幾條進帳。
  "哎喲我操,"我把竿子扔到一邊,躺到石頭上,"這什麼狗屁玩意。"
  "也不是很難釣啊。"凌霄靠著我躺下,笑著說。
  "別他媽刺激我。"
  "不是已經會了嗎,繼續。"
  "動不了了,累了。"
  凌霄轉過臉,在我臉上很快地親了一下,我沒來及躲,只能迅速撐起身體往周圍掃了一眼:"你個不要臉的。"

  晚餐果然還是變成了篝火晚會,魚一共是四條,大小不一,最小的一條是鯽魚,也就一個巴掌那麼點長度,還很扁,不夠一口的。另外三條也都是一兩斤的樣子,十來個人搶不過來,都戳碎了一人分了一點不知道是魚的什麼部位的肉。
  接下去還是得靠雞腿雞翅牛肉什麼的來填飽肚子。場面比較歡樂以及混亂,啤酒帶了不知道多少來,總之是一地的瓶子,我喝可樂喝得尿急去找地方解決的時候,幾次都踩在瓶子上差點摔了。
  "我的天,今天這是喝了多少酒,"我躺在帳篷裡,外面火還在燒著,人都陸續開始往帳篷裡鑽了,"會不會有人酒後那什麼。"
  "肯定有。"凌霄舉著個汽燈鑽進帳篷,回手拉上拉鏈,把燈一滅,直接撲到我身上,"比如說我們。"
  "操了我就!"我掙紮著,壓低聲音,"這他媽是帳篷,不是臥室!"
  "別緊張,別緊張,"凌霄笑起來,躺倒在我身後,手伸過來抱著我,臉貼著我後背,"我喝多了,暈得很,亂不了性了。"
  "哎喲我真他媽服了你了。"我哭笑不得。
  "喬楊我愛你。"他含混不清地說了一句。我翻個身躺平,把他胳膊拽過來枕著,側過頭看著他,他已經閉上眼睛睡了。
  "睡著了?"我輕聲問。
  "哪有那麼快。"他閉著眼睛回答。
  我靠過去,在他唇上吻了一下。他眼睛睜開一條縫,看著我,半天,微微笑了一下:"再來一下。"
  我又親一下。
  "再來。"
  "來毛!"我罵了一句,狠狠地親了他一下。
  "心滿意足了……"凌霄聲音慢慢低下去,像是睡著了。
  "凌霄?"我摸摸他的臉,很暖。
  凌霄沒反應,我靠近他,伸手抱住他,閉上眼,我不困,也沒喝酒,所以不暈,眼下這一刻,我很安心,我覺得可以考慮讓時間在這會停下來,就這樣了。
  手機在這時很煞風景地響了一下,短信。
  我非常不想動,很不想動。但還是伸手把手機拿出來看了一眼。
  居然是我爸發來的。
  明天回家一趟,我要和你談談。


46、第四十四章 你好好想想 ...


  "怎麼辦?"我蹲在地上,有氣無力地收拾昨晚上製造出來的垃圾,問凌霄。
  "你爸跟你媽態度不一樣?"凌霄拖著個大編織袋。
  "肯定不一樣,我爸本來就覺得我不像個兒子,養得虧得很,這會居然還弄出個男人來,不打死我才怪。"我坐到地上。
  "虧什麼,上次你在上面啊。"凌霄說完,想想,樂了。
  "去你媽的,我說正經的。"
  "我陪你回去吧。"
  "不行,死得更快,我爸收拾完我就收拾你,一死就是倆。"
  "那我在外面等你……"
  "算了,還能真打死我麼,我以前在道館給教練當靶子也不是一次兩次,打一頓就打一頓,沒什麼了不起的。"
  "我不放心。"
  "你回去等我電話吧,沒準我爸也要見你,我召喚你的時候你過來就是了。"
  "……好吧,"凌霄拍拍我的背,"有什麼事就叫我,我們現在是兩個人。"

  凌霄開車送我回家,一路上我們都沒有說話,我腦子裡想的全是一會怎麼跟我爸說。我不知道怎麼說才能讓我爸理解,我只能寄希望於我媽能幫我說點好話了。
  "你回去吧。"我沒讓凌霄把車開到我家樓下,在前一個拐彎我讓他停了車。
  "你一個人行嗎?"
  "別他媽小看我了,"我沖凌霄笑笑,"你回去。"
  看著凌霄的車消失在路的那頭,我才轉身慢慢往家走。
  站在家門口,我深呼吸了三次,才拿鑰匙開了門。
  "哥快跑啊!"剛一開門就聽到喬朵朵的帶著哭腔的尖叫聲。
  我愣了,她怎麼會在家?這種事我爸媽不應該把喬朵朵支出去再跟我談嗎?我愣在門口,不知道喬朵朵的這聲尖叫是什麼意思。
  "朵朵你回屋去,別在這裡添亂!"我爸臉繃著,命令喬朵朵,她滿臉悲傷地看了我一眼,轉身進了自己屋。我爸這樣的神情我是第一次看到,他對喬朵朵向來是沒有一句重話的,我覺得事情可能沒有我想像的那麼簡單,下意識地退了一步。
  "進來。"我爸看著我。
  "有什麼就好好說。"我媽低聲對我爸說了一句。
  我咬咬牙,進了門,換上鞋,走到我爸面前,想了一下,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只能跟他面對面就那麼對視著。
  "鑰匙給我。"我爸說。
  我有點茫然地把鑰匙遞給他,怎麼,要把我趕出家門?
  "手機也給我。"他又說。
  我拿出手機,不知道我爸究竟想做什麼,有點猶豫,手機裡凌霄發過來的短信我都還存著。
  見我猶豫,我爸盯了我一眼。算了,我下了下決心,要真看到就看到吧,反正今天不就是要攤開了說這個事麼。我把手機遞給他。
  我爸接過手機,低頭看了一眼,沒等我反應過來,他一抬手,把手機往牆上狠狠砸了過去,手機瞬間應聲碎成很多塊。
  "爸……"我這一下吃驚得說不出話來,看著他。
  "你從現在開始,就呆在家裡,哪也不要去,到你想明白了為止!"我爸看也沒看我一眼,過去把門用鑰匙反鎖上,把家裡的電話線一把拽了下來。
  "唉,"我媽走過去,"這是做什麼,有什麼話好好說,你把他關起來有什麼用?"
  "這事有什麼好談的!"我爸把東西鎖進書房的保險櫃裡,然後轉身出來對著還愣在原地的我說,"你不要想逃出去,我請了一個星期假,我天天在家守著你,朵朵的手機我也沒收了,我每天接送她上下學,你也不要想著讓她去傳話了。"
  我腦子裡轟地一下炸開了,張了張嘴什麼也說不出來。這麼說,我是被關起來了?我這才知道為什麼喬朵朵在我開門的時候會那樣尖叫著讓我跑,我現在有點後悔當時沒有轉身就跑……
  我爸說完這句話,也沒再說別的,直接坐到沙發上,打開電視開始看。
  "你先不要說了,讓你爸消消氣,"我媽過來推推我,"我跟他說說。"
  我慢慢走進屋裡,關上門,走到床邊的力氣都沒有了,直接靠著門蹲在地上。凌霄還在等我電話,我卻這樣莫名其妙地被關了起來,他如果真的一連七天都沒有我的消息,會怎麼樣?也許用不著七天,過幾個小時他可能就會發現聯繫不上我了……
  我仔細地分析了一下目前的情況,我家所有的窗戶都裝了防盜網,跳窗出去是不可能的,我也不打算就那樣跑了,太窩囊,只會讓我爸更憤怒,喬朵朵也幫不上忙了,我爸說要接送她,那她就沒機會去找凌霄了。
  我覺得頭很大,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關鍵是找到凌霄也解決不了什麼問題,我只是怕他擔心。
  我突然覺得當初如果沒有跟我媽說這件事,那會怎麼樣,我現在能體會到徐笑天當時的心情了,我沒見過我爸發這麼大火,我媽說會去勸他,但我也知道,我媽本身是不能接受的,她只是不想我難受……
  我抱著頭,我怎麼辦,怎麼辦!

  我屋子窗戶外面的防盜網響了一下,我抬起頭,一個黃色的小球在網子上砸了一下,又彈開了。
  是喬朵朵,小時候她總愛這樣,拿個悠悠球砸我這邊的防盜網,然後要我伸頭出去隔著網子跟她聊天。
  我跑過去,打開窗,伸頭出去,正好看到她從防盜網的欄杆裡伸出手打算再砸一下。
  "你怎麼在家?"我壓低聲音問。
  "爸昨天就把我叫回來了,"喬朵朵探著頭,"問我怎麼回事,然後把我手機拿走了,我想通知你不要回來都沒有辦法。"
  "得想辦法聯繫上凌霄,我怕他會到家裡來,那就沒法收拾了。"
  "這好辦,你記得他電話嗎,把號碼給我,我問同學借個電話就能打了。"
  "你讓他不要到家裡來,千萬不要。"
  有妹妹真好,這是認識喬朵朵十幾年來我第一次有這樣由衷的感慨。凌霄的號碼我當然記得,我把號碼給了她,心裡算是稍稍鬆了口氣。
  我躺到床上,現在考慮的是怎麼跟我爸說了,雖然我覺得讓我爸接受並且理解這是個不可能的事,但這也是我被關起來之後唯一能做的。
  我不能白被關著。
  我思考。
  我覺得我還是要崩潰了。
  從上午回家,到晚上九點多,我什麼也沒吃,好像連水都沒有喝。我把自己關在屋子裡,想著做通我爸工作的辦法。我聽到我媽要來叫我吃飯,被我爸攔下了,說他不願意吃就不要叫他吃了,讓他好好想想。
  我是在好好想想,但是,爸對不起了,我想的跟你需要我想的,它不是一樣的內容。
  我看了一眼鐘,快十點了。凌霄,你挺住,千萬不要現在衝到我家來,你只要等到明天早上,喬朵朵能去學校了就行了。我在心裡說。

  11點多的時候,我聽到我爸在我屋子外面走過去,又走過去,走了四次。
  "爸……"我起來,打開門,正好看到他站在我門外。
  聽到我叫他,他停下,看著我。
  我想說的話其實很多,但他這麼看著我,我卻一時說不出整句的來,我只說了一句:"這樣沒意義,沒用的。"
  我看到我爸握了握拳頭,我閉上眼,心想,你打我吧。但他轉身走開了,沒有接我的話,也沒有揍我,只是轉身回了房間。
  我頭頂著門框,很長時間都沒動,我爸不打算跟我談,起碼不願意按我的思路跟我談,他不想聽我說什麼。
  "睡吧。"我媽不知道什麼時候出來了,站在我身邊。
  "媽,"我沒動,"對不起,可我真的……"
  "知道了,你先睡吧,你不可能要你爸這麼快有什麼改變。"
  我媽看起來就很累的樣子,我很心疼,我知道我媽心裡不比我好受。
  "對不起。"
  "睡吧。"

  這一夜很漫長,漫長得我喘不上氣來。我腦子裡一直像是在放電影,各種畫面,黑白的,彩色的。從第一次在河邊見到凌霄開始,反反覆覆,每一個細節,一遍遍在我腦海裡轉,我這才發現,原來我記得這麼清,關於凌霄的點點滴滴,都如同刻在我心裡一樣。
  七點,喬朵朵用球砸了我窗戶一下。
  我跳起來開窗。
  "我走了,我一定聯繫到他,哥你別著急。"
  "嗯,去吧。"
  "哥……"
  "什麼?"
  "我比爸媽開明,"喬朵朵扒著窗戶看著我,"雖然我不明白是為什麼,不過我永遠站在你這邊!"
  喬朵朵說完,衝我比了個V,縮回頭。我聽到她跟我爸一起出了門,我還聽到我爸在外面把大門反鎖上的聲音。
  我走出臥室,家裡沒有人了,桌上放著早餐。我走過去坐下,小米粥,我最喜歡的早餐之一。我媽弄的,可惜我現在還是沒有食慾,快24小時了,我覺得我的胃像是昏迷了,覺察不到任何飢餓。
  我爸回來的時候,我還坐在桌子邊上發呆。
  "吃點東西吧。"他邊換鞋邊說,順手把門反鎖上。
  "嗯,"我開始吃,"門不用鎖,我不跑。"
  我爸看了我一眼,轉身把門又擰開了,然後坐到沙發上。
  "我真想不到,我兒子會喜歡個男人。"我爸像是自言自語,拉開電視櫃下面的抽屜。我知道他在找煙,他已經很久不抽煙,抽屜裡已經沒有煙了。
  我掏出煙遞給他。
  "你不是不抽了的嗎?"他接過煙。
  "啊,在家不抽。"我幫他點上。
  之後又是長久的沉默,我把桌上的東西全吃了,理論上應該吃多了,但居然沒有撐著的感覺,我的胃可能真的昏迷了。
  "爸,"我收拾碗筷,"我是認真的,你覺得不可思議也好,覺得我變|態也好,但我真的是認真的。"
  我爸抬頭看了我一眼,我沒敢跟他對視,拿著碗轉身進了廚房。

  一上午我都坐在客廳裡,我爸也沒有進書房。但我們沒有再進行任何對話,就這麼沉默著,想著各自的心事。電視定在某個呱噪的購物頻道上,主持人聲廝力竭地向觀眾推薦一款用鎯頭也砸不壞,扔進大海也泡不濕的手機,我的思緒跟著他瘋狂的聲音飄回昨天我爸砸我手機的場面,要是我用的是這款,我爸砸那一下會怎樣?
  中午我爸出去了趟,接喬朵朵回家。
  喬朵朵跟在他身後,一進門就悄悄衝我打了個手勢,OK,然後進了自己房間。
  我跟我爸繼續坐在客廳裡僵持。
  我媽下班回來,進門看到我和我爸如同兩尊佛像似地坐在沙發上,嘆了口氣,拎著菜走進廚房。

  沒過幾分鐘,門鈴突然響了。
  我的思維有點停頓,人都已經回來了,會是誰大中午的上我家來?
  凌霄?喬朵朵應該已經告訴過他,不要到我家來,他應該不會這麼衝動,那會是誰?
  我爸沒動,似乎還在沉思。
  我只得站起身去開門。
  門打開的時候,我愣住了。

47、第四十五章 我們談談 ...


  "你們……這唱的哪出?"我相當驚訝地看著門外站著的徐笑天和陶然。
  "探監哪。"徐笑天樂了,壓低聲音說。
  我心想這喬朵朵是不是報錯信了?還是我給他的電話號碼不是凌霄的?難不成我給的是徐少的電話?
  我正在這思緒翻騰呢,我爸走過來了,問:"誰啊?"
  "叔叔好,我們是喬楊的同學。"陶然很有禮貌地笑著衝我爸說。
  "哦,好好,進來吧,進來吧,"我爸估計一下也沒明白這是怎麼回事,"別換鞋了。"
  陶然衝我擠擠眼睛,一側身從我身邊進了屋。
  "這是來同學了呀,歡迎啊,正好,在我們家吃午飯吧。"我媽從廚房出來,一看這架式也有點迷茫。
  "不用了,阿姨我們吃過了,"徐笑天說,從陶然的包裡掏出一疊紙衝我媽晃了晃,"我們系的畢業生歡送會喬楊負責的部分有些還得討論一下,打他電話打不通,又比較急,所以我們就直接過來了。"
  "什……"我愣了,畢業生歡送會?這也太扯了吧,我真他媽服了。
  "喬楊,活動場地有點還要跟你確認一下,還有……"陶然裝模作樣地抬頭看了看我家的鐘,"喲,你先別吃飯了,先弄清這個吧,我們下午還得回去報給系裡。"
  "那你晚點吃吧,跟同學先聊會。"我爸被矇住了,似乎因為把我關起來而影響了我們系的重要活動而有些不好意思。
  我把他倆拽進我屋裡,關上門。
  "這怎麼個意思?"我問。
  "趕緊給大爺磕個頭,"徐笑天從兜裡摸出個手機遞給我,"我這都成地下工作者了。"
  "哪來的?"我接過手機,明顯是個新手機。
  "凌霄拿來的。"
  "凌霄?他找你了?"我很驚訝,我真沒想到凌霄會去找徐笑天,我的幾種猜測裡包括了他讓喬朵朵給我傳話,衝到我家之類的,絕沒想到會有現在這樣的場面。
  "啊,找了,還好今天威哥上線了,他管威哥要的號碼,要不還不定你要與世隔絕多久,"徐笑天看看關著的房門,"卡什麼的都已經弄好了,你直接用就行了。"
  我覺得我此時如果不熱淚盈眶一下,簡直就太對不起徐笑天和陶然了,我揉了揉鼻子:"我真不知該說什麼好了……"
  "你快別抒情了,你抓緊想辦法吧,和你爸好好談談。"陶然打斷我。
  其實我現在面對著陶然,有點不好意思,沒多久之前我還很憤怒地對她表示過我跟凌霄之間很清白,今天卻需要她來搭救我。
  "你……怎麼也一塊來了。"我沒忍住,還是問了一下。
  "要不怎麼辦,讓笑天一個人來?那也太讓人懷疑了啊。"陶然白我一眼,對我的智商表示不屑。
  "行了,我們走了,你跟凌霄聯繫一下看怎麼處理,"徐笑天拍拍我,把手上那份所謂的畢業生歡送會策劃書遞給我,"這個你拿著吧。"
  陶然打開房門往外走,還不忘了裝一下:"那這份你拿著吧,我們回去改改再打一份就行了。"
  "好的。"我繃著臉,一臉嚴肅地看著手上的東西,居然真是一份歡送會的策劃書,他倆這工作做得也太到位了,我再次感動了。

  送走他倆之後,我裝著若無其事的樣子,把策劃書隨手扔到沙發上,坐到桌邊吃飯。喬朵朵看了我一眼,我舉起筷子,比了個V。
  吃飯的過程中,我爸始終沒有看過我一眼,也沒有說話,看他今天一天的狀態,我總覺得他是似乎是打定主意,不肯給機會讓我跟他認真談了。
  "要不,還是讓喬楊回學校去吧,這要是再耽誤了上課怎麼辦,馬上考試了。"我媽開口打破沉默,跟我爸商量。
  我爸沒出聲,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站起身進了書房,門一關,留下桌上三個人你看我,我看你。
  "爸真是的……"喬朵朵拿著筷子往碗裡一下一下地戳著。
  "你就不要管這個事了,快吃。"我媽打斷她。
  一頓飯誰也沒吃好,喬朵朵胡亂扒拉了幾下就回房間去了,留下我和我媽在桌子邊發愣。
  "你是打定主意不肯放棄了是吧?"我媽問我。
  "這個怎麼放棄?"我悶悶的,就算我跟凌霄斷了關係,也不能保證我下次不會再喜歡上另一個男人。
  "你爸好像也不肯妥協呢。"我媽嘆氣,站起身收拾碗筷。

  我到房間,從枕頭下摸出那個手機,撥通了凌霄的電話。
  "喬楊?你怎麼樣?"凌霄劈頭就問,好像有點上火,聲音發啞。
  "沒事,就是出不了屋。"我倒在床上。
  "要不我過去一趟吧?"
  "過幾天再說吧,我還是想先和我爸談談。"
  "你打算怎麼談。"
  "不知道,我爸現在拒絕跟我談。"
  "我要瘋了。"
  "毛,我都還沒瘋呢,怎麼著也得我先瘋,你墊後吧。"
  "我是擔心你被你爸打死。"
  "他還沒動我,現在就打死了我的手機,"我提醒他,"你千萬別一沖動上我家來,你得給我時間去處理。"
  我反覆叮囑了他幾遍,掛上電話。
  三天,我給自己訂了個目標,三天之內我要跟我爸好好談一次。

  但是一直到晚飯時間,我爸都在書房裡沒出來過。沒有喝茶,也沒有上廁所,似乎並不擔心我會趁這機會逃遁了。我有點擔心,過去敲了一下門。我爸的聲音聽起來中氣很足:"幹什麼!"
  "我能不能進去?"
  "我現在沒什麼可跟你說的。"
  "那你什麼時候能跟我有說的?"
  我爸不再回答,於是我敗退下來。
  飯菜都上桌之後,他才從書房裡走出來,我假裝拿東西,從書房門口經過,聞了一下,我爸泡在裡面一下午,居然沒有抽煙。
  吃完飯,喬朵朵去洗碗,我和我爸我媽坐在客廳看新聞聯播。三個人都死盯著電視,我長這麼大,從來沒有過全家如此全神慣注地關注過這個節目。喬朵朵洗完碗在客廳只站了三秒鐘,就放棄了,直接轉身回了房。
  "爸……"我再次開口。
  "你還是要跟個男人談戀愛嗎?"他直接打斷我,問。
  "我們能單獨談嗎?"我想如果沒有我媽在場,也許我們都會自在些。
  "不用。"
  我媽剛要站起來迴避,我爸就乾脆利落地否決了我的提議。
  "你就這麼不願意跟我好好談一次嗎?"我有點急了。
  "不管怎麼談,我也接受不了。"
  "那你就打算這麼關我一輩子麼?如果這是個問題,你就不打算解決一下嗎?"我習慣性地伸手到口袋裡摸煙,想起來這是在家裡,又停下,真他媽憋得難受。
  "這不是我要解決的問題,這是你要去解決的問題!"我爸態度很強硬地丟過來一句話。
  "可對於我來說這不是問題,沒有什麼需要解決的。"我咬咬牙。
  "你說什麼?"我爸終於肯轉過頭面對著我了,他盯著我。
  "你這會讓我找個姑娘去談戀愛,對於我來說才會是個需要解決的問題。"我有點底氣不足,但還是迎著我爸的目光說了這麼一句。
  我在想我這句話會不會徹底把我爸給惹毛了,因為我爸突然不說話了,只是死死地盯著我。我又放緩語氣,補充了一句:"我的意思是,我希望你能聽聽我是怎麼想的,我也不想惹你們生氣……"
  我是低著頭說出這話的,所以當我聽到我媽發出驚呼抬起頭時,只看到我爸高速移動的身影,等我聚焦完畢看清我爸的行動時,眼前就只有我爸總拿在手上的紫砂壺了。
  我先是聽到如同敲大鼓般有力的一聲"嘭",震得我全身發麻,然後眼前一黑,接著是我媽的叫聲,喬朵朵的哭聲……我覺得很困,於是我大概就閉上眼睛睡了。

  我在睡夢中整理了一下這事的頭緒,我想我的確是把我爸惹急了,他拿著他最心愛的紫砂壺在我腦袋上砸了一下,力道很足,我很配合地就那麼暈了過去。
  看來凌霄擔心我爸揍我是有原因的,原來我這麼不扛揍。
  我覺得我應該沒暈多長時間就醒了,我現在醒著,但我不敢睜開眼睛,好像也睜不開,腦袋發漲,眼皮挺沉。
  我在醫院,我聞到了消毒水的味道,我驚訝了,我居然被一個脆弱的紫砂壺砸進了醫院?這叫什麼事?
  但是周圍挺安靜,沒什麼聲音,與我睡著之前吵鬧形成強烈對比。我掙紮著睜眼,讓我吃驚的是在一片重影當中我看到一大堆人。
  我趕緊眨眨眼睛,把重影歸置了一下。
  "媽……"我操,我的聲音聽起來怎麼這麼微弱。
  "哎,沒事了沒事了,醒了。"我媽彎下腰來摸摸我的臉,眼淚下來了。
  我像個大難不死的危重病人重獲新生一般,挨個掃了一遍病房裡的人,我爸沉著臉站著,臉上很嚴肅,但還是透著心疼,這讓我很是內疚,然後是站在床角的喬朵朵,眼睛又紅又腫,這回輪到我心疼了,怎麼哭成這樣。
  還有人,在靠近病房門口的牆邊站著。
  我的心一陣狂跳,感覺像是又要暈過去了,我拚命地動了動,撐起身體,看著他,罵了一句:"操|你大爺,你怎麼來了?"
  "都這樣了我都還不能來麼?"凌霄抱著胳膊衝我笑了笑。
  我沒說話,躺下,頭還有點暈。我突然發現,我要早點讓凌霄過來就好了,我現在很踏實,一直沒著沒落的心一下子坐實了。
  "爸,這是凌霄。"我說。
  "你妹已經介紹過了。"我爸沒什麼表情地回答。
  "叔叔,我想跟你談談,"凌霄看著我爸,"你先打我一頓再談也行,談完了再打也行,或者邊談邊打都行。"


48、第四十六章 我不管了 ...


  "你談個雞毛!"我剛躺下,凌霄這句話又把我炸起來了,我撐起身子就罵,"你他媽知道個屁你就談。"
  我很想說你以為跟我爸拽幾句,他就通了?他不抽死你我就跟我媽姓。
  "去外邊吧。"我爸看了我一眼,對凌霄說。
  "好的。"凌霄轉身出了病房,我爸跟後面也出去了。
  "完了。"我倒回床上,一會我隔壁這張床就得讓凌霄躺。
  "讓他跟你爸說去吧,"我媽給我拉好被子,"你談如果行不通,他試試吧。"
  "媽……"我看著她,"你現在是什麼意見……"
  "接受不了,但也沒辦法啊,讓你找個女朋友更不現實啊。"我媽嘆了口氣。
  我躺在病床上,閉上眼,太對不起我爸我媽了,我想。喬朵朵走到我頭邊,我聽到她拿了張凳子,我睜開眼,看到她坐在床邊。
  "別跟守危重病人似的,我已經沒事了,現在躺在這只是為了交了錢不虧本。"
  "哥我真沒想到呢。"喬朵朵很小聲地說,把徐笑天送來的那個手機放到我枕邊。
  "啊,我也是。"
  "我還一直在想我嫂子會是什麼樣呢。"
  "那什麼……你去給我倒杯水。"

  我有點心神不寧,我爸跟凌霄出去說談談,已經快兩個小時了,還沒個影,就算把凌霄打了,這會也得回醫院來包紮一下吧。再不回來,醫院的探視時間都該過了。
  我媽一直坐在旁邊的床上發愣,也不知道在想什麼。喬朵朵一直在發短信聊Q,病房裡除了護士進來過一次檢查了一下我有沒有發燒,就再沒來過人,除了喬朵朵手機時不時嘀嘀嘀叫一聲,安靜得難受。
  "朵朵,你去找找你爸,看他們在哪呢。"我媽終於也坐不住了。
  "好的。"喬朵朵估計早就等著這句話了,我媽一開口,她馬上收拾了手機往外走。
  徐笑天發過來一條短信,什麼情況?
  有突破,不知道發展方向。我給他回過去,沒提我爸紫砂壺碎了的事,我怕徐笑天擔心。
  挺住嘍。他說。
  必須□。我說。
  喬朵朵出去轉了十幾分鐘回來了,看樣子是沒找到人。
  "醫院上上下下都轉遍了呀,不知道他們在哪裡,我就差男廁所沒找了。"喬朵朵很失望地說。
  "可能出去了吧,算了,一會給你爸打個電話問問看。"我媽說。
  我拿過手機,給凌霄發短信,我準備好一通話,比如讓他別跟我爸硬抬什麼的,但這新換的手機很不配合,輸入法很神奇,所以最後我精簡成三個字:快結束。
  凌霄的回覆很快過來了,我一看,驚了。
  在喝酒。
  這叫什麼事!不是談話麼,怎麼還能喝上酒了!我有點頭大,趕緊直接撥過電話去。
  "喬楊?"凌霄那邊聽著的確不是在網吧,還有音樂。
  "我說你他媽跟我爸談到哪去了?怎麼還喝上了!"我有點急。
  "就在醫院邊上,這有個酒吧,一會就完事了。"他不急不慢地解釋。
  "情況怎麼樣?"
  "晚點說。"
  還跟我賣關子,我有點悲憤地掛上電話,我爸砸破了我的頭,居然沒有打凌霄,還跟他喝酒!
  我媽聽說這個消息也有點發愣,愣了一會,說:"我跟朵朵先回去,你休息吧,醫生說觀察一晚沒事就可以出院了。"
  "我現在就能出院。"我坐起來,都走了我不得憋到明天才知道消息了。
  "現在沒人給你辦出院手續啦,早下班了。"喬朵朵笑著說。

  我媽跟喬朵朵走了之後,我就很無聊了,腦袋上的傷據說縫了幾針,現在還有點悶悶的疼。我還擇席,換了地方就睡不踏實,這會更是睡不著,翻來覆去烙餅。
  凌霄終於打電話來了。
  "休息了嗎?不知道住院部還讓進不讓了。"
  "進毛,早不讓進了,"我坐起來,"我爸呢?"
  "我送你爸回去的,放心吧,只是喝酒,又不是拼酒,沒喝多,"凌霄笑笑,"主要是干站著聊太難受了。"
  "都聊什麼了,什麼情況?"
  "不怎麼樣,你爸態度很堅決,不過以後應該不會管你這個事了。"凌霄說話聲音聽起來挺疲憊的。
  "怎麼就會不管了?到底怎麼說的?"我就不明白了。
  "別問了,累死了,你休息吧,我明天一早過去看你。"
  "明天我出院了,你還想我一直住這啊。"
  "我接你出院。"
  "操,跟我玩懸念。"我有點不爽。
  "喬楊啊,估計你找一百個姑娘,也沒誰能比我對你更好了。"
  "吹吧你就。"
  於是我一整夜沒睡踏實,就睜著眼等天亮。凌霄究竟跟我爸說了什麼,他不肯說,我也不好追問,我爸估計也不會告訴我什麼。凌霄說的我爸不會管這個事了,是指什麼程度上的不管,我沒弄明白,但至少這是個開端,雖然我拿不準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醫院早上開始探視的時間是七點半。七點三十五分凌霄出現在醫房裡。
  "這麼早,不讓老子多睡會!"我躺在床上抱怨。
  "估計你睡不著,早點過來陪你。"凌霄走到床邊,彎下腰在我臉上親了一下。
  我聞到了凌霄身上熟悉的味道,其實跟他不能見面沒兩天,但這味道卻讓我很懷念,我伸手勾了一下他脖子,吻到他唇上。凌霄頓了一下,伏□來,抱緊我。
  走廊上不時傳過來的腳步聲讓我有點不踏實,親了兩下,我推開他:
  "應該可以辦出院了。"
  "我去辦。"凌霄拍拍我的臉,轉身出去了。
  我在病房裡轉了兩圈,沒什麼好收拾的,我連衣服都沒換,昨天就是整個睡的,除了一個手機,沒有東西需要收拾了。
  我給我媽打了個電話,告訴她我自己回家,不用來醫院了。
  我晃晃腦袋,好像沒有什麼不妥。早上醫生來查房的時候拿了只筆在我眼前來回移動,問我能看清不,就好像我被砸這一樣會失明,然後告訴我沒什麼問題了。
  "走吧。"凌霄進來,拿著幾張單子。
  到家的時候我媽和喬朵朵都已經出門了,只有我爸坐在客廳裡發愣,門都沒關,我直接推開了。
  看到我進來,我爸動了動,問了我一句:"頭感覺怎麼樣。"
  "一點事也沒有,"我拿手在腦袋上拍了兩下,差點沒疼得喊出來,"醫生說完全沒問題了。"
  "你回學校去吧。"我爸把鑰匙扔到桌上,站起來,打算進書房。
  "爸……"我叫住他,不知道是該問問昨天談的情況,還是該直接說對不起或者是謝謝。
  "別說了,沒什麼好說的了,"我爸背對著我,"這事我不管,但以後你要有什麼承受不住的,也別和家裡人說。"
  "……對不起。"
  "回學校吧。"
  我爸進了書房,把門關上,留下我一個人站在客廳裡發呆。過了好一陣,我才確定了,我爸跟我媽一樣,都不能接受這事,但卻都決定不管了。
  我拿過鑰匙,眼角有點濕潤,覺得到最後,還是狠狠地傷了我爸我媽一把。

  我在家呆不住,儘管我爸始終悶在書房裡,我還是覺得無法面對他,所以沒呆一會就決定馬上回學校。
  路上我給徐笑天打了個電話,我說我現在回學校。
  "解決了?這麼快!"徐笑天有點吃驚。
  "算是解決了吧,也就這樣了,"我說,"我先提醒你一下,一會見到我不要大驚小怪的。"
  "你換造型了?"
  "啊,總之是有點奇怪。"我摸摸頭上纏著的紗布。
  "你回來了我看了再決定要不要大驚小怪。"
  雖然我已經提醒過徐笑天,但當我站在宿舍門口的時候,他的嘴還是張得老大,半天沒合上。
  "操,至於麼,看夠了沒。"
  "這怎麼個意思啊?你爸拍的?"徐笑天從床上跳下來,鞋也沒穿蹦到我面前,捧著我腦袋來回看。
  "小聲點!"我壓低聲音,威哥和陳志遠還在睡,我還沒想好怎麼跟他們解釋我腦袋的問題。
  "你爸真不手軟啊……"徐笑天很感慨地看著我小聲說。
  "不嚴重,就是包得嚇人。"
  "事解決了?"
  "沒完全解決,好像也沒法徹底解決,就是說不管了。"
  "慢慢來,這事肯定不是幾天能解決的。"徐笑天拍拍我。
  我正想說我就怕一輩子就這樣了,突然聽到一聲暴喝:
  "我靠,喬楊你腦袋讓誰拍的啊!"
  安靜的宿舍裡冷不丁出這麼個動靜,嚇得我差點跪地上,腦袋一乍一乍地疼。我看著威哥,他不知道什麼時候起來的,正坐在床邊瞪著我。
  "摔了一跤磕到桌子上了。"我胡亂編了個瞎話。
  "怎麼包成這樣,是不是縫針了啊。"
  "沒事,就隨便縫了幾針,過兩天就能拆線了。"
  我坐在椅子上,接受著威哥和陳志遠的細心研究和盤問。好一會之後,威哥做出總結性發言:"你得多運動了,你樁子越來越不穩了!"
  "嗯,知道了。"我低著頭虛心接受教育。
  等到他們對我的腦袋完全失去興趣之後,我躺到床上,給凌霄發了條短信,我回學校了。
  凌霄的電話很快打了過來:"今天有課嗎?"
  "幹嘛?"
  "你說干嘛,你不想見我嗎?"
  "約會啊?"我小聲說。
  "你也會說這個話啊,"凌霄樂了,"晚點一塊吃飯吧,叫上徐笑天和陶然。"
  "徐少,"我伸腿踢了踢正在開機準備上線的徐笑天,"一塊去吃飯,叫上陶然。"
  "行啊,感謝恩人麼?"徐笑天笑笑。
  "徐少。"
  "嗯?"
  "謝謝,真的。不光是為這個事。"
  "我能為你做的也就這些了。"
  "足夠了。"


49、第四十七章 發件人杜心宇 ...


  其實吃飯的事,我挺想叫上威哥和志遠。他倆很久沒有改善過伙食了,志遠的煞白小臉都成綠的了,威哥的藝術家氣質越發濃厚,據說為了抗議飯堂伙食越來越差,他連鬍子都不刮了。
  但是我還是狠心了一把,這頓飯,沒法叫他們。自打上回被威哥在床上捉了我跟徐笑天的現形之後,他就一直認為我倆有一腿,如果再讓他看到凌霄和陶然,我是不是該給他解釋陶然是凌霄的女朋友?
  所以我只能和徐笑天單獨出去,在威哥看來,我倆這是出去約會了,在志遠看來我倆這就是出去了。挺好。
  陶然在門口站著等我們,這讓我回憶起上回我跟陶然在這如同地下黨接頭的一幕,我想起來我忘了問她那前暗戀對象走了沒。
  "你被釋放了?"陶然看到我就笑。
  "嗯,你倆搭救有功啊。"
  "這是被誰刑訊逼供了呀?"她笑著想往我腦袋上拍。
  "別!這動一下十指連心!"我趕緊躲,這傷拍一下絕對還是很疼的。
  徐笑天看著我愣了半天,嘆了口氣:"十指連心都出來了,你爸這下還真是沒手軟,打得你手指頭都長腦袋上了。"
  "擦!"
  陶然笑盈盈地摟著徐笑天胳膊,我有點驚訝,徐笑天什麼時候有了這麼大的進步,能夠讓陶然這樣摟著還不帶僵硬的,還能跟我犯貧。我想起陶然說過的話,"我是不會放手的",看來她的確是沒放手,關鍵是徐笑天好像也沒掙脫。
  凌霄的車停在我們身旁,他在車裡打著電話,衝我們招招手示意上車。
  "我知道了,我自己的事自己會處理。"凌霄掛了電話,衝我們笑笑。
  "嗨,帥哥。"陶然笑著坐上車。
  "嗨,美女。"
  "宰你一頓沒關係吧,"徐笑天在後面說,"我這一星期都沒什麼油水了,眼睛都紫了。"
  "沒問題,這次你們幫了大忙,必須宰。"
  "嗯,加上你剛還調戲了我女朋友。"徐笑天一臉嚴肅地補充。
  "說什麼呢!"陶然推了徐笑天一下,我從後視鏡裡看到她居然臉紅了。
  "啊,再也不敢了。"凌霄笑笑,掃了我一眼,我回瞪了他一眼,表示我不知道後面那倆人什麼時候成了親密情侶了。

  凌霄讓陶然挑宰他的地方時,我就覺得可能我手指頭要疼了,果然,她挑的西餐。我就不明白了,為什麼小姑娘都愛用吃西餐的方式來裝B。
  "咱不能吃點別的嗎,比如……"我想說比如川菜湘菜什麼的,八大菜系讓你全挑個遍也比吃西餐強啊。
  "沒比如,今天就想吃這個,不想拿筷子。"陶然拍拍手,打斷我。
  點餐的時候服務生問我要什麼,我挺想說要紅燒肉,後來又想說要筷子,最後我磨嘰了半天,說:"給我推薦一份不帶骨頭的。"
  "鱈魚吧。"凌霄幫我拿了主意。
  過了一會服務生拿了四個杯子來,準備倒酒,我迅速地摀住杯口:"這個不要倒!給我杯牛奶。"
  "對不起先生,我們這裡沒有牛奶……"
  "紅茶,紅茶也沒就白水。"我說。
  "喬公子你不是吧,這麼煞風景,喝兩口應景嘛。"陶然對於我的反應有點不能理解。
  "他那個酒量啊……"徐笑天笑起來,若有所思地看著我。
  "怎麼著,你有意見?"我讓他看得有點心虛,但還是堅持捂著杯子不松手,再看一眼凌霄,他正托著腮衝我樂。
  "老子從現在起滴酒不沾。"我補充。

  這頓飯吃得還算圓滿,陶然心滿意足地靠在椅子上問我:"喬楊,你家裡已經沒事了吧,這周回家嗎?"
  "不知道。"我活動活動手指頭,老實回答。我是真沒想好這週末要不要回家,我爸早上讓我回學校的時候那語氣,就像是叫我以後都不要回家了。
  "撐著吧,過段就好了,工作是一步一步做的。"徐笑天像是在做會議報告。
  "我們支持你。"陶然說。
  "哎。"我嘆口氣,這事弄得跟干革命似的。
  "凌霄你家沒事嗎?"徐笑天點了根煙,問他。
  "我家啊,"凌霄吸了口氣,慢慢吐出來,"我家已經沒人管這事了。"
  這句話說得有點無奈,幾個人一下都沉默了,像是都進入思考狀態,玩叉子的玩叉子,撕紙的撕紙,抽煙的抽煙,轉棒棒糖的轉棒棒糖。
  凌霄轉了一會棒棒糖,大概是覺得氣氛有點壓抑,又說了一句:
  "其實我家一直沒怎麼管我,我是那種從小霸道慣了的,時間長了大家都懶得理我了。"
  我想起了他媽那個凌厲的眼神,以及他手上的傷。一時間更無語了。
  "只要你倆都挺著,總會過去的!"陶然把撕成一堆的紙巾揉了揉團成一團,很有氣勢地總結了一句,末了還在桌子上拍了一掌以加強語氣。
  "這個開頭還算不賴,勝利就在不遠處,堅|挺就是勝利!"徐笑天說完這話,自己先樂了。
  "操,這麼勵志的話真他媽不適合你說啊。"我忍著笑。

  吃完飯之後,徐笑天陪陶然去逛街,車上就剩了我和凌霄。
  "你真是沒人管嗎。"我把椅背放倒,半靠半躺著。
  "幹嘛說這個。"凌霄伸過手來在我肩上捏著。
  "就問問,你跟我都沒句實話嗎?"
  "也真是差不多,吵啊鬧的早都進行過了,現在就是我不提,就沒人管。"
  "那你手上傷怎麼弄的。"
  "這個啊,"凌霄看看手,紗布已經拆掉了,留了條沒好利索的疤,"這不是我又提了一次麼。"
  我心裡動了動:"提杜心宇麼?"
  "我說,"凌霄皺了皺眉,摸摸我腦袋,"你是不是真讓你爸一茶壺給砸傻了?"
  "我就膈應他。"
  "膈應你還老提他,你不是找膈應嗎。"
  "他還沒走呢吧,他不走我就一直膈應。"
  "我都不知道他走沒走,"凌霄突然起身,一條腿跪到駕駛座上,手撐在我頭邊,"你就這麼信不過我?"
  "就是有點不踏實,"我拍拍他的臉,一本正經地說了句,"要不,你去把他殺了吧。"
  "成,這就去。"凌霄想也沒想就回答。
  "傻B。"
  "你親手打造的傻B啊。"凌霄低下頭來吻住我。
  "我操,大庭廣眾的,你他媽注意點素質。"我推開他。
  "車裡也算大庭廣眾?"凌霄鬆開我坐回去。
  "算,超過三個人就算,"我抹抹嘴,"下次別吃一半糖親我,一嘴檸檬味兒。"
  "你不喜歡檸檬味?"
  "你也不膩,天天檸檬味,你好歹也換個草莓啊薄荷什麼的啊。"
  "草莓吧,下次先吃個草莓味的再……"
  "滾蛋。"
  我挺喜歡現在這感覺,跟凌霄逗一會罵一會的,暫時不用想我家裡進行到一半的革命鬥爭。
  "對了,想起個事。"凌霄突然開門下車,走到車後面,拿了個盒子遞給我。
  "這什麼?"
  "給你爸弄了個紫砂壺。"
  "嗯?你買這個干蛋啊,送我爸?你也想挨一下是怎麼著。"我打開盒子,挺漂亮個壺,我不會看,只知道樣子比我爸砸我腦袋上那個要好看。
  "你拿著吧,沒讓你現在給他,你找個合適的機會吧。"
  "你動作也太快了,你是不是知道我爸要砸我,提前就預備了啊。"這才一天功夫,凌霄就弄來個壺,我都懷疑他每天上不上課。
  "有個朋友開了個店啊,上他那拿的。"
  "貴麼?"我研究不出個所以然來,只能打聽一下價格。
  "不知道,我也沒給錢……"
  "我操,你這是惡霸行徑啊。"
  這壺要擱平時,我爸絕對會歡天喜地,他就好這個,自打我媽在家開展禁煙運動之後,我爸就全身心投入到茶與茶壺的事業當中了,以前買煙的錢都攢著弄茶葉和壺了。
  可這會我要真把這壺拿回去,他還真就有可能在我腦袋上砸第二次。我不知道凌霄究竟是怎麼跟我爸談的,總之我爸現在說是不管了,但態度還是不容樂觀。
  "等我腦袋拆線了再拿回去吧。"我想了想。
  "你非得說是我拿的嗎,你說你送的不就結了。"
  "那更找死了,我哪來的錢買這玩意。"
  "哎——"凌霄很無奈,"那就他生日,父親節,兒童節,建軍節,建黨,教師節,國慶……總能有機會吧。"
  凌霄這麼一說,我又覺得對不起我爸了,他生日,就是下個月,我居然完全沒想起來。
  "生日吧。"

  我跟凌霄開著車東轉西轉無所事事地轉悠了一下午,居然沒覺得無聊,這很神奇,也更堅定了我必須堅|挺地革命下去,跟這個能讓我坐著發呆也不會覺得悶的人在一起。
  "送你回學校吧。"
  "嗯。"
  車快開到我們學校的時候,凌霄手機響了一聲,又斷掉了,接著短信聲響了一次。
  "幫我看看。"這會路上車多,凌霄抬抬手,手機在他口袋裡。
  我拿出他手機,翻開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我覺得我看到這條信息應該是血往腦袋上衝才對,但是沒有,我血沒往上衝,感覺是沒血了,全身發涼。
  我一動不動地拿著手機,愣愣地看著屏幕。
  "誰啊?"凌霄問我。
  我好半天才抬頭看著他,把手機舉到他眼前。

  發信件杜心宇。
  重新開始。

50、第四十八章 劈腿? ...


  我如果不是上輩子欠了凌霄的錢沒還,就是有可能欠了杜心宇的。
  我舉著手機看著凌霄,我覺得這事不應該沖凌霄發火,可現在我眼前只有他一個人,我很想把手機拍到他臉上。
  "之前我們沒聯繫過,就那天吃完飯以後一直沒聯繫過。"凌霄皺了皺眉,車速慢下來,後面的車一個勁鳴笛。
  "一會說,快開。"我把手機扔到他腿上,眼睛直視前方,手有點哆嗦,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氣的還是氣的。
  "我刪掉吧,就當沒看到。"
  "扯蛋,明明看到了。"
  凌霄沒出聲,有點發愣,這狀態我有點緊張:"你好好開車,我又沒怪你什麼,你別一會撞了,現在一堆事沒處理明白,我還不想跟你殉情呢。"
  凌霄還是沉默,眉頭輕輕擰著,不知道在想什麼。一直開到學校門口,他都沒再開口,也沒看我一眼。車在西門停下了,我手摸到車門上,想了想,又收了回來:
  "送我到宿舍吧。"
  他愣了一下,終於轉過頭看了我一眼。我沒理他,淡定地盯著雨刮器。車被發動了,往學校裡開。
  "怎麼走?我沒去過你宿舍。"
  "直走到頭左轉,然後右轉開到頭。"
  車在我們宿舍門口停下,我本來讓他開到宿舍來是因為覺得還有不少話要說,但一路上卻一句也沒說出來,現在到地方了,我也沒想好我究竟想說什麼。
  我手再次摸到車門上,沒開車門,就只是摸著,摸了半天,覺得真皮手感還挺不錯,然後我轉過頭,終於想起來我要說什麼了。
  "凌霄,給你三天時間,把這事給我處理利索了,你要讓我腦袋上這下白挨了,我就上你家澆汽油燒房子,老子說得出做得到,我舅在加油站上班。"
  說完這話,也沒等凌霄回答,我就開門下了車,頭也不回地衝進宿舍樓,學校廣播站這會在放《蹩腳的愛情》,喇叭就掛在宿舍門口,衝著我怒吼——這該死的蹩腳的愛情!不像我們想像的那樣!
  我操,真他媽應景!

  我一踹開宿舍門,聲音挺大,氣場挺強,屋裡三個人給我驚得全都蹦了起來。
  "我操,你想嚇死誰啊,我以為老包殺過來了呢……"徐笑天捂著胸口倒在我床上,"這是怎麼個意思啊?"
  "你們又幹什麼了,要防著老包?"我一腳再把門踹上。
  "哎喲我操|你大爺了喬楊,你犯什麼毛病了啊!"威哥讓這聲驚得煙掉在地上了,衝我一聲暴喝。
  "都他媽別跟我說話,誰惹我揍誰,真揍,絕不手軟,"我趴到徐笑天邊上,用胳膊肘杵他,"上你自己鋪去。"
  "這是怎麼了?中午不還好好的嗎?"徐笑天小聲問我,坐起來。
  "操蛋玩意!"我臉扣在枕頭上罵了一句,真操蛋,真他媽憋屈,這杜心宇怎麼就能這麼囂張跋扈?我真快忍到頭了,頭上的傷又開始一乍一乍地疼,我都能感覺到縫了針的地方一下下扯著,我現在就是座他媽的即將噴發的火山,給我點理由我就能噴他個天昏地暗。
  "誰?"徐笑天又躺下來,拍拍我的背。
  "杜心宇。"我悶在枕頭裡回答。
  "這是哪路神仙啊?給你氣成這樣?"徐笑天壓低聲音。
  "不是給你說過的嗎,凌霄……那什麼……前邊那個什麼……"我說得有點喘不上氣,不知道是不是給枕頭憋的。
  "那人不是過去式嗎?"
  "人準備成為現在進行時。"
  "你搞不定?"
  我把臉從枕頭上拿開,側過來看著徐笑天:"這事歸老子搞定嗎?這是他的事,他必須自己處理乾淨嘍!"
  "你也不能完全撒手不管啊,你這會得邊拽著邊抽著,你不能光往外推……"
  "我往外推了?"我打斷他,"我抽他的時候沒拽著?"
  "您覺著呢?"
  我覺著?我覺著我就是他媽想找個機會揍杜心宇,別的我沒覺出什麼來。我其實明白徐笑天的意思,我不能讓凌霄一個人站在前面,我轉身就走。我得不動聲色地支撐著他,你不是一個人,是這意思吧。
  可我真猶豫,不是我狠心,凌霄對杜心宇那份心,到底是什麼樣的,誰也不知道,凌霄不願意我提杜心宇,不光是怕我膈應,是他自己也不敢多提。我就是想撒了手,我就是想看看只有他一個人,他往哪邊去。
  "我是真覺著我要不拽他一下,他就過去了。"
  "寶貝,我跟你說個真理,"徐笑天湊到我耳朵邊說,"感情這東西不要去試探,沒任何意義,別給他離開你的機會,你這都不明白嗎。"
  我把臉埋回枕頭裡,不作聲。
  "去不去通宵啊通宵啊……"威哥坐在我機子前面一連串地問。
  "要去你們去吧,我這腦袋出門太招眼了,一會老包看到以為咱又幹什麼了。"我揮揮手,我這兩天都沒睡好覺,現在就想睡一會。
  "我也不去了,我腿都快斷成八截了,姑奶奶太他媽能逛了,"徐笑天躺到我身邊,一邊捶腿一邊哀嘆,"我連爬到上鋪的力氣都沒有了。"
  "滾蛋。"我罵。
  "你倆不玩那正好,我們也不用出去了。"威哥手腳利索地把宿舍兩台機子打開,心滿意足地看著這兩個在他手下飽經蒼桑的夥計以蝸牛速度吭吭唧唧地爬行。
  "還省錢了……"陳志遠悄無聲息地坐到電腦前,幽幽地說了一句。
  "靠,你是不是嗑粉了,臉怎麼這個色,"徐笑天伸手在陳志遠臉上彈了一下,"明天哥帶你改善一下生活去。"
  "你們說,飯堂的菜裡擱的油,是不是從大廚身上榨的,怎麼那麼捨不得放呢,肉也是……"陳志遠盯著屏幕,繼續幽幽地說,手上卻很麻利,點開遊戲,輸帳號密碼,密保卡號,一氣呵成。
  "喬楊給我七度號密碼,我開去做保鏢。"威哥說。凌霄現在也很少上號,那號現在是我們宿舍公用的陪練號。
  "密碼是我生日啊,你記我生日就這麼難記麼?"我有點不爽,次次上號都問一次。
  "記不住,記住了不得給你送禮物麼。"
  "擦!"
  "他生日暑假了,你怕個毛。"徐笑天躺我邊上樂。
  我手一直插在褲兜裡摸著手機,心裡琢磨著是不是要聯繫一下凌霄,告訴他我剛威脅要燒他家房子是因為我在乎他,其實我不知道他家房子在哪。
  凌霄一直沉默的表情讓我挺不好受,就好像我有多殘忍似的。但我不得不承認,比起凌霄說他喜歡我,他遭罪的表情更能讓我感覺到他對我的在意。這讓我很不好意思,難道我有那什麼的潛質?

  我還是掏出了手機,在徐笑天趴我邊上睡著了之後。威哥和志遠綠著臉在電腦前正殺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敵我不分。我拿著手機給凌霄發了條短信,我說我一直很害怕失去你。
  我也害怕。凌霄回覆。
  我鼻子有點酸,腦袋有點發漲。
  我拿著手機有點感天動地的意思。
  他也害怕,我們都害怕。

  告訴杜心宇,老子不會放手的。我說。

  "他跟我約明天晚上見面,我要去見他嗎?"凌霄發短信一向發得很慢,乾脆把電話打了過來。
  "是最後一次嗎。"
  "嗯。"
  "去吧。"

  我坐起來,餓了。
  "去吃飯嗎?"我問。
  "這都幾點了,還吃個毛!"威哥殺得正歡,看都沒看我一眼。
  "我已經餓過了。"志遠說。
  "你們成這德性不能怪飯堂大師傅割肉不給力啊……"徐笑天像說夢話似地冒出來一句,"我餓了……"
  "去吃飯,"我果斷地決定,手在空中砍了一下,"我請客。"
  殺得熱火朝天的那倆人突然就停了下了,威哥把鼠標一扔,也很果斷地對陳志遠說了句:"去吃飯,不殺了。"
  "這殺到一半啊。"
  "死出來。"
  二人操作著自己的號一次次衝向二郎神,用小刀戳一下,再戳一下,然後二郎神一怒之下拍死了他倆。但七度的號卻沒那麼容易死,折騰了半天還是半血。
  "我操,你怎麼不早說請客呢,你要早說,七度這號我都不上裝備了!"
  "關機,"徐笑天撐起身子,"直接關機,沒準回來的時候還沒死。"

  我們宿舍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四個人一塊行動了,當然一塊去改善生活就更是很長時間以前的事了。所以當現在我們四個人走在美食街上時,感覺非常美好。
  我不是非得請客,我只是不想一個呆著瞎想。
  我需要一個熱鬧嘈雜的環境,幾個七嘴八舌的朋友,這樣我可以暫時忘記需要我去思考的那些個亂七八糟的破事。
  我媽給我發了條短信,有什麼事要跟媽說。
  鼻子又有點酸。
  我抬起頭看著天,不敢眨眼。

  "大盤雞!"威哥在前面走,看到大盤雞的招牌,回過頭衝我嚷,臉上寫滿期待,大盤雞是威哥他老家的菜,每次提到,都會熱淚盈眶。
  "大盤雞!"我手一揮。
  這就是上回徐笑天當街被陶然捉住的那家店,我們進去,挑了張靠窗的桌子,跟那天同一個位子,街上走來走去的姑娘都盡收眼底。
  哪怕是在這樣的情況下,我發現我愛看的,還是姑娘,這讓我感覺很安慰。

  "我跟你們說,這家店的還是不正宗,"威哥大約是聞到了大盤雞的味,開始興奮,"正宗的得那麼做,就是……陶然?"
  我們幾個全都愣了一下,抬眼順著威哥的目光看出去,就在路邊停著一輛出租車,陶然正從車上下來。
  "你逛一半街自己回來的?"我問徐笑天。
  "沒,送她回了宿舍我才走的。"
  其實陶然自己又跑出去然後再打車回來,原則上說,是沒有什麼問題的。但問題在於,第一,陶然下車的時候皺著眉,第二,她下車之後,我們看到車裡還有個人,一個男人。

51、第四十九章 ...


  這個場面讓我們有點尷尬,我們在毫無心理準備的情況下,看到剛被徐笑天送回宿舍的陶然,在我們眼前,跟另一個男人坐著出租車再次回到學校。
  最尷尬的是,徐笑天看上去也是毫無心理準備。
  陶然皺著眉下車之後,轉身跟車裡的男人說了句什麼,準備關車門。那男人卻突然伸手拉住了她,很急切地說著什麼。
  因為他靠近了車門,我一下看清了他的臉。
  "擦,這不是……"我愣了。
  徐笑天轉過頭看我,我張著嘴半天才把後半句說出來,這就是那天陶然去接的人,前暗戀對象。
  "啊。"徐笑天很平靜地回答。
  "這怎麼個意思?陶然劈腿?"威哥暴燥了,"這是紅果果的背叛啊。"
  "別他媽瞎說,"我瞅了一眼徐笑天,沖威哥說,"什麼情況都沒弄明白就紅果果了?"
  這應該不是背叛,更不紅果果,因為陶然很快甩開了那人的手,把車門摔上轉身就走。
  "要不要叫她?"志遠問了句。
  "不要,你傻B嗎?"徐笑天點上煙,抽了一口。
  沒等他把煙吐出來,車裡那男人已經開了車門跟了下來。他幾步追上陶然,一把抓住陶然的胳膊,往車那邊拽。
  "媽B。"徐笑天突然罵了一句,把煙往地上一扔,站了起來。
  "徐少……"我趕緊跟著站起來,沒等我說冷靜,徐笑天已經一腳踹開了椅子衝出去了。

  "放開。"徐笑天伸手抓住那男人的胳膊。
  我們幾個跟著衝出來,陶然顯然被嚇到了,瞪大了眼睛看著我們。
  "你他媽鬆手!"威哥指了指那人抓著陶然的手,臉上的鬍子茬讓他平添了幾分惡狠狠。
  那人大約是沒想到會突然出現這樣的場面,愣了一下,鬆開了陶然。徐笑天順手把他往後一推:"擦!"
  "笑天,我們走吧。"陶然拉住準備往那人身邊走過去的徐笑天,拽著他就要走。
  陶然急切想拉走徐笑天的態度讓我有點不爽,徐笑天看了陶然一眼,沒有多說,跟著她就要走。
  "你就是徐笑天吧,"那人在身後突然開口,"幸會,我叫楊光。"
  這人的態度讓我們有點發傻,他甚至沖徐笑天伸出了手,看起來就像是初次見面的友好場面。
  徐笑天沒動,臉上表情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楊光你走吧!"陶然看上去很著急。
  "你不想問問我這是什麼意思嗎?"楊光沒有看陶然,一直盯著徐笑天的臉。
  "不想,"徐笑天很乾脆地回答,扶著陶然的肩就走,"你走吧,別讓我後悔這會沒揍你。"
  楊光還想說什麼,威哥很暴燥地打斷他:"媽B,聽不懂人話嗎?讓你走你就走,別他媽讓我們幾個全都後悔這會沒揍你!"
  我們幾個轉身都準備走,大盤雞的服務員突然一掀簾子出來了,你們幾個點的菜沒給錢呢就想走?
  "打包!"我們異口同聲地怒吼。

  吃大盤雞的地點改在了宿舍,桌子上的東西實在是不知道往哪收拾才好,就直接把打包的飯盒往雜物上一放,開吃。
  "給徐少留點?"陳志遠問。
  "估計一會沒情緒吃了吧,出這麼檔子事。"威哥說。
  "吃吧,不留了,涼了也不好吃了。"我也沒了胃口,拿著筷子就這麼舉著,不想動。
  "你剛說那人是陶然的前什麼?"
  "前暗戀對象。"
  "聽著這麼這麼彆扭,你確定不是前男友?"
  "她說是前暗戀對象,我上哪知道是不是真的。"

  我這會對前叉叉這個稱呼充滿了煩躁,怎麼他媽的滿世界都是前叉叉,過去了的就這麼難過得去麼?前叉叉一直存在於現在,又怎麼能體現出他是前叉叉呢!所有的前叉叉都應該老老實實地呆在前叉叉該呆的過去時裡不才是最合理的嗎……
  "你是不是……"威哥突然湊到我耳邊問了句,"吃醋了?"
  "嗯?"我陷在沉思之中一下沒反應過來,傻了巴嘰地看著威哥。
  "唉,算了算了。"他搖搖頭,低下頭塞了一口雞。
  我有點心神不寧,我這些天都有點這個勁頭,過不去了。我站起來靠在窗戶邊,三三兩兩出去過夜生活的學生在窗戶下面經過。
  我想到在沒多久之前,我的生活也還是這樣的,上課睡覺,晚上通宵,幾個人扯扯蛋,罵罵娘,小日子過得挺滋潤。

  兩個小時之後,徐笑天還沒有回來。
  "快關門了,他怎麼還不回來。"陳志遠扒著窗戶往外看。
  "該不會是吵起來了吧,然後徐少一怒之下……"威哥揉著肚子猜測。
  "徐少不是那樣的人。"
  "那難道是冰釋前嫌,然後滾……床?"
  "我操,"我敲了敲鼠標,"你倆閉嘴。"

  "217的幾個人在?"走廊上傳來一聲呼喚,隔壁的唐超。
  "三個!"威哥躺在床上回應。
  "過來搓麻!"
  "啥情況啊!"
  "一缺三!"
  威哥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看著我,去麼?
  "你他媽還有錢?"我斜眼看他,連飯卡都快充不上值了還麻將?我不想搓麻,我正和凌霄在做任務順帶扯蛋。
  "不去!"威哥衝著門喊。
  "操|你!"唐超罵了一句,接著又喊:"215幾個人在啊!"

  我有點走神,七度號剛出了個百日眠把怪都睡好了,我看也沒看出了個吸心大法,怪全醒了,對著我們一通日,我直接給日倒在地。

  蹲牆頭等紅杏:我的天哪,喬公子你吸毛線啊。
  喬公子:???
  零下七度:別吸了,我這正出睡呢,全醒了。
  喬公子:不好意思啊,我沒注意。
  蹲牆頭等紅杏:你防,一直防。
  喬公子:嗯。

  殺完怪,我飛回家裡放任務得的東西。七度號跟著飛了回來,在我身邊繞圈圈。我放滿一個櫃子,跑到另一個櫃子,他就這麼一直跟在後邊。

  喬公子:擦,你能不跟著嗎,眼暈!
  零下七度:娘子你現原型了。
  喬公子:現毛,一邊呆著。
  零下七度:你組隊的時候怎麼不擦。
  喬公子:老子樂意裝B,裝習慣了,不裝難受。
  零下七度:送你個東西。
  喬公子:什麼東西。

  七度號站著沒動,過了一會,身邊閃過一道光,一隻金燦燦的召喚獸出現在他身邊,名字叫最愛炸毛喬。我這一看,愣住了,這是前幾天我們服剛出的神獸歲,我只在遊戲官網上見過這東西的圖片,凌霄什麼時候弄了一個放在七度號上我都不知道,威哥不是吃飯前才上過他號麼?
  "威哥你剛上七度號看到有只歲嗎?"我問威哥。
  "什麼!歲!我沒看他寵啊,他帶的哪只我就用的哪只!怎麼,丟了只歲嗎!"威哥急了,撲過來。
  "沒丟!我操,"威哥直接一屁|股坐我腿上,差點沒把我腿砸斷了,"是他號上有個歲,我問你剛怎麼沒看到……你他媽下去!"
  "嚇死我了,他弄了個歲?"威哥站起來,抱著我屏幕一個勁看。
  我怕一會凌霄說出什麼來,把他推開:"你上你號吧,讓他發給你看屬性。"
  "擦,他哪弄來的!"威哥打開徐笑天的機子。

  喬公子:哪弄來的?
  零下七度:買的啊,你上線前才交易過來的。
  喬公子:多少錢?
  零下七度:開交易,拿過去。
  喬公子:老子問你多少錢。
  零下七度:朋友的朋友得的,先拿來的,價還沒談。
  喬公子:操,你逗傻小子呢,不給錢人先給你神獸?。
  零下七度:暈死,這號買什麼都是先東西后錢的。

  凌霄點我交易,我看著這只神獸有點發暈,我玩這麼長時間了,還沒見過這麼好的東西,我們宿舍四個人都是黑號,不管開什麼任務,開多長時間,都一水垃圾物品,什麼也得不著。
  我猶豫著要不要點交易面板上那個確定,我知道凌霄玩遊戲花了很多錢,比這只神獸值錢的東西他也收過,但要不是為了送我,這只神獸他是不會買的。

  零下七度:快確定,這也就是跟我拿給你那手機差不多價。

  "我操,你們好歹給老子留點吃的啊,混蛋們,都他媽吃光了?"徐笑天踹門進來,看到門口扔的空飯盒,悲憤地喊了一聲。
  我嚇了一跳,手一哆嗦點了確定。

  喬公子:我先下線,有點事。
  零下七度:嗯,上了鎖再下。

  我下了線,回過身看著正拿腳扒拉那幾個飯盒的徐笑天:"你餓?"
  "真他媽沒人性,我能不餓麼,我到現在水都沒喝過,"徐笑天看著我,就好像我是黃世仁他家直系親屬,"連湯都沒剩一滴!"
  "大盤雞沒湯……"我說,繼而看到徐笑天正盯著我,我立馬內疚了,"操,走,我請你吃宵夜!"
  我拉著徐笑天出了宿舍,直奔樓下,到了樓門前才發現已經上鎖上了。
  "你剛怎麼進來的?"我回頭問他。
  "爬進來的……"
  "日,上去爬。"我轉頭又往樓上走。
  徐笑天拉住我,笑了笑,臉上帶著疲憊:"爬屁,我現在吃不下東西,去五樓聊會。"
  我一直在奇怪徐笑天怎麼每次都能隱藏得那麼好,剛才他在宿舍裡表現簡直可以說是可圈可點,完全看不出任何不對勁來。
  我倆往樓上走。樓道里挺安靜,都能聽到我倆喘氣的聲音,怪異的是,我倆喘的聲音比腳步聲還大。
  "真他媽該鍛鍊了。"徐笑天在我後面說了一句。

  天台的大鐵門依然是沒有鎖,一推就開了。
  景色不錯,推開門的時候,一陣夜風吹來,軟軟地撫過我的臉,我忍不住酥了一下。天台正對著山,漆黑的夜空下像水墨畫一樣,相當有意境。
  徐笑天很應景地在我背後說了一句:"我必須得跟陶然分了。"

52、第五十章 你找凌霄? ...


  我必須得跟陶然分了。
  徐笑天說完這句話之後,我們就保持一前一後面對群山的姿勢沉默下去了。
  我默了一會,想起來我這個時候應該點上一支煙才比較合適。
  "有煙嗎。"徐笑天在我後面問了一句。
  我摸出煙遞給他。
  他點上煙,走到天台邊上,雙手撐在欄杆上。
  "出什麼狀況了?"我走到他身邊,研究了一下他的臉,沒有什麼表情。
  "那是她原來的鄰居。"
  "那個前暗戀對象?"
  "啊,據說是曾經相互暗戀來著。"
  "這也太扯了吧……"
  "總之就是前段我跟陶然鬧分手的時候,她鬱悶就找那人聊了聊,聊了點東西出來,然後又後悔了。"徐笑天說這些的時候始終沒什麼表情,就像不是在說跟自己有關係的事。
  "那這次你表態了?"
  "嗯,這麼下去沒意思。"
  "我以為你倆已經進入穩定階段了呢。"
  "必須進入分手的穩定階段。"
  徐笑天把煙往樓下彈出去,煙頭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消失了。然後我們又陷入沉默當中,這彷彿我們不是站在五樓敞敞揚揚的天台上,而是悶在一個罐頭裡,整個黑色的天空就是個蓋子,把我們扣在這裡邊。
  "今天談出結果了嗎?"
  "我覺得我已經表達清楚了。"
  "你怎麼表達的?"
  "我連洛軒的時候都跟她說了。"
  "洛軒?"
  "我們班長。"
  "啊。"
  徐笑天應該是下了決心了,這個事理論上他應該是不願意有更多人知道的,我覺得我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於是又遞了根煙給他:"那她呢。"
  "她讓我聽莫文蔚的《因為所以》……"徐笑天苦笑一下,"老子聽了22遍……也沒明白她想說什麼。"
  "因為我們都太愛自己,所以習慣不誠實?"我得瑟了一句,喬朵朵對莫文蔚的喜愛幾近偏執,所以她的歌我張口就能哼出來。
  "閉嘴,我真不是吐莫姐,可我現在聽到這調調真的就想吐,"徐笑天推了我一把,"你說陶然到底什麼意思?"
  "因為我沒有目的才會走到這裡,所以也不能算迷……"
  "喬楊我他媽現在想弄死你,你信不?"徐笑天一把勒在我脖子上。
  "信信信,哎喲我操,鬆開!"
  陶然可能也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麼,我想這麼說。我腦子裡翻騰著《因為所以》,陶然到底想表達什麼?她是同意分還是不同意?

  "其實我一直有洛軒的Q號。"
  在五樓天台一片死寂以致於我馬上就要站著睡著了的時候,徐笑天突然蹦出一句。我沒有任何反應,我很困,我一下沒想起來洛軒是誰。
  "所以我從來不上Q。"他又說。
  "什麼?"我的反射弧終於經過漫長的運動,給了我正確的刺激。
  "你睡著了嗎。"
  "你不是說你們一直沒再聯繫過了嗎?"
  "是沒聯繫過,我根本就不敢上Q,聯繫什麼。"
  我想起來徐笑天的確是從來沒用過Q,我一直以為他跟我一樣,我是懶得開那玩意,反正也都是遊戲裡能見到的人,或者是手機上的聯繫人。
  "你個沒出息的蛋。"我說。
  "沒錯,就是,"徐笑天拍拍我,"所以你別跟我似的。"
  "老子現在勇猛著呢。"
  "看出來了。"
  "凌霄明天去談見杜心宇。"我說,把手裡的煙屁|股在欄杆上狠狠地按滅,如果杜心宇就是這個煙屁|股,那麼他就會永遠留在過去時裡,做為前叉叉永世不得翻身。
  "下去睡吧。"徐笑天摟摟我的肩。

  這一夜我依舊是沒睡踏實。一整夜杜心宇都拿著個紫砂壺在對著我唱《因為所以》,這讓我簡直無法忍受,我感覺我早上醒過來的時候應該是在青山才對。
  可我醒的時候還是在我們凌亂不堪到了不好意思完整看一遍的宿舍裡。
  威哥在刮鬍子,他居然在刮鬍子。
  "威哥你在幹什麼?"
  "整理儀容!操,這麼明顯,看不出來麼!"
  "你這是怎麼了,你為什麼突然要整理遺容呢,你千萬不要想不開,不要這樣報復社會啊。"徐笑天咬著毛巾從外面進來,聽到威哥的回答,立馬衝過去搶下他手裡的刮鬍刀。
  "你個傻B!"威哥罵。
  "羅威今天去約會。"陳志遠突然從上鋪探了個頭出來,有氣無力地說。
  "什麼!"我和徐笑天同時大喊起來,威哥去約會!威哥要約會了!
  聽到威哥約會的消息,我們的震驚程度不亞於老包通知我們幾個這學期我們的三率都達標了。
  "這……這究竟是哪個姑娘這麼不開眼啊……"徐笑天忍不住說出了我的心裡話。我躺在床上笑得喘不上氣來,難道威哥在這麼短的時間功力已經提升到此等地步了嗎。
  "你們他媽的沒一個好鳥,就不盼著老子有點好事,"威哥刮完鬍子,提著褲子在屋裡轉了一圈,最後一把抓住徐笑天的胳膊,"徐少,皮帶給我用。"
  接著伸手就解徐笑天繫著的皮帶。
  "我操,你用那條不行嗎!"徐笑天邊躲邊罵。
  "那條是皮的,不襯,我要用這條帆布的。"威哥很平靜,抓著徐笑天不松手,他力量是很驚人的,徐笑天幾番掙紮下來處於下風,皮帶被威哥抽走了。
  我趴在床上樂:"徐少,你也算被強了一回啊。"
  "你別樂,"威哥轉過頭衝我一笑,"你衣服借我穿一下,就那件白色的T恤。"
  "你不是吧!"我坐了起來,那衣服是我上星期才賣的,就穿了一回,"你倒是不含糊,是你他媽要約會還是我們啊?"
  "我本來昨天想買衣服來著,後來想想,這還沒譜的事,不能這麼著就浪費錢了,你們都有,就先穿你們的。"威哥直接打開我的櫃子拿了衣服往身上套。
  "你真他媽直爽啊。"我感嘆。
  "那是,威哥從來都是一根直腸子通到菊花。"徐笑天拿著另一條皮帶繫上。
  威哥對於我們的抗議沒有表示異議,又上隔壁216拿了瓶髮膠過來對著鏡子抹上了。
  "我操,217的你們窮瘋了!"隔壁怒吼。
  "滾蛋!"我們幾個同時回應。

  威哥穿著我的衣服,繫著徐笑天的褲腰帶,蹬著徐笑天的跑鞋,意氣風發地揚長而去,留下我們幾個在宿舍裡一時間無語凝噎。
  "志遠,他去見的是哪家少了根筋的姑娘?"徐笑天穿著拖鞋站在宿舍中間。
  "沒瞭解到啊,他一直保密,跟地下活動似的,問也不說。"
  "這也保密?"
  "這才要保密呢,你看看咱們剛才那萬惡的反應,"我枕著手靠在床上,"咱們太不地道了,怎麼說也是同吃同睡一年的哥們兒,咱們的反應太不人道了。"
  "操,是啊,要不晚上幫威哥弄個慶功宴?"徐笑天托著下巴沉思了一會,"要不……大盤雞?"
  "哎喲——"我一聲長嘆。
  "決定了,大盤雞,你們昨天不是吃得很爽麼,就老子一個人餓到現在。"
  "徐爺,別的,吃別的,吃什麼都行,西餐也行!"我拿腳指頭戳他。
  "真的?"
  "真的!"我很肯定,昨天大盤雞我們要的是大的大盤雞,它真的很大,我吃撐了。
  "你說的啊,"徐笑天突然笑起來,走到我床邊,彎腰在我耳邊說,"過來讓爺咬一口。"
  "我操|你大爺徐笑天你個不要臉的!"我一腳蹬過去。
  徐笑天躲開:"老子問了你的啊。"
  "我說真的呢,吃別的,不吃大盤雞。"我強調。
  "準備好錢就得了,讓威哥自己定唄,"陳志遠還掛在上鋪,慢吞吞地說,"沒準人家晚不回來……"
  這句話一下點醒了我們,是啊,威哥沒準不回來呢,就像他去約會這件事很不可思議一樣,他說不定會繼續不可思議下去,明天早上才回來。
  "志遠,你真有一雙慧眼。"我沖志遠舉了舉中指。

  我和徐笑天開了機,準備上線升級去。
  這兩台機對我們來說挺陌生,平時我們用的時間比較少,徐笑天在桌面上找了老半天才找到遊戲圖標。
  "操,我怎麼覺得我用的不是我自己的機子。"徐笑天看我。
  "你的是我現在用的這台。"我平靜地回答他,向他展示了一下桌面上的炮姐。
  "靠!"

  我上線,凌霄正雙開著我的號,打開召喚獸欄,發現最愛炸毛喬已經升了很多級,估計是凌霄上線給喂了經驗丹。
  "這凌霄送的?"徐笑天湊過來問。
  "我得的。"
  "吹不死你,就你那號,我還不知道,能得個經驗丹咱就樂了。"
  "日。"
  我把凌霄交易過來的經驗丹都喂給了這只歲,看著它經驗條噌噌地串,一下又升了幾十級。凌霄又跑出去收,來來回回跑了幾十次,三個小時之後,最愛炸毛喬升到了滿級。我拿鼠標點著吃經驗丹點得手指頭都快抽筋了。

  零下七度:我得下了。
  喬公子:嗯。
  零下七度:和杜約了六點。

  七度號下線之後,我突然就有點沒著沒落了。我帶著那隻歲,在長安街上來回逛蕩,引得一堆人私聊問我賣不賣。
  "別愣著了,想那麼多沒用。"徐笑天碰碰我。
  "啊。"我回過神來。
  "我們也吃飯去,晚上回來他給你打電話,就一切OK了。"

  威哥果然沒有回來吃晚飯,並且關機了。這讓我們感覺他今天的約會相當有料!
  於是我們幾個只能把慶功宴改為在街上胡亂吃了點東西,然後開始閒逛。東遊西蕩了一陣子之後發現如果不上網,我們就會相當地百無聊賴。最後我們仨逛進了網吧。
  一路上我幾次摸了手機出來,都又放回去。

  剛一上線,丁鵬就發了消息過來,說凌霄的匯給賣歲的那人的錢人家收到了,讓告訴凌霄一聲。
  打他電話也沒接。丁鵬說。
  不接電話?我猛地有點發慌,不就是跟杜心宇吃個飯嗎,怎麼連電話都不接了?
  我下意識地摸了摸手機。打還是不打。
  已經八點多了,如果六點多開始吃,兩小時也差不多該吃完了。
  我按下了凌霄的號碼。
  聽筒裡唱了幾句,電話就被接了起來。

  "找凌霄?"杜心宇的聲音從電話裡傳了出來。

53、第五十一章 ...


  我的血往腦袋上湧,除了腦袋,全身發涼,我是不是應該掛了電話先撥個120,因為過一會我可能會腦溢血倒地不起。
  "凌霄呢。"
  "喝多了。"
  "讓他接電話。"
  "都說他喝多了,怎麼接?"
  "在哪?"
  "這麼緊張,要過來?"杜心宇想了想,報了個名字,還告訴了我包箱號。

  我覺得我還算得上是個老實的人,從小到大,主動打架沒有過,被動打架也是屈指可數的幾回。最近動手打過兩次架,一次為徐笑天,一次為凌霄。由此可見,我同時也是個挺他媽偉大的人。
  也許今天我應該為自己動一次手。

  我掛了電話就要走,滿腔熱血就差一口噴出來了。
  "去哪?"徐笑天拉住我。
  "找凌霄。"我沒時間給他解釋這事,直接往門口沖,沒顧得上聽威哥和志遠在我身後喊的是什麼,衝出網吧就攔車。
  "出什麼事了?"徐笑天跟在後面跑了出來。
  "挑釁,"我有點語無倫次,"媽B的他跟我挑釁。"
  "哎哎哎,一分鐘,就耽誤你一分鐘,"徐笑天把我伸出去攔車的車按下,"行不?"
  "干叼。"我看著他。
  "先想好你要做什麼,吸氣,吐氣……"徐笑天在拍拍我,給我捋了捋後背。
  "他不接丁鵬電話,我打過去是杜心宇接的,說他喝醉了。"我吸氣吐氣,再吸再吐,覺得沒什麼用,氣就頂在嗓子間這,吐不出來。
  "那就去把凌霄弄走,是這意思吧?"徐笑天扳著我的肩看我,"還是你打算再幹點別的?揍人?"
  "嗯,必須的。"我說。
  "……我陪你去。"徐笑天轉身攔車。
  "不用,"我好像清醒了一點,"我自己去就行,打個架還要你幫忙嗎。"
  "我不是怕你打不過,我怕你下手太重打出事來。"他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

  坐在出租車上,我剛才全都湧到頭上的血慢慢有點回流,我雙手捏在一起握了握,溫度回來了一點。
  其實如果喝醉了,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
  重點是在凌霄喝醉之前,該說的有沒有說清。
  重點是在我打去電話之前,杜心宇一直沒有幫凌霄接過電話,他只接了我的,他故意的,他想幹嘛。
  "我這會過去不會看到什麼讓我以頭搶地爾的場面吧。"我問徐笑天。
  "擦,飯店包廂,又不是酒店客房,哪那麼容易製造場面。"
  "為什麼杜心宇要把地址給我?"
  "讓你去把凌霄弄走。"
  "屁。"
  "你就這麼想就行了,你管那麼多,反正去了,弄走了,弄走之前你想要是動手那就動一小下好了。"徐笑天揉揉鼻子,滿不在乎的樣子。
  我按著太陽穴,一直到車停在飯店門外,我都保持著這個姿勢,不是我頭痛,是我真的懶得換動作,我有點累。
  推包廂門的時候我有點猶豫,我不知道推開之後裡面是什麼狀況。
  "我在外面等你。"徐笑天靠著牆。
  "啊。"我看看他,然後一咬牙狠狠地推開了門。

  我現在的形象挺美好的,我很有氣勢地站在包廂門口,我頭上纏著紗布,看起來就算不像個來找茬的老大,至少也該像個來找茬的老大的小弟。
  這是個大包,包廂裡燈火通明,所有能開的燈都開著,電視也開著。
  凌霄半靠在正對著門的大沙發上,一條腿搭在沙發扶手上,眼睛閉著。杜心宇坐在桌子旁邊,叼著根煙正在看電視。
  這場面是我沒有想到的,或者說我一直都沒想過會出現這種還算正經以及正常的場面。
  "挺快啊。"杜心宇似乎沒有因為我破門而入受到驚訝,挺平靜地說,還拿著筷子夾了塊魚放到嘴裡。
  "凌霄。"我不想再往裡走,站在門口叫了一聲。凌霄沒動,還是那麼半靠著閉著眼。
  "醉了,睡著了。"杜心宇笑了笑,單手托著腮看著我。
  "他會醉?"我印象中凌霄挺能喝,那天釣魚他喝的啤酒夠我洗個澡的了,也沒見他成這個鳥樣。
  "看來你不太瞭解他啊,"杜心笑繼續笑著,慢悠悠地說,"他不能喝雜酒,超過兩種酒就容易醉。"
  我覺得我最討厭杜心宇的地方,就是他帶著笑悠哉游哉說話的調調。
  "知道你還讓他喝?"我控制著自己的怒火,告訴自己現在就揍他有點早了。
  "他自己也知道。"
  這句話把我說傻了,沒錯,酒不能喝雜了這種事,凌霄自己再傻B也該知道。我有點氣結,我操他大爺,我突然覺得我應該過去先把凌霄揍一頓。
  "騙人喝酒方法多了,逼人喝酒方法也多了去了。"徐笑天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門邊,說了一句。
  "我幹嘛要讓他喝醉。"杜心宇眯縫了一下眼睛。
  "為了讓喬楊看看唄,就像現在這樣。"
  我回頭看著徐笑天,感動得一塌糊塗,覺得只要他在,我的傻B就會被及兜住。
  "看不出來啊,喬楊,"杜心宇突然笑得很開心,拿起紙巾擦擦嘴,"你看著挺單純的,也玩三人遊戲?"
  "我操|你全家!"
  這句話成功地挑戰了我的極限。

  我抬起腳一腳踹在桌沿上,用了多大力氣我不知道,我只記得我們教練說過,出腿要快,要用上半身帶動胯,胯再帶出腿去。
  這是一記絕對規範的正踹。
  桌子翻了。
  杜心宇不知道是不是已經料到了我的反應,在我踹翻桌子的一瞬間跳起來閃到了一旁。
  菜全翻到了凌霄面前,他放在沙發上的那條腿動了動,終於他媽的醒了。
  "喬楊?"他驚詫地瞪大了眼睛看著我。
  "沒錯,就是你大爺我。"我看著他。
  有服務員聽到聲音跑過來,徐笑天沖服務員笑了笑,在服務看到一地菜之前關上包廂門,靠在上面。
  "你怎麼來了?"凌霄站起來,看上去酒醒了,看著滿地狼藉的飯菜和那張翻倒在地的桌子有點不知所措。
  "結帳,走人。"我簡單地說了一句,轉身要走。
  "你弄的這爛攤子怎麼辦?"杜心宇在我身後問了一句,那種始終帶著笑的語調讓我崩潰。
  我這暴脾氣!
  我轉回身看著杜心宇,想了一秒鐘。
  我從地上撿了個酒瓶,用了目前我還能使出的所有力氣直接他頭上砸過去。
  "喬楊!"我聽到凌霄和徐笑天同時發出的喊聲。
  杜心宇抬手擋了一下,瓶身砸在他手臂上,瓶底就著巨大的慣性磕在了他的頭上。
  砸完這一下我死死盯著杜心宇,他就那麼抬著手,沒有動。
  "我說過讓你離凌霄遠點!"我看了看手中的瓶子,完好無損,我以為它應該砸碎了的,居然沒有。
  "我的天。"凌霄衝上來一把抱住我,把我往後拉。
  我揮了揮手裡的瓶子,我現在很激動,我覺得我完全有能力掄著瓶子再給他一下。
  徐笑天抓著我的胳膊,把我手裡的瓶子搶了去扔到地上。

  "夠狠啊。"杜心宇輕聲說了句,慢慢放下抬著的手臂。血這時才從他髮際裡流了出來,順著眉梢一路往下。
  包廂裡突然很安靜,我稍微冷靜了點,開始有點發慌。
  杜心宇衝我的方向笑了笑,我不知道他是衝我笑,還是衝我身後的凌霄。然後他突然腿一軟,就這麼跪到了地上,然後撲倒在地毯上,不動了。
  我的心停跳了幾秒鐘,死了?
  "我擦!"徐笑天沖上去把他翻過來,"喬楊你他媽什麼時候能學會下手有點數!"
  凌霄鬆開我,跨過一地亂七八糟的東西,把杜心宇扶起來。
  "沒死吧……"我有點發暈,杜心宇眼睛閉著,血還在湧出來。
  "死不了,你別擔心,"凌霄從口袋裡摸出錢包,拿了張卡遞給徐笑天,"密碼6個8,幫我處理一下這邊,我送杜心宇去醫院。"
  "你酒醒了?"徐笑天接過卡研究了一下凌霄的臉。
  "嚇醒了,"凌霄把杜心宇橫著抱了起來,轉頭衝我說,"我去醫院,你一會回學校,我弄完了給你打電話,別擔心。"
  "嗯。"
  凌霄走了之後,我和徐笑天蹲在地上愣著,進來的幾個服務員打斷了我們的意念交流。
  "先生,有什麼需要我們幫忙的嗎?"
  "有,"我指了指地上的東西,"去算錢。"

  一個小時之後我和徐笑天蹲在西門路邊的垃圾桶邊上抽完了第三根煙。
  "怎麼還沒消息,我也沒下多大狠手,他不會真是……"
  "你下手比你爸狠啊。"徐笑天瞅一眼我腦袋上的紗布。
  "操,杜心宇要是我兒子,我也能輕點。"我把煙頭塞到鞋下邊踩滅,又無意識地補了好幾下。
  "砸那一下死不了,"徐笑天拍拍我,"要不放心就過去醫院看看。"
  "老子相當放心。"
  "那回宿舍?"
  "……不回。"我摸手機。
  手機拿到手上的時候響了,我哆嗦一下按了接聽。
  "怎麼樣?"
  "沒事,縫了幾針,我已經送他回去了。"凌霄聲音挺平靜,應該是沒事。
  "不用住院?"我追了一句。
  "不用,沒事了,你在宿舍了?"
  "在學校門口呆著呢。"
  "我過去,我要見你。"
  我掛上電話,鬆了口氣:"沒事了,給他送回去了。"
  "那我回宿舍了,"徐笑天把凌霄給他的那張卡塞到我口袋裡,"你倆私奔去吧。"
  "奔蛋。"
  "前方一片坦途,"徐笑天拍拍我肩,手朝面前一揮,"看,光明。"
  "操。"
  "我回去了,要不一會又得爬窗戶,我最近年紀大了,手腳都不利索了。"
  "謝了。"
  "別屁話。"
  徐笑天轉身進了學校,我看著他消失在夜幕中的背影,有點落寞。

  我很久沒看到凌霄開他的太子了,把車停在我面前,腿往地上一撐的樣子看起來還是很帥。
  "你沒事吧?"凌霄從車上下來,一把抱住我。
  "我擦,"我掙紮著,這學校門口路燈亮得很,"砸的又不是老子。"
  凌霄鬆開我,手指在我下巴上勾了一下:"沒事了。"
  "解決了?"
  "嗯。"凌霄跨上車,示意我上去。
  "他以後真的是前叉叉了?"我不放心地確定。
  "叉叉?"
  "他還會找你嗎?"
  "不會了。"
  "那就好。"
  "今天晚上別回宿舍了。"
  "去哪?幹嘛?"
  "你說呢?"
  "我怎麼知道。"
  "我總不能白被你壓一回啊。"


54、第五十二章 關燈 ...


  我站在凌霄的車邊上磨嘰。我說今天晚上的事我還沒跟你掰明白呢,你當我砸完那一瓶子就算完事了?
  "到了我那再說吧。"凌霄把我往他身後拉。
  "什麼就到你那,"我腳蹬在他車輪子上,"你先交待一下。"
  "交待什麼?"
  "屁話,你說交待什麼。"
  "喝醉的事嗎,這個我一會給你說,下跪都行,先上車。"凌霄拍拍車後座。
  "靠,"我記下了,跨上後座,"你說的,我等著你跪。"
  我不喜歡坐在後座上,主要是手沒地方放,不管是放在腿上,放在身後,或者是放在身前,都顯得有點二,於是我一直在折騰,甚至還試了一下把手環抱在胸前,結果感覺更二了。
  凌霄大概知道我在幹什麼,回頭衝我樂了一下。
  "笑毛,嚴肅點。"我罵。
  "誰會看啊。"凌霄說,背過手抓著我的手往前拉過去,按在他腰上。
  "我說,你這算酒駕啊。"我臉貼在凌霄肩上,能聞到他身上酒味。
  "我現在清醒得很。"
  "一身酒味,"我吸吸鼻子,"你今天到底喝了多少。"
  "也沒多少,就是喝雜了,我酒量比你還是……"
  "擦,你知道會醉還喝是吧?你是不是想借酒那什麼一下?"我打斷他,順手在他肚子呼了一掌。
  "別打肚子別打肚子,想吐,"凌霄一連串地說,"我真不是故意的,白的喝沒了,他就給我倒了紅酒,我覺得一杯應該沒事,再說以後也不會跟他這麼喝了,就喝了一杯。"
  "然後你就歇菜了。"
  "有點暈,也困了,這段時間都沒怎麼睡好。"
  "你是想說你不是醉了,是睡著了?"
  "啊,都有,"凌霄捏捏我手,"你怎麼來了,我沒告訴你在哪啊。"
  "倆手開車!操,"我甩開他,"你說我怎麼知道的,我他媽還能怎麼知道,我給你打電話他接的。"
  "他接我電話了?"
  "是啊,丁鵬給你打了,不接,我不是怕有什麼事麼,就也打了一個。"
  "這樣。"凌霄應了一聲,沒再說話。

  我跟在凌霄後面走進電梯,他一直不說話,若有所思的樣子,我一直盯著他,他都沒有發現。
  "想什麼呢。"出電梯門的時候我問他。
  "沒。"他轉身抱住我。
  "這有監控吧?"我提醒他。
  "嗯,我擋著你了,監控有人看到以為我抱著個女孩。"
  "也是,人家會誇你牛B,泡到春哥了。"
  凌霄笑了,鬆開我,低頭很認真地看了我一會,問:"你生氣了還是沒生氣?"
  "你覺得呢。"
  "我就是看你好像沒生氣才問的。"
  "我是氣不起來了,我這能包容宇宙的博大胸懷啊。"
  "發現了,"凌霄在我嘴上啃了一下,"這是最讓我著迷的地方,火氣來得快去得快。"
  "我說,這些話,不用非說給鄰居聽吧……"我看了一□後關著的幾個門,覺得門後邊沒準都貼著耳朵,貓眼那邊都睜著眼睛。
  凌霄笑笑,轉身開了門。
  進門的時候他突然定了一下,我差點撞到他身上。
  "我媽來過。"他在前面悶悶地說了句。
  "啊?"我聽到這話覺得非常驚悚,轉身就往電梯的方向逃。
  凌霄抓住我:"是來過,不是來了。"
  "你媽來幹嘛?你怎麼知道她來過了?"我問,腦子裡不停閃現出凌霄他老媽如獨孤九劍般犀利的眼神。
  凌霄指指電視櫃上的花瓶,裡面插著一束馬蹄蓮。
  "你媽來給你送花?"
  "她來的時候都買花。"
  "你確定她走了?"我有點心虛,覺得他媽可能這會還藏在這屋子裡的某個地方。
  "絕對走了,你就放心吧,寶貝。"凌霄轉身一彎腰把我一抱,我沒防備,讓他打橫抱了起來,然後他幾步進了臥室,把我往床上一扔。
  "你很重啊。"他撐著床喘氣,臉上帶著笑。
  "靠,"我得意洋洋地伸了個懶腰,"你當我是杜心宇那小身板?"
  "別提他……"凌霄皺皺眉。
  "老子不爽。"
  "馬上讓你爽。"
  凌霄撲上來壓住我,唇貼到我嘴上,舌頭很急切地往裡探。
  "嗯……"我讓他壓得有點喘不上氣來,推了他一下,掙紮著把頭偏開,"你發|情了啊,幹嘛呢。"
  "酒後那什麼嘛……"凌霄扳著我下巴,"讓我親一下。"
  "親一下就行?"我傻B似地問了一句。
  "再做一下。"
  "我靠!"我臉瞬間紅了,跟燒了似的,想掀開他下床去。
  "你太不夠意思了,"凌霄看著我笑起來,一把扯著我褲腰,"不會弄疼你的,我又不跟你似的。"
  "你媽B!"我也一把揪住褲腰,必須揪住,今天老子穿的不是牛仔褲,是天殺的一條沙灘褲,鬆緊帶的腰,穿起來很方便,脫起來也很他媽方便。
  "打算跟我過過招?"凌霄嘴角挑出個笑來,眉毛還揚了揚,這人喝了酒真他娘的跟平時不一樣。
  "有這意思,怎麼著,你有意見?"我咬咬牙,死不松手。
  "行,"凌霄鬆開我褲子,把身上的T恤一脫,扔到地上,然後低下頭開始脫褲子,"咱們裸奔。"
  "哎喲我操啊。"我哀嘆。
  這是我第一次這麼清楚地看清凌霄的身體,身材不錯,漂亮的腹肌,往下是平坦的小腹,再往下……還好他還沒來得及脫內褲,但還是能看到被內褲勾勒出來的線條。
  我迅速移開視線,翻個身趴在床上,臉埋著,我覺得體內有股無法法抗拒的力量在迅速漫延,凌霄的身體成功地讓我有了某種反應,趁著還不明顯,我選擇正面衝下,儘管這他媽的沒什麼用。
  "怕了嗎!"凌霄問,床墊彈了一下,他跳上了床。
  大概是喝了酒的原因,凌霄伸進我衣服裡來回撫摸的手是溫熱的。他把我衣服推上去的時候我愣是死撐著咬牙沒動一下,接著他溫潤的唇輕輕地落到我背上,那種酥軟的感覺讓我呼吸點有點急促。
  他的吻順著後背一路到腰下,我動了一下,背過手去拍開他的臉。他抓著我的手按到身側,輕輕壓上來,赤|裸的皮膚貼上我後背的時候,我有點發暈,他身體有點發燙,燒得我有點言語不能了。
  "這個姿勢?"他在我耳邊問,呼吸撲在我脖子上,暖暖的。
  "操|你大爺……"我罵了一句以表示我現在神智還算清醒。
  "我沒大爺,你看換我行不?"凌霄輕笑,手滑進我褲子裡,在我屁|股上輕輕捏了一下。
  "我靠,"我有點驚訝地偏過頭看著他,"你他媽還能說出這種話來。"
  "我說真的,"凌霄就勢把我翻過來,伏在我身上,夢囈似地說,"我想要你。"
  "你……"我話沒說完,他霸道而急切地吻上來,手拽著我褲子往下使勁,弄了幾下,他乾脆直起身子,兩隻手一塊把我褲子甩到地上。
  我一下沒了反抗的動力,我的反應明明白白擺在這,再反抗就他媽太假了。我閉上眼,在凌霄再次吻下來的時候伸手摟住他的腰。
  凌霄邊吻邊把手伸到枕頭底下摸著,我看著他,幹這事的時候還有這麼不專心的:"你幹什麼呢。"
  "找套子?"我又補充一句,補充得我一陣不好意思。
  "誰要那玩意,"凌霄說,手從枕頭底下縮回來,拿了個東西在我眼前晃了晃,"找這個。"
  我看看他手裡的東西,上面一個中國字也沒有,一眼瞅過去看不明白是個什麼:"這什麼東西?502?牙膏?"
  凌霄愣了一下,笑起來,湊到我耳邊:"潤滑劑,早買了,上回想用,你沒給機會。"
  "淫|棍啊你!"我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再看一眼他手上那東西,我覺得我不好意思得全身都紅了。
  凌霄笑笑,沒說話,擰開蓋子,我扭開頭:"關燈。"
  "好。"
  一片黑暗之中,只能聽到我和凌霄混在一起,有點不均勻的呼吸聲。他手指探進我身體裡時,我一下繃緊了:"操,疼。"
  "這就疼了?"凌霄沒理會我,繼續往裡。
  "媽B,你試試。"
  "上回你可是直接上的,我都沒說疼吧。"
  "操……"
  凌霄的手指在挑逗了一會之後,輕輕問我:"好多了吧,你放鬆點。"
  我想我還是有點神智不清了,因為我居然回答:"嗯。"

  凌霄真正進入我身體的時候,我感覺像是被刺穿了一樣,沒準我還慘叫了一聲,因為凌霄突然停下來了,在我耳邊問:"這麼疼?"
  "出去。"我推他,汗都下來了。
  "你說過的,現在怎麼停得下來,"凌霄又繼續挺了挺腰,"怎麼辦?"
  "我靠……"他這個動作讓我眼淚都準備奔湧而出了,真他媽難受。
  我想掙扎,但是這個雙腿分開的姿勢沒有著力點,我手還被凌霄按著。我覺得我無意識用腳勾了他一下的動作讓他興奮了,或者是我實在沒壓住而發出的呻吟讓他以為老子很爽,也不再問我疼不疼,埋頭開始活塞運動。
  ……

  凌霄把燈打開,臥室裡再次灑滿柔和的燈光,我擋住眼睛:"關燈。"
  他沒說話,拿了條毛毯蓋到我身上。我抓過毛毯連頭一塊蓋住:"凌霄你個喪盡天良的。"
  "啊?"凌霄忍不住笑出聲來,躺到床上,隔著毯子摟著我,"別給我扣這麼大的帽子。"
  "一邊去,熱。"
  "洗個澡就好了,一會別感冒了。"他推推我。
  "嗯,"我回答,又把頭從毛毯裡伸出來,警告他,"我先洗,洗完了你他媽再進去,今天不玩鴛鴦戲水。"
  "為什麼?我幫你洗唄。"凌霄在我臉上親一下,笑著說。
  "因為我要上廁所。"
  "上就上唄。"
  "大的。"
  凌霄愣了一下,緊接著躺平在床上開始笑,笑得都快喘不上氣了。我有點惱火,坐起來蹬了他一腳:"有雞毛可樂的。"
  "你不是真的要大吧。"
  "要不一會完事我通知你讓你檢查一下,"我說,成心想噁心一下他,"你就是個傻B。"
  "喬楊你真齷齪。"凌霄支起身體捏捏我臉。
  "你也好不到哪去,原來我一直以為你好歹也算個翩翩佳公子,現在發現都他媽是假象,你就是個流氓。"
  "跟你在一起真開心,開心了就容易現原形。"凌霄止住了笑,看著我挺認真地說了句。
  我又抽搐了,我說:"你跟杜心宇一起不開心麼。"
  "怎麼又提他?"
  "吃醋,酸死我了。"
  "我也吃醋呢,我從來都不說。"
  "你有什麼醋可吃的。"
  "有啊,徐笑天。"


55、第五十三章 ...


  "今天晚上不回去了吧?"
  我坐在馬桶上,拿著凌霄放在邊上的一本《兒童文學》看得正起勁,他突然一推門進來了。
  "我靠你大爺啊!"我驚恐之中把手中的書衝著他砸過去,"你給我滾出去,馬不停蹄的滾!"
  "我就是確認一下你是不是不回學校了。"凌霄退出去,隔著門在外面說。
  "不回了,這會回去得爬二樓廁所,我老了,爬不動了。"
  "那你快拉,一會我們出去吃宵夜。"
  "滾蛋!"
  我站起來開了淋浴,渾身上下哪都不得勁。沖了差不多十分鐘,我才覺得舒服了點,凌霄又過來了,在外面敲了敲門:"你沒事吧?"
  "你是不是指望老子出點什麼事啊。"
  我圍了浴巾出來,看到凌霄把我衣服都收拾了,放了一套他的在床上。我拿起放在上面的內|褲看了一眼:"我不穿這麼高級的。"
  "為什麼?"
  "蛋疼。"
  "你不會是讓我現在出去給你到地下商場買一條吧。"凌霄笑起來,躺在床上懶洋洋地說。
  "算了,我可以掛空檔。"我拿起衣服套上。
  "你穿我的衣服也不大啊。"
  "屁話,老子不比你瘦。"
  凌霄從床上跳下來,在我臉上啄了一下,往浴室跑:"我3分鐘解決。"
  "大的?"
  "暈死,洗澡。"

  今晚上的月亮不錯,我站在街邊抬頭看了一眼,又大又圓,隔著樹梢掛著。凌霄也跟著我抬起頭:"你看你看,月亮的臉……"
  "哎喲我操,"我往四周看了看,還好沒人,"青山的牆倒了啊!"
  "嗯,牆一倒我第一個衝出來找你了,想死我了,"凌霄在口袋裡摸摸,"哎,沒糖了,先去趟超市吧。"
  我拿出煙遞給他:"來享受一下沒有棒棒糖的美好生活吧。"
  "不要。"凌霄倒是意志堅定。
  "真不要?"我拿出一根點上,噴了口煙到他臉上,"確定?"
  "哪有你這樣的人啊。"凌霄皺皺眉,挺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是我認識凌霄這麼久以來,第一次悠哉游哉地在大街上閒逛,暫時忘掉了一些我不能忽略的事,比如我爸。
  "去吃田螺!"凌霄拍拍我。
  "你吃辣不是過敏嗎?"
  "有沒放辣椒的那種,你是外地人?"
  "老子是外星人。"
  田螺因為據說裡邊住著個姑娘而成為一種美好的東西,小時候總是不忍心吃,長大以後吃起來卻相當不客氣。吃田螺其實有點像嗑瓜子,很容易形成強迫症,一個接一個,辣得半死,嘴卻一直不停,拿起來,把蓋去了,舌頭頂一下,然後一嘬,殼一扔,拿下一個,如同流水線上的工人。
  我跟凌霄埋頭苦吃了十幾分鐘,居然一句話也沒說。
  "以後不吃這東西了。"他皺著眉。
  "嗯?"
  "嘴太忙了。"
  "嗯。"
  "以後晚上去江邊喝茶得了,還可以訴說衷腸。"
  "嗯嗯。"
  "喬楊。"
  "嗯?"
  "別吃了,就嗯嗯。"凌霄伸手把我面前的一碗田螺拿走。
  "就鼻子有空,就嗯唄。"我擦擦嘴,辣麻了都。
  "過兩天杜心宇走,你說我要不要送一下他?"凌霄托著腮看著我,表情跟幼兒園裡天真的小朋友一樣嚴肅認真。
  "去送吧,好聚好散。"我一邊擦手一邊裝著很大度的樣子表態,其實心裡百十來個不情願。
  "嗯,我也不想弄得太僵,之前一直也沒怎麼聯繫,就是每年生日他會打個電話來問問,我一直都不知道他跟貓分手的事。"
  "每年生日,他當你是烈士陵園呢,一年一次。"
  凌霄笑起來,遞給我一聽可樂:"你說話這麼損呢。"

  吃完田螺,我們打算再換一家吃燒烤。田螺這個東西,吃得嘴都動不了了,肚子裡還是沒貨。拐出這條街,經過一個豪華酒店,就是河邊,那裡有個燒烤一條街,招牌上寫著燒烤集中營。
  走到酒店門口的時候,一輛車從對面開過來,停在酒店門口。相當眼熟的車與車牌,我一眼掃到,順嘴就說了句,凌霄那不是你家的叉六麼。
  這話說完我就後悔了,因為車上下來個兩個人,一個中年男人和一個看上去跟我們差不多年紀的姑娘。男人應該是凌霄他爹,姑娘很顯然不是凌霄他娘。兩人很親密地在車邊KISS了一下,然後男人摟著姑娘進了酒店。
  "你爸?"我看了一眼站在我邊上的凌霄,他盯著酒店大門一動也不動。
  "嗯。"
  "……算了,走吧。"我碰碰他胳膊,這事太他媽尷尬了。
  "嗯,帶你兜風去。"凌霄一摟我肩膀,往酒店方向就走。
  "等等,"我弄不明白他要幹什麼,"我說你幹嘛呢?"
  凌霄也不回答,拽著我直接過了街,從兜裡掏出鑰匙,我有點急了:"你是打算把車開走?你想什麼呢,你爸一會出來看車沒了不得報警啊。"
  "他好意思報麼,"凌霄拉開車門上了車,"快上車。"
  "這不太好吧,那是你爹。"我有點猶豫。
  "快上來。"凌霄催我,眼睛往大堂裡看,我順著看過去,有個保安似乎覺得有點不對勁,正快步往出走。
  我有點緊張,直接蹦了上去,這算偷車?還是算搶車?
  "喂,你們……"保安終於確定我們不是剛才開車來的人,手指著我們就衝了過來。
  凌霄發動車子,一腳油門,車貼著衝過來的保安開了出去。
  "你他媽的玩什麼呢!一會警察該後邊追我們了,"我回頭看,保安正拿著步話機不知道沖什麼部門喊呢,"我操,這也太刺激了,我這小心臟!"
  凌霄衝我笑了笑,指指副駕的抽屜:"給我拿顆糖。"
  "你真他媽淡定,"我拿了顆糖塞到他嘴裡,"說吧,你哪算上哪銷髒啊。"
  "我打個電話。"
  凌霄把車停到路邊,拿出手機撥了個號,那邊好半天才接了起來。
  "車我開走了,"那邊說了句什麼,凌霄皺了皺眉,"你不用現在跟我編,編好了回家說給我媽聽就行了。"
  凌霄掛上電話之後一直沉默,嘴裡的棒棒糖咬得咔咔響。我覺得我應該安慰一下他,但找不到合適的開場白。
  "你看剛才那個女孩,有18歲麼?"凌霄突然問我。
  "什麼?"我有點反應不過來,想了半天,"沒看清啊,而且還化了妝,怎麼?"
  "我看很小啊,別弄個□未成年少女就行。"他淡淡地回答。
  "我操,你這麼久就想這個呢!"我挺震驚,我以為他受不了這打擊正鬱悶呢,要早知道他琢磨的是這個,我才不費那麼多腦細胞去考慮開場白。
  "不然想什麼。"
  "你爸是不是總這樣啊。"
  "反正不少。"
  "看起來我媽還是挺幸福的,我爸老實,我這麼實誠就是從他那遺傳的,"我拍拍凌霄的臉,"你說你會不會從你爹那遺傳點什麼……"
  "你覺得我遺傳到了麼?"凌霄把棒棒糖的小棍吐出窗外,轉過臉看著我。
  "不知道,反正你要是想轉身先走,回頭的時候就別怪老子是背對著你的。"我點了根煙,裝了一把哲人。

  回到凌霄那的時候已經快一點了,吃了一肚子莫名其妙的東西,撐得我彎腰換鞋的時候感覺是在上刑。
  我本來想在屋裡轉幾圈消消食,但實在有點困了。
  "我吃多了,"我捂著肚子躺到床上,"我今天有點爆發。"
  "體力消耗太大。"
  "大你爺爺。"
  凌霄挨著我躺下,手從後面摟過來就往我衣服裡伸,我用胳膊肘頂著他胸口:"我要睡覺了,誓死不從。"
  "美人你就從了吧,以後榮華富貴少不了你的。"凌霄在我脖子上咬了一口,順著脖子一路親下去。
  "媽B,你嗑藥了吧。"我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
  他笑了笑,躺回我身邊,把燈關了。

  這是我很久以前第一次睡到自然醒,感覺非常棒。我在床上伸了個懶腰,手碰到凌霄的臉,他皺著眉睡得正香。
  我很久沒睡得這麼踏實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凌霄這的窗簾很厚,一旦拉上了,外面的光線完全透不進來。
  中途我可能醒過幾次,跟凌霄搶了幾次毛毯。
  我往窗簾縫那瞅了瞅,擋得這麼嚴實?這一點光線都沒有,跟昨天晚上入睡時的感覺沒什麼區別,這讓我覺得有點怪異,趕緊摸了手機看時間。
  "我操!"我忍不住喊了起來,20點14分,一覺醒來,天都黑了。
  "怎麼了……"凌霄含糊不清地問,眼睛都沒睜開。
  "我們睡了十幾個小時!錯過三頓飯了!"我推推他。
  "……啊,"凌霄還是閉著眼,"我說怎麼睡著睡著就餓了……"
  "靠!起來了。"我踹他。
  "親個。"他終於睜開眼睛了,撐起頭來在我臉上親了一下,然後手順著就伸到我衣服裡,剛把衣服掀起來的時候,我電話響了。
  "不接。"他壓上來,按著我的手。
  "萬一是我媽呢,"我親他一下,"我看看是誰。"

  我把電話拿在手上看清屏幕上的來電顯示時,覺得挺驚訝,更多的是頭痛。來電顯示寫著,陶然。
  "喂?陶然啊,你怎麼……"
  我話還沒說整了,就被陶然打斷了:"徐笑天在宿舍嗎?"
  "我不知道,我沒在宿舍。"
  "你們合夥騙我嗎?威哥和志遠全都說不在宿舍,現在你也不在?"
  "我是真不在……"
  "我就是想見徐笑天一面,什麼事都得有個結果吧,不能就這麼不明不白的結束了,你讓徐笑天接我電話也行。"陶然聲音不大,聽著有點疲憊。
  "他不接你電話?"我心想你讓徐少聽《因為所以》那時不就結束了嗎,怎麼還要再結束一次?
  "他關機你會不知道?喬楊,你不是挺老實的一個人嗎,怎麼也這樣騙我。"
  "我真不在宿舍,我……"我覺得自己太他媽冤了,凌霄湊到電話邊說了一句:"美女,他真不在宿舍,他在我家。"
  陶然突然沒了聲音,然後什麼也沒說,直接掛了電話。
  "我操,你怎麼什麼都說。"
  "她不是怎麼都不信麼,"凌霄躺倒在我身後,手環著我腰,"出什麼事了?"
  "不知道。"我這十幾個小時都在休眠當中的大腦對眼下的事完全無法做出判斷。我按下徐笑天的號碼,果然聽筒裡轉來女機器人的聲音,告訴我徐笑天這小子關機了。
  我又撥威哥的號碼。
  "我操,喬楊,我還以為又是陶然呢。"威哥聽起來驚魂未定的聲音傳出來。
  "這搞什麼雞毛啊?徐少呢?"
  "不知道上哪去了,不在宿舍,陶然滿世界找他呢。"


56、第五十四章 蛋疼的憂傷 ...


  我坐在床上整理頭緒,徐笑天手機沒關過機,24小時開機,兩塊電池全天候充滿電,隨時替換。
  "你說他能去哪?"理了半天沒理明白,我看著凌霄問了一句。
  "哎,你問我嗎,"凌霄躺在床上挺無奈,"我哪知道,我這一大罈子醋馬上就要翻了。"
  "關鍵是他沒地方去啊,威哥說去網吧看了,他不在。"
  "你們學校那麼大,他隨便找個地方窩著,你們都找不到吧。"凌霄拿腿夾著毛毯,一會翻個身沖右邊,一會翻個身沖左邊。
  "你說他是不是躲陶然呢?"我手指頭勾著凌霄內|褲邊彈了一下。
  "你不是說他倆掰了嗎?"
  "徐少覺得他沒聽懂因為所以就算是掰了,可陶然可能是覺得他沒聽懂因為所以,所以算是沒掰成……"
  "我也聽不懂你說什麼……"凌霄坐起來,跪在我身邊,用下巴磕了我腦袋一下,"所以說女人真麻煩。"
  "我今天得回學校,"我穿衣服下床,"明天還有課。"
  凌霄看了我一眼,想說什麼,但猶豫了一下沒有開口。我看到了他欲言又止的表情,我覺得我能猜到他想說什麼。

  凌霄送我回到學校的時候,還不到九點。
  "記得吃點東西,今天一天什麼都沒吃呢。"凌霄摸摸自己的肚子,不知道是在提醒我,還是在提醒自己。
  "知道了,"我揮揮手,轉身往裡走,聽到身後凌霄沒動靜,回過頭,看到他還在原地看著我,"回去吧,晚上給你電話。"
  凌霄笑笑,車子掉了個頭開走了。
  我按了按肚子,飢餓的感覺立馬爆發出來。我雖然不是很能吃,但絕對不能餓。我一邊拿出手機給威哥打電話,一邊往學校超市走。
  本來我只是想問問情況,但走進超市的時候,放在門邊的招財貓衝我招招手,歡迎光臨!威哥立馬在電話裡喊了起來:"你在門口超市吧!我靠,太好了,帶點吃的回來吧,餓死了。"
  我拎著一大兜子吃的回到宿舍,超市的十幾個熱狗被我全都弄回來了。
  "喬公子,你是我的恩人!"陳志遠一臉幸福地拿著個熱狗啃著。
  "你們不至於吧,寧可餓著也不出去吃點?"
  "別提了,"威哥叼著根熱狗,很麻利地從我口袋裡掏出煙來,"陶然一直在這附近轉悠,我們也不敢出去,煙都沒了,煙屁|股都抽兩遍了。"
  "這到底怎麼回事啊?徐少人呢?"我剝了根火腿腸。
  "徐少其實中午才出去的,那會我倆還玩著呢,他說出去一下就出去了,我們也沒問,然後陶然就打電話來說徐少不接她電話了,"威哥一手舉著熱狗,一手夾著煙,"我們不知道啥情況啊,順嘴就說不在宿舍,不知道情況……"
  "陶然隔幾分鐘就在樓下轉一圈哪,我們想溜去吃點東西都不夠時間,有人來敲門我們都不敢開,怕是她叫來幫看情況的,你說陶然是不是太狠了點啊……"志遠皺著眉,把整個熱狗都塞到嘴裡,梗著脖子往下嚥。
  我趕緊把他杯子遞過去:"你千萬不要想不開,噎死了多不划算,你連戀愛都沒來得及談,我這不是給你們送吃的來了嗎。"
  "我不談,"志遠就著水把嘴裡的熱狗嚥了下去,抹抹嘴,堅定地說,"你看徐少這戀愛談的,跟諜中諜一樣。"
  我拿著手機又撥了一次徐笑天的號,還是女機器人接的,說這小子死活不肯開機。我想了想,轉身準備出宿舍。
  "哪去?"威哥指著那袋吃的,"你現在不吃夠了,一會回來就沒得吃了啊。"
  "賞你們了。"我關上宿舍門。

  我往五樓跑,我覺得徐笑天有可能還是貓在天台的某個角落裡傷懷。
  不過這次判斷錯誤了。天台上沒人,推開鐵門後空無一人的天台讓我有點失望。我反覆地檢查了一下,甚至還探著頭往天台外邊瞅了瞅,雖然我知道徐笑天沒那麼好功夫能掛在天台沿上。
  不過我看到了陶然,她和一個女生打我們宿舍樓外邊經過,還停了腳步往樓裡瞧了瞧。我趕緊把頭縮回來,怕她一抬頭看到我。
  再把頭伸出去的時候,陶然已經走了,按威哥和志遠的說法,她過幾分鐘還會經過,我判斷她這會可能是在繞著我們宿舍門口的這條路遛彎。
  不管徐少是不是在躲陶然,這倆人心裡估計都不好受。喜歡與被喜歡怎麼看都是件讓人傷神的事,仔細想想,還是幼兒園的時候比較乾脆,你喜歡我,我喜歡你,你要不喜歡我,我就喜歡別人去,實在沒人可喜歡了,我還可以喜歡老師。

  我在天台上沉思,抽了三根煙。
  第三根快抽完的時候,手機哆嗦了一下,有短信進來。
  我迅速地拿出手機,這小子終於開機了?
  ——出售強效噴霧型迷|魂藥/瓶900元25次持續時間1小時以上,可以持續噴來延長有效時間。聯繫人喬先生,聯繫電話XXXX,Q號XXXX。
  我操!我把煙頭扔在地上,拿腳惡狠狠地連踩了好幾下。
  臨離開天台之前,我又把頭探出去看了一眼,沒發現陶然,看來盯梢也有下班時間。
  我決定回宿捨去吃點東西,儘管我知道以威哥和志遠的戰鬥力,我很有可能需要再出去買一趟吃的。
  剛從三樓樓梯上拐進二樓走廊,就看到徐笑天一搖三擺地從走廊那頭晃了過來,正要進宿舍。我一時之間非常澎湃,衝過去一把拎住他的衣領:"我操,你他媽上哪去了?"
  "怎麼了這是,"徐笑天被我拎得後退了一步,"2012的船票開始預售了?"
  "滾蛋,你在樓下碰沒碰到陶然?"
  "沒,我應該碰到她嗎?"
  "你手機幹嘛關機?"
  徐笑天一聽這話,盯著著我看了一會,推開宿舍門,回過頭慢慢開口:"千萬別在這會刺激我,我手機丟了。"
  "什麼!你手機丟了!"威哥從床上蹦下來,大著嗓門喊,"你怎麼能丟了手機呢,你害我跟志遠從中午餓到剛才啊!"
  "你看看志遠,餓成什麼樣了,照片也比他厚啊!"威哥拉過志遠,在徐笑天面前翻過來轉過去地展示,志遠在旋轉中打了個飽嗝,很抱歉地看著威哥。
  "你當我想啊,我哪知道書城這麼高尚的地方也他媽有小偷呢,"徐笑天挺鬱悶地坐下,把手裡拿的袋子扔到上鋪,"不過,我手機打不通,你們就餓著?我又不是送外賣的。"
  威哥抹著嘴,把陶然聯繫不上徐笑天之後把他跟志遠變相軟禁在宿舍的事說了一遍,末了還加上一句:"你居然去書城了!你連上課的書都沒來得及翻開,你居然去書城裝B?"
  "我悟了,"徐笑天回答,拿過威哥的手機,"我給陶然打個電話。"
  我對徐笑天突然跑去書城的事也有點震驚,書這個東西對於徐笑天來說,跟聖女是一個級別的,只可遠觀,絕不褻玩焉。我爬到上鋪,摸了一下他拿回來的那個袋子,可以確定,那裡面的確有一本書,還挺大,我進一步震驚了,把書從袋子裡抽了出來。
  是本畫冊,這倒是徐笑天的風格,他就連偶爾看看專業書,也只挑有圖的看。
  畫冊封面上只有一個字,殤。從名字的第一印象來看,這應該是一本非常合適裝B的書,於是我迅速做出判斷,徐笑天要將裝B的級別進一步提升了。除此之外,我再也看不出有什麼別的內容,拿著書翻了幾頁,都是看不出所以然來的透著一股子壓抑勁的油畫。
  我無聊地合上書,扔到床上,準備跳回我鋪上。在我跳下去的瞬間,眼睛無意地掃過作者名字,前面關於徐笑天買畫冊提升裝B層次的這一假設立馬被推翻了,我盯著那名字,半天沒合上嘴,口水差點滴到封面上。
  洛軒。
  "徐少……"我有點激動,差點一腳踩空直接摔下去。
  "那明天吧,"徐笑天正和陶然說著話,沒看我,"我上午第二三節有課。"
  我就那麼蹲在上鋪看著他,等他終於掛上電話轉過臉來的時候,我忙抓起書,指著洛軒那倆字,用口型問他:"什麼情況?"
  徐笑天看了一眼吃飽喝足正開機準備上線鏖戰的威哥和志遠,然後爬了上來。
  "我今天就是去買這個了。"徐笑天壓低聲音說。
  "這個洛軒就是……"
  "嗯。"
  "我操,這麼牛B。"我拿著畫冊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看,雖然什麼也看不明白,但著實驚訝了一把。
  "他以前一直畫畫,想考美院來著。"
  "你怎麼知道他出書了,你跟他聯繫了?"我記得徐笑天說過他一直不敢上Q,不敢再跟洛軒聯繫。
  "沒有,早上跟以前同學商量暑假聚會的時候聽說的。"
  "你真猥瑣,你就打算這麼偷摸地遠距離內疚著嗎,"我一頁頁翻著畫冊,我看不懂,什麼日出日落樹啊房子的,一直翻到後邊,有張人物畫像,我看了一眼差點沒喊出來,"這他媽不是你麼!"
  "這他媽就是我啊。"
  "這他媽是你高中的時候嗎?"
  "就他媽是我高中的時候啊。"
  "你這兩年遭遇了什麼啊,你高中的時候挺他媽情純的啊,現在怎麼跟個流氓似的。"我感慨萬千,畫上的徐笑天看起來就是個清純無敵美少年。
  "我他媽也納悶呢,我為嘛就長咧了呢?"
  "操,你真沒點想法?人家出本書還放著你的照片……"
  "操,這不是照片……"
  "老子問你話呢。"
  "老子還沒想好。"
  徐笑天拿著畫冊往床上一倒,腳一抬搭到我肩上:"你說我要聯繫他,他會不會說不認識我。"
  "注意素質,"我把他腳推開,"他肯定不會說不認識你,頂多抽你一頓,你咬牙扛下來,就可以開始訴說思念之情了。"
  "我憂傷了。"
  "滾。"我在他大腿上踹了一腳。
  "哎,我這蛋疼的小憂傷啊……"徐笑天捂著大腿說。


57、番外 關於幸福 ...


  手機在響。
  徐笑天循著雄壯的國際歌在桌上一堆亂七八糟的的東西里翻找。
  "我說,咱是不是也該一咬牙一跺腳挑個黃道吉日收拾一下宿舍了。"手機壓在威哥的一摞小黃書下面,拿出來的時候已經停止了歌唱。徐笑天看了一眼號碼,劉遠航,是他高中時的一個哥們兒。
  "我查過了,到暑假之前都沒有合適收拾屋子的吉日,再挺挺吧,"威哥頭也沒抬地回答,電腦屏幕上顯示他單挑倭寇失敗了,"操,小日本這麼牛B!太不給中國好漢留面子了!"
  徐笑天按下回撥鍵,把電話撥了回去。
  "笑天!是不是還沒起床啊!"那邊傳來劉遠航歡快的聲音。
  "大臀啊,你是不是想我了,一大早給我打電話。"
  劉遠航是個胖子,朋友一般直接管他叫胖子,但因為他那個標誌性的大屁|股,徐笑天一直堅持叫他大臀。
  "暑假你回來吧,聚會的事我都在聯繫安排了,大鬧一場吧。"
  "啊……"徐笑天沒有馬上答應,他有點猶豫。
  "對了,你和洛軒還有沒有聯繫啊?"
  "沒,怎麼了。"
  "沒什麼,就是聽說他出了本畫集,牛B啊,沒想到……"劉遠航有點感慨,當初那件事,他一直是持保留意見的。
  "是嗎……"
  "行了不說這個,你定了什麼時候回來就給我打電話,哥接你去!"

  掛掉電話,徐笑天很長時間站在原地不能動,身上像是被套了個鐵桶,呼吸都變得有些不順暢。
  洛軒這個名字,對於他來說是不能不碰又不可再碰的傷口,一直藏心裡的,想起來就覺得很久遠卻又很清晰的痛。

  "你有沒有什麼夢想?"
  洛軒問過他。
  洛軒站在一片暖陽中,微微揚起的臉上鍍了一層金色,他半眯著眼睛問,你的夢想是什麼。
  "我的夢想是成為地主老財家的大少爺,每天沒事就帶著一群狗腿子上街調戲良家婦女……"
  "你真沒勁,"洛軒打斷他,臉上帶著笑容,"你有沒有正經時候啊?"
  "要不就換成調戲良家少年,這真是我最大的夢想了,別的都戒了。"
  "我的夢想,是考上美院,出一本自己的畫冊。"洛軒躺倒在草地上,張開雙臂,像是要擁抱天空。
  我要去很多地方,畫很多畫,還要畫很多你,然後放在一起……洛軒清亮的眼睛注視著他。
  "還要畫很多的我啊,"徐笑天躺到他身邊,"那這畫冊可就全毀了。"
  洛軒笑起來,伸出手對著太陽,張開手指,陽光從他修長的手指間曬落:"這是我們的青春哪,必須留點紀念,要不一回頭,就找不到啦。"
  徐笑天一直覺得跟洛軒比起來,自己就是個不折不扣不學無術的人,很多事對於他來說,都是差不多就行。可洛軒不同,洛軒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計劃,並且有堅持到底的決心,所以,洛軒的夢想就算也是他的夢想吧,那些關於青春的紀念。
  可是最後他親手打碎了這個夢想。他不敢再去回想那些日子裡的事,洛軒蒼白的臉,充滿了痛的眼神,緊緊握著的拳。這些記憶讓他在那之後的無數個夜晚渾身冷汗地驚醒,想哭卻怎麼也流不出眼淚來。
  對不起。他一直想說,但又覺得一句對不起對於洛軒一個人承擔的那些痛苦來說,是那麼輕,輕到他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你個沒出息的蛋。"
  這是洛軒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洛軒從來沒有罵過人,更沒有對他說過一句重話,這句話就是洛軒對於他們之間最後的總結。
  這句話刻在徐笑天的心裡,在後來的日子裡成為他常常脫口而出的一句話。只有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他才會想起這句話的出處,以及這句話背後深深的傷害與那份無法言說的無奈。

  徐笑天有點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洛軒還是出了畫冊,而且在這麼短的時間裡。
  這是我們的青春哪。
  洛軒這句話在他腦海裡揮之不去,這是本什麼樣的畫冊,在經歷了自己最殘忍地退縮之後,還會是洛軒最初想要的樣子嗎。
  "我出去一下。"徐笑天坐不住了,他必須要去看看。
  "去哪?"威哥看著他著急忙慌地換衣服穿鞋。
  "外邊。"他衝出宿舍。
  外面的陽光很好,就像從前曾在無數個午後溫暖過他和洛軒的那樣,沒有改變。有些東西是永遠都不會變的,有些卻一去不復返。
  在心裡埋了很久的一些東西被翻了出來,徐笑天一直覺得有些事他永遠都不會再想起來了,在不經意間被時間一點點淹沒。但現在這種急切而又害怕的感受向他證明了,什麼都沒有過去,全都沒有過去,都在他心裡如同毒藥似地噬咬著。
  新華書店離學校很近,徐笑天在書店裡轉了幾圈,沒有。操,新華書店什麼時候變成專業教輔書店了。
  出了新華書店,徐笑天打車直奔書城,一路心神不寧。他有點想打電話給喬楊,身邊的人裡,只有喬楊知道這件事。但想了想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喬楊現在跟凌霄在一起,他不想讓凌霄有多餘的想法。
  自己的事,終歸只能自己去面對。

  腳踩上書城電梯的那一瞬間,徐笑天突然有點膽怯了。他有點害怕看到那本畫冊,害怕那不是洛軒曾經最想要的那本,害怕那只是一本普通的畫冊,沒有那些他想要接近又想要躲開的日子。
  可他也害怕這畫冊就是當初的那一本,這會更清晰地把他最不能面對的一切重新展現在眼前,如同撕開已經癒合了的那道疤。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本靜靜擺在架子上的畫冊。

  殤。
  黑色的封皮上只有一個字。
  徐笑天盯著這個字看了很久,直到把這個字深深印在心裡,才鼓起勇氣把書拿在了手上。也許是因為書城裡空調的緣故,書的觸感是冰涼的,不同於他心裡對於洛軒的記憶,如同陽光溫暖的笑容。
  翻開冊子,裡面還是黑色,很簡單地寫著,青春如刀。
  血紅色的字如同一把真正的刀刺進他的心裡,徐笑天不由得彎了彎腰,最後乾脆蹲在了地上,捧著書,一頁頁地翻過去。
  很多畫都是他見過的。
  洛軒畫畫的樣子很好看。
  徐笑天經常會跟著洛軒去他奶奶家閒置著的一套房子裡看他畫畫。那房子在很高的樓層上,有個很大的落地窗戶,抬眼就可以看到湛藍的天空和朵朵白雲。
  洛軒喜歡坐在窗前畫畫,偏著頭。他還喜歡坐在很高凳子上,把腳踩在另一張小圓凳上。
  "這樣顯得我氣吞山河呀。"
  徐笑天問他為什麼要用這麼奇怪的姿勢畫畫時,洛軒笑著回答。暖暖地漾開在臉上的笑容讓徐笑天沉醉。
  徐笑天靠在籐製的圈椅裡看著洛軒,他喜歡看洛軒笑,那種乾淨純粹的笑容。
  "你就那麼坐著吧,我畫你。"
  "我要吃點東西,你一畫幾個小時,我會餓死。"
  "別動。"
  "我先抽根煙。"
  "不要動。"
  "你確定要畫現在這樣子?你不覺得我現在看起來很傻B麼?"
  "啊,傻B少年,多美好啊。"
  "行吧,那這幅就叫傻B少年。"
  傻B少年這幅畫,洛軒畫了快一個月,徐笑天每天都坐在圈椅裡擺出傻B的姿勢,看著洛軒畫他。洛軒垂下的睫毛讓他的表情很沉靜,偶爾看向他時,黑亮的眸子都在濃密的睫毛後帶著笑意。

  關於幸福。
  這是這幅畫現在的名字。
  畫上的徐笑天笑得很幸福,陽光在臉上跳躍著。
  那個時候他能感覺到的也就是幸福。
  誰都會把快樂和幸福聯繫在一起,彷彿有了快樂就會幸福。但徐笑天知道,在洛軒之後,他有過很多快樂,或真或假,但不管他擁有多少快樂,離幸福,卻始終有著一個指尖的距離。
  關於幸福之後,畫風有了些改變,不再是像前面的畫那樣充滿著溫暖的色調,大塊的灰色和陰影,讓徐笑天的心跟著沉了下去。
  洛軒真的去了很多地方,就像他那時說過的,我要去很多地方。高原,大漠,戈壁,大海……但畫面始終壓得徐笑天不能呼吸。
  他覺得視線有點模糊,深深吸了一口氣,慢慢地吐出來。
  最後一幅是洛軒的自畫像,卻只有背影。
  他面對著一往無際的蒼涼戈壁,遠方地平線上,有一絲陽光劃破天際。背影有點落寞,卻也一如徐笑天記憶中的那樣挺拔。
  削瘦的肩,伸向前方的手臂,如此熟悉而陌生。
  這幅畫有個在徐笑天看來與畫面完全不搭界的名字,驕傲。

  當徐笑天跪在父母面前,說出他這十幾年的人生當中最不能讓自己原諒的話時,洛軒就是用這兩個字,靜靜地承擔著來自四面八方的壓力,骨子裡的那股驕傲讓他寧可失去一切,也不肯低頭。
  "這不是什麼錯,我沒辦法承認錯誤。"
  劉遠航把洛軒這句話說給徐笑天聽時,感嘆地搖搖頭:"笑天啊,你欠他的這輩子都還不清了啊。"

  徐笑天承認自己當時做不到像洛軒那樣,他不想傷害的人太多,卻因為洛軒對他的包容而忘記了最不該傷害的人是誰。
  他一直覺得自己可以平靜地過父母希望他過的那種生活,普通的,和大家一樣的生活。卻沒有想到兜兜轉轉,繞了一大圈,當洛軒的名字再次出現在他生活裡的時候,他才知道,他想要的,只是最初的那種單純的幸福,而已。
  從見到洛軒的那一刻開始,他就已經選擇了自己路。
  他永遠不會忘了洛軒第一次跟他說話時的樣子。
  那時他總喜歡悄悄地跟在洛軒後邊回家,然後再轉身沿著反方向回自己家。已經進了單元門的洛軒突然又轉出來,出現在他面前,帶著笑,說:"你為什麼總跟著我?"
  "不知道。"他沒想到洛軒會發現他在後,還會這樣問他。
  "明天放了學一塊走唄。"洛軒笑著,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這讓他有點不好意思,但那笑容卻一直暖到了心裡。


58、番外 對不起 ...


  徐笑天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盼望上學,也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盼望放學。
  洛軒知道徐笑天家在相反的方向,卻從來沒有問過他為什麼要這樣每天倒走二十多分鐘。徐笑天很感謝他從沒問過,如果問了,他會覺得自己的傻B一覽無餘,是一件很沒有面子的事。
  每天從學校到洛軒家的這條路,在今後徐笑天的夢裡出現過無數次,一草一木,每一家店舖,甚至路邊的垃圾桶,都刻在他泛黃的記憶裡。
  上課的時間徐笑天不再走神,也不再盯著窗外發呆,他變得很專心。洛軒坐在他前面三排靠左的位子,徐笑天的目光總會不經意地越過他削瘦的肩落在他漂亮的側臉上。
  "你上課別老盯著我,多不自在啊。"
  "我沒有一直盯著你啊……"
  "我每次回頭都看到你盯著我。"
  "那很明顯是你在盯我啊。"
  "我是活動脖子呀,酸了。"
  "我也是活動脖子……"
  "你先活動一下眼珠子吧。"
  徐笑天原來覺得洛軒是個話很少的人,只是愛笑。但上學放學的路上,洛軒的話卻挺多,邊說邊笑的樣子讓徐笑天覺得眼前這個人這是老天爺送給他最好的禮物。

  高中時的班主任是個不苟言笑的老太太,在徐笑天看來,這個老太太只做過一件好事,她讓班上的同學結對子學習。因為徐笑天偏科偏得很離譜,所以班主任安排英語課代表跟他結對子補英語。
  英語課代表是洛軒。
  於是每週有兩天,放學後不用急著回家,徐笑天可以靜靜地趴在桌上看著洛軒。洛軒經常皺著眉,拿著徐笑天的卷子嘆氣。
  "我怎麼覺得你連拼音都沒學好呢?"洛軒也趴在桌上,歪著頭枕在自己胳膊上,很無奈地問他。
  "誰說沒學好的,啊憋切爹我說得溜著呢。"徐笑天拿筆在洛軒鼻尖上點了一下。洛軒的鼻子有點翹,讓他看起來孩子氣十足,配上現在這個無可奈何的表情讓徐笑天有咬一口的慾望。
  "嗯哼,"洛軒拿過他手上的筆,在卷子上輕輕地劃著,"不過有一個很神奇的事呀,這題我都選錯了,你怎麼會選B呢?"
  "第二題嗎?簡單啊,我選擇題第二題都選B。"徐笑天滿不在乎地說。
  "這樣啊……"洛軒突然拎起卷的一角對著他,笑眯眯地說,"你看這個像不像你?"
  卷子角上畫著一隻抓耳撓腮的豬,頭上寫著,我是SB。徐笑天忍不住笑了,一把搶過卷子:"你有點課代表的樣子行不行,有你這麼補課的麼。"
  "我剛說了那麼一大通,你都沒聽進去啊,我一點成就感也沒有了。"
  "靠,我也沒那麼差,我也大把會說的,sleep your mather之類的,張嘴就來。"
  "old天呀,你真formidable"洛軒用手指在徐笑天腦門上彈了一下,"還會說別的嗎?"
  "會啊,I like you,小學就會了。"徐笑天看著卷子,脫口而出。說完之後心裡有點發慌,不敢直視洛軒的眼睛。
  "啊……這樣啊,"洛軒輕輕地笑了起來,"Me too呀。"
  洛軒說話語速很慢,徐笑天每次聽他說話都會覺得很安心,但這次洛軒同樣慢慢地說出這句話時,他的心一下狂跳起來,頂到嗓子眼,他覺得自己耳朵都紅了,也不知道後邊該說什麼。
  洛軒也沒再說別的,只是垂下眼睛,拿著筆在卷子上繼續畫著。
  徐笑天好半天才平靜了一些,抬起頭看著洛軒,發現他在卷子上畫了一隻豬和一隻兔子,手拉著手蹦著。
  "這是什麼……"
  "我覺得我們每天上學放學都是這個樣子。"
  "憑什麼我是豬你是兔子?"
  "我也沒說哪個是哪個呀,你自己挑的。"
  "我靠,那我是兔子。"
  "你覺得我長得像豬嗎?"洛軒看著他,眨眨眼睛,還雙手握著拳放在下巴下邊,做了個可憐巴巴的樣子。
  "……不像。"徐笑天看得有點呆住了。
  "那不就行了,"洛軒拍拍手,收起了無害的表情,有點小得意地又說,"聽說豬比狗還聰明呢,你說你這豬是怎麼做的,這麼簡單卷子考46分。"
  "我操……"
  "別說髒話。"
  "我靠……"
  "這也算。"
  "我……"
  "嗯,這就對了。"

  其實徐笑天覺得英語課聽不進去是因為英語老師太沒看頭,長得太中性,屬於不管說是男是女都會有人懷疑的那種。
  換成洛軒給他講課之後,徐笑天的成績倒是的的確確在往上升著,起碼在最近一次周考中得了70分。
  晚自習的時候,徐笑天把下午發的卷子放在洛軒的面前:"我覺得做為一隻豬,這個成績還可以吧?"
  因為晚自習可以隨便坐,所以洛軒坐在徐笑天邊上,他拿著卷子來回看了看,用筆在上面畫了只翹著二郎腿的兔子,在旁邊寫上,世道變了,豬都能及格了。
  "這他媽是表揚?"徐笑天忍不住問。
  "你這個髒話是改不了了呀。"洛軒小聲說。
  "就這樣了,湊合聽吧。"
  "完了,我要學了去怎麼辦。"
  "更般配了啊。"
  聽了這話,洛軒看著徐笑天半天,笑了起來:"你真不要臉。"
  徐笑天有點不好意思,他不是個臉皮薄的人,但在洛軒面前他卻常常會臉紅,洛軒卻總是挺坦然的樣子,這讓他更不好意思。
  晚上自習的人不少,其實也就是找個機會不呆在家裡,上教室聊天來的。老師在黑板上寫了些題,願意做的就在下邊做,不願意做的就在下邊聊。
  徐笑天肯定不屬於來學習的那一類,他懶洋洋地趴在桌上,看著正在做題的洛軒。洛軒的側臉很漂亮,臉上的小絨毛在燈亮下泛著一層淡淡的光暈,睫毛隨著眼睛在本子上移動而輕輕顫著。
  "別看了,你找點事做。"洛軒說,並沒有往徐笑天這邊看。
  "你知道我在看什麼?"徐笑天繼續盯著洛軒的臉,他們坐在倒數第二排,他不擔心有人會看到他痴迷的樣子。
  "知道啊。"洛軒笑笑,依舊沒有看他,埋頭寫著。
  "憑什麼你看都沒看我一眼就說知道我在看什麼。"徐笑天想摸摸洛軒的臉,抬了抬手,又放下了,晚上放學一塊回家的時候一定要找機會摸一下。
  洛軒終於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把本子對著他豎起來,上面畫了一隻兔子,正拽著自己的耳朵,很得意的表情,旁邊寫著,因為我是人見人愛的神仙兔。
  "我靠,我以為你做題呢,你也沒幹正事啊!"徐笑天把本子拿過來,這才發現這根本不是洛軒的作業本,是他的素描本。
  "所以說你在看我啊,"洛軒笑著趴到桌上,"你要沒看我,早就知道我沒在做題了吧。"
  "啊,也是。"徐笑天有點無奈,看著洛軒臉上得意的表情,很想把他樓過來掐一下。
  "你在旁邊我寫不出題。"
  "我就更是了,"徐笑天壓低聲音說,"我想抱抱你。"
  "嗯?"洛軒看著他,臉上有強忍著的笑意。
  "沒,算了,當我沒說。"他覺得臉上燒得慌。
  洛軒往前面看了一眼,確定沒人注意到他們,迅速在徐笑天手上握了一下,又捏了捏,說了句:"完了完了,我也色|色的了。"
  徐笑天看著笑得直捂嘴的洛軒,覺得自己像踩在浸透了糖的海綿上,輕飄飄又滿心的甜。他也伸手握住洛軒的手,正打算再捏一下的時候,教室裡的燈突然滅了。
  四周陷入一片黑色之中。
  "停電嘍——"全校的學生都在同一時間發出同樣的歡呼,就彷彿這是狂歡節開始了的信號。
  滿教室裡的人都在興奮地尖叫。

  徐笑天還握著洛軒的手,在一片黑暗之中他似乎還能看到洛軒清亮的眸子。他有點暈,手上使了點勁,把洛軒往自己身邊拉了拉,洛軒很順從地靠了過來。
  他能聞到洛軒身上淡淡的香味,他知道那是洛軒總用的那種帶香味的墨水味,他平時總嘲笑洛軒,說這墨水香味是大俗。但此時此刻,這個香味卻讓他迷亂了,這是洛軒的味道。
  徐笑天伸手摸到洛軒臉上,他只是想摸一下,他等不到放學了。指尖觸到洛軒溫暖的皮膚時,他像著了魔一樣,吻了過去。
  他並不知道接吻具體該怎麼操作,洛軒也不知道,這是他們的初吻。
  只是唇與唇貼在一起,感受著彼此的溫度。

  徐笑天拿過枕頭按在眼睛上。
  這個讓他一輩子也忘不掉的吻,卻是最痛苦回憶的開端。
  洛軒唇上的溫度他似乎還能感受得到,心卻疼得抽到一起,徐笑天側過身團起來,手碰到《殤》,想也沒想就一把摟到胸前,彷彿心被撕開的那個洞,得用它才能堵上。
  徐笑天沒想到自己兩年來努力想要忘掉的東西居然全都還在心裡塞著,什麼都沒能忘掉,他覺得再這樣下去自己會崩潰。
  他猛地坐起來,捶了一下板床。
  "徐爺您爆發什麼呢?"喬楊在下鋪抬腿踹了一下板床,位置很準,正好踹在他屁|股正下方。
  "我操,蛋疼!"
  "這麼準?"
  "寶貝兒,"徐笑天夠出身子沖喬楊伸伸手,"手機借我用一下。"
  喬楊把手機扔上來。
  徐笑天還記得大臀的號碼,很好記,後七位是,我是三八死三八,這是劉遠航精心挑選的號碼。
  "大臀哥,幫我個忙。"
  "靠,別跟哥說幫這個字,矯情知道不!"
  "你有洛軒電話嗎?"
  "……有,你要幹嘛……"劉遠航對於徐笑天處理這件事的態度一直很不滿意。
  "給我。"
  劉遠航把洛軒的號碼發到了喬楊的手機上。
  他盯著這號碼愣了好幾分鐘,才按了一下撥號鍵。
  "你好,哪位?"
  洛軒的聲音聽起來沒有什麼變化,還是像從前那樣,緩緩的語速,平靜的調子。徐笑天心跳得有點失去了節奏,覺得自己有無數話想跟他說,但在聽到他聲音之後卻再也開不了口。
  "喂?"
  徐笑天鼻子有點酸,他揉了揉眼睛,吸了口氣,輕輕地吐出來,想著該怎麼開口。
  那邊洛軒卻在停了幾秒鐘後,輕輕地問了一句:"笑天?"
  這句話讓徐笑天整個人都僵住了,他緊緊地抓著電話。很久了,他覺得太久了,他從沒想過有一天洛軒還會用這種溫柔而平靜的聲音叫他的名字。
  "你怎麼知道……"
  "嘆氣聲音都沒變呀。"洛軒笑了笑。
  你也沒有變,你的笑聲,你溫暖的聲音。徐笑天在心裡說,眼淚終於流了下來,順著嘴角滑進嘴裡。
  他伏倒在床上。
  "對不起,洛軒,對不起。"


59、第五十五章 老爸的反擊 ...


  天氣越來越熱了,這種天氣最幸福的事就是泡在河裡,當然,像我們這樣沒有條件的,只能泡在水龍頭下邊。
  "喬公子,什麼時候帶我們去游泳啊。"威哥神奇的體質讓他一到夏天就會緩慢發福,這會他正光著上身頂著塊濕毛巾從宿舍外面走進來,身上的肉跟著腳步有些微微顫抖。
  "哎喲……"我想笑,"你開始顫了啊。"
  "操!"威哥繞到我面前,舉起手使勁,"老子這叫男人味,你們懂個屁,喬楊你這小身板,不夠我胳膊粗。"
  "滾蛋,那是志遠。"我拍拍威哥的肚子,還挺有彈性。
  "別戳人家傷口,"志遠捧著本威哥的小黃書正看得起勁,頭都沒抬,"不過要說身材好,真輪不上威哥,徐少脫光了那才叫好身材……"
  "媽B,陳志遠你個不要臉的是不是偷看老子洗澡了?"徐笑天躺在上鋪喊了一句。
  "沒想到啊沒想到啊……"威哥樂了,過去一把搶過陳志遠手上的書,"我的錯,真沒想到志遠看泳裝也能看出……"
  陳志遠非常沒有面子,跳起來進行抗爭,與威哥扭成一團。我趕緊給他倆騰地方,爬到上鋪。
  徐笑天正側著身沖牆,面前是那本畫冊,他正一頁頁翻著。
  "我說,這半個月你都翻了幾千次了吧,你是不是特想現在退了學去考美院?"
  "你懂個蛋,你都跟凌霄混得不知民間疾苦了。"徐笑天合上書坐起來。
  "我這不是來體察民情了嗎,"我拿出手機衝他晃晃,"上面那個號碼,是不是洛軒的?要不要我陪你去買個手機?"
  徐笑天笑了笑,沒說話。
  "是不是啊?你聯繫他了吧。"
  "你今天不出去跟凌霄鬼混嗎?"
  "去你媽的,"我拿著手機準備撥號,"打過去問問就知道了。"
  "哎哎哎,我的爺,"徐笑天撲過來搶手機,"是是是,別打,別打。"
  "事說清楚了沒啊?怎麼個情況?"我其實不想追問這麼多,這似乎是徐笑天不可觸碰的某個死穴,但他這半個月來有點了微妙的變化,讓我覺得這事好像不再那麼讓人覺得愁云慘淡。
  "回去再找他了,也沒幾天了,我還打算睡著回家呢,買了手機就得坐硬座了,我這嬌氣的小屁|股啊,太他媽遭罪了。"
  "我這還有。"喬朵朵生日的時候我打算給她買手機的錢因為只買了個普通的MP5,所以還有剩的。
  "不用。"
  "真的假的啊。"
  "假的。"
  "操。"我跳下床去找銀行卡。
  "不定什麼時候還你哈。"
  "嗯,我沒什麼用錢的地方,暑假也就在家呆著。"
  "你兩個星期沒回去了吧。"
  "啊。"
  我把卡遞給徐笑天。算起來的確是有兩個多星期沒回家了,不是我不想回,是有點不敢回,家裡的氣氛被我搞得一團糟。
  "週末回家吧,沒準都盼著你回去,就是開不了口。"徐笑天把書蓋在臉上,悶在書裡說了一句。
  威哥和志遠精力旺盛地還在鬥爭著,並且已經從威哥的床上打到了我的床上。我拿起手機走出宿舍。
  "你在幹嘛呢。"我打電話給凌霄。
  我覺得有個凌霄這樣的男朋友不錯。不管什麼時間打電話,他都會接,不管什麼時間發短信,他都會回,凌霄做得跟10086一樣出色。
  "剛考完試,你呢?"
  "明天上午考,一會出去轉轉吧。"
  "不複習一下嗎?"
  "喲,你是想說你考試之前都複習的嗎。"
  "肯定啊,"凌霄笑笑,"我基本算是個好學生。"
  "那你牛B,我比不了,我一般也就是去查探一下座位號,看能不能抄點什麼上去。"
  "暈死,我過去接你吧。"

  兩個大男人幾乎是靠在一起地蹲在江邊看風景,其實是挺怪異的一件事。偶爾從江堤上路過的人都會先打量一下我們再走。
  "他們是不是以為我們要自殺?"凌霄問。
  "靠,這跳下去就直接站在水裡,自殺個屁,他們是以為我們要炸堤,"我拿出煙,把火機遞給他,"給你個拍馬屁的機會,給爺點煙。"
  凌霄接過火機,手伸到我眼前,停了一下,突然開始玩火機,火機在他手指間翻過去轉過來,一會打開一會關上,看得我眼花繚亂,然後"叮"地一聲停住,小火苗在我叼著的煙前跳動。
  "我操,"我眼睛發直盯著凌霄,"給你兩塊錢,再來一次。"
  "只賣身不賣藝。"凌霄笑笑。
  "你大爺,那給你10塊,我打一炮。"
  凌霄愣了一下,往旁邊挪了挪:"喬楊你……"
  "怎麼,10塊少了?"我看著他哭笑不得的表情很有成就感,得意洋洋地準備再調戲一把,"要不我再加點……"
  "來。"凌霄說,伸手就把衣服掀了起來。
  "哎喲我操,你真他媽能配合。"我跳起來,往四周瞅瞅,還好這會沒人路過,我趕緊轉身就走。
  凌霄在我後邊那一通樂,坐在地上也不起來了,笑得相當歡實。
  "不是你要求的麼。"他笑。
  "你還沒完了,你信不信我一會就在這很有節奏感地辦了你!"我扭頭氣宇軒昂地走下河堤,踩進江水裡站著,很舒服。
  "你暑假有安排嗎?"凌霄穿的是跑鞋,正一塊一塊往水裡扔大石頭,往我這邊跨過來。
  "不知道呢,可能去我奶奶家住半個月一個月的,以前暑假都這樣。"
  "那我怎麼辦?"
  "在家呆著。"
  "那想你了怎麼辦?"
  "等老子回來啊!"
  "哎,好吧。"凌霄嘆口氣,一路鋪著石頭走到了我身邊,搖搖晃晃地湊過來抱了我一下。
  "讓人看見。"我推了推他。
  我推的這把用的是正常力道,沒考慮到凌霄正處於一個非正常站姿,這一推過去,他踩在滿是青苔上的腳打了滑。
  "哎——"他喊了一聲,鬆開我一屁|股坐到了水裡,水直接沒到了腰。
  我趕緊連拉帶拽地把他從水裡扯出來:"你他媽傻B啊,你不會拉著點我!"
  "不是怕你站不穩一塊倒了麼。"凌霄站在水裡,把手機從口袋裡拿出來看了看,又甩了甩。
  "進水了?"我對凌霄的話有點小感動,一時無法表達,只好對他的手機表示了一下關心。
  "應該沒事,上去吧,"他往岸邊走,跑鞋裡灌了水,拖著腳,"早知道不鋪石頭了,直接踩水裡走過來,還累我個半死。"
  "摔哪了沒?"我跟在後頭問。
  "嗯。"他沒回頭,應了一聲。
  "哪兒?"我有點著急,追上去。河底全是亂七八糟的石頭,真摔上去是相當疼的。
  "你說呢?"
  "蛋?"
  "喬楊你真沒治了……"

  凌霄把鞋和襪子都脫了,扔在河灘上曬。
  "衣服也脫下來曬吧,別感冒了。"我拿起鞋,按了按,水唏裡嘩啦地流出來。
  "整個曬曬就行了,一會就干。"凌霄找了塊平整的地方躺下。
  "記得翻個。"
  "嗯。"
  "鞋估計沒一天幹不了啊。"
  "沒事,走走就干了。"凌霄閉著眼,臉衝著太陽。
  我坐在他旁邊看了半天,我挺喜歡就這麼看著他,他閉著眼的時候會顯得特別安靜,跟平時不太一樣。大部分時間裡的凌霄,臉上都帶著點不屑的淡然。只有這種時候,他放鬆下來的時候,才是我最喜歡的樣子。
  "你下學期要實習了吧。"
  "沒那麼快,可能要過完年,不過課很少了,有很多時間陪你。"
  "我沒時間陪你,聽說二年級課排得多了。"
  "我去看你上課。"
  "滾一邊去。"
  "暑假你忙完了教你開車吧。"
  "嗯,好。"
  凌霄往我這邊摸過來,還是閉著眼,我握住他的手,輕輕捏了一下,看著他的手有點出神。凌霄的掌心很軟,捏著的時候感覺再用點勁就能捏半兒了,我記得喬朵朵告訴過我,有這種掌心的人,都是很敏感的。
  "你電話在響。"凌霄手指動了動。
  我頓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我手機在唱歌。拿出來一看,就有點傻眼。
  "我爸。"
  "嗯?接啊。"凌霄睜開眼坐起來。
  我有點發怵,接了電話沒敢吱聲。
  "通了沒啊這是?"我爸在那邊嘟囔了一句。
  "通了通了,爸。"我趕緊說。
  "你晚上回來一趟吧。"
  "啊,嗯,有事……"
  沒等我話問完,我爸就把電話給掛了。我拿著電話一時間有點想哭,我爸現在跟我這算是什麼狀態?他只管說出他要說的話,至於我要說什麼,他採取完全忽略的態度,他不想聽,所以也不需要我說。
  "怎麼了?"
  "讓我晚上回去。"
  "要談事?"
  "不知道……我想現在回去。"我突然有點不安,心裡堵得慌,我爸這懸念設得很強大。
  "現在?那我送你回去吧,"凌霄坐起來,"你估計你爸要你回去是有什麼事?"
  "靠,知道我就不用這麼急了。"
  凌霄沒再問,開始穿鞋。我看了看他還能滴出水來的鞋,有點不好意思:"算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你是讓我自己在這曬著?那不更像傻子嗎,"凌霄笑起來,"走。"

  上樓的一瞬間我差點想回頭讓凌霄陪我一塊了,我實在有點怕我爸,腦袋上的傷才拆線沒幾天,再給招呼一下我估計就沒有生還的機會了。
  "我就在這呆著,"凌霄像是看出了我的猶豫,"有事給我打電話。"
  我摸了摸手機,手放在口袋裡沒拿出來,就這麼一手抓著手機,一手開了門。
  我爸坐在沙發上看報紙,大概是沒想到我這麼早回來,有點吃驚。
  "不是讓你晚上回來嗎。"
  "我怕有事,就回來了。"
  "有事就不會讓你晚上才回來了。"
  "哦。"
  我爸不再開口,也沒看我,眼睛在報紙上定著。我站在門口有點難受,我和我爸的關係居然已經到了這個地步。
  "那我晚上再回來……"
  我轉身準備走,這氣氛壓得我一秒鐘也呆不住。
  "暑假你去你二叔店裡打工吧。"我準備關門的時候,我爸的聲音從門那邊傳過來。
  "什麼?"
  "既然你覺得你交朋友的事家裡不用管,那學費的事也不要讓家裡管了,我跟你二叔說了,你放假去他那裡幫忙,工資你自己去跟他商量。"
  我扶著門,差點沒摔到地上,我爸這招太狠了,我真沒想到他會想出這麼一招來對付我。
  我二叔開了個寵物醫院,我去他那能幫什麼忙,就算能幫上忙,暑假倆月,他得給我開多少錢,我才能交明年的學費?
  "爸……"
  "就是這個事,你回學校吧。


60、第五十六章 放暑假了 ...


  "去寵物醫院打兩個月工掙一年學費?"凌霄看著我,有點茫然,這根本是件不可能完成的事,學費是堅|挺的,不會跟著經濟危機下跌。
  "有輒沒有,有輒想輒,沒轍去死。"我很鬱悶地蹲在路邊,我爸挺有計劃的,還給我找了地方,把我安排到二叔那,明擺著就是這個暑假什麼也別想幹了,天天由我二叔盯著我,然後開學前我還得回頭去求他。
  "錢的話……"凌霄彎下腰,"我有……"
  "別整沒用的,我爸又不是傻子,你當初是他媽怎麼跟我爸談的,這談了半天還這結果啊。"
  "嗯,只是答應不暴力干涉了啊。"
  "我操……這還不如天天打我一頓呢。"
  "慢慢想辦法吧,還有時間呢。"凌霄摸摸我腦袋。
  "唉,親爹也這麼狠。"我站起來。
  "你爸挺好的,要不你跟我換換?"
  我想起凌霄他爹摟著小姑娘進酒店的那一幕,我爹要是那樣,估計我早沖上去跟他干仗了。
  "我回學校,你也快回去換衣服,要感冒了。"
  "不吃了飯再回去嗎。"
  "回學校吃了,我回去集思廣意一下,看他們有沒有招。"
  "問徐笑天?"
  凌霄這話說出來的時候我突然覺得有點酸溜溜的,忍不住轉頭認真地看了他一眼,皺著的眉和挺嚴肅的表情讓我確定,這是真酸了,我有點好笑:"你這是真吃醋了?我們宿舍又不是只有徐笑天一個人。"
  "只有他靠得住啊,我牙都酸掉了。"
  "傻B,我要真跟徐少有什麼早就有了,還能有你什麼事嗎。"
  "嗯,理論上是這樣。"
  "趕緊回去換衣服,不用送我了,"我看著他若有所思的樣子,又補充了一句,"心情不好就去超市捏捏方便麵玩。"

  我走進宿舍的時候就覺得回來的太不對點了。徐少和威哥正坐在電腦前殺人,陳志宇站在後邊手舞足蹈地指揮。
  "回來了?"徐笑天回頭看了我一眼。
  "我操,你看哪呢!先冰了他冰了他……"威哥一連串地喊。
  我沒答話,坐到床上,頭大得很。
  "志遠你幫我操作,"徐笑天放下鼠標走過來,"怎麼了這是?"
  "鬱悶。"我把鞋踢掉,躺倒。
  "怎麼了?"威哥也停下了,看著我,"有什麼不開心的事?說出來讓大家開心一下。"
  "咒你不舉。"我砸了一下板床。
  徐笑天樂了,拍拍威哥:"明天早上起來記得檢查一下。"
  "我靠,你碰上什麼大事了,這麼咒我。"
  "我暑假要打工,掙夠學費。"
  "喲,你這是要自立自強了嗎?"
  "嗯。"
  "我操,你這雄心壯志,"徐笑天從口袋裡掏出我的銀行卡,"你先拿回去吧,太讓我內疚了。"
  "不是這個意思……"我推開他。
  "去夜總會打工不錯,底薪加提成什麼的,估計不少了。"威哥說。
  "啊,就是累啊,都晚上上班。"陳志遠一個人還在電腦前奮戰。
  "拿著錢,看著美女,不挺好麼。"
  "也是,說真的,我們什麼時候也去HI一次才對啊。"
  "嗯,聽215的人說城南那邊有一家……"
  威哥和陳志遠以閃電般的速度跑了題,開始熱烈討論哪家夜總會的妞正。凌霄說對了,只有徐少靠得住,但他也沒招可支。
  "看來你現在不該考慮怎麼掙學費啊,得考慮掙不夠怎麼跟你爸談吧。"
  "談屁,掙不夠老子休學。"
  "那你差不多該去辦手續了,這得提前辦……"
  徐笑天說得沒錯,我現在該考慮這個暑假過完之後怎麼跟我爸談,或者,我不用過完,就應該去找他談。但我爸性格我挺瞭解,他要是放在抗日的時候,絕對是個視死如歸,寧死不屈的英雄。
  凌霄發過來一短信,你問問你二叔,工資有提成嗎,要有提成,我能找到很多狗。我一下樂了,想起來凌霄的那個流浪救助站。
  "你別逗了,你不會是說救助站的狗吧。"我給他打電話。
  "那哪能,那是不盈利的,我朋友很多養狗的,我家就有三條,沒事就都帶過去打幾針唄,要是有寵物用品,就讓他們都去買,買夠一年的得了。"
  "你太可愛了。"
  "其實我是想說,不行的話,再找你爸談談吧。"
  "我想想吧,想想怎麼說。"

  直到整個考試周都過完了,我也沒想到該怎麼說,第一次覺得時間過得太他媽快了。在我爸的襯托下,考試周都變得轉瞬即逝。
  開始有人陸續回家了。威哥一考完就高呼著"老子就是為補考而生的男人"踏上了回家的路,陳志遠買了第二天的票,已經一臉幸福地盯著票看了一上午。
  不管掛沒掛科,所有人的心情都很好,只有我希望暑假突然取消。特別是在接到我二叔的電話,讓我去他店裡找他的時候,我簡直覺得這是我這輩子最倒霉的暑假。
  我一直拖著沒去找我二叔,直到把宿舍裡所有的人都送走了,也沒去。
  "先干著吧,兩個月夠你想輒了,"徐笑天在站台上拍著我的肩安慰我,"有什麼事給我打電話。"
  "你回去處理你自己事吧。"

  走出車站,我直接坐車去二叔那,已經沒有任何藉口了。
  二叔的寵物醫院就開在寵物市場邊上,聽說生意不錯,我還一次都沒去過。這邊寵物美容院和寵物醫院很多,我一家家地找著。
  "很好找的,裝修最好的就是我這家了!"二叔在電話裡很驕傲地告訴我。
  果然是裝修得最好的,或者是裝修得最特別的?我站在門口看了半天,幹嘛把個寵物醫院裝修得跟個餅屋似的?
  "挺快啊!我說了很好找吧!"
  我聽到了二叔的聲音,卻沒看到他人在哪。店裡好幾個人抱著狗,我定了定神才看到他蹲在一隻大狗的後邊,正摸著狗肚子。
  "假孕!"他摸了一會,說。我趕緊偏開頭,忍著笑,看牆上貼著的關於小狗護理的貼畫。
  "可是帶它去配的時候明明掛上了的呀?"狗主人有點不能接受。
  "人還放空炮呢……掛上了也不一定能懷上啊,"二叔肯定地回答,衝我笑笑,指了指休息區的椅子,又轉頭問另一個抱著狗的姑娘,"你這狗怎麼了?"
  "好像發燒了,還不停地大喘氣……"姑娘小聲說,看看懷裡的小狗,那小狗在毛毯裡只露著個頭,伸著舌頭一個勁哈哈著。
  "你再給它包嚴點,直接就能燒死了,"二叔很麻利地把小狗從毯子裡拎出來,"這是要中暑了知道不?這麼熱的天我包著你,你也得大喘氣啊。"
  我坐在椅子上,低著頭,給凌霄發了條短信:我怎麼覺得我二叔這麼像個江湖游醫?
  一個小姑娘走到我邊上,遞給我一杯水。
  "剛入夏,狗生病的很多,挺忙的。"她說。
  "啊,看出來了。"
  "我叫胡梅,你是喬醫生的侄子吧,他說你放假了過來幫忙?"小姑娘衝我笑笑。
  "嗯,我叫喬楊。"我喝了口水,狐媚?真會起名字。
  二叔終於把一屋子的狗和狗主人們打發走了,衝我招手:"來來,帶你參觀熟悉一下,這孩子,出息了,知道自己掙學費了,你爸給我說的時候我真是羨慕啊,不像你那個沒出息的弟弟啊……"
  我二叔嗓門挺大,給我這一宣傳,店裡的幾個小姑娘都看著我。
  "一樓是接待室,一般的小毛病就在一樓解決了,"二叔開始介紹,帶著我往樓上走,"那些毛病大點的,要動刀子的,就弄到二樓,手術室。"
  我聽著這介紹,開始覺得這不是餅屋,這就是孫二娘的分店。
  "後邊還有個大院子,有些要寄養的就放在後面……"二叔又帶著我到後院,這院子把我嚇了一跳,挺大,一圈的籠子,裡面有不少狗,一見了我就像見了賊似的全都瘋狂地叫起來,有幾隻叫得唾沫星子飛濺。
  "我不知道能做什麼啊,我完全都不懂。"我如實地說,這地方明顯是凌霄應該來打工的地方,不是我。
  "沒事,又不要你看病,幫著接待一下就行,我這就四個小女孩兒,有狗來美容的時候就忙不過來了,有時候還得出去……"
  "美容?寵物醫院還美容?"
  "嗯,三條腿走路嘛,能做的全都做,能賺的必須賺,"二叔說完,手往下一斬,又摟著我往一樓的套間裡帶,"來,我給你說下工資。"
  我打量了一下這個套間,估計是美容室了,各種瓶瓶罐罐,各種刷子梳子剪子……
  "你爸說工資按我這員工的標準來,我覺得對自家人不能這麼黑,"二叔關上門,壓低嗓子跟我說,"我給你開2500一個月加提成,這樣你一個月拿個三千來塊不成問題,然後開學的時候我再給你發點獎金,這就齊活了,但你對你爸和那幾個丫頭片子要保密,你爸要是問,你就說我這員工都發這個數就行了。"
  "我爸不會覺得你是傻B麼……"我熱淚盈眶了,從小我就跟二叔關係比跟我爸要鐵,這關鍵時刻還是二叔能疼我,可我還是沒忘了提醒他一下,我爸也不是傻子。
  "你爸才是傻B,而且立志把你也培養成傻B,他一輩子在機關裡呆著,知道外邊什麼行情。"二叔很利落地給我爸下了定義。
  我還想幫我爸說點什麼,一個小姑娘在外敲了敲門:"喬醫生,林老闆來了。"
  二叔立馬拍了我一掌,往門口走:"來,看看林老闆,看看什麼叫好狗。"
  "誰家給狗起個名字叫林老闆啊?"我嘟囔一句,這什麼見鬼的名字。

  剛走到門口,我就邁不動腿了。
  這只叫林老闆的狗絕對不是一隻普通的狗!這他媽就是一頭熊,早知道外面是這麼一隻看上去兇猛無比的狗,我打死也不會出來。
  那狗聽見動靜,轉過身子來對著我,眼睛藏在臉上厚厚的肉和毛裡瞪著我,我有點發虛,往後退了一步,手扶著門,它要是衝過來,我就關門。
  "好久不見啊,LUCK,"二叔走到狗身邊,在狗腦袋上又抓又揉的,"又長壯了啊!"
  什麼?LUCK?不是叫林老闆?
  "來,喬楊,認識一下林老闆,這可是個玩狗的行家啊!"二叔回頭招呼我過去。
  原來這狗叫LUCK,它的主人才叫林老闆。我在心裡為我二叔的小學語文老師和我的智商默哀了一秒鐘,慢吞吞地走過去。
  走到離狗一米遠的地方我又停下了,這狗始終盯著我,我怕我路過它身邊的時候它會順嘴咬我一口。
  "怕狗麼?它不咬人。"
  聽到這句話,我才終於把視線從狗的身上移開,順著聲音看過去,一個男人站在店門口,衝我笑了笑。

61、第五十七章 ...


  "這什麼玩……狗?"我指了指站在屋裡熊,一看我居然敢指它,它立馬盯著我的手指,我趕緊把手縮到背後。
  "高加索,"站在門口的男人回答,看著二叔,"我記得你兒子沒這麼大啊。"
  "這要是我兒子我就省心了!我侄子,喬楊,品學兼優,人中龍鳳,玉樹臨風……"
  "那什麼……"我看到胡梅正在往裡屋拖狗糧,打斷我二叔,"我去幫忙。"
  我走過去搶過那袋狗糧就往裡屋拽,品學兼優我也就忍了,人中龍鳳?玉樹臨風?這麼誇我也不怕人家憋笑憋得難受。
  "這邊,這邊,後院。"胡梅在我後面指揮。
  我拖著狗糧進了後院,一院子的狗看到了狗糧居然對我還是沒有好臉色,叫得更凶了。
  "這什麼意思,老子拿著吃的來的,怎麼還他媽衝我叫呢?"我有點鬱悶。
  "只要是搖著尾巴的就沒事啊,它們又不能說話,說謝謝也是叫呀。"胡梅拿了個碗,把袋子裡的狗糧舀到籠子裡的狗盆裡。
  "剛那狗,是過來幹嘛的?病了?"
  "林老闆的狗嗎,帶過來洗澡的,他家的狗經常來美容洗澡什麼的,LUCK來得算少的。"
  "他有多少狗啊……"
  "啊,好多呢,他玩鬥狗的。"
  "擦。"我不出聲了,鬥狗?沒想到我們這裡也有人鬥狗,我對這事沒什麼好印象,鬥雞我都覺得挺殘忍的,別說狗了。
  "對了,明天開始你幫著一塊溜狗吧。"胡梅笑嘻嘻地衝我說。
  "嗯?溜什麼狗,怎麼溜?"
  "就是寄養在這的這些啊,天天都得帶出去活動一下,院子裡跑跑,然後帶出去走走,大個便什麼的。"
  "……啊,好。"
  我蹲在院子,看著胡梅喂狗。狗糧袋子就放在我身邊,我第一次發現原來狗糧聞起來還挺香的,有點像巧克力餅乾。
  我看了一眼胡梅,她正背對著我,我迅速從狗糧袋裡摸出一顆狗糧,放在眼前看了一下,又仔細了聞了一下,的確很香。於是我放了一顆到嘴裡,咬了一下。
  "我操……"剛嚼了一下,差點沒吐出來,我趕緊偏頭把狗糧吐出來。
  正想問胡梅這東西狗能愛吃麼,聞著挺香,吃起來這個鳥味,不是坑狗呢麼,突然感覺我頭邊有個黑影,緊接著我就聽到了讓我毛骨悚然地哈氣聲。
  我轉過頭看了一眼,直接坐到了地上。
  LUCK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了後院,正衝我哈哧呢。
  "好吃麼?"身後有個帶著笑的聲音傳過來。
  "自己嘗。"我沒好氣地回了一句,站起來,往旁邊跨了一步,跟狗保持1米5以上的距離。
  "我叫林宏宇。"他說,彎腰從狗糧袋子裡拿了一顆,放進嘴裡,嚼了幾下,皺了皺眉。
  "我叫喬楊。"我看著他,這人是不是少根筋?
  "啊,玉樹臨風,人中龍鳳。"林宏宇笑了。
  我恨不得能在地上砸個洞鑽進去,臉都讓我二叔幫我丟盡了。
  "林老闆啊,現在幫LUCK洗嗎,等幾分鐘哦。"胡梅回頭說了一句。
  "不著急。"
  "喬楊一會幫下忙吧,LUCK洗澡太不老實了。"胡梅又說。
  我看了看狗,猶豫了一下,回答:"不。"
  "啊?"胡梅愣了一下,笑了,"你這麼怕狗嗎?"
  "也不是……"
  "LUCK,"林宏宇突然拽了拽狗項圈,蹲在狗身邊,湊到它耳朵旁,說,"凶他,他不幫你洗澡,凶他。"
  LUCK馬上訓練有素地盯著我,發出了低沉的喉音,然後衝我叫了幾聲,震得我直後退,忍不住想罵人了:"你發神經麼?"
  "很聽話的,不會咬你。"林宏宇笑笑,轉身離開院子,LUCK寸步不離地跟在後面也走了,我這才松了口氣。
  "哈哈,嚇了一跳吧,我也被這麼嚇過啊,"胡梅笑得前仰後合的,"不過LUCK真的挺聽話的,你一會就知道了的,熟了就知道啦。"
  我看著林宏宇的背影,發了會愣,這男人應該有三十多歲了吧,怎麼這麼幼稚。

  其實幫LUCK洗澡不像我想像中的那麼可怕,我的工作就是拎著水管,往站在水池裡的LUCK身上澆水。
  但這狗估計是不太愛洗澡,不停地在水池裡轉圈,幾個小姑娘按都按不住。
  "算了,我來按,"我把水管遞給那個叫迪迪還是弟弟的姑娘,跳進水池裡,"你淋水吧。"
  LUCK看到我進了水池,暫時停止了轉圈活動,鼻子在我身上頂來頂去地聞,弄得我褲子全是水。
  "你夾著它吧,反正你也濕了。"胡梅說。
  我有點傻眼,夾著它?這狗到我大腿這麼高,我要跨上去夾著它,就跟騎著它差不多了。
  操,我咬咬牙,跨了上去,早死早超生。
  "看看,有個男人幫忙,就好辦多了!"我二叔不知道什麼時候轉了進來,叼著煙發出一聲感嘆。
  我斜眼看了一下站在外屋悠哉游哉抽煙聊天的兩個人,心裡很悲憤,這一悲憤,按著狗的手有點鬆勁,被淋透了LUCK趁機掙脫了我,一通甩。
  "我操啊!"我仰天長嘯。
  這狗身上的毛少說有十公分厚,存了多少水我無法計算,反正我從臉到身上全讓它甩濕了,那叫一個涼爽。
  最萬惡的是,它身上剛被塗滿了香波。
  "別喊了,"胡梅忍著笑,"快按好,沖水。"

  二十分鐘之後,LUCK被洗乾淨了,幾個小姑娘讓我按著狗,先後逃出房間。我吸了口氣,打算一鬆手然後迅速跳出水池躲開它甩水。
  但我剛鬆了手,剛一轉身,還沒跳呢,它就以光速開始了甩水。
  我也不用跳了,我站在水池裡,慢慢抬腿跨出去,很好,現在正反兩面都濕了。
  我走出房間,關上門,LUCK還在裡面撒歡似地瘋狂甩水。
  "啊呀,這是跟LUCK一塊洗了啊,"二叔喊了一聲,走過來上上下下打量我,對於我全身上下的水和泡沫表示驚嘆,"宏宇,你說怎麼辦,次次LUCK過來洗澡我這都傷亡慘重啊!"
  "加錢加錢!"胡梅笑著起鬨。
  "請客請客!"幾個小姑娘都跟著哄了起來,居然直接圍到林宏宇身邊開始掏他的口袋。
  "自己來自己來……"林宏宇邊笑邊躲,拿出錢包。
  胡梅一把拿過錢包,幾個小姑娘一塊往店外邊跑,邊跑還邊回頭衝我喊:"喬楊你吃什麼啊,給你買回來。"
  "不吃。"我揮揮手,很想說老子想吃人。
  "那我們看著辦啦。"
  "隨便吧。"
  我沒功夫去想要吃什麼,我這一身狗洗澡水不知道怎麼處理才好。
  "換我的衣服吧,我有衣服放這。"二叔說著轉身往二樓走。
  "嗯。"
  "裡邊濕了沒?"
  "裡邊?"
  "內|褲啊!"
  "……沒。"
  "濕了也沒得換。"
  "那你問毛。"
  二叔上了樓,一樓屋裡就還我跟林宏宇面對面站著。他靠在櫃檯邊上看著我,嘴角掛著絲笑容,讓我很有揍他一頓的慾望。
  "你在這換嗎?"他說。
  "靠。"
  我低下頭往二樓衝過去,真操蛋。
  二樓手術室往裡還有間屋子,二叔把那裡弄成了個小臥室,看起來還挺舒服。
  "趕緊換吧,感冒了你爸要說我虐待。"他拿了套衣服給我。
  "你還在這過日子啊……"我邊換衣服邊打量這屋子。
  "沒辦法,後院那麼多狗,丟了要賠錢的,"二叔突然衝我笑笑,"不過有你就好辦了,我可以回家睡了。"
  "什麼?"我一下沒反應過來。
  "你來守啊!"二叔對我的遲鈍非常不滿,"平時我都跟那幾個小丫頭輪著守,她們那叫一個不願意啊,畢竟都是小女孩,晚上怕,你就不同了……"
  "哦……"
  "有好處的,你往這帶姑娘什麼的沒事,年輕人嘛,就是別整得太瘋狂……"二叔用胳膊碰碰我,笑得一臉惡劣。
  "喬醫生,我是你侄子啊,你跟我說話能不能收著點。"我皺著眉看著他,我真不明白,我爸是怎麼想到讓我到這來的。
  "你跟你爸面前裝得還不累啊,還跟我裝。"
  "你知道喬偉為什麼跟個小流氓似的麼,"我說,喬偉是我堂弟,二叔的兒子,"就因為有你這種老不正經的爹。"
  "別提那個小王八羔子!"二叔怒了。
  "嗯,小王八羔子!"我跟著說了一句,轉身下樓。
  二叔在背後罵了一句:"他媽的,喬楊你小時候沒這麼壞啊……"

  小姑娘們買了一大堆吃的回來了,全堆在櫃檯上,看到我下來,馬上招呼我:"快來吃點,吃完還要幫LUCK吹毛呢。"
  "我不想吃東西。"我說,看了一眼自己映在玻璃上的影子,靠,這衣服穿在我身上怎麼這麼像個二傻子。
  玻璃上還有個影子,是林宏宇,能看出來他正捂著嘴想笑。我轉過頭看著他:"笑什麼?"
  "挺好的。"他繼續笑。
  我再回頭看一眼玻璃,忍不住也笑了,真操蛋。
  "辛苦你了。"林宏宇說。
  我沒料到他會有這麼一句,有點不好意思,但也不知道該說什麼,說沒關係這是我應該做的?
  "沒事。"我說。
  給LUCK吹毛也很費勁,它還是轉圈,而且是咬著尾巴轉圈,這狗不是狗,這是隻貓。好在它已經甩不出什麼水了,我們幾個拿著風筒圍著它一通吹,然後用大梳子梳下來一堆毛。
  "這夠一斤了。"我感嘆。
  "狗狗夏天都掉毛啊。"迪迪把那一堆毛塞進垃圾桶,桶立刻就滿了。
  我站直身,發現這活挺累,我腰都有點酸了,看著幾個忙著整打掃的小姑娘,想起我爸說的話:"幹什麼都不容易,你也該吃點苦了。"

  "它不可怕吧?"林宏宇牽著狗站在門口問我。
  "我本來也沒說它可怕。"我捏捏LUCK的耳朵,它很快地轉過頭在我手上舔了一下,嚇得我一激靈,縮回手。
  "下周你叔過我那幫狗打針,你一塊來吧,看看什麼才叫你該怕的狗。"林宏宇笑笑。
  "不去。"我迅速回答。
  "啊,那可是你的工作呢,"他轉身沖屋裡喊了聲,"走了啊。"
  "我送你我送你。"二叔從裡面衝出來。

  我回到店裡,走到櫃檯後邊坐下,幾個小姑娘正在聊天,我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
  凌霄發過來一條短信,今天怎麼樣啊,什麼時候開始上班?
  已經開始了,並且已經累死了。我回。
  "你們說,為什麼林老闆都35了,還不結婚呢?"迪迪手撐在櫃檯上問。


62、第五十八章 密歐與莉葉 ...


  晚上九點,我跨出店門,感覺就像高三補課之後跨出老師家門那樣,對上床睡覺充滿期待,對明天起床充滿怨念。
  "喬楊你也走這邊啊,一塊走。"迪迪從後邊追上來,跟我並肩走。
  "……啊,你到前面坐車嗎?"我笑笑,祈禱她是到前面車站坐車,因為我已經看到凌霄正騎著車在前面拐彎的地方等我。
  "不是啊,我走回去,我家就在前面。"迪迪手往前面指,我順著看了一下,有點悲傷,前面一整條街都沒有住宅區。
  "挺遠吧,不坐車嗎?"我想說你快坐車吧,坐車吧。
  "我減肥呢,半小時就走到家了。"
  半小時?就?我絕望了。
  凌霄看我們有點奇怪,我悄悄衝他擺了擺手,使了個眼色,我不想讓迪迪看到下了班有個男人來接我。經過大半天的觀察,我發現這姑娘挺八卦,我怕她給我到處宣傳。
  凌霄還算配合,低下頭玩手機,不再看我們。
  我和迪迪說著廢話從他身邊走過,手機響了一下,我摸出來看了一眼。
  你當我面劈腿啊,記帳了。
  我回過頭,凌霄正跟在我們後面衝我樂。
  這種地下黨一般的行動我非常不適應,五分鐘之後,我看到了車站,我覺得是到了甩掉迪迪的時候了。
  "我到了,我坐車回去。"我指指車站。
  "啊,你坐公車回呀,幾路啊?"
  "14路。"我隨口說了句。
  "啊!"迪迪突然用力拍我的肩,並且把我往車站那邊推,"快,14路來了!"
  我往車站看過去,果然看到14路正在慢慢進站。
  我就操了,我真想給自己一巴掌,讓你傻B,14路五分鐘一趟,讓你說14路,去你媽的14路啊。
  我被迪迪推著,很不情願地往車站小步跑著,臉上還得一副"真他娘的運氣好"的喜悅表情。回頭看一眼凌霄,他把車停下了,有點不解地看著我。
  "嗯,我上車了,你快回家吧。"我對迪迪說,希望她趕緊走。
  "你別管我啦,快上車吧。"迪迪指指車,一副打算目送我的表情。
  我一看這架式,估計不上車是不可能了,只得扭頭上了車。車門關上時,迪迪站在車站衝我揮揮手,轉身離開。
  "你後邊跟著……"我給凌霄打了個電話。
  "哎喲,這是什麼情況啊。"
  "我下個站下去,真操蛋。"我往後車門擠過去,看到凌霄的車從旁邊超了過去,往下一站去了。

  下車的時候看到凌霄已經在路邊等著,累了一天之後看到他的笑容,有一種特別想衝過去抱他一下的衝動。
  "哎,真沒治。"我跨上後座。
  "你穿的這什麼?"凌霄拉拉我身上二叔的大花襯衫。
  "我二叔的,別提了,給狗洗澡,把衣服全弄濕了。"夜風吹過來,我味到凌霄身上熟悉的味道,很舒服,順勢把頭抵在他後背上。
  "洗個澡這麼狼狽?大狗麼?"
  "嗯,"我想了想,補充了一下,"畢加索。"
  "畢……加索?你幫他洗澡,不怕我吃醋麼?"凌霄笑得很厲害,這讓我有點莫名其妙,抬起頭來看著他。
  "高加索,"凌霄回身在我臉上摸了一下,"一會吃點東西送你回家吧,你好像真是累了。"
  "比上課累多了,真佩服那幾個活力四射的小丫頭。"
  "鬱悶哪,"凌霄發動車子,"現在見你一面真難,是不是現在只有雙休才能約會啊?"
  "雙休?美死你,輪休,週末店裡事最多了,還得輪流在店裡守夜……"我想到這悲慘的兩個月就全身無力,也顧不得這還是在大街上,把臉貼在凌霄肩上哀嘆。
  "我陪你守夜。"
  "就知道你對這句感興趣。"
  "這是正常反應吧?"
  "那是我二叔的店,就一張單人小床,你想幹嘛。"
  "是你想幹嘛吧,我也沒說別的……"
  "去你媽的。"

  華燈初上,夜生活從十點開始了。
  我和凌霄坐在"國會"對面的粥城裡對著落地大玻璃窗咬著半隻鵪鶉。
  "你進去玩過嗎?"我用鳥腿指指對面。
  "嗯,去過。"
  "你一直過得很腐敗吧,大少爺。"我低頭找煙。
  "朋友生日的時候去的,就兩次,不算很腐敗吧?"
  "您還去九重天呢。"我繼續找煙。
  "……啊,"凌霄猶豫了一下,"去過一次,你怎麼知道。"
  "喬朵朵大人都知道,我能不知道麼,你當她只為你提供情報?"
  "沒想到啊,居然是雙料間諜,"凌霄笑笑,"不過我去那真沒幹什麼,也是跟朋友一塊。"
  "嗯。"我沒多說話,埋頭吃東西,凌霄是什麼樣的人,我不能百分百肯定,但他去那不會做什麼,我倒是相信的,就以他對杜心宇死心踏地的那個樣子,就不是能去九重天找樂子的人。
  "你要瞭解一下具體情況嗎?"凌霄問我,一副準備坦白從寬的老實樣。
  "不要,以前的事我不想聽,以後別去就行了。"
  "咱倆可以一塊去……"
  "我是正經人。"我提醒他。
  "暈死,去酒吧就不正經了嗎?"
  "我還小。"
  "……好吧,少年,以後帶你去遊樂場。"
  吃完東西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鐘,我卻一直磨磨嘰嘰地不想走。放假了,晚上我不可能再回學校去住,我得回家,家裡有老爸老媽,他們現在跟我相敬如賓舉案齊眉無話可說。
  我點上第三根煙,突然很留戀現在的感覺,就我和凌霄兩個人,雖然身邊有來來往往的人群,我卻只能感覺到他的存在,這是一種享受。人群中的想念才是想念。
  "我送你回去吧,太晚了你爸該說你了。"凌霄向服務員招手準備結帳。
  "你能不能不要在我沉思的時候打斷我……"我還沉浸在剛才的感覺裡。
  "啊,你在沉思?我以為你困得要睡著了呢。"
  "算了,回吧。"我站起來,再晚我爸估計要有想法了。

  到家快十一點半了,我跟凌霄站在樓門口依依惜別。
  "快走。"
  "我看著你上樓。"
  "看毛,老子三步一拐彎你就著不見了。"
  "那你拐吧。"
  "擦。"我轉身上樓。
  我爸媽都還沒睡,正坐在客廳裡看電視,有沒有聊天我不清楚,總之我開門的時候,家裡除了電視機裡有個姑娘正在說"我活著,就是為了等你來殺我"之外,沒有別的動靜了。
  我覺得這句話改改就能用在我身上,我回來,就是為了等你們來收拾我。
  "這麼晚?"我媽站起來。
  "啊,有點餓,吃了東西才回來的。"
  "這衣服……"
  "二叔的,我的衣服讓狗弄髒了。"
  對話完畢之後,我猶豫著是直接上樓還是跟我爸再匯報一下,他正拿著個不鏽鋼杯子對著電視看那姑娘的男人來殺她。自打我爸摯愛的壺在我腦袋上殉職以後,他一直用這個不鏽鋼的,這是我上初中的時候送他的生日禮物。
  "累嗎。"我爸突然開口。
  "啊,有點累,不過還行,就是……"我沒想到他會主動關心我,很激動地想匯報一下。
  "睡吧。"他打斷我。
  我閉上嘴,相當痛苦。這就像你憋了泡尿,好容易找了個牆角能尿了,尿半道發現有人路過,你又得強行憋回去一樣那麼難受。
  我低著頭進了自己屋,算了,憋著吧,好歹算是關心了我一下。

  拿了衣服準備去洗澡,手機響了,我迅速掏出來,屏幕都沒看一下就接了,不用想,肯定是凌霄。
  "剛忘吻別了。"他很遺憾地說。
  "攢著吧。"
  "你到窗口來,我看能不能看到你。"
  "我操,你還沒走哪!"
  我蹦到窗戶邊,伸頭出去,果然凌霄坐在車在正抬頭往上看呢,我衝他揮揮手:"快他媽回家吧你。"
  "嗨,茱莉葉……"他突然說。
  "嗨,羅密歐……"我條件反射地跟著說,說完這句我覺得我雞皮疙瘩都快把衣服頂起來了。
  "茱莉葉,我打算爬上去,你給我放根繩子吧。"凌霄進入角色很快,可憐巴巴地抬著頭看我。
  "操,你順著我家網線往上爬吧,親愛的羅密歐。"我樂了。
  "也行,今天吃得不多。"
  "上來了你也進不來。"
  "能夠著親一下就行了,不要求能跟你一塊運動。"
  "摔死你!你真他媽不要臉。"
  "啊,莉葉,你太狠了。"
  "啊,密歐,你是不是打算在我家炮樓下邊過夜?"
  "是啊,死也得死在你家炮樓之下。"
  "我給你備棺材去。"
  "嗯,翻蓋還是滑蓋的?"
  "什麼?"我愣了一下,半天才反應過來,"操,直板的!"
  "也行,你來看我的時候比較方便,不過……"凌霄笑著往我這邊指了一下,"你能不能讓茱小莉葉不要偷聽我們談戀愛?"
  茱小莉葉?我轉頭往喬朵朵房間窗戶那看了一眼,她正扒著窗檯伸頭探腦的朝下看呢。看到我發現了,她馬上做出一副感天動地的樣子,小聲說:"太甜蜜了,小心蛀牙啊。"
  "把你的腦袋放回屋裡去,信不信我一掌劈過去,順著牆就把你連腦袋帶防盜網一塊給削平了。"我指著她。
  "摳門,我也不稀得看你們,我要找個小男人在樓下仰望我又不是什麼難事!"喬朵朵衝我一撇嘴,縮回了屋裡。
  "密歐,你是不是該回家了,我準備洗洗睡了,你不走,我怎麼睡,"我再次沖樓下揮揮手,"再說這要是被鄰居看到,估計你就得給我準備個直板棺材了。"
  "嗯,我走了,明天給你電話,"凌霄在樓下衝我拋了個飛吻,"收到了沒。"
  "收到了,鵪鶉味的。"

  我看著凌霄的車消失在路那頭,才轉身拿了衣服去洗澡。剛要開門的時候,聽到有人在門上敲了兩下。
  "喬楊啊,睡了嗎?"我媽在外面問。
  "沒。"我把門打開。
  我媽站在門外,手裡拿著個信封,看到我開了門,遞過來給我:"你爸給你的。"


63、第五十九章 ...


  我看著那信封,有點不敢伸手接,不知道里邊會裝著什麼,我現在對於我爸是完全摸不透,他要是在信封裡放份斷絕父子關係的文書我都覺得可以理解。
  "這什麼啊?"
  "上回把你手機摔壞了,新的那個是凌霄買的吧?"我媽問我。
  "啊,是。"我有點不好意思。
  "你爸去問了一下那手機要多少錢,把錢給凌霄吧,他的意思是讓你別用人家的錢。"
  我捏著信封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才好,我一直以為我爸沒注意過我手機的問題,沒想到他還會去問。
  "我知道了……"
  "他給你花的錢,也都是父母的,又不自己掙錢,你爸不樂意這樣。"我媽又說。
  "嗯。"
  "不管怎麼說,不要讓你爸再有更多的想法才最重要,起碼得讓他覺得凌霄不是個敗家孩子啊。"

  洗完澡之後我躺在床上,一直在想這個事。我不知道我有沒有理解錯我媽轉達過來的我爸的意思,就是說我爸覺得凌霄是個亂花錢的傻B二世祖,我呢,再這麼發展下去有希望成為一個傍小款的……
  一想到這裡,我就有點睡意全無了。我抓過手機給凌霄發短信。
  我說你家裡一月給你多少零花錢啊。他說不知道,沒了就要。
  你個敗家娘們。
  我是男的。
  敗家玩意。
  怎麼了?
  你也去打工吧,省得我爸看你不順眼。
  我家裡肯定不讓。
  哪有反對自強不息的,反正我生日禮物你自己掙錢買給我,要不就不用送了。
  我給凌霄安排好了暑假生活,然後很踏實地睡著了。

  凌霄是行動派,雖說對於我讓他去打工覺得有些不理解,但依然開始一絲不苟地執行,連著很多天都沒有出現在我回家的路上。我累完一天走著回家的時候,對於沒了順風車這件事有點不爽。
  "你打的什麼工,不下班的嗎?"我給他打電話,還有兩小時下班,這一天累得我夠嗆,心情也不太好。店裡連著來了三隻小狗,都得了細小,而且都發現得太晚,沒什麼機會了,現在還有一隻趴在主人腿上打吊瓶,二叔的意思就是沒治了,只是主人不肯放棄。
  "下班的點跟你對不上啊,輪班……"凌霄的聲音聽起來也夠嗆,透著疲憊。
  "你不是在工地上扛水泥包包吧。"我問他。
  "你這麼急,還半個月到你生日,我就算去扛大包,也不奇怪啊。"他笑。
  "到底幹什麼呢?"
  "專賣店裡賣褲子,一站好幾個小時,"凌霄無奈地回答,末了還補充一句,"站得我腿都不會打彎了……"
  "辛苦了啊,親愛的。"我忍著笑,想像凌霄賣褲子的場景,還想再安慰他兩句,一個女人牽著隻狗進了門,店裡這會只有我一個人,小丫頭都吃飯去了,我掛了電話走過去。
  "喬醫生呢?"女人看到我問了句。
  "去吃飯了,您有什麼事?"
  "打胎。"她一屁股坐到椅子上。
  我嚇了一跳,看著她,她有點莫名其妙地看了我一眼,指著她帶進來的狗說:"我家小哈不小心跟條阿拉斯加配上了。"
  "我打電話叫喬醫生回來,"我有點不好意思,拿起電話撥了二叔的號碼,"有個小姐的哈士奇跟拉斯維加斯……那什麼,阿拉斯加配上了,要打掉……"
  不一會,二叔端著碗粉回來了,看了一眼狗:"非打麼,多久了?"
  "我也不想做掉啊……"那女人摸摸狗腦袋,"多傷身體啊。"
  "不做也可以的,生下來再看,個子小的你就當小哈賣,個子大的就當阿拉斯加賣,一般人也分不清這麼多。"二叔喝完湯,碗裡剩了塊肉,用筷子挑出來遞到狗嘴邊,那狗看了肉一眼,居然把頭扭開了。
  "操,妊娠反應了,肉都不吃了!別做了,生吧!放我這賣就完事了,肯定給你賣掉……"二叔把肉放進自己嘴裡。
  二叔這個店,其實不光是個寵物醫院,他什麼都弄,只要跟狗有關。除了治病救狗,配種,流產,美容,寄養,他還賣狗,每個月開車去鄰市的寵物交易市場挑狗,回來捯飭一下高價賣掉,甚至還幫聯繫鬥狗的事。
  "你明天跟我去趟林老闆那吧,他新弄的狗要打針,你跟著去玩玩。"送走那女人之後,二叔拍拍我的肩說。
  我真不想去,不光是因為我對鬥狗和用於鬥狗的狗都沒興趣,而且不知道為什麼,我不太想見到林宏宇,他看我的眼神和說話的語氣都讓我不想接近。但二叔沒給我發表意見的機會,轉身上了二樓。

  下班的時候我挺積極地準備走,二叔一把拉住我:"你去哪?今天開始輪到你守店,三天,記得晚上喂完狗一小時之後帶它們出去轉一圈拉拉屎,晚上要是餓了,二樓冰箱裡還有菜,煮點面什麼的吃。"
  我鬱悶地趴在櫃檯上,看著二叔和幾個小丫頭歡聲笑語地走出門去,有股想去超市捏方便麵的衝動。
  我在店裡轉了幾圈,把桌子椅子什麼的收拾了一遍,又掃了掃地,之後就百無聊賴了。二樓小房裡有電視,但只能收到四個台,出於過度無聊,我打開了電視,正好在放新聞聯播。我嘆了口氣,新聞聯播是個神奇的節目,神奇之處在於不管你怎麼換台,都能將它完整地看完。
  我無聊地躺在床上,翻手機電話本玩。看到了徐笑天的號碼,想了想,給他發了條短信,你幹蛋呢。
  他回過來,吃飯時間不干蛋。
  我想問他跟洛軒有沒有聯繫,但又覺得直接這麼問不太好,萬一人家沒聯繫,不是有點戳人要害的意思麼,於是我問,這段時間過得怎麼樣。
  你直接問我跟洛軒怎麼樣多好,一點也不真誠。
  我樂了,徐少的風格啊,我說那你倆怎麼樣。
  聯繫了,見面了。
  然後呢?
  暫時沒有然後,請聽下回分解。
  跟徐笑天貧了一會,他說要去幫他媽洗碗,就不鳥我了。我攤平在床上,想著我好像都沒怎麼幫我媽洗過碗,等忙完這幾天,回家吃飯的時候,主動一回吧。
  躺了一會,我坐起來,準備去喂狗,一想到後院那些個精力旺盛的狗我就有點頭痛。剛把狗糧拖到後院,凌霄的電話打了進來,我有點奇怪,他這會不正應該是在上班麼。
  "驚喜!"他說。
  "啊,哪驚哪喜了?"我喊,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能壓過身邊狗們的狂吠。
  "我接你下班,在路口了。"
  "接毛,你過來幫我喂狗吧……"
  "今天你守店?"
  "啊。"
  "這個才是真驚喜啊!"凌霄笑起來。

  凌霄轉了好幾分鐘才找到後門,我打開門讓他進來,他進了門就一直看著我笑,我說你笑毛啊。
  "生活太艱辛了,"他走過來抱住我,在我脖子上咬了一口,"想抱你一下都得等著驚喜出現啊……"
  "操,別亂咬,"我伸手把他的臉扳過來衝著我,在他嘴上親了親,順便也咬了一下,"萬一留個印什麼的,讓人看到。"
  "嗯……是啊,咬脖子上太明顯,"凌霄摸摸嘴唇,"咬在嘴唇上大家都看不見了是吧……"
  "沒錯,你可以說上火了……"我樂。
  "那你上火吧。"凌霄笑笑,抱著我壓到牆上,吻過來。
  這場景太浪漫了,我們在十幾隻大小狗的圍觀吶喊中擁吻。
  我覺得讓凌霄累了一天在後院幫我喂狗,現在又第四趟帶著狗出來拉屎,是很不體貼的行為,但如果不叫凌霄幫忙,我一個人不知道要忙到幾點。胡梅說她每次都得弄兩三個小時才算完事。
  "累麼?"我拿著拾便器跟在凌霄後面。
  "累,我現在站著都能睡著。"凌霄牽著三隻狗在前面慢慢地走著。
  "早知道不讓你過來了,明天還得上班吧。"我有點不好意思。
  "一會早點睡就行了。"
  "嗯?"
  "我不回去了。"他回過頭衝我笑。
  "操!"

  這張單人床也太他媽袖珍了,二叔其實完全不用擔心我會"整得太瘋狂",要能在這整,先得去練一下平衡木。
  我面沖牆側躺著,凌霄貼在我後面,也是側著身。
  "你晚上別翻身啊,我會掉下去。"
  "你晚上也別翻身啊,我會變成牆紙。"
  就這麼靜靜地躺著,屋裡只有空調時不時咔咔響一下,表示它正在工作。凌霄從後面摟著我,手放在我肚子上,我在他手上一下一下輕輕地捏著。看來他真的是很累,這要是平時,他哪能這麼老實。
  我也挺累,下意識地跟著凌霄均勻的呼吸一塊吸氣,吐氣,這種相同的頻率讓人有種說不出來的踏實感覺,我沒多久就睡著了。
  手機鬧鈴在六點半準時響起,我非常不情願地睜開眼。我平躺在床上,凌霄躺在我身邊,一條腿踩在地板上。
  "我靠,我沒把你擠下去吧?"我推推他。
  "讓你二叔換個床吧,遭罪啊……"凌霄揉眼睛,迷迷糊糊地說。
  "滾蛋,又沒人讓你睡在這,快起來,晚點該來人了,"我坐起來,拉他,"八點之前我得解決那幫狗的吃喝拉撒。
  "天哪——"凌霄坐起來,悲嘆了一聲。
  "乖,"我在他臉上胡亂親了一下,跳下床,"勇敢面對生活吧。"

  八點的時候,胡梅很準時地拎著一袋面包蹦進店裡,我正牽著最後兩隻狗回到後院,或者說是狗牽著我回來的,一路上我都昏昏欲睡。
  吃完胡梅的面包之後我就一直坐在櫃檯後邊發愣,早上的人少,小姑娘聚在一塊聊天,她們每天都有不同的話題,昨天是如何美白,今天是如何減肥,時不時還問我,是不是,對不對。我說是是,對對。
  快到中午的時候,二叔一推店門進來了,我驚訝地發現他一臉倦容,像是一夜沒睡的樣子。
  "喬楊,走走,去二樓拿我那個大包下來,"二叔聲音倒是一如平常,"我昨天都準備好了的,拿下來,出發。"
  我到二樓拿了包下來,死沉的包,我拎著它下來的時候,看到店裡又多了一個人。
  "先拿過去放車上吧,我車就在門口。"林宏宇指指門。
  我覺得有點不可思議,既然我們要過去,他肯定不會專門過來接一趟,而且林宏宇看上去也是一臉疲憊,與二叔的狀態一樣。
  我把包放到車上,這倆人昨天晚上幹嘛去了?

  凌霄發了條短信過來,說他現在正學習站著打瞌睡。我靠在車門上看著短信,樂了,我說我早就練會了,剛按完發送,有個人影從我身邊晃過去。
  "女朋友短信?笑得這麼甜。"林宏宇打開車門,饒有興趣地看著我。
  "不是。"我有點尷尬,把手機塞進口袋裡,避開他的目光。
  "沒女朋友嗎?"
  "沒。"
  "那是男朋友?"


64、第六十章 必須是巧合 ...


  林宏宇說完這話並沒有看我,也沒有等著我回答的意思,似乎這句話並不是一個問句。我也沒回答他,當做沒聽見,悶著頭上了車。
  "快去快回,店裡就幾個丫頭片子,人多了她們忙不過來。"二叔熟練地竄上副駕位子,催著林宏宇開車。
  "你還挺心疼她們。"林宏宇笑笑。
  "對姑娘得好點,你要學學,"二叔拍拍林宏宇,很嚴肅地說,"對女人不好,下輩子轉世會變衛生巾。"
  "啊?"林宏林愣了一下,"這個理論知識你從哪得來的?"
  "喬楊小時候說的!"二叔想也沒想地回答,並且手往後指了指我。
  "我操,"我差點沒蹦起來,"我什麼時候說過這種話!"
  "你小時候,上小學的時候。"二叔很肯定。
  "上小學的時候我不知道衛生巾是什麼……"我怒了,從小我二叔就願意拿我開逗,現在了還這樣,也不分個場合,我抬眼看到林宏宇樂不可支的樣子,覺得我可以直接跳窗了。
  "真沒栽髒你,你老叔把朵朵弄哭的時候你說的,"二叔進一步幫我回憶,"還記得麼,就那次你老叔吃了朵朵一顆糖……"
  "打住,"我並不確定,老叔把喬朵朵弄哭的次數太多了,我無法確認二叔這話是真是假,汗都快下來了,"換個話題吧。"
  "對了,宏宇,你那條比特,配不配。"二叔迅速換了個話題,速度之快,連林宏宇都沒反應過來。
  "……不配,"他搖頭,"你別老給我的狗找媳婦。"
  "不是怕它後繼無人麼,"二叔揮揮手,"找媳婦有什麼不好。"
  "好麼?"我順嘴接了一句,二嬸跟他三天兩頭吵架,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做為一個婚姻失敗的例子,你是多麼的成功啊。"
  "打擊報復?"二叔回頭看我。
  "所以說找媳婦是個麻煩事。"林宏宇笑著接下去說。
  "你是怕麻煩麼?你明明是……"二叔說了半截,像是想起什麼,打住了,還瞟了我一眼。
  林宏宇笑了笑,我看他一眼,他正從後視鏡裡看我,表情有點意味深長,我心裡動了一下,感覺好像知道了二叔想說什麼。

  林宏宇養狗的地方在市郊,很大的一塊地,以前是個果園。裡面養的狗不算多,但都是我沒怎麼見過的,估計這些就是他養來斗的。
  他帶著二叔進了一間小屋,給他新弄回來的小狗打疫苗,我站在院裡。其實二叔完全沒必要帶著我一塊來,我什麼忙也幫不上,的確就像他說的,跟來著玩的。
  院裡鐵柵欄裡的狗,我基本叫不出名字,只是能看到它們腦袋上身上都有大小不一的傷,有傷的地方都沒有毛,看上去有點嚇人,但也挺可憐。
  "喜歡狗麼?"林宏宇不知道什麼時候出來的,站在我身後問。
  "一般,"我看他一眼,"你喜歡?"
  "嗯。"
  "你是喜歡狗還是喜歡折騰狗?"我一想到他花大價錢弄了這些狗,只是為了讓它們去打架就很不是滋味。
  "你看過鬥狗嗎?"
  "沒有,也不想看。"
  "你挺可愛的。"林宏宇說。
  我皺了皺眉,凌霄也經常說這樣的話,但感覺完全不同,這話從林宏宇嘴裡說出來是這麼讓人不爽。
  "謝謝。"這要不是二叔的朋友,我都懶得跟他說話。
  "不客氣。"他笑著回答,似乎並不在意我的態度。
  我彎下腰盯著狗看,也不再理會他,他卻沒有走開的意思,我看了一會狗,覺得氣氛彆扭得很,回頭衝他說:"你不用在這陪我。"
  "你還沒回答我問題呢。"
  "什麼?"
  "是男朋友?"
  我猛烈地直起身,有點想罵人,老問這種事幹蛋?
  "你當我是114嗎,有問必答?"我沒好氣地頂回去。其實我只要回答不是就完事了,但又不太願意這麼說,但要我回答是,又覺得還是沒勇氣面對這事,總之就是想躲又覺得沒必要躲。我想到凌霄,如果是他,會很乾脆地回答"是"吧。
  "隨便問問,這麼難回答就算了。"林宏宇聳聳肩。
  "那你有男朋友麼?"我被他的語氣挑得有點冒火了,挑釁似地問了一句。
  "現在沒有,"林宏宇看著挺平靜地回答,臉上掛著坦然的表情,"你是要跟我交換回答麼?"
  "沒興趣。"
  "嗯?擺我一道?"他笑了。
  林宏宇始終不溫不火的樣子讓我覺得莫名其妙地衝他這麼不客氣有點不好意思,於是也衝他笑笑,停了停又像著了魔似地說了一句:"我有男朋友。"
  這話說出來之前,打死我也不相信自己會對一個只見過兩次面的男人說出這樣的話,說完我就後悔了。這人是二叔的朋友,關係似乎還不錯,如果他把這事告訴了二叔,二叔會不會告訴他哥也就是我爸?雖然我爸已經知道這事,但從別人嘴裡再聽說一次,那應該是另一種憤怒……
  "我……我的意思是……"我想收回剛才的話,又不知道怎麼解釋,一時有點語無倫次。
  "我明白,我不會告訴你二叔。"林宏宇說。
  聽了他這話,我更彆扭了,乾脆蹲到了地上,對於自己的二逼行為有點無奈:"哎——"
  "不至於吧,"林宏宇好像是讓我逗樂了,蹲到我面前,"這事有這麼頭大麼。"
  我低下頭不說話了,再說不知道要說到哪去了。
  "什麼時候分手了告訴我一聲,我好把握機會。"他接著說。
  "我操,滾。"我跳起來,轉身往園子門口走,操他媽的。
  這句分手戳痛我了。分手?是啊,我和凌霄會分手麼?我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也從來沒敢想,我跟凌霄能在一起多久,我們能有多大能耐可以絕對不分開?
  我突然很心慌,出了園子就靠在牆上,有點沒著沒落。手摸到手機,拿出來看了看時間,還沒到中午吃飯時間,凌霄在上班。
  有空嗎。我還是給他發了條短信。他很快把電話給我打了過來,聽到他的聲音,我心裡一陣溫暖,他是現在唯一可以給我踏實感覺的人。
  "怎麼了?"
  "你在休息嗎,沒上班?"
  "我躲到廁所打電話呢。"
  "累麼?"
  "還行,你專門發個短信找我就為問這個?"
  "嗯,感動嗎?"
  "淚流滿面了,"凌霄笑起來,"說吧,倒底什麼事啊,只是為了關心一下我累不累就專門發個短信,這不是你的風格啊。"
  "你說,我們會分手嗎?"
  "怎麼問這個?"
  "突然想到的,就想問問,心裡不踏實。"
  "為什麼要分手?"凌霄問。
  我愣了一下,為什麼要分手?
  "是啊……為什麼呢……我就是不踏實。"
  "下班我去買點502。"
  "幹嘛?"
  "把咱倆粘在一塊,要分先撕掉層皮。"
  我掛上電話,轉身回到園子裡。二叔已經幫小狗打完了疫苗,正跟林宏宇一塊看狗,看到我進來,立馬衝我一揮手:"走人,偷懶結束。"
  "我不是主動偷懶,是你要求我來偷懶的。"我提醒二叔。
  "沒錯,你二叔對你咋樣,"二叔把包掛到我肩上,對林宏宇說,"車我開過去,你有空去的時候再拿吧。"
  "嗯,可能明天就過去。"林宏宇摸摸下巴笑笑,話是對二叔說的,眼睛卻看著我。
  我避開他的視線,跟在二叔後邊走了出去。

  一路上二叔哈欠連天,我忍不住問了一句:"你倆昨天晚上幹嘛去了?沒睡覺嗎?"
  "嗯,你怎麼知道是我倆啊,昨天打牌打了一夜,"二叔點了根煙,又遞了根給我,"輸大發了。"
  "我不抽。"
  "又不會告訴你媽。"
  "我是說現在不想抽,"我接過煙拿在手裡,"你又打牌了,二嬸知道了弄死你。"
  "此生最後悔的事就是娶了你二嬸。"
  "當初幹嘛娶啊。"我有點不能理解,我記憶裡二叔兩口子永遠都在吵架。
  "那不是有了你弟這個不會挑時候的玩意麼!"
  "啊……"這還是我第一次聽二叔說起這個,二叔怎麼說也算是我爸幾兄弟裡最帥的,怎麼就會娶了我二嬸那麼普通而且有點潑的老婆,"這不怪喬偉,怪你自己啊。"
  "就說啊,哎,那會不比現在啊,要放在現在,我絕對不會幹奉子成婚這種逼事,"二叔眼睛看著前方,嘆了口氣,"羨慕宏宇啊,想幹嘛就干嘛……"
  "嗯,自由自在的挺好。"我偷看了一眼二叔,總覺得他這聲感嘆之中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你別學他,"二叔在方向盤上拍了一下,想了想又說,"有些東西沒法跟你說明白,你離他遠點。"
  "我倒是想,今天不是你非拉著我一塊去麼。"
  "我大意了。"
  二叔這句我沒聽懂,還想追問,但車已經開到店門口了,我只得把疑問嚥回肚子裡,下了車,心裡琢磨二叔究竟大意了什麼。
  車停在路邊,我繞過車尾走上人行道的時候,看到在我們後面,有輛紅色的跑車,隱約能看到車裡坐著個年輕女人。
  "現在二奶開的車越來越牛B了,"二叔在我前面說了一句,"你奶奶要是晚生我十年,我就跟這幫二奶搶生意去。"
  "你是我二叔,不是我二姨。"我在後邊提醒他,又回頭看一眼那車,也不見得開好車的女人都是二奶吧。
  車裡的女人發動了車子,車窗正慢慢升上去。我只來得及看清了她半張側臉,但就這一眼,我差點沒摔了,定在那半天,看著車開走了都沒回過神來。
  "喬楊幹嘛呢,"迪迪從店裡出來,"進來啊,剛買了冰淇淋,一塊吃啊。"
  "啊,好。"我轉身跟在她身後走進店裡。
  我操,不是吧,應該不是吧,哪有這麼巧的事?

65、第六十一章 見鬼的生日 ...


  我進了店,忍不住再回頭看,車已經沒影了。
  我拿著冰淇淋慢慢吃著,對於凌霄他那個年輕貌美的媽會出現在二叔店外面,我有點百思不得其解。我想打電話給凌霄問問,他媽為什麼會到這邊來,這邊沒有商場,沒有美容院,只有農貿市場和寵物市場,他媽總不會是來買狗糧的吧。但想想又覺得沒必要,我齷齪地想像,也許他媽是出來跟他爸以外的什麼人約會的,我要是說了,豈不是多此一舉。
  二叔進了店就睡覺去了,留下我和幾個小姑娘在樓下聊天。每天都是中午開始帶狗來看病什麼的人比較多,忙到六七點算完。二叔大部分情況下不管打針什麼的,都是胡梅在弄,我跟在後邊看,幫著打打下手,也學了點東西,我感覺下次我可以去三田裡救助站那幫著打針了。

  自打上次凌霄來店裡陪了我一晚之後,連著幾天我跟凌霄都沒時間見面,他有時候要忙到11點,給我打電話抗議來著,說是瘦了快十斤了,我樂了,我好歹每天還有時間坐下來聊聊天什麼的,他是一連幾個小時站著,據說中間輪著到後面庫房休息15分鐘,上廁所都要申請。
  "瘦點挺好,留點位置冬天的時候好長肉。"我說。
  "我現在落下毛病了,"凌霄抱怨,"我那天陪我媽買衣服,一摸衣服我就想介紹,還琢磨這個能不能打折,打幾折……"
  "哎喲,這麼敬業,有空我過去觀摩一下。"
  "算了吧,還幾天你生日,生日之前我們發工資,發了工資我就不干了,累得我就想自殺啊……不過工資真沒多少,可能買不到什麼好東西送你。"
  "隨便什麼都行,我要想讓你買什麼好東西,也不會叫你打工了,你請我吃頓方便都行,我保證把湯留給你。"
  "這個好說,不用給我留湯,就是你生日那天下午請兩個小時假吧,我們去逛逛,然後吃頓方便麵,然後再逛逛,總之時間多留點。"
  "好。"
  我長這麼大頭一次盼著生日快點來,每天早上起來拿指甲在日曆劃一道,我小時候盼過年都沒盼得這麼熱切。

  生日前一天,睡覺之前凌霄就打了電話過來,掐著12點祝生日快樂,然後聊了半小時,主要內容是第二天怎麼過,如何用他高強度勞動所掙來的那幾百塊安排出一個豐盛的生日。
  接著收到了徐笑天的短信——本來應該12點一過就祝你生日快樂,但是考慮到不能搶了凌大少爺的風頭,所以我死撐著不睡,推遲40分鐘,生日快樂,寶貝。
  我給他回短信,我說你不知道有種東西叫定時發送麼。
  他說,你不知道有種東西叫我很有誠意麼。

  第二天我起了個大早,下午請假的事還沒有跟二叔說,不回家吃飯的事也還沒和我爸媽說,請假好辦,但不回來吃飯有點麻煩。
  以往生日都是在家過,和同學聚都是在生日第二天,今年喬朵朵壞了規矩,我猶豫著怎麼跟我媽說我也要破壞一次規矩。其實就算不跟凌霄一塊過,我也不知道怎麼面對我爸,一家人對著個蛋糕相對無言的場面在我腦子裡來回晃動。
  "今天是不是不回來吃飯?"我走出房間的時候我媽正在往桌上放早餐,看到我,問了一句。
  "啊……是,跟朋友一塊過。"我小聲說,回頭看了一眼臥室,我爸沒出來。
  "你爸沒起呢,"我媽指了指桌上包裝好的一個盒子,"我們送你的禮物,拆了吧,看看喜歡不喜歡。"
  我手有點顫,感動得一愣一愣的,拆開一看,是雙跑鞋。
  "喜歡,你們又浪費了,"我說,把鞋拿出來往腳上套,"過年的時候不是才給我買了一雙嗎?"
  "你爸一定要買的。"我媽看著我。
  我不是一個真正的傻子,如果是我爸堅持要給我買雙鞋,那是什麼意思,我覺得我能明白。
  "知道了,放心吧,"我從桌上拿了個饅頭咬在嘴裡,走出房門的時候我又回過頭補充了一句,"謝謝你們。"
  這句話因為咬著饅頭,說得有點含混不清,也不知道我媽聽懂了沒有。

  到了店裡跟我二叔請假就簡單多了。
  "你生日?哎喲我都忘了!"二叔喊了一句。
  "你哪年也沒記得啊,喬偉生日你不也忘嗎。"我笑著說。
  "別盡戳人要害,要不你下午放假吧,"二叔從口袋裡掏出錢包,胡亂抓了一把塞給我,"生日快樂。"
  "這個就不用了……"我推開他的手,有點不好意思,"下午我提前點走就行。"
  "小金庫弄點,我又不告訴你爸,小金庫是很重要的,你現在開始就得有這個意識……"二叔把錢塞進我口袋裡,拍拍我。
  我順從地點點頭,二叔對小金庫的重要性是有深刻體會的。

  這一天我都有點心神不寧,老想著快點到下午,還老走神,坐在椅子上也總發愣,給胡梅打下手的時候差點讓個小不點狗咬了。
  下午凌霄給我發條短信,問幾點來接我,我看了看時間,說四點半吧。
  我要急死了。他說。
  急急更健康。我回過去。
  迪迪拖著一大袋垃圾往外走,我趕緊站起來過去,我這發了一天愣了,體力活不能再讓小姑娘去做。
  "我去扔吧。"我接過垃圾袋往外走。
  其實扔垃圾很簡單,拖到路邊往垃圾桶邊上一靠就算完事。我站在樹底下,拿了根煙出來點上,想著一會凌霄來了先去哪。
  "喬楊。"邊上有人叫了我一聲。
  "啊。"我轉過頭去,愣住了。

  凌霄他媽正笑盈盈地站在我面前。
  我趕緊把煙扔到地上踩滅了,補充了一句阿姨好。
  "有空嗎?阿姨請你喝茶去。"她臉上依然掛著禮貌的笑容,說出來的話卻沒有什麼溫度,讓我有點不寒而慄。
  "現……在?"還有半小時凌霄就要過來接我了,我不知道他媽這會找我究竟有什麼事,又不好當著她面給凌霄打電話。
  "嗯,跟店裡請個假吧,沒關係的吧?"她轉身往路邊走,這話表面上是商量,卻沒有一點商量的餘地。
  我看到了那天那輛紅色跑車,看來我沒有眼花,凌霄他媽也不是遇然路過。我往店裡走,準備去請假順帶給凌霄打個電話。
  "對了,"身後傳來他媽的聲音,"今天阿姨來找你,是我們倆的秘密,不要告訴凌霄哦,有些事你知道就可以了。"
  我操!我背對著她罵了一句。

  我坐在車裡,冷氣打得太足,我一陣陣發涼,手都是冰的,偷看一眼他媽,看上去很舒服的樣子。
  她把車一直開到江邊,找了個看起來相當高雅的茶莊。
  "喬楊,阿姨給你說句不好意思,今天耽誤你工作了。"
  茶上來之後,她雙手放到桌上,交叉一握,看著我,說了句開場白。
  "啊,沒事的……"我掃了她一眼,她臉上的笑容正在慢慢淡下去。
  "是啊,自己親戚店,這些好說的。"
  "嗯,是。"我心裡驚了一下,連這個都知道了?他媽是地下工作者嗎。
  "知道我今天找你來有什麼事嗎?"她笑了笑,眼睛始終盯著我。
  "不知道。"我垂下眼皮回答。
  我討厭被人盯著看,特別是像她這樣,臉上帶著笑,眼睛裡卻全是冰,就好像審犯人似的,我前所未有的彆扭,這要不是凌霄的媽,我早盯回去了。
  "凌霄暑假去打工,阿姨沒猜錯的話,是你慫恿的吧?"她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地說了一句。
  慫恿?這他媽什麼詞,沒上過學麼!我吸了口氣,儘量把自己的聲音的音量和音調控制在正常範圍之內:"阿姨,凌霄不是小孩子,他比我大呢,不是我慫一下他就能恿了的。"
  "嗯,是啊,"她點點頭,臉上的笑容這次是真的消失了,"所以我才會來找你,你影響力很大呢,凌霄從小到大沒做過一點事,連衣服都沒有洗過一件,現在居然跑去站櫃檯,我不得不佩服你。"
  "他這叫好吃懶做,不是什麼好事……"我估計我是有點短路了,說出了這樣的話,我一面說一面後悔,"站櫃檯也不是什麼丟人的事……"
  "這些不是重點,"她打斷我,往沙發上一靠,"他想怎麼玩,只要不出大格,家裡也不會管那麼多,之前有過一次教訓,我以為他自己能想明白呢,沒想到這次變本加厲了。"
  我沒出聲,所謂之前的教訓,是指杜心宇的事吧,也許他媽把我跟杜心宇劃了等號。
  我覺得自己挺冤的。
  "我不是杜心宇。"我說,別的也不知道能說什麼了,我只希望他媽能把要說的話一次說完,完事了我好逃走。
  "阿姨當然知道你和他不一樣,要不也不會來找你了。"
  我想著這句話老子該怎麼回答呢,手拿過茶杯胡亂喝了一口,也沒品出什麼味來,就覺著苦。
  手機突然在兜裡響了起來,我看了一眼店裡的大座鐘,4點20分。
  "我接個電話……"我拿出手機。
  "今天的談話,阿姨希望你對凌霄保密,這樣對大家都比較好。"她微笑地看著我,語氣卻不那麼客氣。
  "哦。"我答應了一聲,心想著現在我肯定不能說,可這個保密期限是多長,我就不能保證了。
  "我馬上到你那了,能出來了嗎?"凌霄喜氣洋洋的聲音傳過來,我一陣心痛,媽的,我要對你撒謊了。
  "先別急吧,我這今天特別忙,還走不開……"
  "啊,這樣啊,"凌霄有點失望,但又很快說了一句,"我就在路口那等你吧,你一會直接走過來就能看到我了。"
  "別啊,外邊熱。"我有點著急,又沒法跟他明說,這邊還不知道要談多久,這要讓凌霄一直在路口等著算什麼事。
  "沒事,你忙你的,快點忙完,一會帶你吃好玩好。"
  "……好吧。"我本來還想再說兩句,可被他媽盯得心煩意亂,只得答應了一聲,掛掉了電話。
  "今天和凌霄約了吃飯嗎?"她滿意地看著我掛掉電話,問了一句。
  "嗯。"
  "喲,那我的寶貝兒子看來得多曬一會太陽了,"她說,拿著茶杯,指甲在杯子上一下一下輕輕敲著,"阿姨也不想影響你吃飯的心情,不過……"
  她停下來,我看著她,等著她給我一棒子。
  "就算你是個女孩子,我們家也不可能同意你們在一起,"她放下杯子,"絕對不可能,如果你不肯離開凌霄,或者他不離開你,那麼我會用強制手段。"
  "所以,你們必須分開,沒有選擇。"

66、第六十二章 瘋了 ...


  我有點暈,不知道應該怎麼跟凌霄他媽對話。當初我媽找凌霄,凌霄有心理準備,我媽是什麼樣的人,會怎麼跟他聊,我都給他做了提醒。
  可是現在,他老媽這麼沒預兆地找到我,這麼直接了當地說了這麼一番話,她甚至都沒有問一下,我對凌霄是什麼樣的態度,我們是怎麼樣的關係,她只是一句話,必須分開,沒別的選擇。
  這叫什麼事?這絕對不是談談,這就是通知,或者說,是警告。
  "這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的事……"我開口,想試著跟她解釋一下。
  "別的你不用管,你只要離開凌霄就可以了,別的事我會處理。"她沒等我說完,直接就打斷了我,語氣冰冷地跟我說,"你只要告訴阿姨,你能不能離開他就可以了。"
  我愣了,我終於明白了她找我的真正原因,此人不是我媽,不能用對我媽解釋的那一套來應付她。
  我不是像凌霄那樣被寵大的孩子,但從小大到,也沒有誰如此居高臨下地跟我說過話,我有點惱火,特別是這只是一個忽略了我感情的簡單粗暴的命令。
  "我為什麼要離開他?"我壓著火問了一句。
  "因為我們家不允許出現這樣的事,我們在凌霄身上花了多少心血,像你這樣家庭里長大的孩子是不會明白的,他有他自己的路要走,跟你的未來沒有交集,你起碼應該明白這一點。"她說這番話的時候,我全身都在一點點冷下去。
  "他有女朋友,不知道你有沒有見過許蓓蓓,"她看著我,沒有給我喘息的機會,又接著說下去,"畢業了我們會先送他們出國,然後按步就班結婚。"
  我沉默了,我把手藏到桌子下面,我不想讓她看到我的手在顫抖,我在自己腿上捏了一把。喬楊,你他媽的挺住,起碼挺完這一陣。
  "我見過許蓓蓓。"我說,我有點混亂,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嗯,雖然你也許覺得凌霄對蓓蓓沒有什麼感情,但那只是現在,他沒把心思放在女孩子身上,以後他們一起出了國,什麼事都不一定了,阿姨也是為你好。"
  我看著她的嘴,沒太聽進去她說什麼,她說完這句後,停了下來,似乎在看我的反應,等著我的回答。我覺得我不能讓她失望,我得說點什麼以證明老子現在還沒被打倒。
  "萬惡的新社會啊,怎麼就他媽沒有包辦婚姻了呢?還得費這麼大勁,你說是吧阿姨。"我的手在桌子下里相互掐著。
  她愣了一下,眉頭擰在了一塊,又很快地調整了表情,在臉上掛上一絲微笑:"看來不讓凌霄跟你繼續混在一起是正確的選擇,要不還不知道你會把他帶成什麼樣……"
  "你小看你家凌霄了,我變成這樣可都是他帶的。"我也顧不上那麼多了,就想反擊,她對我放過來的箭,我就想著都給她甩回去。
  她沒有說話,定定地看著我,我也看著她的方向,眼睛卻沒有跟她對視,落在她身後的大花瓶上。
  氣氛很緊張,我有點疑惑,我在想我的血是不是從什麼地方都流掉了,身上冷得很,雙手無論怎麼樣握在一起,都無法讓溫度上升一點點。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我都有點恍惚了。
  凌霄給我發了條短信,我去店外面等你吧,我想看看你,不會讓人發現的。
  我想給他回信,叫他不要去那等我,可手抖得不行,按了半天沒按出一個字來。
  我操他大爺。我吸了一口氣,想讓自己平靜一些。
  凌霄的短信又進來了,沒看到你,你在後院嗎。
  我覺得我要瘋了。

  "喬楊,阿姨知道你本質上是個好孩子,所以阿姨多告訴你一些,"她突然開口了,眼睛一直看著桌子,彷彿能穿過桌子看到我暴露著內心情緒的手,"也許凌霄自己也覺得,只要他想要,家裡什麼都會聽他的,但那只在我們能允許的範圍之內,而這件事,不在這個範圍裡。"
  我握著手機,覺得再繼續一會,這手機就可以在我手心裡碎掉了。
  "你們生活在完全不同的世界裡,無論怎麼努力,也不可能在一起,還要我說得更明白嗎?長痛不如短痛哦。"她說完笑了笑。
  凌霄可能是等不到我回信著急了,直接把電話打了過來。
  "你在哪啊?"他問。
  "我……"
  "怎麼這麼安靜?你不在店裡?"
  "……啊,我不在店裡。"
  "那你在哪呢?"
  "我有事,完事了跟你聯繫,你別等我了,先回去。"我咬咬牙。
  "到底怎麼了?我現在有點暈,你別嚇我啊。"凌霄急了。
  "別問了。"
  我掛掉電話,對不起了,凌霄,我這會沒法跟你解釋。他電話又打了過來,我掛掉,他又打,我再掛掉。
  他沒有再打進來。
  幾分鐘之後,他發過來一條短信,店裡人說你請假了,你去哪了?
  我頭都快炸了,直接按了關機鍵。
  "阿姨,我明白你的意思,但這不是做遊戲,說暫停就能暫停,說退出就能退出的。"我把手機往口袋裡放,放了兩次都掉了出來,我有點鬱悶,直接把手機扔到桌子上。
  "我知道,所以才會先找你談,如果你是個懂事的孩子,就知道該怎麼做,阿姨給你時間處理,但不要太長,"她喝了一口茶,招手叫了服務員,"如果你覺得和凌霄通通氣是個好辦法的話,你就沒有任何時間處理了,他馬上就會從你面前消失,你要記住,在父母眼裡,你們只是小孩子。"

  我只是個小孩子。
  是嗎。
  我蹲在路邊,看著車來車往,身邊的人走來走去,沒有人注意到我,我在夜幕初降的街頭,只是眾多背景中最不起眼的組成部分。
  我現在深刻體會到了什麼叫無助,什麼叫渺小。
  腿蹲得有點麻了,我站起來,開始漫無目的地在街上閒逛。和我擦身而過的人,帶著形形色|色的表情,笑著的,皺著眉的,平靜的,冷漠的,表情下面是什麼,有沒有誰像我一樣,孤單得找不到去處。
  生日快樂啊,喬楊,生日快樂。
  我盼了這麼久的生日,居然過得如此出人意料。
  我的手機還關著機,我好幾次想開機,但都沒有勇氣。我不知道凌霄現在什麼情況,也不敢去想他現在的樣子。在他媽找我的時候,我想都沒有想就等著完事了給他打電話告訴他實情,但現在,我真的猶豫了。
  我不知道她會對凌霄做什麼,讓他從我面前消失是什麼意思,我腦子裡現在沒別的,只有害怕,我害怕凌霄真的會從我面前消失,我害怕再也見不到他,我也害怕再見到他。
  我是個廢物,我居然對這件事沒有任何處理的辦法。
  我在街上一直閒逛到夜生活的人們三三兩兩出現,路過一家奶茶店時,我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快11點了。
  按我們昨天的安排,現在我們在吃宵夜,看電影,散步或者別的。可是現在,我一個人亂轉了好幾個小時,甚至不敢去想一下這幾個小時凌霄在做什麼。
  我連自己在哪裡都不知道。

  有人在我旁邊按了一下喇叭,我往邊上讓了讓,喇叭又響了一下,我又讓了一下,讓完了才想起來,我站在人行道上呢。
  轉頭看過去,路邊停了輛車,林宏宇手撐著車窗正衝我樂。
  "這位小哥,這麼巧啊,大晚上的一個人HAPPY呢?"
  "別煩我。"我沒心情跟他逗,轉身準備走。
  "怎麼了這是?"他下了車,追過來。
  "一會警察抄你牌。"我指指他隨意停在路邊的車。
  "抄唄,買的證,套的牌,隨便抄,"林宏宇笑笑,"你在這幹嘛呢?"
  "找路。"我說的是實話,我這會正在找路牌,我轉得沒了方向,不知道自己現在在什麼地方。
  "迷路了?多大的人了還出這種事。"他拍拍我。
  "你管我呢。"我有點不耐煩。
  "是要回家嗎?"林宏宇並不在意我的態度。
  "嗯。"
  "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
  "又不會吃了你,對我別老這麼個表情,好像我欠你貸款要到期了似的。"
  我看了看林宏宇,他笑著拉了我一下,讓我上車。
  我又看了一眼停在那的車,跟著他走了過去。
  我累了。

  "今天是不是碰什麼不開心的事了,苦著個臉一個人轉到迷路。"林宏宇開著車,遞給我一支煙。
  "煩燥。"我說。
  "感情上的事?"他接著問。
  "……嗯。"我悶悶地應了一聲,要放在平時,我跟本不會跟他說什麼,只是現在,我一時間找不到可以發洩一下的人,我只想著,林宏宇和我是一樣的,跟他聊聊,也許會讓我心裡好受點。
  "吵架了?"
  "沒有,不過結局可能比吵架了更糟糕。"
  "間接吵架?小孩子真是精力旺盛啊。"
  "你有過男朋友嗎?"我問他。
  "廢話啊。"
  "我是說那種認真的……"
  "有過。"他沒等我問完就回答了。
  "那你害怕嗎,分開。"
  "你倆沒吵架也要分手麼。"
  "要是有不可抗力什麼的……"
  林宏宇突然不再說話,也沒回答我的問題,專注地開著車。我不知道這個問題為什麼會讓他沉默了,只得也悶悶地坐著,不再開口。
  "哪邊轉?"進了我家小區之後,他問了我一句。
  "右。"
  "小哥,"林宏宇一邊打方向盤,一邊說,"感情這種東西,沒有不可抗力,只要沒死,什麼都是可抗的,沒到最後關頭就放棄的,都是二逼。"
  我心裡動了一下,我沒想到林宏宇會說出這樣一句話來,沒到最後關頭就不放棄?我看他,他挺平靜,彷彿這話不是他嘴裡說出來的。
  "到了,"我說,打開車門下車的時候,我回過頭,"謝謝。"
  "年輕真好啊。"他沒頭沒腦地回了一句。
  我下了車,衝他揮揮手,準備進樓道,我覺得我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了,這只是開始,離最後關頭,還有十萬八千里呢。

  "喬楊。"
  我聽到了熟悉的聲音,轉過頭,從樹影裡走出來一個人。
  是凌霄,臉上寫滿疲憊。
  "你怎麼在這?"我傻了,凌霄不會是一直在我家樓下等我吧,幾個小時。
  "你關機啊,我想你總得回家吧。"他聲音有點飄。
  凌霄的樣子讓我心疼得厲害,很想過去一把樓住他,然後這輩子也不要再鬆開了。
  "你去哪了,"他問,抬手像是想往我臉上摸,又轉頭往車裡看了一眼,然後臉上的表情全變了,吃驚地衝著車裡說了一句,"宏宇哥?"


67、第六十三章 新生活 ...


  凌霄這聲宏宇哥叫得我頭髮都快立起來了,我跟著轉頭看向車裡。林宏宇探出頭來,也是一臉吃驚,半天才說了句:"別誤會,就是送他回來。"
  "送他回來之前呢?"凌霄皺著眉。
  "那我哪知道,我在路上撿著他的,"林宏宇縮回車裡準備倒車出去,"你倆慢慢聊。"
  林宏宇的車一開走,樓下又陷入一片安靜。我跟凌霄面對面站著,我不知道他在想什麼,我腦子裡昏昏沉沉的,有很多話想說,但半天憋不出一句來。
  "你去哪了?"凌霄摸摸我的臉,聲音都啞了,手指冰涼。
  "你在這等了多久?不是讓你先回家麼,你怎麼這麼傻B呢?"我握住他的手,發現自己的手比他好不了多少。
  "你說這話的時候也不想想可行性,我能在家呆得住麼……"凌霄拿出個小紙盒遞給我,"生日快樂。"
  "這是什麼?"我接過來,拆開盒子,裡面是塊玉。
  "早知道吃不成飯,我就把錢都用掉買塊好點了的……"凌霄有點遺憾地說。
  "我喜歡這個。"我捏著盒子,眼淚差點下來了。伸手摟住凌霄,這小子是真瘦了。我咬咬牙,操,不管那麼多了,我就不信他媽能把凌霄怎麼樣,消失?殺了他燒光了還有灰呢,想嚇老子嗎。
  "今天碰上什麼事了,不能跟我說麼?"凌霄伸手在我頭髮上一下下輕輕地抓著。
  "請我吃宵夜吧,我餓了,一會慢慢跟你說。"我鬆開他,帶頭在前面走。
  凌霄沒說話,默默地跟在後面。

  我坐在燒烤攤旁,面前是我點的一大堆羊肉串,堆得像小山,我吸了口氣,對坐在山那邊的凌霄說:"你媽找我了。"
  "我媽?"凌霄正捏著啤酒罐用腳把他面前地上的簽子都踢到一邊,聽到我這句話,他猛地抬起頭,罐子讓他捏的"喀"一聲響。
  "嗯,你先冷靜點聽我說完。"我拿起串羊肉放進嘴裡,從下午到現在,我什麼也沒吃,看到凌霄以後突然胃口大開,發現自己餓得厲害。
  "你下午就該告訴我啊,我直接過去把你帶走完事。"凌霄低下頭嘟囔了一句。
  "你媽不讓告訴你,說是如果你知道了,就讓你消失。"
  "她學過魔術麼,大變活人……"
  "她主要是給我說了一下你的五年計劃。"
  "才五年麼,她都給我計劃到我50歲了,"凌霄皺皺眉,"怎麼說的?"
  "畢業,出國,結婚,對象都定了,許蓓蓓。"
  凌霄一口啤酒嗆到嗓子眼裡,一通猛咳,我趕緊遞了張紙巾給他。
  "這個都當正式計劃給你說了?"他拿紙捂在嘴上看著我。
  "嗯,反正總體意思就是,我們必須分手,不分手你就消失,長痛不如短痛什麼的,"我喝口可樂,"為咱倆都好,大致就是這個意思吧。"
  凌霄沒接話,手指在啤酒罐上輕輕敲著,這點跟他媽很像啊,遺傳麼。
  "你怎麼回答的?"他問。
  "我能怎麼回答,我就告訴她新社會沒有包辦婚姻了,再說,不是我勾引她兒子,是她兒子勾引我,"我一想到他媽那個語氣態度就有點上火,"要找也不能找我啊,她該找你不是,我他媽才是受害者。"
  "啊,你真是,"凌霄笑起來,"她沒罵你啊,什麼都說。"
  "你媽那個態度,我要不是看她長得漂亮,我才不忍著呢。"
  "你打算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我能怎麼辦,我本來想就按她說的……"
  "你說什麼?"
  "你緊張什麼,我就這麼一說,我現在不都告訴你了嗎。"
  "我媽不會把你怎麼樣的……"
  "關鍵是她能把你怎麼樣啊,"我拿了串板筋繼續吃,邊吃邊告訴他我這一路想出的招,"你就回去,裝個樣子,就說我跟你分了……"
  "不。"凌霄想也沒想就打斷了我的話。
  "不什麼不啊,你想怎麼著。"
  "不裝,裝得裝到什麼時候,總有裝不下去的時候,那時就更難處理了,"凌霄了根棒棒糖出來,放在嘴裡轉了轉,又拿出來扔到地上,衝我一伸手,"給我根煙。"
  我有點受驚,居然要煙?平時無論怎麼引誘他,都不碰一下,這會居然主動要煙了。
  "你不是不抽的嗎,"我拿出煙遞給他,看著他點上,吐了個煙圈出來。"操,你是真戒了還是假戒了,抽得這麼熟練。"
  凌霄笑笑,夾著煙看著我:"帥麼?"
  "滾蛋!"我罵,凌霄抽煙的時候看上去成熟了很多,看慣了平時他叼根棒棒糖那樣子,猛然看到叼煙,有點不適應,"你能想出什麼招來?"
  "攤牌啊,不過要想好後路。"
  "後路?"
  "嗯,做好不回家的準備,要不我爸會把我關起來,直接鎖車庫裡。"
  "我擦!你爸黑社會啊。"
  "所以不回家,但是他會封鎖經濟什麼的……"凌霄想了想,突然站起來,"走,取錢去。"
  "現在?"我跟著站起來,不知道凌霄什麼意思,"取什麼錢?"

  我看著凌霄在櫃員機前把錢包裡的卡一張張塞進去,總算明白他為什麼這麼急著來取錢了。
  "你下午應該告訴我的。"凌霄嘆了口氣,靠在櫃員機上,他卡里的錢已經全部被凍結了。
  "你爸媽動作真快……"我有點後悔在街上瞎轉了那麼久。
  "沒事,我想辦法。"凌霄捏捏我下巴,拿出手機。
  "你真不回家了?"我看著他,這是不是有點太猛了,現在放假,又不可能回學校去住,住旅店租房子,錢都不夠了。
  "不回,"他拔通電話,沖那邊說了一句,"這是你們逼的。"
  "給你家裡打呢?"
  "嗯,估計都給我家親戚朋友打過招呼了,不讓給我錢。"凌霄掛了電話,用手機頂在下巴上,皺著眉。
  "隨便找個小旅店什麼的住下吧,我身上還有錢,今天二叔給我紅包了。"我說,兩個人的錢加起來,住幾天還是沒問題的。
  "不用,有地方住。"凌霄拍拍我。

  我站在路邊,看著林宏宇的車開過來,差點沒摔了。凌霄說的有地方住,居然是找他?我指著林宏宇的車問凌霄:"這怎麼回事?"
  "只能找他了,"凌霄沖車子招招手,"我還忘了問你呢,怎麼會認識宏宇哥?"
  "我二叔的朋友,你怎麼叫他哥……"我有點彆扭,林宏宇跟我二叔差不多年紀,我一直覺得他跟二叔是一輩的,現在凌霄一口一個哥,我感覺差輩了。
  "那我叫他叔麼……"凌霄笑起來,"要不你叫我叔。"
  "滾一邊去。"
  林宏宇開了車門下來,看著我倆,半天才開口對凌霄說:"你剛才不說,我這走半道了又給我叫回來,遛我呢?"
  凌霄沒回答,拉著我上了車,把車門一關。林宏宇跟著上來,發動了車子,又回頭問了句:"你這是打算持久戰了?去哪啊?"
  "隨便啊。"凌霄說。
  "什麼跟什麼就隨便啊?"
  "你榕湖邊上那套房子不是空著嗎,就那吧。"凌霄往後一靠,笑著說。
  "成,大少爺,"林宏宇轉身坐好,"欠你的這次都清清帳。"
  "借我輛車。"
  "你不是有車嗎,給扣了?"
  "沒,我怕我爸找,開你的車不是安全點麼。"
  "借你輛金盃,"林宏宇看著前面,"你非得開車嗎,你不能走路,你不能坐公交車?你現在是流落街頭,還擺少爺譜呢。"
  "那你借我輛自行車唄,"凌霄抓過我的手,放在手心裡搓著,"我要正式開始打工,走路擠車的累啊。"
  "打工還有開著車去的,你問喬楊每天是怎麼去打工的。"
  "公車。"我馬上回答。
  "哎喲,"凌霄往我腿上一躺,"給點適應期唄。"
  "掙的不夠油錢。"我又補充一句。
  "哎……"

  林宏宇把我們送到他那套房子樓下,鑰匙往凌霄手裡一放,直接就走了,臨走的時候說了一句:"有點出息,別讓你爸瞧不起你。"
  "我爸那麼忙,哪有工夫瞧我……"凌霄回了一句,帶著我上樓。
  "你倆什麼關係啊,他這麼肯幫忙。"我跟在後邊問。
  "你去問問他那條寶貝藏獒是怎麼來的,"凌霄一邊開門一邊說,"你晚上還得回家吧?"
  "現在就是晚上,我現在就得回去了。"
  "啊,那我送你。"他轉身又打算出門。
  "得了,我自己回去。"這套房子離我家不遠,走路的話也就二十分鐘。
  "我陪你走回去,"凌霄抱住我,"我車還在你家樓下。"
  "還開?不是說怕你爸找你麼。"
  "開到這來放著。"

  我和凌霄走在深夜的大街上,這個生日過得我倆都感慨萬千。本來叫凌霄打工,只是應個景,讓我爸不至於覺得他是個整天就會招貓逗狗的貨,沒想到現在成了這樣,看來他打算過完我生日就辭職的計劃是泡湯了。
  "你家裡封鎖得也真是快啊。"我忍不住又感嘆了一句。
  "找完你之後我媽估計就馬上行動了,你那個惡劣的態度,她一看就知道沒戲。"凌霄手搭在我肩上。
  "為什麼我這麼不踏實呢,你不回家,他們就能這麼放過你了?"凌霄他媽那個語氣再次浮現在我腦海裡,我後背有點發涼。
  "肯定不能啊,"凌霄笑笑,"你別擔心了,我知道怎麼做。"
  我倆繼續沉默著往前走,凌霄笑得有點勉強,我能看出來他心裡也沒底,只是想讓我放心,硬挺著而已。
  這事他這樣處理,到底是對還是錯,我沒法判斷,這和我家的情況不同,我和我爸再僵,他背地裡對我還是偷偷關注著,我做什麼,我怎麼想,我媽都會轉過去給他。但凌霄家,我怎麼就覺得跟階級鬥爭一樣呢,而且似乎力量懸殊。
  "你媽說,在他們眼裡,我們都只是小孩子。"
  "她弄錯了。"

68、第六十四章 飛來橫X ...


  早上我醒得很早,五點就已經睡意全無,頭腦清醒得連回籠覺的可能性都沒了。在趴著,仰面,再趴再仰的動作重複了幾十次之後,我無奈地坐了起來。年紀大了,睡不踏實啊,想當初我初中高中的時候,連續睡上兩天都輕而易舉。
  下床的時候我覺得腿酸得厲害,伸直都有點費勁,就好像我頭天跑了個馬拉松似的,這才想起來,昨天從下午到晚上,我走了不少路。
  我過了有生以來最神奇的一個生日。
  桌上放著個用包裝紙包得嚴嚴實實的小方盒子,下面壓著張賀卡,拿起來看了一眼,上面龍飛鳳舞地寫著幾個字,祝老哥生日快樂,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我嘆口氣,我覺得也就我能看懂這上面寫的是什麼,小姑娘裡能像喬朵朵這樣把字寫成天書的,估計沒有第二個,這也算是她功力深厚了。還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凌霄他媽要是年年給我來這麼一次,我估計等不到30歲就要早生華發。
  拆開盒子,裡面是條手鏈,珠子我倒是認識,前段時間喬朵朵在網上買的,所謂的天珠,看做工,應該是買了珠子來自己穿上的。我把手鏈戴上,沉甸甸的。
  開門到客廳的時候,我媽已經起來了,正在弄早飯,我覺得我媽是個神奇的人,不管我早上幾點起來,她總是已經在廚房了。
  "昨天玩得開心嗎?"我媽看到我問了一句。
  "……啊,嗯。"我不知道該怎麼說。
  "怎麼了?"我媽看著我,我避開她的目光,她嘆了口氣,"有什麼事還是跟媽說,再怎麼也是一家人,家裡不會真就什麼也不管你的。"
  "我能處理,"我從抓了個包子準備出門,"我又不是喬朵朵。"

  其實出門的時候我覺得我這話說得很沒底氣,我連怎麼處理這事都還沒想出個頭緒來,但我不能跟我媽說,我被凌霄他老媽找去談話這種事,如果被家裡知道了,也許會更加血雨腥風,像我這種沒有戰鬥經驗的人,很有可能會被弄成一堆肉醬。
  七點半,我拖著拉完屎的狗回到店裡,給凌霄發了條短信,問他起來了沒,他昨天累得也夠嗆,估計還在睡。
  沒想到他短信很快回了過來,我何止起來了,我都在上班了。
  你什麼時候這麼牛B了。
  逼上梁山了。
  我有點感慨,凌霄的適應能力倒是比我想像的要強得多啊,這麼迅速就調整好狀態投身到自強不息的行列之中了。
  今天因為是個星期二,事不多,到下班的時候,我已經在店裡閒坐著玩了一個多小時手機了。
  "都回吧回吧!"二叔手一揮,然後走出了店門。我有點奇怪,二叔平時都最後一個走,今天跑得比誰都快。
  小姑娘們都開始收拾自己的包準備走,我沒什麼可收拾的,把手機往兜裡一塞,緊跟著就竄了出去。我今天不回家吃飯,我得去趟超市,因為凌霄發了條短信過來,宏宇哥這裡什麼也沒有,牙都沒刷,用肥皂蹭了一下,太難受了。
  我一想到凌霄一嘴肥皂沫就想笑,笑完了又覺得心疼,打算去超市買點日用品給他送過去。我準備過馬路去坐公車,突然看到林宏宇的車停在對面馬路邊,二叔一路小跑著過去上了車,車很快消失在路的拐彎處。
  我操,又去通宵打牌麼?從我記事的時候起,二叔就總出去打牌,而且從來不贏錢,這會我深切體會到了二嬸的心情,他媽的打牌的錢給我多好……

  我還是第一次來凌霄打工的地方,這是個位於步行街上的專賣店,傍晚七八點鐘的時候生意很好,進進出出的小姑娘很多。我坐在店外的石椅上往裡看,凌霄背對著我,正陪著個姑娘在店裡轉。
  差不多二十分鐘,小姑娘挑了件衣服進了試衣間,凌霄立馬往身後的衣架上一靠,一條腿抬離地面幾公分,過了一會又換了條腿。
  我等了半天也不見他回頭,只好直接走進店裡。
  "歡迎光臨!"幾個看到我的店員一起喊了一句。凌霄這才回過頭來,看到是我,眉毛一挑,嘴角泛起一個笑容。
  我裝著看衣服,走到他邊上,晃了晃手裡的超市袋子。
  "你怎麼來了?"
  "看看你是怎麼在水深火熱中掙扎的。"
  "再掙扎一個半小時就下班了。"
  "我上外面坐著等你吧。"
  "嗯,坐個我能看到的地方。"
  "幹嘛?"
  "強心針哪。"凌霄笑笑。

  我坐回到門外的石椅上,點了根煙,看著在店裡一邊忙還一邊往我這邊瞅的凌霄,有點五味雜陳的意思,這個暑假我和凌霄本來各自都有不少安排,現在還沒過去一半時間,事情卻已經變成了這樣。
  我倒不擔心凌霄會累著,頂多吃點苦,這倒沒什麼,像他這種從小沒受過一點累,他老媽還引以為榮的人,這就算體驗生活了。只是一想到他媽的樣子,我就有點後背發麻,不由得抬了手往後背上摸了一下。
  正感慨呢,手突然從後面讓人拍了一下,我連頭都沒回就直接蹦了起來,死死咬著牙才沒讓一聲慘叫跟著衝出來。
  "喬公子。"有人在我後面叫了一聲,是個男的,我操,不是他老媽。
  "啊?"我回過頭,看到居然是丁鵬站在我後邊,"我靠你要嚇死我啊……"
  "不至於吧,燈火通明人來人往的你都能給嚇著?"丁鵬坐到石椅上。
  "你得看我在想什麼,"我心說老子正在想凌霄他老媽有沒有可能化身為背後靈呢,你這麼拍我一下,我可不得抽搐麼,"你怎麼跑這來了?"
  "來慰問一下,他可是連襪子都沒自己洗過的人,打個電話叫外賣都算是家務勞動了。"丁鵬沖店裡的凌霄揮揮手。
  "這種人就是社會蛀蟲的範本!"我總結了一下。
  "沒錯,他爸媽就是蛀蟲的溫床!"丁鵬跟著說。
  我倆配合默契地義憤填膺了一會,丁鵬突然問我:"你現在還是在家住嗎?"
  "啊,是啊,"我給問得有點莫名其妙,難道他覺得我跟凌霄這會應該同居去麼,"怎麼突然問這個?"
  "你家裡知道嗎?"
  "……啊,知道了。"
  "你不怕……"丁鵬想了想,這句話沒說完就停下了。
  "怕毛,"我挺勇猛地回答了一句,想想有點不對,"不怕什麼?"
  "就是……以前他因為杜心宇的事……"丁鵬猶豫著,看我一直盯著他,下決心似地拍了一下自己大腿,"他那會在我家住過幾天,結果他媽直接找我家去了。"
  "啊?"我這一下吃驚不小,他媽這麼能折騰呢!
  "當時他媽就是問問我他好不好什麼的,也沒說要捉他回去,我也就沒給他說過,"丁鵬抓抓頭,"我的意思是,他媽找人很厲害……也不是就說她就一定會找到你家去,反正想起來了就告訴你有這麼個事。"
  這天本來就熱,丁鵬這話說完,我感覺汗都把衣服給浸透了。我只是想著不能告訴我家裡,凌霄他老媽找過我的事,可是完全沒想過,如果她摸到我家去……她已經知道了我打工的店是二叔開的,說明她對我做過調查,起碼是打聽過。
  "我靠。"我一邊出汗一邊打了個冷戰,看著丁鵬,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丁鵬讓我這緊張情緒給影響了,往四周看了看,像是在檢查有沒有被跟蹤。
  凌霄下班出來的時候,看到我跟丁鵬東張西望的樣子有點茫然,拍拍我的肩:"別看了,我在這呢。"
  "沒在看你。"我站起來。
  "那看什麼呢?帥哥?"
  丁鵬把前面說的話又重複了一次。
  凌霄聽完沒有什麼表情,看不出驚訝,也不能說很淡定,過了一會才沖丁鵬說了一句:"這句你給我發個短信不就行了,打個電話也行,還跑過來一趟?"
  "誰為這個跑一趟,"丁鵬從口袋裡拿出張銀行卡遞給凌霄,"裡面有1W,密碼是你生日。"
  "哪來的?"凌霄有點吃驚。
  "我把你那個五階的垃圾帽子賣了,"丁鵬揉揉鼻子,"成本價賣的,一堆人追著要,賣給麻花妹妹了。"
  "哪個麻花妹妹?"
  "就是那個二奶啊,忘了嗎?"
  "啊,幹嘛賣給她啊,我煩她……"凌霄皺皺眉。
  "祖宗啊,你現在急錢用懂不懂,別說二奶,就是小姐,你也得賣啊。"丁鵬一副你怎麼這麼不知世間冷暖的樣子。
  這話說的我聽著都樂了,我這一樂,凌霄才反應過來:"你賣吧,我謝謝你了。"
  "你倆樂吧,我走了,不夠錢告訴我,我繼續賣去。"丁鵬衝我們擺擺手,轉身走了。

  我和凌霄面對面站著,看著那張銀行卡發呆。我覺得我倆最近事多,是不是腦子都遲鈍了,凌霄號上的裝備,隨便拿一個賣了就是一筆錢啊。
  "發財了!"凌霄一拍手,"取錢去。"
  "不累了?"
  "不累了,明天就辭職去。"
  "放屁呢吧你,"我踹了他一腳,"這錢就是應個急,你還真打算靠這個過日子啊,再說了,這錢是你的麼,這不是你爹給你的嗎。"
  "哎,放心吧,"凌霄伸了個懶腰,一邊活動胳膊一邊回頭,"我就說說,我還要上號玩的呢,都賣了我玩什麼。"
  "嗯,這算是應急的錢吧,"我回頭往身後看了看,為什麼要看,我自己都說不清,"這算意外之財吧,你正好去買幾套衣服。"
  "就在店裡買得了,還能有員工折扣,"凌霄轉回身來,摟著我肩膀往前走,"這筆是橫財嗎?是吧?"
  "你想幹嘛?"我看著他。
  "吃一頓啊,大吃一頓。"
  "吃宵夜沒有這錢也還是能吃得起的吧……"
  "不吃大排檔,"凌霄打斷我,"吃點好的。"
  "就吃大排檔。"我覺得不能因為莫名其妙來了一萬塊就腐敗了,學費還指這個錢呢。
  "好,聽你的,大排檔,我要包一個攤子下來慢慢吃……"
  "傻B吧你。"
  "我還能傻B多久……"凌霄突然唱了一句。
  "哎喲我操!"我罵,用胳膊肘頂了他一下。
  他躲了一下,又過來摟住我的肩,看著我,眼睛裡都帶著笑,我想問他你傻樂個雞毛啊,但只是跟著他笑了笑,沒開口。
  這樣其實挺好的,我抬頭看看天,只要每天能看到他,哪怕只是晚上吃個宵夜這樣的娛樂活動,對於我來說也已經足夠了。

69、第六十五章 我是麻袋 ...


  丁鵬送來的那一萬塊,我只讓凌霄取了一千,然後把卡給沒收了。
  他抗議了一下我的專政,但被我忽略掉了。這錢肯定不能讓他拿著,他當時的意思就是打算全取出來然後開用。按他的思維,出門打車下館子之類的都是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開銷,那這一萬等不到開學就得讓他花得七零八落了。
  自打丁鵬說了凌霄他老媽有私家偵探的愛好以後,我每次從家裡出來,或是從店裡下了班回家,都有點神經兮兮。我這對數字過目不往的腦瓜子裡,凌霄家的車牌號都刻進去了,看到顏色相同的車,我都會條件反射地看一眼車牌。
  其實如果他老媽真的要跟蹤我,換輛車就行,或者說,她根本不用跟蹤我,沒準人家早就摸清了我家在哪,只是沒打算上門來找事。
  這幾天凌霄的下班時間都跟我差不多,所以下了班我們都會見一面,有時候一塊吃個飯,有時候他送我回家,然後自己去吃點。
  打工生活過得波瀾不驚的,我想平平安安過完這一個月,開學的時候如果錢不夠,再賣掉凌霄一件裝備就齊活。只是覺得,凌霄就這樣突然離開家了,有時候想起來,會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今天比較忙,凌霄打電話說要過來接我的時候,我讓他自己先回去。
  "我這還有事,有只母狗要生小狗了,在店裡接生……"我回頭看一眼二叔,他正帶著胡梅準備東西。
  "你還管接生啊?"
  "我打下手,你先回去吧,這邊弄完估計挺晚了。"
  "那你回去了給我發個短信吧,我先回去睡覺了。"凌霄也沒多說什麼,他雖然能堅持打工,但是每天站七八個小時讓他累得夠嗆,有幾次吃飯吃一半他就睡著了。

  其實生小狗這種事,理論上是不需要人幫忙的,母狗會自己處理所有的事。只是狗主人很緊張,比她自己身孩子還慌亂,加上狗養得太嬌氣,怕難產,所以才要送到寵物醫院來。
  狗開始生的時候,叫了一聲,狗這叫聲很像母雞下蛋時的那種"咯咯咯",我和狗主人本來都蹲在箱子前,它這一叫,我倆同時從地上蹦了起來,我是嚇的,她則是跳起來就撲向坐在椅子上看報紙的二叔。
  二叔起來瞄了一眼,指揮胡梅把熱水剪子紗布什麼的拿過來,又轉過來看著我,用手指著我,像是在想該指揮我這個什麼也不懂的人做什麼,指了半天,說了一句:"你去沖碗糖水吧。"
  我有點反應不過來:"你剛才喝了一瓶冰紅茶,又喝糖水?"
  "給母狗喝的,補充體力!"二叔白了我一眼。
  生產過程我沒有進行圍觀,看它生了第一隻小狗,我就覺得有點血腥,頭暈了一下,二叔認為我很沒出息,讓我到一邊呆著去,原話是:"你到邊上呆著去,狗看了你這樣子都不忍心生了!"

  母狗把它的8只小狗都生出來,已經過了快兩個小時,我的全部工作就是遞了碗糖水,然後幫著胡梅把生產之後的一堆紗布墊子什麼的扔掉。
  走出店門的時候我長舒了一口氣,我總結了一下,很佩服胡梅,同時覺得我很對不起二叔給我開的工資。
  母狗生產時的哼哼聲和奇怪的血腥味還在我周圍如同環繞立體聲般揮之不去,我還有點暈,決定走一段再坐車回去。
  我們這裡,夏天悶熱,到了晚上八九點鐘都還沒有一絲涼爽的意思,街邊不少老頭老太太坐在竹躺椅上搖著扇子聊天。
  我給凌霄發了條短信,我說我在街上走呢,剛忙完,有點噁心。
  你太沒愛心了。
  這關愛心雞毛事。
  咱倆換換吧,我去你二叔那肯定比你幹得好。
  我笑了笑把手機放回口袋裡,凌霄這倒是實話。我拐進一條小街,從這條街轉出去,正好能走到下一個車站,我打算上那去坐公車。

  小街上人不多,幾個小吃店還開著,大部分店因為這個時間不會有人經過,都關門了,昏暗的路燈下街上顯得很安靜。
  我能聽到自己的腳步聲,還有身後的人走路的聲音。
  我覺得有點奇怪,這條街這個時間經過的人不多,如果是吃東西,在剛拐進來的地方就有得吃,再往裡走就什麼都沒了。身後的腳步聲聽上去有好幾個人,不像是閒逛的,因為沒有一個人說話。
  我頭皮有點發麻,手下意識地捏了一下口袋裡的錢包,還好為了控制開銷,昨天把錢都存了,錢包裡只有不到一百塊。
  我加快了腳步,正想著要不要直接跑到大街上去的時候,聽到後面的腳步聲有點雜,那幾個人跑了上來。
  我心裡一沉,我操,不會這麼倒霉吧!我回頭看了一眼,四個人,已經衝到離我只有三四米的距離,其中一個人手上有根長條的東西,不算粗,應該不是木棒,這個粗細的木棒砸一下肯定得斷,那就是水管……
  媽B。
  我轉身就開始跑,腦子轉得快冒煙了,這他媽什麼意思,打劫?
  幾個人一看我跑了,立馬追了上來,但依舊是一聲不吭,這讓我相當發毛,操,你們起碼喊兩句諸如再跑打斷你腿之類的狠話啊,這樣不出聲地追過來,讓我覺得這事有點驚悚。
  沒等我跑幾步呢,有人一腳踢在了我小腿上,我沒防著這下,直接往前一撲跪了下去,由於慣性,還往前滑了一下才用手撐住了。我側過臉,後面有個黑影晃了上來,我條件反射地往右邊讓了一下。就聽見有什麼東西砸在我讓出來的空檔上,在地上發出了悶悶的一聲響,是金屬的聲音,真他媽是水管!
  操了我就,搶個劫至於下這麼狠的手嗎,你們要錢就問我要,老子又不是不給!
  我旁邊是面牆,我扶著牆站了起來,這四個人已經把我圍住,我看了一下,衝不出去了,往任意兩個人之中衝過去,結局都是會被夾住扔回來。
  "操,是要錢麼?"我看這局面,決定配合,一面說一面準備掏錢包。
  手還沒摸到口袋呢,一個人抬起腿就踹了過來,我靠著牆,往後沒地方可退了,加上也完全沒料到他會就這樣踹過來。
  於是被這一腳結結實實地踹在了肚子上,並且因為後面是牆,完全沒有緩衝,我就像夾心餅乾裡的巧克力餡,在牆上貼了好幾秒,才腿一軟滑坐到了地上。
  操他娘的,這不是搶錢!
  沒等我細想,拿水管那人掄著水管就衝我肩膀上砸了過來,我忍著疼往前伏下|身去,這一水管砸在了我背上。這人他媽跟我有仇麼?使這麼大勁,這一下砸得我倒氣都倒不上來了,眼前發黑,操,還不如砸肩膀上了。
  這兩下招呼過來,我已經完蛋了,疼得我動都動不了,更別說站起來跑或者是反抗了。緊接著腰上又挨了一腳,接下去我也分不清是拳頭還是腳了,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身體蜷起來,護著頭和肚子。
  全身上下傳來的疼痛感覺讓我眩暈,我估計大腦處理不過來這麼多信息,再打下去要罷工了,我忍著疼喊了一聲:"差不多得了,再打出了人命你們主子不一定兜得住!"
  我這句話沒起什麼作用,他們沒停手,繼續在我身上招呼,彷彿我就是個裝著破布條的大麻袋。
  "打了110了啊!"街口有個大媽喊了一句。
  我靠,謝謝大媽,謝謝奶奶啊!
  這句話比我的話管用多了,幾個人在我腿上又狠狠地踢幾下,停下了,似乎準備閃人,我聽到有個人壓低了聲音說了一句:"別給臉不要臉。"
  然後腳步聲慢慢消失了。

  我側躺在地上,半天沒動,不是我不想動,是動不了,疼痛已經感覺不到了,全身都麻木了,老子真的被打成麻袋了。
  有人小心地圍了過來,對著躺在地上疑似斷氣了的我指指點點。我抬了抬手,想把自己撐起來。
  "沒死沒死……"有人小聲說。
  我在圍觀群眾的小聲議論中慢慢坐起身,又靠著牆站了起來。
  "要不要幫你報警?"有人問了一句。
  "剛沒報麼?"我愣了。
  "剛是嚇他們的啊……"
  "……算了。"我好像感冒流鼻涕了,抬手往鼻子下面摸了一把,就著路燈看了一眼,操,全是血。
  有個大姐扔了包紙巾給我,我胡亂扯了幾張出來擦了擦,又拿了幾張捂在鼻子上用手按著,在眾人的目送下,拖著麻袋般的身體走出那條小街。

  一開始我有點暈,打到一半的時候就清醒了。
  我不願意做出這個的判斷,可是實施暴行的人根本沒有隱瞞,彷彿是要告訴我,就是打你了,怎麼樣?
  我走到大街上之後,站在路燈下檢查了一下自己,牛B。我是說,打我的人很牛B,除了衣服上有點髒,我全身上下沒有一點傷痕,沒有外傷,如果不是鼻子和嘴裡都有血,我現在看上去最多像個在工地上扛了一天水泥的農民工。
  我找了個直飲水龍頭,連喝帶洗的在自己臉上亂七八糟弄了一通。疼痛直到現在,才慢慢發揮出來它的威力,胳膊和腿,背,腰,連屁股都疼得厲害。
  我破費了一把,打了個車回家。進家門之前,我吸了口氣,然後開門,換鞋,裝出一副今天累死了的樣子,迅速回到房間,把門一關,直接坐在了地上。

  我拿出手機,嗯,這個手機質量很好,儘管它被踢得關了機,可是我再開機的時候,它還是很配合地亮了。
  我看著凌霄的電話號碼,很了很久,沒有按拔號,只給他發了一條短信,我到家了,累死了,睡了,你也快睡吧。
  吻你,寶貝,晚安。
  我有點想哭,不過沒有哭出來,因為鼻血比眼淚出來得要快。我按住鼻子,迅速地拔了個號碼。
  "我靠,我以為王子與公主過上了幸福的生活就他媽再也不鳥我了。"徐笑天的聲音聽上去挺驚訝。
  "我剛差點被人打死。"我捏著鼻子說。
  "誰啊?"徐笑天一下提高了聲音。
  "你猜。"
  "猜你大爺,"他說完愣了一下,"擦,不會是……靠,凌霄知道了嗎?"
  "不能告訴他。"我鬆開捏著鼻子的手,血馬上又湧了出來,我趕緊又捏住,張著嘴喘氣。
  "為毛?"
  "他肯定會回家找幕後黑手算帳,他回了家就出不來了。"我說,我沒那麼容易被嚇住,雖然我沒想到他老媽會這樣對付我,但如果只是這樣,我倒不擔心了。
  "啊……你最近吃腦白金了?學會思考了……"徐笑天笑了笑,"嚴重嗎?"
  "誰的鼻血在飛……"我咬著牙唱了一句。
  "我明天回學校。"徐笑天說。

70、第六十六章 後盾 ...


  鼻血快一個小時才止住,嗓子間裡的血腥味一直無法消散,回味無窮。我在全家人都睡下之後,才躡手躡腳地拿了衣服去洗澡。洗的時候我對著鏡子左三圈右三圈,脖子扭扭大腿扭扭檢查了一遍,沒有明顯的傷,估計明天早上起床的時候會出現些屍斑,那什麼,出現些淤青。
  澡洗得非常潦草,因為手抬不起來,腿也抬不起來。洗完連擦乾身體的勁都沒有,我濕著套了條內|褲,打開浴室門,確定了一下沒人,然後一路小跑回到房間。
  現在我異常清醒,這一頓揍如同一次勁爆的泰式按摩,我假想著我現在被打通了任督二脈,舒筋活絡,益壽延年。我躺在床上,手指順著肋條摸了一遍,嗯,沒有斷了或像是斷了的地方。
  找人揍我這件事,不能肯定是凌霄他爸還是他媽指使的,但可以確定這不是搶劫,因為那人最後的那句話,很明白地告訴了我。
  至於目的究竟是要打得我看清局勢,還是要逼凌霄回家,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說還是不說。我已經下了決心,不到最後關頭不會放棄,所以只要沒膽打死我,那對我來說就沒區別。凌霄如果知道了這件事,會不會殺回家去興師問罪我真沒把握,所以反覆考慮了一下,我覺得不告訴他比較穩妥。
  我從枕頭下摸出凌霄送的那塊玉,掛到脖子上,點真背,我爸還沒搞定呢,又殺出個混黑道的凌霄他媽。
  我鬱悶地咳嗽了一下,睡著了。

  早上是疼醒的。哪都疼,連頭都疼了,他媽的,我躺在床上半天動不了,明明沒打頭啊……
  起床的時候差點沒跪到地上,我低頭看了看,果然,腿上胳膊上青一塊紫一塊的,操,這麼快就有效果了。
  我找了條長褲穿上,想再穿件長袖,但這麼熱的天如果穿長袖,明擺著是告訴我媽,我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於是還是穿了短袖,小臂上的傷不是太明顯,有兩三處,如果問起來,就說是扛狗糧砸的好了。
  我胡亂地扒了幾口就出了門,走到樓下的時候,收到喬朵朵的短信,我看到你手上的傷啦,你鬥毆了嗎?
  你覺得你哥有鬥毆的膽麼,搬狗糧砸的。
  不說拉倒,你以為你妹是傻的嗎,你狗啃屎了能讓狗糧砸成那樣。
  不信拉倒,你哥十幾年就狗啃屎一回,已經很不容易了。

  公車上上班的人很多,我第一次深刻地體會到了擠公車的痛苦。不光是熱,熱點我忍了也就算了,關鍵是疼,誰碰我一下我就一哆嗦,從家到店裡這十幾分鐘車程我就是在一哆嗦閃到左邊,再一哆嗦閃到右邊的狀態下熬完的。
  下車的時候我在心裡狠狠地詛咒了一回凌霄他爸媽。
  一進店,二叔正在掏煙,看到我就扔了一支過來。
  "小夥子精神不錯嘛!"他在我肩上一拍,看起來心情很好。
  這一拍沒用什麼勁,卻差點把我眼淚給拍了出來。操,二叔這什麼眼神,我這叫精神不錯?我接過煙沒出聲,摸出火機點上,我現在難道不應該是臉色蒼白,萎靡不振嗎。
  我往店裡掃了一眼,發現林宏宇正大模大樣地坐在櫃檯後面看報紙。我迅速找到了二叔心情愉快的根源,雖然我覺得這個猜測帶著我強烈的個人色彩,但如果這只是巧合,那也太他媽巧了。
  "這段時間怎麼樣?"林宏宇趁二叔到後院去的當口輕聲問我。
  "還行,就那樣吧,發了工資請你吃飯。"我回答,坐到他邊上。
  "跟我不用那麼客氣。"林宏宇笑笑,突然用手指在我肩膀上戳了一下。
  "你幹嘛,"我疼得差點岔了氣,咬著牙罵了句,"有病啊!"
  "你不會是被家暴了吧?"他笑著問我。
  "滾你媽蛋,你才被家暴了,你全家都被家暴了。"我揉著肩,有點語無倫次,這小子眼睛比我二叔管用多了,不知道什麼時候發現我肩膀有傷的。
  "出什麼事了?你看看你是告訴我呢,還是我讓你二叔來問你?"他在我耳邊小聲說。
  "操,"我看著他,猶豫了一下,"你別跟凌霄說。"
  "哦,不是他弄的啊。"
  "廢話,他有那膽麼。"
  "那也不一定,有時候高難體……"
  "體你媽,閉嘴。"
  "那是怎麼回事?"
  "他媽。"
  "先告訴我怎麼回事再罵娘。"
  "我說是他媽!"
  林宏宇驚訝地轉頭看著我,我讓他看得有點不自在,又補充了一句:"也不一定是他媽,也許是他爹,反正不是打劫。"
  林宏宇手指在櫃檯上有節奏地敲了幾下,沉默了一會,說:"你沒告訴凌霄?"
  "沒,你也別跟他說,我怕他去找他爸媽。"
  "我不說,"林宏宇站起來,用報紙在我頭上拍了拍,"頂得住麼?"
  "必須的。"我笑笑。
  林宏宇沒再說話,衝著後院喊:"喬大夫,我要走了,你不送送我麼?"
  "這才幾點就走啊!"二叔在後邊喊。
  "補覺啊。"
  "等會!"
  我聽著他倆對喊,盯著林宏宇的臉,想看看他的表情變化,可是沒看出什麼來。但要說他倆真的什麼也沒有,打死我也不信。
  "你倆昨天晚上又打牌了?"我問。
  "嗯。"林宏宇笑著應了一聲。
  "你倆……"我猶豫著該不該問,雖然凌霄管他叫哥,可後院那個是我叔。
  "走吧走吧,送你到路邊,"二叔從後院出來了,把我後半句話頂回了肚子裡,"喬楊你看會店,有事打我電話。"
  "啊?"我愣了,心想你不就送到路邊麼?
  我看著二叔跟林宏宇出了店門,往左邊一拐,然後就沒了消息。半小時以後,二叔還是沒回來,我往椅子上一靠,二叔啊二叔,你說我該不該懷疑你呢。

  我拖著我這傷了筋動了骨的小身板在店裡忙了一天,還好今天沒有什麼體力活,也沒輪到我遛狗,所以一天頂下來,沒什麼大的感覺,就像是過量運動的第二天。
  下班的時候凌霄打電話過來,說今天開始又輪到九點半下班了,不能來接我。我鬆了口氣,還好,要不這一身姹紫嫣紅的,很難不讓他發現。
  坐在公車上路過昨天那條小街時,我又往裡看了一眼,一片平和安詳。
  我其實有點想不通,那幾個人難道是天天跟著我嗎,前段時間凌霄都是六點多下班過來,一直都沒事,就一天沒來,我就遭了暗算,如果我是直接坐的公車,會不會也沒事了,下了車從公車站到我家,也就五百米距離,難不成在那還有機會?
  我一想到有可能已經被人跟蹤了挺長一段時間,就有點起雞皮疙瘩。下車的時候東張西望了半天,身後沒有可疑人員,要非說有,也就只有我自己看上去有點賊頭賊腦了。
  直到我上了樓,還趴著樓道里的窗戶往下看了看,才放心進了門。看來收拾我的事暫時告一段落,現在是觀察效果的階段。
  吃飯也吃得很受罪,倒不用擔心我爸,他照例是不正眼看我,我媽有時候轉頭看看我,也只是看臉,我儘量不往她面前夾菜,如果要夾菜,也是迅速伸手迅速縮手,然後把手藏在桌子下邊。
  喬朵朵挺機靈,雖然我不肯告訴她我這傷怎麼來的,她卻還是知道要幫我打掩護,吃兩口就幫我夾夾菜,減少我伸手的次數。

  "哥你到底怎麼了呀,不會是跟凌霄打架了吧?"吃完飯後我立即回到房間,喬朵朵緊跟在我後面強行闖入。
  "沒事,不要想像力這麼豐富。"我把窗戶打開,點了根煙。
  "跟我也保密,難為我還一直幫你,"喬朵朵拿手扇著,把我屋裡的電扇打開,對著我開到最大檔,然後遞給我個瓶子,"擦一下唄。"
  我接過瓶子看了一眼:"印度神油?"
  "跌打油,媽上回去越南帶回來的,"她皺著眉頭,"我幫你擦吧。"
  "啊,抽完這根煙。"我說。
  喬朵朵走過來一把搶過煙扔出窗外,然後指指床,我只得老老實實趴到床上。她把我衣服一掀,馬上低聲叫了起來:"你這是被人打了吧!"
  "小聲點!"我趕緊拍她一下。
  喬朵朵沒再說話,往我身上像撒驅蚊水似的把跌打油甩上去,搓搓手,還哈了口氣,然後在我背上開始搓。
  "我靠,你這是二次謀殺啊……"
  也不知道是這藥有鎮疼作用,還是因為喬朵朵一通搓澡似的亂揉把我又給折騰麻木了,總之身上是沒那麼疼了,我趴在枕頭上昏昏欲睡,然後就真迷糊著睡著了,她什麼時候出去的我都沒注意。
  這一覺睡得結結實實,醒過來的時候有種大病初癒的爽快感覺,雖然身上還是疼,但精神比昨天要好多了。
  手機上有凌霄兩條短信。
  寶貝睡了嗎?
  又不理我,那KISS又攢著吧,現在攢的量快夠一次讓你窒息了。
  我樂了,給他回了一條,昨天睡得早,沒聽到短信聲音。
  你準備個氧氣罩吧。
  我笑著坐起來,試著活動了一□體,還是忍不住呲了呲牙。凌大少爺啊,我為你可是刀山火海了,我太偉大了。
  剛想站起來,手機響了,顯示徐笑天。
  "大清早的打電話,你想我了?"我接起來。
  "想死你了,你想我不?"徐笑天樂了。
  "想啊,太他媽想了。"
  "那你他媽一個小時以後到火車站接我,爺賞你個吻。"
  "我操!"我跳下了床,腿還發軟,我一邊在腿上錘著一邊問,"你回來了?你真他媽回來了?"
  "啊,我回來了,驚喜麼?"
  "何止是驚喜啊,明顯是驚悚啊!"
  我早飯也沒吃就出了門,徐笑天沒算好提前量,從我家到火車站,坐公車要倒三次車,一小時間不一定夠。
  我真沒想到他說回來就真回了,操,我蹦上公車,這才他娘的叫哥們兒!

  到車站的時候徐笑天坐的那趟車已經到了,正往外出人,我看一下火車站的大掛鐘,太離譜了,居然沒晚點?
  "喬楊!"徐笑天隔著一堆腦袋衝我揮手。
  "我靠,"我扒開人群衝過去,一把摟住他,來了個擁抱,"你瘋了,你他媽感動死我了!"
  "操,你這什麼情況,慘成這樣了?"徐笑天抓住我胳膊來回看。
  "沒事……"我擺擺手,突然看到徐笑天身後還跟著個人,"這是……"
  "洛軒,"他吸吸鼻子,好像有點不好意思,回頭沖洛軒說,"這就是喬楊。"


71、第六十七章 癢癢撓 ...


  洛軒衝我笑笑,我有點尷尬,徐笑天這個賤人,居然沒告訴我洛軒跟他一塊過來了,我一想到剛才我如同小別勝新婚似的那個擁抱就想以頭搶地爾。
  "你他媽也不提前說一下,"我看著徐笑天,他正衝我傻樂,我小聲問了句,"一塊住學校麼?"
  "我回學校住,他住酒店,明天他要下鄉。"徐笑天大大咧咧地把手上的包往我眼前一遞,我傻了巴嘰地接過來,轉身往車站外面走。
  "不是陪你過來玩的嗎?"我問,轉頭看了洛軒一眼,我一直覺得他應該是個蒼白孱弱的樣子,見了面才發現,他既不蒼白,也不孱弱,成熟裡透著幾分書卷氣,只是怎麼看,也不像是能跟徐笑天這種粗人呆在一塊的人。
  "老子也不是過來玩的啊,是過來救你於水深火熱當中的。"
  "滾蛋,"我罵了一句,洛軒正看著我,我沒話找話地問他,"你還下鄉?去畫畫麼?"
  "拍點照片。"他笑笑。
  我看著他純淨的笑容有點發愣,一下找不到該說的話了。

  "暴殄天物啊,"我四仰八叉地躺在宿舍床上,"我都替洛軒悲哀了。"
  "不至於吧,"徐笑天把衣服從行李箱裡扯出來,一件件往我床上扔,"我雖然不是標準的玉樹臨風,蹦一蹦也能夠得著一表人才了啊。"
  "你倆現在怎麼樣啊?"我把他衣服扒拉到一邊,看著他問。
  "能怎麼樣,就那樣唄,老同學,沒找準定位的朋友。"
  "啊?我以為……"
  "你以為像凌霄跟你似的麼,再怎麼說出過那樣的事,又過了兩年,神經再大條也不能見面一個月不到就什麼事也沒有吧。"
  "慢慢來吧。"我也不知道說什麼,洛軒看上去是個挺有主意的人,徐笑天估計想不慢也難,只能配合人家的節奏。
  "我回來不是跟你聊他的事的,他也就是順道過來,拍完照片就直接回去了,"徐笑天坐到我身邊,把我衣服掀開來看,還用手指頭戳了戳,"我是怕開學再回來你已經死無完屍了。"
  "真他媽感動。"
  "真感動?"
  "嗯,感動得鼻涕都往外出溜了。"
  "這就對了,算你欠我的吧,下次老子有難你也讓我感動一回。"
  "你打算給我做保鏢麼?"
  "靠,我就是回來讓你覺得有個能幫你一把的人,你不是不想告訴凌霄麼,有什麼事得有個人商量吧。"
  "你說這事我不告訴他沒問題吧……"我有點沒底。
  "你是怕他看你這樣子一心疼回家大鬧天宮然後被他爹一掌壓到五指山下吧。"徐笑天點上根煙,從威哥沒帶走的書上撕了一頁,捲成個小卷接煙灰。
  "啊,這是很有可能的。"
  "那過段時間再找機會跟他說吧,緩緩。"
  我正想再跟他發洩一下我被人狠揍一頓無處申冤的悲痛情緒時,被我壓在屁股下邊的手機一陣顫抖。我拿出來看了一眼,二叔。
  "二叔……"
  "我說大侄子,曠了半天工辛苦了吧,中午過來吃頓飯不?"
  "啊……"我這才想起來我早上忘了打個電話過去請假了,"那什麼,我不是故意的,我同學回來了,我去接,忘了請假了。"
  "女同學?"二叔一下來了興致,"帶過來啊,二叔請你們吃飯。"
  "男的,你想什麼呢,我下午就過去上班。"
  "真不是女同學?要真是,今天放你一天假啊!"
  "我靠,真不是!"
  "那扣你半天工資。"

  我和徐笑天從宿舍慢慢遛達到小吃街找東西吃,他居然堅持要吃清淡點,說是在家胖了快十斤。
  "我懷疑我媽是不是在菜裡給我下藥了,這肉噌噌噌的,我都不敢往體重稱上站。"他抱怨著,摸摸自己的肚子。
  我樂了,伸手在他腰上捏了一把:"是胖點了,再呆一個月就趕上威哥了。"
  "哎,我這優美的腹肌啊,"徐笑天嘆了口氣,"怎一個傷心了得。"
  "到底上哪吃!老子下午還上班呢。"
  "蘭拉大酒店!"徐笑天手往前一指,前方是我們常去的蘭州拉麵館。
  "我請你吃飯啊,你就上蘭拉大酒店吃?"我提醒他。
  "要不我請你?"
  "日。"
  最終我倆還是貓在蘭拉大酒店那不足15平米的空間裡吃了兩碗拉麵,順便探討了一下如何對付凌霄他老媽,但最終沒有得出行之有效的方法。
  吃完麵後,我打算去上班,徐笑天由於無所事事,決定送我過去。
  "你不用去陪一下洛軒嗎?"我有點奇怪,徐笑天把洛軒往酒店一放,就不再管了,實在不符合他的風格。
  "不用,要我陪的時候他會給我打電話。"
  "這叫什麼話,你不會主動點?"
  "他不需要我主動……"
  "這屬於屁話一類吧?"
  "真的,他就是那種人,他需要我陪的時候不會不好意思打電話什麼的,"徐笑天一手搭在我肩上,一手遮著眼睛往天上看了一眼,"我不想讓他覺得煩。"
  "徐少你開始裝情聖了。"
  "啊,這是大爺的本性啊,你也太后知後覺了。"
  我倆一路胡扯著,也沒坐車,就這麼走著往店裡去。和徐笑天一個月沒見,我覺得好像有一個學期那麼長,什麼亂七八糟的話都想跟他說。這和跟凌霄在一起不同,和哥們兒在一起的時候,可以赤|裸裸的,完全沒有掩飾,沒有顧忌。
  快到地方的時候,凌霄的電話打了過來。我看了一眼徐笑天,他湊過來往手機上掃了一眼,笑著往邊上靠了靠。
  "你休息時間到了?"我接起電話問。
  "嗯,現在是塞飯時間,"凌霄吃了一嘴東西,邊咽邊說,"你在外面嗎,聽到車喇叭聲了。"
  "你吃慢點,噎死你誰侍候我啊,"我想說徐笑天回來了,可是想到他對徐笑天那強忍著的酸溜溜,打消了這個念頭,"我出來吃東西,正往店裡走呢。"
  "我還是不能去接你啊,你晚上自己回去,這輪還有幾天。"
  "知道了。"我掛了電話,很慶幸凌霄這幾天都不能來接我,我看看身上的傷,估計再有幾天就能淡點了。
  "晚上一塊吃飯吧,和洛軒一起。"到店門口的時候,徐笑天說。
  "不好吧,我不成燈泡了嗎。"
  "沒到成燈泡的時候呢,到時保證不叫你,放心吧。"

  我走進店裡,剛要跟二叔解釋一下上午沒來的事,眼角掃到櫃檯後面坐著個人,我張開的嘴沒來得出聲就那麼愣著了,林宏宇居然又懶洋洋地坐在那!
  "你改成在這上班了?"我實在忍不住,怎麼現在天天都能看到他。
  "啊,"林宏宇抬起頭笑了笑,"你曠工了,我得來幫忙啊,不歡迎?"
  "歡迎啊,怎麼會不歡迎,"迪迪在一邊插了一句,"林老闆過來,中午飯都不用花錢了,多好。"
  "把這些客戶信息整理一下,"二叔叼著煙走過來,把一疊紙扔到我手上,"林老闆請我們喝點飲料吧,渴死了。"
  "喝什麼?"林宏宇站起來。
  "冰紅茶。"二叔說。
  "冰紅茶加一。"迪迪笑嘻嘻的。
  "可樂!"胡梅從後院探出頭來喊了一聲。
  "喬楊?"林宏宇看著我。
  "……鮮橙多。"我說,看著林宏宇轉身出去買飲料,我有點摸不著頭腦,我一直覺得凌霄是M,看來林宏宇也有M的潛質,難怪凌霄叫他哥。
  我趴到桌上,開始整理客戶的電話,狗的種類,年齡什麼的。林宏宇拎著一堆飲料進來,把鮮橙多放在我面前,手撐著桌子,低聲說了句:"剛送你過來的那個小子是誰?"
  我抬起頭,他看到徐笑天了?眼神真他媽好,我低下頭繼續寫著,答了一句:"我哥們兒,幹嘛,對他有興趣?"
  "不敢,"林宏宇笑了,手裡拿著支筆轉來轉去,"只是哥們兒?"
  "鐵哥們兒。"我沒抬頭,不知道林宏宇問這話什麼意思。
  "同學?凌霄知道他嗎?"
  "知道,"我停下手裡的活,"你審我麼?有這功夫纏我二叔去。"
  我是不受控制說出這話的,應該是嘴滑了,因為林宏宇借房子給凌霄住的事,我對林宏宇沒什麼防備,說話也比以前隨便了很多,但這話說出來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林宏宇看了我半天才說了一句:"這麼明顯嗎?"
  "啊,"我也看著他,愣了一會,說,"你都快住在這了。"
  "好像跑題了啊。"他說。
  我倆面對面你看著我,我看著你,好一會才同時樂了,我低下頭有點不好意思,這事要讓我二叔知道了不知道會怎麼樣。
  "你老問我這個幹嘛。"我把話題扶回原來的軌道上。
  "你不怕凌霄誤會?"
  "有什麼可誤會的,老子坦蕩蕩。"
  "坦蕩蕩也不表示他不吃醋吧。"林宏宇放下手裡的筆,轉身上二樓去了。
  我趴在桌上開始沉思。我想我跟徐笑天的確只是鐵哥們兒,也許,比鐵哥們兒更深點?但我們真的沒有別的什麼了,特別是在洛軒出現了之後。
  我對他跟對凌霄是完全不同的兩種感覺,這種感覺就像半夜睡到一半,你身上有個你無論如何也搆不著的地方突然癢癢了,你叫躺在你身邊的那個人幫你抓一下,他不一定能抓準地方,你也許還不願意吵醒他,這時候你手邊有個癢癢撓,你就可以穩准狠地撓下去,徐笑天就是這個癢癢撓。
  想到這裡,我自己都樂了。
  我又抄了幾個客戶資料,心思有點飄忽,拿出手機走到店外面,拔了凌霄的號碼,響了很久他才氣喘噓噓地接了電話。
  "啊,我忘了你上班不能接電話了。"我看了一下時間,果然已經過了休息的點。
  "沒事,我跑廁所來了,順便上個廁所吧,怎麼了?"
  "要是咱倆晚上睡到一半,你身上有個地方癢,你又抓不著,怎麼辦?"
  "這什麼問題啊,腦筋急轉彎嗎?"
  "正常思維就行。"
  "嗯……床上蹭蹭。"
  "你會叫醒我幫你抓一下麼?"
  "應該不會吧,叫醒你你肯定發火啊,估計會揍我,"凌霄想了想,"不過我睡覺也挺沉的,從來沒有癢醒過……"

72、第六十八章 豔照門 ...


  林宏宇連續兩天沒有在店裡出現,我反倒覺得有點不習慣了,有點後悔那天口無遮攔地說出了那樣的話,他不會是不好意思過來了吧。這兩天二叔倒是很正常,該樂樂,該罵人罵人,應該是不知道我跟林宏宇有過那麼微妙的談話。
  洛軒到我們旁邊的一個鎮子上采風去了,徐笑天被他扔在這裡,每天無所事事百無聊賴,睡覺睡到中午,上網吧泡一下午,然後跑到店裡來找我,一路胡扯送我回家,美其名曰保鏢。
  "你看,自打我每天護送你回家之後,你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
  "那是你的功勞麼,喬朵朵天天晚上拿我練按摩呢。"
  "不過這青一塊紫一塊的是淡了不少,到時凌霄不仔細看應該發現不了。"徐笑天拿著我胳膊研究了一會。
  "嗯,最近很安靜,也不知道他媽下一步打算幹嘛。"
  "等著看你倆的動靜唄,如果一直沒動靜的話……"
  "是啊……也許,似乎,有可能……"我在腦子裡盤算著他媽下一步會做什麼。
  "是啊是啊,然而,未必,不見得……你他媽想說什麼呢?"
  "操你大爺,"我笑了笑,"走一步算一步吧。"
  "不要這麼悲觀,你得霸氣點,"徐笑天拍拍我,"得有一種走到哪就讓人死到哪的霸氣,不就凌霄他爹媽麼,話也談了,人也打了,還能拿你怎麼樣。"
  是啊,軟的來過了,硬的也來過了,後邊還有什麼招,反正我是想不出來了,我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就是他媽會上我家去。但是已經走到這步,別說他媽上我家去,就是上我家祖墳去,我也不會退了。

  今天下班有點晚,想給凌霄發個短信問問的,但看了一下時間,對不上,他估計今天也很忙,一天都沒有聯繫過我,所以我跟徐笑天胡亂在街上吃了點東西,然後他陪我晃蕩回去。
  "哎,趕緊開學吧,這日子過得太無聊了。"徐笑天伸個懶腰。
  "開學不是更無聊麼,人家是教室飯堂宿舍三點一線,咱們幾個是網吧宿舍兩點一線,連飯都懶得去吃。"
  "那不一樣,你想想……"徐笑天話說了一半突然停下了,站在原地沒動。
  "嗯?"我回過頭看他,他臉上的表情有點怪,"怎麼了?"
  "凌霄。"他說。
  我吃了一驚,回過頭,看到就在拐進我家小區的路口那,站著個人,真是凌霄!我操,今天他不是九點半才下班的嗎,怎麼七點多會出現在我家外面,還沒給我打電話?
  見我看到他了,他也沒動,就那麼靜靜地站著,我瞬間覺得氣氛有點不對,回頭再看看徐笑天,他有點尷尬地也正看著我。
  我緊走了幾步到了凌霄面前:"你今天這麼早下班?我記錯時間了嗎?"
  "臨時換班的。"凌霄淡淡地說了句。
  他這語氣讓我有點不舒服,要是平時,他肯定會第一時間打電話給我,喊一句,驚喜。
  "啊,徐笑天回來了,一塊吃了個飯。"我覺得凌霄是吃醋了,趕緊解釋。
  "是麼,"凌霄沒看我,目光越過我看向身後的徐笑天,"什麼時候回的啊。"
  "昨天。"我搶在徐笑天前面回答,心裡想著時間越短越好,越短越好。
  "昨天?"凌霄挑了挑眉毛看著我。
  我聽到徐笑天在我身後用很輕的聲音說了句:"你個傻B。"
  我有點茫然,傻B?我又傻B了嗎?我看著凌霄,覺得他有點不對勁,心裡隱隱約約有種感覺,我可能真的又傻B了。
  "幹嘛騙我。"凌霄說。
  一聽這句話,我頭皮一陣發麻,操,完了。我真想抬手抽自己一個耳光,這明擺著什麼事也沒有,非編個瞎話出來扯一下幹嘛呢?我看著凌霄,覺得這會要再解釋徐笑天回來的時間似乎有些沒意義了,可該怎麼說呢?
  "這些東西你看看。"凌霄手上拿著手機,遞給我,然後轉身就走。
  "你去哪?"我拿著他的手機完全愣住了,這算什麼意思?
  "回家。"凌霄頭也沒回,伸手攔了輛車,沒等我追過去,直接就上車走人了。
  我看著出租車消失在視野之中,半天反應不過來,就覺得一陣一陣發暈,手裡捏著他的手機,汗全下來了。
  "你他媽非撒個謊幹嘛?"徐笑天也發了半天呆,一巴掌拍在我後背上。
  "我不是怕他誤會嗎!"我有點惱火。
  "要不說你是傻B呢,他幹嘛在這站著等你,電話也沒給你打一個?你沒腦子的嗎,你覺得他就是下了班在這等你然後一臉蛋疼地給你個驚喜麼!"徐笑天估計是冒火了,衝我一通嚷。
  我讓他罵得心裡一震,是啊,凌霄這表現明顯就是出了什麼事。這會我才想起來他讓我看東西來著,趕緊往他手機上看。
  手機顯示著的是彩信收件箱,有十幾條,發件人都是同一個號碼,但因為沒存,不知道是誰,我隨便挑了一條打開了。
  就看了一眼,我滿身的汗就在看到內容的那一瞬間全部消失,站在盛夏的街頭,從腳底往上冒著涼氣。
  "我操!"徐笑天伸頭過來看了一眼,震驚之下也罵了一句。
  我又打開一條,還是,再打開一條,還是,一共十五條彩信,裡面有十五張照片,照片上無一例外的是兩個人——我和徐笑天。
  我終於明白了凌霄那冷淡的態度,和聽到我說徐笑天昨天剛回來時為什麼會是那樣的表現。我看了一下彩信的日期,從徐笑天回來的那天開始到今天,按順序排列著。
  照片拍得很巧妙,我和徐笑天有時候胡扯時的身體接觸都被拍了下來,還有好幾張是借了角度,我和他無論是表情還是眼神,看上去都相當曖昧。
  我的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手機都快拿不穩了。
  "我操啊……"我站都站不住了,一下蹲到了路邊。我說為什麼這幾天這麼安生,我就說不能是揍了我一頓就沒下文了啊,原來是這樣,在這等著我呢。
  "我看看,"徐笑天彎下腰,從我手裡把電話抽走,"這有點無恥了。"
  "我給凌霄打個電話。"我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必須要跟凌霄解釋一下。
  徐笑天一把按住我的手:"你打他哪個電話?家裡電話?他手機在這呢!"
  我想起來了,凌霄把手機留下了,同時也想起來了凌霄上車前說的那句話,他說,回家。我不知道他家住在哪裡,沒有他除了手機號之外的別的號碼。
  我僵在那沒動,絕望從心裡一點點漫延出來,我全身的那些傷在這一下開始劇烈地疼痛,疼得我都有些恍惚了。
  凌霄早就開始收到那些照片,從徐笑天回來的第二天開始,但他沒問過我,我覺得每天他都和平常一樣,沒有什麼變化。一直到今天,他在這裡等我,我卻告訴他,徐笑天昨天才回來……
  "他家裡怎麼能這樣?"我站起來看著徐笑天,聲音哆嗦得厲害。
  "我給你三分鐘時間,你冷靜一下,然後再討論,"徐笑天扶著我肩晃了兩下,確定我在看著他之後才又說,"黑惡勢力是一定會被打倒的,你的明白?"
  "啊。"
  我靠著樹,閉了會眼睛,腦子很亂,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我只知道,現在我和凌霄之間有了一個黑洞般的誤會,並且在短時間內,我無法向他澄清,因為老子現在聯繫不到他了。
  這是他老媽的第二招嗎,我心想還好我沒跟徐笑天去游泳,要不估計已經給拍成戲水鴛鴦了。
  卑鄙。
  這是在我腦海裡像瘋了一樣旋轉著的詞。
  我一直對他老媽保持著最後的一點幻想,哪怕是在我被人一頓海扁之後,我還覺得也許出出氣了就好了,也許看到我一聲不吭,起碼能感覺得到我對凌霄不是玩遊戲而已。
  你們只是孩子。
  是啊,只是孩子,你們家對付孩子用這樣的手段嗎?操,你家孩子能經得起這樣的折騰嗎!
  我咬了咬牙,好吧,孩子也有發火的時候,我讓你看看什麼叫只是孩子。

  "有招沒有?"我睜開眼睛問徐笑天。
  "沒有招,有計劃。"他正拿著凌霄的手機看著。
  "計劃說來聽聽。"
  "你先打個電話給家裡,說晚點回去。"
  "好。"
  我給我媽打了個電話,告訴她今天晚上我有事,可能晚點回,也可能不回了。
  "然後呢?"
  "找個能幫忙的人。"
  "不就是你麼。"
  "得找個他家裡不敢隨便動心眼的人,你明白我意思嗎?倆學生,加凌霄仨學生,在他家眼裡,再來十個這樣的,也沒所謂。"
  "明白了,"我知道了徐笑天的意思,"找個大人。"
  "嗯,有這樣的人嗎?"
  "……除了父母之外嗎?"我心裡第一時間閃過了兩個人,只是有些猶豫。
  "廢話,讓你找你父母你敢嗎。"
  "有,然後呢。"
  徐笑天把凌霄的手機遞給我:"這裡面有他家,他爸,他媽,他奶奶,他所有親戚朋友的電話號碼。"
  我接過手機,仔細看了一下電話本,靠,連表妹男朋友的號碼都有,這簡直是凌霄的家庭關係大全,我感慨了:"我操,凌霄這是個好習慣啊……"
  "我的計劃就到這了,你打算怎麼做?"
  "嗯?"我愣了,"操,你這叫計劃嗎,一共三步!"
  "我這個計劃的名稱叫拋磚引玉。"徐笑天衝我一樂。
  "引你大爺……"我低頭看著這些號碼,"先打到他家找人,如果找不到,就往他親戚家一個一個打過去,找到了就殺過去要人!"
  "好兇猛啊,美人。"
  "猛嗎?你覺得怎麼樣。"
  "我也想不出招啊,你想出來了就執行。"
  好吧,那就執行。我拿著凌霄的手機,翻了一圈,找到了林宏宇的電話,拔了過去。響了好半天那邊才接了起來,然後聽到一陣麻將聲傳出來,緊接著是個熟悉的聲音:"林宏宇上廁所,大的,有事五分鐘後再打過來!"
  那邊的人聽到這話都笑起來,我吸了口氣,應該沒聽錯吧?我對著電話輕聲問了一句:"二叔?"


73、第六十九章 越獄 ...


  現在的場面非常尷尬,簡直是尷尬到了極點。
  四個人圍坐在林宏宇家的客廳裡,空調開到18度,我卻還是一直在冒汗,連頭都不敢抬,始終盯著面前的茶几,我的秘密在二叔面前曝了光,二叔似乎無法判斷林宏宇有沒有跟我說過更多的關於他們的事。
  這種心照不宣讓人坐立不安,於是我和二叔都選擇了沉默。
  "事就是這麼個事了,現在凌霄應該是回家去了,手機在我們這,所以也聯繫不上他。"徐笑天倒是很自在,靠在沙發上,腿伸得老長。
  "凌霄就為照片的事要回家?"林宏宇有點懷疑地說,"這不像他的作風啊,他不是這麼衝動的人,都沒問問?"
  "問來著,喬公子不是說我昨天才回來麼,這彌天大謊撒的。"
  "我覺得沒這麼簡單,凌霄不是喬楊,他腦子轉得快著呢,"林宏宇想了想,"他回家肯定不是為照片,生氣也應該是因為喬楊騙他,不是別的。"
  "那現在就得先聯繫上他。"
  "直接找肯定不行,想個藉口。"
  我低著頭,二叔也不說話,就聽林宏宇和徐笑天倆人在來回商量著。我拿了根煙,準備點的時候發現火機被二叔拿在手裡,正一下打開一下關上的玩呢。我舉著煙,看著他,他卻沒看到我,我猶豫著要不要喊一聲。
  "不抽煙別玩火機,"林宏宇一把從二叔手上把火機搶下來扔給我,轉頭問二叔,"現在要給凌霄家打電話,你打還是我打?"
  "我打。"二叔拿過凌霄的電話就準備撥號。
  "先想好理由……"林宏宇攔了他一下。
  二叔拍開他的手,號已經撥過去了。我頭皮都發緊了,二叔這是搗亂呢還是搗亂呢,這理由都沒商量出來,他就這麼打過去了?用的還是凌霄的手機。
  "喂,你們這家是姓凌麼。"二叔突然說了一句,看起來那邊有人接了,我一下坐直了身體,豎著耳朵聽著。
  二叔看了我一眼,按了一下免提,凌霄他老媽的聲音一下傳了出來:"您有什麼事?"
  我聽到這聲音直接就想衝過去搶過電話開罵,操,電話裡挺有禮貌啊,背後買兇殺人載髒陷害什麼事都幹得出來!狼外婆!操他媽的就是個狼外婆!
  "我這裡撿了個手機啊,你們還要不要?"二叔接著說。
  "什麼撿了個手機?"
  "我撿到個手機唄,我按手機裡存的號撥的,這號碼存的是老媽,是不是你兒子丟的啊……"
  "我們沒丟手機,謝謝。"
  "真的?喲,那我隨便處理了,這裡面那些個自拍的激情照片我可就,哎喲,倆男的在床上,也不知道能不能賣出錢……"
  "你說什麼!"凌霄他媽提高了聲音,又似乎是捂著聽筒跟旁邊的人說了一句,"你手機丟了?"
  "你們想好丟沒丟吧,我會再和你們聯繫的。"二叔迅速掛掉了電話,並且關了機,看著我說,"肯定在家。"
  "你行啊……你……"林宏宇看著二叔半天說不出話來,"你編的這什麼玩意……還激情自拍,真有麼,我看看。"
  "有也不能存著啊,"徐笑天笑起來,"現在證明凌霄肯定在家了,怎麼辦?"
  三個人同時轉頭看著我,我一下適應不了這樣的萬眾矚目,用手遮著臉:"別都看著我,我現在一腦袋大包,不知道怎麼辦好……"
  "你不是說殺到他家去要人麼?"徐笑天拍拍我。
  這是我原本的計劃,可是在問過林宏宇之後就破滅了,林宏宇不知道凌霄家在哪裡。我把凌霄的手機開機,在電話本裡翻著,找我認識的人,丁鵬,沒用,他只知道凌霄自己住的那個地方,杜心宇……操,我跳過去再往後翻。
  其實我有目標,我想找的是許蓓蓓的電話,她是凌霄的官配未婚妻,肯定知道凌霄家在哪。可是把整個電話本翻了個遍,也沒找到許蓓蓓的名字。
  "操。"我把手機頂在腦門上,凌霄你連你表妹男朋友的號碼都存了,為什麼就不肯存個許蓓蓓?你就這麼討厭她麼。
  "找不到人問麼?"徐笑天看著我,似乎想說什麼。
  "找得到。"我知道他想說什麼,可杜心宇也不一定就知道他家在哪,就算他知道,衝我上回在他腦袋上砸的那一酒瓶,他也肯定不會告訴我。
  "別矯情了,"徐笑天低聲說了一句,"想裝糾結以後多的是機會。"
  我想了想,用自己的手機撥通了杜心宇的電話,心裡有點打鼓。
  "喂?"杜心宇的聲音我這輩子都忘不了,一聽就聽出來了。
  "我是喬楊。"我不知道我要不要為上次的事道歉,或者就直接提問。
  杜心宇沒回答,半天才懶洋洋地說了句:"什麼事。"
  "你有凌霄家地址嗎?"我也不想繞彎子了。
  "啊,"杜心宇突然笑了,"你居然不知道他家地址?"
  "我不知道……我現在有急事找他,你知道的話,能不能告訴我?"我控制著語氣,讓聲音聽起來儘量顯得真誠無比。
  "居然會來問我,看來是碰上麻煩事了,"杜心宇並不說他知不知道,像是在逗我玩似的,"你倆吵架了?"
  "我真沒時間了,你要知道就告訴我,不知道或者不想說的話,我就再想別的辦法。"我壓著火氣。
  杜心宇笑了笑,不出聲了。我等了一會,覺得找他是個錯誤,他這會看到我這樣子估計已經樂開了花,不玩玩我不舒服。算了,我咬咬牙,果然不能指望他。
  "算了,打擾你了……"
  "金水灣別墅區……"杜心宇打斷我,說了個地址。
  "什麼?"我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杜心宇說了?
  他又重複了一遍地址,然後慢慢說了一句:"他們那裡沒有業主電話,門衛不會放人進去。"
  "謝謝,真的謝謝。"
  "你別跟我這麼客氣,我真不想說不客氣。"杜心宇說完就掛掉了電話。
  "金水灣,沒業主電話進不去。"我咬著嘴唇,凌霄家住在我們這裡最裝B的小區裡,我真不明白,他為什麼非得回家去,這不是整我嗎,就算老子騙了你,你打我也行,罵我也行,你幹嘛要用最狠的這招,讓我費這麼大勁去找你!
  我他媽找到了凌霄第一件事就是要揍他一頓。
  "金水灣好辦,"林宏宇翹著個腿,"我朋友住那裡。"
  "那出發。"我站起來就往門口走,多一秒鐘我也不願意再等了,我現在什麼也不想,我就想著我不能莫名其妙就這麼被凌霄他媽擺了一道。
  "現在?"徐笑天跟著站了起來。
  "你跟我一塊去嗎?不跟我去我就直接找個車衝進去。"我看著林宏宇。
  "你去麼?"林宏宇轉頭看二叔。
  "不去,"二叔站起來,往外走,經過我身邊的時候看了我一眼,"我去你家一趟。"
  "去我家幹嘛!"我一下緊張起來。
  "你想把事鬧到多大我不管,但總不能讓你爸媽什麼也不知道啊,我找你爸談談吧,"二叔嘆了口氣,"你要是明天早上沒看到我,記得回家找找,看是不是你爸把我分屍了藏在冰箱裡。"

  林宏宇的車停在金水灣大門那,門衛果然很敬業,一個攔著不讓進,另一個往林宏宇朋友家打電話確認。
  幾分鐘之後,車開進了小區。林宏宇打了個電話給他朋友,問凌霄家的那幢在哪個方向,然後繞了個圈,從他朋友家門口轉了出去。
  "一,二,三,就那了,第四棟。"林宏宇指了指前面。
  我看到那棟房子之後,突然心跳加速,呼吸不暢起來,突然有一種想讓林宏宇馬上掉頭開走的衝動。
  "這位爺,你是要我們陪你一塊過去,還是……"徐笑天打開車門。
  "我自己去,你們盯好,萬一有什麼事……"我一邊下車一邊交待。
  "萬一有什麼事我們也看不到啊。"林宏宇說。
  "我會慘叫。"
  "那行。"林宏宇樂了。
  我下了車,周圍很安靜,路上一個人都沒有,當然,現在已經過了散步的點,大家應該都差不多準備睡覺了。從車到凌霄他家的大門,其實只有二十米不到的距離,可這幾步走得我大汗淋漓。
  我哆裡哆嗦地伸手準備按門鈴,突然聽到院子裡傳來一陣狗叫。本來這周圍一點聲音都沒有,冷不丁聽到這樣的動靜,嚇得我腸子都繃直了,差點轉身就跑。他媽的,凌霄你沒事在家養那麼多狗干蛋哪!
  我深呼吸了一下,控制了一下情緒,第二次把手伸向門鈴。
  餘光掃到他家二樓的露台上傳出點聲音,像是椅子摔倒在地板上,我心裡一緊,不會是他媽正在對凌霄用刑吧。沒等多想呢,就看到露台上竄出來一個人影,緊接著手一撐露台欄杆,直接從二樓跳到了院子裡。
  一看這個動作,我猛地想起來那次去和煙雨的人幹架時,凌霄也是這麼個姿勢從二樓跳下來的,看來這個是經常實地練習的熟練動作啊。
  "凌霄你去哪!"屋裡傳來他老媽又細又尖的聲音,大喊著也衝到了露台上。
  凌霄沒答話,幾步跑到了院門邊,連門都沒開,直接躍上他家院子的鐵藝牆,一翻,跳了出來,正好落在我身邊。
  我對於這個變故有點發懵,一時半會不知道該說"HI"還是"我操"。
  凌霄顯然是沒想到他家院子外面會站著個人,也嚇了一跳,往後退了一步,看清是我之後,嘴都合不上了:"你怎麼來了?"
  還沒等我回答,他又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我的天,你怎麼進來的?"
  "你這是起義失敗了?"我終於回過神來。
  凌霄被我這麼一說,才想起來他這是逃跑逃到一半,回頭看了一眼,拉起我就跑:"快走。"

74、第六十九章 昇華了 ...


  亡命天涯啊,這是。我感覺就像是偷了誰家的東西,被凌霄拽著一通狂奔,後面狗攆著,前面還停著一輛接頭的車。
  美中不足的就是林宏宇這輛車有牌,要是把車牌去掉了,或者在上面貼個百年好合什麼的,就完美了。
  "怎麼宏宇哥也來了,"凌霄回過頭喊了句,"你們打算幹嘛?"
  "幹嘛,操,劫獄啊!"我有點怒了。
  看到我們倆跑過來,徐笑天迅速把車門打開了,探出個頭來,吃驚地看著我:"這也太輕鬆了吧,人都已經搶出來了?"
  "那是,你也不看是誰去辦的事。"我也沒空解釋凌霄是怎麼出來的,順嘴就得瑟了一把,抬腿準備上車。
  凌霄一直回頭往他家的方向看,突然在我後面猛地推了一下我的屁股,我一下沒站穩,差點跪在徐笑天面前。
  "哎喲,不必行此大禮……"徐笑天把我往上拉。
  "靠……"我回頭想罵,被凌霄打斷了,他一邊往裡推我,一邊往車上擠。
  "我爸,我爸,"他拍拍林宏宇的肩,"快開車!"
  林宏宇沒等凌霄把車門關好就掉了頭往小區大門那邊竄過去。我回過頭,看到有個男人衝出了路口,看到我們車開走了,一邊往回走一邊拿了手機出來。
  "他是不是看到你車牌了。"我有點擔心。
  "看到就看到了,買的證,租的車,愛找找去吧,"林宏宇滿不在乎的,轉頭看了一眼凌霄,"去哪?"
  "隨便,"車開出小區後,凌霄鬆了口氣,靠到椅背上,手在我腿上捏了一下,又拉過我的手握著,"隨便找個地方把我們放下去就行。"
  "你倆不會就打算從現在開始私奔了吧?"林宏宇在路上轉了幾圈,停在一條小馬路的路邊。
  凌霄開了門下車,我跟在後面。
  "那個……"徐笑天手撐著車門看著凌霄。
  "我知道。"凌霄笑笑,拍了一下車窗,示意林宏宇開車。

  我和凌霄在江邊找了個吃燒烤的小攤子坐下,面對面相對無言了半天,他開口說了句:"傷還沒好啊。"
  "嗯?"我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往手上看了一眼,手臂上青紫的痕跡還能看見一些,"已經好很多了,原來多鮮豔。"
  凌霄喝了口啤酒,靜靜地看著我,我能感覺到他的視線,從頭到腳把我掃了一遍。
  "幹嘛?"我問他,往嘴裡塞了塊魷魚。
  "這事為什麼不告訴我?"凌霄用手指在我膝蓋上劃了一下,膝蓋上這個疤是上次唯一的外傷,在地上蹭的,掉了很大一塊皮,第二天才發現。
  "我怕你一沖動就回家去了,或者是把事再鬧大了……"
  "對我這麼不放心?"
  "誰知道呢,萬一呢,現在這情況,我做什麼都得想個十萬八千次的。"
  "疼嗎。"凌霄皺皺眉。
  "不疼了,"我遞一串雞心給他,"你心疼啊?補補心吧。"
  "補心?那你該吃啊,你一直有點缺心眼……"凌霄笑起來。
  "滾蛋!"
  "以後有事都告訴我行不行?"他接過雞心咬了一口。
  "行。"
  "還有,不管什麼事都別編瞎話騙我。"
  "……知道了,"我喝口可樂,"我和徐少真的沒什麼,那些照片……"
  "我知道,我又不傻。"凌霄用手指頭勾勾我下巴。
  "那你當時擺個八點二十的臉給誰看啊!"我沒好氣的。
  "那不是因為你騙我麼。"
  "我騙你是因為你先擺了八點二十啊,我怕你誤會才那麼說的。"
  "我不是吃醋麼,你明明知道,還騙我,你說我什麼感覺……"
  "好吧好吧,我的錯,以後不騙你了,"我揮揮手,"那你也不用回家來報復我吧,萬一你出不來了呢。"
  "我不是因為生氣才回家,我是要回去拿身份證,我總不能一直用個複印件吧,"凌霄嘆口氣,拿過我手上的可樂喝了一口,"本來想叫你陪我回去拿的,結果你那麼說,我一鬱悶就直接回去了。"
  "那你他媽的手機都不拿是成心打算整我麼?"
  "啊,"凌霄樂了,"那個不是故意的,真是忘了,我就想著給你看看,然後我就走……"
  "我日啊,你知道我費了多大事麼,"我把桌上的竹籤子胡亂掃到地上,用腳在上面來回蹭,"我都給杜心宇打電話了,靠,你知道我打電話給他的時候什麼感覺麼!"
  "啊,我錯了我錯了……"凌霄拖著凳子坐到我身邊,胳膊往我背上一搭,"你給他打電話幹嘛啊?他又不知道我在哪。"
  "要你家地址。"我有氣無力地回了一句。
  現在凌霄就坐在我身邊,我能看到他漂亮的笑容,能聽到他的聲音,我還能碰到他,他皮膚還是很好,冰涼中帶滑溜溜的感覺。這一切都有點不真實,特別是在經歷了這幾天的事以後,我更加覺得我倆能坐在這裡吃著東西聊著天像做夢一樣有點讓人犯迷糊。
  "你受苦了。"凌霄突然說了一句,然後又埋頭吃東西。
  "一點也不真誠。"我說。
  "親愛的,"他轉過來對著我,一臉濤哥般的情真意切,"我讓你受苦了……"
  "滾!"我給嚇著了。
  "你看,你到底要我怎麼做呢?"
  "算了算了,我很感動,你就這麼著吧。"
  "我是說真的,我沒想到我媽會這樣。"
  "沒事,你以後慢慢補償吧。"
  "嗯,想要我怎麼補?"
  "我想好了再告訴你吧。"
  "你幹嘛這麼笑?"
  "老子笑一下你也有意見。"
  "覺得有陰謀啊。"
  "就是有啊。"
  "啊……你不是想那個吧……。"
  "就是想那個呢,你行不行吧。"
  "……不行,不行。"
  "駁回,忽略。"

  凌霄比我想像的要強硬得多,從家裡把身份證搶出來了以後,把手機號碼都換了,那輛太子也一直扔在林宏宇的車庫裡,沒再開過。
  還有一個星期開學,我和凌霄坐在床上數錢。
  "我的學費肯定是夠了。"我說,二叔開後門給我發的工資就是按學費來給的。
  "我的也夠,"凌霄盤著個腿,捧著個計算器,"還可以再賣件不用的裝備,這樣下學期打一份工就行。"
  "我爸明天生日。"我看著日曆,發現又差點忘了我爸生日了。
  "啊,那要買禮物……"凌霄低下頭在計算器上繼續按。
  "不用了,不是有那個壺嗎,在我床底下放著呢,明天送他就行了。"
  "嗯,那就說是你送的,別提我了。"
  "為什麼?"
  "怕他不爽啊,我以後大把機會送他東西呢。"
  我看著凌霄,他垂著眼睛還在算呢,我仔細地看了看,這兩個月他瘦得很明顯,臉也尖了,還曬黑了。我伸手在他臉上摸了一下,心裡有點酸酸的。
  "別在數錢的時候耍流氓啊,數到多少忘了……"凌霄抬眼看我。
  我很喜歡凌霄認真數錢的樣子,看起來很滿足的樣子,在一個從來沒為錢發過愁的人臉上,看到因為數錢而泛起的滿足笑容,實在是件很有成就感的事。
  "數個屁,就這幾張還數不清啊。"我把他手裡的錢一拍,錢撒了一地。
  "哎——"凌霄無奈地喊了一聲,往後一躺,"你看看,這真沒法數了。"
  "那就干點別的吧!"我在床上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伸腳在他大腿上踩著。
  "你想幹嘛。"凌霄笑起來,伸手抓著我的腳。
  "耍流氓啊,這麼明顯你看不出來?"我動動腳,甩開他的手,往大腿根上移過去,"你好好躺著別動。"
  "別別別,"凌霄用手擋著要害,"你別站不穩一腳踩下來,那我可就毀了……"
  "沒事,對我沒影響!"我樂了。
  "你真黑啊……"他閉上眼睛念叨了一句,"這就是你的陰謀吧……"
  我笑著趴到凌霄身上,親了他一下,他抱著我:"商量個事。"
  "什麼事。"我脫他衣服。
  "別壓在我身上,你挺重的。"凌霄捏捏我屁股。
  "一會我不會全壓你身上的,放心吧。"
  "你嗑藥了吧?"
  "嗑了,怎麼著,你從是不從?"
  "誓死不從。"
  "擦,你這是什麼態度,"我一邊把兩人的衣服褲子扔到地上,一邊按著他的肩,以防他突然起來,"你從了吧,你看,現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你現在是帶傷的,不合適干體力活啊。"他笑了笑,突然伸手在我腰上抓了一把,我有點怕癢,躲了一下,他趁機一使勁把我扳倒了,然後一翻身壓了上來。
  "我靠,起開!"我很沒面子,怒吼一聲。
  "箭在弦上了啊,"他伏在我耳邊吹了口氣,"你乖點,我不會弄痛你。"
  "誓死不從。"我掀了他一下,身上的傷還有點扯著痛,這一下沒用上勁,他連動都沒動一下。
  "乖,你就不能配合一次嗎,溫柔點,"他含住我的耳垂,手指在我身上輕輕劃著圈,"來一次完美的唄。"
  "你……"我有點發暈,凌霄的氣息圍繞在我身邊,他的體溫讓我有點喘不上氣來,操,完美的?
  ……

  "凌霄。"
  "嗯?"
  "你媽的那個五年計劃,有沒有你會去做的?"
  "原來想過出國。"
  "原來?"
  "嗯,現在不想,現在哪也不想去。"
  "我靠,我不會毀了你前程吧!"
  "美死你,我是那麼容易被毀的人嗎,我出國是想玩玩,現在跟你邊上玩就可以了。"
  "那我是不是得感動一下?"
  "你昇華一下吧。"
  "啊……我那什麼……昇華了……"


75、第七十章 新學期(完結) ...


  我一直覺得我應該專門找個時間約二叔吃個飯,不知道二叔找我爹媽進行了何種程度的交涉,總之我提出給我爸過生日的時候,我爸居然沒有多猶豫,十秒之內就答應了。
  我爸生日這天,我一大早就出門了,我說出去找個飯店吃一頓,我爸不肯,非說在家吃就行,於是我還得出去買菜。
  凌霄正蹲在路邊玩手機,看到我過來,站起來衝我吹了個飛吻,我趿著拖鞋慢吞吞地走過去,左右看了一下,沒有認識的鄰居,這才放心與他相認。
  "今天要買的菜。"我把單子遞給他,這單子是我媽和喬朵朵研究了兩個小時定出來的菜譜。
  "這麼多?確定是一頓嗎?"凌霄拿著單子開始數菜的種類。
  "廢話,你過生日吃流水席嗎,"我帶頭往菜市走,"我都說了找個飯店吃一頓得了,省事,他就是不肯。"
  "不肯出去吃也正常,我平時碰你一下,你不是還要振臂高呼三聲麼。"
  "我高呼WHAT了?"
  "大庭廣眾……"
  其實我也能猜到我爸為什麼一定要在家裡吃,因為他答應了凌霄一塊過來吃飯,可能是覺得在飯店吃,有種心理上的膈應感受吧,這種事,還是悶在家裡比較合適。我怕凌霄會有想法,看了他一眼,他說這話的時候挺自在,沒什麼不妥的樣子。
  "你不介意吧?"我問他。
  "哪會啊,你爸讓咱們去地下室吃,我都很開心。"凌霄抓抓我頭髮。

  這頓飯吃得挺辛苦,不過還算順利。我拿出那個壺送給我爸的時候出了點小問題,我說這是我和凌霄湊錢買的,我爸一眼就看出這壺不便宜,立馬就皺了眉頭:"你倆能湊出這麼多錢?"
  "啊,這個是從凌霄朋友店裡……"我現在和我爸說話還是很緊張,他眉頭一皺,我的實話就爭先恐後地要往外蹦。
  "分期付款的。"凌霄迅速打斷我,接過話頭。
  "買個壺還有分期付款?"我爸盯著凌霄的臉。
  "嗯,因為是朋友,才會同意這麼交易的。"凌霄挺鎮定,當我爸的面撒謊也能保持面不改色心不跳。
  "以後不要這麼破費,都是學生,不要亂花錢!"我爸研究了半天凌霄的表情,沒發現可疑的地方,於是撂了句場面話,就低頭開始研究壺了。
  "凌霄跟我老哥不一樣啊,凌霄開了學就要實習了,實習就能掙錢了。"喬朵朵衝我爸笑一下,抱著我爸胳膊一個勁搖。
  "實習能掙幾個錢,實習了就能亂花錢了?"我爸對喬朵朵態度還是很美好的。
  "你們是去學校實習嗎?"我媽從廚房端了菜出來,問了一句。
  "嗯,可能會安排到19中。"
  "啊,我們學校啊,"喬朵朵馬上興奮了,"太好了,最好分到我們班啊!"
  我爸抬頭看了一眼喬朵朵,想說什麼,但又嚥了回去。
  一頓飯,我爸至少有過四次欲言又止,似乎是想說點什麼,打破一下我們之間的僵硬場面,但又始終拉不下面子,而且心裡終歸是有些不爽。
  "我覺得挺好,起碼能一塊吃飯,一塊說話了,慢慢來吧。"吃完飯後,我送凌霄出門,他慢悠悠地活動著脖子。
  "你吃飯吃落枕了?"
  "我一直偏著頭跟你爸微笑呢,不光落枕了,臉都笑偏癱了。"
  "我爸能做到這地步也算不錯了……"
  "嗯,我知道,"凌霄低頭小聲說,"我本來想說,等我上班了,保證讓你過得舒舒服服,可是怕刺激到你爸,就沒敢說出來,現在就給你說一下。"
  "喲,你這麼偉大,"我樂了,嘴上不肯多說別的,心裡卻暖哄哄的,"還保證,我要是說不舒服呢?"
  "你不是那種人,不過我真不是按你的標準來做,你標準太低了,一點也沒有挑戰性,我得按我的標準來做……"
  "你的標準?"
  "嗯,你別管那麼多了,總之我會讓你每天都很開心的,"凌霄沒看我,抬頭看著夜空,"今天我說了這個話,你記著,我會做到的,要是沒做到,就罰我跟許蓓蓓一塊出國。"
  "滾蛋,你想得到美。"我一腳踹在他屁股上。

  開學前幾天,我把平時要用的東西搬到宿舍,走在走廓上,一股歷經了兩個月潮濕悶熱的發霉味從各個房間裡飄出來。
  我捏著鼻子走到我們宿舍外邊,因為徐笑天提前回了學校,所以我們宿舍是味道最清新的一間。
  我扛著我的包,一腳踢在宿舍門上,然後把包往裡面一砸。
  砸進去的那一瞬間,我聽到個聲音說了句:"那你照顧好自己。"
  包落到地上的時候,我看到徐笑天正坐在桌子上,洛軒站在他旁邊,側面對著我。
  我馬上覺得我進來的非常不是時候,而且進來的方式也相當破壞氣氛。
  "那什麼,我……"我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地站在那裡,不知道是該直接轉身走,還是進去把包先撿起來。
  "吃麼?"洛軒衝我笑笑,遞過來一個紙袋,"我從鄉下帶回來的枸杞。"
  "啊,謝謝。"我伸手抓了幾顆塞到嘴裡,從地上把包撿起來扔到床上,偷看了一眼徐笑天,他正看著我樂呢。
  "我一會送洛軒去車站。"他說。
  "要走了?"我轉頭看洛軒,他來這第二天就去鄉下拍照,然後回來之後第二天就回去了,實在讓人摸不著頭腦。
  "嗯,下次放假過我們那邊玩吧。"洛軒笑笑。他說話很簡單,語速有點慢,聽不出來他和徐笑天的關係究竟怎麼樣了。
  "那是必須去的。"我說,瞅著徐笑天。
  "走了,我去送他,一會回來吃飯,你不用陪你家大少爺吧,一塊吃。"徐笑天說完就跟洛軒走了出去。
  我想壓著好奇心等他回來再詳細問,但一個人呆在宿舍實在無聊,轉了半天也沒找到個解悶的辦法,於是給徐笑天發了條短信,你現在到底怎麼樣啊。
  挺幸福的啊。
  你倆修成正果了?
  正不正果的無所謂,修的過程就是幸福啊。
  我拿著手機看了半天,徐笑天裝哲人越來越熟練了,都不用思考,直接就能哲上一把,這樣神速的進步,足以證明他和洛軒那種微妙的關係。

  我站在窗前看著一年級新生穿著迷彩服從樓下經過,驚訝地發現,時間已經過去一年了。當年我和徐笑天趴在操場邊上數美女,我說理工大的美女就好比飯堂肉包子裡的餡,咬一口,沒到,再咬一口,過了,不仔細找,就會錯過,找到了吃到嘴裡卻發現味不太對。那會還覺得挺悲傷,沒想到我最終並不需要美女,早知道這樣,當初應該觀察一下帥哥,說不定有比凌霄好的,我沒有發現……
  正想著這事,凌霄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我打噴嚏了,你想我了吧。"
  "我靠,你感冒了吧。"
  "你想我了。"
  "那什麼,不是我想打擊你,我正在琢磨當初我要沒把注意力都放在小姑娘身上,沒準能發現我們學校還有比你強的帥哥……"
  "那不可能,像我這樣的人沒有第二個了,"凌霄很肯定地打斷我,"你應該慶幸,你這麼年輕就遇到我了……"
  "哎喲,"我樂了,趴到窗檯上,"你自我感覺也太好了點吧,你得虧是現在就碰上了我,要是再晚個把學期的,就真沒你什麼事了。"
  "那你找誰啊?"
  "徐少啊,徐少我倆上下下鋪,天天睜眼閉眼都能看見他。"
  "別想用這個刺激我,我才不上當,你倆要能有什麼早就有了。"
  "那可不一定,你就這麼有自信?"我坐到椅子上,順手拿起徐笑天的書翻了翻,裡面掉出張小票,掃了一眼,是手機,大概是徐笑天回家的時候買的,夾回書裡的時候看到了手機型號,我樂了,我看到過洛軒拿著這樣的手機,這小子玩情侶機呢。
  "這話不是你自己說的麼,"凌霄笑了,"再說他要真有什麼,會先告訴我的。"
  "什麼?"我迷糊了。
  "我跟他說過,我喜歡你,要是他也想追你,就告訴我一聲,我好有個準備。"
  "準備什麼?"
  "加快追你的速度唄,他這樣的情敵太強大啊,必須要提前準備。"
  "你倆什麼時候有過這樣的交流?"我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你們來網吧打架那次,打電話的時候我就跟他說了。"
  我努力地回憶了一下,那天除了我挨了一鏟子,被威哥扛得七葷八素的……只有在車上的時候徐笑天和凌霄通過電話,我想起來,那次凌霄點名要南瓜接電話。
  "老子以為你倆說正事呢,鬧了半天說的是這個啊。"
  "嗯,這個才是正事。"
  "我操,你就肯定他能配合你麼!"
  "事實證明了啊,"凌霄想了想,補充了一句,"其實徐笑天人挺好的。"
  "廢話,我哥們兒,我死黨,我知已,我……"
  "我愛你……"
  "……我也愛你。"

  徐笑天在快中午的時候回到宿舍,一進來就衝我喊:"快快,這位爺,吃飯去,請你吃頓好的。"
  "本大爺還沒有餓,要不中午隨便吃點,晚上吃好的……"
  "剛接到羅威電話,他下午就回來了,"徐笑天拽著我往外走,"咱倆相看兩不厭的時間只有中午了!晚上吃飯就得帶上他。"
  我跟著徐笑天走出門,看著他的背影,我有點莫名其妙的傷感:"笑天,這輩子咱都得是朋友才行。"
  "必須的。"他沒有回頭,抬手往後揮了揮。
  走出宿舍樓時,正午的陽光一下鋪開在我眼前,所有的東西都被鍍上了一層金邊,閃著耀眼的光芒。


作者有話要說:那什麼,完結了。
謝謝大家能一路看到完結,謝謝你們。
我一直沒說過什麼正經話,今天說點正經的。
這個文是我第一個長篇,而且是一時衝動的產物,也就是說,這文放上來的時候,除了第一章,什麼都沒有,大綱神馬的都是浮云,儘管我努力地想控制好節奏和劇情什麼的,但事實證明,還是失敗了。
不過有了這次的經驗,下個坑我會認真做好一切準備……
不說那麼多廢話了,感謝一下一直支持我的小姑娘們,不管是在文下,在群裡,還是在圍脖,我都是因為你們才堅持寫到今天的,謝謝你們!
正經果然不適合我,那什麼,現原形。
我說一下新坑的情況,新坑與舊文,是完全木有任何聯繫的一個東西。
大致是這樣,我想在新坑裡把你們嚇死……是的,新坑是個關於詛咒,靈異……啊,總之就是嚇人為本的坑。我的計劃是用輕鬆的方式寫恐怖,但是可能會變形,所以具體還沒想好。
有個問題是想問一下各位的,就是,如果我在這樣一個新坑裡,用了舊文裡各位帥哥的名字,你們會不會覺得彆扭?如果不彆扭,我就用,如果覺得彆扭,我就再想想,想名字是個力氣活……
好了,放一下新坑封面,再強調一下,封面是牆爺幫我做的,牆爺我愛你,愛你,你……
還有,新坑的時間,大約會是過完正月初十,我今年過年比較忙,所以沒有辦法在舊文一完就馬上開新的,請大家收藏一下我的專欄,或者是關注我圍脖,我會在第一時間通知的。
最後再說一次,謝謝大家能頂著各種雷,各種狗血堅持看到完結,謝謝!

題目:BL - 部落格分类:小說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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