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豔骨 by 明鬼 (正直名補攻x單純床技大師受) :: 2013/01/05(Sat)

名捕和床技大師一路溜達的故事
且行且停,這一路,是你從未聽過的風月秘聞……

誰有艷骨,風月盡覆。
刀劍槍與床的江湖。

低調文案,請低調圍觀。

PS:本文為【1VS1】,不NP不NP不NP不NP……= =

內容標簽: 江湖恩怨 三教九流 天之驕子
搜索關鍵字:主角:韓雁起 ┃ 配角:明盛蘭 ┃ 其它:名器



豔骨+番外 by 明鬼 (正直捕快攻x遲鈍招人受)
看文案會以為h很多...其實沒有
簡單說就是:精通風月床事的小受尋找天下極品名器的故事

名捕和床技大師一路溜躂的故事
且行且停,這一路,是你從未聽過的風月秘聞……

誰有豔骨,風月盡覆。
刀劍槍與床的江湖。


PS:本文為【1VS1】,不NP不NP不NP不NP……= =

內容標籤: 江湖恩怨 三教九流 天之驕子

搜索關鍵字:主角:韓雁起 │ 配角:明盛蘭 │ 其它:名器






  第一章

  這是桐城郊外的一間小茶水攤,老闆是一個跛腳的老漢,看起來很普通。
  烈日炎炎,老闆普通,客人們卻似乎不普通。
  當然,也不是皆非常人。
  小茶水攤在大榕樹邊搭棚,有五張桌子。其中兩張坐的,是跛腳老漢很熟悉的、時常路過此間歇腳的農夫、砍柴的,都是平頭百姓。
  而另外三張桌子,靠近門口那張,坐的是兩名大漢,短打帶刀,孔武有力。一看就是走江湖的,他們盯著對面看,就像那裡是一堆黃金。
  那裡當然不會有一堆黃金,那張和兩名大漢面對的桌子,坐的是一個女人。
  一個很漂亮很嫵媚的女人。
  跛腳老漢一輩子沒娶妻,他發誓,這是他見過最美的女人。
  這個女人可以引起大多數正常男人的慾望,她看起來只有二十三四,不年輕了,但絕對不老。反而因為多了一種成熟的風韻而更加迷人。
  就像飽滿的水蜜桃一樣,光是用看的,就知道該有多甜美。
  可跛腳老漢也不敢多看她,哪怕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可能也是僅有的一次見到這麼漂亮的女人。
  女人雖然在笑,她的腰間卻有一柄寒光閃閃的短刃。無鞘。
  短刃就這麼掛在女人纖細的腰肢上,她不時用拇指撥過刃口,輕輕柔柔,就好像那是她的情人。
  最後一張桌子在角落裡,坐了兩個男人。
  很年輕,很出色,很英俊。
  一個穿著藍衣衫,寒冰雕就一般不苟言笑,線條冷硬,薄唇緊抿。
  另外一個則穿著月白色衣衫,與他的同伴完全相反,他的嘴角總是翹起,眼睛彎著,似乎十分愛笑。
  兩個氣質截然不同的人。
  他們唯一的共同點,恐怕就是都非常俊俏。
  這個兩個年輕男人從進來到現在,除了喊上茶就只是細聲交談幾句,不時望望外邊,像在等人。
  可他們太出挑,使得漂亮的女人老是忍不住瞟向這邊。
  沒有人說話。
  這三個桌的都不說話,另外兩桌的人也不敢說。一時間只能聽見樹叢裡的蟲鳴聲,和不時響起的沏茶聲。
  終於,那兩個大漢中的一個有些不耐了,衝著女人道:"賊,你還在做什麼。"
  賊?
  跛腳老漢嚇了一跳,這個漂亮的女人居然是賊?
  女人瞪了他們一眼,道:"急什麼急,茶都沒喝完呢。——反正你們也打不過我,嚷嚷個什麼勁兒。"
  她的話令兩個大漢漲紅了臉,梗著脖子道:"就算打不贏也要打,難道任憑你這賊揣走我家的東西。"
  女人鄙夷道:"就那破玩意兒,你當我稀罕?"
  兩個大漢氣得不輕,方要回話,門簾一挑,進來了一個年輕男人。
  這人二十出頭的樣子,身形瘦削,卻不顯病弱。長相併不是頂好的,特別在那兩個男人的映襯下更是如此。但皮膚很白,單眼皮,眼睛很黑很大,顯得有些天真。
  他進來了張望一下,衝著左近的女人道:"這位大嬸,這裡是桐城附近麼?"
  女人猛的變了臉色,咬牙道:"你叫我什麼?"
  年輕人見她臉色不好,又打量她幾眼,猶豫道:"不好意思,這位……大姐。"
  其他人都不覺好笑,這人看樣子是知道自己的稱呼有問題,得罪了女人,卻還不喊得好聽些。從大嬸到大姐,也不曾好上多少。
  女人一拍桌子,震得灰塵直落,斥道:"睜大你的狗眼,本姑娘是你大姐嗎?"
  她看起來倒是比年輕人只大那麼一兩歲的,所以年輕人還真不該叫她"大"姐。
  只是這年輕人十分不識相的睜大了眼睛,他眼瞳極清澈,很純真的樣子,道:"這位……不願意承認自己是大姐的大嬸,我看你分明已經三十五六了,怎的還不許人叫一句大姐?"說到後面,這個被斥的年輕人語氣中已然帶上幾分委屈了。
  女人驚訝的睜著眼,臉皮微紅,左右看了看吃驚的人們,憤然抽出腰間短刃,喝道:"黃口小兒也敢大放厥詞,姑奶奶非給你點顏色瞧瞧!"
  那柄短刃掛在她腰間,只是明晃晃看起來十分可怖,但這女人捏住刀柄後,短刃立即寒芒暴漲,猶如出鞘利劍。
  任誰都不會懷疑,現在這短刃,能毫不費力的隔斷這個年輕人的脖子。
  看見她想出手,兩個大漢大聲道:"賊,你欺負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孩,算什麼本事?難不成只因為人家看穿你是個老婆子?"
  女人氣得大喊道:"我是老婆子?姑奶奶年輕得很!"
  大漢道:"江湖上誰都不曉得賊的年紀,有的說你二十多,有的說你四十多,竟還有人說你才十七八。原來你已經三十五六了,讓人一看便看出來。"
  女人雖然知道他們是故意氣自己,還是忍不住狠狠瞪著他們生氣。想到就是那個年輕人揭穿的,更是怒火中燒,又羞又惱,揮刃刺向年輕人。
  這個年輕人腳步虛浮,一看便是毫無內力的人,但好在他身體十分靈巧,一側身,避開了那一刃。
  女人想不到這個沒武功的年輕人身形如此靈活,一揮刃,又要刺。
  年輕人不退反進,上前一大步,一手托住女人的手肘,另一手在她腰後和前胸疾拍了幾個地方。
  這幾下既快,又不像任何點穴功夫。
  只是十分有效的樣子。
  女人猛的一軟,癱在地上,靠著壁,雙手摀住臉,耳根通紅。
  她一雙修長筆直的腿絞在一起,閉著繃緊,口中發出細小的低吟聲,身體不自然的顫動許久,才隨之軟趴趴的放鬆了。
  這是哪門功夫?如此巧妙。
  正當旁人疑惑時,女人卻一撐身體,手掩著臉,站起來就飛身出了茶棚。
  年輕人看著她的背影,莫名嘆了口氣。
  那兩名大漢看見自己追了許久的人跑了,顧不得許多,往桌上拍了幾枚銅錢,也急匆匆追著出去了。
  這時,年輕人又向跛腳老漢問道:"老丈,這是桐城附近嗎?"
  老漢答道:"不錯,往南走三十里就是桐城了。"
  年輕人道:"方圓十里有幾家茶攤?"
  老漢道:"止我一家。"
  年輕人道謝,又看了看茶棚裡的人,把目光停在角落裡那兩個男人身上,那兩個人竟也在看著他。
  他走了過去,一拱手道:"兩位兄台打擾了,敢問你們可是在等人?"
  那穿月白衣衫的人笑嘻嘻的一指旁邊的凳子,道:"請坐吧,我們要等的,應該就是你了。"
  年輕人也不客氣,坐了下來,道:"在下韓雁起,這是信物。"他又從袖中拿出一塊玉珮晃了晃。
  月白衣衫的人只輕輕掃了那玉珮一眼,側首看著藍衫人。
  藍衫人也只搭了一眼,點頭道:"真的。"
  月白衣衫的人這才回禮,笑道:"韓兄好,在下明盛蘭,這位是楊意。"他又指了指藍衫人,藍衫人頷首以作回應。
  韓雁起蹙眉道:"恕韓某失禮,家師對韓某說,只有一個人來。"
  明盛蘭道:"這不是……出了點意外,韓兄放心。我這兄弟身手好得很,絕不拖後腿。"
  韓雁起從師父口中得知,此次與他同行的是譽滿天下的神捕。他現在見了這人,心中不由暗想,怎麼這樣愛笑,也能鎮得住人嗎?
  只是這話他自然不會說出來,十分友善的朝楊意笑了笑,道:"楊兄,這一路,就要多仰仗兩位了。"
  明盛蘭道:"我說雁起,我有個疑問,不知當問不當問。"
  韓雁起道:"請講。"
  明盛蘭道:"我也算是行走江湖有些年了,見過的武功招數很多,可獨獨不知道你方才制服齊眉——就是那女賊——的那一招是什麼,難道這是你的師門絕技?那個齊眉可是頗有名氣的飛賊呢,身手不錯的,你看起來一點武功也沒有,竟然一招便搞定她了?"
  韓雁起羞赧的道:"不,也不是什麼絕技……"
  明盛蘭笑眯眯的道:"那能說說嗎?我只是好奇而已。"
  韓雁起想起出門前師父說過,不要隨便和人講自己學的什麼東西,還說過一路上要聽他那位朋友的徒弟的話,那是個好的人。
  所以……其實是可以告訴明盛蘭的?
  韓雁起期期艾艾的道:"其實,我確實沒有武功,方才那女人忽然癱軟,是因為……因為她……"說到這裡,韓雁起看了看周圍,湊近明盛蘭極快極輕的說了幾個字。
  明盛蘭瞪大眼道:"我……我沒聽錯吧?"
  韓雁起點頭道:"就是這樣。"
  明盛蘭哭笑不得,只因韓雁起方才說的那句話是"因為她去了",這話說的極輕,就是怕旁人聽見,但明盛蘭確定自己沒聽錯。
  明盛蘭現在懷疑這位師父好友的徒兒,是不是腦子有什麼問題了。
  韓雁起道:"你一定在想,我腦子是不是有問題。"
  明盛蘭乾笑道:"哪能,哪能呢。"
  韓雁起這人看起來雖然有點傻乎乎的,但腦子挺好使,他一言不發的伸手去拍明盛蘭的腰。
  明盛蘭不明所以,下意識的要躲。
  怎知韓雁起更快,他的手眨眼間就在明盛蘭腰上拍了兩三下。
  明盛蘭只覺腰上一酸,然後一陣快感順著脊椎一直衝到了頭頂和指尖,衝到了身體每一個角落,他下身那物,比從前任何時候都要快的,倏然間立了起來,堅硬如鐵。
  明盛蘭的臉頓時青一陣白一陣,併攏了腿,只覺身子還在發軟,白著臉道:"你……你……"
  韓雁起無辜的睜大眼,道:"你還信不信?"
  他眼睛清澈,這麼瞪著別人看,任誰也不願相信這個年輕人會騙人。
  明盛蘭想說什麼卻無從開口,最終只好嘆了口氣,道:"真是大千世界無奇不有,我信,我信了!"
  楊意並不清楚明盛蘭身上的異樣,他皺著眉道:"你怎麼了?"
  明盛蘭哪好在這裡開口,只得搖搖頭道:"說不得,說不得。"
  從來坊間□中便多有這樣的情節,一個因為奇遇而身負"絕技"的男子,靠著一首絕技,睡遍天下美人,夜夜笙歌,不管花魁女俠寡婦少女,都因他的絕活而就此傾倒。
  從前明盛蘭——不止明盛蘭,怕是大多數人都覺得,那只是小說,小說家言不可信,這都是編來給世人看著助興的。
  可如今,明盛蘭眼前便坐著一個活生生的這樣的人。
  明盛蘭驚駭莫名,卻又不得不相信。
  他只用了三息的功夫,就讓齊眉"去了",只用了一息的功夫,就讓明盛蘭硬了。
  奇人,真奇人!

  第二章

  明盛蘭道:"雁起,你是哪裡人氏?"
  這時三人已到了桐城,尋了間客棧投宿。明盛蘭不知是否出於職業習慣,開始打聽韓雁起的情況。
  韓雁起正在喝茶,細細軟軟的手指捏著青瓷盞,微笑道:"揚州呀。"
  明盛蘭道:"竟是揚州,我前後去過揚州十餘次,也算熟悉了,不知你住何處。"
  韓雁起道:"時花樓。"
  明盛蘭一愣,問道:"時花樓?魚兒巷那個時花樓?"
  韓雁起點點頭,不見半點不自然。
  明盛蘭頓時青了臉,時花樓是什麼地方?揚州最大的妓館!
  那裡面妓子、小倌無數,明盛蘭從前去揚州時也去過幾次,那是真正的溫柔鄉,銷金窟。
  韓雁起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怎會住在那種地方?
  若說他是時花樓的龜奴吧,哪有這般不會做人的龜奴,還不把客人都氣走?說是小倌呢,他不作濃豔打扮,略帶羞澀,長相更只是中上。
  明盛蘭雖是頂不喜歡玩小倌的,可他師父喜歡。難不成韓雁起的師父是他師父哪個老相好?再加上韓雁起那手功夫,明盛蘭想了,也許他能在時花樓那地方待,是因為那手絕技?
  明盛蘭一時左思右想,怎麼也拿不準。
  韓雁起見他臉色不對,問道:"盛蘭,你怎麼了?"
  明盛蘭咳了兩聲,問道:"冒昧一問,你在時花樓……是做什麼的?"
  韓雁起又啜了口茶,隨口道:"工作呀。"
  明盛蘭道:"什麼活兒?"
  韓雁起忽然沉默了,就在明盛蘭以為他不會回答時,他忽然道:"不好說……"
  明盛蘭遂大悟,他明白了,韓雁起果然是那裡的小倌!
  明盛蘭忽然感覺說不出的不舒服。
  他從來看不起小倌館中的小倌,堂堂男子漢,竟塗脂抹粉,幹起賣屁股的營生,扭捏其態的居於人下。
  韓雁起提及此事毫無慚色,簡直是寡廉鮮恥,讓明盛蘭大覺自己看錯人,竟會以為這個年輕人十分乾淨羞澀。
  心中雖這麼想,可好歹是師父吩咐下照顧的,又並無什麼過錯,明盛蘭只好將情緒掩下,不做表現。
  韓雁起卻哪知道那麼多,他只是琢磨著和一個外行人,一下子怎麼也說不明白。所以那個"不好說"的意思,真的就是"不好"說,不好解釋啊。
  因兩人都無意再提,這事竟就這麼誤會下了,也成了明盛蘭日後糾結的源頭。
  夜裡。
  韓雁起睡得迷迷糊糊,忽然聽見咔嗒一聲。
  他素來五感靈敏,很輕易的就醒來了,側頭一看,竟是窗子被人掰開,一個穿著夜行衣的人正往裡面鑽。
  韓雁起眨眨眼,道:"大姐,你怎麼來了?"
  那人一僵,接著轉過身,扯下臉上的蒙面布,惡狠狠的道:"你怎麼知道是我的?"
  這人柳眉杏眼,身段苗條,不正是白日裡那個女賊齊眉。她這一轉身,就露出了腰上那明晃晃的短刃,在月夜裡亮的刺眼。
  韓雁起抿嘴一笑,道:"我看身段就知道是你了。"
  齊眉的臉頓時微紅,幸好在夜裡看不見。
  她取下短刃,走上前來,刀尖衝著韓雁起,道:"說那麼多廢話,姑奶奶是來揍人的!"
  韓雁起道:"揍人?"
  齊眉道:"揍你!"
  韓雁起"哦"了一聲,道:"能不能讓我說句話?"
  齊眉挑了挑眉,道:"說吧。"
  韓雁起清了清喉嚨,放聲大喊道:"盛蘭有賊!"
  "嘭!"
  他尾音未落,門就被踹開了。
  明盛蘭衣衫不整的站在門口,後面是抱著臂的楊意。
  韓雁起眨眨眼,喃喃道:"這麼快……好神奇呀。"睡前明盛蘭招呼過,有什麼就大喊,沒想到真的是隨喊隨到呀。
  明盛蘭顯然睡意正濃,被吵醒了,皺著眉道:"賊。"
  齊眉打量這兩人幾眼,道:"喲,沒想到你還有幫手呢,兩個乳臭未乾的小子,嗤。"
  明盛蘭斜睨她,似笑非笑的道:"見過前輩了,前輩放心,我一向很尊重老人家的,特別是您這樣的,和我娘差不多年紀呢。"
  "你!"齊眉氣得不輕,道:"你是哪號人物,報上名來,姑奶奶今天讓你死個痛快!"
  明盛蘭沖楊意道:"喂,這可是你把我叫醒的,歸你解決。"
  楊意面無表情的對齊眉道:"賊?"
  齊眉揚起下巴,道:"對。"
  楊意道:"丟了賊的臉。"
  齊眉氣急敗壞的道:"你又是哪裡來的小兔崽子!姑奶奶走江湖時你還在吃奶呢!"
  楊意道:"不才洛陽楊意。"
  "什麼玩意兒……"齊眉方道了一句,猛的回過神,道:"楊意?洛陽楊意?!"她臉色極難看的看著明盛蘭,道:"那麼,你是明盛蘭?"
  明盛蘭笑眯眯的道:"正是在下。"
  "哦。"齊眉應了一聲,裝作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向窗邊走。
  "想走?"明盛蘭冷哼一聲,腳尖一掂,飄忽無影的掠向齊眉,右手搭在她肩上,用力一擰。
  齊眉矮身欲掙脫,回手將短刃刺向明盛蘭。
  明盛蘭手仍不放開,頭一偏,躲開那一下,扯住齊眉的衣擺,用力一甩,將她整個向後甩去,直直扔向楊意。
  齊眉藉著去勢一掌印過去。
  楊意面不改色的動了,如果說明盛蘭的身形像風中飄絮般輕盈飄忽,那麼他簡直就像一陣清風,一縷輕煙,那麼一晃,再次看得清他時,他已經在另一個地方了。
  韓雁起從未見過這般厲害的武功,驚訝的張大了嘴。
  齊眉失去的目標,那一掌生生拍在牆上,疼得直揉手腕。
  齊眉憤憤的看著他們,道:"你們到底想怎麼樣!明大神捕,我可沒犯案,你憑什麼捉我。"
  明盛蘭道:"是呀,你沒犯案,你都一個月沒犯案了。"
  齊眉俏臉微紅,道:"明捕頭,求您二位法外開恩吧,小女子真的還有事要做。"
  明盛蘭道:"不管什麼事,先和我回洛陽一趟。"
  齊眉道:"去了我還走得了麼!當我傻呀!"
  明盛蘭認真的道:"對呀。"
  韓雁起被逗得直笑,剛想開口,這三個人齊齊側頭看了眼門口,然後明盛蘭便衝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韓雁起不明所以,乖乖閉了嘴,也看向門口。
  過了一會兒,還是沒動靜,他問道:"怎麼……"
  才說了兩個字,明盛蘭便躥了過來一手摀住他的嘴,在他耳邊道:"噤聲,有人。"
  耳朵被呼吸噴得癢癢的,又是奇怪的姿勢,韓雁起不自然的扭了扭,把明盛蘭的手掰開了。
  再過了一會兒,韓雁起果聽見外面有腳步聲,還有細細的交談聲。
  齊眉身形一掠,悄無聲息的將門關上,然後站在了門邊,側耳聽。
  隨著人走進,交談聲也逐漸清晰了。
  是兩個人,聲音很熟悉。
  "掌櫃的,你說他們睡著沒?"
  "廢話,那蒙汗藥是作假的麼,他們吃了飯菜,肯定睡到死的不能再死了,等會兒進去,你機靈點,要是有人醒來,就一鞭子抽過去!"
  "……是。"
  韓雁起聽出來,這兩個人分明是客棧的掌櫃和小二,沒想到他們住的竟是家黑店,想謀財來。可惜,這掌櫃的在飯菜裡放的蒙汗藥,他哪裡知道,這裡三個人裡,兩個是習武之人,又有捕頭,對蒙汗藥根本可以無視。
  剩下的韓雁起,自小服藥,蒙汗藥這點程度對他也早沒作用。
  那聲音漸漸近了,"嘎吱"一聲門被推開,小二鬼頭鬼腦的鑽進來,掌櫃的也隨之進來。
  小二左手提著油燈,他從懷裡拿出引火奴,吹了吹點燃油燈,然後提到眼前……
  只見面前就站著三個男人,面無表情的瞪著他,一言不發,餘光再一掃右邊,竟是張女人臉,眼睛瞪得很大,滿臉怒容……
  "啊——有鬼啊!"
  小二一聲慘叫,油燈啪一下掉在地上,頓時又沒了火光。
  那掌櫃的也被嚇得不輕,轉身想跑,哪裡跑得過齊眉,圓滾滾挺肥一個人,被齊眉單手拎了進來丟在地上。
  燈輝明亮。
  "黑店?黑人?謀財?"
  齊眉語氣陰狠,腳踩在小二腰上,搶了小二的鞭子在手中一蕩一蕩,時不時抽在小二身旁地上,鞭梢都抽的散開,可見力道之大。她每一鞭下去,小二和掌櫃就抖一下。
  齊眉這是拿這二人撒氣呢,她知道,既然遇見了當今六扇門中最年輕的總捕頭明盛蘭,和楊意那個祖宗,哪裡還有逃的機會,指不定就要被關進牢裡了,心中自然不愉快。
  韓雁起托著下巴,在一旁道:"你們這是何苦呢?"
  小二和掌櫃哭喪著臉道:"小的再也不敢了,幾位大爺奶奶饒我們一命啊。"
  "饒了你們?"齊眉笑道:"也不是不可以……讓我抽一頓先!"
  這句話又嚇得兩人往後貼著牆發抖,鞭子是他們的,他們自然知道,那鞭子可是細細擰成,又浸了鹽水的,抽在人身上……那叫一個銷魂蝕骨啊。
  韓雁起慢吞吞的道:"讓我來抽吧。"
  齊眉道:"你?"
  韓雁起道:"我……我可會抽人了。"
  齊眉眼珠轉了轉,她雖然很討厭這個不會說話的小子,但顯然這小子和明捕頭關係不錯,還是不能甩了他的面子,便從善如流的把鞭子遞了出去。
  韓雁起拿著鞭子,掂了掂,在空中甩了幾下。
  小二和掌櫃的見狀一喜,這小子甩鞭子的動作綿軟無力,抽在身上,想必是比那惡女人抽好受多了。
  走至那兩人身旁,韓雁起道:"我嘛,最討厭謀財害命了。"
  說罷手中的長鞭尖嘯著劃破空氣橫著甩下去!從小二身上再掠到掌櫃身上。
  那聲勢看起來驚人無比,和先前的綿軟無力完全不同,而且這兩人受了鞭子後的反應也與常人不同。
  竟是從口中發出了叫喊。
  這叫喊卻不是痛苦的叫喊,而是……而是充滿了愉悅的快感的。
  就像一個春情正濃的女人猛一下受到了灌溉,叫的,那叫一個嬌媚。
  可惜嬌媚是嬌媚,用這兩個大男人粗啞的嗓子喊來,頓時讓其他三人一個激靈,只覺手上寒毛都豎了起來。
  再看長鞭落處,只是一鞭子,衣衫都抽破了,露出血痕來。
  可這兩人叫的那麼歡,完全看不出痛苦。
  韓雁起歪著頭看了看他們,上前疾點了兩人腰上一處穴道,接著繼續抽,狠狠的抽。
  每抽一下,這兩人就快活無比的嬌啼一聲,配合著或黑或痴肥的臉露出的銷魂表情,令明盛蘭和齊眉噁心無比。楊意雖然沒什麼表情,但看他渾身散發的氣息也知道這位爺此時也不是很舒服。
  只是隨著韓雁起的鞭子抽下了十幾二十下,情形便有些不對了。
  明盛蘭敏銳的發現,這兩人先前十分快活的聲音中帶上了幾分痛苦,幾分不滿。
  韓雁起每一下都是橫著揮鞭,但那鞭子像有一意識一樣,處處落不到相同地方,不過些許下,這兩人就衣衫襤褸,皮開肉綻,看著好不驚心。
  明盛蘭先前以為他們只是感受到痛苦了,可一想韓雁起的本事,頓時覺得這事不一般。
  那兩人下身先前是堅硬如鐵,將褲襠頂的老高的。
  韓雁起第一鞭,他們下體翹起,到現在第十九鞭,下體半軟,當韓雁起甩下最後一鞭子,這兩人的下體完全疲軟下來。
  韓雁起遂停了下來。
  再看時,這兩人已然昏了過去。
  韓雁起將鞭子仍開,拍了拍手,似乎剛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齊眉仍有些噁心,奇怪的道:"我說小子,你剛才那抽鞭子的功夫好生奇特,他們這是怎麼了?我看著那鞭子浩大,可力道實則不重呀,怎麼才二十鞭就暈了過去?"
  韓雁起抿唇笑了笑,道:"其實……"
  說到這裡,他又停了。
  吊得人胃口,又不說了,齊眉急道:"是什麼你快說呀。"
  韓雁起慢吞吞的道:"你一個女人,我不好說……"
  齊眉柳眉倒豎,道:"女人怎麼了?這事有什麼的,女人就不能說了。"
  明盛蘭隱隱知道這怎麼回事了,他打斷道:"好了,賊,你把他們安頓一下,別死了。"
  齊眉心不甘情不願的去拖人。
  明盛蘭道:"你應該不會逃吧?"
  齊眉沒好氣的道:"有您二位大爺在,我也要有這個膽子呀!"
  明盛蘭微笑道:"那就好。"
  待齊眉把那兩人拖出去,明盛蘭才問道:"雁起,方才那是……?"
  韓雁起又看了看門口,才低聲道:"我每一鞭都抽在他們敏感處,然後封了精關,所以下體先硬後軟,這一軟就是精關被刺激重了,卻射不出來,從此就再不能人道了。"
  說完韓雁起還一笑,唇紅齒白,天真可愛,道:"其實這還不算什麼,我還知道極虐鞭撻之法,不過那個太危險,一不小心就要玩死人。"
  明盛蘭瞪著他,大熱天愣是活生生打了個寒噤。
  狠,太狠了!
  手段也夠高!平常人就算有這樣的風月手段,至多也就是拿來玩女人玩小倌,哪能想到這般妙用。
  高人,真高人!

  第三章

  待天明後,開黑店的掌櫃和小二就被明盛蘭帶去桐城縣衙了。楊意去後院練功,只剩韓雁起看著齊眉。
  他雖從未習武,見識過他昨日表現,明盛蘭也很是放心將齊眉交付他看管。韓雁起捏著鞭子往那一坐,齊眉自不敢妄動。
  明盛蘭那邊心中還曾想呢,就他這手虐人功夫,有恩客敢試這套麼?
  明盛蘭是沒問,若要問了,韓雁起必然給他解釋。這世上人千奇百怪,各人習慣不同,怎麼沒人喜歡這一套,多了去呢。況且也有那種只傷皮肉的法子,完事後看著可怖,實則藥都不用上,過兩天也就自行好了。
  明盛蘭一走,只韓雁起和齊眉在房裡,齊眉百無聊賴的把玩她那柄短刃。她這短刃向來不入鞘,時不時閃過一絲寒芒,齊眉就拿在手中玩,上下翻飛,倒不怕割了手。
  韓雁起看得手癢,道:"大姐,給我也玩一下吧。"
  齊眉又聽他喊"大姐",心中惱怒無比,礙於他手上的鞭子,也不敢動手,沒好氣的道:"這短刃鋒利,怕你傷了手。"
  見韓雁起不在意的樣子,她又道:"你可知我為何不給這麼鋒利的短刃做個鞘?"
  韓雁起道:"為何?"
  齊眉道:"我這短刃是極鋒利的,百煉精鋼,摻了隕鐵,天下哪裡有鞘藏得住。我戴著它這麼多年,都不敢大意。"
  韓雁起求道:"我很小心的,就給我玩玩吧。"
  齊眉心想,這人要是受傷,那我也就可以逃了,總不讓他傷太重就行。遂將短刃一拋,插豆腐一般□了韓雁起坐的那張椅子扶手中,好準頭,離韓雁起的手只半分。
  那短刃果然鋒利,這輕輕一拋,直□去沒到了刃柄。
  韓雁起訝異於這短刃的鋒利程度,抽出來一看,湊近了只覺寒氣逼人。
  齊眉道:"小子,你可悠著點。"
  韓雁起抬眼看了看她,也不再低眼,就這麼看也不看的在指間旋轉起那短刃。起先稍有凝滯,不一會兒便越來越快,短刃穿花蝴蝶般在韓雁起指間上下晃悠,虛影重重。
  刃口鋒利,卻愣是沒傷到韓雁起一根毫毛,瞧著速度和花樣,強了齊眉哪止百倍。
  齊眉目瞪口呆的道:"你、你明明不會武……"
  韓雁起道:"雖不曾習武,但自幼就習手上功夫的。"
  齊眉臉一白,她之前一直不知道這小子什麼身份,見識過他露的那兩手,聽他說是"自幼習手上功夫",如今再聯想明盛蘭與他同行,難道……難道這就是傳說中朝廷裡關重犯的大牢中供奉的掌刑人?
  齊眉行走江湖多年,從未入獄,卻也聽聞掌刑人的厲害,都是代代相傳的本事,自幼練習,拷問起犯人來,花樣百出。據說有使鞭子使得大成的,半點武功沒有,也能一鞭子下去抽死一個壯漢。
  但凡犯人,進了他們手中,沒有不招的,那要奸要殺要玩要打都隨意。
  也因職責特殊,難免見多隱秘,又怕洩露,所以掌刑人一生不娶,只收養孤兒傳衣缽。
  一想到傳聞中那些變態的掌刑人,齊眉便不寒而慄,更無法和眼前這小子聯繫起來,她顫聲問道:"你這技巧,可是令師傳的?"
  韓雁起道:"不是我師父傳的還能是誰?我自幼父母見背,被師父收養。"
  齊眉心道:果然!
  齊眉這邊心念百轉,韓雁起卻有好奇的問道:"大姐,我看你對盛蘭很害怕,這是為什麼?"
  齊眉剛想破口大罵,想起自己日後可能就落在這小子手上,只好忍氣吞聲的道:"他是兵,我是賊,怎麼能不怕。況且明捕頭威名遠颺,身旁加上個楊意,我哪裡是對手。"
  韓雁起只知明盛蘭是名捕,卻不知他具體多厲害,只因韓雁起少出門,每日裡一心鑽研"手上功夫",遂問道:"怎麼……盛蘭很厲害嗎?"
  齊眉瞪大了眼,道:"你不知道?"
  韓雁起不好意思的道:"不知道。"
  齊眉瞭然,她想起傳言都說了,掌刑人日日都與犯人為伍,哪裡能到外面聽人八卦,便道:"那可不是,明捕頭師承名家,若不是出身朝廷,當今武林必以他馬首是瞻。年輕有為,正氣凜然啊,在江湖上也聲譽十分之高。"
  韓雁起聽她說"正氣凜然",便想到明盛蘭平日隨意的樣子,實在看不出哪裡像個名捕了。倒是他那個冷冰冰的朋友楊意,看起來就十分像捕頭。
  這世上的人都有個特點,就是自以為是,什麼念頭只要起來了,就越想越像真的,牽強附會,自己嚇唬自己。
  到這會兒,明盛蘭和齊眉都誤會韓雁起的身份了,可笑的是,他們兩人所猜測的,又全然不同,且韓雁起更是一無所知。
  齊眉十分惆悵的道:"早知我就不來找你了,真是自作孽呀……"
  韓雁起道:"感嘆不該來找我,不如感嘆你當初怎麼就當了賊呢。"
  談到這個,齊眉雙眼放光,道:"不不不,你不懂,這做賊,也是大有快樂的。"
  韓雁起忍俊不禁,道:"快樂不快樂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從前上我們那偷東西的賊都被剁了手腳。"
  齊眉聽了卻想,這是哪方同道高人,偷東西竟然敢偷到掌刑人頭上。
  她道:"唉……我其實也不缺那些錢,只是成功將東西盜走後的那種快意,實在沒有什麼能比啊,就像有的人喜歡吃東西有的喜歡睡覺,我喜歡偷東西,所以江湖上才叫我'賊'。"
  韓雁起道:"你偷東西很厲害嗎?"
  齊眉把一直垂著的手抬起,晃了晃手中的玉珮,道:"你說呢?"
  韓雁起一看,那不正是自己系在腰上的玉珮,一愣,隨即大笑:"真是神乎其技。"
  齊眉撇撇嘴道:"要說神乎其技,楊意還在呢,我哪敢認。"
  韓雁起疑惑,她這話是什麼意思,不解的問道:"楊意?他……"
  齊眉見他神情,驚訝的道:"你不會不知道吧?"
  韓雁起道:"知道什麼?"
  齊眉一時無語,看來這小子平時還真是足不出戶,連楊意是什麼人都不知道。她只好聳聳肩,道:"楊意也是我的同道中人,比我強多了。"
  韓雁起訝然道:"什麼?楊意是賊?"
  齊眉糾正道:"是大盜,很強。"
  韓雁起道:"可……可明盛蘭是個捕頭啊,他們怎麼會……"
  齊眉攤手道:"不止如此,這二人還是姑表兄弟呢。"
  韓雁起嘆道:"真是奇事,兩兄弟一個是名捕,一個是大盜,堪比柳下惠與盜跖兄弟了。可是你說明盛蘭正氣凜然,他怎麼不捉楊意呢?"
  齊眉笑道:"怎麼沒有,沒見他們形影不離嗎,明捕頭可是稱自己在時時刻刻看著楊意,不讓他犯事呢。"
  韓雁起撫掌大笑,道:"太妙了,法理人情皆全了。"
  這時,明盛蘭推門而入,道:"你們在笑什麼呢?"
  齊眉立即坐好了,道:"沒什麼,明捕頭你回來啦。"
  明盛蘭走來沏茶喝了一口,道:"齊姑娘,你倒是乖順啊,可不像我聽聞的那位偷天賊了。"
  齊眉甜甜一笑,道:"明大哥這是說的什麼話,小女子可是向來十分安分的。"
  明盛蘭"噗"的一下把口中的茶噴出來,連連擺手,道:"不敢當,不敢當,若是你沒被雁起識破年齡,我還當得起這一聲'大哥',可這下,我是斷斷不敢受了,失禮失禮,該我喊大姐才對。"
  齊眉頓時臉紅一陣白一陣青一陣,好不精彩,最後還要強笑道:"大姐也行……"
  明盛蘭錯眼又看到了韓雁起手中的短刃,讚道:"久聞齊大姐有柄割龍刃,巧奪天工,今日得見果然不同凡響。"
  韓雁起笑盈盈的轉起短刃,白影層層,道:"確實是好兵刃,鋒利得很。"
  明盛蘭見他毫不費力的把玩那柄短刃,心中一驚,不動聲色的笑道:"鋒利是鋒利,可惜太短了,寸短寸險啊。"
  韓雁起忽然吃吃笑道:"這短刃還十分薄,還真不適合做兵器。"
  明盛蘭道:"聽你這話,可是想到它適合做什麼?"
  韓雁起微紅著臉看了眼齊眉,湊到明盛蘭跟前,將那短刃往明盛蘭臂上輕輕一劃……
  明盛蘭只覺酥酥麻麻,一絲快感從傷口處竄開,遍佈全身,不由自主的抖了抖,下身也悄悄抬起了頭。
  再看那傷口,細細一線血痕,痛是一點沒有的。
  明盛蘭第二次被韓雁起弄的硬起了,不免羞惱,有些窘迫的把身子背轉,背對了齊眉,低聲道:"你……"
  韓雁起卻睜著無辜的眼睛,笑嘻嘻的道:"怎麼樣,好玩嗎?"
  明盛蘭看著他孩童一般的表情,哭笑不得,不知說什麼是好。
  唉……
  不知他是真天真,還是假天真,有在妓館生活的人,如此不諳世事的嗎?

  第四章

  韓雁起這次出門,奉的是師命,但師父讓他去帝都找一個人,卻沒有具體說該做什麼。韓雁起雖是疑惑,但師父待他極好,自然是言聽計從。
  韓雁起正以為是獨自啟程,師父又讓他們與友人的徒兒一起上路。師父說是保護,韓雁起自認能夠自保,但師父說起時表情嚴肅,他也就不得不乖乖聽話。
  可惜韓雁起不諳世事人情,難免引起了誤會。比如明盛蘭,便誤以為他是小倌。
  韓雁起是聽師父說這人值得信任,才老實說了那麼多,換了其他人,韓雁起再天真,也要咬死了一個字也不說的。哪知因這引出這般誤會。
  韓雁起這是頭一次出門,在揚州時他都不常出門,何況是去帝都。加之師父說去找他老友的事並不急,也就打定主意,要在路上好好遊玩欣賞一番。
  因為走前師父含糊不明的道:"你出發後路上不必太急,或可遊玩交友,結識多些人。"
  韓雁起被師父關在房裡久了,咋聽他這麼一說,還嚇了一跳。
  師父吞吞吐吐的,就是說不明白,還不明不白的道:"此番……路途險惡……也不是太險惡……就是小心。"
  什麼叫險惡,也不是太險惡?
  韓雁起不太明白。
  他覺得想不明白就不要想了,既然師父都說了可以好好遊玩,自然要遵從。
  明盛蘭卻不是那麼想,他見黑店的人都扭送了當地官府,便想著要走人。這手上還逮了個齊眉呢,不早日回去,恐怕遲則生變啊。
  韓雁起還想著要留幾日玩玩呢,這些就有些心不甘情不願了。
  明盛蘭見他孩子氣的抱著床柱不願走,只好哭笑不得的開解道:"這桐城只是個小城市,又無甚好玩的,你看不如這樣,再往前就有大城市,我們可去游耍。"心中想的卻是,等到了下一個城市,我再誆你一回也行,誆回帝都去。
  韓雁起不知道這些,一想也是,便欣然同意了,當即收拾包袱,興高采烈的準備上路。
  這一行四人方走至城門口,忽聽得後面傳來馬蹄聲,還有陣陣呼喊。
  "且慢!明捕頭且慢!"
  明盛蘭一回首,竟是一個穿著官服的人領著幾個人打馬追來,到了跟前翻身下馬,氣喘吁吁的道:"可……可是追上了……"
  明盛蘭看他身上的補服,分明是縣令,皺眉道:"這位大人可是桐城縣令?這城中掠馬,恐要驚了居民啊,萬一踐傷人怎好。"
  那縣令擦著汗點頭哈腰的道:"下官正是本城縣令,方才是一時心急才忽略了,還請大人莫怪。"
  明盛蘭輕點頭,道:"不知貴姓。"
  那縣令道:"不敢,免貴姓陳。"
  明盛蘭拱手道:"原來是陳縣令,不知找在下有何貴幹。"
  陳縣令一抹頭上的汗水,道:"先前下官不在府上,未接見明捕頭,衙門裡的廢物也沒想到留下大人,下官追上來,其實是想求明捕頭留下來幫忙破一個案子。"
  明盛蘭道:"案子?"
  陳縣令道:"正是,懸案。"
  明盛蘭哦了一聲,提起了些興趣,道:"不知是什麼案子?"
  陳縣令道:"是這樣的,從五年前開始,本城有個少年,因家中貧困,開始做皮肉買賣,就在家裡,半開門幹起來賣屁股的營生。原本這種事,大家也就是背後說說,可從何時開始,有人發現,但凡那少年長久客人,都或病或死,病的也是古怪稀奇,看了許多大夫都好不了,成天只能躺在床上,精神萎靡。按說出了這事,該沒人常同他玩了,偏偏他不知有什麼辦法,讓那些和他有過關係的男子,都著了迷似的,巴巴湊上去。打這後,都傳說那少年是妖精鬼怪,化作人來害人的。
  "本來嘛,子不語怪力亂神,下官自然是不信的。何況兩年前,那少年做皮肉生意,漸漸有了錢,就不做這事了,開了家小雜貨店,還娶了門媳婦。可是呢,那些被他迷住的男人,又都不滿了,一個個帶著病也要同他耍,鬧的是滿城風雨,那些人的家人都將他告上了衙門,說他用邪術蠱惑人心,要本官讓道士和尚來捉人。
  "哎……不瞞大人說,下官在本縣的任期就快要滿了,平日政績敢說不錯,只這一件事,壓在衙門裡好幾個月了,懸而未決,只因下官實在不知那少年是用的什麼手段啊……"
  明盛蘭聽了,倒覺得這陳縣令真是十分不信鬼神的,遇到這事,自己查了許久查不出原因,也不願意相信是鬼怪作祟。
  明盛蘭也覺得有趣,道:"那少年不過做了三年皮肉生意,便有銀錢娶妻開店,難不成那些死去的人都是被他謀財?"
  陳縣令道:"下官也曾這麼想過,還查到那些人確實給了他很多錢,可這少年聲稱是客人硬要給的,干他何事。下官找了他幾次都無果。"
  陳縣令倒也是個好官,若是換了兇狠點的,早將那少年屈打成招了。
  明盛蘭更覺這少年有趣,還是個不怕官兒的。
  陳縣令仔細觀察,看明盛蘭表情便知道有戲,趁熱打鐵道:"明捕頭,這事實在要您出馬,去審一審那少年,不如現在隨下官回府衙?"
  明盛蘭欣然應允。
  韓雁起卻不開心了,道:"不是說去下一個城市玩麼。"
  明盛蘭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連連道:"這等一等……也是無妨吧,那城市又不會自己跑了。"
  韓雁起極為委屈,手指一下下戳著明盛蘭的腰。
  明盛蘭慌慌張張的躲開,道:"算我怕了你了,等辦完案子,我們在桐城玩一玩再走?"
  韓雁起眉開眼笑的道:"再好不過了,我幫你把案子辦了,這個我拿手。"
  明盛蘭道:"辦案?"
  韓雁起道:"那個呀……"
  明盛蘭初時還未反應過來,再一想這案中少年幹的事,失笑道:"我倒忘了,這個你是行家。"
  於是因為陳縣令的要求,放走到城門,四人又款款包袱回去了。
  這回便住在縣衙裡,明盛蘭看來是捕頭習性,辦起案來十分認真,上手也快,下午便與韓雁起一同去桐城各處大廳那少年的事了。
  這一打聽,到了夜裡才回來。
  齊眉正百無聊賴的坐在那裡,見他們回來,也饒有興味的問道:"明大人,可有什麼發現?"
  明盛蘭微微一笑,道:"大約知道了。"
  於是他給齊眉和楊意說起來。
  這個少年姓蒙,喚作蒙離的,自幼家貧,幼年喪母,少年喪父,既無兄弟,終鮮親戚。無奈之下,才做起來那等營生,討個生活。
  蒙離生的是極好的,也不想想,從來玩孌童,都要十二三的年紀才最好,像蒙離從十五六開始做,已是稍嫌老了。能得歡迎,自然有其過人之處,至少長相,那肯定是上佳的。
  自從桐城傳遍他的事,蒙離就鮮少出門,店裡雇了個小子看著,他妻子除了每日買菜洗衣,也很少出門了。
  明盛蘭帶著韓雁起大街小巷的訪問,得知那個蒙離的長相,十分嫵媚。據人說,是比女人還嫵媚,還清秀。
  又說他身段風流,讓人一看就移不開眼睛。
  讓很多人拿來打趣的是,這個蒙離娶的妻子只是一個貧家女,生的不說難看,但比起她相公來,那是打馬也趕不及的。
  這是什麼說法,一個男人,比自己娶的妻子還漂亮。
  明盛蘭也問了韓雁起可有思緒,韓雁起琢磨半天,只說要見了本人才能相出來。明盛蘭見天色已晚,只好打聽了蒙離的住處,然後兩人回縣衙了。
  齊眉嘖嘖稱奇,道:"我近年也見過不少美男子,江湖上生的漂亮的少俠也多,就是不知道這漂亮勝過女人的男人長得什麼樣。明日我同你們一起去吧,倒要看看這人,千萬別是以訛傳訛,誇大其詞啊。"
  韓雁起道:"大姐,我看你還是別去的好。"
  齊眉道:"為何?"
  韓雁起道:"你也知道,那蒙離生的漂亮,你看了他,要是嫉妒之下狂性大發也怎麼是好?"
  齊眉氣急敗壞的指著他道:"你是非要損我不成?我明日還就是要去看了!"
  韓雁起摸著鼻子委屈的道:"我說的是實話啊……"他如今還不確定那蒙離是什麼情況,勸齊眉別去也是怕蒙離真是……
  須知世事多奇,那坊間話本中所說也不完全都是錯的,並非空穴來風。
  都說男子女子,凡是房事中有妙處的,皆為"名器"。可這名器,常人若非床上一試,哪裡知曉。
  偏偏世上有人,還真能從人種種表現,看出此人是否身懷名器。
  若要知其間詳情奧妙,還須聽下章分曉。
  看奇人如何行奇事,揪出"名器",真名器否。
  而名器百解,也自此翻開序章。

  第五章

  多見坊間豔情傳奇中有如此橋段,某女子或男子天生異稟,身懷名器,往往能使與其交合者不堪承受,抑或有損精氣。
  實則這確實存在,也並非完全空穴來風,只是傳奇中不免歪曲了部分事實。
  韓雁起自小在師父的教導下,學習各種床技,以及如何辨認各種名器。他幼時父母見背,懂事起就一直不常外出,一心學習師父教的東西。也不知是否天生悟性佳,加上刻苦用功,在時花樓幾年,他十五歲時,時花樓的花魁年節便必來問安,口稱"公子",只為求他指點一二。
  自然,韓雁起不是時花樓中賣身的小倌。不但不是,且地位超然。但凡時花樓中要力捧的姑娘或小倌,都要送到他這兒來,教教這床上技巧。
  韓雁起雖對此知之甚多,但見過身懷名器的人,一個都沒有。
  並非說笑,須知世上名器雖多,但常人哪能常睹,還須能夠辨認。而韓雁起生活在妓館,那些花魁什麼的,竟沒有一個身懷名器。
  並不是妓館中的人便一定要是這名器那名器,反而民間頗多,只是無人能識罷了。
  也有些名器,是被富貴人家,甚至皇族給養了起來。
  說到這裡,便要講解一番。
  所謂名器,也並不只指密處之物,凡舉口、手、足,皆可成名器。且又細分各品,種類品質不一而足。
  事實上史書上許多出名的美人,正是身懷名器,世人不知,誇大其美。
  例如有作《胡笳十八拍》的蔡文姬,她一生流連顛簸,嫁過多次,其實若非她有名器"琴歌",一個女人,再如何美貌,到了年紀大了也不行了,哪裡能讓那麼多男人惦記著。
  所謂聞琴歌而知雅意,這名器"琴歌",按分類屬"口",便是說美人吟曲時,能使人恍惚間如聞床調,不能自己,在床上更是風情無限。
  除了蔡文姬,還有的譬如玉真仙子、落雁昭君、飛燕合德姐妹、小周后等等,這些都是史上出名的美人,但少人知道的是,她們都身懷名器。
  能知道這些美人有名器在身,乃是根據她們生平種種事蹟推斷,而蒙離,韓雁起是從未見過的。只聽說他一些還不知是否有誇大的事蹟,自然不確定。
  辨識名器,要從各個方面探看,才能確定是何種名器。
  韓雁起想見蒙離的緣故正是在此,若不是當面看看,他怎能推斷得出這個蒙離是否身懷名器。
  且聽聞但凡與那蒙離交合過的,非死即病,若是名器,也是其中最惡毒,最下品的。
  次日,明盛蘭便同韓雁起和齊眉去找蒙離。
  蒙離住在桐城北的小巷子,十分僻靜,有衙役將他們帶至附近。
  明盛蘭尋了個人打聽蒙離家在哪。
  那人看他幾眼,嘆氣道:"這位小哥,我勸你還是不要去找他。"
  明盛蘭道:"啊?為何?"
  那人神神秘秘的低聲道:"你不知道,那個蒙離啊,會妖法!你若是找了他,不死也脫層皮啊!況且他現在說已經不幹這生意了。"
  明盛蘭面色古怪,道:"我只是慕名前來,不想還有這層關係,多謝了。不過在下還想問問,那蒙離是否真同傳聞中一樣絕色?"
  那人咂咂嘴,道:"這個嘛,你若是問了不瞭解的人,肯定說那蒙離傾國傾城天姿國色,倒是問了我們這知情的。其實啊,那蒙離長相也並不是頂好的,至少就比不過我上次在妓館看到的花魁。怎麼的,他也是個男人不是?"
  明盛蘭點頭稱是。
  那人又接著道:"可也奇了怪了,這人長相雖然不是頂好頂好,但那眉眼之間,總露著一股嫵媚,看著他的眼睛就想撲上去,那身段,真是沒的說。"
  明盛蘭道:"所以蒙離是骨子裡透著的嫵媚?"
  那人點頭道:"何止嫵媚,簡直是風騷。"
  明盛蘭謝過這人,又回來對韓雁起和齊眉道:"看來這個蒙離不簡單啊。"
  齊眉道:"若是簡單了,哪能騙的那許多男人。"
  韓雁起道:"我倒是好奇他妻子……"
  齊眉道:"哦?"
  韓雁起道:"他妻子該有多大的勇氣,才能嫁給這樣一個人呢?"
  齊眉哈哈大笑,道:"小子,你好毒的嘴啊。"
  明盛蘭再攔了一個人問蒙離,這回倒是問出來了,便並肩往巷內走。
  邊走齊眉邊道:"他不是足不出戶,我們如何看?"
  明盛蘭道:"偷看吧……"
  韓雁起道:"這個提議一點也不好啊,還是我來吧。"
  齊眉道:"你來?"
  明盛蘭也滿臉懷疑。
  韓雁起微微一笑,吩咐他們在這裡等著,自己上去了。
  "篤篤"敲了敲門。
  那房內傳來一個聲音,"稍等。"
  是男人的聲音,但頗為柔和。
  片刻後,有人來開門。
  韓雁起看著這個男人,心道他便是蒙離了吧。
  蒙離穿著十分簡樸的青衫,束著頭髮,光看打扮是十分一絲不苟的。可他若穿著這身上妓館,所有人都會認為他在賣身。
  只因蒙離身段實在風流,裹在薄薄的青衫中,風情獨特。眉眼十分俊俏,偏帶嫵媚多情。他生的不是鳳眼,卻流轉顧盼間清豔秀美,雖無點絳唇,微微啟唇卻也惹得人心醉。
  但凡個正常人,見了他,是沒有不驚豔的。
  可是韓雁起是慣見美人的,定力又強,看了蒙離連愣神都沒有,直接綻開一個笑容,道:"敢問這可是陳家?"
  蒙離可能原以為來找他的又是麻煩,開門見是一個不認識的男人,卻有些驚訝,而且這人不知是傻心眼還是什麼,對他的風姿完全忽視。
  蒙離不知為何有些奇怪的感覺,道:"不是,你找錯了。"
  韓雁起做驚訝狀,道:"這不是陳家?怎麼可能呢,我五年前還來過啊。"
  蒙離道:"我前兩年搬過來的,也不知這裡之前住的哪家,可能你口中的陳家已然搬走了吧。"
  韓雁起懊惱的道:"這可怎麼是好,這位小哥,請問你知道最近的客棧在哪麼?在下本欲投靠親友,誰知他竟然搬走了?"
  蒙離一伸細白的手指,道:"你往那裡走,轉角再走一盞茶的功夫就有了。"
  韓雁起拱手道:"打擾了,多謝公子。"
  待走開了,才與明盛蘭齊眉會和。
  齊眉感嘆的道:"我就是遠遠看了一眼,也覺風流逼人,這世上哪有這樣的男人,簡直是不讓女人活了。"
  韓雁起倒是不以為然,在他心中,沒有名器,那這個人生得再美也是猶如泡沫,有了名器,七老八十那也是絕豔無雙。他道:"這若是生在女人身上,也就不那麼奇了。"
  齊眉咂嘴道:"就算生在女兒身上,也夠得驚豔了,我這些年見過的男人,竟沒一個比得上他。"
  韓雁起失笑道:"自然了,又不是一型的,這蒙離哪裡算得男人,你用他和你見過的那些公子大俠比,怎能分出高下。若比嫵媚,自然蒙離決勝,可比英氣,蒙離哪裡是對手。"
  齊眉搖頭嘆氣,道:"你說的倒也是,不過我還是……唉……"
  最後那一聲深深的嘆息,包含了齊大姐當了三十多年女人最後發現自己根本比不上一個男人的悵惘。
  明盛蘭看得好笑,不過他更關心另外一件事。
  他看向了韓雁起。
  韓雁起會意,撇撇嘴,道:"不是。"
  這兩個字只有明盛蘭聽得懂,他皺著眉道:"不是?"
  韓雁起細聲道:"但凡那種下品惡毒的名器,面上總能看出來,例如眉心硃砂,抑或唇角小痣,等等。我仔細看了他的面相,沒有一點跡象。"
  明盛蘭道:"難道這線索要斷了……"
  韓雁起擺手道:"沒斷,這案子也能破,我方才已然確定八九分,他身無名器,卻有偽名器,真正的害人東西。"
  明盛蘭道:"這是何解?"
  韓雁起礙於旁邊還有個齊眉,不好多講,只說回去再講。
  原來世間有名器,可助興,卻也能"偽造"。
  便是譬如那些風月小說中,主角往往得了什麼藥,遂下面那根能伸縮自如,暴漲不疲,這蒙離,應該也是用了某種方法,將自己生生改了體質。
  只是因果報應,一啄一飲,往往這些人都沒有什麼好下場。
  這個蒙離若不是幾年前忽然不做了,那麼也早晚死在床上,即便現在,也只是多活些年而已。
  這樁案子,如何解,全繫在一件事。
  只要弄清楚蒙離怎樣改了體質的,那麼就能依次逼迫蒙離交代他為何謀人錢財害人性命,給那些家屬一個交代。
  至於即時對民眾的說法,蒙離究竟有何罪名如何犯罪……
  蒙離一旦招了,怎麼向百姓解釋,還不是任憑官府說?

  第六章

  待回去,明盛蘭倒是好好想了想該如何辦這案子,只是時間太短,瞭解的並不多。
  倒是韓雁起問道:"能否從他妻子那裡下手?他們成婚也幾年,日夜相對,總不該什麼都不知道吧?"
  明盛蘭猶豫道:"這倒是個辦法,只是如何試呢,怕要打草驚蛇。"
  齊眉懶懶道:"我也覺得你去找他妻子挺好,這女人,不就是求嫁個好男人,他妻子嫁了這麼個名聲不好的,指不定心裡多怨呢,出門都出不得。"
  楊意道:"我卻聽縣令說,蒙離的妻子出身貧寒,是桐城一戶農家女,父早亡,母親臥病,多虧了蒙離救濟她,是以對蒙離是十分感激的。"
  明盛蘭道:"所以他妻子那裡難下手的了。"
  齊眉挑眉一笑,道:"這也不難,你們是不瞭解女人的心思啊。"
  明盛蘭道:"齊大姐可有好法子?"
  齊眉得意的道:"你們要想想啊,蒙離是洗手不幹了後娶得妻,他妻子又是本地人,不可能不知道蒙離那點破事兒,可還願意嫁給蒙離,那想必蒙離是許過她一些事的……"
  明盛蘭瞭然道:"這事,必然是答應她,日後再也不與男人廝混。"
  韓雁起接道:"可她若是知道她丈夫仍然瞞著她同男人玩,那從她嘴中套話豈不是輕而易舉。"
  明盛蘭哈哈一笑,道:"此事多虧齊大姐的主意了,這便安排一下此事?"
  次日。
  何氏挎著菜籃,埋著頭走在路上。
  耳畔依舊傳來熟悉的嗤笑聲,類似什麼"嫁給那樣的相公""指不定她也不是什麼好東西"的話,不堪入耳。
  像這樣的侮辱,何氏已經聽了三年。
  誰讓她的丈夫從前是個半開門的男娼呢,還剋死好些人。這城中可是都傳他是妖怪,人人看不起。
  "你們……"
  何氏實在是忍不住了,剛開了個口,那些婦人便躲瘟疫一樣躲開了,然後站在遠處道:"蒙家嫂子,你可別過來。"
  "就是,指不定你相公傳了什麼病給你呢。"
  "哈,蒙家嫂子,我勸你一句,還是早些和你那位休離吧,你們也過不久的。"
  這些婦人嘰嘰喳喳的說著,何氏緊咬銀牙,轉身走了。
  何氏原本家中貧寒,父死母病,是現在的丈夫蒙離救濟她,然後提出要娶她的要求。
  何氏也聽說過蒙離的事的,可見他救了自己家裡,又再三說日後安分過日子,再不做那些事,何氏這才心動。
  何氏想,當年頭久了,大家慢慢都淡忘,也就好了。
  哪知成親後她才知道自己想的太美了,那些曾經和蒙離來往過的男人們一個個都不肯放棄,連同他們的家屬也三天兩頭上門找事,何氏也就被連帶著再三辱罵。
  她如今就是個笑話!
  今日何氏是實在的忍不住了才想開口,才說了兩個字,便被好一頓羞辱,讓她羞憤欲絕。
  何氏當然在心底埋怨過不止一次,可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她都與蒙離成親了,還能怎樣?何況她也是親眼看見的,蒙離鮮少再與人來往了。
  再過些年吧,也許再過些年就會好了。
  何氏默默擦了擦眼,向家中走去。
  明盛蘭趴在窗口,細聲道:"來了沒?"
  齊眉倒掛著出現在窗口上方,道:"還沒呢,來了我喊你們。"
  明盛蘭皺眉道:"怎麼那麼久,不會出什麼事吧?再晚蒙離可該回來了。"
  齊眉應了一句,又翻身上去了。
  明盛蘭幾人合計了一番,想了個計來挑撥何氏,便讓陳縣令派人將蒙離引開,由齊眉開鎖,明盛蘭和韓雁起光天化日之下鑽進了別人家中,齊眉則掛在房上看何氏何時回來。
  明盛蘭正有些心焦,怕出意外時,齊眉忽然喊了一聲:"來了!"
  明盛蘭精神一振,看向韓雁起。
  韓雁起悠悠的一指床,道:"坐上去。"
  明盛蘭依言坐到了床沿。
  韓雁起再道:"搖。"
  明盛蘭愕然道:"啊?"
  韓雁起道:"搖啊!響一點。"
  明盛蘭面色古怪的開始手掰著床搖動,那床估計也有些年頭了,嘎吱嘎吱的作響。
  韓雁起再側耳聽了聽,也坐在明盛蘭旁邊,張嘴便……叫!
  卻不是尖叫,而是猶如床上動情時的、嫵媚的叫聲。
  對,就是叫床。
  那聲音柔媚入骨,還微帶著少年的清脆,與韓雁起平時的聲音截然不同。
  更別提這一聲聲叫的,是勾人無比,因為那床在搖,更是起伏不定,嬌喘連連。光是聽這聲音,也能想像出叫床之人此時的嬌豔……
  明盛蘭漲紅了臉錯眼去看韓雁起。
  只見韓雁起面色不改,一面側耳聽外邊的動靜,一面張著嘴喘叫。
  真是高人啊……看這嚴肅的表情,不知情的人還以為他在辦案呢……啊對,確實是在辦案呢。
  明盛蘭長嘆一聲,悲傷的併攏了腿。
  韓雁起叫起來還帶花樣,高低有致,時不時更夾雜著成熟男性的粗吼喘息,這聽起來便如同兩個在激情交孃的男子。
  而無論哪一種,都和韓雁起原本的聲音不同,那個柔些的聲音,卻是足似了蒙離!
  明盛蘭更是有些悵然,韓雁起提出這個計劃時,他是驚訝得不得了,當韓雁起說即時可能需要他幫忙時,他還以為是要他來扮演這另一個人的角色呢……
  此時不禁赧然,也是,幸虧韓雁起能一人分飾兩角,不然就憑他明盛蘭,哪裡叫的出。
  前文曾交代,名器有口有手有腰有足,身體任何一個部位都可以是名器。
  而其中口這一出,其意正是韓雁起此時表演出的功夫。
  只是韓雁起並不曾擁有口上名器,而是靠多年練習,日日吊嗓子來習得,雖比不上口之名器韻味天成,卻也是難得了。
  據言口上名器中的極品,能使人光用聽的,便洩出來,更能繞樑三日不散,可見其妙處。
  韓雁起後天練習出來的本事比起天生名器有不足之處,但也有勝過的地方,那便是後天雕琢之下,他的聲音更富有變化。
  何氏帶著滿腹心事走到了家門口,方想推門,卻聽那裡面有些古怪的聲音。
  一聲聲嬌媚入骨,明顯是在做些齷齪事,細聽之下,不正是她的丈夫蒙離的聲音?何氏大驚之下,也不敢開門,貼到了窗口側耳聽。這一聽之下,還有另外一個男子的喘息聲,以及木床咯吱作響的聲音。
  韓雁起也察覺到了她在外面偷聽,漸漸的低了聲音,用蒙離的聲音道:"好了,起身吧。"
  何氏捂著了嘴,眼含淚花,不敢做聲,仔細再聽。
  "我還要。"
  "快些起來,何氏要回來了。"
  "嘿嘿,你放心,我老早派了人拖住她,你那麼怕她作甚?難道她在床上還能有我好?"
  "去,好歹她現在也是我名義上的妻子,我總要個人擋著吧,不然現在早被你家裡的母老虎給撕了。"
  "哼,怕不止我家裡的吧?還有姓趙的姓王的他們家的,其他我不知道的,又有多少家?"
  "好了好了,說那麼些做什麼。"
  "你還怕我說呢?哈哈,說起來,我看你家那娘們兒還是有幾分姿色的,不如等她回來,與我們共做個三人行?"
  "呸,你這個下流胚子。"
  "倒是好不好呢?"
  "得得得,我尋個機會再說吧。"
  何氏聽到這裡,眼一暈,險些昏倒,扶著牆走開,縮在角落裡。
  她眼淚不住的流,想起丈夫鮮少與自己行房,常常偷偷出門,還有他說起的那些事。是了,這樣一個人,怎麼可能真的不和男人啊!
  原來,蒙離騙了她這些年,都是拿她做擋箭牌!
  何氏先是傷心,後來越想心中火越在燒。
  她一個婦人,原本是嫁雞隨雞嫁狗隨狗,這嫁的人不好,她也就認了。可蒙離偏生還如此荒淫,甚至想把自己妻子弄到自己情人床上!天爺啊,這是哪裡的事啊!
  虧她在外面受人指點,被人辱罵,他卻風流快活到家中來了!
  原來之前的坦誠相對,都是假的,都是為了取得她的信任。
  何氏喉口腥甜,眼淚流淌濕了衣襟,她咬著牙攏了攏衣服,站起來向巷子外走。
  韓雁起住了口,站起來。
  窗戶也打開了,齊眉面紅耳赤的鑽進來,道:"走了。"
  韓雁起道:"去哪了?"
  齊眉聳肩,道:"看來是傷心之下去避一避,我們過些時候去尋她。"
  韓雁起點頭。
  齊眉舒了口氣,道:"說起來,你那叫聲還怪……怪像的,不知道蒙離在床上是不是真這樣叫的啊,哈哈,一人分飾兩角,演的真是精彩,我若不是知道,還真以為這裡面有兩個人了。"
  韓雁起無奈的看她,一個女人倒也不避諱的說這些,果然是江湖兒女,不拘小節啊。
  齊眉又沖著明盛蘭道:"哎,明捕頭,你怎麼還坐那兒呢,我們該走了吧。"
  明盛蘭整整面色,咳嗽一聲,道:"是該走了,你們先行一步,我留下來看看有沒有什麼證據。"
  韓雁起嘟噥道:"這會有什麼線索啊……"
  齊眉道:"你不懂,人家神捕的想法哪裡是你能懂的。"
  韓雁起無所謂的同齊眉先走了。
  明盛蘭看著他們的背影,長嘆一聲。

  第七章

  何氏心中哀戚慘淡,出了巷子後便未曾回去,生生在街上遊蕩了一夜。次日清晨她才渾渾噩噩的往回走,只是心中已然想好,再怎麼的也要同蒙離休離。
  尚未走到家,便遇見一個女子,明豔照人,問道:"這位是蒙家嫂子嗎?"
  何氏這些年哪裡受過這麼客氣的稱呼,有些侷促的道:"我是……"
  那女子微微一笑,道:"我是縣衙裡派的人,特來請嫂子到衙門裡去商量些事兒。"
  何氏一聽慌了神,她這輩子都沒和衙門的人打過交道,結結巴巴的道:"我……我可是良民,從沒做過傷天害理的事情……"
  那女子道:"嫂子別急,叫你去不是你犯了事,是請你幫幫忙。"
  幫忙?何氏愣了愣,心裡卻也模模糊糊知道了該是什麼事……
  何氏跟著齊眉亦步亦趨的進了衙門,齊眉把她帶到一間房。
  何氏大著膽子抬頭一看,竟是三個年輕俊朗的公子哥兒,那樣貌真是沒得說。按理她一個已婚婦人,不該和年輕男子共處一室的,可這幾位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找她更是為了……
  何氏低眉斂目,沉默的朝他們行了行禮。
  明盛蘭抬了抬手,道:"這位就是蒙夫人吧?"
  何氏道:"妾身是蒙家的,不知幾位大人找妾身有何事。"
  明盛蘭道:"這事夫人當知道一二的,明人不說暗話,我也就攤開了說。我是個捕頭,現下接了城中眾家告你相公蒙離謀財害命一案,所以特請夫人來配合查案的。"
  何氏變了臉色,她也知道這事情的,只是一直都是蒙離自己處置,從未牽扯她的。想了想後,何氏低聲道:"你們想問什麼?"
  明盛蘭心中一喜,道:"我們要問什麼,就看夫人知道多少了。"
  何氏苦澀的笑了笑,道:"實不相瞞,妾身同蒙離成親數年,他大部分事情都和妾身說過的,相信捕頭大人會想知道的……"
  明盛蘭這下也明白了,看來那個蒙離告訴他妻子的事還真不少,他是真想和何氏過一輩子,可惜何氏一個婦人家,什麼都不懂,兩人又不常交心,才會讓明盛蘭他們抓住了機會挑撥。
  明盛蘭沉吟片刻,道:"那夫人可知蒙離為何能引得那麼多男子為他痴狂?"
  何氏點頭,道:"知道,這事十分稀奇,妾身只求大人聽完莫要說妾身胡謅騙人的。"
  明盛蘭點頭道:"夫人請。"
  何氏想了片刻,這才悠悠的敘說起蒙離的往事……
  那蒙離少時父母見背,家中無甚親友,一個少年,只唸過幾年書,是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哪裡有養活自己的本事。
  他少年在學堂因生得俏,原也是個受喜愛的,不少好男風的富家子弟也同他表示欲效余桃之誼。蒙離那時卻心中得意,又從未和那些富家子弟上過床。
  這時家中陡然破落,他沒謀生本領,思來想去,自己也就只有這麼個長處了。
  遂那日,一個素來喜愛他的富家子偷摸他時,他並未躲避,反而隱約的湊上去,把那人是高興的眉開眼笑。到了下學,更是邀了人去家中,被翻紅浪,好好親熱了一把。
  那富家子得了蒙離的身子,心中是好不歡喜,只是還未等他說些情話呢,蒙離便說出了要錢。
  這是實實一盆冷水澆滅了春心,錢?那豈不是給妓子的纏頭?
  富家子給了些銀錢,好不鬱悶的回去了。
  這事就壞在富家子的鬱悶上,他心中憋悶,找上了學堂中的狐朋狗友去吃酒。待飲至微酣,酒過了三巡,富家子便醉醺醺的把白日的事說了出來,只是話中多有貶低,這說來彷彿蒙離幹這事已多時,平時扭扭捏捏不讓人碰,其實是個下賤的貨色故作清高而已。
  這話說的他那幫對蒙離也垂涎許久的狐朋狗友是又鄙夷又心癢難耐。
  這些人一起了興,便在一起商量了一番……
  那日蒙離下學,被幾個人拉了去酒館吃酒,席間多有調戲,他卻也沒反應過來,直到酒中的迷藥效力上來,那幾個人按著蒙離上下其手。
  蒙離那一身好皮肉,被這幫禽獸個個玩便了,事了扔了些銀錢在他身上便走人了。
  蒙離一覺醒來,後庭血跡乾涸,疼痛無比,全身青紫斑斑,撒了些銀錢,他頓時眼中淚朦朦,哭了好一陣才屈辱的撿起那些銀錢,穿好衣服一瘸一拐的回家。
  他受了傷,走不了多快,況且已是夜裡,這深深淺淺,哪知何時到家。
  走的累了便坐在地上休息片刻再接著走,後庭的傷是好了又裂裂了又好。等看見家時,已是後半夜了。
  蒙離一跛一跛的走到門口,腳下踢到什麼東西,他先是嚇了一跳,定睛一看,竟是個牛鼻子老道,衣衫破舊,躺在那裡睡得正沉。
  想來是哪裡的遊方道士,路上找不到投宿的地方,這才睡在他家門口。
  蒙離見了這樣和自己一般都是可憐遭遇的人,心也發軟,推了推那老道,看他醒來,道:"喂,醒醒。"
  那老道一揉眼睛,道:"我自己走。"
  蒙離拉住他道:"哎,進去睡。"
  老道詫異的看了看這個年輕人,也沒說什麼,隨著他進去了。
  蒙離讓老道自己找地方睡,他則去內間清潔身後,反正這家裡一貧如洗,他倒是不怕那老道手腳不乾淨。
  蒙離蹲下來,張開腿,手伸到後面,忍著痛清洗乾淨,又取了藥膏沾上去。
  正擦著,忽聽響動,那老道便站在門口,他一驚,站起來,道:"你……"
  老道撫著鬍鬚道:"小心著,別讓傷口又裂了。"
  這個老道拉著蒙離說了許多話,蒙離聽來聽去一頭霧水,最後只聽懂了這個老道的意思是,看在蒙離心腸好的份上,可以給蒙離一種藥,能夠讓蒙離從此與男子上床再也不會受傷,如魚得水。
  這個老道聲稱那藥是祖傳藥方,他雖然從沒試過,但祖宗說過,藥效奇好。
  一旦用了那藥,這後庭便是銷魂蝕骨之器了。
  蒙離聽老道說了許久,心中掂量著這個老道也沒必要騙自己,想起白日的遭遇,心中一動,便答應了下來。
  老道把藥方默出來,讓蒙離照這個方子抓藥,敷在□連七七四十九天,又說了些注意事項,次日便告辭了。
  他走之前道:"我們萍水相逢,你對我有一宿之恩,我身無長物,將祖傳藥方贈你,只是這藥方我從未試過,有什麼特殊的地方,還需你日後自己琢磨。你若害怕,可自己想想,不用的話將藥方毀去了吧。"
  蒙離應了,後又在家中再想了三天,終是決定用藥。
  說來也是奇事,他用這藥頭兩天後庭癢的難耐,後漸漸不癢了,便覺後庭嫩滑不少,再過些天,顏色變得淡粉,到了七七四十九天,已是寶器大成。
  蒙離便去找了那個第一次同床的富家子來試,這一回下來,果覺爽利不少,毫無疼痛之感,反而那個富家子次日腰都直不起來。
  蒙離心中還記恨這個富家子,想著與他走進伺機報復,讓他沒想到的事,與這個富家子來往幾個月後,他便暴病死了。
  蒙離隱隱約約覺得與自己有關……
  他心中存了疑惑,與人來往時特意找的那日一起上他的幾個人,這下試出來,果不其然,同他來往的,只要幾個月,不死也病,莫名其妙的大夫都檢查不出來。
  這便是蒙離為何能讓那麼多上過他床的人不明不白死、病的原因,可即便是這樣,還是有許多男人飛蛾撲火一樣上趕著要和他在一起。
  這期間竟然也不乏想娶蒙離的,真是驚世駭俗。
  何氏說完這些,長舒了口氣,道:"成親後他將這些都原原本本的告訴妾身了。"
  明盛蘭看了韓雁起一眼,心道他果然半點沒猜錯,蒙離果真不是天生名器,而是後天用藥弄出來的。
  倒是齊眉,在一旁驚奇不已,嘖嘖的直道:"蒙夫人,他該不會是騙你的吧?"
  何氏愣了愣,道:"這……這妾身也不知道……但妾身說的話本點不假,都是他告訴妾身的。"
  齊眉道:"真是天下之大無奇不有啊,真是長見識了。"
  既已知曉蒙離如何使人死、病的,事情便好辦了,何況這裡還有個何氏。
  明盛蘭一使眼色,齊眉便湊上去十分貼心的道:"蒙家嫂子,你看這事,官府是肯定要處理的,你日後該怎麼辦呢?"
  何氏黯然道:"便不出這事我也要同他休離了,只是日後不知何去何從,也許搬走吧,這桐城,我怕是待不下了。"
  齊眉道:"恕我多嘴了,這事本不該麻煩夫人,畢竟一日夫妻百日恩,可一旦日後涉及到如何給蒙離定罪,總需要個證人的……"
  何氏聽到這裡便也明白了,臉色不大好看,話說的不錯,一日夫妻百日恩,就算蒙離曾對不起她,她又怎麼好落井下石呢。
  齊眉拍著何氏的肩,道:"夫人可先好好想想,一旦這罪定下來,夫人作為證人,縣官大人在任最後一段時間,能破了這個案子,自然會好好謝謝夫人的。夫人,你這一休離,一個弱女子,可哪裡去生活?你可得好好想想啊。"
  世上熙熙攘攘,不過是利來利往,再怎麼也要為溫飽著想,何氏一想,自己攢的那點錢,確實是不夠用的,便動了心。
  只要動心,還不好辦?
  在齊眉的勸誡下,不多時,何氏便滿口答應了到時出來作證。
  這便是所謂: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飛前也要踩一腳,好為自身把利撈。

  第八章

  蒙離那日被陳縣令拖住,待回去後,見妻子不在,以為她買菜未回,便也沒在意。只是等來等去,竟一直到了夜裡,都不見人回來,這才急了,上街去尋找。
  他只一個人,想問問別人看見妻子沒有,可哪裡有人願意理會他,只好靠這一雙腿,在街上四處尋。
  一直找到深夜,再回到家中,還不見人影,疑是被人販子拐去了,心中焦急,可夜裡衙門也沒人,便等次日上午,才匆匆去縣衙。
  到了衙門,同衙役說了妻子失蹤的事,哪知那衙役徑直帶他到了一間房,命他在此等候。
  蒙離心中不解,卻也不敢問,只好乖乖等待。
  這一等,便等了一個時辰。
  那門外傳來腳步聲,有人推門而入,蒙離一看,來的竟是兩個男子並陳縣令,他仔細瞧,其中一個不正是那日來自家敲門的男子。
  蒙離心道不妙,還要強作無事沖陳縣令行禮,道:"草民蒙離見過知縣大人。"
  陳縣令"嗯"了一聲,朝明盛蘭攤攤手,道:"明大人請上座。"
  明盛蘭當仁不讓的坐了,又請陳縣令和韓雁起也坐了,這才咳嗽一聲,道:"蒙離?"
  蒙離道:"是。"
  明盛蘭道:"你所為何事而來?"
  蒙離遲疑片刻,道:"草民的妻子昨日上午失蹤,家中沒留隻言片語,草民族裡向來鮮有親近,草民尋了大半日不見她蹤影,疑是出了什麼事,特來報案。"
  明盛蘭嘆了口氣,道:"天作孽,猶可活,自作孽,不可活啊。"
  蒙離道:"大人何出此言?"
  明盛蘭道:"你害人幾多,這是報應應在你妻子身上了啊。"
  蒙離猛的變色,道:"什麼?!"
  明盛蘭道:"你可知我是什麼人?"
  蒙離道:"草民不知。"
  陳縣令適時的道:"這位是京中的總捕頭明大人,民間也多有威名,想來你也聽說一二。"
  蒙離道:"就是那位據言星宿下凡,可通神靈,武功蓋世的明捕頭?"
  明盛蘭倒不知自己的本領被人誇大到這個地步,忍住笑道:"正是。"
  蒙離垂下眼皮,不知想些什麼。
  明盛蘭道:"此次我路過桐城,便覺這城中多怨靈,向陳大人一打聽,這才知道有你這麼件案子。所謂天理循環,你害死許多人,這報應不止報在你身上,還要報在你妻子身上。"
  蒙離僵著臉道:"草民並未害過人,還請大人明察。"
  明盛蘭道:"到了這個時候你還要狡辯?你還記得我身旁這位公子吧?"
  蒙離看了看韓雁起,道:"記得。"
  明盛蘭道:"這位是我的助手,他才是真正能卜天命的人,那日特借由頭去看了你,一算之下,你做了些什麼事,豈不是一清二楚。"
  韓雁起十分配合的道:"我問你,你這幾年來,可是漸漸覺得後方有些微疼,每至夜裡,陰寒入骨?"
  蒙離驚訝的道:"你怎麼知道?"
  他先前還疑惑這些人是不是在誑自己,可身體的反應,他是從未告訴任何人,就連妻子也不例外,只是每每偷偷去看大夫,可大夫也說不出個一二來,哪教這人一照面便看出來了?
  韓雁起道:"你逆了天,自要受懲罰啊。"
  蒙離面色不定,想起那個老道說這藥方從未試過,不知是何結果,心中總惶惶不安的。
  韓雁起道:"你害人的事情明捕頭已然都清楚了,若是坦白,還可輕饒你。"
  明盛蘭說出了自己的推測。
  "蒙離,你使藥得了邪術,害死第一個人,第二個人還可說是無意,可接下來,便是心懷惡意了。因那些人曾侮辱於你,你懷恨在心,有機會,自然要報仇。恐怕你也沒想到,能將他們盡數坑害死吧。"
  蒙離道:"草民是從未想害人,這……那都是雪恥,他們當年辱我至斯,怎能不報。"
  明盛蘭道:"只是辱你,便要置他們於死地?恐你用那法子之時,心中便有歪意吧?"
  蒙離低下了頭,輕聲道:"大人,草民真的沒有害人,什麼邪術,草民是一概不知啊。"
  明盛蘭冷笑,看樣子,這蒙離就是要來個一翻臉死不認賬了。
  他倒也不怕蒙離這樣,道:"你想的真好,可惜啊,你方才的話我們可是都聽得一清二楚,就算你要說我們冤你,可還有證人呢。"
  一拍手,何氏便進門來。
  蒙離驚訝的道:"娘子!"
  何氏抖了抖,站至明盛蘭旁邊,不做聲。
  蒙離臉色灰暗,他再笨也該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了。
  明盛蘭道:"何氏已經棄暗投明,願意作證你用邪術害了那些人。加上我這邊韓公子也可使藥,破你的邪法,你還有什麼好說?"
  蒙離本是一個小城裡的普通人,只因意外得了藥方,這才有些不平凡處。若是韓雁起不出世,那麼基本上這一世是不大可能有人能知道他身體的奧秘了。
  有些極難解答的事情,實則只要有此道中人,是不難解開的。是因為韓雁起在,才能一眼看出真相,換了別人,還真道蒙離是被妖孽附身呢。
  蒙離本來害死那些曾經侮辱過他的人後,是真想和何氏過一輩子的。奈何他性格內斂,有些事情同何氏說是說了,卻始終沒有講自己心中的感受。
  譬如他告訴何氏自己被侮辱,又害了那些人,但卻沒告訴何氏,當初被侮辱,他心中多恨,只是一派淡然,何氏少不得以為他是個睚眥必報的狠心人。
  這是他夫妻二人的隔閡,他卻始終不明白,以為過日子只需要他自己願意好好過就行,哪裡想到了婦人心中的感受。
  夫妻需要的,少不得溝通。
  此番被何氏背叛,蒙離心中是又哀又氣,始終也恨不起來,終究是在這當口明白了自己錯在哪裡。
  韓雁起又道:"你可知道你壽命無多?"
  蒙離是真不知道,聽見自己活不長,愣了一愣,嘴唇發白。
  韓雁起道:"因為你當初不清不楚用了那藥,藥是極陰毒的,看你這身子骨,約莫還能活五年了。"
  乍聽自己只能活五年了,蒙離說不出什麼滋味,害怕是人之常情,難免的,可他又想到一定罪,恐怕還活不到五年呢,便更是萬念俱灰。
  韓雁起有些不忍,動了惻隱之心,道:"其實你也是不明就裡,才用了那藥,雖心懷惡念,但終究是沒有多害無辜的人,盛蘭……他罪可還能輕?"
  明盛蘭沉吟片刻,道:"這事反正怎麼判是要看陳大人,罪……能輕的吧。"
  陳縣令見識過這兩位的但能,看他們有保人之意,又想反正結了案,怎麼的這人也活不過五年,不如做個順水人情,道:"我看這邪術也不好說,定個輕點的罪,便收押判個十年吧。"
  韓雁起抿嘴想笑,只能活五年的人判監十年,還真是……
  韓雁起看出來蒙離也不是什麼壞人,有心幫蒙離一把,道:"我倒也有個法子,能延長蒙離的壽命,這延完判個十年,興許還能活上許久。"
  明盛驚奇的道:"還有這法子?"
  韓雁起道:"畢竟他這幾年也不曾與人同床了,還能救上一救。"
  善有善報,惡有惡報,蒙離當年是遭了難,才又報復回去,害死了人,自己也受了報應,可好歹不曾害過無辜人性命,老天才給了他一條活路。
  韓雁起是此中高手,可用藥讓蒙離重增個一二十年壽命,也算再給蒙離一次重新做人的機會。
  只要平日多保養,多行善,老天總不會撇下他的。
  蒙離到這人間走一遭,享過福,受過苦,害過人,遭過罪,短短十數年,也是酸甜苦辣盡皆嘗過,到頭來,也算得了個好下場了。
  在獄中有陳縣令的吩咐,自然不會被欺負,日後出來,還能好好過日子。
  只是他妻子,是走定了。
  蒙離想通了也不怪何氏,畢竟這事兩人都有不對的。倒是何氏心中多有愧疚,將家財分了大半託管在城中錢莊,等蒙離出獄也有些錢為生。
  倒是蒙離那些老情人,後來一個個聽了判,哭得喘不上氣,守在衙門口嚷著要放了他。還有的情願犯事,只為也關進去見蒙離一面。
  其中有特別痴情的,只說自己不是為了上床才愛上蒙離,願意等他十年,等蒙離出來,守著他一輩子。
  蒙離也心有所感,託人帶了話,若是日後出來那人果真在等他,那時前塵已了,也願意長相廝守,不懼世人蜚短流長。
  明盛蘭、韓雁起、楊意、齊眉幾人彼時要上路,齊眉倒是十分感慨的道:"這個結局倒真是出人意料。"
  明盛蘭道:"不管怎麼說,案子總是破了,還要多謝雁起呢。"
  齊眉道:"哈哈,韓小子,你真是有本事,我算是服了你了。"
  韓雁起笑眯眯的道:"不敢當。"
  齊眉道:"你這小子,日後誰被你娶了,才是真……嗨,我都不知道說是可憐還是幸福了。"
  這是風月路上開篇一章,由此明盛蘭等人略窺此門,方引得下文各方風月無邊,紛紛登場。

  第九章

  明盛蘭曾答應韓雁起案子結束後領他在桐城遊玩,可桐城確實是小地方,能夠稱得上是古蹟的地方加起來半天就能遊玩完。是以韓雁起十分鬱悶的表示,在路上玩賞玩賞算了。
  前文從未說到明盛蘭的武器,韓雁起也滿心疑惑,明盛蘭不是個高手麼,怎麼不用武器?他問了齊眉,齊眉覺得好笑,你都不知道,竟來問我?齊眉道:"你竟不知道的,那你來猜猜,他用的是什麼。"
  韓雁起道:"劍?"
  齊眉道:"可曾見明捕頭隨身帶劍?"
  韓雁起道:"軟劍?"
  齊眉道:"你盡可以去摸摸明捕頭腰間啊。"
  韓雁起道:"袖裡劍?"
  齊眉失笑,道:"你是非認準了他用劍嗎?"
  韓雁起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我只是想,萬一真是用這些呢,還是一個一個猜盡了。"
  齊眉道:"你倒謹慎,不對再來。"
  韓雁起又猜到:"弓箭?"
  齊眉道:"不對不對,還是不對,你得往小巧了去猜。"
  韓雁起道:"小巧?那……鞭子?"
  齊眉笑道:"鞭子那是你,這傻小子,你前一二十年是活在山裡邊麼?連明捕頭用的什麼武器都不知道。"
  齊眉忽然想到什麼,指著一顆梨樹,道:"忽如一夜春風來……"
  "這個我知道,"韓雁起笑著道:"千樹萬樹梨花開嘛。"
  齊眉道:"那你說這滿樹小巧可愛的梨花像什麼武器?"
  韓雁起愣了半天,道:"哪有武器生的這個樣子?"
  齊眉搖搖頭,道:"你可真是沒救了。"
  明盛蘭道:"還是我自己來說吧,我用的,是暗器。"
  "暗器?"韓雁起瞪大了眼,道:"你不是捕頭嗎?"
  明盛蘭道:"怎麼,捕頭就不能用暗器了?"
  韓雁起道:"那不是'暗'器麼,我覺得捕頭應該用的都是刀劍這樣的武器吧,暗器,那不是……"
  明盛蘭道:"哈,我用的可正是暗器呢,用劍的,是楊意。"
  韓雁起看了看楊意一絲不苟的擦劍的樣子,喃喃道:"我怎麼覺得你像賊,楊意才像捕頭……"
  明盛蘭悠然道:"這便是教你一個道理,人不可貌相。"
  齊眉道:"我看你真什麼都不知道,江湖上怎麼會有這樣的人。"
  韓雁起理直氣壯的道:"我本來就不是江湖人。"
  齊眉心中暗道:是啊,你不在江湖,可江湖有你的傳說啊!她哪敢說出來,只道:"你一定也不知道明捕頭有個招式的名字。"
  韓雁起道:"這個我知道。"
  齊眉道:"哦?"
  韓雁起指著那梨樹,道:"不就是千樹萬樹梨花開麼?你剛剛說過的。"
  齊眉愣了半天,才"噗"的笑出來,樂不可支的道:"我雖然想說你傻,但你還真猜對了,明捕頭那一手暗器功夫,射出去的暗器最多時能讓你全身找不到一寸好皮膚,就叫千樹萬樹梨花開。不要看名字漂亮,其實凶險無比啊。"
  韓雁起道:"武器凶險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凶不凶險。"
  明盛蘭撫掌稱妙,道:"說得好,這世上許多人都只看了表層,不知可怕的不是兵器,而是人心。都說刀兵有靈,可再兇殘的兵器,在心存善念的人手裡,也是濟世安國的利器,再怎樣正直的兵器,到了心存惡念的人手中,那也是徒增殺孽。重要的不是兵器,是心。"
  齊眉若有所思的看了看自己腰上的短刃。
  韓雁起也贊同的點了點頭。
  一直默默無聲的楊意驀然出聲,道:"心正,則兵正。"
  明盛蘭暗暗打量韓雁起,他向來看不起的就是為娼者,世人都道笑貧不笑娼,可在明盛蘭心中,貧賤不能移,因貧為娼,那便是連做人的尊嚴都不要了,根本不是一個人。
  一開始便在心中對韓雁起存了一點不喜,途中多有壓抑,先前總覺此人歡場多年,還一副天真無知的樣子,不是心機深沉就是缺心眼。
  現下看他樣子,說的話,又很合自己意。再想到之前破蒙離案時他也不失靈泛,心地十分善良,難不成他其實是有苦衷的?明盛蘭雖鄙視娼妓,卻不是鄙視那些情義雙全、不得已才墮落歡場的妓子,反而慕其高義。
  又鄙夷,又覺親近,實在是矛盾無比。
  思及此處,明盛蘭便故作無意的道:"我們下個落腳處是金蓮縣,縣中多妓館,你們到時可要去見識?"
  齊眉掩著口笑道:"哎呀,明捕頭,你怎麼可以當著我一個女子的面說這些話呢?"
  明盛蘭似笑非笑的道:"齊大姐何必在意呢,我只是說去見識見識那裡的……繁華罷了,又不是要做什麼。何況以齊大姐的閱歷,這些事應當是司空見慣的吧?"
  齊眉氣得不輕,一扭頭不說話了。
  明盛蘭道:"如何?雁起。"
  韓雁起道:"那地方……有時花樓好麼?"
  齊眉臊眉搭眼的道:"喲,弟弟,沒想到你也挺大眼界呀,時花樓……你可聽過一句話,天下風月,八分歸揚州,揚州風月,八分歸時花樓。這時花樓,哪裡是一個小縣城的妓館能比的。"
  韓雁起道:"這樣啊……那也沒什麼好去的了。"
  明盛蘭僵了僵,道:"雁起,我聽聞那裡的妓子不但愛俏,而且愛財,你對此有什麼看法呢?"
  韓雁起道:"很正常啊。"
  明盛蘭道:"正常?"
  韓雁起道:"對啊,他們賣身,別人來買,自然要付錢的。我以前在時花樓,逢年過節,初一十五,也有許多人送禮送金呢。"他是想起每每逢年過節,時花樓,甚至揚州其他一些妓館的頭牌,都要備好禮金,恭恭敬敬的上門來,磕三個響頭,口稱公子,奉上禮品。
  至於買賣一事,韓雁起不曾入世,但也從師父口中知道,這世上買東西,都是要給錢的,就連那些花魁頭牌,逢年過節的送那麼些東西,不也是因為他指點了他們床技麼。遂有此一說。
  可聽在別人耳中,就不是這麼回事了。
  明盛蘭倒還沒什麼,齊眉就先把嘴張得溜圓,瞠目結舌的驚叫道:"時花樓!你!你……時花樓……"
  韓雁起奇怪的道:"齊大姐你怎麼了,是時花樓啊,揚州那個。"
  "不是……你……你不是……"齊眉說不出順流話來,指著韓雁起,眼睛瞪得老大,好半天才道:"你……你是時花樓的人?!"
  韓雁起理所當然的點點頭,道:"對啊,我自幼就在那裡長大的啊,下次你去揚州,我可以帶你去時花樓玩兒啊。"
  齊眉欲哭無淚,道:"我還以為你是……原來你真的不是江湖人啊!"
  韓雁起摸不著頭腦,道:"我本來就不是啊。"
  齊眉這時再一想,是啊,有那麼好的"技巧",除了是掌刑人,是小倌也能說得過去啊!那麼……那麼明大捕頭怎麼會和一個小倌走在一起?還是這麼個……這麼個一下傻頭傻腦,一下賊壞賊壞的小倌?
  想到這裡,齊眉看兩人的眼神就有些古怪了。
  明盛蘭正為韓雁起的回答鬱悶呢,他差不多已經確定了,韓雁起就是個缺心眼,怪不得技巧那麼好也沒能在時花樓繼續待下去。
  齊眉這麼一看,明盛蘭沒好氣的道:"看什麼看?"
  齊眉曖昧的笑了笑,道:"沒什麼,沒什麼,明捕頭,這是雅事兒啊,你放心,放一百個心!我絕對不亂說!"
  明盛蘭就是用頭髮絲兒想也明白齊眉在想什麼,陰著臉道:"你不要亂猜,我和他沒什麼。"
  齊眉用力點頭,道:"對,沒什麼!"
  "說說下一個落腳點。"楊意淡淡的開口,將即將爆發的慘案壓下了。
  明盛蘭忍著一肚子悶氣,道:"我也是好些年前路過的那裡了,金蓮縣,地方不大,妓館倒真的很多。"
  齊眉道:"金蓮縣,怎麼起了個這個名字?真是香豔啊。"
  明盛蘭道:"因為那裡盛行三寸金蓮,不但歡場女子以金蓮小足爭纏頭,就是良家女子,也是金蓮裹得越好,嫁的就越好,故名金蓮縣。其實原名並不是金蓮縣,只是因為這地方風俗,大家便戲稱金蓮縣,也就慢慢定下此名了。"
  齊眉嘿然道:"這倒是個怪地方,裹小腳那多難受啊,不要說練輕功了,走路都是問題呢。我見過那裹小姐的姑娘,走起路來一步三晃,我一頓飯了,她都沒走出十米遠。"
  韓雁起道:"齊大姐,這你就不懂了,三寸金蓮的妙處,正是一步三顛,風情自在足間啊。"
  齊眉嘟囔道:"路都走不穩,還在什麼足間不足間的。"
  韓雁起道:"錯錯錯,那是你見的姑娘沒纏好,史上曾有李後主寵姬吳月娘,金蓮起舞,真正的美不勝收,又有東昏侯的潘妃,步步蓮華,這些,才是真正的妙足。"
  明盛蘭想起韓雁起同自己說的名器的知識,忽道:"該不會,這足中,也有名品?"
  韓雁起一點頭,道:"正是。"

  第十章

  裹腳這一習俗多言因月娘始於隋,但民間神話中也流傳,禹妻狐精涂山氏是小足,禍國妖妃妲己也是小足,但究竟從何而始,說法不一而足。
  蓋因女子纏足後姿態美妙,便廣為流傳。根據裹過的大小不同,也有品級之分,只有三寸之足可稱為"金蓮",四寸為"銀蓮",大過四寸那便是"鐵蓮"了。
  由此也可看出,纏成三寸的小足是為"金"蓮,最是珍貴,那大過四寸的,只能是"鐵"蓮,自然遠遠不如金的。至於沒有纏過的足,豈不就是廢銅爛鐵?
  其實前朝纏足盛行,就有許多因沒有條件纏足的女子嫁不出去,沒人願意要。那時節,腳的大小就是判定女人美醜的關鍵;
  哪家女子出行,人們便在後面看,不看臉,看她的腳印,若是十分的小,便許多人一齊來看"美人",若是太大——足纏得那麼大,哪裡好意思出門喲。
  家裡有閨女的,女性長輩給纏足時,不管多疼她,她哭的是多慘,也要使勁纏上足,纏好,這也是為了孩子未來的婚姻著想。
  關於纏足,更有說法,纏足能使女子在行走時繃緊大腿,使得秘處緊致,在房事中能獲得更大的快感。這個說法不知是真是假,但也體現了三寸金蓮在房事中的作用。
  李漁更是在其著作中將玩賞金蓮做到了極致,稱可舔可聞可捏等等,共計數十種玩法,堪見香豔。
  三寸金蓮的風姿,多有文人賦詩做詞。例如唐寅那首《排歌》。
  "第一嬌柔娃,金蓮最佳,看鳳頭一對堪誇;新荷脫瓣月生芽,尖瘦幫柔滿面花。從別後不見她,雙鳧何日再交加?腰邊摟,肩上架,背兒擎住手兒拿。"
  劉改之那首《沁園春·詠美人足》中也說"襯玉羅慳,銷金樣窄,載不起盈盈一段春。""知何似,似一鉤新月,淺碧籠云"。
  還有李義山的"浣花溪紙桃花色,好好題詩韻玉鉤。"
  不僅他們,李太白、蘇軾等大家也都曾在詩詞中描寫三寸金蓮的美處。
  從此能見文人們對三寸金蓮的推崇喜愛。
  韓雁起雖對此頗有研究,但他並不覺得三寸金蓮真有什麼美,畢竟擁有名器的人少,能把一雙天足裹得香軟秀麗的同樣少,那些婦人平白受了苦,還要因為足沒纏好而被人批評。
  古來文人雅士對三寸金蓮,除了賦詩作詞,還有一個便是用繡履飲酒了,且引為風流。由於女子雙足是極為隱秘的所在,幾乎僅此於上下那兩處,平日連睡覺都是穿著睡鞋的,連丈夫也不一定能拿到她的繡鞋。
  所以能拿著一個女人的繡鞋喝酒,也體現了喝酒人的人才風流,讓他的女人傾心之極。
  不過韓雁起想,那些人要不就是好運氣,遇到了名器抑或纏得十分好的金蓮,要不就是傻缺,拿了人家用裹了十多二十年的腳穿出來的鞋喝酒,喝多了也不怕熏死。
  名器與妙足哪來的那麼多,想來傻缺是必定很多的了。
  總而言之,韓雁起對金蓮名器持欣賞態度,對無名器也裹不好足的女人同情,至於用臭鞋子喝酒的傻缺,儘管嘲笑吧。
  而在對明盛蘭與齊眉他們的解釋中,韓雁起很自然的選擇了美的一面。
  "三寸金蓮可稱為"香鉤"或"蓮鉤",因其狀纖麗如新月,香而軟,小而秀得名。真正裹得美的蓮鉤,再配上繡工精美的繡鞋,一靜一動中都有無窮美妙。"韓雁起笑著看了看齊眉的一雙天足,道:"像齊大姐這樣的腳,若是放在金蓮縣,恐怕是斷斷嫁不出去的。"
  齊眉也看了看自己那雙腳,揚眉道:"那敢情好,要我嫁人非得裹腳,那我寧願孤獨終老。"
  韓雁起道:"嗯……"
  齊眉橫眉怒目的道:"你這是什麼樣子?"
  韓雁起道:"只是……只是你說孤獨終老……"
  齊眉嚷道:"你什麼意思?難不成你以為我就是因為腳大嫁不出去?我家鄉可沒這種爛習俗,何況姑奶奶我早成親了!"
  韓雁起驚訝的道:"你竟然成親了?"
  齊眉得意的道:"怎麼樣,想不到嗎?"
  韓雁起喃喃道:"我只是很奇怪,你都成親了,你丈夫竟然還允許在外面走來走去偷東西……"
  明盛蘭也道:"倒真沒聽說賊已成親的消息呢。"
  齊眉氣哼哼的道:"怎麼,我成個親還要和朝廷說一聲麼,實話告訴你們,這武林中知道我成了親的,一個巴掌都數的過來。"
  明盛蘭搖頭道:"哎,既然是已婚婦人,我們以後還是稱你為'齊大嫂'……不對,你夫家姓什麼?"
  "我相公姓……"齊眉忽然住了嘴,撩嘴一笑,道:"哈哈,別想套我的話!就管我叫齊姑娘。"
  明盛蘭被拆穿的了目的,也不惱,笑呵呵的道:"當然可以了,齊大姐。"
  齊眉暗自拍拍胸口,好險,差點兒就被他們三言兩語把話都套出來了,不過還好,有件事情他們還不知道……
  傍晚到的金蓮縣,這麼一個小縣,竟然個個客棧人滿為患,明盛蘭他們走了五家客棧,第六家客棧才剩了三間客房,要不就只能睡大通鋪。
  明盛蘭無奈的道:"現在只好由兩個人睡一間了。"
  楊意淡淡的道:"我一個人睡。"很顯然,這個常常擦劍的人有潔癖,明盛蘭似乎也知道這一點,無奈的點了點頭。
  齊眉笑嘻嘻的道:"你們總不會讓我一個女人和男人同住吧。"
  當然不能了。
  "所以只好你們兩個睡一起啦,"齊眉拍拍韓雁起的肩膀,正色道:"好在你們關係不一般,應該沒事的吧?"
  明盛蘭瞪了她一眼,韓雁起哪明白她在說什麼,還傻乎乎的點了點頭。
  把房間定下來,放下包袱,便下來吃飯。也借此機會,明盛蘭向鄰座的人打聽了消息,為什麼今日金蓮縣客棧家家爆滿。
  "你們不知道啊?"那人眉飛色舞的道:"也是,看你們就是外地人,這明天可是點蓮會,三年才那麼一次,金蓮縣周邊縣許多人都趕來看了,再晚一點恐怕你們連客棧都住不上呢。"
  明盛蘭道:"點蓮會?什麼叫點蓮會?"
  那人的神色便曖昧起來,道:"小夥子啊,這點蓮會呢,正是金蓮縣各大妓館,包括青樓、小倌館聯合起來辦的一個盛會,內容就是選一選啊,哪個妓館美人的金蓮最美最小!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比出來,這被點中的金蓮,可就是身價百倍了。"
  明盛蘭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卻沒忘了他話中一處,又問道:"你方才說小倌館也參加?怎麼那比三寸金蓮,小倌也參加啊?"
  那人道:"這你都想不明白?金蓮縣人人愛小足,這小倌們若不纏足,豈不要被妓女給比下去了?"
  明盛蘭皺眉,道了聲多謝,轉回來。嘆了口氣道:"竟還有這樣的盛會……還有那等的小倌,這還是男人麼。"
  齊眉也憐憫的道:"小倌長過十七八就算年老色衰了,只能是被放出去自己謀生,這要是裹了雙小腳,還要怎麼活啊。"
  明盛蘭道:"我倒沒想到這一點,這豈不是害慘人了。"
  韓雁起道:"我也算是見識了,只聽過女人裹腳,男人竟也裹腳?天啊,那裹出來的,能看麼?"
  齊眉道:"我猜他們這點蓮會從沒點中過小倌來。"
  有坐在旁邊的好事者插嘴道:"幾位猜的可沒錯,那些年紀大了被放出去的小倌都是把腳給放了,半殘不殘的,太難看了。而且點蓮會啊,確實是沒點中過小倌,誰讓這男人天生比女人大幾號呢。"
  說到這裡,眾人都嘆息著搖頭。
  夜裡,齊眉嚷嚷了一陣子明日要去看點蓮會,韓雁起也附和著說要去看熱鬧,明盛蘭被鬧的沒辦法,這才應了。
  晚上臨睡了,明盛蘭下樓去打熱水來給兩人洗腳。
  輕鬆的端著一大盆熱水,敲敲門。
  門開,韓雁起穿著白色的內衣,腳上只有襪子,踮著腳來開的門。
  明盛蘭愣了一下,因為白日聊的話題緣故,他不自覺的看向了韓雁起的雙足。
  韓雁起自然不曾裹過腳的,但看起來竟也不大,被雪白的襪子包裹著,很秀氣。他回身走回床邊時,明盛蘭甚至注意到了他抬腳時的雙足的弧度。
  因為只穿了襪子,韓雁起走的很輕盈,地上涼,他輕快的掂過去。
  明盛蘭忽然覺得這很適合用"玉鉤"來形容,雖無三寸金蓮之姿,卻有三寸金蓮之神。當韓雁起坐在床沿懸著足時,明盛蘭著了迷一般看著他褪去襪子,晃著腿,那雙足的形狀,簡直像新月一樣,秀氣微鉤。
  腳背飽滿,足心滑膩,趾甲透著淡淡的粉色,修得圓整平滑,五個腳趾併攏在一起,粉粉嫩嫩的。順著足背流暢的線條,就是細緻的腳踝和小腿……
  明盛蘭有一種想把玩它們的衝動,難怪,難怪古來那麼多文人獨愛香鉤……
  "你怎麼了?"
  韓雁起的一句疑問使明盛蘭猛的回神,他窘迫的漲紅了臉,連聲道:"沒,沒什麼。"
  韓雁起哪知道那麼多,只奇怪他怎麼紅了臉,光著腳又把水接過來,放在床前,自己坐在床沿,把雙足放進去,開始洗腳。
  明盛蘭控制不住自己一樣偷偷去瞄,看著韓雁起的手掬起水又淋下,手滑過細膩的足背、足尖……
  我一隻手能夠握住它,明盛蘭想。
  他猛地轉過身,走到窗邊,打開窗,讓涼風吹進來,吹醒頭腦。這是怎麼了,盯著一個男人的腳丫子去看?雖然不難看……也不臭不髒……
  明盛蘭覺得有些羞恥,如果是一個女人的三寸金蓮也就罷了,偏偏這是個男人,而且他也從未纏過足啊。可是明盛蘭不得不承認,這是他生平第一次注意到一個同性的腳,並且產生了異樣的感覺。在此之前,他從來也沒想過,自己會盯著人家的腳出神。
  "呼……"明盛蘭長長出了口氣,他想可能是因為白日聽了太多三寸金蓮的事情吧。
  甩甩頭,把雜念都甩去,明盛蘭不再想那麼多。
  "嘿,盛蘭,你來洗腳呀。"韓雁起十分熱情的招呼。
  明盛蘭轉過身,應道:"嗯,好。"
  韓雁起幫他換了盆水,道:"你是習武之人,也知道腳上很多穴道吧,按摩按摩很好的。"他想了想,又道:"要我幫你嗎?"
  明盛蘭噎了一下,道:"你……你幫我?"
  韓雁起道:"是啊,我可是有練過的,我師父說要多實踐,如果不介意的話,我來幫你洗吧。"
  明盛蘭彆扭的道:"這怎麼好……"
  韓雁起道:"你白天也辛苦了吧,來吧來吧!"他拉著明盛蘭坐在床沿,自己蹲下來,伸手給明盛蘭除去襪子,把他的腳放進盆裡。
  開篇就曾言,韓雁起此人,相貌雖不是頂好的,但皮膚著實細膩白皙。他的手指細細軟軟,掌心滑膩,搭在明盛蘭腳背上,只覺一片柔膩。
  在溫水中,韓雁起的手指不疾不徐的按著明盛蘭腳底的穴道……
  明盛蘭愜意的伸了伸腰,低頭看見韓雁起的烏黑的頭髮,還有一點點額頭和長長搭著的睫毛。還能……還能看到他領口處一抹白膩的肌膚……與那烏黑的髮絲襯著,真是黑白分明,越發顯得黑更黑,白更白。
  一瞬間便有些心猿意馬了。
  是挺……挺俏的……
  明盛蘭忽然覺得下身熱熱的,那裡不知不覺中竟抬起了頭……怎麼會這樣!不過是看了看一個男人的一點點皮膚而已啊!——最多還有腳!
  明盛蘭臉色十分難看,片刻後更是一陣青一陣白。
  好嘛,他可算想起來了!
  明盛蘭黑著臉道:"雁起……"
  韓雁起抬頭,用那副慣見的無辜模樣道:"怎麼了?不舒服嗎?"
  明盛蘭道:"不是不舒服……你這個按摩……除瞭解乏,還有什麼功效麼……"
  "別的功效?"韓雁起想了想,恍然大悟,笑著道:"有啊,有的,除瞭解乏,還能壯陽哦。"
  我就知道……
  明盛蘭無力的捂著臉,他早知道的,這個韓雁起除了床上技巧,怎麼可能還會別的!或者說,他做什麼事不是用床上技巧啊!
  韓雁起還在不明所以的道:"怎麼了?盛蘭……盛蘭……啊!"顯然,此時他也看到了明盛蘭身體上的不對,充滿歉意的道:"不好意思啊,我忘記了,要不,要不我出去一下,你先自己解決?"
  明盛蘭悲壯的緩緩點頭……
  數數吧,和韓雁起認識這些天來,他都自己解決多少次了!
  明盛蘭被對著韓雁起睡下,熄燈後十分猶豫的問道:"我說……"
  韓雁起倒還沒睡著,道:"什麼?"
  明盛蘭尷尬的道:"你……我想問問,你的腳,可是名器?"
  "噗。"韓雁起噴笑出來,道:"怎麼可能啊,你開玩笑呢。"
  明盛蘭訕訕的道:"我就是問問……"
  他到底是放不下心,覺得自己先前的狀態有些怪,才忍不住問起來。韓雁起的回答令他即尷尬又多了一絲擔心。
  韓雁起道:"不知明日的點蓮會精不精彩啊……"
  明盛蘭道:"你很期待?"
  韓雁起道:"期待熱鬧。"
  明盛蘭道:"聽你話中對三寸金蓮的讚美,你是不是很喜歡?"
  韓雁起搖頭道:"不喜歡,但也不會十分討厭,只是今日聽說了金蓮縣那些小倌的境地,我有些厭惡了,這是病態的推崇了。"
  明盛蘭深以為然,道:"若讓此風盛行,死的人會很多。"
  韓雁起道:"比如?"
  明盛蘭道:"首先就是那些小倌啊,還有,若是帶著女眷遇上攔路搶劫的,那女眷是想逃而也逃不了,只能等死。還會有女子因足纏得不好而嫁不出去,二十歲還未嫁的賦稅要增三層,年紀越大要納的稅越多,若是付不起,那豈不是活活逼死活人。"
  韓雁起嘆道:"你這麼一說,害的人還真不少,這陋習不能盛啊。"
  明盛蘭道:"明日看完點蓮會,我便要修書,請師父向陛下上諫,廢除一些鄉鎮的纏足陋習,否則害人太多。"
  韓雁起鼓掌道:"好!你真是好人!"
  明盛蘭失笑道:"你這樣高興幹什麼?"
  韓雁起道:"唉……之前因為你看起來不像捕頭,我還覺得你肯定十分不稱職呢,原來是我錯了,你是一個好捕頭!"
  明盛蘭咳了兩聲,掩去唇邊的笑意,覺著這個韓雁起,還真是天真如孩童。
  韓雁起道:"你一定要記得修書啊,讓皇帝把這個陋習廢了,不然那些小倌多可憐啊。"

  第十一章

  三年一度的點蓮會乃是這金蓮縣最熱鬧的盛事,鄰近幾個縣都趕來不少人觀看,各個妓館也張紅批彩,盼著這屆能取得一個好成績,
  這金蓮縣的頭頭腦腦,官兒富商也都齊聚一堂。
  明盛蘭幾人自是也打聽好了地方,跟著去。
  他們雖無意爭人目光,奈何有個齊眉在,這點蓮會除了各妓館的妓子、小倌,哪裡還有人家的女子在,齊眉這一出現,可是出盡風頭。
  "哎,那是哪家的媳婦呢,生的還是不錯的,就是年紀大了點,怕有二十三了吧?"
  "不過這風韻還是不錯的……"
  齊眉得意的撩了撩頭髮,絲毫不為那人說她年紀大而生氣,畢竟,那人猜的可是二十三。這位大姐,三十三都有了。
  還沒等齊眉把這得意勁向韓雁起炫耀,接下來的話令她顏色大變。
  "風韻不錯有何用,你看看她的腳。"
  "……哎喲,怎麼是個大腳呀,嘖嘖,這也有男人家肯娶她?"
  "你沒見她梳的是未嫁女的髮式?恐怕是到現在還沒嫁出去呢,可憐可憐啊……"
  可憐什麼啊!齊眉黑著臉,咬牙切齒,不纏足就活該嫁不出去了?哪裡來的道理啊!
  齊眉是憤慨了,可人家照樣議論,而且隨著看見她的人多,嘲笑的話語也不斷傳入她耳中,人言可畏啊,齊眉不得不把腳藏進裙底,低調的躲在韓雁起他們身後。
  明盛蘭搖了搖頭,嘆氣道:"唉,像齊大姐這樣的女人都怕了。我想那些纏足的少女,恐怕有些初時也不願意纏足,只是大家都纏足,都認為纏足好看,不纏足就丑了,所以才跟著纏足的吧。真是人言可畏。"
  韓雁起深以為然的點頭,道:"就像以前時花樓的姑娘們,一個漂亮的穿了哪種裙子,於是大家都學,本來不喜歡那種裙子的也不得不穿,最後整個揚州都在風行那種裙子。"
  正是這麼個理啊,世人多活在他人眼中,為了別人的眼光而活著,這種失了本心的做法,真是害人害己,百害而無一利。
  那邊點蓮會也開始了,一個個塗脂抹粉的小倌上了台,走起路來既慢且晃,都各自坐在了椅子上。這些小倌都坐女人打扮,生的本就是清秀的,再塗了粉梳了髻,穿著衣裙,活脫脫的少女模樣。
  隨著一聲"撩裙",這些小倌齊齊將裙襬拎上來,露出了穿著低幫繡鞋的小腳。
  那繡鞋尖尖的,小小的,上面繡了各式花樣,真是漂亮。
  內行的看門道,外行的看熱鬧,齊眉幾個倒覺得那鞋子真漂亮,腳真小,真扭曲,可其他的圍觀人員都"噓"了起來。
  男人畢竟是男人,再怎麼裹,這腳啊,還是大了那麼點,腿也要粗些。只有那麼兩個年紀尚小的,裹起來還算小巧。
  這些見慣金蓮的百姓,自然不把他們放在眼裡。
  "這還嫌大?"齊眉驚訝的道。
  韓雁起道:"看來好戲還在後頭,我看後面的人,恐怕走不出來了。"
  齊眉道:"為什麼?怎麼會走不出來呢,難道有人為難她們?"
  韓雁起道:"這後面的都是姑娘,走是走不出來,但絕沒有人為難她們,而是因為腳太小,走不了啊。"
  齊眉道:"什麼?還有這樣的?小到走路都走不了,這是什麼腳啊!"
  韓雁起猜測的不錯,這些男子很快灰溜溜的下去了,無人喝彩,看來今次的點蓮會,小倌們注定是再敗一回了。
  而後面上來的女人,不少都是些"抱小姐"。
  因為足裹得太小,進進出出都是靠人抱的,這就叫抱小姐。也是排排坐在椅子上,然後聽令,幾十個俏媚的妓子撩起了裙襬,露出她們初綻荷角般的三寸金蓮。
  台下一片嘩然,男人們臉上儘是陶醉之色,不時伴著兩聲喝彩。
  "好腳!"
  "噗。"齊眉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
  明盛蘭也是忍俊不禁,道:"我倒是沒看出來這腳哪裡好了。"
  韓雁起喃喃道:"這些腳扯了裹腳布一定很臭……"
  明盛蘭笑的更厲害了。
  韓雁起道:"我說的是實話啊……"
  明盛蘭邊笑邊道:"正是因為你說的是實話我才想笑啊。"
  再看台上,觀形已過,又是幾個裁決人上去,挨個的嗅那小腳。邊嗅邊記分,完了後又是幾個人,來捧著那小腳,在手心裡是捏了又捏,看了又看,頓時台上的妓子都是面色潮紅,讓下面的人大飽眼福。
  齊眉道:"也不嫌噁心,嘖。"
  她指著一個女人道:"你們看那個女人的腳,還沒人手掌大呢!"
  那個妓子的腳正被人拿在手中,這麼一看,果然是極小極小的,盈盈不堪一握。
  其實按照韓雁起的說法,這麼比,比不出什麼真好貨色來,必須脫了鞋襪,不然這穿了鞋襪,誰知道你那三寸金蓮是不是早漚成三寸臭蓮了。可女人的腳太隱秘,即使是妓子,也不願意在大庭廣眾把鞋襪脫了光著腳比試的。
  這麼一來,看著那些滿臉垂涎,只等著點蓮會結束後拿著名蓮的繡鞋飲酒的達官貴人們,韓雁起就是一陣寒顫。
  美女不少,可腳真正漂亮的太少。
  這點蓮會最後評比出的獎項還不少,有什麼最小金蓮,最香金蓮,最軟金蓮,還有最完美金蓮等等,這最完美的那個,自然是今日點蓮會最大的贏家,看她所在妓館的老鴇那笑得合不攏嘴的樣子就知道了。
  這就是搖錢樹啊!
  自今日後,她那雙腳,就是看上一看,也要價錢飛漲了。
  台上有人笑著高聲宣佈,今日評出的,金蓮縣最美的金蓮出荷姑娘,要陪遠道而來的沈千醒公子!
  這位沈千醒公子到金蓮縣也好幾天了,在縣裡也傳遍了,只因這位沈公子,家裡那可不是一般的有錢,乃是天下第一富商。
  他作為萬貫家財的繼承人,來到了金蓮縣,那是真引人注目,不少人家都願意讓自己家的女兒自薦枕席,嫁去沈家可就是一輩子穿金戴銀,那錢財,可著勁花也能夠你花上十輩子。
  況且沈公子年少風流,生得是一表人才,儀態不凡啊!是天下都知名的美男子,他這一來,可是牽動不少金蓮縣少女的心。
  最重要的是,聽聞這位沈公子,對三寸金蓮,也是頗為喜愛的呢……
  本來每次的點蓮會選出的最完美的金蓮,都會被縣裡的高官或富商帶去共度春宵,這也是不成文的規矩了。這回沈千醒一來便抱得美人歸,因他家中勢力,也沒人說什麼,甚至還是大家主動奉送的呢。
  只見人群中站出一個身形修長,年輕俊俏的男子,沖在場的人團團一揖,笑道:"沈某幸得佳人,實乃諸位給面子啊,這裡多謝了。"
  他笑意盈盈,態度誠懇又不失幽默,在場的人都十分給面子的鼓掌,這麼會做人的年輕公子,誰能不喜歡啊。
  沈千醒走到了台上,伸手攬住了那位出荷姑娘,頓時哄笑聲、掌聲更熱烈了。
  韓雁起卻是猛的前傾,死盯著沈千醒看。
  明盛蘭奇怪他怎麼忽然盯著沈千醒看,方才沈千醒說話時,他也不見異常啊。便問道:"怎麼了?沈千醒有什麼不對?"
  韓雁起半天才回過神來,吶吶的道:"沒什麼不對……而是太對了。"
  明盛蘭道:"這是怎麼了?"
  "唉,我原本以為這個點蓮會沒什麼看頭,沒想到還是有的,不過不是與會姑娘,而是抱得美人歸的嫖客……哈哈。"韓雁起指著沈千醒,低聲道:"他方才站上台我才發現了呢,你仔細看他的腳,看他走路的姿態。"
  明盛蘭莫名其妙的道:"走路?走的很瀟灑啊。"
  韓雁起道:"不是,難道你不覺得他走路的姿態,十分嫵媚嗎?就像踏在荷葉上,輕盈若飄絮。"
  明盛蘭好笑的道:"那是因為他練過輕功。"
  韓雁起憋屈的道:"不是!明明是他身懷金蓮名器'度香'!"
  明盛蘭道:"什麼叫'度香'?"
  韓雁起解釋道:"便是名器的一種,指的就是天生秀足,香軟秀麗,窄樣銷金。走起路來飄絮浮萍之態。古籍中記載,度香穿過的鞋,用來盛酒,則酒更清洌,且飄異香。"
  明盛蘭目瞪口呆,道:"喝……喝酒……"
  韓雁起篤定的道:"我絕對沒認錯!"
  明盛蘭半晌才哭笑不得的道:"那可是個男人啊!"
  韓雁起撓了撓頭,道:"對啊,我看見了啊。"
  明盛蘭道:"一個男人,怎麼可能有……天啊,你是不是看花眼了?"
  韓雁起信誓旦旦的道:"絕對沒花眼,而且誰說男人的腳不能是名器了?"
  明盛蘭剛想反駁,又想起昨夜裡自己看著韓雁起的腳發呆的事情,好半天才勉強道:"他的腳一點也不小……"
  韓雁起笑道:"誰說一定要小了,但凡金蓮名器,都以未纏過足的為最佳,天然去雕飾嘛。"
  明盛蘭啞然。
  齊眉探頭道:"你們在說什麼呢?"
  韓雁起嘿嘿一笑,道:"我說,那個沈千醒今夜裡要是用出荷的鞋子喝酒,一定會被熏死。但是他若是用自己的鞋子喝酒,一定會醉死。"

  第十二章

  今日可真是看了一齣好戲,真的妙品金蓮反而牽了個什麼都不是的妓子回去,讓韓雁起這個風月中人不得不啼笑皆非。
  可這是韓雁起出門以來,頭次見到"豔壺"。
  豔壺乃是行內術語,指的是那些為下者擁有的名器,豔壺又有兩大分類,春壺與蓮壺。之所以有這個分類,是說蓮壺,指的是女人身上的名器,而春壺,則是男人身上的名器——這裡的男人,特指龍陽分桃中在下面那的那個。
  春壺與蓮壺都屬於豔壺,其下各自又有細分。
  而與豔壺對應的,便是豔戈,指的,則是為上者擁有的名器。如民間說某某某"金槍不倒",那也能算是豔戈,或者說豔戈中有的品類能金槍不倒。
  而沈千醒身上那個"度香",毫無疑問,正是"春壺"。
  韓雁起自小學習床技、認識名器時,便是從豔壺開始,他的目標也正是收集許許多多的豔壺,這無疑是風月中人最嚮往的事情。
  如今方出門不過許久,就能遇到極為難得的上等名器,韓雁起不由坐立不安,老是想著沈千醒走路的姿態。
  這正是內行看門道了,明盛蘭那些外行人看了毫不覺得不對,韓雁起卻是心癢難耐。
  他在房裡不安的走來走去,明盛蘭都覺出不對了,問道:"你這是干什麼呢?"
  韓雁起嘆氣,道:"我很苦惱。"
  明盛蘭道:"為什麼苦惱?"
  韓雁起道:"我在想,到底要不要去找沈千醒,我很猶豫。"
  明盛蘭道:"你找他?難不成你還想跑去告訴他,他的那雙腳是名器?"
  韓雁起吶吶的道:"沒有啊……"
  明盛蘭道:"那你是為什麼?"
  韓雁起又唉聲嘆氣,道:"不仔細看一看,我真是不甘心。"
  明盛蘭黑著臉道:"你……你還說你沒打那雙腳的主意。"
  韓雁起連連擺手,道:"不是不是,我只是想看看,這可是我第一次看見活生生的春壺名器,哪裡會打什麼主意。而且,你難道沒有看出來麼?他已經被破過身了。"
  明盛蘭險些噴出來,道:"破、破身?又不是女人,破什麼身啊!你若是想說他不是處男,那是肯定的,都二十多了,憑他家中,怎麼可能還是處男。"
  韓雁起道:"我是指……他被男人上過了……"
  ……
  明盛蘭許久才怪異的道:"這也能看出來?"
  韓雁起小聲道:"我還看出來你約莫是十七歲……"
  "別說了!"明盛蘭止住他的話,扶著額道:"我們去他下榻的客棧找他……"
  兩人到了沈千醒下榻的那間客棧,站在下面,正想上去呢,不想那三樓窗戶猛的破開,仔細一看竟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被丟了出來,順道撞破了窗戶。
  那人在空中極為勉強的穩住身形,狼狽的落在地上,險些摔了一跤。他這一落下,嚇得旁邊眾人都散開來看稀奇。
  傳說中的武林高手呀,從三樓掉下來都沒有事,老婆老媽,快來看大俠!
  那人站穩了一抬頭,頓時又驚豔了在場許多少女。此人年少俊俏,生得是好看的教人移不開眼睛,唇角還掛著一抹略帶無奈的笑容。
  明盛蘭乍見到此人,便驚訝的皺起了眉,他怎麼會在這裡?
  這時那破了的窗口出現一個人。
  沈千醒。
  他摟著出荷抬著下巴看下面那人,冷冷道:"滾吧,混蛋。"
  那人低聲下氣的道;"千醒,你不要這樣,是我錯了……"
  "你有什麼錯?"沈千醒打斷他的話,道:"是我錯了才對,我怎麼會願意和你這個人渣交朋友呢,你現在就給我滾。"
  那人道:"別啊你,千醒,我知道那天是我錯了,可是我真是不小心,我是無意的啊!"
  沈千醒忽然勃然大怒,轉身拿起一個花瓶就往下砸。
  他是練過武的,準頭好,那花瓶直直照著下面那人的頭去,幸好下面那人似乎武功也不錯,閃開了。
  沈千醒見砸不到人,放開出荷,回頭在屋裡專撿大的傢伙什向下丟扔。
  於是人群散的更開,下面那人閃轉騰挪的躲避,並且隨著東西仍得多,圍觀的人們開始驚呼,"鑲金的臉盆!"
  "上好的青花瓷!"
  "還有五尺高的盆栽!"
  ……都砸了。
  沈千醒忙活了一陣,看來是將屋子裡的東西都給砸光了,連椅子也丟下來了,氣哼哼的瞪了下面那人一眼,拂袖而去。
  下面那人彎著腰氣喘吁吁的向上看,長嘆一聲。
  圍觀的人們見主角之一都走了,想來也沒戲看了,便紛紛散去了。
  明盛蘭這時才拉著韓雁起過去,拍了拍那人的肩膀。
  那人一回頭,驚訝的道:"小蘭花!"
  "……滾。"
  "噗。"韓雁起笑著重複那人話,"小蘭花?"
  明盛蘭瞪著兩人,道:"你怎麼在這裡。"
  那人道:"我還想問你呢,小蘭花啊,你怎麼在這裡。"
  明盛蘭道:"別叫我小蘭花……"
  那人道:"為什麼啊。"
  明盛蘭道:"總之你別叫了!"丟人……
  那人道:"我就要叫……"
  "你可別逼我……"明盛蘭眯著眼道。
  那人沉默了一下,迭聲道:"小蘭花小蘭花小蘭花花花花花蘭花花!"
  ……
  明盛蘭一字一頓,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小,蜜,蜂!"
  那人甜甜的應了一聲,道:"哎,我在呢。"
  "噗……咳咳……"韓雁起笑的喘不過起來,捂著肚子道:"你,你們倆真幼稚!"
  明盛蘭面無表情的指著那人道:"這是我曾經的同僚,如今調到了江南,他叫米其妙。"又指著韓雁起道:"我師父好友的徒兒,韓雁起。"
  米其妙笑眯眯的道:"你好啊,大雁。"
  韓雁起甚至沒來得及反駁自己不叫"大雁",瞪著眼睛半天,才道:"你……你叫米奇妙?"
  明盛蘭搶著道:"你可以叫他奇妙娘。"
  "噗哈哈哈哈哈……"韓雁起樂不可支,道:"我還以為捕頭裡可樂也就明盛蘭了,沒想到啊,看來是我的認識有錯誤呢。"
  米其妙也不生氣,道:"這不是好朋友嘛,你可以叫我小蜜蜂,或者奇妙娘也行,都可以!"
  韓雁起也十分喜歡米其妙這開朗豪爽的性格,笑道:"那我就不客氣……你可以管我叫大雁,哈哈。"
  明盛蘭道:"現在你可以回答我的問題了吧?你怎麼在這裡。"
  米其妙搖了搖頭,道:"唉……說來話長啊……"
  明盛蘭道:"那就先和我們回客棧,慢慢說。"
  米其妙點頭道:"也好。"
  三人一齊回到了客棧,正臨近開飯的時辰,齊眉和楊意坐在一張桌子上,楊意抱著劍一言不發,齊眉百無聊賴的看著他,怎麼說話楊意也不理會她。
  齊眉先發現他們回來了,嚷道:"你們怎麼這麼久才回來,楊意悶死了。"
  明盛蘭道:"遇到了一點事情。"
  齊眉看到了米其妙,"咿"了一聲,圍著他轉了幾個圈,道:"你怎麼這麼眼熟啊……"
  米其妙笑呵呵的道:"你不記得我了,我可還記得你,大名鼎鼎的偷天手啊,當初我可是參與了追捕你的。"
  "是你!"齊眉恍然大悟,面色難看的道:"就是你,害得我三天三夜都沒睡!"
  米其妙道:"可還是沒抓到你呀,沒想到被小蘭花抓住了。"
  "都是熟人就好了,楊意,你怎麼不說話?"明盛蘭道。
  楊意撩起眼皮,瞟了米其妙一眼,還是不說話。
  米其妙坐在他旁邊,手搭在他肩膀上,道:"小咩你怎麼啦?看見我心情不好嗎?"
  "哈哈哈哈哈哈……"這回笑的不止是韓雁起了,還有齊眉。
  楊意看樣子也習慣了,白了米其妙一眼。
  明盛蘭坐下來,道:"現在說吧,你怎麼和沈千醒頂上的。"
  "不是盯上,"米其妙糾正道:"我和他是朋友來的。"
  明盛蘭嘲笑道:"朋友?真是好朋友,捨得用景泰藍瓷器砸你。"
  米其妙紅著臉道:"那不是意外麼,誰說朋友不能吵架了。"
  明盛蘭道:"你又做了什麼混事啊?"
  米其妙長嘆一聲,開始了自己的講述。
  原來米其妙被調到江南後已經好幾年沒回京,這年正好上京述職,他也不急的,在路上途徑金陵,巧遇了沈千醒。米其妙本就喜歡結交朋友,見了沈千醒,便上趕著要和沈千醒做朋友,沈千醒也頗為欣賞米其妙的幽默,於是兩人一見如故,感情迅速好起來。
  只是米其妙這人,什麼都好,卻是貪杯。一日同沈千醒飲酒,沈千醒酒量不好,喝了兩杯便迷迷糊糊的了。米其妙喝至半醉時,看著沈千醒醉中的姿態,竟然誤以為是個絕色美人,酒是色媒人,米其妙喝多了眼一瞎,把好朋友看成美人,居然將沈千醒給上了。
  沈千醒次日發現自己被米其妙侮辱,哪裡肯罷休,和米其妙大打了一架,米其妙理虧不敢還手,還要求沈千醒原諒。
  兩人如此反覆糾纏了一段時間,沈千醒為避米其妙才來到了金蓮縣,誰知米其妙附骨之蛆一般如影隨形的跟來了,便發生了先前的事情。
  明盛蘭聽完米其妙的詳細述說後啞口無言,他縱然不好男風,也聽出來不對了。米其妙是什麼人?好歹也是個捕頭,哪能因為喝了酒就干出這種事來?再怎麼俊俏,那男人和女人能一樣麼?沈千醒生得可是絲毫不娘氣。
  分明是米其妙這渾人,不知不覺中早對沈千醒起了意,藉著酒上了人。可偏偏米其妙從前也是不碰男人的,自以為是真飲酒誤事,日日求著"好朋友"原諒。
  明大捕頭推斷能力非凡,猜了個八九不離十,指著米其妙,是痛心疾首。
  "你說你該怎麼辦吧?"
  米其妙誠懇的道:"我這不是也不知道麼,想問問你。"
  韓雁起托著下巴呵呵一笑,道:"這有什麼難的,你收了他便是,旁人想尋都尋不來的大好人物呢。"
  米其妙驚愕道:"他是男的!"
  韓雁起搖頭晃腦的道:"我只知道你上了他,而且他似乎對你也有意思,最重要的是……他可是有'度香'!"

  第十三章

  米其妙聽不懂,韓雁起也不好明說,想了想,委婉的道:"你覺得沈千醒這個人怎麼樣?"
  米其妙道:"很好啊,不然我怎麼會和他做朋友。"
  韓雁起又道:"那你覺得他……長得怎麼樣?"
  米其妙撓了撓後腦勺,道:"長得是很好啦,都快比得上我了。"
  韓雁起斜睨著他,道:"那人家怎麼就沒喝醉時把你認成美人呢?"
  米其妙嘿嘿傻笑。
  韓雁起道:"你啊……我這麼問吧,你以後要找個什麼樣的老婆?"
  米其妙道:"怎麼問這個啊?"
  韓雁起道:"你說便是了。"
  米其妙道:"嗯……要能陪我喝酒的,長得也不能差,要有那麼點脾氣,我不喜歡乖乖巧巧的,最好能和我過上兩招。還有嘛……好像也沒什麼了。"
  韓雁起默默的看著他。
  齊眉和明盛蘭則長長的"噢"了一聲,到這兒了,還聽不出米其妙這傻子其實喜歡上沈千醒了?
  米其妙還懵懂不知的道:"怎麼了怎麼了?"
  韓雁起拍著他的肩膀,道:"你,喜歡上沈千醒了。"
  米其妙愣了半晌,大笑起來,道:"哈,哈哈哈哈,你太幽默了!大雁,你在開什麼玩笑,我不過是一不小心上了他,怎麼可能啊,我們可是哥們兒。"
  韓雁起沉吟片刻,道:"你今天去找沈千醒,怎麼和他動起手來的?"
  米其妙道:"我一進去呀,就看到千醒和那個小妞,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脫了那小妞的鞋子,兩個人膩在一起……"
  "然後你罵了?"
  "對啊,"米其妙重重的點頭,道:"我罵了那個不知廉恥的女人,白日宣淫,沒有婦德。"
  韓雁起道:"可是你有什麼立場呢,而且那個女人是□,她不需要有什麼婦德吧。"
  米其妙噎了一下,道:"我就是看不慣他們……"
  韓雁起道:"看不慣他們在一起?"
  米其妙道:"也不是……我……"
  他半天沒說出個囫圇話,韓雁起嘆氣,道:"你就承認了吧,其實你只是吃醋而已。"
  "我……我吃醋……?"米其妙張著嘴,呆在那裡。
  明盛蘭默然片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雖然我不好男風,不過我絕對不會反對你們在一起的,畢竟我們是兄弟,加油。"
  齊眉笑嘻嘻的捶了米其妙一下,道:"米捕頭,加油喲,祝你早日抱得美人歸。"
  韓雁起道:"想通了來找我,無償提供援助。"
  ……楊意站起來,經過米其妙時輕聲道:"你龍陽了。"
  米其妙徹底崩潰。
  "我真的龍陽了?!"
  "幫我吧……"
  米其妙垂著頭,對韓雁起道。
  韓雁起道:"你想通了?"
  米其妙睜著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憔悴的道:"想了一晚上,男子漢大丈夫,我……我龍陽就龍陽了!"
  明盛蘭拍拍他,道:"是個爺們兒!放心,我估摸著沈千醒對你也有意思。"
  米其妙垂頭喪氣的道:"有個屁意思,有意思還能這樣對我?"
  明盛蘭道:"你也不想想你之前對他說了些什麼?上了人家還讓人家原諒你,重新做哥們兒,也虧你說得出口。"
  米其妙委屈的道:"我那不是還不知道我喜歡他嘛。"
  齊眉猛的一拍桌子,打斷他們,道:"就這樣了!米捕頭,你可得趕緊啊,不然金蓮縣妓館那麼多,你家沈少爺非被人勾引走不可。"
  米其妙也鼓起了勁,道:"對!……那你們快幫我出主意啊!"
  明盛蘭道:"邀他遊湖?"
  齊眉道:"送首飾?"
  米其妙道:"他不會答應的……他也不缺首飾不缺錢。"人家可是沈家的少爺。
  韓雁起搖搖頭,道:"你們想的都太複雜了,要我看,只要一個辦法。"
  米其妙道:"什麼?"
  韓雁起道:"再上他一次。"
  米其妙無奈的道:"我倒是想,他能給我這個機會麼。"
  韓雁起咳嗽兩聲,低聲道:"只要你能靠近他,我就有辦法讓你成功上了他。"
  米其妙眼睛一亮,道:"那倒不是問題,他身邊的護衛都不是我的對手。"
  韓雁起拍桌,道:"好!我來教你點穴!"
  米其妙眨眨眼,道:"如果我沒看錯,你應該半點武功也沒有……"
  明盛蘭卻明白了韓雁起想教米其妙什麼,道:"難道你……"
  "沒錯,"韓雁起道:"我教你點的,不是尋常穴道,而是……"
  "呀,蘭花花你別動啊。"米其妙不滿的道。
  明盛蘭咬牙切齒的道:"你能不能快點!快點找準了!"
  米其妙道:"你不能勉強一個新手啊,不過我說你也太弱了,才五次而已。"
  明盛蘭扶著腰,道:"有種你來試五次!"
  明盛蘭想,他這是倒了幾輩子的黴呢?韓雁起教米其妙認"穴",也就是人身上的敏感處,自然要找個人來試驗,楊意不可能,齊眉不合適,只好是明盛蘭上陣。
  可韓雁起那手功夫哪裡是好相與的,米其妙倒是沒什麼,初學乍練也弄不出什麼來,可韓雁起那光是示範幾次,就讓明盛蘭活生生射了五次。
  要不是米其妙與他是多年好友,他哪裡會答應這種令人尷尬無比的事情。
  韓雁起邊示範還要邊講解,於是他正色教導,米其妙認真學習,明盛蘭在旁邊尷尬無比的□,有苦說不出。
  兩個時辰後,明盛蘭已然癱軟在椅子上,韓雁起才吁了口氣,道:"差不多了,雖不精,對付一下沈千醒應該夠了,自己多練習,別忘了我說的要點。"
  米其妙喜笑顏開的道謝,又拍拍全身無力的明盛蘭,道:"謝謝謝謝,謝謝你二位,特別是蘭花,你辛苦啦。"說罷興高采烈的走了。
  明盛蘭瞪著眼,罵道:"謝你個大頭鬼!"
  韓雁起笑道:"很累吧?我來幫你按按要麼?"
  明盛蘭一聽按按這兩個字,渾身一哆嗦,連連擺手,道:"得了得了,我可不敢再讓你幫按了,你就饒了我吧。"
  韓雁起不好意思的道:"可真對不起,不過我這次給你按絕對不會讓你那個了,我也學過那種強精補腎的,我覺得你現在應該很需要吧。"
  明盛蘭虛弱的道:"太需要了……"
  韓雁起笑了出來,站在明盛蘭後面,拿捏起來。
  他站的很近,髮絲的都垂下來,搭在明盛蘭肩膀上。明盛蘭眯著眼享受,卻恍惚間似乎問到一種異香,很淡,淡的若隱若現,他只要一刻意去聞便聞不到了。但那味道嗅來只讓人想到"豔"字,如盛裝美人,如繁花錦簇,絕豔非常。
  明盛蘭幾乎以為那是自己的錯覺,可實實在在從韓雁起身上傳來一般,他忍不住問道:"為什麼你身上有香味?"
  韓雁起道:"嗯?香味?什麼香味,我沒有抹粉的習慣啊。"
  明盛蘭轉過頭,正好貼著韓雁起的胸腹,細細去嗅,可是這時半點香味也沒有,只有韓雁起身上清爽的味道。
  明盛蘭奇怪的轉回頭,放鬆了一會,還是沒有那香味,才疑惑的道:"難道這的是我聞錯了?"
  韓雁起沉吟,道:"從某個角度說,你這是由於精氣損失過多導致的虛弱而產生了幻覺……"
  "……"明盛蘭道:"有可能……"

  第十四章

  到得兩日後,明盛蘭共韓雁起與米其妙一同去尋沈千醒,齊眉嚷嚷著要跟上,楊意便也不缺了,一行人浩浩蕩蕩往紅亭去。
  這紅亭在金蓮縣東,乃是一處游春好去處,今日正有金蓮縣各家有頭有臉門戶共辦的游會,沈千醒也被邀請了去,米其妙打聽得這消息,幾人便往那去了。
  待到了紅亭,遠遠就聽得絲竹管樂,歡聲笑語,一座亭中,沈千醒在上首,懷裡摟著出荷姑娘,談笑風生。
  米其妙見了心中不免生出不滿,韓雁起低聲道:"低頭來,等會兒走近了,你便徑直闖過去,拿住沈千醒就施展開,待他體軟,直接拖到那邊的林子裡苟合……"
  米其妙瞪他。
  韓雁起改口道:"……行云雨之樂,去吧去吧。"
  米其妙聽了他的話,低著頭裝作自然地往紅亭那邊走。
  沈千醒本就練過武,眼明睛淨,竟讓他無意一瞥間看見了米其妙的身形,當下覺得十分熟悉,怎的那麼像米其妙。
  這時米其妙走到了紅亭不遠處,他微微一抬頭,便恰與沈千醒的目光撞在一處。
  沈千醒驀地變了臉,站起來怒斥道:"米其妙!你又來作甚!"
  米其妙見被拆穿,想著韓雁起的吩咐,也顧不得那麼多,輕功一運,掠向亭中。他武藝高超,沈千醒那幾個護衛都來不及反應,他便近了沈千醒的身。
  沈千醒也不是好相與的,先動手,一掌劈向米其妙。
  米其妙以手格擋,手臂甫與他的相觸,便順著手滑到沈千醒肩背,再往下一點,不動聲色的疾拍他一處。
  沈千醒只覺一陣酥麻,身體乍的軟了軟。
  米其妙見有效,大喜過望,一手摟了沈千醒繼續去撫他背上的穴道,一手放肆的按在沈千醒臀上。
  沈千醒驚訝非常,紅著臉道:"這是什麼功夫?!"
  米其妙無賴的嘿嘿一笑,道:"床上功夫。"
  兩人貼得近,旁邊不知道的人都以為是在打鬥,驚呼起來。
  米其妙忙抱著沈千醒向亭一邊的樹林掠去。
  齊眉饒有興致的道:"他動作倒是利落,大雁你也教得好。"
  韓雁起道:"也多虧奇妙娘是習武之人,底子好。"
  明盛蘭道:"如此,我們便可回去等米其妙好消息了?"
  米其妙動作果然快,到了夜裡,他與沈千醒同來時便是手挽手了。
  一見了韓雁起,米其妙就迎上來,喜不自禁的道:"師父,師父,你可真是我的師父!"
  韓雁起連連擺手,道;"哪裡當得,哪裡當得。"
  米其妙道:"怎麼當不得,你可是幫了我好大的忙,那幾招實在太好用了!"
  韓雁起紅著臉道:"不……不是……"
  米其妙道:"什麼?"
  韓雁起道:"我的意思是,我只教了你那麼簡單,那麼粗陋的,怎麼能當得你師父呢。"
  眾人皆一時無言。
  韓雁起有時實在直白天真得可愛。
  明盛蘭還低聲喃喃了,這還叫簡單?
  米其妙幸福的拉著沈千醒,道:"不管怎麼樣,還是要謝謝你和雁起點醒了我,我才知道,原來千醒也愛慕我許久了。"
  沈千醒面無表情的擰了他一把,道:"是你,愛慕我,許久了。"
  米其妙樂呵呵的道:"對,是我愛慕你許久了。"
  米其妙問道:"我打算先和千醒回金陵見他父母,讓後再上京,你們呢?"
  明盛蘭道:"自然是直接去京裡,我在那裡等你們。"
  米其妙點頭,道:"也好,不過,我還有事要同齊姑娘說。"
  "我?"齊眉指著自己鼻子道:"米大捕頭,你還有什麼要同我說呢?真是奇怪。"
  米其妙道:"哈哈,倒不是同你交情多大呢,即便是萍水相逢,我也要提醒一句的,齊姑娘,你可小心了。"
  齊眉懶洋洋的道:"小心?我還要小心什麼,我一個賊,都被捕頭捉住了,還有什麼好怕的。"
  米其妙搖頭,道:"有些風聲,不是你以為別人不知道,別人就一定不知道。你家裡那位,可是正在四處尋你呢。"
  齊眉臉色一變,道:"什麼?!他追到這裡來了?"
  米其妙道:"雖未至,怕不遠矣。"
  齊眉在原地打轉,口中不住的念叨道:"怎麼辦怎麼辦,這可怎麼是好……死小子追來了……"
  明盛蘭聽得耳朵生繭,煩不勝煩的道:"齊大姐,有什麼事你說出來可好?"
  齊眉猛的抬頭,忽然衝過來,抓住明盛蘭的袖子,道:"明大捕頭,明大神捕,明大爺,我求你,你快放了我好不好?"
  明盛蘭哭笑不得的道:"可不敢當,齊大姐,你都被逮了,我怎麼好放了你。"
  齊眉道:"你還沒通告刑部吧,上面的人不知道你抓了我,那你就算放了我,也沒什麼事啊。"
  "不行,"明盛蘭道:"這到了我手中的賊,怎能逃走。"
  齊眉哭喪著臉道:"我求你了,我是真的許久沒犯大案子了,那都是年輕時玩的了。"
  明盛蘭沉吟許久,道:"法理人情,你且先說說為何忽然這麼急,我好斟酌一番。"
  "唉……"齊眉重重嘆了口氣,垂頭喪氣的道:"還不是我家那位追上來了,被他捉住我又是許久出不了門了,我輕功可比不上他。"
  韓雁起恍然道:"齊大姐,是姐夫?"
  明盛蘭道:"你既然已嫁了人,是當回去持家嘛,我看你丈夫做的沒錯,既然要放你一馬,我索性將你送還你丈夫好了。"
  齊眉嚷道:"什麼呀就我丈夫,不是!"
  韓雁起道:"那是?"
  齊眉道:"我兒子……"
  ……
  沉默許久,明盛蘭才緩緩道:"失禮了……"
  韓雁起道:"齊大姐,你竟然讓一個孩子四處追著你跑,而且你還跑不過他,你也真是……"
  齊眉怒道:"你們知道什麼,那孩子是一般人麼,明捕頭,你可知道'齊風公子'?"
  明盛蘭驚訝道:"難道他就是你兒子?"
  齊眉得意的點了點頭,道:"不錯,他就是我兒子。"
  明盛蘭道:"齊風公子成名已然三載,若他是你兒子,豈不是尚不到弱冠之年?"
  這個齊風公子名為齊小白,是近年來聲名鵲起的年輕高手之一,武功高,輕功更高。因形如風莫測,江湖上才稱他一聲"齊風公子",既有身形"齊風"之意,又有他姓氏為齊之意。
  齊風公子的輕功之高,江湖中人多有傳言,言道他是當今武林輕功最高的人。可也有人反駁,這輕功最高的人,是楊意才對。這兩人從未見過面交過手,是以世人爭論不休,卻無法斷定究竟誰的輕功更高。
  齊風公子出道三載,便成名了三載,首戰便是斬殺了惡名昭著的採花賊飛天遁地小明鬼。他這幾年都是行蹤不定,四處行走,若齊眉說的不錯,他應該就是在尋齊眉了。
  真是令人驚嘆不已,這麼個年輕俊傑,竟然會是偷天手齊眉的兒子。說出去江湖上恐怕沒人相信。
  實則明盛蘭也不大敢相信,齊眉默不作聲不回答,他又追問道:"而且我看你們都姓齊,該不會其實是姐弟吧?"
  齊眉惱怒的道:"我倒希望呢!"
  韓雁起搖頭,道:"盛蘭,女子十六歲生子是很尋常的事情吧?你莫要被她的外表矇蔽了。"
  是了,明盛蘭這才大悟,他先前雖然知道齊眉年紀很大,但看齊眉青春貌美的樣子,每每忘記,導致不敢相信。
  齊眉道:"唉,還是瞞不下……"
  明盛蘭道:"這不是早知道了麼,你瞞什麼。"
  齊眉嘟囔道:"萬一你們又忘了呢。"
  明盛蘭道:"哈,那麼說,齊風公子真的是你兒子,可他也姓齊,這又作何解釋?"
  齊眉道:"這還不簡單?他爹是入贅我齊家的,他自然要和我姓了。"
  明盛蘭嘆息,道:"是哪家的好兒郎,竟然入了你家門,還被殘忍拋棄。"
  齊眉脹紅了臉,道:"我哪裡拋棄他了,可總不能讓我一直守著他過吧,還不讓我偷東西,多無聊啊。"
  明盛蘭道:"那齊風公子的武功可是和你學的?不會吧,他的武功應當遠超於你啊,不過以齊風公子天縱奇才,倒也不是不可能。"
  齊眉道:"和他爹學的武功,和我學的輕功,不多時便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了……早知道我真不該教他。"
  明盛蘭道:"那齊風公子如今年歲幾何?"
  齊眉道:"我兒子今年……我算算,當是一十有六了,過幾年就可娶妻生子了,我也快要當奶奶的人了……唉,真是歲月催人老啊。"她撫著自己精緻的臉龐,長吁短嘆。
  韓雁起嗤笑道:"齊大姐,你也太做作了,我可是一眼就能看出你三十好幾了。"
  齊眉杏眼一豎,道:"小子,你別囂張,等我兒子來,我讓他教訓你!"
  韓雁起得意的道:"你不是正要躲你兒子麼。"
  "啊!"齊眉驚叫了一聲,道:"對呀,明捕頭,你快答應我,我得去避一避。"
  明盛蘭道:"不管是你丈夫還是你兒子,捉你回去都是好事一樁呢。"
  齊眉央求道:"別這樣,明捕頭,你就行行好吧。"
  明盛蘭嘆了一聲,自言自語道:"今年湖北又遭了水災,可缺銀錢了……真是可憐啊……朝廷也可憐,戶部哪有那麼多銀子,這山東還有蝗災呢。"
  齊眉臉色難看的道:"我這幾年……還是小有積蓄的……"
  明盛蘭眉開眼笑的道:"哪裡,您太謙虛了,昔日江南第一大盜呢,那多少寶貝都在您那兒啊。"
  齊眉道:"……你的了。"
  明盛蘭的笑容更大了,擺手道:"好說好說,是朝廷的才對。"
  齊眉肉疼得緊,咬牙道:"那你還得答應我一件事。"
  明盛蘭道:"什麼事?"
  齊眉道:"等我兒子來,你就誆他我被捉起來了,你騙著他去京城,我往別處走,好再避他一段時間。"
  明盛蘭道:"沒問題!我代朝廷和災民謝謝你了。"
  齊眉恨恨道:"不客氣!"
  後來韓雁起曾經問明盛蘭,道:"你把齊眉一放走,雖然有了許多賑災的銀子,但是她丈夫可可憐了。"
  明盛蘭學著韓雁起的神態,睜大眼睛無辜的道:"我只說幫他拖住她兒子,不讓她兒子找到他,可沒說不把消息透給她丈夫,讓她丈夫知道啊。"
  韓雁起道:"你知道她丈夫是誰?"
  明盛蘭笑得更開心了,道:"問問她兒子不就知道了?"

  第十五章

  明盛蘭、韓雁起、楊意三人去送米其妙和沈千醒,順便齊眉也要跑路了。臨行時,韓雁起便拉著米其妙悄悄的問他,道:"奇妙娘,我就問你個問題,你可得好好回答我。"
  米其妙道:"嗨,我們什麼關係,說!"
  韓雁起看了看明盛蘭他們沒注意到這邊,忙低聲道:"你看了沈公子的腳沒?"
  米其妙古怪的問道:"你要知道這個幹什麼?"
  韓雁起道:"我……我好奇,本來我是想自己看的,可是他既然是你的人了,朋友妻不可戲,我又實在放不下,不如你來給我說說吧。"
  米其妙一時噎住了,好半天才道:"這……這我也不知怎麼說啊,我不是個喜歡三寸金蓮的……"
  "那不是三寸的金蓮,"韓雁起糾正道:"而且你不喜歡三寸金蓮,卻喜歡喝酒對吧?"
  米其妙臉微微紅起來,那度香若是有別的用處,米其妙也是不會感興趣的,可偏偏能使酒香而美,怎能讓這個老酒蟲不心動呢。說他沒打過度香的主意,韓雁起是斷斷不信的。
  米其妙被戳穿了,不好意思的道:"也就那回事……不過酒倒是真好喝,我先前還有些疑惑呢,唉,只是千醒捉著我罵我變態,又打又罵的。"
  韓雁起忍俊不禁,笑道:"傳言度香所盛之酒有百味,你盡可以多試試。嗯……沈公子那雙足,是不是白、窄、秀、軟,情動時腳趾蜷縮緊,足心滾燙如火……"
  韓雁起尚未說完,就被米其妙掐住了脖子,用力搖晃,道:"你怎麼知道的!你怎麼知道的!你是不是偷看了!"
  "咳咳……咳……"韓雁起被掐得喘不過氣來,米其妙習武之人,手勁大得很,還是明盛蘭見著不對,過來拉開了米其妙。
  韓雁起拉著米其妙低聲道:"你瘋啦,我只是知道而已,難道一定要看過嗎,看過我還問你幹什麼!"
  米其妙不好意思的道:"這樣啊,真不對起,我一時激動了。"
  韓雁起也不甚在意,點了點頭,又頗為嚮往的道:"只是不知道那酒是什麼滋味……"
  米其妙斷然道:"想都別想!"
  韓雁起無奈的道:"就知道你不會肯,不過我只要知道你醉了很久……"
  齊眉在那邊張望了許久,不耐的道:"好了沒?你們走不走啊。"
  米其妙道:"齊大姐啊,你若是不耐煩,大可以自己先走啊。"
  齊眉哼了一聲,道:"我總要和大雁道個別嘛。"
  她走了過來,笑眯眯的對韓雁起道:"小子,雖然你說話不大中聽,但還算合姑奶奶口味,等我兒子來,你可得好好照顧他啊。"
  韓雁起道:"怎麼照顧?"
  齊眉道:"總之你千萬別對我兒子下手,我兒子臉皮可嫩了……"
  明盛蘭笑道:"臉皮嫩?"
  米其妙也笑了,道:"齊大姐要關心卻不願意說實話呢,大雁,我跟你說,你別動齊風公子,不過不是因為他臉皮嫩,而是要小心被他給殺了。"
  韓雁起道:"殺了?"
  米其妙道:"對,這位齊風公子,手段可不是一般兩般的狠辣,雖是白道中人,那折磨人的本事,可比黑道中人要高得多。"
  韓雁起自語道:"那不知我和他誰更厲害……"
  米其妙道:"武功?"
  韓雁起笑眯眯的道:"抽人。"
  米其妙不解,想詳問,被明盛蘭阻止,他道:"別問了別問了,你們還走不走啊。"
  米其妙道:"你們一個兩個倒是催著讓我走啊?好,咱們再喝一杯,我們便告辭了!"
  米其妙滿斟酒盞,諸人各自拿了飲下,道聲珍重,米其妙便偕同沈千醒往金陵方向去了。齊眉嘆了口氣,道:"我也該走了,明捕頭,你可千萬別忘了答應我的事情,我這段時間的逍遙可就靠你了。"
  明盛蘭道:"只要你這些日子能忍住不偷東西,我想沒問題。"
  齊眉道:"應該……忍得住。還有大雁,我……我有點遺憾……"
  韓雁起道:"什麼遺憾?"
  齊眉道:"走之前,我竟然沒能抽你一頓,報仇雪恨。"
  韓雁起道:"我們沒什麼仇吧?"
  齊眉貼近來,捏著他的臉頰道:"怎麼沒有?姑奶奶可是被你佔過便宜的。"
  韓雁起小聲道:"也只是戳了幾下……"
  "那還不夠?!"齊眉怒目道:"姑奶奶可是已婚婦人,被你這麼一戳,清白可就毀了!"
  韓雁起身為一個床技大師,又生在秦樓楚館之地,對於貞潔的概念僅限於書上所知,卻無具體概念,也不知不貞之婦會有什麼下場,這才懵懂不知的道:"那又怎麼樣?"
  所幸齊眉其實也不是迂腐的人,笑嘻嘻的道:"所以……不如我們結拜姐弟吧。"
  韓雁起瞪著眼睛道:"這兩者之間有聯繫嗎?"
  齊眉理直氣壯的道:"當然有了,如果你是我弟弟,那麼之前的事就可以一筆勾銷了,姐弟之間打鬧,自然也不算毀了清白,這樣我就不會被我丈夫休了。"
  韓雁起咬著嘴唇,為難的道:"可是……"
  齊眉道:"怎麼?你還不肯?難不成嫌我配不上?"
  韓雁起道:"那倒不是……"
  齊眉道:"那是什麼,你快些說。這還有什麼可顧慮的。"
  韓雁起道:"說出來,你可不許生氣。"
  齊眉道:"我不生氣。"
  韓雁起點頭,道:"好,其實我想說,你都三十多了,我們就算結拜,不是應該做母子……"越說他聲音就越小,直至沒有。
  齊眉滿臉怒容,火冒三丈,瞪著韓雁起,就像要擇人而噬一樣。
  韓雁起小聲道:"你說了不生氣的……"
  明盛蘭笑道:"我看也行,不如你們就當干母子……呀,不行,若真的是母子,那我豈不要叫齊大姐為齊阿姨?"
  齊眉捂著面許久,才微微平靜的道:"……還是姐弟吧,算我佔你個便宜。"
  韓雁起道:"大姐,保重。"
  齊眉面無表情的道:"你也保重,千萬別走在街上被人砍死逛妓館得上花柳病了,我聽人說淫人者人恆淫之……你小心呀。"
  韓雁起道:"……謝謝。"
  送走米其妙和齊眉,其實明盛蘭三人也要出發了。
  明盛蘭顧及到接下來齊風公子隨時可能出現,便決定下一個落腳點為天嘉。這卻也是個妙地方,風月之事盛行,不止明盛蘭知道,從未出門的韓雁起竟然也是知道的。
  韓雁起聽了要去天嘉後,興致勃勃的道:"天嘉,我知道,那裡的妓館很有名的,脂皮畫曲館,對麼。"
  明盛蘭道:"脂皮畫曲館?天嘉多妓館我是知道的,但這個妓館我卻不曾聽說過。咿……好像有點印象,可是從前聽說的,不是在金陵麼。況且你從前足不出戶,卻知道這個地方?"
  韓雁起道:"脂皮畫曲館在行內可是很有名的。"
  明盛蘭聽了頗不是滋味,道:"是嗎。"
  韓雁起卻很有興致,道:"當然,這個脂皮畫曲館從宋時便在了,及至傳到如今,也是歷史悠久啊。確實不止在天嘉有,在金陵也有,兩邊都自詡為正統,但究竟哪家更地道,我卻是沒見識過的。"
  明盛蘭一聽此話,也差不多明白韓雁起說的有名是在哪有名了,顯然,脂皮畫曲館於床技一道,也很有門道。他道:"聽你這說法,難不成這風月之道什麼的,也分派別?"
  韓雁起道:"哈哈,倒不是分什麼派別,而是各大妓館各有擅長,有的交好有的交惡,互有嫌隙或是常常來往,個中關係,倒是不足為外人道,十分複雜。"
  他又道:"而天嘉這個脂皮畫曲館,在天嘉本地當是出名,但不如金陵那個名氣大。他們所擅長的……更是,哈哈,也不足為外人道啊。"

  第十六章

  明盛蘭三人行至天嘉,此處位於楚南邊陲,人傑地靈,自古便是繁華之地。人說到了天嘉,必去的是東江,看大霧橫江,孤帆鎖云。而明盛蘭他們投宿的客棧,正在東江之畔。
  似乎有這麼個特點,無論哪裡的客棧中的小二,都是巧言善辯,消息靈通的。韓雁起便在用餐時十分感興趣的向小二打聽了脂皮畫曲館所在。
  那小二還額外介紹道:"客官,您若是到了脂皮畫曲館,那必要試試花魁娘子的滋味。這我看您幾位是外地人,那脂皮畫曲館的小蠻腰,可是真正銷魂啊。"
  韓雁起道:"哦?那脂皮畫曲館的花魁娘子是個什麼人物?"
  小二道:"這位花魁娘子姓金,本名是什麼,自己也不知道了,因在脂皮畫曲館行七,故大家便叫她金七,或是七小姐。還有個花名,叫做蛇娘子。自從三年前當上花魁娘子,這天嘉地界,還沒哪個豔名能蓋過她的呢。"
  小二似是感嘆了一下,又道:"不過既然是花魁娘子,自然是不肯接一般人的,我看幾位乃是人中龍鳳,何不去試試?"
  "試是一定要試的,"韓雁起微微一笑,道:"盛蘭,你可有興趣?等安頓好陪我走一趟怎樣?"
  明盛蘭哪放心他一個人去脂皮畫曲館,指不定弄出什麼亂子,師父可是囑咐了要保他安然無恙的,便道:"那我就和你走一趟。"
  他們都去,楊意自然沒有一個人留下來的道理,於是定好了次日去脂皮畫曲館一探。
  待小二走開了,明盛蘭才問道:"你之前怎麼也不肯說那脂皮畫曲館的人擅長什麼,如今聽小二說來,可是……腰?"
  韓雁起含笑點頭,道:"不錯,真是腰。"
  明盛蘭道:"那依你看來,脂皮畫曲館的金七小姐,是否是身懷名器的?"
  韓雁起道:"這個真要見上一面才能知道,不過即使不是,依脂皮畫曲館的能耐,與名器也差不了多少了。"
  這女子之腰,慣來是倍受喜愛的,古來就有"楚王好細腰,宮人多餓死"的句子。"小蠻腰"一詞,也正是出此白樂天那位有著纖細腰肢的愛姬小蠻。
  稱女子細腰為小蠻腰、楊柳腰,都是讚美她們腰肢的柔軟、纖細。這人的身段,要想顯得風流美妙,腰,可是十分重要的,可說是承上啟下了。腰一扭,走起路來,風情萬種,婉約百般,好不漂亮,
  自然,還有最重要的一點。
  若是有了個既柔且細的小蠻腰,床笫之間的滋味,更是不足為外人道。
  就韓雁起的解釋,這上好的楊柳腰,它不止要細、軟,且要韌而有力。若是軟綿綿的,在床上好沒意思。得有力,能扭得起來。
  人說水蛇腰,水蛇腰,正是腰如蛇,柔韌有力,蛇的力道不必說,那可是能將人活活纏死的。
  是以絕佳的水蛇腰,歷來是出自樂坊秦樓的。大家閨秀平日裡多待在房中繡花吟詩,學操持家務,腰身養的雖柔軟,卻毫無力道。小家碧玉勞動是夠了,卻顯得粗糙了。
  而秦樓楚館的妓子舞女們,因身份需要,多習得豔麗舞蹈,因此腰是又細又韌。
  那名器中的"腰"之一道,身懷名器的,在房事中,最適合用騎乘式。這個姿勢最能體現腰在床笫間的作用。
  說到這裡,韓雁起便冷不丁的道:"其實說來,好腰豈不還要往男子中去尋。"
  明盛蘭愣了愣,道:"男子?可男人的腰再怎麼細,怎麼比得上女人呢。"
  韓雁起道:"怎麼沒有?那是你沒見過罷了吧。"
  明盛蘭聽了便若有所思的看向韓雁起的腰,說起來,韓雁起的腰確實挺細呢……
  韓雁起道:"你看什麼?"
  明盛蘭收回目光,道:"你說男人的腰也有細的,我看了看,你的腰倒真細。"
  "還很韌呢。"韓雁起得意的笑了笑,道:"我自幼練習床技,有一項,便是用腿將人鎖住,然後動腰身,所以這腰,自然是十分細的了。"
  明盛蘭有些哭笑不得,韓雁起倒是什麼都會,在上的技巧會,在下的技巧也會,他忍不住將這個問題問出來了。
  韓雁起撇嘴道:"哪來什麼上下之分,用得好,用得合適,這在上面在下面,豈不是一樣的麼。"
  明盛蘭聽了這道理,初覺強詞奪理,仔細想想,倒還真是這樣,不由點頭稱是,
  韓雁起道:"所以這腰嘛,也不一定非得往女人身上找啊。你看那金蓮名器,絕好的不就是出在了沈公子身上。男人,特別是好武的,這腰身便尤其有力,只要天生條件好,腰生得細一些,再調教一二,那就是上好的了。雖少了女子那一分柔軟,卻也別有滋味。"
  韓雁起說起這些時,那神情,真是十分陶醉的,明盛蘭看了不免有些怪,忍不住話中帶刺的道:"從前去時花樓的人都這麼誇過你麼?"
  韓雁起像是毫無察覺的道:"當然誇過了,不過一般是等我誇他們。"
  明盛蘭一聽,腦海中便浮現起韓雁起同人在床榻間,人家誇他腰細軟有力,他誇人家強壯持久……呸呸呸!這是想的什麼呢!
  明盛蘭陰著臉撇開那些想法,人家幹什麼的,同你有什麼關係?再說他這不是都從良了麼。可是一想到這個,明盛蘭就打不住了。
  一般來說,小倌最好的年歲,自然是十二三歲,十七八歲慢慢有了鬚髮,身體強健,也就過氣了。像韓雁起這樣二十歲的,任他床上功夫再好,也該從良了。
  按說韓雁起這也離開時花樓了,當是已然從良的了吧?可他要去帝都做什麼呢……
  作為一國之都,帝都的風月煙花之地,那是數不勝數的。難道……難道他要到帝都重操舊業……就算不是重操舊業,未必不是自己開個小倌館當老闆,甚或……去找他的老相好?
  明盛蘭一想就想得沒邊了,韓雁起推了推他道:"你想什麼呢?"
  明盛蘭這才回過神來,掩飾的道:"沒什麼,剛才說到哪了?"
  韓雁起道:"說到誇我腰嘛,嗨,說來脂皮畫曲館調教細腰的招數是密不外傳的,我知道的雖好,可他們畢竟久負盛名,還真想知道知道其中奧妙。這倒是沒什麼可能,卻也想看看脂皮畫曲館的腰,有什麼特別之處。"
  明盛蘭心不在焉的道:"等明日去你不就知道了嘛。"他心中還在惦記韓雁起的事,只是雖好奇,卻不好開口問人家這種問題。哪怕韓雁起再單純,被問到這樣的問題,總會翻臉的吧……
  次日。
  明盛蘭三人在小二的指引下到了脂皮畫曲館,這妓館果然是十分繁華的,一樓熱鬧無比,脂粉香、酒氣四溢。
  要見花魁娘子,自然不可能在這裡見的。
  明盛蘭向龜奴道:"想要見金七小姐,當如何?"
  龜奴看了看他們的打扮,笑意盈盈的道:"三位爺若是想見蛇娘子啊,到三樓去便可。我們蛇娘子不接受點牌,她自從三樓的客人中尋。"
  明盛蘭道:"這三樓的客人,有什麼條件呢?"
  龜奴道:"我們開門做生意,利字擺中間,說來自然是不怕客官笑話的。要上三樓,有很多辦法,比如,您文采出眾,賦的詩歌好,自然是請上去的。或是地位尊貴,不消說,是要三樓請的。再或是……像爺您這樣,長相出眾的。不過千條萬條,上三樓還得有……銀子。"
  明盛蘭微微一笑,道:"果然是利字擺中間,文采再好,長得再出眾,沒錢,還是不能上三樓的吧。"
  龜奴嘿嘿一笑,道:"爺是個明白人。"
  韓雁起隨手從懷中摸出一封銀子,扔給龜奴,道:"那我也做回明白人。"
  龜奴接了銀子,笑得嘴都合不攏,一攤手,道:"那就……三樓請?"
  "請!"韓雁起朝明盛蘭和楊意做了個先請的動作,三人一齊往樓上走。
  明盛蘭低聲道:"你倒是個有錢的主。"
  韓雁起哪知道錢這東西的概念,他自出來,也沒怎麼花過銀子,也不知道自己手中的銀子是多大一筆數目,只是平日裡觀察別人怎麼給的,一般給多少,照貓畫虎。他不好意思的一笑,道:"我也沒怎麼花過錢,以前在時花樓,食宿都不用我操心的。我的銀子,都是找我的人送的。"
  原來是纏頭?
  明盛蘭又有些憋悶。
  他們上到三樓,這裡的裝潢便與樓下不一樣,十分清雅。錯落有致的擺著幾張桌子,非富即貴的人們在談笑風生。
  這好些人中,明盛蘭的目光一下子就看住了一個人。
  他坐在窗邊,穿著白衣。按說這年頭,什麼大俠、公子都愛穿白衣,把個白色都穿俗氣了。可這個人穿起白衣衫來,就是那麼與眾不同,別有風味,一點也不像在裝風流瀟灑。
  而且細看,這白衫用銀線在領口、下襬、袖口等處繡了暗紋,布料也是一等一的好,低調卻不失華美。
  穿得好,生得更是好。
  他身形雖然高挑修長,但看長相,還是隱隱帶著青澀的,估摸年齡不會超過二九。那雙眼睛的線條極為清晰鋒利,眼瞳色深,看起來便有些陰沉,且張揚,
  應該說,這個人是看見後便如尖刃刺在你心口留下刻痕的。讓人印象十分深。
  能讓明盛蘭一眼便看見的人,自然絕非常人。
  明盛蘭頭一個關注到他,當然不會是因為他長得好,明盛蘭可沒有龍陽之好。他看見這個人,是看見他的身手。
  那種屬於高手的氣質,那種屬於年輕高手的張揚,真是展露無疑。
  明盛蘭想,這樣年輕,這樣厲害,又最可能出現在這裡的,還能有誰呢?
  至於韓雁起,他當然也注意到了這個年輕人——應當說是少年。
  可他也不是因為這個少年的外貌,更不是因為他的武功。一個人,他是做什麼的,看人也就喜歡從那個方向去看。
  比如明盛蘭,他是捕頭,他看人看別人的武功,然後猜測這個人是什麼人。
  而韓雁起看人,首先就看身段,看你有沒有名器,是什麼名器,若沒有,身段又好不好,可有什麼擅長的床上功夫。
  所以當韓雁起看到這個少年後,就緊緊的皺起了眉頭。
  有句話,叫同行是冤家。
  又有句話,叫同性相斥。
  大概就是這樣的局面了吧。
  一看到這個少年,韓雁起下意識的不爽起來。
  名器?豔戈?頂級豔戈?
  怎麼回事,這一出門,真豔壺只遇到一個,還是別人的,怎麼極品豔戈就遇到倆了?

  第十七章

  明盛蘭和韓雁起注意到了那個少年,那少年自然也注意到了他們。他淡淡一瞥,便撐著下巴笑盈盈的往這邊看。
  韓雁起就盯著他出神了好久。
  明盛蘭一拉他,他才回過神來。然後就有些莫名的怒火中燒,扯著明盛蘭道:"你看那個傻缺,盯著我們看做什麼。"
  明盛蘭道:"……人家聽得見。"
  韓雁起心虛的道:"聽得見就聽得見……"
  少年挑眉,沖韓雁起齜牙一笑,愣是把韓雁起嚇得抖了一下。他的眼神就像齊眉的無鞘利刃一般,嗖嗖的射過來,再加上看著天真實則透著狠毒的笑容,立馬把韓雁起鎮住了。
  明盛蘭不動聲色的擋在了韓雁起前面,道:"我們去那邊坐。"
  他挑了個正對少年的位置,但離他那邊有點遠,這是明盛蘭估摸著少年聽不到他們對話的距離。
  明盛蘭道:"這倒是我第一次看見你對陌生人那麼不友好。"也是韓雁起第一次對著人發呆,從前就算是對著蒙離那樣的,他也不曾愣過半會神。
  想到這裡,明盛蘭猶豫的道:"難不成……他身上有名器?"
  韓雁起臉色難看的道:"對。"
  明盛蘭輕聲道:"那是什麼名器,竟能讓你都變了顏色?"
  韓雁起道:"很厲害。"
  明盛蘭笑道:"你該不會是動了心吧。"
  "胡說!"韓雁起憤憤的道:"我又不是找死,對他動心?"
  明盛蘭訝異的道:"你知道他是齊小白?"
  "齊小白?"韓雁起愣住,道:"他是齊小白?"
  明盛蘭道:"我看你說找死,還以為你知道他是齊小白了呢。"
  韓雁起若有所思的道:"他竟然是齊小白……?我真是不知道,只是他身上那名器太過狠毒了,這才心生厭煩,況且毒也就毒了……竟然還是……"
  後面的話細如蚊吶,明盛蘭道:"你說什麼?還是什麼?"
  韓雁起嘆氣,道:"極品豔戈啊,豔戈中的大凶器。"
  明盛蘭道:"此話怎解?"
  韓雁起道:"蒙離的偽名器你是知道的,能置人於死地,那個齊小白的更厲害,他的豔戈是名器中鼎鼎有名的殺器'離水刃',被他上了一次就半死,上了兩次死的不能再死。所以這'離水刃'也叫孤獨死,他這輩子都因這離水刃的煞氣不得與妻長久。
  "按說這種人也挺可憐的,可偏偏看他面相,命犯桃花,豔福不淺,少不了女人貼上來。而離水刃是極品豔戈,能害人,同時補了自身。你看他武功那麼好,渾身煞氣重,死在他床上的,不知道有多少。"
  明盛蘭訝然道:"世上竟有這樣的凶煞?"
  韓雁起道:"是以我才看他十分不爽。"
  明盛蘭道:"這倒也是,他如今不過十六七,就煞氣那麼重,日後若是為非作歹……"
  "這個倒不必擔心,"韓雁起道:"一般來說,這樣煞氣十分重的名器,總有相剋之物,他後半輩子都會因相剋之人而行善積德的。"
  明盛蘭道:"這……怎麼越聽你倒越像江湖騙子,准麼?"
  韓雁起道:"當然准了!但凡極品名器,總不會是十分壞的,要不怎麼稱得上極品呢。"
  兩人正低聲交談著,忽然楊意淡淡的敲了敲桌子,兩人抬起頭來,竟是齊小白不知何時已然悄無聲息的走了過來。
  他衝著韓雁起粲然一笑,道:"三位兄台,恕在下冒昧,若是沒認錯,當是明盛蘭明捕頭,和楊前輩?"
  韓雁起憤憤的想,還有我呢。
  明盛蘭道:"正是,可是齊風公子?"
  "正是在下。"齊小白笑眯眯的道。
  明盛蘭道:"公子請坐。"
  "多謝,"齊小白毫不客氣的坐了下來,道:"請問這位是……"他看著韓雁起問道。
  太假了!明明早就看到了!
  明盛蘭還來不及回答,韓雁起就悶悶的道:"好外甥,我是你韓舅舅。"
  ……
  半晌,明盛蘭才忍不住"噗"的一聲笑出來。
  齊小白的笑意僵在臉上,道:"這位……兄台,可真會開玩笑。"
  "我沒有開玩笑,"韓雁起把眼睛瞪得圓溜溜的,道:"我就是你舅舅呀。"
  明盛蘭咳嗽兩聲,出來打圓場,道:"齊風公子,他……確實是你舅舅,令堂前兩天才同他結拜姐弟的,所以按輩分,他……確實是你舅舅。"
  齊小白許久,才緩下臉色,想到自己母親的為人,確實很有可能做出這種事情。他綻開一個堪與韓雁起相比的無邪笑容,笑吟吟的拉著韓雁起的手甜甜的道:"舅舅。"
  明盛蘭暗道:這就是能屈能伸啊!
  韓雁起不寒而慄,迅速抽出自己的手,語速極快的道:"乖外甥舅舅身上沒東西就不給見面禮了你見諒呀。"
  齊小白的甜笑又僵了一下,貼上去軟軟的道:"那麼生分幹什麼,叫我小白就好了。"
  韓雁起咬著嘴唇瞪著他好久,才道:"我們吃東西麼?"
  莫道青樓裡就不能吃好菜了,自古這青樓,特別是辦得大的青樓,因接待的達官貴人多,菜式也是好吃又精緻,能自成體系,叫做堂子菜。
  韓雁起十分不給面子的忽略了齊小白的話,齊小白不知是心機深還是涵養好,也沒多說什麼,反而招手讓龜奴去上菜。
  他明明知道明盛蘭三人明白他所來為何,卻就是不講,很是沉得住氣。
  拿著酒勸韓雁起,道:"舅舅,我敬你一杯。"
  韓雁起連連搖頭,道:"不行不行,我不吃酒的。"
  齊小白佯裝生氣道:"那就是不給我面子。"
  他不過十六歲,還尚顯稚嫩,卻說著這樣的話,令人不覺好笑。
  韓雁起道:"我酒量可不好了……"
  齊小白的笑容更深了,道:"沒事,就喝一點。"
  韓雁起道:"那好,我就只喝一點。"齊小白笑著點頭,他便伸手去摸桌上的酒罈,仰著頭一口氣全喝乾了。然後一擦嘴角,面不改色的道:"我乾杯了,你們隨意呀。"
  明盛蘭瞠目結舌,齊小白也緩緩道:"……好酒量。"
  韓雁起不好意思的道:"我只能喝一點的嘛,小白外甥,你快喝呀,來來來,這裡有兩壇,你都喝了吧。"
  齊小白自然都喝了,也理所當然的醉了。醉的一塌糊塗。
  可他醉裡還知道吩咐龜奴,道:"今晚我們就睡在這兒了,給我找個姑娘來,這三位你帶他們挑。"
  韓雁起還要故意乘他喝醉了死掐著他淒厲的道:"小白!小白!色是刮骨刀啊小白!"
  ……
  明盛蘭三人都沒有要姑娘的,他們並肩跟著龜奴去房間。
  韓雁起身上有濃濃的酒香,但他臉色十分好,一點也不顯醉態。明盛蘭聞著酒香,就知道那是陳釀的醉顏紅,他忽然低聲道:"你那麼不喜歡齊小白,是不是還有其他的原因?"
  韓雁起左顧右盼,道:"哪有,不就是因為他身上的豔戈太狠毒啊。"
  明盛蘭道:"錯,你自己也說了,那名器是沒有太壞的。從前對蒙離你都不曾厭惡,何況是齊小白?他好歹也是你幹外甥吧,我看沒有見到他之前,你還很正常的呢。"
  "這樣也被你看出來了……"韓雁起撅著嘴道:"好吧,其實是因為……他有豔戈……"
  明盛蘭道:"什麼?"
  "豔戈啊!"韓雁起瞪著眼道:"那可是名器,他又命犯桃花,這一路他若是和我們一同走,要出現什麼名器,豈不都被他搶光了?"
  明盛蘭哭笑不得,韓雁起竟然是為了這個原因不待見齊小白?也太無稽了,他……他不是做小倌的麼!心真大,真是雄心壯志啊!
  韓雁起哪知道他在想什麼,又嘟囔道:"就算是有豔戈,也要像你這樣沒有殺傷力的嘛。"
  "嗯……嗯什麼?"明盛蘭咳了一下,道:"我?"
  韓雁起臉紅撲撲的,不好意思的道:"瞞了你那麼久,真對不起,不過現在我也看出來了,你是正人君子啊,別人給錢你都不叫姑娘的。對我一點妨礙也沒有嘛……"
  那最後一句話說得極小聲,連明盛蘭也沒聽清楚,他只是目瞪口呆的道:"你是說我也有豔戈?"
  "對啊,"韓雁起十分淡定的道:"不過沒有深究,我也不知道你這豔戈有什麼妙處,因為你的豔戈……似乎是前人從未發現過的新種。"
  "還、還新種……"明盛蘭都不知該歡喜還是怎麼了,總覺得怪怪的,哭笑不得。
  韓雁起笑道:"按理說,你還可以自己給它起個名字呢。"
  明盛蘭這時才緩過來,道:"名字什麼的先放到一邊,怎麼你第一眼就看出來我有豔戈了?"
  韓雁起道:"對啊。"
  明盛蘭道:"那……那你一直不曾和我說。"
  韓雁起扭捏的道:"真不好意思,其實一開始我想著不要告訴你的,你知道,你這樣出色,萬一我告訴了你你身懷名器,你一個信心大增,到處獵豔,哪裡還有我的份……喂,你別這樣看著我啊,我……我總不能學了那麼多年的床技就為了看你大展雄風吧。"
  明盛蘭扶著額,他現在明白了為什麼韓雁起說在技巧不分在上在下,難道說每一個好的為上者都曾經被人上過?所以才更能理解為下者的感受……
  韓雁起,你果然是心懷大志的人!

  第十八章

  韓雁起睡的正香呢,就覺得耳朵癢癢的,有人在他旁邊喊……
  "舅舅,舅舅?"
  韓雁起翻了個身,迷迷糊糊的道:"等會兒起……"
  "舅舅,起來吃早點了。"
  韓雁起用被子矇住頭,道:"不吃!"
  "舅舅……舅舅……"那個聲音陰魂不散的喊,還伸手來推韓雁起。韓雁起被推得起床氣大發,反手一拉,將那人扯到床上,然後看也不看,右手疾點幾下,耳朵便清淨了。
  諸位看官,咱們都知道,那自然不可能是點穴功夫了。
  於是等過了一會兒,韓雁起慢吞吞的睜開眼,然後半坐起來時,就看到齊小白靠坐在床邊,盯著他一臉若有所思。
  韓雁起很慢的回想了一下,道:"小白外甥,你怎麼了?"
  齊小白悠悠道:"舅舅你真是好手段啊,看不出來,舅舅還是個中老手呢。"
  韓雁起略一想,明白他說的什麼,甜笑道:"過獎,見笑了。"這是韓雁起秉持的原則,人家誇你,你自然要謙虛的。
  齊小白的笑容僵了僵,沒想到韓雁起如此不要臉……
  他道:"那舅舅可以起床了?我們去用早點。"
  韓雁起嗯了一聲,掀開被子。齊小白瞟見了,眯著眼看。韓雁起穿著純白色的內裳,雖有遮擋,卻不知為何竟能感覺到他骨肉勻停,身段極好。
  那皮膚,如同不濡之緞,連衣衫都裹不住的滑膩。
  這個長得並不上佳的人,身段倒是極風流麼。同時,齊小白竟隱隱約約嗅到奇異的香味,像是從韓雁起身上傳來,但仔細一聞,又毫無蹤跡。
  齊小白心中微微一動,他所閱之人甚多,卻從未見到這樣的,看起來天真無邪,偏生在某些時候透著一股誘人味道。
  韓雁起毫無所察齊小白的想法,都是男人,也沒什麼好避嫌的,他神態自若的穿上了衣服,道:"好啦,我們走吧。"
  明盛蘭和楊意正在等他們,見韓雁起過來,還揮了揮手。
  韓雁起坐在明盛蘭旁邊,坐下來那一瞬間輕聲快速的說道:"混蛋你竟然讓他去喊我起床!"
  明盛蘭也低聲回道:"你這不是沒事麼?"
  韓雁起不動聲色的用力掐他一下。
  齊小白沒有察覺到的樣子,擺擺手,道:"讓金七來。"
  那個伺候在一旁的龜奴愣了一下,道:"這……公子,七小姐這會兒才睡下呢,您看是不是……"
  "現在,就把她叫出來。"齊小白毫不給面子的打斷他的話。
  龜奴面露難色,卻也沒當場說什麼,而是自去找鴇母了。不多時,就見他同鴇母一起過來,鴇母面帶笑意的道:"齊公子,真是多有得罪了,是我們脂皮畫曲館的龜奴不會辦事,您等著,我已經叫人去喊小七了,她馬上就來。"
  齊小白淡淡的道:"我可等不了多久。"
  鴇母含笑道:"您說的哪裡話,總要給姑娘一點梳洗時間嘛。"她話雖是這麼說,還是低聲吩咐人去催促金七了。
  齊小白在韓雁起他們有些呆滯的眼神下慢條斯理的道:"見笑了,我有個怪癖,這用餐時睡覺時若沒有美人伴著,就渾身不自在。"
  韓雁起暗自咬牙道:太奢侈了!
  想他一代床技大師,都還沒享受過這樣的日子呢!這個小鬼才多大,十六而已啊,竟然就過著這樣風花雪月的生活,真是讓人妒忌啊。
  韓雁起拍著齊小白的肩,語重心長的道:"色是刮骨刀啊小白,你才多大,千萬別弄得來日早x易x了。"
  齊小白面色不改的道:"只要不常常去叫舅舅起床,我想也沒多大問題。"
  韓雁起一時噎住。
  齊小白這人,真是看不見美人還就不肯用餐的,韓雁起他們只好陪他等。幸而鴇母催促之下,金七很快就粉墨登場了。
  這位金七小姐真不愧是脂皮畫曲館的金字招牌,從一出現,就把眾人的目光都吸引了。她面帶慵懶,甚至鬢邊還散著髮絲,顯然是沒有睡飽,也未梳洗好,但並不顯得憔悴,反而別有風情。
  她穿著輕薄的紗衣,一路款款走來,那水蛇腰扭的是一搖三擺,千嬌百媚。
  到這時才能明白真正的水蛇腰是何等摸樣,那纖細柔軟的腰肢在行走間十分自然地款款扭動,讓人想起傳奇中嫵媚多嬌的蛇妖。
  好個金七,不愧是蛇娘子。
  待走至跟前,金七折腰盈盈一拜,軟聲道:"金七見過四位公子。"
  齊小白欣賞的看著金七,笑道:"好……"
  金七嬌羞低頭。
  "……好腰!"齊小白唸完後面的。
  金七很明顯的錯愕了一下,才訓練有素的堆起笑容,道:"多謝齊公子。"
  明盛蘭悄聲問道:"如何?"
  韓雁起興趣缺缺的道:"沒有。"這個女人腰雖美,卻不是名器。來之前韓雁起多有期盼,因為脂皮畫曲館的名聲實在是大得很,最顯赫時候,館中同時有三個身懷名器的大家。韓雁起以為多半能見到呢,誰知……唉,美雖美,無神無韻呢。
  齊小白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神色,道:"舅舅,你可是覺得有什麼不滿?這個,不夠好?"
  金七也隨之把目光投向他,看見他臉上不加掩飾的失望,也有些驚訝。
  韓雁起很老實的道:"是不夠好。"
  他這麼一說,等於把齊小白的面子也駁了,畢竟齊小白才讚過美人腰。可齊小白也並不生氣,低笑一聲,道:"七小姐,我舅舅覺得你不夠好呢,你可有什麼想法?"
  金七面不改色,仍是笑意滿滿的,道:"這位公子說金七不夠好,那金七肯定是有不好的地方,還請公子指教呢。"
  韓雁起也不看她,反而撐著下巴,沖鴇母道:"你是主事的?"
  鴇母道:"老身自二十七八主持這脂皮畫曲館,到如今也二十餘年了,正是這裡的主事,公子有何吩咐?"
  看來齊小白還真不賴呢,能讓這裡的老闆這樣小心接待著。
  韓雁起也是只心念一轉,又道:"你可是覺得我說的不對?畢竟金七小姐可是你們這兒的金字招牌。"
  鴇母臉上毫不見情緒,一迭聲的道:"哪能呢,公子想必也是見慣大世面的,覺得我們這小地方的人不好,也不奇怪,倒是我們見笑了。"
  這鴇母好會做人,恐怕她心裡就算氣得要死,也要笑出來稱是。韓雁起慢吞吞的道:"怎麼會是小地方呢,雖然現在看來不如傳言中的,但畢竟也是脂皮畫曲館,風月場裡的大角色,昔日秦淮三仙豔名猶在,我雖不敢小瞧,只是難免失望而已。"
  聽他道出"秦淮三仙"的名頭,鴇母便驚訝的輕"咦"了一聲。天嘉脂皮畫曲館與金陵脂皮畫曲館源出一脈的事情到如今知道的人是十分少的了,幾乎都是內行人。何況他還能說出秦淮三仙的名頭,要知道,秦淮三仙,那也是百餘年前的事情了。
  鴇母心中懷疑他也是同道人,又不好點破,只好含糊的答道:"公子見諒了,實則這上品——何況是三個一起,哪裡是尋常得見的,我們脂皮畫曲館幾百年,也就出了那麼一次,往前往後,也就是沒幾十年出那麼一位。況且今時不同往日,那……是越來越難得了,公子也不到處看看,我們脂皮畫曲館,那還算是好的了呢。"
  韓雁起卻不知道這個,名器如今很難見?他現在才有些奇怪,其實從前的學習中,他也知道,名器並不是尋常得見的,只是未曾實踐,韓雁起也總不是十分信。直到後來出門,輕易就遇見好幾個名器,覺得果然奇人都在民間,更是把這件事有些忽略了。
  現在再想起在時花樓的見聞,確實……這名器,大家都說難見呢。按這鴇母的說法,也難怪時花樓能保持天下第一的名頭,幾十年挖掘栽培出一個的幾率放在幾百年不難見,卻也不簡單。到現如今,那就是頂尖的厲害了!
  韓雁起便有些奇怪起來,難道說他也是命犯……名器?這倒好,人家是命犯桃花,怎麼他就是命犯名器,還真是好運的很。
  見韓雁起自顧自的想,鴇母小心的道:"不知公子……師出何門?"她這是在很大膽的試探了,想知道韓雁起是那座山頭的。
  韓雁起回過神來,隨口道:"好說,在下時花樓韓雁起。"
  "時花樓?"
  這一聲卻是有兩個人同時說出。
  一個是鴇母,一個自然是齊小白。
  鴇母聽了先驚後喜,上前兩步拉著金七拜下,道:"不知是公子大駕光臨,真是蓬蓽生輝了,方才未曾知曉,脂皮畫曲館金橋宵這裡有禮了。"
  "是……是那個公子……"金七也是十分驚訝的,然後很乖順的跪了下來,執弟子禮,道:"金七見過公子。"
  此時她們口中的"公子"與先前的自然大不相同,多了七分的尊重。
  韓雁起虛扶一下,道聲請起。
  見韓雁起受了自己的禮,金七喜不自勝,站到了韓雁起身旁,一副婢女的架勢。那位鴇母,金橋宵不但不怪,還讚許的看了金七一眼,似乎在誇她有眼色,夠機靈。
  齊小白看著眼前的一幕,神色之間多有驚訝,加上之前韓雁起那句出自時花樓的話,再聯想早晨他露的那兩手,齊小白似乎明白了什麼,道:"沒想到,舅舅竟是風月中人?"
  韓雁起倒也不驚訝齊小白知曉這些,畢竟他也是慣歷風月的,看金橋宵對他的態度,他知道一些邊邊角角的事,也不奇怪,於是十分自然地點頭,道:"對。"
  齊小白長長的"哦"了一聲,似笑非笑的道:"看來舅舅的輩分,還挺高呢。"
  豈止是高!當今天下,但凡風月中人,見了韓雁起哪個不要十分客氣的喊聲公子,就算是老資格的,也至多平輩論處。無他,韓雁起的輩分,或者說他師門的輩分,那不是一般高。
  這天下,有幾個人能精通所有床技?有幾個人,能一掌眼便察出所有名器?尋常風月妓館,能有一兩項厲害床技都是作為鎮館絕學的了,何況是像韓雁起這樣的?
  不說大了,光是天下第一青樓時花樓,那裡邊的彎彎繞繞夠多了吧,紅的粉紅的紫紅的,小倌妓子,他就是再紅,那也是韓雁起和他師父□出來的!不用多,教你那麼一兩手,就夠你在床上銷魂的了。
  韓雁起同他師父這一門,堪稱是風月行裡的活寶典!
  韓雁起師門人其實也不少,真正拔尖的,除了他師父,就是韓雁起最厲害,不然哪能輪到他來坐鎮時花樓,他最大的一個師兄都夠做他爹了。
  況且金橋宵能這樣討好韓雁起,也絕對不止是因為韓雁起那一腦子的各種床技,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是天下風月中人都隱約知曉唯獨韓雁起不知道的事情,韓雁起此人……
  不可多說,只一句。
  誰有豔骨?風月盡覆!

  第十九章

  看見金七和鴇母金橋宵對韓雁起這樣尊敬的態度,明盛蘭的驚訝反而比齊小白多,韓雁起從前該是有多紅啊……才能讓鴇母態度這樣好,好吧,按他的床上功夫,確實應當紅的。
  齊小白的態度則多了些玩味,甚至試探著笑道:"金老闆,從未見過你這樣誠惶誠恐的樣子呢。"
  金橋宵含蓄的笑了笑,道:"哪裡,齊公子說笑了,我向來對每位客人都那麼恭敬的,只是韓公子又多了層親近身份罷了。"
  齊小白也挑不出毛病,狀似無所謂的道:"這樣麼。"
  金橋宵看了看韓雁起,想說什麼,還是低聲道:"公子,您先用早點,等會兒若是得閒,賞臉一聚如何?我也想讓小七拜在門下,受受教導。"
  這個拜在門下顯然不是讓金七拜韓雁起為師,但也差不多,執弟子禮,稱公子,習藝,從此金七的名頭上在行內就多一層光彩了。
  韓雁起淡笑道:"教導不敢,我在天嘉待得不久,有空指點一二,權當切磋了。"
  金橋宵大喜過望,拉著金七謝過,又道:"我帶小七下去準備,阿貴,去讓小仙她們上來陪著幾位公子,好好伺候著。"說罷又向齊小白謝罪,才匆匆走開了。
  而她話中提到的"小仙"也隨之而來了,是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姑娘,還帶著兩個更小的孩子。這年紀雖小,身段卻勻停得很,這麼稚嫩的年紀,眉宇間竟帶了幾分嫵媚,走起路來,那腰扭的也是款款生姿。
  小姑娘落落大方的斂衽行禮,口中道:"小仙見過四位公子。"她也是金家的,自然是叫金小仙,她一帶頭,後面兩個小姑娘也隨著行禮。
  看來這個年幼卻也隱見絕色的金小仙,就是脂皮畫曲館下一任的花魁人選了,金老闆也真是捨得本錢,讓一個尚是清倌的未來花魁來伺候。
  這其中,未必沒有讓韓雁起掌掌眼的意思。
  韓雁起看了,只說了兩個字,"不錯",旁邊的龜奴便留神記下了,神色間多有欣喜。
  齊小白摸著下巴,道:"我在金陵的脂皮畫曲館也見過那兒的未來花魁娘子,和小仙一比,竟是遜了三分。"
  不管他這話是真是假,金小仙都掩著口笑了起來,道:"多謝公子誇獎了,其實我們天嘉的脂皮畫曲館才是正宗,自然是……呵呵。"
  齊小白不置可否,道:"這是不是,三月後的折豔會,自見分曉了。"
  金小仙聽得這"折豔會"三個字,眼中放出異樣的光彩,片刻又黯淡下去,道:"倒是,只可惜我尚不夠資格去見識,今年就看七姐的了。"
  明盛蘭低聲問道:"這個'折豔會'又是什麼名堂?"
  韓雁起道:"天下風月人士五年一度的盛會,即是廣邀群英,來評一評哪家的最豔。"他又錯眼打量了齊小白一下,細聲道:"這事兒向來在很小範圍內傳著,沒想到齊小白也知道。"
  齊小白不但知道,他竟然還道:"那今年的折豔會我是見不著小仙妹妹啦,五年後帝都候卿。"
  金小仙甜甜一笑,道:"借君吉言。"
  咦——沒想到齊小白不但知道,竟然還能參加?韓雁起先是驚訝,轉而釋然,怎麼說他也身懷"離水刃",有那麼些奇遇也是正常的。
  乘著齊小白和金小仙兩個小孩兒勾勾搭搭,韓雁起也藉機給明盛蘭講解起來。
  這折豔會,韓雁起雖然是不曾參加過的,但也瞭解。不入此門,不知其事,風月一門中,尋常人來想,多半以為都是些妓館。
  實則不然,妓館只是其中一部分而已,光是半開門的暗娼也自成一統了。例如寫出"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這妙句魚幼薇,在為情所傷後,正是以魚玄機的道號,在咸宜觀做起了半開門的買賣。養著幾個女道士,接待一些客人,算是暗娼這一道中最廣為人知的人物之一。
  這個暗娼沒有貶義,只在"暗"一字,雖同屬娼門,但他們多以別的身份遮擋,也能增加情趣。不少尼姑庵、道觀,無論男女,其實做的就是這個買賣。
  還有一些世家或者門派,尋了根骨身段好的來調教,長成後賣與貴人,或者有別的用途。這一類的,往往日後出頭了,都是飛上枝頭,莫說富貴,就是飛入王府皇宮的,也不是沒有。
  再甚或,就是專門為達官貴人們馴養寵姬的,各種身份,不一而足。
  像韓雁起師門,就兼了兩種,在妓館擔當著一個重要角色,專門培養花魁、紅牌。厲害如他們,在風月門中聲明是十分顯赫的。
  而這些各種各樣的風月中人,都約著五年一度,齊聚帝都,大家來交流交流自己麾下的美人,自己近年練的技藝。看看又出了哪個名器,又有哪家要崛起,又有哪個被調教好的尤物能夠豔驚天下。可以說,如今天下,那些以豔名冠絕天下的名妓花魁,都曾在折豔會走過一遭,受過點評指導。
  這不僅僅是一場比賽,也是一場交流。
  五年,正是一代新人換舊人啊。
  而韓雁起此去帝都,除了辦好師父交待的事,必然也要去參加折豔會的。
  韓雁起這邊說完,齊小白那裡也把金小仙給打發了。
  明盛蘭看這樣子,便知道齊小白有話要說。
  果然,齊小白端著茶盞,慢條斯理的道:"其實相信你們也該知道,我來意是什麼。"
  明盛蘭含笑不語。
  齊小白放下茶盞,道:"還請告之家母下落。"
  明盛蘭道:"我倒是想先問問,齊公子,你可要去帝都?"
  齊小白道:"我要尋家母。"
  明盛蘭搖頭,道:"我是說,若是令堂的事用不著操心了,你可願去帝都?"
  齊小白若有所思的道:"折豔會在即,我確想去見識見識。"
  明盛蘭撫掌大笑,道:"這就好,那請齊公子這一路,和我們一起走了。也算明某實踐了諾言。"
  齊小白道:"你是說……?"
  明盛蘭含笑將齊眉的事告之他,講完後道:"齊公子大可同我們一道上路,令堂走的不遠,你現在通知手下人,不遲。"
  齊小白含笑道謝。
  齊眉啊齊眉,縱你是再古怪精靈,妙手可偷天,還能逃得過回家當主婦的命運?
  待用完餐,韓雁起自去金橋宵安排的房間。
  金橋宵早同金七在等著,房裡備著拜師禮,當即奉茶磕頭,執弟子禮。
  韓雁起安心受了禮,才問道:"我卻想知道一件事,也不拐彎抹角了,天嘉與金陵兩脈孰為正宗我不知道,但天嘉畢竟式微,我只是不明白,天嘉脂皮畫曲館培養出的人,似乎也算是穩定,怎麼就與金蓮那邊大不相同呢。
  金陵的脂皮畫曲館可是馳譽天下,常有不知道的來了天嘉,以為這是分店呢。
  按理說,在這個名器難得的年代,天嘉脂皮畫曲館能保持這個樣子,當算得好了啊。
  金橋宵嘆口氣,道:"公子你哪裡知道,金陵那邊的,可是搭上了達官貴人,這麼一來,想找到好苗子,比我們這兒是容易多了,又有人牽橋搭線,客人那是一個賽一個有來頭。這我們哪比得上,費老大力找來人,還用壽仙泉日夜養著,還是不如他們呢。"
  說到底,還是個人脈啊。
  聽金橋宵的話,韓雁起便能確定她這一脈才是掌握著秘方的正宗,脂皮畫曲館的美人不但是腰如楊柳,且渾身骨肉極妙,都是靠秘方泡出來的。
  看來這真本事,也不一定能出頭呢。
  可能在行內,是天嘉脂皮畫曲館名氣大,可在世人眼中,還是金陵脂皮畫曲館厲害得多。
  金橋宵愁眉苦臉的道:"我們雖然坐擁壽仙泉,卻也無可奈何啊。"
  天嘉有三仙,三仙擁三山,一曰壽仙,一曰蘇仙,一曰王仙。壽仙者,有冬暖夏涼之山泉,飲之養肝,泡之養身。蘇仙者,有靈秀山川,卻無泉。王仙者,有溫泉,泡之解乏去憂。
  這其中,還數壽仙山的壽仙泉最上乘。以脂皮畫曲館掌握得秘方,再配上這壽仙泉,真是錦上添花,這一點,看金七那身皮肉便知道了。
  可惜呀,就是這樣的妙人,不得天下聞。
  韓雁起也有些為金七可惜,他知道,雖然金七沒有名器,看她這身段和功夫,真是用了心練出來的,心思也玲瓏。
  也幸好,不久有折豔會,或許參加了折豔會後,她會有善緣呢。
  金橋宵笑道:"我正是打著這個主意,在參加折豔會前,請公子指點我們金七一二,到時她在折豔會上,也好給我們天嘉的長長臉呢。"
  最主要的還是看能不能搭上哪條路子,這好事,總不能都讓金陵的佔盡了吧?總算他們好運,恰恰遇上了韓雁起。
  韓雁起覺得金七脾性玲瓏不失靈氣,有些難得的靈動,也動了心思,便答應下來利用在天嘉的這幾天,好好指點金七。
  金橋宵歡喜謝過,又仔細打量了韓雁起,道:"那這幾日,可到壽仙山去住,公子也可以試試壽仙山的泉水。"
  韓雁起含笑應了,這好泉,可是難得的。
  說完了,韓雁起想著明盛蘭還在等,也就約好時間先行離開了。
  他方一走,金七就拍著胸口道:"媽媽,我也不知是不是錯覺,怎麼公子身上有股子說不出的味道。看他那等風骨,我真是……從前見的人加起來,都比不上他。"
  金橋宵十分歡喜的拍著她,道:"好女兒,你果然是有靈氣的,雖無名器,但是真好料子啊。你倒是沒覺錯,媽媽雖不是十分清楚,但從前他師父也是透露過些消息的。我約莫也知道,大概他……呵呵,這麼說吧,這位主,他若是親自到台前做買賣,天下啊,所有名妓小倌什麼的加起來,那也不如他一個小指頭!"

  第二十章

  "山泉?"
  韓雁起含笑點頭,道:"這正是大熱天的,玩玩水也好。"
  明盛蘭也多少年沒有下水玩過了,幼時他也是曾與玩伴們一起,偷偷瞞著大人去河裡潭裡摸魚的,一晃就這麼些年,還真是有些懷念呢。
  他不過思索片刻,就欣然應許。
  齊小白眼睛轉了轉,甜甜一笑道:"舅舅,我不會鳧水呢,那你到時候要教我呀。"
  韓雁起道:"嗯?盛蘭,楊意,你們會鳧水麼?"
  明盛蘭和楊意一同點頭。
  韓雁起"哦"了一聲,道:"外甥啊,那你乖乖和楊叔叔學吧,舅舅我也不會鳧水。"
  齊小白愕然,失算了,他訝然道:"不會鳧水你還上去泡泉?"
  韓雁起道:"我都打聽好了,那泉淺出站人剛好在胸上,絕不會淹著的,我只是打算在淺出玩一玩而已呀。"再說了,去那裡的主要事情,還是教導金七嘛。
  齊小白悵然的道:"好吧……倒要麻煩楊前輩了,正好我們也可以切磋切磋輕功呢。"
  明盛蘭一聽,饒有興味的道:"對,江湖上不是一直在猜測你們到底誰的輕功更好麼,不如就找個時間來比比?"
  齊小白狡黠一笑,道:"還可以讓楊前輩指點一下我妙手空空的功夫。"
  眾人先是驚訝,隨即失笑。也是,身為偷天手的兒子,怎麼可能不學上幾招樑上君子的手段?
  到了收拾好衣物,便去脂皮畫曲館同金橋宵會和。金橋宵領了金七並幾個小丫頭,包括那個金小仙,帶了十幾個龜奴,浩浩蕩蕩的往壽仙山去。
  壽仙山是三仙山中最矮的一座了,縱然是其中最矮的,也十分巍峨,站在山腳下,齊小白微笑道:"金老闆的別莊在哪個方向?"
  金橋宵道:"山頂,往那個方向,看到一座石台後遇岔口轉左,就是我的別莊了。"
  齊小白道:"那我們便從這裡開始?"
  楊意點頭。
  兩人互視一眼,然後極有默契的幾乎是同時掠出,身形幾個起落間,就消失在樹木間。
  韓雁起讚歎道:"真快,他們到底誰會贏?"
  明盛蘭道:"自然是楊意。"
  "那金七認為呢?"韓雁起轉向金七。
  金七十分玲瓏的答道:"固然願齊公子勝,然楊公子輕功高超,金七不敢測。"
  她這話說得極為巧妙,稱自己更希望齊小白勝,但又覺得楊意的輕功太好了。這麼一來,若是齊小白勝了,她這話討好,若是楊意勝了,也無差錯。重要的是,她與楊意沒說幾句話,同齊小白倒是親近一些,若是想兩面討好的說誰勝她都歡喜,就落了痕跡。這麼一說,就顯得十分真誠。
  韓雁起滿意的點了點頭。
  待得一行人上去,齊小白和楊意早已在別莊前等著了,氣息平穩,比他們這些走上來的人輕鬆多了。
  齊小白落落大方的道:"是我輸了。"
  勝不驕敗不餒,方見風範。
  明盛蘭哈哈一笑,道:"你還年輕呢。"
  楊意竟也贊同的點了點頭,道:"前途無量。"
  "謝謝。"齊小白羞澀一笑,從身後捧出一堆東西……
  "啊!我的耳環!"
  "我的玉珮!"
  "……腰,腰帶!"
  ……
  眾皆愕然,誰也沒想到,齊小白是什麼時候,把他們身上的隨身物品給順手摸去了的。
  齊小白道:"說要切磋,我以為連這個一起切磋呢。"
  楊意淡淡一笑,攤開手,正是一枚玉帶鉤。
  齊小白變色,道:"我的帶鉤……"
  齊小白長嘆一聲,道:"技不如人,還是我輸了。"
  韓雁起默然拍了拍他肩膀,道:"外甥……以後別當著捕頭的面犯案了,別看我,把我玉珮還來……"
  說是別莊,其實並不十分大,但粉牆綠瓦,栽桃種柳,看著煞是清新可愛。
  金橋宵邊帶他們進去,邊介紹道:"當初建這莊子時,特意將壽仙泉的水引到後院的池子裡,還搬了大石放進去,修飾得十分天然有趣,公子若是教導小七時,可以隔著石頭。"
  韓雁起笑道:"真是奇思妙想。"
  金橋宵道:"當時也沒這個意思,如今恰能用上,其實我又想,也不必避嫌的呢。"
  她這話,正是在隱隱暗示,韓雁起可以隨意享用金七。其實這不算的什麼,風月中人,跟著師傅時,若是性別不同,許多都是歡好過的,也更能增加感情嘛。至於清倌什麼的,呵,憑著內行人的手段,有得是不破身也享受的法子。
  金橋宵的話並不十分隱晦,至少在場的人包括明盛蘭、齊小白、金七,他們都能聽得出來,金七沒有絲毫異色,也不知是事先通過氣還是她確實不在意這個的。
  明盛蘭道:"金老闆,雖說一日為師終生為父,可畢竟是沒有血緣,這男女有別,即使是師徒,男女之防還是要有的吧?"
  "呀,明捕頭說的是,是我沒想周全,公子見諒了。"
  "啊,沒事沒事。"韓雁起渾不在意的道。
  金橋宵雖是笑意滿滿的道歉,可指不定她心中想的什麼呢。和娼門中人說什麼"禮法"和"男女有別"?這位捕頭大人,你莫不是痴呆了吧?
  只是面上金橋宵還是十分給面子的,因為她也知道,這明盛蘭用的理由,和她用的理由,都是說說而已,真正的意思,大家自然明白——當然,明盛蘭想的這個理由,確實不著調了點。
  金橋宵何等心思剔透的人,意味深長的看了明盛蘭一眼,心中即刻有了打算,看來讓金七進一步搭上韓雁起是不可能了,那就要從另一個方面著手,比如——討好討好明盛蘭,好讓他吹吹枕邊風什麼的……
  金橋宵這裡打著好算盤呢,哪裡知道韓雁起和明盛蘭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韓雁起就不必說了,他有點缺心眼。就是明盛蘭,方才也是一時衝動,脫口而出打消了金橋宵的念頭,然後自己也覺得有點不對,心中雖怪異,又不願深究,面上還是裝作真的是那麼想的。
  只是他哪裡知道,身在此山中的人看不清,金橋宵卻是明明白白,而且還自以為是的認為他和韓雁起關係非同一般。
  齊小白倒是若有所思的看了看故作無事的明盛蘭和毫無察覺的韓雁起,不知在想些什麼。
  "喂,喂!"
  "……嗯?"明盛蘭微睜眼,看著趴在他床沿的韓雁起,道:"怎麼了?這大半夜的。"
  韓雁起把食指比在唇間,做了個噤聲的動作,悄聲道:"起來,我們去泡壽仙泉。"
  明盛蘭坐起來,道:"這房間我看過,聲音傳不出去的,你沒必要這麼小心。怎麼大半夜去泡泉呢。"
  "聽不到啊?"韓雁起鬆了口氣,把聲音放大了,道:"就是要晚上去呀,今天正好是月圓之夜,吸收一下月之精華,嘿嘿。"
  明盛蘭道:"……越來越神棍了。"
  韓雁起瞪眼道:"什麼神棍,這壽仙泉屬陰,就該在夜裡泡,泡了補氣益精呢。"
  原來你打的是這個主意……明盛蘭頗為無語的道:"那怎麼不叫金七去,還有其他人呢。"
  韓雁起撇嘴,道:"金七是女子,本就為陰,再一泡這夜裡的泉水,對身體不好。楊意……你覺得他會去嗎?至於齊小白,他個大凶器,再補就真成精了!"
  說到底,還是不想增加齊小白的競爭實力呀,明盛蘭心想,韓雁起叫了他去,那是因為他一點競爭力也沒有,還是因為兩人關係比較好呢?
  ……恐怕兩者皆有。
  明盛蘭忽然覺得有點好笑,看韓雁起這自以為猴精猴精的樣子,其實真是傻乎乎的。
  韓雁起急了,拉著他道:"你還發什麼呆呀,走了走了!"
  兩人躡手躡腳的出了門,往後院去。這時正是深夜,他們靜悄悄的去,竟也沒有一個人發現。
  及至到了後院,聽得耳中汨汨水聲,月華如練,撒在水面,泛起波光粼粼。池中水清,淺處更可見池底的細沙,中間深處開始有巨石,一塊塊立至岸邊,如水上小路一般。
  韓雁起蹲下來試了試水溫,道:"果然是好泉!月圓之夜,還泛著暖呢,這樣就不用擔心夜深著涼了。"
  "這樣神奇?"明盛蘭有些不信的去摸了摸水,果然觸手一片溫暖。"真是天地造化,鬼斧神工。"
  韓雁起笑吟吟的道:"脫吧。"
  "……咳咳,脫?脫什麼?"明盛蘭有些被驚嚇到的樣子。
  韓雁起理所當然的道:"當然是脫衣服啦,不脫衣服怎麼泡泉呢。"
  明盛蘭的臉在月光下,微微泛著緋紅,磨磨蹭蹭的開始脫衣服。
  相比之下韓雁起就落落大方得多了,脫衣服的動作利落無比——當然,說不定在床技中也有一門學問,叫做如何快而有情調的脫光衣服?
  他三兩下把自己扒光了,□的身體在明盛蘭眼前袒露無疑,卻無半分不自在。有句話不是說得好麼,君子袒蛋蛋,小人藏雞雞。
  韓雁起的身體纖瘦卻不瘦弱,皮膚極白膩,在月光下彷彿鍍上了濛濛光華。全身沒有半點贅肉,從肩背的線條,極流暢的向下在腰部一束,然後打開的是跨,再向下是筆直修長的腿。
  韓雁起把髮帶扯開了,墨黑的髮絲披在身後,恰好遮住大半臀部,若隱若現。
  他背對著明盛蘭笑了兩聲,然後"噗通"一下跳進水裡。
  一點水花濺在明盛蘭臉上,他才回過神來,這時方察覺自己剛才痴了一般盯著人家看。
  明盛蘭是一個好捕頭,他的武功很厲害,他接受過專門的自制力訓練。可是這些,在韓雁起面前失去作用竟然不止一次了。
  明盛蘭都要懷疑韓雁起有什麼古怪了,他常常隱隱的覺得韓雁起那不絕色的面容下,有著莫名的吸引力。
  就像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豔麗。
  豔麗這個詞用在韓雁起這麼個看起來天真無邪的年輕人身上,似乎有些不搭調。
  但仔細一想,他會各種奇妙無比的床技,他能在不經意間抓住人的目光,這個詞,又好像與他無比搭調。
  明盛蘭還來不及想得更深,韓雁起就在水裡歡快跳了起來,靠在石頭上回頭衝他道:"明盛蘭,你還快來!快點來吸收日月精華!"
  韓雁起的臉上微帶水汽,他有兩顆墨一般的杏眼,單眼皮,睫毛很長,皮膚很白,笑起來天真無邪,玩水的動作還帶著孩子氣的活潑。
  頭髮是黑的,皮膚是白的。
  可月圓的月光下,清澈的池畔,明盛蘭愣是從這黑白的顏色中看出了一抹清豔入骨的紅……

  第二十一章

  韓雁起再三催促,明盛蘭才慢吞吞的褪去了衣服,往水裡走去。
  可是他卻敏銳的發現,韓雁起正盯著他看,盯著他的下體。
  一個男人,盯著另一個男人的下面看,這是什麼意思?韓雁起的表情沒有半點不對,就是瞪著眼看而已,讓明盛蘭又窘迫又不知所措。
  他狀似若無其事的加緊步子走到了韓雁起身旁,腳底踩著細軟的沙,十分舒服。明盛蘭猶豫的問道:"你……你看我幹什麼?"
  韓雁起笑眯眯的道:"見識一下頂級豔戈呀,我可羨慕了。"
  明盛蘭吐了口氣,果然沒什麼……
  韓雁起忽然一拉明盛蘭,道:"哎,我幫你捏捏。"
  明盛蘭連連搖頭,道:"算了算了。"
  韓雁起道:"別這樣呀,我可是幫你加緊吸收日月精華呢,來來來。"他不由分說就把明盛蘭的身體轉過去,背對自己,然後細軟的手指就搭在了明盛蘭肩上。
  明盛蘭下意識的抖了一下,沒辦法,韓雁起前科纍纍啊。
  韓雁起的指腹細膩得很,溫溫的,搭在他肩上輕重有度的揉捏,還順著滿滿向下,按脊背,按後腰。
  明盛蘭本來是繃緊的,慢慢的也不由放鬆了,愜意的側靠在石頭上,任由韓雁起的手在他身上遊走。
  鼻端又縈繞著那奇異的香味……還有隱隱的一片溫熱,韓雁起離得很近,近到甚至明盛蘭都能感覺到他噴灑在自己背上軟軟的氣息,癢癢的。
  韓雁起那捏著捏著就轉到了明盛蘭正面,手指按上他的太陽穴,因這個姿勢隔得極盡,韓雁起又是抬著手放在他腦上,兩人的臉也就只差了幾分。
  甚至明盛蘭都能看到韓雁起眼瞳中倒映著的自己,他漸漸的呼吸有些急促,卻不敢低眼。
  韓雁起是夠自然了,什麼都沒穿,站在人家面前,明盛蘭想低頭都不大好意思。只好盯著韓雁起的臉看,前文也曾說過,韓雁起此人,雖生得不是絕色,偏皮膚好得很,輕透白嫩,透著淡淡的粉紅色。那雙眼睛,單眼皮,可又大又黑,墨點出來得一半,與膚色形成鮮明的對比。
  這黑白鮮明的,直晃得明盛蘭心慌氣短。
  偏偏這黑白中,唇瓣即是飽滿又鮮嫩,沾著一點水珠,只是粉紅,卻紅得耀眼極了……
  韓雁起看明盛蘭盯著自己,還一咧嘴,露出細白的牙齒,給了明盛蘭一個燦爛的微笑,道:"舒服麼?"
  明盛蘭僵硬的回了一個微笑,道:"很舒服……"
  其實韓雁起揉捏起來確實十分舒服,不愧是內行,明盛蘭只覺那手指每一下按動,都把全身的疲憊按走,下腹甚至在隱隱發熱……
  唉,這麼多次,明盛蘭算明白了,這樣已經是夠輕的了,依韓雁起的手段,揉了這麼久只是讓你下腹發熱,已經是不可思議了。
  雖然難受些,也比立刻就翹起來好,照他們這個距離,若是翹起來,非窘迫死明盛蘭不可。
  明盛蘭自己也奇怪,他也不是雛兒了,更自覺不是喜歡男人的,怎麼偏偏在韓雁起面前,就老是控制不住下半身呢?
  ……對,任誰在韓雁起那手功夫面前,都要崩潰的。
  明盛蘭又莫名想到了被韓雁起幾鞭子抽的不能人道的掌櫃和小二……不禁冷汗涔涔。
  "……你明日裡,須得……"
  正靜謐時,忽聽得細碎的說話聲和腳步聲傳來,驚得明盛蘭看向那邊。
  "是金老闆。"韓雁起一聽便聽出來那是金橋宵的聲音,他弄出些水聲,金橋宵立時厲聲道:"誰?"
  這時韓雁起才不緊不慢的道:"是我,金老闆。"
  片刻後,腳步匆匆近了,金橋宵和金七的身影出現在兩人面前,金橋宵見他們俱是全身□的在水中,還隔得十分近,遲疑的道:"公子……你們這是?"
  韓雁起笑道:"我正在給盛蘭敲背呢,你們就來了,怎麼這麼晚還不睡?"
  金橋宵自然不會說你們不也是這麼晚也沒睡,而是面不改色的道:"我想著明日就要上課,便帶小七先來泡泡這月圓泉,沒想到兩位也在,真是不好意思,打擾了。"她在自己的莊子裡還能面不改色的說出"打擾了"這樣的話,足見此人靈巧。
  韓雁起到此時還沒想著遮住自己的身體,在兩個女人面前十分"坦蕩",明盛蘭都默默退到陰影處了,還拉了他一把。
  韓雁起道:"呀,那可不要,難怪我見小七陰氣重了點兒,這月圓時的泉她還是不能泡,你們脂皮畫曲館的功夫雖陰柔,過於盛也不好。"
  金橋宵連連應是。
  韓雁起道:"正好我們也好了呢,金老闆也早些睡吧。"
  金橋宵道:"多謝公子關心了,小七,快服飾公子著衣。"
  金七乖巧的撿起地上的衣服,站到了池邊,準備伺候韓雁起穿衣服。韓雁起卻忽然紅了紅臉,道:"你……你轉過去好了。"
  金七一愕,看了看明盛蘭後,瞭然的背轉身子,金橋宵也抿著嘴背過身去。
  韓雁起這才招呼明盛蘭一起將衣服穿上,明盛蘭還舒了口氣,他方才以為韓雁起真要讓金七給他穿衣服呢。
  兩人隨意拭乾了水漬,穿上衣服,金七和金橋宵這時才轉回身。
  韓雁起道:"小七過來,我們邊走邊說。"金橋宵知道韓雁起肯定是要給金七說些明日的事情,也不跟著他們,綴在後面。
  走了一下,金橋宵忽然走近了明盛蘭,微微一笑道:"明公子。"
  明盛蘭詫異的看了她一眼,回道:"金老闆。"
  金橋宵抿著嘴笑道:"打從第一眼我就覺得明公子不是尋常人呢。"
  明盛蘭仔細琢磨了一下這話,怎麼想怎麼覺得其中意思不大像是看出來自己吃朝廷飯的身份……他道:"金老闆過獎了。"
  金橋宵道:"哪裡哪裡,明公子確實是儀表堂堂,一表人才啊,日後還要多照顧了。"
  明盛蘭皺著眉道:"我哪裡照顧得到金老闆。"這金橋宵不會真是知道了他的身份吧?
  金橋宵道:"明公子這話可傷情分了,怎麼著,看在公子的份上,咱們也不算外人了吧?我這只是想求求明公子,得了空,也指點指點我家小七。"
  明盛蘭摸不著頭腦,他哪裡來的本事指點金七啊?指點武學還是辦案啊?
  金橋宵見他不說,又低聲道:"還請明公子千萬不要推辭呀,我們脂皮畫曲館也是老牌子了,日後若能重新崛起,必然不忘了兩位這份恩情。"
  她倒是十分爽利的把空頭諾許下了,可明盛蘭還是不明白怎麼回事,又直覺的千萬別去問清楚,便不清不楚的搪塞了她幾句廢話,然後追著韓雁起去了。
  金橋宵站在後面,微眯著眼,心想這位倒不容易鬆口,不過這根枝怎麼的也要想辦法搭上去啊。想想,能在韓雁起的床上有一席之地就已經夠可以了,何況先前的情景,韓雁起竟說在給他敲背。
  金橋宵可是再明白不過這敲背的作用了,你說,明盛蘭若不是在床上需要"用力",韓雁起又何必給他敲背呢?還是月圓之夜的壽仙泉中,這補的精氣也不是一點兩點啊。
  再看明盛蘭的風姿,金橋宵幾乎可以肯定,這位爺身上必然是有極品豔戈的!
  ……不得不說金老闆的眼光還是十分銳利,心思十分玲瓏的,可惜,她被表現給誤導了,她只猜中了一部分真相,明盛蘭確實有極品豔戈,可他半點床技也沒學過,更不是韓雁起的枕邊人。
  只能說,眼見未必為實,耳聽未必就真。

  第二十二章

  在床技中,這手上功夫恐怕是除了下面那兒最重要,最常用到的了,比如韓雁起至今用的,大部分都是手上功夫。
  韓雁起學習的床技中,用到手的,分了大三十六式,小三十六式,合起來一共七十二式,堪稱是花樣繁多。當韓雁起報出這個數字時,明盛蘭都忍不住驚呼了,實在是……他到如今學的武功招式還沒韓雁起學的床技多呢……
  當然,除了手上功夫,舌頭上的功夫也是必不可少的。
  而今日,韓雁起要教金七的,就有一項舌功。
  這要說起來,舌功還是屬於嘴上功夫的,畢竟兩者分不開,一般是在施展嘴上功夫時用到舌頭。
  一方碧池,韓雁起和金七就隔著一塊大石頭,分別浸在水中。而韓雁起這邊的岸上,則坐著金老闆共明盛蘭三人。
  齊小白饒有興味的道:"我只知道這美人香舌銷魂無比,可這要怎麼訓練呢?"
  韓雁起十分嚴肅的看他們一眼,沖金老闆道:"金老闆,都準備好了嗎?"
  金橋宵點點頭,一招手,金小仙便托著兩個盤子走到池邊,折腰將盤子放在兩人中間的石頭上。那盤子花紋精緻,造型優雅,漂亮極了,盤中所放之物大且粗且長,呈鮮豔的金黃色,對了,這正是……
  ——香蕉。
  齊小白失笑道:"怎麼,教學之前還要吃點水果嗎?"
  韓雁起白他一眼,掰下一根香蕉,剝開皮,露出了雪白的果肉。他輕聲道:"舌功一道,在靈在軟在力,用的是巧力,再加上一份自悟的風情,則足矣。你看好了。"
  說著,韓雁起將香蕉舉近了自己的嘴唇,探出一點點粉色的舌尖,在雪白的香蕉頂端輕點一下……然後繞著那頂端快而清晰的滑了一圈……
  這時再伸回舌頭,收回去之前還舔了舔自己淡粉色的下唇,頓時水光瀲灩,光是用看的就知道該有多柔嫩多飽滿。
  "咕嘟……"所有人,包括金橋宵、金小仙,都不由自主嚥了口口水。
  齊小白恍悟:原來是這麼個用處……?
  金七臉紅撲撲的,道:"看清楚了。"
  韓雁起道:"看清楚便做一遍,這是最簡單的。"
  金七依言也掰下一根香蕉剝開,用她的丁香小舌照著韓雁起的樣子做了一遍。這個東西還是難不住金七的,她方才臉紅,那真是……怎麼會有人能將這麼簡單的一個動作做得誘惑無比?
  韓雁起滿意的點點頭,道:"很好,接下來,你看清楚了。"
  這回,韓雁起的舌頭伸得長了些,那紅嫩的舌背在香蕉頂端敲了兩下,然後繞著香蕉的上部分舔了數下,舌頭上上下下的輕掠過,接著環繞著轉圈,他眼一眯,舌頭靈活的不知是怎麼用的力,也沒見他牙齒落下,那香蕉便平滑的斷了一截,落在他口中。
  三兩下嚼爛吞了,韓雁起咂咂嘴,道:"挺新鮮的。"
  金七又是驚奇又是好笑,最終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道:"公子真逗。"
  韓雁起道:"唔,有嗎?你可看清楚了?"
  金七道:"金七慚愧,雖是看清楚了,卻不知道公子怎樣用的力。"
  韓雁起道:"這也不怪你,多練習幾遍會好的,把這個'纏'字練好了,而且要注意,用的得是巧勁,不然力道大了,香蕉就會爛糊糊的。輕柔靈巧,方是上品。"
  金七應是。
  要說韓雁起這舌頭,平日裡說起話來不怎麼樣,可……可舔起香蕉來,那還真是又快又好!就他給金七示範的那幾下,兩根香蕉就這麼被他用舌頭給纏進嘴裡吃掉了。
  齊小白眼中閃著莫名的光芒,轉瞬即逝,衝著明盛蘭道:"明前輩,你覺得怎麼樣?"
  明盛蘭打了個哈哈,道:"雁起一向很厲害的啊……哈哈。"
  齊小白睜著眼睛,無邪的道:"什麼,我說的是香蕉呀。"
  明盛蘭噎了一下,道:"香蕉?"
  齊小白理所當然的道:"對呀,我看著那香蕉真新鮮,我都想吃了呢……"
  明盛蘭默默的嚥了口口水,覺得嗓子眼有點兒發乾……
  這後面的招數饒是金七學起來也有些困難,待韓雁起和金七將盤中的香蕉都吃光時,韓雁起的喊道:"行了行了,這個就學到這兒吧。"
  金七點點頭,道:"受益匪淺,確實學得有些需要消化了。"
  "不是……"韓雁起捂著肚子道:"我實在是吃不下去了……"
  "噗。"眾人皆笑。
  不過也是,這麼一遍遍的示範,也該吃飽了。
  "好了,接下來呢,我們來學學床調。"韓雁起慢條斯理的揉著肚子道。
  金七臉一紅,道:"怎麼這個也……也要學?"
  韓雁起瞪著眼道:"你可別以為只要叫得柔媚清脆就好了,這床調若是學好了,還能光是用叫的就讓人洩了呢。"不碰不摸,光是用叫的,就讓你腦中浮現出百般美景,生生的自個兒洩出來。
  金七忙點頭。
  可明盛蘭卻有些坐立不安了,他倒是想起了一些事情……
  "那個,我有些身體不適,先行離去吧。"明盛蘭支支吾吾的打斷了教學。
  金橋宵關心的道:"明公子,怎麼會忽然不舒服呢,難道是昨夜浸了水的緣故?"
  "不是不是,"明盛蘭尷尬一笑,道:"老毛病了,楊意!楊意你也和我來,去幫我療療傷去。"說罷沖幾人一笑,拉著楊意飛也似的逃走了。
  齊小白奇怪的道:"明前輩看起來真是奇怪啊。"
  金小仙抿著嘴笑道:"倒有些像害羞了呢。"
  齊小白道:"嘖。只是叫個床而已,用得著害羞?我倒是要見識一下舅舅的厲害呢。"說到這裡,他又盯住了韓雁起□在水面上的肩。
  水半深不淺,只浸到韓雁起胸上鎖骨下,露出了肩膀,真是又白又嫩,他身形偏瘦,髮絲上沾了水,水珠滴下來竟能盛在鎖骨那小窩裡,稍微一動,才慢慢滑下,順著滴入池中。
  韓雁起覺出一道灼人的視線在自己身上,回首一看,是齊小白,當即衝他一齜牙,氣哼哼的回頭。挑釁!這肯定是挑釁!有豔戈難道了不起嗎?也讓你看看,咱們時花樓床技大師的功夫也是不賴的!
  雖然說……這個床調應該不能同豔戈的本事比吧……要比恐怕也是同豔壺去比。
  韓雁起道:"氣息要綿長,軟而不斷,聲音清而帶媚,軟而百變。"
  金七從未學過這個的,有些不懂其中的意思,十分虛心的道:"請公子示範。"
  "嗯。"韓雁起應了一聲,然後半低著頭,嘴裡開始發出細細的聲音……
  開始只是十分細弱的,恍惚是從鼻腔裡哼出來的聲音,只有近在咫尺的金七和耳力十分好的齊小白聽清了。那聲音,簡直酥到了骨子裡,一千隻一萬隻螞蟻在你筋骨裡爬一般,叫的人心癢難耐。
  慢慢的,聲音大了起來……這時的□聲高昂了一些,就像床上的人漸漸動情了一般,少年清澈乾淨的聲線本該是禁慾的味道,這叫來卻含著滿滿的情欲。讓人腦海中想像出一個年輕的孩子,被禁錮著撫摸,疼愛,他雙目含著淚,喘息著求饒,卻怎麼也得不到饒恕……
  一下下,長長短短,時斷時續,時高時低……
  高處便如鶯囀,帶著說不出的暢快一般,只是像是緊繃著的絲絃,繃著情繃著欲。低處則如貓兒低叫,從喉中發出軟軟糯糯的,能膩得死人的低低喘叫,斷斷續續,時不時更是猛的拔高,猶如那繃緊的絲絃一下拋到天際,把人的魂兒都喊丟了。
  時而是淺吟,時而是呢喃,時而又是清澈慵懶的喘叫……直讓人□焚身,雙眼冒火,只想把他給拖來泄泄火。
  就是金七這個女人,都忍不住酥軟了身體,兩頰緋紅,雙目含著春水。
  到了這時,床調似乎也接近尾聲了,那聲音又開始低了下來。只是與開頭不同,剛開始叫時,那聲音是清澈細弱的,而這時,嗓音帶著沙啞,尾音柔媚向上揚,還帶著點點彷彿啜泣的低喘……
  就在聲音微弱到極點時,猛的又拔尖,被什麼東西狠狠斬過一般,那絲絃拋到了最高處,繃的最緊時,錚的一下斷開!
  ……至此一曲終了。
  韓雁起這時才慢慢抬起了一直低著的頭,面色自然,甚至連紅都沒紅一下,目光更是清澈如昔。他彎著眼甜甜的笑了笑,道:"聽清楚啦?"
  金七仍然在震動中一般,呆呆的點了點頭。
  金橋宵也"啪啪"鼓起掌來,讚歎的道:"果然是神乎其技!公子一曲,餘音繞樑呀。"她倒是也不害羞,能說出這樣的話來,什麼人叫個床他還繞樑三日啊,要不要人活了?
  不過金老闆看起來還算是"功力深厚",只是臉稍紅了些,她旁邊的金小仙就不行了,雙眼迷濛,兩條腿緊緊絞在一起。
  "啪!"齊小白猛的一下站了起來。
  眾人詫異的看向他。
  齊小白半晌才露出一個勉強的微笑,道:"舅舅果然是好功夫,只是……只是我想起我似乎還有些事沒做,先行下去了,失禮!"
  說罷也不等韓雁起反應,就匆匆離去了。
  韓雁起莫名其妙的摸摸後腦,道:"這一個兩個是怎麼呀,明明是他們說要來看熱鬧的,結果全都走了。"

  第二十三章

  齊小白自從丟了臉,中午看韓雁起的眼神就不對了,讓韓雁起毛毛的。韓雁起奇怪的問明盛蘭,道:"你看齊小白是怎麼了?用那種眼神看著我。"
  明盛蘭看了眼齊小白,苦笑道:"這個就要問你自己了啊,問你上午做了些什麼事情。"
  韓雁起眨眨眼,道:"我沒做什麼呀,整個上午都在教金七,你們原先不是也在那裡麼,我教到舌功時你走了,教到床調時齊小白走了。"
  明盛蘭一聽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他也是慣吃虧的了,又不知怎麼向韓雁起解釋,只好拍拍他的肩膀,道:"唉……他不過是生氣而已,沒事沒事,過段時間就好了。"
  "怎麼能沒事呢,他無緣無故生我什麼氣。"韓雁起一把將飯碗端起,走到了齊小白旁邊坐下,問道:"乖外甥,吃的好麼?"
  齊小白回道:"還行,舅舅呢?"
  韓雁起道:"很好啊,上午可累了。"
  齊小白臉色又難看起來,道:"舅舅你倒是累……我們也不快活呢。"
  韓雁起道:"你怎麼了?"
  齊小白抿著嘴,道:"從不曾有人讓我這麼狼狽過,舅舅你算是頭一遭。"
  韓雁起只是有點傻缺,也不是笨蛋,立時想起上午齊小白的奇怪姿態,聯想自己之前幹了些什麼,恍然大悟道:"你上午是硬了吧?"
  這聲音可夠不小的……
  齊小白在眾人驚奇的目光下惱怒的道:"沒有!"
  "怎麼會沒有呢,"韓雁起笑眯眯的一拍齊小白,道:"是舅舅疏忽了啊,沒想到還有你和盛蘭兩個行外人在旁邊,都是我從前習慣了。唉……你後來沒事吧?怎麼解決的?"
  齊小白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道:"這個就不勞舅舅操心了。"
  韓雁起一副好舅舅的模樣,嚴肅的道:"怎麼能不操心呢,你媽讓我好好照顧你呀。乖外甥,我和你說,老是用手做對身體可不好呢。"
  齊小白低著頭,也不知什麼表情。
  韓雁起一廂情願,以為他是害羞了,想著這個外甥就算再怎麼"天賦異稟",他也是個十六歲的小孩啊,遂十分溫柔的揉了揉齊小白的頭,道:"舅舅就是說說,你別在意呀,哈哈。"
  說罷端著飯碗又往回走,走到一半,忽然想起什麼,回頭道:"哎對了,下午你還來看麼?"
  齊小白緩緩抬起頭,斬釘截鐵的道:"去!"
  去,怎麼不去?男子漢大丈夫,是男的就不要怕誘惑!
  齊小白十分爽快的表示要去看,明盛蘭沉默了許久還是滿懷不理解和同情的看了看齊小白,表示下午要和楊意練功,還是不去了。
  金橋宵又似乎明白了什麼一樣,用袖子掩著嘴笑道:"齊公子,那就祝你下午……呵呵,馬到功成啊。"
  高啊!這公子不愧就是公子!勾了一個極品也就罷了,還當著這個極品的面勾另外一個極品,最重要的是這個極品竟然主動給他們讓了空間!當是風月場之輩學習的楷模也。
  ……金老闆,為何你的思想都如此不著調呢?偏偏還不著調的那麼合情合理合發展……
  金橋宵這祝得莫名其妙,連齊小白都有點不懂,還是不客氣的收下了,道:"那就借金老闆吉言了。"
  金橋宵連連點頭,"啊"了一聲道:"對了,我都忘了,下午我要看賬本,我就不去了,讓小仙陪著你們吧。"金橋宵笑眯眯的附著金小仙的耳囑咐了幾句,金小仙乖乖應是。
  下午,仍是壽仙泉,仍是韓雁起和金七待在池中,岸上則少了明盛蘭和金橋宵,只有個齊小白和金小仙,下人們都在遠處候著。
  韓雁起對金七道:"下午,我們不動手也不動腳,更不動舌頭和手指。"
  金七道:"難道是學調配媚藥?"
  韓雁起含笑搖頭,道:"把床技學到極處,不需要媚藥,你自身就是最烈性的媚藥。"
  金七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道:"那公子,我們學什麼?"
  韓雁起道:"神情。"
  金七道:"神情?"
  韓雁起道:"對,神情。這一顧盼一流連,皆要有媚態,於流轉間自然的散發出勾引的味道,我需要你只坐在那裡看一個人,就讓他受不住的過來。要記住,你身體的每一個部分,都能夠用來歡好。"
  金七吞吐道:"這……這怎麼……"
  韓雁起道:"你是不是以為要像那些低級伎子一樣,做出求歡的難堪表情?"
  金七慢慢點頭,道:"我……我確是這樣認為的,不過相信公子不會教金七這個吧?"
  韓雁起道:"雖是神情,卻不是那般低下的,外露的。你也愛看戲吧,看戲台上那些戲子水袖咿呀,眼波流轉,是不是覺得他們的眼睛,就像會說話一樣?"
  金七道:"是,那些戲子的眼神著實靈動。"那眼睛,滴溜溜轉著,真像能說話一般。
  韓雁起微笑道:"正是這般,你要像那些戲子一樣,懂的含蓄的把意味表現在神情中,把誘惑兩個字嵌入眼睛裡。這是在人多時用的,實際上床笫之間,更放蕩的也要學。而一個人的神情,最能表現的地方就是眼睛,要那雙眼傳神之至。"
  金七試著沖韓雁起嫵媚的眨眨眼,道:"公子看,是這樣麼?"
  韓雁起含笑道:"有那麼點兒意思,但可不許眨眼睛,只能用眼神。"
  金七便直勾勾的看著韓雁起,眼中彷彿含著慾念。
  "又露骨了,"韓雁起道:"我們先學含蓄一點的,露骨的誰還不會呀。"
  金七咬著下唇,有些煩惱了。
  "好吧,先看看我。"韓雁起探頭看了看,就齊小白和金小仙兩個人,他不好拿學生就這麼示範,也不好沖小姑娘下手,只是打定主意對齊小白來,於是招呼金七一聲,便看向了齊小白那裡。
  韓雁起的眼睛本就是十分黑白分明的,又大,平日裡就非常靈活了,這時,他用手巾掩住下半張臉,只露出眼睛,只不過一眨眼,那眼神就變了。
  他看向了齊小白,齊小白也回視他,只是為什麼這眼神似乎同往時有什麼不同呢……
  對,多了點東西。
  還是那麼黑白分明,那麼天真無邪,卻能隱隱從那天真無邪中看到絲絲縷縷捕捉不清的意味。正是因為這眼神如此清澈,更讓人覺得有些心癢。
  慢慢的,韓雁起似乎笑了,看不見他的嘴唇,可他的眼睛確確實實彎了起來,像月牙一樣,水汪汪的,笑盈盈的。
  這一笑,就點碎一池春水。
  恍惚間怎麼好像是一個美人躺在床上衝你淺笑,可仔細一看,還是笑容天真如孩童的韓雁起。
  這才有了些不快,多不符合啊,一個長大了的人,怎麼還能有那樣無邪得不正常的眼神呢?簡直讓人想將它染上一層層欲望……
  韓雁起忽的低斂了眉眼,再緩緩抬眼……
  烏黑水潤的睫毛掩映下就是黑白分明的清澈雙眸,當再次完全對上齊小白時,眼睛裡不明的意味明顯濃了很多。
  那是勾引。
  就算濃了許多依然十分含蓄,含蓄中透著三分露骨的勾引。
  齊小白覺得下腹開始發熱,心口揪緊了,有什麼在勾著他,只盯著韓雁起挪不開目光……直至……
  韓雁起疏忽收回目光,眼睛裡就什麼也沒有了,笑眯眯沖金七道:"看清楚沒有呀?"
  金七佩服的道:"公子絕技。"
  ……
  ……
  齊小白臭著臉,站起來,道:"我還有事,先走了!"
  韓雁起撐著下巴道:"又有事啊……哎,乖外甥回去後小心點兒!別忘了舅舅和你說過的話,傷身啊!"

  第二十四章

  有了慘痛的教訓,接下來的兩天齊小白是死也不肯再觀看韓雁起教學了。明盛蘭早知如此,只能嘆口氣,說一聲年輕人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啊。
  韓雁起在壽仙山住了三天,教了金七三天,覺得差不多了,便向金橋宵辭行,囑咐金七多練習,折豔會自能見面。
  金橋宵對他十分感激,還拉著他道:"公子,你們此去帝都四個大男人,恐怕多有不便,平日生活無人照顧。你對我脂皮畫曲館,對金七這樣幫助,我無以為謝。這樣吧,我願意將兩個親自調教的婢女送予公子。"
  韓雁起搖搖頭,道:"這一路風塵的,小姑娘哪裡能受得住,況且我……我習慣一個人睡。"
  金橋宵笑道:"公子不必擔心,這兩個丫頭我是當做婢女來訓練,絕對能吃得住苦,公子的床,她們那個本事哪裡上得了,只做婢女送給公子也好。其實不瞞公子說,我教她們算賬,教她們揣測人心思,就是為了日後幫助脂皮畫曲館的下一任主人。"
  韓雁起道:"那就更不能要了,你留著有用的吧。"
  金橋宵道:"難訓練,卻也不是不能再訓一對出來,公子大恩,脂皮畫曲館拿得出手的沒幾樣,那些公子不稀罕,我也只能送兩個婢女了,希望公子能收下。"
  金七也道:"公子,她們很伶俐的,你如果不收下,我和媽媽心中都十分難受啊。"
  韓雁起想起師父說過,你施了恩不求回報是好事,可讓人心裡不安就是壞事了,於是他猶豫的道:"那……那好吧,我就收下,這樣我們就兩清了。"
  金橋宵喜笑顏開,至於心裡究竟希不希望兩清,就只有天知道了。
  金七一拍手,便有兩個十四五歲的小丫頭上來,一個穿綠衣,一個著黃衫,稱不上頂好的模樣,卻也伶俐俏麗。而且這兩個丫頭的臉,生得一模一樣,就像一個模子裡出來似的,竟是對孿生姐妹花。
  兩人到了韓雁起面前,一齊行禮,脆生生的道:"公子好。"
  這一顰一笑,一舉一止,也是分毫不差,一個樣,不愧是心有靈犀的並蒂蓮。
  韓雁起道:"起來吧,金老闆好厲害,從哪裡尋的孿生姐妹呢,倒叫我有些不好意思收了。"
  "公子說的哪裡話,"金橋宵道:"你這之前可都收下了,來來,公子,我給你介紹一下。這個穿綠衫子的是竊玉,是妹妹,黃衫子的是姐姐偷香。"
  韓雁起笑道:"偷香竊玉,好香豔的名字。"
  金橋宵道:"自然不及公子手段萬一。"
  韓雁起無奈的搖搖頭,向金橋宵、金七道別,便領著一對姐妹花走了。
  偷香竊玉這兩姐妹是十分活潑的,路上就你一句我一句的同韓雁起說起話來。
  "……"
  "公子呀,你今年多大了?"
  "公子,我們是要去帝都麼,好遠啊。"
  "公子,那個主母他……"
  "呀,快閉嘴!"
  說到這裡,偷香就摀住了竊玉的嘴巴,在她耳邊道:"你要死啦,還沒怎麼呢就敢打聽主母的消息,萬一被主母知道了,把我們趕出去怎麼辦。"
  竊玉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唔唔"點頭,偷香這才放開她。
  韓雁起奇怪的道:"你們怎麼了?我還沒娶妻呢,哪裡來的主母。"
  偷香嘿嘿一笑,道:"我就是說呀,沒有主母,竊玉竟然還打聽,真笨。"
  竊玉用力點頭,道:"沒有主母,沒有主母!"
  韓雁起覺得她們有點兒怪怪的,怎麼和金橋宵有時一個樣子,難道是因為是金橋宵教養出來的?
  韓雁起沒有細究,也完全沒有什麼初得美婢的驚喜——這對姐妹花好是好,可惜並無豔壺呀。
  見韓雁起沒追究,偷香在竊玉耳邊低聲道:"怎麼回事,公子看起來並不把那位明公子當做主母?"
  竊玉道:"那是肯定的啦!公子是什麼人,他必然是理想遠大的,區區一個明公子和齊公子,完全不能就此滿足啊。"
  偷香皺著小臉道:"那這樣我們該怎麼辦啊。"
  竊玉沮喪道:"唉……媽媽讓我們有機會就爬上公子的床,現在看來完全沒可能嘛!公子看都不看我們一眼,連明公子都不大放在心上的樣子。"
  偷香道:"那只好退而求其次了……一定要成為公子的心腹,喂,到時候可要把那兩位公子伺候好,防止他們吹枕邊風。"
  竊玉道:"我知道,我知道!不過那位楊公子呢?"
  偷香道:"我看他一點也不解風情的樣子,不過也難保證公子和他沒一腿,還是先伺候著,"
  兩姐妹竊竊私語的討論她們日後的生活,那精明模樣,還真是有金橋宵的樣子。
  到了約好的地方,同明盛蘭三人碰頭,明盛蘭就奇怪的道:"她們是?"
  韓雁起道:"金老闆送的婢女,偷香和竊玉。"
  偷香竊玉極其自覺的朝明盛蘭他們行禮,甜甜的道:"偷香(竊玉)見過明公子、齊公子還有楊公子。"
  明盛蘭有些糊塗,道:"怎麼……帶了兩個女孩子,我們還怎麼上路啊。"
  韓雁起剛想解釋,偷香竊玉就沖上去一左一右抱住明盛蘭的腿,大喊道:"明公子你不要趕我們走啊!我們要是沒有被公子收下,回去一定會被媽媽丟到前堂接客的!"
  "嗚嗚……我們一定會好好幹活的……"一定不和明公子你搶公子,一定很守本分……
  "我們什麼都能幹,明公子不要趕我們走哇啊啊……"
  韓雁起目瞪口呆的道:"這……我才是你們主子吧,求他幹什麼。"
  偷香竊玉一抹眼淚,心中暗道,求你?當然是求他啦!萬一你們在床上一個意亂情迷,他枕頭風再一吹,你還不是乖乖把我們趕走?
  明盛蘭哭笑不得的道:"金老闆倒是送了兩個夠伶俐的給你,看她們這速度,估計身體不差,算了算了,帶上就帶上吧。"
  偷香竊玉的眼淚便瞬間沒了,眉開眼笑的道:"謝謝明公子,明公子還沒請教你名諱呢,好教奴婢們知道。"
  這幾日,明盛蘭和楊意都不曾說過姓名,只有齊小白,金老闆是知道的,故偷香竊玉有此一問。
  明盛蘭道:"我名上盛下蘭,盛開的盛,蘭草的蘭。"
  "盛蘭……明盛蘭……明盛蘭?!"偷香竊玉連念三遍,最後一遍一齊尖叫出來,道:"你是天下第一神捕明盛蘭?就是那個身高三丈八威風凜凜一把金絲大環刀砍遍天下惡賊的明捕頭?!"
  明盛蘭噎了一下,道:"……如果朝廷裡沒有另外一個姓明名盛蘭的,那應該就是我了,不過我身高沒三丈八武器也不是金絲大環刀……"
  偷香竊玉抱在一起,淚汪汪的道:"竟然是明捕頭明捕頭明捕頭!好厲害!公子你好厲害!"
  明盛蘭呆了一下,道:"公子厲害?"
  不是應該說明捕頭你好厲害麼?
  偷香竊玉含淚點頭,道:"公子太厲害了!"不厲害怎麼能將天下第一神捕都收入房中啊!簡直是我輩中人的楷模!
  怪不得呀,怪不得連齊風公子都沒能坐上(暫時)正室的位置,原來竟是明大捕頭穩坐!
  說到這裡……
  "啊,那這麼說楊公子就是楊意了?"偷香喃喃道,沖竊玉一看,兩人眼中帶著猶豫,這楊意到底是三夫人……還是小姨子呢……
  明盛蘭頭疼的道:"你這兩個婢女實在太活潑了,唉……上路,快上路。"
  明盛蘭催促著上路,可沒走出幾里路,就在偷香竊玉的嘰嘰喳喳聲中被人給攔下了。
  一個身著黑衣,身形瘦弱的男子,臉蒙黑布,露出一雙小眼睛,指著齊小白道:"齊風?"
  齊小白道:"你是?"
  那人道:"哼,你還記得飛天遁地小明鬼嗎?"
  齊小白回想了一下,道:"你是說死的時候還求我給他吃根香蕉的那個嗎?"
  那人道:"就是他!你這個狗娘養的,我就是他弟弟!"
  齊小白道:"飛天遁地小明珠?"原來是飛天遁地小明鬼的弟弟?這兄弟二人一個是淫賊,是一個盜賊,都是臭名昭著之輩。
  那人道:"正是我!"
  齊小白道:"你和你哥哥不像。"
  小明珠道:"當然不像。"他頭一昂,正要威風凜凜的誇耀自己,明盛蘭忽然涼涼的道:"他喜歡蘋果。"
  小明珠一愣,憤憤的道:"你……你說什麼!"
  明盛蘭好笑的道:"我說的不對嗎?你哥哥喜歡吃香蕉,你喜歡蘋果,就連採花的時候都不忘吃。"
  明盛蘭此言一出,眾人皆忍俊不禁,大笑起來。
  小明珠惱羞成怒,大喊道:"小白臉!你是找死嗎?別以為有齊風在我就不能把你怎麼樣了!"
  明盛蘭"哦"了一聲,道:"那你是想要把我怎麼樣呢?"
  小明珠道:"你……我要把你千刀萬剮,剁成肉泥!"
  明盛蘭淡淡道:"刑部倒是沒這個刑,你若有勇氣動我,我倒可以讓你嘗嘗剝皮的滋味。"
  小明珠一驚,道:"你是官府的人?"
  明盛蘭道:"帝都人氏,小姓明,忝為總捕頭。"
  "明盛蘭!"小明珠驚呼一聲,轉身就想逃。
  他轉過身,還未走出兩步,就被楊意揪住了後領,冷冷道:"想去哪?"
  "楊……楊意……"被自己這個行當的大人物抓住,小明珠都快哭出來了,道:"明捕頭,明捕頭你放過小人吧!小人真的不是來找您二位麻煩的!"
  "我知道,你是來找齊風公子麻煩的嘛。"明盛蘭走過來,道:"那你來說說,你為什麼要找齊風,如果是為了給你哥哥報仇,幾年前你就該來了吧?"他知道小明珠慣來怕死,連兄長被殺都不敢來報仇,這是吃了什麼雄心豹子膽,來找凶名遠颺的齊小白?
  小明珠瑟縮的道:"我……我只是來討一樣東西……順便提提我哥的事,也沒打算怎麼樣……"
  齊小白皺眉道:"東西?什麼東西?"
  小明珠含淚道:"錢啊!"
  眾人皆是一愣,看向齊小白,齊小白道:"我不欠你錢啊。"
  小明珠喊道:"別介!齊風公子你還給我吧!我攢了十多年的銀子,前些日子都被你給拿走了,就留個欠條給我,讓我可怎麼辦啊!"
  齊小白更不明白了,道:"什麼欠條,你拿來給我看看。"
  小明珠看了看他,明白就算齊小白撕了欠條,他也沒法反抗,只好忍痛從懷裡掏出一張字條。
  只見那字條上寥寥幾行字,飛白書大氣磅礴,寫的是"借君銀錢一用,多謝!公子齊風字。"後面還有一方小印。
  齊小白臉色頓時難看起來,道:"是我的字跡和我的私印。"
  明盛蘭道:"那麼真的是你拿的?"
  齊小白嘆氣,道:"看來我娘知道是你洩露她的行蹤了。"
  明盛蘭頓時明白過來。
  齊小白道:"只有我娘有那個本事盜走小明珠的銀子,我的字是她一手教的,私印是她給刻的,唉……"
  韓雁起道:"那你慘了。"
  齊小白道:"你知道什麼?"
  韓雁起道:"按照齊大姐的性子,肯定不止偷了這個小明珠一個人的東西,恐怕還會去給你找更多更大的麻煩呢。"
  齊小白臉色難看的道:"必然如此。"
  小明珠顫顫巍巍的道:"已……已經偷了……齊風公子難道你不知道麼,江湖上都傳開了,你盜走的寶物已經有五件了……幾乎大門派和世家都有東西被你盜走……"
  齊小白變色,道:"糟糕,我娘竟然還能截住給我消息?"
  畢竟薑還是老的辣,明盛蘭和齊小白棋差一著,被齊眉釜底抽薪反坑一把,卻不想正因此,又或是因冥冥天運,使得韓雁起入世一路,更添波折與香豔。

  第二十五章

  話說這齊眉其實本就不是個吃素的,在江湖上馳騁多年,到手的寶物無數,愣是沒人能將她怎麼樣。這回被明盛蘭共兒子坑了一把,兔子急了也要咬人,何況是齊眉。遂動用了撒手鐧,很是謀劃了一番,膽大妄為的把江湖上有名門派世家的寶物盜了個遍,盡數栽贓到兒子身上。
  怎麼說作為當家主母,以前總避著躲著齊小白,並不是說她手中就一點權力也沒有了。再如何,封鎖一下消息也是可以的。
  不過齊小白運氣好,先從飛天遁地小明珠那裡得知了消息,這時算是早有防備了。
  可就算早有防備,也夠他費心思的了。
  比如此時,齊小白就為那些麻煩煩惱著。
  他們一行人從天嘉出發後,這時到了一個小鎮子金華鎮落腳,屁股還沒坐熱乎,就有人找上門來了。
  門是偷香竊玉開的,一開門便看見門外一個手拿馬鞭的少女一臉不耐的看著她們。少女櫻桃嘴,柳葉眉,面若桃李,衣著錦繡華服,顯然是慣來養尊處優的。只是她眼角眉梢都總帶著不屑一般挑起,左臉寫著囂張,右臉刻著跋扈。
  偷香是什麼出身,一掌眼便知道是個不好相與的,客氣的道:"請問這位姑娘找誰?"
  少女根本不願意同她說話,一橫手把偷香攘開,自己進去了。這少女像是練過武功,手勁十分大,推得偷香險些摔倒,幸好是竊玉扶住了。
  這裡的動靜明盛蘭那邊看得一清二楚,韓雁起一看這少女美則美,脾性一點也不好,心下十分不喜,便自顧自吃水果,不理會她。
  齊小白素來是陰狠毒辣的,生得華美,心腸卻有些歹,特別是對不喜歡的人,再美他也不願意要,少女的行為令齊小白有些不爽,立時口氣不好的道:"哪裡來的黃毛丫頭,一點家教也沒有。"
  他自己也是個乳臭未乾的黃毛小子,卻那麼託大,一口一個"黃毛丫頭",令人不覺好笑。
  少女則被說得一愣,臉上出現惱怒的神色,道:"你又是哪裡來的小子,敢管本小姐的事。"
  齊小白哼道:"好說,江湖上都叫我聲'齊風'。"
  "你就是齊風?"少女完全沒有平常江湖人見到齊小白的態度,那種又是害怕又是好奇的樣子,光看她的態度,比齊小白還來得囂張一些,抬著下巴道:"正好,我找的就是你!"
  齊小白冷冷道:"我不記得自己認識這麼笨這麼醜的人。"
  "哈哈,你說本小姐笨、丑?"少女彷彿聽見了什麼好笑的事情,哈哈大笑起來,指著自己的鼻尖道:"你還說我,我看你還是又笨又醜,我聽江湖上傳言說公子齊風生得俊美不凡,輕功登峰造極。今日一看——嘖,不過如此啊,傳言誇大其詞了,不過是個小孩子罷了。"
  其實齊小白年過十六,身量早已抽高,長相也確實當得上俊美不凡四個字,少女的話,顯然是在氣他。
  齊小白也知道這一點,冷笑了兩聲,道:"你快些報上名來,我殺了你後好做好事,把你的頭割下來送回去。"
  少女一揚馬鞭,傲然道:"我就是借你一百個膽子,你敢動我一下試試。你就是傷了我一根頭髮,下輩子就等著被割狼山莊追殺吧!"
  一聽"割狼山莊"四個字,齊小白和明盛蘭都露出了恍然的表情,他道:"原來是你……"
  其實齊小白並不認識這個少女,只是聽過她的名聲而已。
  這個割狼山莊也是江湖中有名的勢力,本有胡人血統,山莊上下皆是一手彎刀,使得十分凌厲。看這少女腰間陪著的寶石彎刀,和她那挺直的鼻樑、泛著藍光的眼珠子,確乎是割狼山莊的人無疑了。
  這代割狼山莊的嫡系子孫在江湖上闖蕩的有兩個,一男一女,是莊主的孿生兒女。一個哥哥叫做林白湖,一個妹妹叫做林香灣,正是眼前這個囂張的少女。
  林香灣在江湖上的名頭正是以囂張為最響亮,她慣來嬌蠻,目中無人,加上相貌十分美,又使一手好刀法,便與其兄並稱一個割狼雙壁。
  傳言這位林小姐真的是什麼人都不放在眼裡,連少林的方丈大師都被她指著鼻子罵過"禿驢"。
  此時林香灣見報出名號後,眼前的人都被"震住",十分得意的道:"知道了我是誰,還不快把東西交出來。"
  齊小白道:"東西?什麼東西?"
  林香灣一挑眉,道:"還敢問什麼東西?你偷了我家的割狼寶刀,怎麼還想裝作不知道麼。你若是現在乖乖把刀交出來,再給本小姐磕頭認錯,本小姐就做主,饒你一命。"
  齊小白心知肯定也是被齊眉盜去寶刀又誤會才找上來的,但林香灣態度惡劣,絲毫不把人放在眼裡,他不覺好笑,道:"那我若是不拿出來呢?"
  林香灣美目一眯,寒森森的道:"那就不要怪我刀下不留情了!"她一面說一面撫著自己腰間的彎刀,刀未出鞘,卻有了冰冷之意。
  齊小白臉色一變,這個林香灣囂張是囂張,也確實有本事,至少在年輕一輩中,算得上拔尖的了。
  其實齊小白根本沒有偷刀,若是此時說出來,林香灣雖然未必就信,也不會立時動手了。可齊小白是什麼人,林香灣這個態度,就算是拿了刀不佔理,齊小白也是要教訓教訓的了。
  話說林香灣確實是有本事的,手中彎刀拔出一半,昂著下巴道:"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明盛蘭看出來這二人身手都十分好,最不妙的是兩人雖不至旗鼓相當,但齊小白要收拾她,恐怕還要費一番功夫,這麼一來,這間客棧算是要毀了。明盛蘭不願給商家惹麻煩,便打圓場道:"林小姐還請息怒,此事有誤會,請收刀好好說話。"
  林香灣瞪明盛蘭一眼,道:"你又是什麼東西?"
  明盛蘭拱手,道:"好說好說,在下帝都明盛蘭。"
  林香灣皺眉道:"明盛蘭?"她面對明大捕頭,也只是頓了一頓,馬上白眼一翻,道:"幹你什麼事,走開!"
  明盛蘭被摔了面子,有些尷尬,道:"林小姐……"
  "真囉嗦,先解決你!"林香灣說著抽出腰間彎刀,朝明盛蘭不偏不倚的劈過去。她這一式柔中帶剛,圓滑有力,看似直劈,其中又有無限變化,合了林家彎刀的要旨,當真精妙。
  可明盛蘭哪裡是好對付的,他先前陪笑臉安撫這位大小姐,不但人家不給面子,還二話不說揮刀就砍,就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性,明大捕頭更是心下也惱了。
  這位明捕頭可是當今天下使暗器數一數二的,只見他在桌上的茶盞中沾了沾手指,再那麼一甩,指尖綴的茶水珠兒就這麼射向了林香灣的手腕!
  "且慢!"
  隨著一聲清喝,尚未關上的門外飛來一柄彎刀,後發先至,在茶水珠兒方到林香灣手前時,刀刃恰恰擋住了茶水珠兒。只聽"錚"的一聲清鳴,水珠彈在刀刃,竟發出了金石之聲!
  而後彎刀去勢不減,直到深深插入牆中,仍在"嗡嗡"振動。
  彎刀精美,與林香灣手中那柄顯是一對的,款式一模一樣,上面嵌的寶石分毫不差,只是刀柄上系的絛子一個是粉色,一個是藍色。
  再看門外,那彎刀的主人也走了進來,月白華衫,眉目極為精緻,膚色白皙,給人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同林香灣有六七分相似,面帶歉意,顯然就是林香灣的孿生兄長林白湖了。
  可笑這兩人一母同胞,雖然都生得十分漂亮,看氣質卻截然相反,完全不像是兄妹。若不是長相像,還真要以為這兩人是不是有一個人是林莊主撿來的。
  林白湖進來先向齊小白和明盛蘭拱了手,道聲"抱歉",然後十分焦急的走向胞妹,執起她的手道:"灣灣,你沒事吧?"
  林香灣那樣脾氣的人,在兄長面前竟然像個小孩子一樣,紅了眼圈,道"哥,他們欺負我。"
  先前看林香灣容貌雖美,脾氣驕縱,也就算不得上品。她兄長倒是溫潤如玉,武功也極好,在明盛蘭三人對比下卻也沒那麼大光彩。可此時兄妹兩站在一處,執手軟語,相映生輝,真是好一對璧人,將眾人都看得呆了。
  只韓雁起,先前一直漫不經心的看他們斗,林白湖方進來時他還好好地,只是這時林白湖和妹妹握著手站在一起,韓雁起才猛然變色,一拍桌子激動的站起來,指著林白湖林香灣兩人不能言語。
  在燦爛的陽光下,一對年輕秀美的兄妹並肩站在一處,手拉手,背後的陽光灑在他們身上,那對兄妹的眼睛竟如琉璃一般,隱隱泛著五色光芒,恍若天人。
  春水比翼,竟然是春水比翼!

  第二十六章

  "豔壺"春水比翼",一名斷腸鳥。
  有孿生子,性相反,容妍麗,分而視之無異態,若肌膚相親齊對日則目生五彩,神仙之姿。得此名器,心得利,身受益。"
  ——摘自《古今名器淺談》
  這是韓雁起在書中見到的關於"春水比翼"的描述,寥寥幾句,盡顯其妙。春水比翼,正是名器中數得上名號的豔壺。這種豔壺有個最奇妙的地方,它只會在兩個同胞之子中出現,分開看就算是韓雁起,也不能分辨他們的身份,但他們若是肌膚相貼,在太陽下,雙目會隱隱泛著琉璃光彩,璀璨奪目。
  而春水比翼中實則也分上下,書中記載著是孿生子,其實非孿生子也可以擁有,卻是比不上孿生子最妙。歷史上擁有春水比翼的人也有好些,例如寵冠後宮的趙飛燕、趙合德姐妹,武后的寵臣張昌宗、張易之兄弟,李後主的大周后、小周后等等。
  之所以是上品,自然是難得,能夠擁有春水比翼的非孿生子都少之又少了,何況是孿生子。這書中記的很清楚,春水比翼,得之心得利,身受益。說的就是如果能夠同時弄到春水比翼,對身體可是十分好的,對不管是習武之人還是讀書人,都大大有益。
  但既然是"比翼",自然要同時得到才行,單翼飛不起來呀。
  可是現在韓雁起面前就站著一對孿生兄妹,他們正身懷春水比翼。
  韓雁起就算是遇到齊小白這樣的凶煞豔戈,也不曾如此失態,因為他驚訝的不是這難得一見的孿生子中出現的春水比翼,而是眼前的兩人,竟是一男一女。
  不錯,所謂春水比翼,從來只在"兄弟"、"姐妹"中出現,還不曾有過似眼前的龍鳳子出現,這令韓雁起又是驚訝又是費解。
  他經驗尚淺,出世本就不久,更是沒遇到過與書中所寫的不一樣的東西,韓雁起在想,有所變動,這還是春水比翼嗎?或者說,這樣的春水比翼,又是否還能令人受益?
  韓雁起正費心思的想著,明盛蘭輕聲道:"怎麼了?"
  其實在尋常人眼裡,那一閃而過的五色光芒,只不過是太陽光照射下的幻影罷了,但明盛蘭見韓雁起這樣神色,也懷疑是不是這對兄妹身上有那什麼名器?可為什麼韓雁起這時候才露出驚訝神態呢。
  韓雁起斂了神色,道:"沒什麼。"
  他不會說謊,又不能當著大家的面說出來,只好胡亂敷衍,幸而明盛蘭也明白,點點頭也不多問什麼。
  那邊林白湖、林香灣兄妹則仍牽著手,開始了交談。
  林白湖輕斥道:"灣灣,你也太放肆了,擅作主張,要不是我及時發現你偷偷跑來,今日看誰救你。"
  林香灣撅著嘴道:"哥,你就知道說我,我有什麼錯了嘛,我還不是想及時把刀給拿回來。你看他們,都欺負我。"
  林白湖無奈的搖搖頭,道:"還說,是不是你先動手的?快道歉。"
  林香灣那樣囂張的人,被哥哥一說,雖然還是皺著眉頭,卻竟然慢吞吞的轉向了明盛蘭,一副要道歉的樣子。
  明盛蘭不大喜歡這個姑娘,也不想受她心不甘情不願的道歉,便攔住了道:"林小姐還是免了。"
  林白湖抱歉的道:"閣下,舍妹無禮,在下代她道歉,還請閣下不要見怪。"
  明盛蘭躲過他的一揖,道:"不必了,我也沒受傷。"
  "喂,"林香灣不滿的道:"你這人怎麼得寸進尺啊,我哥哥都這樣了,你竟然還不情不願的樣子,是做給誰看呢。"
  "灣灣!"林白湖喝道。
  林香灣撇過頭,仍用眼角睨他。
  明盛蘭淡淡道:"明某確實覺得沒什麼,不用道歉,反正江湖上的人都知道林小姐是'性情中人'。"他這話中不覺帶上了一絲嘲諷。
  林白湖也不知察覺這嘲諷沒有,反而訝然道:"閣下姓明?姓明,如此年紀有這樣絕妙的暗器功夫,難道是天下第一神捕明盛蘭明總捕頭?"
  明盛蘭拱手道:"不敢當,正是在下。"
  林白湖頓時加深了笑容,道:"竟然是明捕頭,太好了,正好,此次林某同舍妹前來找齊風公子,正是為了一件事,相信明捕頭能助上一二。"
  林香灣道:"哥,你看他們走在一路,肯定是一丘之貉,讓他幫,豈不是……"話未盡,意思大家都明白。
  林白湖正色道:"林某相信明捕頭不是那樣的人。"
  明盛蘭都懷疑是林香灣根本不像表面那樣沒頭腦,還是林白湖太會說話,這三兩句,就像是事先演習好一樣,將他的路封死了。
  可明盛蘭也不是好算計的,一本正經的道:"林公子放心,明某同齊風公子走在一起,也正是為了最近江湖上發現的事。而且明某發現這事沒那麼簡單,還需探查一番。"他這時才剛知道消息,真相比較說不出口,一時也不知道怎樣把話編全,若是說查到齊風是被人陷害,也太假了,只好拖延一陣,等大傢俬下商量一下如何解決這事。
  林白湖皺緊了眉,道:"難道是有人陷害齊風公子?"
  明盛蘭道:"有可能。"
  齊小白適時的道:"反正我沒偷你家的東西。"
  林香灣嘟囔道:"你剛才還說就是偷了又怎麼樣呢……"
  齊小白似笑非笑的道:"這你也信?"
  林香灣道:"你!你混蛋!"
  齊小白道:"我當然不會是混蛋,可我知道有人是笨蛋。"
  林香灣委屈的拉著林白湖道:"哥,這回你看到了,他罵我是笨蛋。"
  林白湖哭笑不得,人家又沒指著你的鼻子說你是笨蛋,他只好拍了拍林香灣的肩膀,道:"灣灣,退一步海闊天空,你怎麼就是聽不進哥哥的話呢。"
  韓雁起暗笑,聽得進就怪了,聽得進你們就不是春水比翼了。
  林香灣十分委屈的低下了頭,在低頭的那一瞬,分明惡狠狠的瞪了齊小白一眼。
  林白湖無奈的嘆了口氣,乾脆轉而朝楊意道:"如果沒猜錯,這位……是楊兄?"他不好喊,畢竟楊意的職業有點特殊,只能含糊的叫"楊兄"。
  楊意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
  林白湖道:"久仰久仰。"楊意慣來是個不愛說話的,也不搭話,林白湖就只好又道:"那這位是……?"
  這回指的正是韓雁起。
  韓雁起不等明盛蘭介紹,就自己道:"我姓韓,韓雁起,南飛雁,風雲起。"
  林白湖"哦"了一聲,也道聲久仰,實際上腦子裡卻在琢磨,這江湖上有哪號人物叫韓雁起啊?好像沒有呢,難道是哪個世家出來歷練的小輩?韓家……韓家?
  明盛蘭道:"林公子不必想了,雁起不是江湖人。"
  "啊,我,我竟糊塗了。"林白湖略帶尷尬的回過神,也是,面前三個都是武林高手,他乍一見,還認為韓雁起必然也是相同地位的人,竟不知去看,韓雁起的氣息、步伐,都不是一個練武人的樣子,確實是糊塗了。
  韓雁起對這對兄妹十分感興趣,心中打定主意,定不能放過好機會,要研究研究這異性孿生子的春水比翼有沒有特殊之處。於是一反常態,可稱熱情的道:"林公子,盛蘭也說了事情還要進一步調查,那你們有什麼打算麼?"
  林白湖皺眉道:"割狼彎刀是我們山莊的祖傳之寶,自然不能讓它流落在外,可是現在只有齊風公子這個線索,我不能放任不管,所以,我想鬥膽求明捕頭,讓我跟著你們調查此案,也好早日尋回彎刀。"
  明盛蘭和齊小白對視一眼,若無其事的點了點頭,道:"當然了,作為受害人,林公子就同我們一道吧。"
  林白湖喜道:"多謝明捕頭,不知此行你們要往哪裡走,可是有什麼線索。"
  明盛蘭看起來極嚴肅的道:"林公子跟著我們走便是,到哪裡我可以告訴你是帝都,但具體情況不能說,這知道的人,還是越少越好,免得出亂子。"
  林白湖理解的點頭,道:"我相信明捕頭,那彎刀的事就拜託明捕頭了。我帶舍妹先下去了,也在這客棧投宿,明捕頭有事可以來找我。"
  "好說,慢走。"
  然後韓雁起分明聽到剛出門後林香灣就迫不及待的道:"哥!你為什麼要就這麼算了,你逼問那個齊小白啊!他一定知道是怎麼回事,如果是他得罪了人,那我們把他抓起來和那個人交換不就好了。何必跟著那個什麼捕頭去費心探查啊。"
  林白湖道:"灣灣不知道就別亂說,明捕頭可是譽滿天下的神捕,為人剛正不阿,身手頭腦非比尋常,我們若跟著他,相信彎刀一定很快就能找回來。也算不負父親期望了。"
  林香灣還在說些什麼,兩人漸漸走遠了。
  他們的話雖然壓低了聲音,可房裡的人都聽見了,明盛蘭嘴角浮出一絲微笑。
  韓雁起也看了出來,這對兄妹確實是性子完全不同呢,一個行事魯莽脾氣暴躁,一個為人恭謹性情沉穩。

  第二十七章

  林家這雙壁,雖然妹妹的脾氣壞了些,可他們的身手無遺是十分好的。對於這一點韓雁起難免有些疑惑,按理說,春水比翼不是為人增加功力來的麼,難道這對孿生兄妹就那麼特殊?
  林白湖老是溫溫吞吞的,只在教訓妹妹時比較嚴厲,而林香灣也只在哥哥面前乖順溫柔。
  按照林白湖的說法,他們兄妹二人自幼喪母,相依相靠,總比平常兄妹要親近一些。最讓大家驚奇的是,這對兄妹年紀也不小了,竟然還睡在一張床上。
  這時韓雁起去後院打水,明盛蘭幾人站在客棧上樓拐角處,見到林香灣和林白湖準備進同一間房,就好奇的問了問這麼晚還做什麼。
  聽見林白湖的說法,明盛蘭有些受不了,道:"林公子,雖是親兄妹,男女之防,不得不守啊。"按照現在的習俗,男孩女孩七歲後就不同席,也不能隨便在一起玩鬧,更別說睡在一張床上了。就算是兄妹,禮法也要守的啊。
  林白湖一愣,道:"這……"
  他還未來得及回答,林香灣就惡狠狠的道:"這是我和我哥哥的事,與你有什麼干係。"
  林香灣說得不錯,就算他們這樣做不合禮法,她家中親父猶在,族中長老尚存,也是林家自己的事。外人說說,卻不能上手管的。
  林白湖又要費腦筋為妹妹彌補,道:"明捕頭請見諒,灣灣她天生率性,說話不經思考,有得罪處我代她道歉了。"說完又是一揖。
  明盛蘭也不好說什麼了,他本也不是愛管人家閒事的人。
  可齊小白不同,他向來嘴就十分毒,又早看林香灣不順眼,薄薄的嘴唇一掀,道:"這可不好,令妹都二九年華了,遲早也要嫁出去,到了夫家這可怎麼過啊,我可是為令妹著想。話說回來,令妹不是同南華劍派的江瀾持少俠有婚約麼?怎麼還未出嫁呢。"
  這個事也是江湖上很多人好奇的,林香灣小時候她爹就給她和林白湖都定了一樁婚事,都是同南華劍派的弟子。林香灣是同南華掌門獨子江瀾持,而林白湖則是同江掌門的入室弟子白菁。
  可到如今,林香灣都十八歲了,也是老姑娘了,就算是江湖兒女,也不能這樣一直拖下去啊,還不願說出原因。
  若不是南華江掌門和林莊主多年交情,怕是早就翻臉了吧。
  再說了,林香灣願意拖,不代表白菁能拖,白菁今年可是也快十七了,不快些嫁到林家來,也不大好呢。
  這是江湖人心知肚明的,可也不敢當著林香灣的面嚼舌。
  齊小白生生的戳出來,倒教林香灣臉一陣紅一陣白。可齊小白還意猶未盡,自顧自的道:"啊,是我糊塗,林公子都還未成親呢,做妹妹的怎好踰越呢。說起來白仙子也要十七了吧?林公子怎麼還不迎娶回來呢,也別讓妹妹苦等啊。"
  齊小白這話顯然戳中了林香灣心中什麼地方,頓時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尖叫起來道:"休想!那個小賤人,她休想嫁進我們家來!"
  林白湖微微變色,去拉林香灣,可林香灣這會兒正激動呢。
  齊小白冷笑數聲,道:"林小姐最好說話客氣一點吧,萬一被人家聽見了怎麼辦,你一個黃花閨女,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罵自己未來嫂子那麼難聽的話。"
  "她就是……"林香灣恐怕還想說她就是賤人,好在被林白湖一把摀住了嘴,硬生生捂了回去,咬著牙道:"多謝齊公子關心了,這事我們林家自有考量。"
  齊小白涼涼的道:"好說好說,我可等著喝喜酒呢。"
  林白湖匆匆告辭,拉著妹妹往後院走,林香灣不依不饒的掙扎,分明隱約的罵"誰要請你這個混蛋喝喜酒了,沒門!"
  齊小白看著這對兄妹的動作,眯了眯眼,意味不明的冷笑了一聲。
  韓雁起手中拎著一個木桶,裡面裝著半桶熱水,一路晃晃蕩蕩的往前面走去。
  可是走到假山處,他隱隱聽見人的說話聲,那聲音,竟然像是林白湖和林香灣兄妹。韓雁起猶豫了好一會兒,才放下木桶靜悄悄的貼了過去。
  心撲通撲通的跳,韓雁起可是頭一回做這種事,誰讓名器對他的吸引實在是太大了。
  說話聲清楚了一下,林香灣的聲音分明十分急躁。
  "……我不管!回去你就退婚!"
  "灣灣……"無奈的聲音。
  "退婚退婚退婚!我也不要嫁給那個江瀾持,讓他們都去死吧!"
  "灣灣,你知道這不可能的,我不可能一輩子都不娶,你也不可能一輩子都不嫁人啊。"
  "……你,你……好呀,你竟然打著這個主意,你是不是看上白菁的,你說!"
  "我沒有,只是……"
  "別說了!我就知道,哼,好啊,你去吧,去娶她,我死了好了……"
  韓雁起靜靜的退回去,提起木桶悄無聲息的走了。
  不要說韓雁起這種少根筋的人,就是傻子也該聽出來這對兄妹的語氣分明不對勁了。那哪裡是正常兄妹的口氣啊,簡直就是一對正在鬧彆扭的小情人!
  韓雁起在心底琢磨著,越想就越驚,說不出來的感受。這麼一對天生名器,竟然是兄妹亂倫?
  他又想到林白湖和林香灣年紀輕輕,身手那樣好,內力也深厚,怕不是……?
  天啊,他們不會已經突破男女之防,做出苟合之事了吧?
  韓雁起想著這推斷出的真相,目瞪口呆,越想越有可能。天底下難得一見的孿生豔壺,竟然……竟然自產自銷啦!真是千古第一奇聞!
  韓雁起是知道了,可明盛蘭卻不知道,所以當韓雁起在桌上坐立不安時,一旁商量該怎樣說辭的明盛蘭和齊小白都有些奇怪了。
  明盛蘭道:"你這是怎麼了?"
  "沒事……"韓雁起道:"別管我,你們說你們的。"他正在驚奇加惋惜呢,好一對難得的名器,生生糟蹋了。
  明盛蘭道:"你這麼大的動靜,我們還說什麼啊,還是說你吧,你又遇到什麼了?還在為林白湖和林香灣煩惱?"
  韓雁起剛想說你怎麼知道的,又閉了嘴,想想明盛蘭怎麼會知道呢,恐怕是在問那兩人身懷名器的事情,便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道:"是也不是,他們……他們身上倒確實有豔壺,只不過……唉……"
  明盛蘭道:"只不過什麼了?"
  齊小白嗤笑道:"不會是這對兄妹有什麼苟且之事吧。"
  韓雁起驚訝的道:"你……"
  齊小白撇嘴,道:"出門在外,也不加掩飾,就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睡在一間房,還那副態度,我又不是傻子。"
  韓雁起心想齊小白這話倒是冤枉了,如果他沒猜錯,那對兄妹真的早已上過床,那麼憑春水比翼的妙處,這兩人多半是再捨不得分開睡了,只是那樣不加遮掩,倒真是把人家都當傻子看。
  其實韓雁起也只知道春水比翼需得同時得到兩個人,書上從來沒說那兩人在一起會怎麼樣,還會不會有效果。但看林白湖和林香灣這親密的勁兒,和他們那身不合年紀的功夫,多半是行的。
  明盛蘭也隱隱有點察覺,被齊小白這麼一點破,也皺著眉道:"真是這樣?那雁起又是怎麼知道的?"難道在這種事上韓雁起就不會呆了?
  韓雁起吞吞吐吐的道:"只是……方才從後院打水回來,一不小心聽見了……"他臉上紅撲撲的,顯然十分羞愧。
  齊小白接道:"沒想到知曉了那對兄妹的破事兒?"
  韓雁起訕訕的,不好點頭。
  齊小白道:"可他們竟沒發現你?"
  韓雁起並非練武之人,輕功一概不會,在林白湖旁邊偷聽,怎會不被發現呢,這讓齊小白不得不生疑。
  韓雁起羞澀一笑,道:"只不過步子放輕點嘛,這個我也是練過的。"
  齊小白道:"你還練這個?"
  韓雁起語焉不詳的道:"我什麼都練嘛,那你們打算怎麼辦呢,林家兄妹的事。"
  齊小白也不追問,翻了個白眼,道:"這種事,知道就知道了,反正我又不是他家什麼人,管那麼多做什麼。"
  明盛蘭聳聳肩,道:"我雖然是捕頭,可這事不歸我管的,他們也沒傷天害理。倒是你,我看你這樣好奇的樣子,你又想怎麼辦呢?"
  "沒……我也沒打算怎麼樣……"韓雁起擠出一個笑容,天知道他本動了心思,想收了這對難得一見的豔壺,可得知這兩人竟然有那種關係後,這念頭就改成了……他們會有什麼下場呢。
  韓雁起無意說的一個詞,下場,就是下場啊。所謂天理人倫,這骨肉之間,怎可□呢。林白湖和林香灣做出這種醜事,有違人倫,況且其中內幕也不止這樣簡單,就端看他們有什麼樣的下場了。

  第二十八章

  林香灣和林白湖能早那麼多人一步找到明盛蘭一行人,可不是他們割狼山莊多麼手眼通天,不過是離得最近罷了。
  要去帝都,路上必然要經過割狼山莊的,那時林白湖定會邀請他們去割狼山莊。
  要說割狼彎刀,肯定是齊眉偷的了,齊小白卻不能也不好說出來,明盛蘭口口聲聲是另有隱情,到時林莊主一細問,怎會不露馬腳。
  就算能瞞下割狼山莊這一關,還有那麼多門派世家呢,當務之急還是先找到齊眉,那一切都好解決了。
  在找到齊眉之前,他們要做的,就是穩住割狼山莊和其他門派的人。
  明盛蘭長嘆一聲道:"一個不小心,我就名聲倒地了。"
  韓雁起道:"所以說齊小白你不如說真話,
  是齊大姐把東西給偷了。"
  "誰信呢……"齊小白道:"她偷東西雖然厲害,武功卻不怎麼樣,我看江湖上的人寧願相信是我和她勾結偷了那些東西。"
  韓雁起道:"也是,你輕功那麼厲害……"
  齊小白道:"和輕功好不好沒關係。"
  韓雁起道:"那和什麼有關係?"
  明盛蘭輕笑一聲,道:"當然是和為人有關,齊風公子行事冷血,可是得罪了不少人呢,遇到這樣難得的機會,不趁機落井下石,豈不是對不起自己。"
  韓雁起皺起眉,道:"你們江湖人士,不是一向自詡光明磊落,俠義無雙麼。"
  明盛蘭若無其事的看向齊小白,一邊喝茶一邊道:"對呀,江湖人士,快說說。"他這副樣子才讓人忽然想起來,對了,這位不是江湖人士,是朝廷的人。
  齊小白嗤笑一聲,道:"什麼俠義無雙,江湖江湖,不就是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說得那麼好聽幹什麼。"
  韓雁起忍俊不禁,撫掌笑道:"這個比喻真好,人在江湖,便如魚蝦,我明白了。"
  正笑談中,傳來敲門聲,林白湖微笑著推門而入。
  不出明盛蘭所料,林白湖言稱割狼山莊就在前處,邀請他們前去做客,順便,割狼莊主林英慶也要就割狼彎刀一事向明捕頭問詢。
  明盛蘭欣然應許。
  割狼山莊坐落山谷之中,佔地頗廣,門下弟子眾多,武功又精妙,也無怪養出林香灣的嬌縱脾氣。
  林香灣是既不願意讓這幾個人到自家做客的,按照她的想法,齊小白快把割狼刀交出來,就可以滾蛋了,不教訓他,已經是便宜了。
  明盛蘭幾人傍晚時分到割狼山莊時,林英慶竟然親自出門迎接。
  他一見到明盛蘭,便笑盈盈的上來,十分親熱的道:"真是蓬蓽生輝啊,明捕頭果然一表人才,不愧是年輕有為,讓老夫好生佩服。"
  明盛蘭客氣的道:"哪裡,林莊主才是豪傑風範。"
  林香灣一個勁撇嘴,嘟囔道:"什麼東西……"
  在場的人哪個不是耳聰目明,何況她也沒刻意將聲音壓得很低,林英慶掃帚一樣的花白濃眉一挑,呵斥道:"逆女!誰教的你慣沒樣子,給我滾下去!"
  他說話毫不客氣,不比林白湖,雖是教訓還不忘安撫,語氣也好。
  林香灣看樣子一點也不怕,哼了一聲自顧自進門了。
  林英慶瞪了片刻,才道:"小女無狀,讓明捕頭見笑了。"
  明盛蘭微笑道:"無礙。"
  "好氣量,哈哈,明捕頭請進。"林英慶邀了他,自己往前帶路。這言語之間,只看進了明盛蘭,什麼楊意齊小白韓雁起,都被忽略了。至於偷香竊玉,婢女而已,更是看都不會看一眼。
  韓雁起低聲道:"哎,他幹什麼對你那麼熱情?"
  這事不用明盛蘭解釋,齊小白就冷笑道:"江湖草莽,對官府總是要討好的,難不成你真的以為江湖人就可以肆無忌憚了麼。家業越大,膽子越小呀。"
  韓雁起愣了一愣,他這一路才是真長了見識,這個世界和他在話本小說師父口中瞭解到的,完全不同呢。
  及至進了廳,林英慶請眾人入座,這才問了其他人的身份,只是很正常的對齊小白沒什麼好臉色。對楊意和韓雁起,倒是十分客氣。
  他隨口道:"白湖,你來的倒真巧,你方出去,小菁和瀾持來了,我已經讓人去通知他們,這會兒快來了。"
  林白湖一聽自己的未婚妻和妹妹的未婚夫在,眉尖一蹙,顯然是在擔心林香灣的心情,幸而林香灣這時不在,不然必要大發脾氣的了。
  齊小白搶著笑道:"林莊主,想必白仙子和江少俠遠從南華來,定是要商議親事吧?哈哈,也該了呢。"
  林英慶臉上頓時蒙上一層陰翳,看來兒女都遲遲不肯成親,也是他的一塊心病。
  不過看樣子他也知道齊小白是個嘴欠的,脾氣又不好,也不和他說話,免得惹什麼事端。
  齊小白見他不理會自己,也不生氣,笑眯眯的。
  不過齊小白說的還真對了,林白湖和林香灣早過了適婚之齡,他們不急,南華那邊急啊,不得不打發江瀾持和白菁來,意思正是催促了。
  待江瀾持和白菁過來,韓雁起倒是明白林香灣為什麼不願意成親了。且不說她心有所屬,那個江瀾持還真不如林白湖生得俊美,只能說是一般而已,武功更是連林香灣也不及的。
  至於白菁,倒是生得柔弱纖美,一見了林白湖就滿是歡喜,又帶著隱隱的怨意,林白湖只是避而不看。
  幾個年輕人才攀談幾句,就聽得外面傳來摔東西的聲音,林香灣人還未知,尖利的罵聲已然傳來。
  這美女就是美女,罵起人來聲音也還是清脆得很,只是內容卻不中聽。
  "……還敢上門來?她是幾輩子沒見過男人啊!"林香灣邊嚷邊進門,也不顧那麼多人,包括自己父親也在,就指著白菁道:"姓白的,你若是識相的,就自己滾出去,不然我可不知道我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白菁臉色煞白,也不知想到了什麼,倏的站起來,咬著下唇,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顫聲道:"林小姐……"又喊:"師兄……"
  江瀾持皺著眉護在白菁身前。
  林香灣冷笑道:"那麼好,那你們成親不就好了,何必巴巴的來找我們。"
  江瀾持頓時大怒,林香灣說話也太肆無忌憚了,不把他們南華派放在眼裡。
  這時林英慶才一拍桌子,喝道:"像什麼樣子!香灣,你還是個姑娘家麼?給我滾回房裡去!——先給小菁道歉!"
  "呸!"林香灣啐了一口,拉著林白湖就跑出去了。
  林英慶氣得直抖,連道"逆女"。
  江瀾持師兄妹兩人的臉色則難看得很,恐怕若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也絲毫不想娶一個好看心狠的女人的。
  明盛蘭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向林英慶說明自己幾人車馬勞頓,想下去歇息一下。
  林英慶哪裡看不出來明盛蘭是在給他留面子,嘆息著讓人將他們帶去廂房了。
  到了廂房,韓雁起見僕人走了,這才搖著頭道:"我還沒見過林小姐那樣的女子,真是稀罕啊。"
  齊小白諷刺的道:"她那樣,想嫁也沒人敢娶,還好意思罵未婚夫。真當自己是個寶了呢,我看除了她那個瞎了眼的哥哥,也沒人想要。"
  韓雁起不喜歡這種既心狠又毒舌的女人,所以齊小白不留口德的話,他也贊同的點了點頭。
  明盛蘭忽然道:"雁起,你可離那個林莊主遠一點。"
  韓雁起奇怪的道:"為什麼?"
  明盛蘭含含糊糊的,就是不願意回答。
  齊小白在一旁煽風點火,道:"舅舅,他不願意答這其中必定有鬼啊,指不定是什麼事呢,搞不好那個林莊主竟然身懷名器?"
  韓雁起好笑,林英慶怎麼可能身懷名器嘛。
  不過明盛蘭這樣含糊,還真是奇怪呢。
  明盛蘭被擾得不過,才道:"這個林莊主品行有問題,我怕他對你不利。"
  韓雁起想想林莊主的正直模樣,有些不信,道:"我看他倒是很像好人呀。"
  明盛蘭扯過韓雁起,只在他耳畔道:"你道他是個好人,還生出一對討債兒女?這事江湖上雖沒人知道,可刑部卻是有暗冊記載的,林英慶的原配夫人早死,並未留下子嗣,他現在這對兒女,是奸污一個比丘尼生下的,明裡卻稱是原配夫人的兒女。"
  韓雁起驚訝的瞪大了眼,道:"比丘尼?"
  明盛蘭道:"對,那時那個比丘尼還是個十多歲的少女。"
  韓雁起憤然道:"那你們刑部為何不將這個衣冠禽獸捉起來治罪。"
  明盛蘭道:"有些複雜,總之林英慶的勢力不小,輕易動他恐有麻煩,但朝廷一直盯著他,只等時機了。"
  韓雁起這才平息一點,忽又想起什麼,咦了一聲道:"不對啊,那你讓我小心他做什麼?"
  夜裡。
  "鹿血,虎膽,七星草根,無牙野豬尾……"
  韓雁起在紙上寫下一個個奇怪的物事,明盛蘭探著頭看了一會兒,道:"這些是要做什麼啊?"
  韓雁起邊寫邊道:"熬藥。"
  明盛蘭道:"熬藥?熬什麼藥?"
  韓雁起重重寫下最後一筆,擱下筆,吹了吹紙,道:"害人的藥。"
  "害人?"明盛蘭道:"你要害誰?"
  韓雁起哼道:"還能有誰,當然是林英慶那個衣冠禽獸,你幫我找到這些東西,等我把藥配出來,就下給林英慶,他就會得病了。"
  明盛蘭哭笑不得,道:"這事自然有官府處理,你何必多事。"
  韓雁起道:"什麼多事,我也是在懲治他啊,你放心,只是得病,不會死人的。"
  明盛蘭道:"那是什麼病?"
  韓雁起道:"風月病。"
  明盛蘭咳了幾聲,道:"……花柳病?"
  "不是不是,"韓雁起解釋道:"風月病是風月病,和我之前為蒙離治病配的方子是一道,我這方子下去後,那個老禽獸就日日想著與人做那事,時時都在發情,可是偏偏……"
  明盛蘭道:"偏偏什麼?"
  韓雁起賊頭賊腦的笑了兩聲,貼近明盛蘭,得意的道:"可是他偏偏就是硬不起來。"
  "噗……"明盛蘭嘴裡若是有茶水,非噴出來不可。
  他指著韓雁起,不知道說什麼才好,"你啊……"
  韓雁起氣鼓鼓的道:"我做的不對嗎,那個卑鄙無恥的傢伙,竟然做了那麼多壞事,你們官府不懲罰他,我先來好了。"
  明盛蘭一想著他那方子的效果,就渾身起冷汗。
  邊想明盛蘭就端起熱茶喝了一口。
  韓雁起也給自己斟了一杯一口灌下,剛喝完就皺起眉頭,拉拉明盛蘭道:"這茶……"
  明盛蘭一驚,道:"這茶怎麼了?"
  韓雁起砸吧砸吧嘴,又斟了一杯,這回慢慢品了大半杯,然後舒了口氣,指著茶盞道:"這茶裡有藥啊。"
  明盛蘭挑眉道:"藥?為何我喝不出來?"他出道這些年,也算嘗過多種蒙汗藥了,一般的藥物,入口就能感覺出啦。
  韓雁起奇怪的道:"咿,難道竟然沒人給你下過春藥?"
  "咳!"明盛蘭狼狽的道:"這……這裡面有春藥?"
  "對啊,"韓雁起又喝了一口,道:"九轉催欲散,配的還不錯呢。"
  明盛蘭直翻白眼,道:"你騙我呢,有藥你還喝。"
  可說著說著,他就感覺真的不對了,下腹一團火在燃燒一般,漸漸坐立不安起來,這是門外響起敲門聲。
  明盛蘭壓著嗓子問道:"誰。"
  那外面傳來女子軟軟的聲音。
  "奴婢是來伺候公子歇息的。"
  明盛蘭臉色難看極了,現在他知道了,這厲害無比,無味無色的春藥,肯定是林英慶為了討好他下的,還特意準備瞭解藥。
  韓雁起看樣子也猜到了,笑嘻嘻的道:"林莊主一番好意,你怎麼能不收下呢。"
  收下的是豬!
  明盛蘭眼睛已經發紅了,拽著韓雁起的手道:"快幫我解了,我知道你肯定有辦法!"喝了一杯多都若無其事,說你不知道怎麼解有人信麼?
  韓雁起還樂呵呵的抽手,道:"幹什麼解呢,外邊不就是上好的解藥,等會兒我去楊意那兒避一避,完事了喊我啊。"
  昏黃的燭光下,韓雁起言笑晏晏,那唇紅齒白的,竟也透著幾分絕色的味道。明盛蘭倒是不知道,這個當口,就是來頭母豬,也是頭絕色的母豬。
  不過明盛蘭也弄不清到底是藥物的作用還是什麼了,他內力深厚,暫時還能壓制一二,但另有一種衝動從心底冒出來,再深厚的內力也壓不住。
  明盛蘭的手十分有力,韓雁起掙了兩次也沒掙開,明盛蘭就這麼一扯,將韓雁起壓在桌面上,一隻手仍捉緊他的手,另一隻手放在他脖頸上。
  "快點……"
  韓雁起猛的被放到,以一種奇怪的姿勢,他有些納悶,再看明盛蘭臉紅目赤的樣子,眼睛裡就像有兩簇小火苗,頓時有些慌了,道:"那……那你起來啊!我幫你封住藥性。"
  明盛蘭面無表情的道:"先封住。"
  韓雁起覺得不大妙,便在他背後摸索了一下,對準幾個穴道拍下去。
  頓時那種火熱的感覺就煙消云散了,明盛蘭鬆了口氣。
  這時腦子清醒了一點,再看韓雁起,就躺在自己身下,上身仰倒在桌面上,腰身彎折,滿頭墨發鋪散,因為姿勢的緣故,露出了雪白的脖頸,和脆弱的喉結。衣襟已微微凌亂,若扯開,那裡面的肌膚是否仍如壽仙泉時看過的白膩……
  韓雁起見他眼神怪怪的盯住自己,便急道:"盛蘭,你還沒好麼?"
  他喉間動著,明盛蘭就干干的嚥了口口水,竟然忍不住低頭將嘴唇貼在鼓起的喉結上。
  韓雁起低低的尖叫一聲,摀住了嘴,瞪大眼睛。這是怎麼回事?堂堂時花樓床技大師竟然被人輕易的壓在?而且……而且這奇怪的觸感到底是什麼?韓雁起習藝這麼多年,還從未有過這樣的感覺。
  心跳加快,呼吸急促,喘不過氣來了……
  明盛蘭一張嘴,一口含住那圓滑的喉結,舌尖抵住,感受這脆弱的地方。入口一片涼滑細膩,他不由心猿意馬起來。
  韓雁起腦子轟的一下炸開一般,快速轉動,是了,這就是得罪武林高手的下場啊!他哭喪著臉道:"我錯了,我錯了,下次再也不敢戲弄你了,盛蘭……"
  韓雁起軟軟的道歉,卻是把明盛蘭的行為當做了戲耍。
  明盛蘭猛的頭腦一片清徹,緩緩起身,瞥了他一眼,道:"看你以後還敢不敢。"
  "不敢,不敢了……"韓雁起乖順的笑。
  這時外面等待好一會兒的女人又開口了。
  "明公子,你在麼?"
  明盛蘭抿緊嘴,沖韓雁起指了指門外,道:"你去解決了吧。"
  韓雁起走到門邊,一開門,外面站的女人果然是千嬌百媚,身姿風流,含情脈脈的看了韓雁起一眼,道:"明公子……"
  韓雁起並掌砍在她頸後,女人來不及言語一聲就軟軟倒了下去。
  韓雁起接住女人,把她拖了進來,放在床上。
  "然後要怎麼辦?"
  明盛蘭淡淡看了女人一眼,道:"還拖進來幹什麼,丟在外面就好了啊。"
  韓雁起道:"那怎麼行!"
  明盛蘭似笑非笑的道:"怎麼,你還憐香惜玉了呢?"
  韓雁起正色道:"當然不是,你有沒有想過,沒能伺候好你,這個女人會有什麼下場?"
  明盛蘭一愣,他還很沒想過,這個女人不是林英慶的人麼?會有什麼下場?
  韓雁起一擼女人的袖子,看見她臂上那點殷紅的守宮砂,嘆氣道:"還是個處子,看來是林英慶專門養來伺候人的。她若是沒能完成拉攏你的任務,恐怕不會有好下場。"
  明盛蘭皺眉道:"那難道要我上了她?"
  "哈哈,"韓雁起笑道:"你若真不想倒也不必,只要讓林英慶以為她伺候了你不就成了。"
  明盛蘭指著那守宮砂道:"那這個……"
  韓雁起得意的道:"又忘了我是什麼人了?"

  第二十九章

  次日清晨,那個林莊主特意送來解藥的女人悠悠轉醒,一睜眼,便看見面前一張男人臉近在咫尺,仔細一看,不正是昨夜給她開門的"明捕頭"。
  這女人心裡又是嬌羞又是歡喜,莊主說了,若是能借此攀上明捕頭,她就是後半輩子衣食無憂,一步登天了。如果沒能完成這任務,就等著做別的吧。不過那時沒了處子之身,不稀罕了,做的什麼,可就不知道了。
  現下看來,這個"明捕頭"雖然不像傳說中那樣英俊瀟灑,但好歹也是清秀端正,只是怎麼比起捕頭來更像小白臉呢……
  女人想到這裡,半坐了起來,奇怪的看了看下身,咦,怎麼一點也不痛啊?女人臉色一變,猛的回憶起昨晚是一進房便沒了知覺……她急忙一擼袖子,守宮砂不見了,再看身下,確實有淡淡的紅色。
  女人鬆了口氣,憐憫的看向睡的正熟的"明捕頭",大家都說初夜是很痛的……難道是因為這位捕頭大人那個那個太小了,所以才一點也不痛?
  唉,不過嫁雞隨雞嫁狗隨狗,身子都給了他,還能怎麼樣呢,總比在莊裡繼續過著低人一等的生活好吧。女人心裡是堅決不想再留在莊裡的,縱使是未來要伺候的人那方面不怎麼樣,也認了。
  她想到這裡,更覺得應該乘熱打鐵,好好和未來主子親近一下。這討好了,弄不好日後還能當個妾呢。
  女人俯下身,在"明捕頭"耳邊輕柔的喊道:"公子,公子,起床了。"
  "明捕頭"懶洋洋的翻了個身,撅起嘴,嘟嘟囔囔的好像在說不想起。
  這個捕頭大人怎麼和小孩子一樣呢,女人恍惚間覺得自己老了很多,像在喊兒子起床一樣……
  這時,"明捕頭"揉揉眼,醒來了。
  韓雁起迷迷糊糊睜開眼,發現昨晚那個女人已經醒了,盯著自己不知在想什麼,便伸了個懶腰,散漫的道:"你醒來啦?"說著也半坐起來,靠在床頭。
  女人嬌羞一笑,做無力狀往他懷裡一道,柔軟的雙臂就像蛇一樣纏上了他的脖頸。
  韓雁起嚇了一跳,推她,道:"你幹什麼?"
  女人幽幽看他一眼,道:"奴婢都是你的人了……"說著湊上來擠在韓雁起旁邊,紅唇微張,不容韓雁起反抗的就衝他親過來。
  韓雁起剛睡醒就被非禮,嚇得不輕,想躲開,可那女人的手箍得實在是緊,只好用力撇頭。
  饒是這樣,女人的嘴巴也結結實實親在了韓雁起的唇角。
  一觸到唇角,香滑柔軟的小舌便探出來,像舔糖果一樣在韓雁起唇上舔來舔去。
  韓雁起的腦袋頓時像被二踢腳炸開一般,一片嗡鳴,眼前黑黑白白的,一時間竟然渾渾噩噩不知所處。學的什麼舌技、吻技,都不知哪裡去了。
  滑膩……火熱……真是奇怪的感覺。
  這是吻?
  "公子……你在想什麼呢?"女人甜膩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
  韓雁起這才恍悟過來,自己竟然被一個女人吻得渾身僵硬,不知所措。他蹙眉,無意識的伸出舌頭,和女人糾纏在一起,舌尖靈巧的勾動。
  女人驚訝的睜大了眼睛,果真是人不可貌相,莊主買來男孩女孩,請人自幼調教,可她沒想到,一上嘴,在看似稚嫩的"明捕頭"面前卻毫無還擊之地。不過她也來不及想得更多,就沉醉在那滅頂的快感中。
  "你們……"
  一聲驚訝的低呼,讓兩人同時側過頭去,女人氣喘吁吁的,發現是一個長相十分俊朗的男人,端著水盆站在門口,她想起自己衣衫不整,連忙躲到了韓雁起身後。
  韓雁起還茫然的看了明盛蘭一下,才"啊"的大叫了一聲,通紅著臉坐直,窘迫的道:"我……她……"
  明盛蘭面色陰沉,心中有風暴在捲動一般難受,沖女人冷冷的道:"林莊主教養的好婢女。"
  女人怯怯的在韓雁起身後露出眼睛看著明盛蘭,她不知道這個人是誰,但聽語氣是十分厲害的。冰冷的語調就像尖刀一樣,讓女人十分害怕,不由畏縮的道:"莊主……莊主已經將我送給明公子了……"
  明盛蘭面無表情的道:"我就是明盛蘭。"
  "什麼?!"女人尖叫一聲,指著韓雁起道:"你才是明公子,那他是誰?"
  明盛蘭反問道:"你說呢?"
  是誰都行,就是不是莊主讓她伺候的人。
  女人無力的癱軟在床上,不可置信的道:"我……我怎麼會和他睡……"不,應該說這個人為什麼會在明盛蘭房裡?
  明盛蘭皺起眉,不耐的道:"不是你和他睡,他昨夜和我睡的。"因為不好把女人丟出去,明盛蘭和韓雁起又向來是睡在一起,床也夠大,於是昨夜他們干脆把女人放在最裡面,明盛蘭睡在中間,韓雁起睡在外面。
  今晨明盛蘭起來後去給韓雁起打水,女人一醒來的情景便是她和韓雁起兩個人睡在一起了。
  可明盛蘭這不爽的話卻令女人誤會了,她顫抖著道:"是……你們兩個一起和我……"
  韓雁起險些吐血,又不知如何解釋,只能連連擺手。
  女人雙目失焦,捂著臉嚶嚶哭起來。
  這可怎麼是好啊,莊主只讓她勾引一個人,沒說萬一勾引到了兩個人該怎麼辦啊!
  明盛蘭聽著那哭聲就心煩,指著門口沖女人道:"你可以走了。"
  "那個,我……"韓雁起心虛的開口,明盛蘭一看他,他就閉上了嘴。
  苦著臉想了半天,韓雁起才道:"我真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親了林英慶送你的女人……
  明盛蘭心中真是說不出的不舒服,又不知道為什麼。看韓雁起這副樣子,心中更來氣,沒好氣的道:"那就是她強吻你的咯?"
  "對啊。"韓雁起瞪大了眼,一副你怎麼知道的樣子。
  明盛蘭氣得胸口發悶,道:"你還是男人麼?被一個女人給強吻。"
  韓雁起皺著臉道:"……是,是很丟人。"竟然被一個女人的吻給驚得呆住,太丟師父的人了,而且……"而且她親得我一點也不舒服。"
  韓雁起摸了摸自己微微紅腫的嘴唇,低聲嘀咕。他也不知道為什麼,師父說親吻是最美好的了,可那個女人的吻讓他有點生厭。
  細白如春蔥的手指壓在粉嫩微腫的唇瓣上,上下唇一張一合,真是誘人無比。
  明盛蘭愣了半晌才想起來該生氣,可他轉念一想,為什麼要生氣呢?
  奇怪,太奇怪了,為什麼要生氣啊。
  明盛蘭低著頭苦苦思索,卻不得其解。
  既然不知道,不如先生完氣再說?韓雁起也太該罵了!
  明盛蘭氣勢洶洶的抬頭,卻哭笑不得的發現韓雁起已然倚在床頭睡著了。
  光滑白膩的臉龐半掩在鮮紅的緞子裡,露出一點點微勾的眼角,和一點點翹起的唇角。錦被散亂的蓋在身上,下面伸出右腳腳尖,像荷角一樣,尖尖粉白,還透著一點粉紅。
  明盛蘭不自覺的走了過去,坐在床沿,伸手握住了韓雁起露在外面的左手,有點涼,很細滑。
  他撥開那緞子的下半截,便露出了韓雁起飽滿的唇。顏色本是粉色的,很嫩,被吻過後就有點腫。在睡夢中微微張開一點點,隱約可見紅嫩的舌尖。
  明盛蘭慢慢的俯下了身子,貼近韓雁起的臉龐,近在咫尺,連呼吸也能感受到。
  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就像揣了一頭兔子,停也停不下來的狂奔。
  不知道是怎樣的,他就吻了上去,趁韓雁起睡著時,偷偷的吻在他唇上,那樣美好的觸感,就像上等的羊脂玉一樣溫膩,卻比美玉要柔軟得多。
  舌尖探進了他微張的唇,抵開齒列,唇舌相觸的那一刻,是甜美無比,心跳加速的美好感覺。他從未覺得親吻會讓人這樣激動的事,臉漲紅了,捧著韓雁起的臉頰,輕柔有力的吮吸□,卻不敢用力,害怕驚擾了他。
  饒是這樣,明盛蘭也覺得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他害怕再吻下去,自己會不會做出什麼可怕的事情。
  直起身,唇離開了韓雁起的。
  睡夢中的人猶不自知,還扭了扭身體,舔了舔下唇,彷彿饜足的貓。
  明盛蘭震驚的撫著自己的唇,他直到此刻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做了什麼不得了的事。
  男人,他親了一個男人?
  還是一個曾經當過時花樓小倌,床上技巧無比厲害的男人?
  更可怕的是,這個人還在睡覺,是他偷偷摸摸的吻了下去……
  太可怕了,這裡一定有什麼不對!
  明盛蘭心想,他明明是不喜歡男人的啊,特別是這種風流的,當過小倌的。
  可是韓雁起甚至沒有醒來,也不可能是他那高超的床技誘惑了自己。
  到底是怎麼回事?太可怕了!

  第三十章

  到底明盛蘭還是沒能想明白,及至中午林英慶才派人來邀請他們幾位去飯廳用餐。齊小白滲著懶腰道:"真不想見到那個林香灣啊……"
  韓雁起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明盛蘭也不由得在心底深深贊同。
  偷香哼了一聲,道:"我看呀,他們一家子都不像好人,公子,乾脆我們不要去那裡吃了吧。讓竊玉給您做早飯,她可厲害了。"
  韓雁起無奈的道:"人在屋簷下,不好不給主人家面子啊。"
  偷香和竊玉對視一眼,默契的點了點頭……
  "來來來,明捕頭請坐,哈哈哈,餐飯簡陋,還請不要見怪啊。"林英慶爽朗的笑著,親自幫明盛蘭拉開了椅子。
  明盛蘭看著那一桌豐盛的食物,微笑著道:"莊主客氣了。"
  林香灣抬著下巴哼道:"好好享受一下吧,過不了多久就沒機會嘗了。"
  林英慶一瞪她,就要發脾氣,這時兩把清脆的嗓音打斷了他的話。
  "哎呀公子,這地方怎麼這麼髒呀。"偷香皺著秀眉,小嘴撅得老高,從懷裡掏出一條絲巾開始擦起椅子來。
  竊玉盯著那桌面,捂著嘴道:"呀,竟然還有手指印!"
  林英慶尷尬的道:"這兩位……"
  韓雁起咳嗽一聲,掩住笑意,道:"林莊主,她們兩個是我的婢女,有失調教,還請見諒。"
  林英慶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不知道這個人的底細,但和明盛蘭那樣親近,雖然一直忽視,卻總不好駁了面子,只好訕訕的道:"是鄙人招待不周。"
  "當然是你招待不周了!"偷香理直氣壯的道:"我們家公子還沒坐過這麼髒的地方呢,還有這個飯菜,這個叫什麼東西啊,是人吃的麼?"
  "喂!"林香灣忍無可忍的一拍桌子,"你們!"
  還未等她把話說出來,偷香就指著桌面嚷嚷道:"你看你看,這一拍竟然還起灰呢!"
  眾人望向光潔如新的桌面……
  偷香含著兩包淚哽咽道:"公子,委屈你了,是偷香的錯,沒有照顧好你。公子,往後我們可再不能住這樣的地方了,公子若是吃這樣的食物,人會變傻的!"
  林家父女的臉都綠了,林白湖的臉色也不好看,白菁和江瀾持這兩個同為客人的,也是想笑又不好笑。
  林香灣咬牙切齒的道:"你這個小賤人,我家的廚子可是揚州重金聘來的,這一頓飯,能抵你好幾年的口糧!"
  "竟然是揚州請來的!"偷香掩住小嘴,瞪大杏眼沖竊玉道:"竊玉,你還記得咱們家去年剛請的專門給馬伕燒菜的廚子是哪兒的嗎?"
  "當然記得,"竊玉脆生生的答道:"不就是揚州一品樓請來的麼,據說在那裡當了二十年廚子了,不過我看也不怎麼樣,不然怎麼會被公子辭了呢,那東西,連馬伕都吃不下。"
  偷香這才轉向林香灣,同情的道:"林小姐,你好可憐噢,吃這種東西,你真的沒有傻掉嗎?"
  "你……"林香灣氣得直跺腳,舉手就像扇偷香一耳光,被林白湖捉住了手。
  "哈哈哈哈哈哈……"齊小白大笑出聲,捂著肚子道:"好了,好了,偷香,你就別再逗林小姐了,看她的臉都變成青菜色了。"
  "是。"偷香還算記得齊小白是主母候選人,見好就收,乖巧的收起架勢,拉開椅子道:"公子爺請吧。"
  竊玉伶俐的扶韓雁起坐下,兩人又主人模樣的道:"各位也請吧,這時辰可不早了呢。"
  林英慶臉黑得像鍋蓋,怎麼好和兩個小丫頭計較,揮揮手道聲請吧,便入了席。
  "公子,吃點這個,還有這個,這個好……"偷香竊玉一人一邊,給韓雁起布菜盛湯,硬是把風頭搶盡了,韓雁起埋頭吃飯,根本不抬頭,實在是忍得肚子都要疼了。
  偷香竊玉還是一本正經的樣子,抽空給"主母"、"未來主母"們都布了菜,照顧得妥妥噹噹的。
  所謂食不言寢不語,這一頓飯下來,本按照林英慶的計劃,應該是談笑風生,拉攏關係的大好機會,被偷香竊玉這麼一攪,就聽見偷香竊玉脆生生的指揮聲,把林家的僕人指揮的團團轉。其他人悶頭吃飯,當然也不乏心有不甘的林香灣之類,好在被林白湖按壓住了。
  林英慶氣都要氣飽了,就吃了半碗,一擱筷子,抹抹嘴,道:"這個,明……"
  "哎,等等。"偷香伸出一根手指,止住了林英慶的話頭,道:"林老爺,不好意思,不過您難道不知道在人家沒吃完的時候,不要隨便說話打擾人家麼?這可是禮貌呀。"
  "不過呢……"竊玉接道:"如果您真有什麼急事,那就說吧。聲音可輕點兒,別擾著人家了。"
  "放肆!"林英慶憋著豬肝臉道:"我在自己家裡,難道還有聽你們兩個不知道哪裡來的東西的話?"
  偷香憂傷的道:"明公子,我們可是和公子一起跟著你來的啊……"
  明盛蘭放下碗,咳了一聲,對林英慶道:"林莊主,對不住,這兩個小丫頭素來這般模樣,你大人有大量,就不要和小丫頭計較了吧。"他這口氣實在是誠懇極了。
  林英氣噴著粗氣,瞪著偷香竊玉。
  偷香和竊玉交握雙手,含淚道:"明公子真是好人,林莊主,你就大人不計小人過,放了我們吧——竊玉,昨兒林小姐罵人的時候莊主是怎麼說的來著?"
  竊玉細聲道:"好像……好像是'小女無狀,請見諒'之類的。"
  偷香道:"嗚嗚……我們兩姐妹……自幼孤苦伶仃,沒有爹娘管束,是野慣了的丫頭,沒有教養,粗俗無禮,不懂規矩,林莊主你就把我們當個——啊就兩個P,放了吧!"
  她這一句句,簡直不是在罵自己,而是聲聲罵在林香灣身上,還讓人反駁不了。
  林英慶用力喘了幾口氣,一雙眼睛盯著偷香竊玉簡直就像要擇人而噬。
  明盛蘭只好硬著頭皮打圓場,好在林英慶也不知是心機深沉還是真那麼大度,竟也不和偷香竊玉計較。
  "舅舅,舅舅……"
  韓雁起恍恍惚惚的抬頭,發現齊小白的臉近在咫尺,嚇了一跳,道:"你……你什麼事啊?"
  "問好啊,"齊小白笑眯眯的擋住韓雁起的去路,貼近了他,上下打量許久,才道:"不過舅舅,我發現你有點奇怪呀……"
  韓雁起正想著早上和那個女人接吻的事情呢,總感覺怪怪的,好像有哪裡不對。一聽齊小白的話,便有點心虛,又說不出為什麼要心虛,底氣不足的道:"我覺得你才奇怪……"
  齊小白眯起眼,出手如電,拇指忽然就按上了韓雁起的下唇,輕聲道:"我早就想說了,怎麼……有點腫呢……"
  韓雁起腦子"叮"的一下清醒了,瞬間明白過來時怎麼回事,揪住齊小白的手,盯著他。
  輕功好很了不起嗎?!
  齊小白近在咫尺的臉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輕聲道:"怎麼了?"
  "我……"韓雁起用力一推他,背過身,咬牙切齒的道:"太過分了,你這個混蛋!偷看我親那個女人……"說到這裡,他拔腿就跑。
  算了,打不贏他,跑吧。
  "啊?"齊小白若有所思的摸著下巴,奇怪的道:"……是女人?誰啊……"
  誤會,天大的誤會。

  第三十一章

  林英慶專請了明盛蘭過去相商,明盛蘭誆他偷割狼彎刀以及江湖上諸多寶貝的,不是齊小白,但與他又莫大關係,不然也不會栽在他頭上。如今明盛蘭已經著手調查,請林莊主不必心焦。
  林英慶笑呵呵的表示信任朝廷,信任明盛蘭。
  他這話倒是沒有說假,明盛蘭被稱為天下第一神捕,絕非浪得虛名。不要看他年紀輕,但手頭破過的重案,是大部分一般捕快整個供職生涯也不能破上一兩件的。
  這世上,欺世盜名的多了去了,有些東西,卻騙不了人。
  有人號稱天下第一燒餅,你嘗嘗就知真假,有人號稱天下第一好人,遇事看其表現就知真假,這有人號稱天下第一神捕,你瞧瞧他為人處事、辦案能力不就知道了?
  所以說,天下第一,才不是隨便能冠的名頭。
  在這一點上,林英慶同世上許多人一樣,堅信明盛蘭會破案的。
  可明盛蘭確實會破案,他方才說的也一句不虛,只少說了自己其實知道那個神秘盜寶人就是齊小白的娘齊眉。而且到拿回割狼彎刀,恐怕林英慶也早已逮捕歸案了。
  林英慶一說完正事,就笑呵呵的要把昨夜那個女人送給明盛蘭。明盛蘭本來是極不願的,可想到若是不收,那女人估計沒什麼好下場,不如收下了,一來安林英慶的心,二來出了割狼山莊,再給拿女人一筆銀子,打發她去正經人家就好。
  如此一來,明盛蘭再回去時,身後就跟了一個惶惶不安的女人。
  明盛蘭進門時齊小白正和楊意在下棋,韓雁起托著腮坐在一旁看,見他回來還帶了個女人,韓雁起就"咦"了一聲,微紅著臉道:"你不是……"
  女人一看是他,臉一陣青一陣白,還是行了禮道:"奴婢蘭京,見過公子。"
  齊小白頗有興味的打量韓雁起的臉色,道:"看來還是老相識?"
  韓雁起含糊道:"見過一面。"
  齊小白心下卻是瞭然,恐怕這女人和韓雁起早上的表現有些關係呢。
  明盛蘭心裡有些異樣,淡淡的介紹道:"這是林莊主送的侍女。"
  偷香和竊玉互視一眼,齊聲道:"侍女?"
  她們是什麼出身?脂皮畫曲館裡可是慣見各色人等的,看這女人的身段,一行一動,若不是專門養來享用的,可就怪了。
  但現在那個林莊主竟然把這麼一個女人送給了明公子,哎呀呀,這可怎麼得了,公子頭上帽子的顏色可不要太綠了!
  這時作為訓練有素的婢女,偷香竊玉就十分自然的上前扶起了蘭京,一口一個姐姐套近乎。
  蘭京忐忑不安的來回看明盛蘭和韓雁起,她到現在還沒鬧明白,這以後自己究竟是跟了誰呢?
  明盛蘭道:"偷香竊玉,帶蘭京下去吧。"
  偷香竊玉應了聲,不由分說就半硬不軟的將蘭京架了出去。
  她們一出去,齊小白就嘿嘿笑道:"明捕頭豔福不淺啊。"
  明盛蘭皮笑肉不笑的道:"怎麼會是我豔福不淺呢?這女人的守宮砂既不是我弄掉的,和她接吻的也不是我,你可得弄清楚了啊。"他這話還存了幾分誤導的意思,蘭京的守宮砂確實是韓雁起除掉的,那用的方法,可不是和她上床啊。
  "啊……"齊小白拉長了嗓子,瞟向韓雁起,狀似自語的道:"原來如此啊,這身旁三個美婢,真是豔福無邊。"
  他雖是這樣打趣韓雁起,心中卻有些怪異,怎麼韓雁起動作還真快,把林英慶送給明盛蘭的女人都弄上床了,憑他那一身功夫,這女人日後對他怕是要死心塌地的了……
  韓雁起坐立不安,想道歉也無從說起,只能小聲道:"其實她親起來一點也不舒服啊……"
  明盛蘭臉一下子黑了下去。
  韓雁起忽然想起什麼,又道:"對了,我今晨睡回籠覺時,不知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我竟然夢到一個美人親了我。"
  明盛蘭那黑黑的臉瞬間變成了綠色,好不尷尬。
  齊小白調侃道:"舅舅你做的好春夢呢,後來呢,那美人怎樣親的你?親完後你們做了什麼呢?"
  韓雁起紅著臉道:"也就是親了親,可是那個美人的吻真舒服,她的舌頭溫暖柔軟……"
  "等等,還舌頭?"齊小白笑道:"這個美人還真是熱情呢,該不是青樓女子吧?"
  "胡說!"韓雁起道:"怎麼會是青樓女子呢,她雖然十分大膽,但是吻技很一般很一般啊,不要說我或者蘭京了,從前時花樓任何一個人都比他厲害,就是……就是吻起來很舒服……"
  齊小白挑眉道:"哦?看來舅舅你確實是在做夢,又是舒服,又是吻技差,真是矛盾。你說對吧明捕頭?"
  明盛蘭僵著臉道:"啊對……"明盛蘭在心底默默的啜泣啊,這……這該是歡喜呢,還是自卑呢?吻技太差……幸好韓雁起以為是在做夢!
  齊小白道:"後來就真的沒有了麼?舅舅啊,你第一次夢到這種麼。"
  明盛蘭覺得自己再留下來,就要羞窘得無處藏身了,忙起身道:"我回自己房了,你們聊吧。"
  楊意淡淡道:"我也走,去下棋吧。"
  明盛蘭和楊意這一走,房裡就只剩下了齊小白和韓雁起。
  齊小白掃了眼被明盛蘭關上的門,不懷好意的道:"舅舅,你倒是給我說說,你和明捕頭一個房的,你是怎麼當著他的面上他的妞啊?"
  韓雁起窘迫的道:"你別聽他說,我才沒有碰過蘭京。"
  齊小白道:"沒碰過?"
  韓雁起指天發誓道:"我若是碰過蘭京,這輩子都不振。"
  "夠毒!"齊小白算是信了,道:"那……親總是親過咯?"
  韓雁起氣鼓鼓的道:"你不是都偷看到了麼,還有什麼好問的啊。"
  齊小白在心底偷笑,笑盈盈的道:"說說具體情況啊,比如你們的舌頭是在怎麼……"
  韓雁起左手捏住齊小白的臉頰,用力一拉,惡狠狠的道:"小屁孩兒,你才多大啊,想的都是些什麼!"
  韓雁起嫉妒,齊小白身懷極品豔戈,又天生桃花氾濫,
  齊小白含糊不清的道:"舅舅,你這樣我都要以為你還是個處男了,真是太純真了。"
  "你才是處男!"韓雁起勃然大怒,另一隻手也伸出來,捏在齊小白光滑白嫩的另一邊臉頰,左右開弓,搖晃著他的頭道:"就你這急色樣,才多大就亂搞男女關係,我跟你說,你老了肯定不舉早洩!"
  齊小白猛的一扯韓雁起的手,雙手一錯,將韓雁起的雙手固定在他身後,一隻手抓住,一隻手騰出來,去捏韓雁起的臉頰,邊捏邊道:"舅舅,你該不會是心虛呢吧,我不是小孩了,別捏我臉呀。"
  齊小白的手勁還真大,一隻手抓住,韓雁起怎麼掙也掙不開半分,臉頰被捏得隱隱生疼,他向來十分怕痛的,立馬眼裡就起了一層霧氣,瞪著齊小白道:"你還不是捏我了,難道我就是小孩兒了麼?"
  齊小白嘿嘿笑,手乾脆在韓雁起臉上揉起來,道:"那我不捏了,揉一揉,真好捏,像麵糰一樣。"
  這年輕人,唇紅齒白,烏瞳含淚的,臉頰捏得發紅,還真有些可憐兮兮的味道,說不出的活色生香,誘人無比。
  齊小白眼一眯,乾脆湊上頭,一口咬住了韓雁起的下唇。
  "唔……"韓雁起瞪大眼,想往後退。
  變態!變態啊!齊小白你竟然有龍陽之好!這是亂倫……這是亂倫!齊眉你在哪裡……
  齊小白不滿的一把按住他的背,含住了他的唇□。乍一觸碰到韓雁起的嘴唇,齊小白就感覺那觸感無比美好,柔軟,縱然他吻過那麼多女子,也不及這唇的美味。
  似乎是骨子裡的東西吸引住了他,讓齊小白忍不住有些忘情的微張唇……
  柔軟的靈舌在唇上遊走,像吃糖果一樣四處舔,癢癢酥酥的,韓雁起想笑。
  齊小白將舌尖抵進去,想更深一點,韓雁起立即有所察覺,緊緊的咬住齒關不放鬆。齊小白舌尖輕佻慢舔,在韓雁起的唇角勾動,可無論他如何親吻,韓雁起就是不松口。
  齊小白眼睛轉了轉,在韓雁起腰上掐一把,韓雁起痛呼一聲,便被齊小白找著了機會,舌頭頂進去,勾住韓雁起的攪動。
  "唔……"韓雁起猛的一合牙關,咬向齊小白的舌頭。
  齊小白不愧是練武之人,反應十分靈敏,迅速拉開了距離。韓雁起只能捂著自己的舌頭直冒淚花,竟然咬到自己了,真疼。
  齊小白得意的勾了勾嘴角,道:"舅舅,你說我的吻技是不是比那個夢中美人好多了啊?"
  韓雁起捂著嘴惡狠狠而又十分含糊的道:"你沒胸!"
  ……不是,其實那個夢中美人,他也沒胸啊!

  第三十二章

  "不好了,不好了!"房門被"砰"的推開,兩張一摸一樣的臉出現在了門口,偷香竊玉的小臉上滿是驚慌,對韓雁起道:"公、公子,不好了,那個林香灣瘋了!"
  韓雁起驚訝的道:"什麼?瘋了?"
  明盛蘭面色凝重,聽見出了事,下意識的道:"快說清楚,中午還好好的,怎麼會忽然就瘋了呢。"
  偷香撫著胸口道:"我們陪蘭京姐姐去她之前住的地方拿東西,然後就看到那個林香灣拿著一把劍亂砍人,就像瘋子一樣,嚇死我們了。公子我們還是快走吧,萬一等會兒那個瘋子跑來砍我們怎麼辦。"
  韓雁起道:"她這是怎麼了?你沒打聽清楚嗎?"
  偷香皺著小臉道:"我哪裡敢問啊,她到處砍人呢。"
  明盛蘭沉聲道:"我們去看看,若是鬧出人命……"
  若是鬧出人命,有他在,林香灣是必然要收押的了。
  明盛蘭這邊的動靜也驚擾了齊小白,他走到了門口,道:"怎麼了?"
  明盛蘭道:"林香灣不知出了什麼事,持劍傷人,我們正要去看看。"
  齊小白笑道:"舅舅也去嗎,那我也去好了,別讓那個瘋女人傷了你。"
  韓雁起瞪了他一眼,不理他。
  明盛蘭挑頭同眾人一起到偷香說的地方時,林英慶和林白湖一人一邊抓著林香灣的肩,林香灣披頭散髮,神情癲狂。旁邊站著江瀾持,面沉如水,冷冷的看著他們三人。
  明盛蘭道:"林莊主,我聽說林小姐暴起傷人,這是怎麼了?"
  林英慶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道:"明捕頭怎麼來了,呵呵,小女遇到了點刺激,沒事,並沒出人命。"
  江瀾持冷冷道:"恐怕過不了許久就要出人命了。"
  林英慶面色難看,卻不反駁。
  明盛蘭道:"到底怎麼回事,請諸位解釋一下吧。"
  江瀾持道:"明捕頭來的正好呢,問問這位林小姐,她做了什麼好事吧!"
  明盛蘭看向林香灣,林香灣雖然貌若瘋狂,但神志並不混亂,咬牙道:"我做了什麼,不過是教訓一個不知羞恥的小賤人而已。"
  江瀾持怒氣更盛,惡狠狠的盯著自己的未婚妻,恐怕要不是她旁邊有林英慶和林白湖護著,早被撕成碎片了。
  明盛蘭皺眉,難道又是爭風吃醋?
  林英慶緩了緩難看的臉色,慢慢道:"此事多有誤會,不過是家事而已,明捕頭放心吧,老夫會處理好的。"
  江瀾持厲聲道:"林莊主!我還在這呢,你莫要當我南華派無人!"他連"林莊主"這樣的稱呼都喊出來了,想必此事並非簡單的爭風吃醋了。
  明盛蘭道:"江少俠,看來林小姐是做了什麼事啊。"
  "何止是做了什麼事……"江瀾持陰沉的看著林香灣,道:"這個女人簡直禽獸不如,她是個瘋子!"
  明盛蘭忽然感覺有點不妙……
  江瀾持指著林香灣,咬牙切齒的道:"她,她竟然找人,污辱了我師妹!"江瀾持恐怕也是怒極,連在場的還有韓雁起等人都沒顧及上,直接說出了事實。
  明盛蘭驚訝的看向林香灣,隨即也沉下了臉,道:"林莊主,這是真的嗎?"
  林英慶鐵青著臉,面對江瀾持的指證,他無法辯駁半句,誰教林香灣事做的太張揚,太絕。
  林英慶忽然一巴掌甩在林香灣臉上,白嫩的臉頰立時腫起,可見力道之大,他狠聲道:"逆女!還不跪下來!"
  林香灣捂著臉頰尖叫道:"我不!你們放開我!放開我!"
  江瀾持睚眥欲裂,道:"你不必來這招!這女人若是不治罪,我怎麼對得起師妹!"
  林英慶僵了僵,語帶安撫的道:"賢侄,好歹香灣也是你的未婚妻……"
  江瀾持斷然道:"我即刻修書給父親,請他出面,為我解除婚約。難不成林莊主以為我們還有結親的可能?"說到這裡,江瀾持完全是一副嘲諷的表情了,"我可不敢娶這種女人,不知哪天就被她殺了。"
  林英慶皺眉,林香灣卻冷笑一聲,道:"你早幹什麼去了?難不成我想嫁給你麼。"
  江瀾持呼哧呼哧的喘著粗氣,瞪了林香灣許久,才朝明盛蘭道:"明捕頭,你都看到了,還請你為我師妹做主!"
  明盛蘭聽了一會兒,也覺得這個林香灣實在過分,平白毀了一個女孩子的清譽,道:"林小姐,我問你,你是否承認,派人玷污白仙子的,就是你。"
  林香灣剛想說什麼,被林英慶狠狠拉了一下,搶著道:"明捕頭,小女才十餘歲,必是受了奸人蠱惑,還請您明察啊。"
  至於是什麼奸人在蠱惑,還怕林莊主手下沒一兩個死士?
  明盛蘭自然不會被他迷惑,道:"林莊主請不要插嘴,將令嬡交給明某吧。"
  林英慶僵笑道:"明捕頭……"
  明盛蘭沉聲道:"林莊主想必不會讓明某失望的。"
  林英慶有些頹然的看著林香灣,林香灣這時才有些驚慌,道:"我不要跟他走,爹!哥!"
  林白湖咬牙,擋在林香灣前面,道:"明捕頭,舍妹年幼無知,還請明捕頭法外開恩。"
  江瀾持冷冷道:"林公子好疼妹妹啊,為了妹妹,連綠帽子也心甘情願的戴上,對未婚妻的生死也不管不顧。容我提醒一句,小菁現在還在昏迷中,醒來後的情況更是不明呢。"
  林白湖的臉青一陣白一陣,恐怕對於任何一個男人來說,戴綠帽子,都是最難受的一件事。就算他喜歡的是林香灣,怎麼說白菁也是他名義上的未婚妻子。
  就算沒有這些,平白毀了一個女孩子的人生,也夠林白湖內疚了。想到這些,他的態度便有些軟了。
  林香灣嗚嚥著道:"哥,哥!你不可以不管我,那個女人……那個女人算什麼啊!我……嘔……"她滿臉淚痕,忽然彎下腰,劇烈的乾嘔起來,好不狼狽。
  林白湖忙扶住她道:"灣灣,你怎麼了?"
  林香灣邊嘔邊哭叫道:"你要把我交給他!你要把我交給他!"
  "不……"林白湖一把抱住林香灣,拍著她的後背道:"哥不會把你給任何人。"林香灣也一頭紮進他懷裡,兄妹兩抱作一團。
  與此同時,林英慶和江瀾持的臉色也都難看無比。
  怎麼看,這也不像一對正常兄妹。
  齊小白嗤笑道:"林家雙壁,感情果然十分好呢。"
  韓雁起忽然道:"林小姐,幾個月了?"
  林香灣窩在林白湖懷裡,茫然的看向韓雁起。
  她此時有些精神渙散,可其他人都聽懂了,再聯想她方才嘔吐的樣子,俱都臉色大變。
  江瀾持更是臉色難看得很,他方才還在說林白湖頭上的綠帽子,沒想到自己頭上的帽子綠油油的都生藤結瓜了。
  林英慶黑著臉道:"韓公子,小女還是個黃花大閨女,你可別亂說話。"
  這回有再多理由,江瀾持也不可能娶林香灣了,並且南華派恐怕從此就要和割狼山莊勢不兩立了,這種丟人的事,傳到江湖上,江瀾持的臉、南華派的臉都要丟盡。
  韓雁起頗有些的委屈的看向明盛蘭,道:"我……我沒有看錯啊。"
  林香灣這時才緩過神來,顫聲道:"你是說……我懷孕了?"她臉上露出奇怪的神色,忽然道:"幫我看看,幾個月了。"
  林英慶怒道:"你說什麼呢!"
  林香灣直直的看向韓雁起,道:"幫我看看……"
  韓雁起被她盯得發毛,把了把脈,道:"該有兩個多月了。"
  林香灣喃喃道:"兩個多月……兩個多月……"忽然,她臉色大變,像是想起了什麼,驚恐的尖叫一聲,道:"不要!我不要這個孩子!殺了他!"她說著就舉掌往自己的肚子劈去!
  幸而林白湖一把抓住了她的手,道:"灣灣,你……"他的表情十分複雜,這個孩子,應該是他和林香灣的孩子,可林香灣竟然不願意要……難道是怕這個孩子生下來就是個怪物?
  林香灣大哭,道:"哥,我不要這個孩子……我不要……"她拚命掙扎,怎麼也掙不開,終於一口氣沒上來,暈了過去。
  這兩兄妹相依相偎,眼中又是那璀璨的光彩,可此情此景,實在分外悽楚。
  一時間,寂靜了。
  許久,明盛蘭才道:"林莊主,既然令嬡身懷六甲,又暈了過去,就先帶她去休息吧,我會派人去通知本地官府,在此之前,林莊主最好不要有什麼動作。"
  林英慶已經笑不出來了,勉強道:"老夫……明捕頭放心,老夫自然不會有什麼動作。"
  江瀾持忽然仰天長笑,笑得眼淚的都出來了,指著他們道:"這真是,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了!哈哈……割狼山莊……割狼山莊……從此割狼山莊就是個笑話!"
  林英慶怒道:"你!"
  江瀾持冷冷看他一眼,沖明盛蘭一拱手,道:"恕在下告辭了,我想去照看師妹,不想再和禽獸待在一個地方。"
  明盛蘭理解的點頭,道:"江少俠請,稍後我會去探望白仙子。"

  第三十三章

  林英慶也不知在想些什麼,抿著唇喚人將林香灣抬走了,林白湖就跟在旁邊。他則眯著眼看了韓雁起一眼,才走了。
  韓雁起咂摸道:"我怎麼覺得,林香灣有點兒怪怪的呢。"
  齊小白道:"能不怪嗎?和她哥哥的奸情暴露出來了,還珠胎暗結,這回割狼山莊是真要被天下人恥笑了。"
  "不對,"明盛蘭皺眉道:"我也覺得,林香灣的態度不對,她那麼喜歡林白湖,怎麼會對那個孩子這樣嫌惡,甚至是恐懼?此中必有隱情。"
  齊小白搖搖頭,道:"你也不是不知道那個女人的德性,我看她完全是害怕而已。這亂倫孽子,生下來,還不知是什麼樣呢。"
  明盛蘭道:"先去看白菁。"
  白菁也就是前兩天才來的,昨日林白湖同明盛蘭他們回來後,才見的面。直到今日午後,她特意去找林白湖,女兒家臉皮薄,也就是站得五步遠,問一問林白湖生活可好。不過話中也流露著一點催促的意思,畢竟她等不得了。
  偏就是這時,林香灣來了,見到白菁和林白湖說話,便冷冷的笑了起來。
  白菁當時有點發毛,喚了聲"妹妹"。
  林香灣好大的脾氣,拍開她的手,說"誰是你妹妹",然後竟然沒再發難,就走了。
  當時林白湖還以為她有什麼事,不然怎麼會忽然間轉了性子呢。
  不曾想,林香灣一轉身就去找了幾個最下等,長得最醜惡的家丁,一起去尋白菁。
  她把伺候的婢女都趕走,把門關上,然後將白菁捆了起來。白菁也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只是她那兩招,實在不夠對付林香灣,幾招之下就被林香灣制服,捆了個結結實實。
  接下來,就是林香灣指使那個幾個家丁,輪流侮辱了白菁,然後揚長而去。
  白菁再怎麼練過武,也是一個女人,被幾個粗壯的男人輪番侮辱了一個多時辰,早已是渾身狼藉,虛弱不堪。她丟了清白,自覺無顏存於世上,便要自我了斷。幸而這時江瀾持來看她,及時阻止了她自裁的行為。
  白菁受的打擊太大,見師兄知道了自己被污辱,更是不堪刺激,昏迷不醒。
  直到這時,她還沒有醒過來。
  白菁靜靜的睡在床上,江瀾持守在床邊,悄聲和明盛蘭他們談著話。
  江瀾持道:"……不管如何,我相信您一定會還我師妹一個公道的。"
  明盛蘭道:"江少俠放心,行兇之人必然要為了她的行為付出代價。"
  江瀾持嘆了口氣,道:"說到底,當初我爹為何要定這親事,哈,現在好了,連師妹也被那瘋女人害了……我師妹最重名節,我真不知道她還能不能撐下來。"
  明盛蘭道:"江少俠多勸慰她,放心吧,此事我會安排大家都閉嘴,那幾個家丁也會受到懲處,這件事不會傳出去的。"
  江瀾持感激的道:"多謝你了。"
  明盛蘭剛想說什麼,白菁呻吟一聲,悠悠轉醒。她睜著美目,茫然的望著帳頂一會兒,似是想起了什麼,猛的大叫一聲。
  江瀾持掰住她的肩膀,道:"師妹,師妹!你怎麼了?"
  白菁往床角裡縮,掙開了江瀾持的手,雙手抱頭,帶著哭腔道:"師兄,你為什麼要救我,為什麼,不如讓我死了好。"
  江瀾持也是哽嚥了,道:"我們十多年的兄妹情分,難道教我眼睜睜看著你因為一個瘋女人幹的瘋事,就白白去死?你難道就不想想師父嗎。"
  白菁啜泣道:"白菁今生不能報答師父師母的養育之恩,還請師兄代我謝罪,就說我已無顏見人,只能引劍自絕,脫去這骯髒的身子。"
  江瀾持握住她的手,道:"師妹,你為何要這樣想,明捕頭已經答應把消息封住,沒有人會知道的!"
  白菁慘淡的笑了笑,道:"師兄,你不必說了……"
  明盛蘭沉聲道:"白仙子,難道你就甘心這樣死了,然後留她逍遙快活?"
  白菁一顫,道:"我……"
  明盛蘭道:"你可知道在你昏迷之時她還死性不改,口口聲聲的侮辱你和你師兄,如此大仇,白仙子不想報了嗎?"
  白菁沉默許久,緩緩抬起頭,道:"我……我不想讓她逍遙法外,我要……報仇……"
  明盛蘭給江瀾持使了個眼色,道:"白仙子放心,此事錯在林香灣,我必然盡力支持你。"
  江瀾持十分欣喜,也道:"師妹,你餓了嗎?我去給你準備粥,你放心,那個瘋女人,一定逃不過!"
  明盛蘭幾人出了白菁的房門,便去林香灣那裡。
  韓雁起搖搖頭,嘆道:"好好的一個女孩子,就被林香灣害了。"
  齊小白冷笑道:"一家子禽獸。"
  韓雁起道:"我看林白湖倒不像壞人。"
  "這話不對,"明盛蘭道:"你光看他在他們家裡還算正常的,可你要知道,林香灣能養成今日的脾氣,少不了他和他爹的寵溺。方才又不是沒見識,他一味護著林香灣,連是非黑白都不分了。"
  韓雁起愣愣道:"這倒也是,可惜……可惜春水比翼了……"
  這麼個大好名器,竟然生在這樣一對奇怪的兄妹身上,豈不是暴殄天物?
  林香灣昏的並不深,緩了會兒便醒來了,明盛蘭到時她正靠在床頭,臉色憔悴,不知想些什麼,呆呆的,林白湖在旁邊說什麼也沒聽見一樣。
  林英慶不知哪裡去了。
  見到明盛蘭他們進來,林香灣的眼珠轉了轉,撇過頭去。
  齊小白嘿然,道:"怎麼,林小姐這是不想見我們呢,你身體還好吧?這雙身子的人,可得小心啊。"
  林香灣怒目而視,喝道:"滾!"
  齊小白但笑不語。
  明盛蘭道:"林小姐,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林香灣漠然看了明盛蘭一眼,冷冷道:"問吧。"
  明盛蘭道:"你肚裡的孩子,是誰的?"
  林香灣臉色大變,林白湖也微覺不妙,皺眉道:"明捕頭,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明盛蘭攤手道:"你們想是什麼意思?"
  林白湖漲紅了臉,咬牙道:"明捕頭,還有幾位,我想方才你們應該也都知道了啊,不錯,灣灣肚子裡的孩子……是我的……"
  他低下頭,道:"我不後悔,我愛灣灣,灣灣也愛我,血緣並不能成為阻隔我們的東西。"
  齊小白嗤笑道:"誰擋著你們相愛了?你們要變態是你們的事,何必一副可憐相,說這話,還是你擺脫不了世人的眼光吧?何況,你說那是你的孩子,便是你的孩子了嗎?"
  林白湖抬頭,盯著齊小白道:"你不要胡說,我一人做事一人當,灣灣還小,她只是受不過我的軟磨硬泡,此事與她無關。"
  韓雁起細聲道:"這再小能小幾柱香的時間啊……"
  對啊,林公子,你們可是雙生子呢。
  明盛蘭道:"你不要總以為她是小孩,林公子,你難道沒有意識到你認為的小女孩,已經成為一個嬌蠻任性,罔顧人命的女人了嗎?"
  林白湖搖搖頭道:"不……你們只是不瞭解灣灣……"
  他深情款款,林香灣卻渾身發抖。
  齊小白不懷好意的道:"林小姐,你為什麼發抖啊。"
  林白湖道:"灣灣,你怎麼了?你冷嗎?"
  林香灣閃過林白湖伸過來的手,鑽進了被子裡,哀聲道:"哥,我好難受,你讓他們走好不好……我不想看到他們……"
  林白湖有些悵然的收回手,這還是林香灣第一次抗拒他的觸碰……
  一定是因為病了,林白湖想。
  明盛蘭道:"既然林小姐難受,那就休息休息吧,不急的,去官府報信的人恐怕還沒到呢。"
  林香灣的身體在被子裡很明顯的抖了抖,她輕聲道:"哥,爹呢。"
  林白湖道:"怎麼了?"
  林香灣道:"沒……沒什麼……我睡了,你們出去吧。"
  林白湖惆悵的看著她,嘆氣道:"明捕頭,我們出去吧。"
  到了門外,明盛蘭低聲道:"林公子,你真的確定那個孩子是你的?"
  林白湖道:"……我確定,適才大夫也看過了,確實是整兩個月。"
  韓雁起的嘴唇動了動,卻沒說什麼。
  明盛蘭點點頭,道:"我們先回去了。"
  路上,韓雁起才悄聲道:"要不就是林白湖在騙人,要不就是林白湖也被人騙了,那個林香灣分明壞了兩個多月了。"
  明盛蘭道:"很顯然,是他被人騙了。看來林香灣並不想他知道這件事啊,我倒是奇怪了,林香灣對她哥哥一往情深,怎麼會懷上別人的孩子呢。"
  齊小白笑道:"這很簡單啊,花心嘛,又不是只許男人花心,不許女人花心,何況是林香灣這種讓人度測不了的變態女人。"
  明盛蘭道:"我有種預感,林英慶會提早被扳倒了。"
  捕頭的直覺,向來是十分準的。

  第三十四章

  不多時,此地官府的縣令已經親自帶著一干衙役來了,見了明盛蘭便誠惶誠恐的上來,拱手道:"下……下官陳之屏見過大人。"
  "幸會,"明盛蘭也拱了拱手,道:"陳縣令怎麼親自來了。"
  陳之屏擦著額上的汗水,也不知是一路急忙趕來累的,還是體虛,乾笑道:"下官是擔心大人啊……"
  明盛蘭微側頭,若有所思的道:"陳大人這話,話裡有話啊。"
  "哪裡哪裡,"陳之屏連連擺手,道:"下官哪裡話裡有話,隨口說說而已。"
  明盛蘭瞟了一眼四周,道:"陳大人,不會有人聽得到什麼的,你且放心說吧。"
  陳之屏苦著臉也看了看周圍,小聲道:"大人,下官一聽您是在割狼山莊,就急忙趕來了,您不是本地人,不知道這個割狼山莊的厲害啊。說句真心話,我這父母官,還沒他林英慶能管的人多。"
  明盛蘭面無表情的道:"他如此厲害?"
  陳之屏道:"那可不是麼,這個林莊主,大人你也知道他武功是十分好的,又家財萬貫,一手罩黑白兩道,插手的事多了去了,他在本地,當真是隻手遮天,說實話我當初上任時還給他請了安呢,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要混下去,可不得仰仗他。"
  明盛蘭笑道:"陳大人和我說這些是什麼意思?"
  陳之屏尷尬的笑了笑,道:"下官這是據實稟報啊……"
  "看來陳大人朝中有人啊……"若不是朝中有人,怎麼會知道林英慶是刑部的目標呢,得了機會就上趕著來脫清關係。
  陳之屏"這這這"了幾聲,滿頭汗水。
  明盛蘭道:"陳大人也不必緊張,我理解你的處境,只要這次立了功,我完全可以答應你,前債一筆勾銷。"
  陳之屏大喜,他在這裡為任幾年,少不了為林英慶辦點事,林英慶一被弄死,他肯定也要受牽連。現在明盛蘭說了,只要現在反水,就能前事一筆勾銷,真是好大一個餡餅從天而降,是人都知道要趕緊的接住。
  他喜笑顏開,額上的汗出的更多了,朝明盛蘭一揖,道:"下官定當秉公辦理林英慶這個奸賊的案子,請大人放心。"
  明盛蘭扶起他,兩人心照不宣的相視一笑。
  既然縣尊大人都親自來了,衙役們也都在,此時要做的,自然是將那個兇手緝拿歸案了。至於受害人,在明捕頭的作保下,也考慮未嫁女的情況,就不公佈身份,只是含糊的表明是南方某女,連姓氏也未透露。
  陳之屏威風凜凜的率著一干如狼似虎的衙役,向林香灣的閨房撲去。
  林白湖攔在門口,皺眉道:"你們要幹什麼?"
  陳之屏慢悠悠的道:"林公子,請你讓開,本官要將這裡面的害人兇手緝拿歸案。那幾個她指使的家丁,可也都被捉拿了,請林公子不要妨礙公務啊。"
  林白湖也認得這是誰,怒道:"陳之屏,你!"
  陳之屏在林家得的好處,也並未少到哪裡去,平日裡和個孫子一樣,年節就來拜訪,這時倒是威風得很。
  "放肆!"陳之屏一瞪眼,道:"好大的膽子,竟敢直呼本官姓名!"
  "就是啊,"明盛蘭這一干並未上去,而是在一旁看熱鬧,齊小白就涼涼的插嘴道:"你該喊一聲爹來著。"
  林白湖道:"齊小白!"
  齊小白陰冷的笑了兩聲,道:"林公子,你知道什麼叫'父母官'嗎?這父母官,父母官,陳大人就等於是你的父母,你要把他當父親來尊重啊,怎麼能直呼名諱呢。不孝,不孝啊。"
  陳之屏雖然不知道這個人是誰,但說的話真中聽,他撚鬚笑道:"這位小公子說的不錯啊,不過本官也不和你計較了,你現在速速讓開,讓本官緝拿犯人。"
  "誰敢!"
  一聲暴喝,林英慶帶著幾個報信的下人,大跨步走來。
  陳之屏仰他鼻息已久,此時還是免不了嚇到,身子一顫,強打精神道:"這個,無論是誰,那都要守律令的……"
  "陳之屏!"林英慶又是一聲喊,這回陳大人直接摔在地上,被衙役扶了起來,擦著滿頭汗道:"你……你有什麼事?"
  林英慶瞪著他,咬牙道:"好,好你個陳之屏,你真是個好東西啊,我倒想知道是誰給了你那麼大的膽子,敢來我莊上捉我的人。"
  "是我。"明盛蘭上前一步,淡淡的道:"我警告過林莊主,不要有什麼動作,看來你還是沒聽進去。"
  林英慶想著已然撕破臉皮了,乾脆惡狠狠的道:"小子,你別多管閒事,這事本來就是你該管的!"
  明盛蘭冷冷道:"我若是要管呢?"
  林英慶橫目一掃,陰□:"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氣了!你們今日,就都把命留下吧。"
  陳之屏腿一軟,連滾帶爬的躲到了明盛蘭身手,顫聲道:"明、明大人……"
  林英慶獰笑道:"你以為躲在他身後就沒事了?也不想想,這個乳臭未乾的小子,是我的對手麼?"
  陳之屏一抖,擔心的看向了明盛蘭。
  明盛蘭微微一笑,道:"沒事,我們人多。"
  "……"陳之屏頓時有信心了,腰板也再次挺直了,朗聲道:"林英慶,我勸你還是快把犯人交出來,不然本官就連你一起拿下!"
  林英慶大笑數聲,斜睨著眾人,道:"拿下我?老夫還從未聽過這樣好笑的笑話,想拿下,那就來試試啊?"
  明盛蘭把陳之屏推到衙役們的身後,吩咐道:"這裡交給我們,陳大人……"
  陳之屏機靈的點點頭,帶著衙役們走開了,他們這是去捉拿莊裡的其他人。
  明盛蘭長身而立,直視陳之屏。
  楊意悄無聲息的站在了他的身旁,齊小白也把韓雁起和偷香竊玉趕到一旁,自己站在了明盛蘭的另一邊。
  "好,好……"林英慶活動活動手腕,道:"湖兒,抬刀!"
  林白湖應聲呈上一柄雪亮的彎刀,這彎刀無甚花飾,有些老舊,但刀口閃著利芒,一看便是伴隨林英慶多年、飲血極多的戰刀。
  林英氣一握那彎刀,渾身散發著蕭殺的氣息,寒聲道:"老夫今日就欺欺小輩,湖兒你去門口守著,別讓人乘機動了你妹妹。"
  林白湖乾脆的應是。
  明盛蘭手腕一翻,指間便捻了一把銀針,手指一撮,銀針便整整齊齊的呈扇形展開。這一把針若真都射到人身上,那人恐怕就要變仙人球了。
  楊意則緩緩抽出腰間佩劍,這是這麼久以來,第一次拔劍。此劍在江湖上也是有名的,喚作"洗花",長三尺六寸,劍脊開有血槽,一劍刺下去,血便要流個不停。
  而齊小白的武器,也是劍,他不止近來,出道幾年,都很少用劍。但江湖上人人都知道,齊小白不常用,並非他劍術不好,相反,有這樣的傳說,齊小白的輕功好,他的劍法更好。至今不拔劍,是因為沒有配得上讓他拔劍的人。
  但究竟怎麼樣,就沒人知道了。
  齊小白使的是一柄軟劍,就纏在腰間,劍名"讓風"。此時齊小白從腰間抽出那口軟劍,劍身修長,出刃鋒利,頂端收聚寒鋒。讓風劍白晃晃的亮眼極了,襯映著齊小白一身白衣,臨風而立,美人如玉劍如虹。
  林英慶嗤笑了一聲,道:"軟劍。"
  齊小白睨他,道:"林莊主有何不滿?"
  林英慶指著楊意的洗花劍道:"直兵者,當如是。"
  劍器自古便被稱為"直兵",因為劍在格鬥中多以推刺為主,又因劍乃君子,在直在正。齊小白使一口軟劍,毫無筋骨,就被林英慶嘲笑了。
  明盛蘭微微一笑,道:"林莊主此言差矣,兵者,不在其形,乃在其心。心不正,百兵皆不正,心正,百兵皆正。"這是明盛蘭第二次說出類似的話了,上一次,是同韓雁起說的。他說著,就舉了舉自己的手,示意林英慶看自己手中的暗器。
  齊小白哈哈一笑,道:"說得好,不過莊主,我看你的武器倒很適合你——都挺彎哈。"
  林英慶拉著臉,道:"少說廢話,開始吧。"
  齊小白無所謂的看向了明盛蘭,明盛蘭微微點頭,道:"我從主,你們從側。"他的武功路子偏向穩重,而齊小白和楊意都是輕功極好的,自然是他取正面,兩人取側面。
  明盛蘭的拳腳功夫也是好的,他右手一甩,在銀針刺出的同時,傾身向林英慶處躍去。與此同時,齊小白和楊意也打邊路上前。
  那銀針直射林英慶面門,只見他不慌不忙抬刀平推,後一旋,將銀針盡數擋下。就在這時,齊小白和楊意先明盛蘭一步到了林英慶身旁,兩人同時刺出一劍。
  林英慶彎刀從左到右,劃一個極為圓滑的圓,先擋洗花,後格讓風。他力道十分大,逼得齊小白和楊意都輕飄飄的向後退了數步。
  明盛蘭也在此時到了林英慶面前,藉著衝力躍起,鞭腿掃向林英慶。
  林英慶正是餘力不繼之時,被明盛蘭狠狠掃中腰部,踉蹌數步方站穩。由他臉色看來,這一腿掃得他絕不輕鬆。
  明盛蘭的手也不知怎麼動的,指間連連發出暗器,有流星鏢,有梅花鏢,有牛毛針,有銅丸……咦,怎麼連魚骨頭也有?!
  那暗器就像下雨一樣往林英慶那裡扔去,紛紛雜雜,力道十足,所擊位置也是飄忽不定,難以捉摸。
  林英慶雙手單刀,上下揮劈擋開,好不狼狽。
  韓雁起在一旁看著,默數了四十下,明盛蘭手中暗器仍是源源不絕的向林英慶那裡射去,雙手左右開弓,是左一下啊右一下,左一下啊右一下……就是不見竭,也不知他是怎麼把暗器摸出來的。
  韓雁起目瞪口呆,結結巴巴的道:"他、他這是在哪藏了那麼多東西啊……"這平時也不見他身上鼓鼓囊囊的啊。
  偷香竊玉也是驚異不已,偷香佩服的道:"怪不得都道明公子是天神下凡,我看他袖子裡肯定有天上老君給的乾坤袋。"
  竊玉點頭道:"對對,肯定是這樣。"
  韓雁起道:"我知道傳言是怎麼出來的了……"

  第三十五章

  林英慶縱然是多年深厚功力,也經不住這樣來啊,三人配合極為默契,兩刺一射,時不時來上幾腳,偏齊小白和楊意的輕功好得很,林英慶防不勝防,明盛蘭的暗器更是讓人開了眼界,什麼叫做……啊就乾坤袋。
  還是楊意抓住一個破綻,洗花劍挽起劍花,一劍直取林英慶後心,深深紮了進去。
  林英慶痛叫一聲,發狂一般亂舞彎刀,刀影重重,倒教三人攻不過去。這老頭老奸巨猾,雙眼一掃,就看到了韓雁起和偷香竊玉。
  他眼一眯,便向韓雁起那方向跳去,生死之間,速度快得很,連楊意都來不及阻擋。
  只見他逼近了韓雁起身旁,刀一鉤,架在韓雁起脖子上,另一手揪住他的後領靠近自己,將偷香竊玉踹到地上,喊道:"不要過來!"
  明盛蘭三人停在十步之外,林英慶又道:"再遠點!"
  明盛蘭又往後退了三步,道:"可以了吧?"
  林英慶鄙夷的道:"你這是當我傻呢?再遠點,就這麼點距離,我可放心不下那二位。"
  無法,他們只好又退開了些。
  林英慶勒著韓雁起,哈哈一笑,道:"沒想到這小白臉,還有點用處,我先前真不該忽視你。"
  "……"韓雁起輕聲道:"大俠,輕點兒。"
  "別廢話!"林英慶一把把他拉的更近了,韓雁起整個人都埋在了林英慶懷裡。
  明盛蘭皺眉道:"你想怎麼樣?"
  林英慶悠悠道:"明捕頭,你說,如果我放了他,你會不會放了我?我慣聽的明捕頭的事蹟就是為了朝廷鞠躬盡瘁,和重情重義。不知這公與私間,正氣凜然的明捕頭又會怎麼選呢?"
  明盛蘭道:"你想讓我放了你?"
  林英慶道:"並且再不追究灣灣的罪,你要起誓。"
  明盛蘭嚴肅的點點頭,道:"沒門。"
  林英慶一愣,道:"看來,你是要選公了?"
  明盛蘭看著韓雁起道:"雁起,不好意思,這次,救不了你了……"
  "你!"林英慶沒想到明盛蘭這麼輕易的就放棄了韓雁起,再加上三人離得遠,他又不把韓雁起放在眼裡,舉起彎刀指著明盛蘭怒氣衝天。
  就在此時,韓雁起雙手向後一伸,掐在林英慶腰上——用力!
  "……啊!!"林英慶大叫一聲,雙手立即軟趴趴的,彎刀掉了下來,整個人像條鼻涕蟲一樣摔在了地上,在地上死命磨蹭,口中發出似痛還喜的喊叫。
  韓雁起長舒了一口氣,朝趕過來的明盛蘭道:"幸好你聰明。"
  "是幸好你聰明才對。"明盛蘭當時就想起了韓雁起那手功夫,便使計讓林英慶失態,放鬆警惕,使得韓雁起得以脫身。
  林英慶滿臉涕淚,吼叫道:"你……你到底是誰!"難道是哪家不出世的高人子弟?
  韓雁起還未回答,偷香竊玉就互相攙扶著從地上爬起來,一起伸著小腳丫用力踹林英慶,邊踹邊道:"連我家公子都敢欺負,你這不是找死嗎!告訴你,我家公子可是神仙下凡!專治你們這種老變態!"
  隨著她們的踢踹,林英慶口中的喊叫也越來越怪異……越來越怪異……
  後來明盛蘭問韓雁起,怎麼林英慶被按了穴,比被韓雁起點過的其他人要嚴重多了,快活到生痛了。
  韓雁起無辜的道:啊,那個本來就是用來懲罰敢對時花樓的人手腳不乾淨的爛人,當然是越難受越好,越難受越好……
  本來林英慶不會那麼快就被制服的,誰讓他找誰做人質不好,他找韓雁起……
  到頭來,一個捕頭加一個大盜加一個少俠,還是沒有一個床技大師管用啊。
  林英慶已經被緝捕歸案,林香灣和林白湖也少不了要一同拿下。
  明盛蘭答應過白菁,會讓她報仇。
  白菁此時就站在狼狽的林香灣面前,披著大鬥篷,表情複雜的道:"你……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林香灣眼也不抬,道:"沒有為什麼,其實沒有你也會有別的女人,總之都是要被我弄死的。"
  白菁長舒一口氣,道:"我也不知該怎麼對你了。"難道也讓人輪奸了她?白菁自問幹不出來,殺了她,就有些便宜她了。
  白菁忽然想到自己不小心聽到的明盛蘭他們的對話,心念一動,看了看自己曾經仰慕過的、依然眼中只有妹妹的林白湖,微微一笑,道:"林香灣,你孩子的父親,難道不來救你嗎?"
  林香灣臉色"唰"一下雪白了,抬眼死死的盯住白菁。
  明盛蘭動了動嘴唇,還是沒說什麼,沒想到白菁竟然知道了,還是讓她痛痛快快的報復一場吧,她太冤了。在這次的事情中,犧牲的只有白菁。
  林白湖不是傻子,被人幾次三番的這樣說,再看林香灣的表情,他也覺出不對了,道:"灣灣……"
  白菁道:"林……林公子,你可知道令妹肚中的孩兒多少個月了?"
  林白湖抿唇,道:"整兩個月。"
  白菁搖頭,道:"錯了,是兩個多月。"
  林白湖立即道:"不可能!"他們最近一次親近就是兩個月前,再往前就更久了。
  白菁道:"不信你可以自己問問令妹。"
  林白湖轉向了林香灣,道:"灣灣,你告訴我,孩子真的是兩個月對不對?你放心,不管他生下來是什麼樣,我都會要他的。"
  林香灣緊緊咬著下唇,直到下唇浸出血珠,也說不出話來,更不敢面對林白湖的眼睛。
  "不……不會的……"林白湖失魂落魄的退了幾步,猛的上前捉住林香灣的胳膊,大聲道:"告訴我,是誰!我殺了他!"
  林香灣哭了出來,用力搖頭。
  林白湖睚眥欲裂,眼角綻開,嘶聲道:"為什麼……為什麼!"
  林香灣只是哭,不停的搖頭。
  齊小白忽然抽出軟劍,架在林白湖的脖子上。
  林香灣"啊"了一聲,道:"你要幹什麼!"
  齊小白微微一笑,道:"我本來不想多管閒事的,可誰叫你們這樣一直喊啊喊,喊得我心煩。林小姐,你快說,你肚子裡的孩子是誰的,不然我就殺了你哥哥。"
  林白湖複雜的看向林香灣。
  林香灣愣了許久,才呆呆道:"是……一個書生,我和他萍水相逢,酒後亂性,就珠胎暗結了。"
  "啊!住手!"林香灣尖叫一聲,齊小白方才一聽她的回答,就面無表情的動手割林白湖的脖子,現在林白湖頸上細細一條血線,正往外滲著血,若不是林香灣大喊,齊小白真的會割斷他的脖子的。
  林香灣捂著臉泣不成聲,哽咽道:"你不要動他,我說……我說實話……"
  齊小白道:"那你倒是快說啊。"
  林香灣顫聲道:"孩子……孩子是……是……"她牙齒一個勁打架,好半天才說出一句囫圇話,"……是我爹的……"
  眾人皆是一愕。
  林白湖沒有發怒,反而身子一軟,坐在了地上,眼神呆呆的不知望著哪裡。
  齊小白良久,才嘲諷一笑,道:"你們這一家子,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啊。"
  林香灣說出真相,伏在地上不住的啼哭。
  白菁愣了許久,才眨眨美目,聲音飄忽的道:"竟然是這樣……竟然是這樣……你……你既然和你爹……又為何……"
  林香灣嗚咽道:"不……我不是自願的……"
  林白湖這才有了點神,道:"你說,是他逼得你?"
  林香灣哭著點頭,道:"他那天喝醉了,你去辦事,我在你房裡睡覺,然後他就捉著我喊'親親'。他……"
  "啊!"林白湖猛的大叫一聲,紅著眼睛道:"我去殺了他!"
  齊小白一腳把他踹回地上,道:"你想走就走呢?"
  這一腳好重,林白湖好半會才爬到林香灣邊上,一下下用力的磕頭,邊磕邊道:"是我,都是我,灣灣,是我害了你……我知道,我早該死的,我們本就是不容於天地的,這是天譴啊……"
  林香灣抱住他,道:"哥……哥……你不要這樣……"
  "不……"林白湖悽慘的抬頭,慘淡的道:"是我害了你,他……他是將你認成我了啊!"
  這句話無疑又是一道響雷,劈得眾人好不驚愕。
  林香灣瞪大了眼,道:"哥哥,你在說什麼……"
  林白湖悲聲道:"我一直都瞞著你,其實那個禽獸,從我十二歲開始,就常常來對我……"他那時尚小,先是不知道怎麼回事,又怕又懼,後來長大了,知道了,卻已經不敢反抗了。
  "那日我不在,他必然是醉後錯將你認成我……"這對雙生子的臉孔簡直是一模一樣,如果換身衣服,常人才認不出來,何況是一個醉漢。"我隱忍那麼久,本想再過些時間,我也大了,他就不會再……然後我就可以帶你遠走天涯,離開他的勢力,沒想到……"
  林香灣雙眼空洞,淚水花了臉龐,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這些日子心中的驚懼、害怕、愧疚,竟然……
  林白湖不住的搖頭,指著自己的心臟道:"是我對不起你,灣灣,等我殺了那個禽獸,你殺了我吧。"
  林香灣再無表情。
  等林白湖再一推她,她竟然尖叫一聲,往外跑去,等再追回時,發現已然瘋了,真正的瘋了,口中只會喊"哥哥"。
  林英慶也死了,被林白湖殺了,林白湖偷偷逃了出去,將重傷未癒的林英慶刺死,他也難逃死罪了。
  如今曾經威名赫赫的割狼山莊,莊主和少莊主一個已死,一個將死,還有一個小姐瘋了,偌大家業被官府收管,樹倒猢猻散,他們庇護下的人也紛紛各尋新主,一夕之間便敗落得不成樣子。
  這正是:
  天道自輪迴,到頭付塵土。
  勸君多珍重,莫學荒淫苦。

  第三十六章

  割狼山莊的事已了,明盛蘭一行人便再次上路,一出莊,就喚來蘭京,贈她銀兩,請她自尋好出路。
  蘭京自幼就是被賣來賣去,後來到了割狼山莊,才稍稍安頓,卻是個從未自己生活的,也不懂什麼謀生技能,她哭著不願意離開。
  "奴婢都已非完璧之身了,公子要奴婢到哪裡去啊。"
  明盛蘭無奈的看向韓雁起,意思是你自己弄的事,還是你來解決吧。
  韓雁起上前將蘭京的袖子擼上來,又讓偷香拿出早已準備好的藥膏,塗在蘭京臂上,那原本有守宮砂的雪白肌膚上,便漸漸如顏料渲染一般,由淺至深出現了殷紅一點。
  蘭京瞪大了眼,瞠目結舌的道:"這、這是……"
  "守宮砂啊,"韓雁起道:"其實吧,你還是完璧之身,那天的血跡,是雞血。"
  蘭京恍惚了半天才喃喃道:"怪不得一點兒也不痛……"方說罷,就反應過來,頓時臉飛紅霞。
  韓雁起笑道:"現在你安心了吧。"
  蘭京不情願的道:"可是……"
  明盛蘭將銀兩塞到她手中,道:"蘭姑娘,你也不小了,去買些地,尋個良家嫁了吧。"
  蘭京心中一動,是啊,做正妻,怎麼也比做一個沒名沒分的侍妾要好,就算是窮了點,那也是清清白白,堂堂正正的。何況,她現在手中也有了錢,還能買地……
  想到這裡,蘭京朝明盛蘭深深一拜,後自行離去。
  齊小白道:"原來你沒有睡過那女人?"
  韓雁起白了他一眼,道:"你當人人都和你一樣?"
  齊小白面色不改,道:"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何況,我都多少天沒有碰過女人了。"
  韓雁起扭過頭去,不理齊小白了。他還在為那天齊小白強行吻他的事情生氣呢,堂堂一個床技大師,竟然在一天之內,被兩個人強吻,真是丟人。
  所以說,同性相斥!
  齊小白伏低做小的湊上去,道:"舅舅,你還在生氣呢?"
  韓雁起不說話,好半天才哼哼道:"你這個混蛋。"
  "我是混蛋,那舅舅不就是大混蛋?"齊小白笑了笑。
  韓雁起罵道:"你才是大混蛋,我又不是你親舅舅。"說完氣鼓鼓的走開了。
  齊小白訕訕的摸了摸鼻子,看來韓雁起一時半會是不會原諒他了。
  再往前走了幾日,就到了青州城,又照例找了家客棧打尖吃飯。
  那小二道:"幾位客官,這下面沒座兒了,可願意到上邊去?"
  這客棧分四層,一二層是吃飯喝茶的,三四層是住人的。二樓比一樓座位少、價錢貴。
  如今一樓也沒空位了,這正是晌午呢,幾人便點頭答應了。
  隨意挑了個靠窗的桌子,坐下來等上菜。
  韓雁起把頭擱在窗口,往下看熱鬧的市井,道:"這青州城可真熱鬧啊。"
  小二一面沏茶一邊搭話道:"幾位客官是外地人啊,我們青州可是有南邊兒最大的港口,來來往往,客商云集,能不熱鬧麼。"
  "港口啊,"韓雁起若有所思的道:"那你們這兒很多好玩的了?"
  小二嘿嘿一笑,道:"那是,不過客官喜歡哪方面的玩的呢。如果是希望風景,往西出朝安門走幾十里路,就是綠水青山,風景極好。若是喜歡風雅,城北聽風茶館有許多文人名士留下的墨寶……"
  韓雁起忽然打斷道:"若是喜歡風月呢?"
  小二一愣,沒想到他這樣直接的問這種問題,隨即笑道:"客官若是喜歡風月,就不得不去莫名湖旁邊青州最大的妓館如意樓了。如意樓不但是美人如雲,最新奇的地方啊,還是那裡有蠻族妞,什麼黃頭髮的綠眼睛的,紅頭髮的藍眼睛的,還有倭女。甚至還有揚州瘦馬呢,客官儘管去玩玩。"說著說著,小二就綻開一個男人都懂的心知肚明的笑容。
  說到揚州瘦馬,韓雁起眼中就流露出笑意。
  揚州瘦馬,那可是揚州風月場的一絕啊。尋來身形瘦弱的幼女,自小進行訓練。要學琴瑟笙簫,吟詩作畫,打理家務,各種奇淫巧技。
  韓雁起本就是揚州長大,在時花樓坐鎮,見過的頂尖揚州瘦馬,比有些人一輩子見過的美女還多。如今小二提及,他自是想起舊事。
  那頂好的揚州瘦馬,身段風流,瘦而不干,身輕如燕。又兼所習甚多,滿腹詩書,當真是床上尤物,床下知己。
  不過比揚州瘦馬更難得的,自然是小二所提到的那些蠻夷女子。
  韓雁起知道揚州也是有蠻夷妓子的,但不曾接觸過,是以十分好奇。他想,那些蠻夷女子,是否也有什麼特殊的床上技巧呢?
  偷香竊玉也十分好奇的道:"這世上真有黃頭髮綠眼睛的人?那豈不是妖怪了。"
  飯菜上桌,眾人趕路早餓了,皆埋頭大吃。
  最開始是韓雁起發現的不對,整個二樓寂靜的像沒有人了一樣。他抬起頭來,發現所有人都盯著剛上樓的一個人看著。
  男人,很年輕的男人。
  他穿著墨綠色的衫子,腰間懸著一條折起的長鞭,這人生得極秀美,比大多數女人都要秀美。最奇怪的是,他的頭髮是黑色,眼睛卻是暗藍色,眼波流轉間,勾魂攝魄,桃花氾濫。
  如今二樓所有的人,都在盯著他那雙眼睛發痴,丟了魂一般。
  韓雁起心中一動,仔細看了看。
  名器!絕對的名器!
  韓雁起這一反常動作,讓埋頭吃飯的其他人都抬起了頭來,向那人看去。
  明盛蘭對上那人的眼睛,只覺像鑽進一潭秋水,陷進去一般,怎麼也挪不開眼睛。只是片刻之後,畢竟心性堅定,立刻回過神來。
  齊小白也只愣了片刻,他想起了壽仙泉中韓雁起的眼睛。
  偷香竊玉呆呆的,和那些食客一樣痴了,手中的筷子"啪"的一下丟到地上。
  楊意只抬頭看了一眼,然後若無其事的……繼續吃。
  由他帶頭,韓雁起拍醒偷香竊玉,一桌人重新埋下頭開始吃飯……
  那個生了雙暗藍眼睛的男人就隨意找了張桌子坐下,叫了菜,然後扣扣桌面,這眾多食客才恍然醒來,只是還免不了偷看。
  酒足飯飽,韓雁起這才又細細打量起那人。
  他方才可不是對這人完全沒興趣,只是太餓了,總得先填飽肚子嘛。這會兒吃飽了,再來看他,好在也沒走。
  明盛蘭輕聲道:"你看著他,是因為他有名器?"
  韓雁起撐著下巴,道:"是啊。"
  明盛蘭搖搖頭道:"我相信你的眼光,那麼他就是除了名器外,還練過什麼惑人心神的邪門功夫。"
  韓雁起道:"他方才使出來了?"
  明盛蘭道:"使出來這客棧裡的人就不會是這樣了。"看來明盛蘭已經約莫猜到這人的身份,或者是門派功夫了。
  偷香竊玉驚嘆道:"還是公子厲害,公子,這個人是什麼名器啊?"
  韓雁起道:"相信你們也看出來了,他的名器,正是那雙眼。叫做'三千眸',據說'三千眸'這名的意思就是每望一眼,就迷倒三千個人,在床上能助興,使對方更加瘋狂迷亂。你們看他連眼中沒什麼情緒都能讓這麼多人痴了,堪見其利害。"
  "這麼厲害?"偷香竊玉又偷偷看了那人一眼。
  韓雁起道:"對啊,按盛蘭說的,他還練過惑人的功夫,那就更不得了了。"
  偷香道:"那……在豔壺裡他算得頂尖的吧?"
  韓雁起道:"哪有什麼頂尖可言,這世上名器千百,人所不知的還不知道有多少呢,哪能下斷論。只是這三千眸確實十分好,不過可不算是豔壺。這三千眸不定生在為下者身上,也可以生在為上者身上,我現在這不知道他是……便只叫名器了。"
  齊小白忽然道:"明捕頭,你看出這人是什麼門派的沒有?"
  明盛蘭點頭道:"如果我沒猜錯,他就是天羨宮的'碧眼狐'蔚成碧。"
  齊小白笑道:"那雙眼睛和那根鞭子實在好認。"
  "天羨宮?"韓雁起問道:"那又是什麼地方?"
  明盛蘭道:"這是邪道一個門派,門中人擅習魅惑之術,有男有女,以采陰補陽或採陽補陰為道,這個碧眼狐蔚成碧,就是天羨宮本代首席弟子,他本是中原人,可天生一雙碧眼,又生性入狐狡詐,就得了個碧眼狐的外號,在江湖上,也是……惡名昭著的。"
  韓雁起抿唇想笑,什麼惡名昭著,恐怕豔名也昭著吧。
  明盛蘭有點尷尬,咳了兩聲又正色道:"他最喜歡挑事,我們不要多生事端,趕緊走吧。"
  韓雁起有點不甘心,這好不容易碰到個看起來很有機會拿下的豔壺,怎麼能輕易走了呢,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
  楊意忽然道:"如果他來找麻煩,齊風留下。"
  齊小白愕然,隨即笑道:"前輩是說讓我斷後麼,真是艱巨的責任。"他笑眯眯的,看起來還頗為自豪,這個一般來說,都是最強的那個人斷後嘛。
  楊意面無表情,嚴肅的道:"聽說,碧眼狐最喜臉嫩的少男。"
  齊小白的嫩臉一下子綠了。
  "噗。"韓雁起忍不住笑了出來,其他人也是忍俊不禁。
  明盛蘭還煞有其事的點點頭道:"對啊,如果真來了,我們就把齊小白交出去好了。"
  齊小白漲紅了臉道:"你們……"
  "哈哈哈哈……"
  這處歡聲笑語,蔚成碧瞟了過來。
  他這一眼,眾人都感受到了,皆回視。
  蔚成碧眯著眼看這邊,那模樣倒真像狐狸,然後悠然站了起來,向這邊走來。
  明盛蘭低聲道:"看到沒,真來了,齊風,等會兒就對不住你了……"
  齊小白的臉從綠到紅,現在又換了種顏色,黑了。

  第三十七章

  蔚成碧優哉游哉走到明盛蘭這一桌前,打量了眾人一圈,果然先挑了齊小白說道。掛著不正經的笑容,道:"小弟弟,你們介意加一個人嗎?"
  小弟弟,這三個字不知道齊小白十歲後有沒有人對他說出來過。反正齊小白的臉是黑的不能再黑了,沒好氣的道:"別叫我小弟弟。"
  蔚成碧笑道:"喲,脾氣挺大呢,看你這年紀,不超過十五吧?哥哥可是大你近一輪哦。"
  齊小白乾脆不和他爭辯這個問題,硬邦邦的道:"我們吃完了,你找別人吧。"
  蔚成碧懶洋洋的往牆上一靠,道:"那你們陪我吃吧。"
  那樣子,就像天底下他最大,可偏偏因為他漂亮的臉蛋漂亮的眼睛,不覺半分狂妄。
  齊小白本就不是什麼良善之輩,前文就曾交代,他行事比有些邪道中人還狠辣,此時先受了嘲笑,又被蔚成碧這個語氣刺激到,眼一眯,腳下輕輕一點,就飄到了蔚成碧身旁,出手如電,狠狠掐住了蔚成碧的脖頸!
  蔚成碧猝不及防,被掐的高抬頭,臉發紅,雙手去拉齊小白的手,張著嘴,眼角有點淚。
  齊小白這架勢,可是下狠手了。
  明盛蘭怕他真弄出人命,忙喝道:"快放手!"
  齊小白冷冷的放開手,走回座位。
  蔚成碧咳嗽幾聲,揉著脖頸,不怒反笑,道:"好厲害的輕功,不知是何方神聖。"
  齊小白不答。
  明盛蘭道:"蔚公子……"
  蔚成碧挑眼,道:"你知道我是誰?"
  明盛蘭微笑道:"碧眼,長鞭,不是蔚成碧還能是誰。"
  蔚成碧道:"那你又是誰。"
  明盛蘭拱了拱手,道:"在下帝都明盛蘭,這位是齊風公子齊小白,還有我的表兄楊意,我的朋友韓雁起。"
  蔚成碧環視一圈,眼神定在了齊小白身上,道:"原來是齊風公子……怪不得,哈哈,倒是我大意了。"
  他彷彿根本沒把剛才的事放在心上。
  緩緩走到一旁,蔚成碧忽然將腰中長鞭抽出,道:"真是巧啊,不瞞幾位說,我在青州辦事,今晨才收到師門的飛鴿傳書,上面白紙黑字寫著,齊小白盜走我師門秘寶。齊公子,還請留下秘寶和你一隻手。"
  齊小白皺眉,怎麼齊眉真是什麼都偷啊,這天羨宮能有什麼寶貝。
  明盛蘭道:"蔚公子稍安勿躁,此事有誤會,那些東西,並不是齊小白偷的。"
  蔚成碧道:"明大捕頭,你說說我就要信嗎?"他倒是和常人不一般,對明盛蘭一點也不待見。
  明盛蘭一愕,道:"這……這其中確實有誤會,蔚公子還是先放下武器,聽在下一言吧。"
  "不行。"蔚成碧斷然拒絕,道:"哼,方才他掐了我脖子,好啊,趁我沒防備,若是不雪恥,豈不被江湖人恥笑。"
  齊小白眼中寒光一閃,掠向蔚成碧。
  蔚成碧不躲不閃,那雙暗藍色的眼睛直勾勾的看著齊小白……
  齊小白在他身前三步猛的停了下來。
  蔚成碧又上前兩步,和齊小白離的極近的對視,眼中有什麼在流轉一般……
  便眼看著齊小白的神情越來越痴呆。
  韓雁起還是心軟,想著齊小白也沒犯什麼大過錯,又是齊眉的兒子,獨苗苗,他想著就起了身,一把將齊小白推開,雙手正按在齊小白後背某處,齊小白靠牆後便清醒了。
  蔚成碧忽的被人打斷,見是個半點功夫沒有的,哼了一聲,揮手便要去抓韓雁起的領子。
  韓雁起身形頗為靈巧,一閃之下給他避過去了,蔚成碧沒得中,又想故技重施,對著韓雁起雙眼直盯。
  韓雁起不閃不避的回視。
  蔚成碧對上韓雁起的雙眸,只覺對方的眼睛就像兩口清潭,怎麼也攪不混。他的惑人功夫和向來所向披靡的碧眼,竟然毫無作用。
  蔚成碧心下一驚,下意識的劈掌擊向韓雁起。
  韓雁起矮身抱住蔚成碧的腰,往前躥,兩人一齊摔在地上,韓雁起騎在蔚成碧身上。
  蔚成碧大惱,可韓雁起往前一坐,雙腿卡在蔚成碧腰間,鎖得極死,任他怎樣也甩不開。不止如此,韓雁起幹脆也盯住了蔚成碧,然後微微一笑。
  山花爛漫,蔚成碧一時間就痴了。
  然後韓雁起趁勝疾拍蔚成碧穴道,這碧眼狐就軟軟的像一灘水了。
  韓雁起鬆開腿,起身,站開前用腳踢了蔚成碧的腰一下,蔚成碧頓時清醒過來,爬起來沖韓雁起一拱手,誠懇的道:"服了,原來也是同道中人,閣下技高一籌,在下服了!"
  韓雁起但笑不語,天羨宮這種門派,也習床上技巧,在江湖上可以說是厲害,但在真正的專精此道的人面前,還是不夠看的。
  蔚成碧即使是天生名器,但要在韓雁起面前顯擺魅惑之術,那就等於是班門弄斧,關公面前耍大刀,貽笑大方了。
  不過這人輸得起,真正心服口服了,是半點不願意也沒有,對韓雁起十分尊敬的樣子。
  明盛蘭無奈的嘆氣,不是他不想提醒,只是蔚成碧的動作太快了。他道:"蔚公子,齊小白的事確有隱情,還請給我點時間,等案子水落石出,在下必將貴派秘寶原樣奉還。"
  蔚成碧也不知聽進去沒有,隨口嗯了幾聲,道:"你們在這留幾天?"
  明盛蘭道:"兩三天吧。"
  蔚成碧拍手道:"那正好,我在這裡呆了一個月,這幾天我帶你們四處玩玩,我可要和這位高人切磋切磋,交流交流。"
  他笑得開心極了,讓明盛蘭目瞪口呆。
  卻不知蔚成碧此言真中韓雁起下懷,一來蔚成碧身懷名器三千眸,是個可以考慮收了的,二來他在青州一個多月了,肯定對青州的妓館有所瞭解,有個人帶路,自然是好的。
  韓雁起滿口答應,明盛蘭也不好反駁,只是心裡多少有點不舒服。
  韓雁起極喜歡這個蔚成碧,拉著他不住的問話。
  蔚成碧指著如意樓的方向侃侃而談,道:"這個如意樓倒是真不錯,裡間有個蠻族女子,黑髮綠眼,身材飽滿有致,跳得好舞,每逢初一十五就在如意樓搭台跳舞。我那日就去看了,穿著透明的薄紗,跳得好不銷魂。光看她那身材,在床上也是極厲害的。"
  韓雁起好奇的道:"哦?那長得怎麼樣?"
  "嗨,"蔚成碧道:"其實也是兩個眼睛一張嘴,就是眼睛是綠色的,鼻子挺高,長得挺白,還是蠻漂亮的,那身肌膚,和羊奶一樣,雪白雪白的。"
  韓雁起頓時被勾起了興趣,道:"今日就是十五吧,那成碧帶我去看看可好?"
  蔚成碧笑眯眯的道:"那是自然啦,還有揚州瘦馬,要不要試試?"
  韓雁起含笑拒絕,道:"揚州瘦馬,還是揚州的最好。"
  春風十里揚州路,這上好的揚州瘦馬,在揚州品,才是最上佳的。
  蔚成碧卻會錯了意,道:"怎麼會呢,如意樓買來的,可是上品中的上品。吟詩作畫,彈琴寫字,都快迷死這青州城的文人們了。"
  韓雁起笑道:"成碧你一定沒去過揚州吧?"
  蔚成碧道:"對啊,你怎麼知道的?"
  "我猜的,"韓雁起道:"如果去過揚州,在十里春風,雨霽曉月之下,懷中攬著瘦馬,飲酒作樂,那時節,才不會想著別的地方。"
  蔚成碧哈哈大笑,道:"對,對,美人還須美景,這青州城的風光比起揚州,是落了好大一截啊。聽你這麼一說,我都想去揚州玩玩了。"
  韓雁起道:"會有機會的。"
  夜晚。
  明盛蘭、齊小白、韓雁起、蔚成碧,共偷香竊玉,一起上如意樓,楊意留在客棧。
  如意樓就在青州城的南邊,莫名湖邊上,旁邊還有數十家大小妓館,湖上有畫舫,一到夜裡,真是燈火輝煌,脂粉飄香,絲竹管樂,香豔小調,好不醉人。
  如意樓就是最大的一間妓館,門口垂手站著兩個清秀小廝,和一個約莫三十歲上下的鴇兒。
  一見到這行人,鴇兒就笑臉迎了上來,先是行了禮,笑道:"這不是蔚公子嘛,有幾日不見,我還以為您不在青州了呢,這幾位是您的朋友?都好氣派啊。"
  蔚成碧道:"哈哈,我沒走呢,這不是帶朋友來照顧生意,快些帶我們進去吧。"
  鴇兒笑了笑,並不走,道:"這個,蔚公子啊,還有件事。"
  蔚成碧道:"嗯?怎麼了?"
  鴇兒指指偷香竊玉,道:"我們如意樓的規矩,但凡女眷,都不能進去的。"
  蔚成碧皺眉,道:"這兩個是我朋友的侍女,又不是來捉姦的,你怕什麼。"
  鴇兒道:"這……話不是這麼說啊,規矩總是規矩,再說了,這兩位姑娘生得這樣俏,進去後萬一被哪個不長眼的調戲了可怎麼是好?蔚公子還請諒解我們啊,還是請這兩位姑娘回了吧。"
  這倒也是啊……偷香竊玉若是被人動手動腳可怎麼好,他們雖然不怕,可鬧出點什麼事,好心情就毀了。
  可鴇兒和蔚成碧哪裡知道,偷香竊玉可也是此間出身呢。
  她倆互視一眼,巧笑道:"這位姐姐大可放心,我們姐妹也不是良家出身,對這地方,熟悉得很。"她們可是也想進去看看,這青州的第一妓館,和天嘉的第一妓館,孰上孰下呢。
  鴇兒愕然。
  蔚成碧不耐的道:"好了好了,現在你還有什麼可說的。"
  鴇兒啞口無言,人家都不在意了,你還能說什麼,只好打起精神,將這行人迎了進去。

  第三十八章

  這個青州第一妓館,還是有點意思的,至少它的裝潢就和別處十分不同,還有屋內的擺設。那些新奇的、大家叫不出名字的玩意兒,應該是商人們從外族買來的。
  鴇兒領著他們往樓上走,邊走邊給介紹,道:"每日初一十五,本店的梅卡嘉小姐都會登台獻藝,等會兒幾位可以將雅間面內的窗戶打開,看一樓台上的表演。"
  其實韓雁起問過蔚成碧,那個蠻族妞兒的舞蹈真的那麼好麼。蔚成碧說,其實好確實是好的,但也沒好到天上去,至少比她跳得好的,這世上絕對還有的是,她不過佔了個新奇的模樣,不然也不會不佔花魁一名了。
  所以韓雁起對梅卡嘉的好奇心反而比之前要輕了些。
  他邊走邊打量這裡,問道:"你們這兒的姑娘,有什麼擅長的活兒?"
  鴇兒心領神會,含笑道:"我們如意樓的姑娘,個個如意,這手上功夫和後庭路子,可是頂好頂好的。"
  明盛蘭險些被自己的口水嗆到,道:"後……後庭?"沒聽錯吧?這裡不是妓館麼?
  鴇兒鎮定的道:"這位客官怕是不常逛妓館的吧?"
  明盛蘭尷尬的道:"對。"
  "那就難怪了,"鴇兒的意思是,難怪你這麼少見多怪了,她道:"這也沒什麼好驚訝的嘛,那些小倌們用的不就是後面,這個,小倌可以的,我們姑娘都可以,小倌不可以的,我們姑娘也可以。"
  明盛蘭嘴角抽了抽,不說話了。
  這東西……出現的真正原因不會是妓館和小倌館搶生意吧……
  齊小白忽然道:"那小倌能上女人,你們姑娘也可以嗎?"
  鴇兒淡定的看了齊小白一眼,他這分明就是在胡攪蠻纏,哪有小倌上女人的,不過鴇兒還是正正經經的回答了,道:"角先生我們如意樓常年備著,有想磨鏡的小姐可以直接喚人上門。"
  齊小白一噎,也完敗了。
  偷香竊玉相視一眼,露出一個瞭然的笑容,她們在金橋宵的培養下,對鴇兒這種回答技巧也是十分熟悉的。
  韓雁起饒有興味的聽著,他早知道明盛蘭和齊小白贏不了,這鴇兒一看就是風塵中打滾多年的,這種話題上,哪裡是他們能說得過的。
  到了雅間,鴇兒一拍手,兩個手腳伶俐相貌俊俏的小婢端了茶果來,又垂手侍立在一旁。鴇兒笑道:"除了蔚公子,幾位都是頭回來,這姑娘,是我替幾位叫,還是讓她們來讓幾位選?"
  齊小白道:"把花魁叫來。"
  鴇兒一愕,想這個人是不是沒上過妓館啊,以為花魁是隨隨便便就能見的麼,道:"客官,我們如意樓的花魁,見客是有規矩的。"
  齊小白從來沒守過什麼規矩,懶洋洋的道:"什麼規矩啊,說來聽聽。"
  鴇兒一笑,道:"我們如意樓有四大花魁,各有各的規矩,我給幾位說說。這頭一位麼,說錢笑笑,花名又叫'千金笑',她見客看的就是銀錢,這纏頭給的多,就見客。第二位,說玉斯容,花名叫'琴一仙',只要哪位能聽懂她一首曲子裡的含義,她就見客。然後是唐紅綾,花名'一斛珠',刀劍功夫了得,武功能讓她入眼就使得。最後是姬相思,花名'春風歸',她見客怪得很,只要是來自揚州,又是她看著順眼的,就見得。"
  韓雁起奇怪的道:"為什麼是要來自揚州?"
  鴇兒道:"因我樓中四花魁,只有這個春風歸是從揚州買來的,原只有三個花魁,春風歸對家鄉十分留戀,來了之後就總是愁眉不展,日日見瘦,後來說出這個規矩,我們老闆也是憐惜她,才答應了。
  蔚成碧道:"不過她是如意樓最受歡迎的。"
  明盛蘭道:"這是為什麼?她只見揚州人,又日日愁眉不展,苦著一張臉,竟然是別人最喜歡的?"
  韓雁起一笑,道:"這個讓偷香竊玉來解釋不就好。"
  偷香竊玉脆生生的道:"對啊,這個我們可是行家。"
  明盛蘭道:"好,那你們且說說吧。"
  偷香竊玉道:"如意樓這前三個花魁,都是很有針對的,第一個千金笑,她的客人,應當大多數是富商高官,第二個琴一仙,她的客人,大多都是文人雅士,第三個琴一仙,她的客人,則多是些喜歡舞槍弄棒的,包括江湖人士。當然,只是說她們的客人多是那些人,並非一定都是。
  "而這個春風歸,不比前三人,在如意樓已久,她遠從揚州來,那就是個新奇的。然後又因思鄉,從不見人,只見故鄉人,這就又使人十分好奇了。春風歸若是再有一些本事,加上人都憐惜那些柔弱的女子,她紅起來,就是必然的了。"
  不止是明盛蘭他們歎服,鴇兒聽了也心中一驚,眨眨眼,笑道:"這兩位姑娘,好教我開了眼啊。"
  偷香竊玉道:"我們是過路人,胡亂發些話,見笑了。倒想問,春風歸姑娘,有些什麼厲害的?"
  鴇兒一聽過路人三字,知道偷香竊玉的意思是她們打這過,對如意樓只是好奇,又不會在青州開妓館,和如意樓搶生意,請不要放在心上。這麼一說鴇兒心中就安了,神色如常的道:"你們想想,春風歸是從揚州來的,你們想,揚州什麼最出名?"
  偷香竊玉不及說話,韓雁起就若有所思的道:"瘦馬?"
  "對了!"鴇兒一拍巴掌,道:"正是揚州瘦馬,這春風歸可是瘦馬中的頂尖人兒,凡舉吟詩作畫,吹簫弄琴,到骰子牌九,或者是舞劍蹴鞠,什麼都能來。"
  這種女人,帶出去,那可就不是一般的長面子啊。
  偷香竊玉疑惑的道:"可是揚州瘦馬,那不都是賣給達官貴人做……"
  揚州瘦馬多是賣給私人,養在家中玩弄,那等被選不上的下等瘦馬,才流落煙花之地。這個春風歸,真是上等瘦馬的話,怎麼沒被選走呢,反而來當了花魁。
  鴇兒掩唇而笑,道:"客人們需要,才會有嘛,而且春風歸可不止是會那些,她可是在揚州時花樓修習過床上功夫的,我們老闆,也是費了老大的勁才把她弄來的。"
  時花樓這三個字,在業內,那就是一面金字招牌。一提起時花樓,天底下的人想到的都是溫柔鄉、銷金窟這等字樣。
  如今鴇兒一說,除了蔚成碧,所有人的眼光都落到了韓雁起身上。
  韓雁起托著腮,若有所思的道:"難怪名字有點耳熟……"
  鴇兒見此情形,道:"幾位有什麼問題?"
  蔚成碧道:"哈哈,是因為雁起是揚州人?你們是想讓他出面把春風歸叫來?"
  韓雁起一笑,道:"我也有這想法,鴇兒,你去同春風歸說說吧,就說無顏軒公子求見。"
  鴇兒點點頭,道:"我等會兒便去,客官們還要點什麼姑娘?"
  蔚成碧道:"就你給選幾個漂亮乾淨的來伺候吧,總要留著眼睛等看花魁啊。"
  鴇兒應是,轉身先下去了。
  韓雁起哈哈一笑,道:"要看花魁,成碧不如攬鏡自照,你比起花魁來,也不差多少啊。"
  蔚成碧向來是個喜怒不定的,可是韓雁起的話竟沒讓他生氣,反而笑著道:"我看你這可是羨慕嫉妒呢。"
  韓雁起笑著點頭。
  蔚成碧道:"你先前說'無顏軒',那是個什麼地方?"
  韓雁起道:"我住的地方,就叫無顏軒。"無顏軒這名字,取義就是在軒中,不看你生得美醜,只看你床技如何,身有名器否。
  蔚成碧道:"哦?你和春風歸是老相識?"
  韓雁起點頭,道:"不錯,確實有交情,她曾在我軒中住過些時日。"
  蔚成碧道:"我奇怪了,你那是什麼地方啊,還有揚州瘦馬去住。"
  韓雁起笑而不語。
  蔚成碧也不追問,道:"那你說說,那春風歸,生得怎麼樣?"
  韓雁起想了想,道:"應該還可以吧。"
  蔚成碧失笑道:"莫非你是已經忘了?"
  韓雁起赧然道:"確實……記不得大清了……"
  蔚成碧喃喃道:"這樣看來,那個春風長得不怎麼樣啊,連讓人記住都不行。"
  這時,門一開,鴇兒帶著四個俏麗的妓子來了,笑盈盈的道:"幾位客官,這是花好月圓良辰美景,我已經去報了春風歸的婢女,等會兒應有回信。"
  她一揮手,那四個妓子都分別坐在了四人身旁。
  韓雁起道:"那就多謝了。"
  鴇兒斂衽,笑道:"應該的,幾位客官好好玩,我先下去了。"說罷回身出門。
  除了蔚成碧,其他三人竟都沒碰身旁的女人。
  明盛蘭面露難色的道:"公府人,本就是嚴禁上妓館的,我陪雁起來已經是錯了,不能錯上加錯啊。"
  好嘛,這位可是天下第一神捕,雖然大家心知肚明規矩就是用來違反的,可你總不能逼著人家自毀清譽吧?
  再看向齊小白。
  齊小白興趣缺缺的道:"真醜……"
  看,他可是個挑食的,嫌棄這妓子長得不夠好呢,也不能強逼人家將就吧?
  最後是韓雁起。
  韓雁起嘆了口氣,道:"唉……等會兒春風歸要來嘛,我先玩著算是怎麼回事。"
  嗯,還要敘舊呢,給人一進來就看到你抱著個姑娘玩,那算什麼啊。
  這麼一來,蔚成碧自己也沒了興致,揮了揮手,道:"你們坐那邊彈琴唱歌去。"
  於是四個妓子都不情不願的坐到另一頭去了,特別是蔚成碧旁邊那個妓子,她被蔚成碧那雙碧眼一看,早就三魂不在,七魄無守了。

  第三十九章

  在四個妓子的絲竹聲中,那春風歸很快的都來了,是有人在外邊敲門,道是春風歸姬相思來了,韓雁起便說進來。
  那門猛的被推開,一個瘦削女子站在門口,一雙鳳眼睜得十分大,又驚又喜的道:"公子,真的是你!"
  看這女子,穿著一襲粉綠衫子,腰間軟軟皺皺一大截月白色緞子隨意緊挽,腰身盈盈一握。不止是那腰身瘦,這女子整個人都十分的瘦,但卻瘦出了風韻。
  她臉瘦,頰上卻不是無肉,鬢邊一枝嫩蕊,相映成趣。肩膀消瘦,手臂在寬大的袖子中找也要找不到一般,露出來了手指細長白皙,春蔥一般。這女人的胸脯並不十分鼓囊,但很合適她的身材,相對來說竟覺飽滿。
  總而言之,她瘦的就像她鬢邊那嫩蕊一般,在春風中搖曳,婷婷生姿,一點也不嫌病態,只多嬌柔。而且這女人生得只能說是好,卻不是絕色,但你絕對能一眼記住她。
  這就是頂尖的揚州瘦馬,要瘦出風韻,乾瘦乾瘦的和柴禾一樣,說得好聽那叫風骨,說得不好聽就是和她睡也嫌咯得慌。
  眼前的春風歸雖瘦,但只要你去摸,那絕對是骨肉勻停的。
  春風歸疾走幾步,在韓雁起面前盈盈跪下,伏下身來,口稱公子。她這一矮身,就見那纖細的腰肢一折,滿弓一般繃住,從腰至臀的曲線完美誘惑。
  韓雁起微微一笑,手搭在她肘上,將她扶起來坐在身邊。
  春風歸有些慌一般,只坐了半邊,再看一眼,就從腰間取了手巾在眼角拭淚。眼圈紅紅的,真是十分傷感的樣子。
  韓雁起柔聲道:"怎麼哭了呢?"
  春風歸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我這是開心的,沒想到還能見到公子。"
  韓雁起一指其他人,道:"我上帝都,這是我的朋友們,今日來如意樓,本是玩玩,不想你竟在這裡,便叫你出來了,沒有打擾你吧?"
  "怎麼會呢,"春風歸擦乾淨了眼淚,站起來朝眾人斂衽一禮,道:"既然是公子的朋友,還請恕相思方才失態了,今日幾位想玩些什麼,盡可吩咐相思。"
  蔚成碧微微一笑,盯著春風歸道:"姬小姐客氣了,我們也就是來喝喝酒,看看歌舞。"
  春風歸在蔚成碧那雙三千眸的凝視下微一愣神,然後看向了韓雁起。
  蔚成碧有些驚訝,沒想到春風歸竟然只是愣了愣,雖然他沒有使出功夫,卻也夠他奇怪的了,怎麼今日盡碰到一些對他這雙眼一點沒影響的人啊。
  韓雁起無奈的笑笑,春風歸當初可是無顏軒那些頂級的妓子中學的最好的一個,對於這種魅惑之術,怎樣施展和怎樣抵抗,都進行過特別訓練,自然不會太受影響。
  這也是春風歸,換了別人,還真不定能逃過蔚成碧那天生名器眼。
  而且蔚成碧恐怕並不瞭解名器之道,對於這天生勾魂眼怎樣發揮出最大功效,是一點也不知道。要是經過調教的,那春風歸就走不脫了。
  韓雁起輕聲道:"這是蔚成碧,並不是行內人。"
  春風歸瞭然,怪不得呢,她笑了笑,道:"蔚公子的雙眼好漂亮,相思都看得出了神呢。"
  蔚成碧挑眉,也笑道:"姬小姐見笑了。"
  別看人們口中說的春風歸每日多麼多麼的愁腸,見了落花也要愁,見了秋雁也要思鄉,但在酒桌上,是真的八面玲瓏,言笑晏晏,一杯酒連一杯酒的勸人,完全看不出她每日就窩在房裡傷春悲秋。
  韓雁起也是這樣奇怪的,問道:"我聽說的,怎麼是你每日都十分愁啊。"
  春風歸一愣,盯著韓雁起,一眨也不眨,忽然就落下淚來。
  "哎,你這是怎麼了,怎麼的又哭了。"韓雁起捏住春風歸的下巴,拿帕子給她擦眼淚。
  春風歸結果帕子,自己擦了擦,道:"一時沒忍住而已。"她又看了看韓雁起,道:"我,我每日真是在愁啊,愁見不到揚州的山揚州的水,見不到無顏軒的姐妹們,還有……公子。"
  韓雁起倒是沒什麼反應,其他人卻都看出來了。這個女子的模樣,分明就是喜歡韓雁起的啊。
  齊小白一笑,有點不懷好意的道:"姬小姐,你不是喜歡'公子'吧,怎麼對著他就哭出來了。"
  春風歸不但沒有眾人想像中的羞赧,反而落落大方的承認道:"我確實是喜歡公子,每日我就是在思念公子和揚州。"是先公子,後揚州。
  韓雁起瞪著他無辜的眼睛,驚訝的道:"你喜歡我?"
  春風歸抿唇一笑,道:"難道公子都不知道麼?也是,你……哈哈,其實那時館中大部分姐妹都喜歡公子呢。"
  韓雁起茫然的道:"都喜歡我?我不知道呢……"
  齊小白嘖嘖道:"舅舅,你其實易了容吧?"要不然怎麼這麼多美女都喜歡一個生得中人之姿而已的男人,又不是話本傳奇。
  明盛蘭則有點不是滋味的看著韓雁起。
  春風歸喝下一口酒,道:"哎,其實這些都過去了,那時我們還有個願望,要是能一直待在軒裡就好了,見過那麼多形形□的人,其實只有公子和老爺是真心對我們的。"就是沒有一點點的異樣,教的是床上功夫,卻絲毫沒有猥褻輕蔑。
  春風歸自嘲的笑了笑,道:"我知道,公子以後會娶很多很厲害很漂亮的夫人的,那時一定不要忘了請我們去喝酒。"
  韓雁起不好意思的道:"嗨,你說這些……"他這一趟出來,才知道世上不是事事遂人願的,就算有這個雄心,能不能成還是另一回事呢。
  看在明盛蘭眼中又是另一番景象,怎麼韓雁起的女人緣這樣好,這花魁不但是真心喜歡他,竟然還希望他娶到很多很漂亮的夫人?不過韓雁起看起來倒不怎麼好意思,難道他是想起了自己曾經當過小倌?
  春風歸道:"公子你竟然不好意思了,哈哈,堂堂時花樓首席床技大師,調教了那麼多花魁娘子,居然也有不好意思的時候?"
  明盛蘭脫口而出道:"什麼?!"
  春風歸臉色一變,道:"公、公子,他們是不知道的?"方才韓雁起說他們是朋友,春風歸這才一時忘形,說了出來。
  韓雁起的變了變臉色,明盛蘭這是叫什麼?他不是應該知道了麼……齊小白倒是知道,偷香竊玉更沒什麼,倒是蔚成碧,是實實在在瞞著他的啊。韓雁起這回出門,師父可是吩咐了要小心低調的。
  蔚成碧也驚訝的看著韓雁起,道:"什麼□技大師?時花樓?你是時花樓的人?"他是正宗江湖人,就算身懷名器床上功夫不錯,那也是江湖人,不是像齊小白那樣涉及風月場的江湖人。
  韓雁起嘆了口氣,道:"算了,也就是成碧不知道而已。我是時花樓的床技師,就是專門教導那裡的人床上功夫的。"
  蔚成碧瞠目結舌的道:"竟然還有這種行當?我還以為你是江湖中人,沒想到竟然……怪不得我敗在你手下。"
  韓雁起道:"術業有專攻嘛,成碧不要介意就好。"
  蔚成碧想了想,哈哈一笑,道:"真是妙啊,看樣子不能隨意說的?你放心,我從來就不會嚼舌。"
  韓雁起笑眯眯的道:"那就多謝了。"他倒是從不覺得見不得人,只是師父特別囑咐過。
  這時,明盛蘭才恍惚的在韓雁起耳邊道:"你怎麼沒告訴我你是……"
  韓雁起側頭,無辜的道:"我以為你應該知道了啊,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覺得說起來真麻煩,又是在外面,就沒解釋了。可是你看了我的身手,還有在脂皮畫曲館那些事,難道你還不明白?"
  明盛蘭的臉一陣紅一陣白,道:"我以為你是……"
  "以為我是什麼?"韓雁起好奇的道。
  明盛蘭道:"沒什麼……"
  現在明盛蘭心裡說不清是歡喜還是什麼了,他一想到韓雁起不是小倌,自己一直都誤會了時,就一陣釋然。是啊,怎麼會有這樣不懂人情世故還有點傻缺的小倌呢。
  可是稍後韓雁起又解釋了自己的職業,明盛蘭就又難受起來了。
  這是怎麼搞的,教妓子們床上功夫的人,那豈不是更……更……更讓人鬧心啊!明盛蘭一想到韓雁起在床上教很多各種各樣的男人女人包括這個春風歸,各種的床技,就是一陣一陣的難受,憋得慌。
  而且看他從前表現出的功夫,他在床上的經驗,可能比人家一輩子的還多……
  越想明大捕頭的臉色就越難看。
  韓雁起看著不對,關心的問道:"盛蘭啊,你怎麼了?不舒服嗎?"
  是很不舒服……
  明盛蘭搖搖頭,道:"我沒事。"天知道他肺都要炸了,還不知道為什麼。
  一陣管樂聲,原本嘈雜的一樓忽然安靜了下來,有人在下面說什麼再過一會兒,梅卡嘉小姐就要表演舞蹈了云云,然後是一陣歡呼掌聲。
  韓雁起在窗口探頭看了下,那裡正在佈景呢,那個梅卡嘉也不知在哪裡。
  蔚成碧忽然道:"我有點想方便了,雁起一起去麼?"
  韓雁起想了想,道:"酒水喝多了,確實有點,一起去吧,回來正好能趕上表演。"
  蔚成碧便帶韓雁起走了,明盛蘭正在恍惚中,也沒功夫管。
  後院基本沒什麼人,都去等著看梅卡嘉的舞蹈了,十分寂靜,韓雁起走著走著就覺得怎麼蔚成碧不走了,他回頭道:"怎麼不走了?"
  "哦,"蔚成碧趕了幾步上前來,在韓雁起轉頭的一瞬間,並掌如刀,劈在他頸後!
  韓雁起只來得及悶哼一聲,就軟軟倒了下去……

  第四十章

  韓雁起迷迷糊糊醒過來,發現自己處於一個逼仄狹窄的環境內,伸手一摸,觸手的是冰冷的木壁。他揉揉後頸,想起是蔚成碧將自己打暈的,蔚成碧這是做什麼呢?
  韓雁起貼在木壁上向外聽,外面隱隱傳來的是人聲和絲竹聲,這是什麼地方?
  韓雁起正在不解著呢,上面一亮,喧鬧聲和絲竹聲也變大,竟是頂頭被打開了,探進一個人頭。
  眯著眼一看,那伸頭看的是個女人,黑髮綠眸,肌膚雪白,鼻樑高挺,雙唇殷紅,看起來別有一番風情。見到韓雁起,那女人也驚訝的睜大了眼,隨即像有什麼顧慮一樣,又換上一臉笑容,神色自如的將韓雁起從木箱子里拉出來。
  韓雁起腿有些麻,任憑女人把自己拉出來,他向四週一看,還站了一些穿著舞衣的女子,前面則是許多男人。韓雁起眯了眯眼,這裡……這不是如意樓的大廳嘛?而他現在身處的位置,不正是大廳那個用來表演的高台?
  那麼那個異族女人,一定就是梅卡嘉了。
  梅卡嘉一拉韓雁起,按著他坐在一張藤床上。那藤床繫了許多紅色的紗帶,顯得十分曖昧,而梅卡嘉也是穿得一身紅,鮮豔醒目的大紅色,同她的唇色一樣。雖然是異族女子,但這身紅衣衫是典型的中原款式,寬大繁複的下襬和衣袖,層層疊疊,反而更具有誘惑性。
  特別是梅卡嘉的眼神,火辣而直接。
  下面男人們的都在吹口哨,大笑著。
  梅卡嘉將手按在了韓雁起的肩膀上,韓雁起嚇得往後縮了縮。
  見此情形,眾人都笑起來,顯然他們以為這是早已安排好的節目。
  梅卡嘉柔嫩的手拂過韓雁起的臉龐,來回摩挲,一跨,坐在了韓雁起的腿上,臉貼近他耳畔,輕呼了一口氣。
  韓雁起垂下了眼,臉皮漲的泛紅。
  梅卡嘉見他沒反應,又是一翻身,伏下身子,貼著韓雁起用自己豐滿的胸脯若有似無的蹭過他的手臂。接著又下了床,一拉韓雁起,把他給拉起來。
  韓雁起就低著頭一言不發,也不看梅卡嘉。
  梅卡嘉故作驚奇的向台下看去,伸手指了指韓雁起,又指了指自己,擺了個叉腰翹臀的動作,豎起柳眉,像是生氣。台下一片哄笑和口哨,顯是以為這一幕還是安排好的。
  梅卡嘉開始了她的舞蹈,她貼著木頭一樣的韓雁起,腰身款款擺動,誘惑無比,而那些伴舞的女子們也在旁邊舞動起來。
  梅卡嘉的身材同中原女子不同,非常的飽滿,如同成熟的水蜜桃,鮮嫩多汁,而且五官充滿異域風情,眼神大膽火辣,也難怪她能在如意樓佔有一席之地。
  可就算這女人的舞跳得再火辣,圍著韓雁起再怎麼妖嬈多姿,韓雁起也像入定的老僧一般,僅僅是紅著臉,其他的動作一點也沒有。
  梅卡嘉咬了咬下唇,傾身趴在韓雁起的後背,胯部有力的擺動,像一條水蛇一般扭動著,台下的男人們都要血脈噴張了,可韓雁起仍是一點反應也沒有。
  如此許久,眾人才起了疑心,梅卡嘉這樣賣力的表演,可韓雁起沒一點反應,這是怎麼回事啊?於是掌聲中開始出現了質疑聲。
  梅卡嘉不可察覺的皺了皺眉,眼中流露出一絲擔憂。
  韓雁起瞟見了她的神情,有些心軟起來。
  若是今夜他一直沒有動作,那麼馬上就會傳出去,梅卡嘉圍著一個男人跳了那麼久的豔舞,可人家根本不買賬,特別是那些嫉妒梅卡嘉討厭梅卡嘉的人,一定會添油加醋。
  韓雁起實在是個好人,這麼想著,他就將手放在梅卡嘉腰間,將梅卡嘉向懷中一攬。梅卡嘉此時正在旋轉,牽著韓雁起的衣擺向外旋,韓雁起這麼一拉,她就猛的頓了一下,然後換了個反向轉回韓雁起懷中。
  這忽然一下,讓梅卡嘉有些失措,腳步微微凌亂,倒在韓雁起懷中。
  韓雁起貼著她的耳邊,輕輕喘了一聲,頓時梅卡嘉的臉通紅無比。
  台下的客人們見韓雁起終於有了動作,並且令大膽的梅卡嘉紅了臉,都十分興奮的起鬨。
  韓雁起朝梅卡嘉眨了眨眼,然後雙手扶住了她的腰。
  不錯,韓雁起是打算幫梅卡嘉一把,和她跳這個舞。
  只是韓雁起只會一種舞,就是風月場中十分有名的"云門舞",一場舞下來,手過女伴身體任何一處,都是在挑動她的情欲,舞蹈完後,那女人也情動得差不多了,練到高超者,或可直接令其洩身。
  說白了,這舞並非表演之舞,而是閨房之間、床笫之上增加樂趣的舞,或者根本不算舞,其實就是床技的一種。
  韓雁起可不是故意想佔梅卡嘉的便宜,實在他只會這個啊。
  想到這裡,韓雁起往二樓看了看,發現他之前坐的雅間窗子大開,齊小白他們就坐在窗口看他。甚至看到韓雁起向上看,齊小白還笑眯眯的招了招手手,明盛蘭滿臉無奈,蔚成碧則是像偷了腥的狐狸一樣。
  韓雁起算是明白了,蔚成碧肯定是心有不甘,才耍他玩,明盛蘭不是沒來救人,而是被想看熱鬧的齊小白給拖住了吧。想看熱鬧的恐怕還不止蔚成碧和齊小白,偷香竊玉那兩個小丫頭滿臉興奮,衝他說些什麼,不用想也知道是什麼內容。
  韓雁起狠狠瞪了齊小白一眼,看好戲,就讓你看個夠!
  扶住梅卡嘉的腰,韓雁起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近在咫尺,緊盯著梅卡嘉,就像在看自己的情人一般,眼中彷彿有勾人的小火苗,讓梅卡嘉眼暈目眩,口乾舌燥。
  梅卡嘉舔了舔自己豐潤紅豔的下唇,搭著韓雁起的肩膀,狀若無骨的在他身上蹭動,臀部面對著台下,挺翹的令中原女人吃驚,力道十足的擺動。
  韓雁起手一勾一放,將梅卡嘉放在了藤床上,跨坐在她腰上,側對著台下的人們。
  梅卡嘉是半坐的姿勢,兩人便上身曖昧的抱著,梅卡嘉則十分機靈的向上挺動下身,衣裳覆蓋下那十分大的動作,令台下有些男人都噴出了鼻血。
  韓雁起的動作非常敏捷,和梅卡嘉合著一聲鼓點翻了個身,顛倒位置,換韓雁起來挺動下身。接著他只是用腿的力道,就將梅卡嘉挑起落在地上,從後方環抱住她,雙手雖是在她身上游離,但總能找著不易察覺的著力點,讓梅卡嘉在自己手中翩翩轉動。
  梅卡嘉其實是勉力在支持自己儘量優美的姿勢了,韓雁起的手觀眾們看來只是不時稍微碰觸她,只是她一個人在舞動而已,實則韓雁起的手輕而準確的拂過梅卡嘉身上每一處敏感的地方——不,是他碰過的每一個地方都前所未有的敏感一般,這樣帶動著梅卡嘉在轉動。
  梅卡嘉覺得自己幾乎不能支持住站立了,她的動作越來越無力,像隨時要跌倒一樣,卻翩翩有韓雁起在不時護一把,令她不能跌倒,還要身不由己的繼續轉動。這樣搖搖欲墜的感覺渾似天成,令人想要喝彩。
  可誰能知道梅卡嘉的感受,這又是歡愉又是難受,一時在天一時在地,簡直讓人欲發狂了。韓雁起的每一個哪怕再細小的動作,別人看來一點問題也沒有,於她卻是滅頂的快感。
  就在梅卡嘉覺得自己要暈倒之時,韓雁起才一把攬住她的腰,梅卡嘉的上身自然向後一翻,韓雁起再抵著她的腿向上一掀,梅卡嘉的左足便繃緊了翹在空中,露出尖尖小小如荷角的紅底繡蓮鞋尖。
  梅卡嘉左足放下,順勢向旁一勾,以右腳為軸再一轉,左腿便盤在了韓雁起腰間。她方才被韓雁起肆意擺弄,心下起了好勝之心,挑逗的一掂韓雁起的下巴,逼得他仰起頭,猶如花花公子調戲良家女子的姿勢。
  一口咬在他下巴上,梅卡嘉只覺入口滑膩,忍不住又舔了一口。然後右手大膽的放在韓雁起臀上,隔著衣料曖昧的揉捏……
  韓雁起輕"啊"了一聲,那下面有龍陽之好的客人們都忍不住嚥了嚥口水。
  梅卡嘉得意的挑挑眉,指尖在他臀後打圈,不時流連到大腿。
  韓雁起一把握住她的足尖,向後一拉直,梅卡嘉的上身便不由向後翻了下去,柔軟的腰身一折,雙手撐地,髮簪滑下,一頭微卷的黑髮鋪散開來,驚豔了滿堂觀者。
  韓雁起俯身俯視她,那雙綠眸真如盛夏的樹葉一般,青翠欲滴……
  "嘖,真是好配的一對。"蔚成碧嘖嘖有聲的感嘆,他從一開始就記仇著呢,服氣是一回事,報仇是一回事,不過現在好像不但沒報仇讓韓雁起窘迫一下,反而讓他大飽豔福呢。
  明盛蘭緊抿著唇不語,胸中波濤翻湧,真想立刻就下去,把韓雁起拉開。一個大男人,跳什麼舞,跳什麼舞,跳什麼舞啊你說!
  齊小白捧著臉呆呆的看著下面,心中悔恨無比,幹什麼先前要攔著明盛蘭,看什麼熱鬧啊。
  偷香竊玉完全不懂三人的想法,趴在窗邊不時尖叫。
  "好厲害好厲害,這就是傳說中的云門舞了吧?公子真是太厲害了!收了那個蠻妞!"

  第四十一章

  隨著一聲急促的鼓點,韓雁起和梅卡嘉半坐在地上,韓雁起環著梅卡嘉的腰,梅卡嘉向後仰嫵媚的看向台下。
  韓雁起舒了口氣,站起來,將梅卡嘉扶起來,梅卡嘉這時腳都是軟的呢。
  兩人到後台,梅卡嘉向韓雁起斂衽行禮,用十分流利的漢話道:"今日多謝公子了。"
  韓雁起苦笑道:"本來就是我同伴惡作劇將我放進去,是我害了你才對。"
  梅卡嘉笑道:"那也要多謝公子讓我明白什麼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韓雁起不好意思的紅了紅臉,道:"也沒什麼,梅小姐,我要回去了,我的同伴還在上面等我呢。"
  梅卡嘉點點頭,又莫名的笑起來,道:"我不姓梅。"
  韓雁起氣勢洶洶的推開門,對著齊小白劈頭蓋臉的罵道:"混蛋!"
  齊小白委屈的道:"又不是我將你鎖進去的。"
  韓雁起一愣,說的也對啊,他還是不甘心,瞪了齊小白一眼,道:"閉嘴。"然後看向蔚成碧。
  蔚成碧嘻嘻笑著貼近他,攬著他道:"雁起,我只是好玩而已嘛,反正你也沒什麼事,還泡了個美妞呢。"
  韓雁起氣鼓鼓的道:"好玩也不能這樣啊,還差點害了人家,要是我什麼舞也不會,那梅卡嘉該怎麼辦啊。"
  "好好好,是我錯了,"蔚成碧做告饒狀道:"你就原諒我吧,我真的沒有存心害你。"
  韓雁起當然知道蔚成碧沒有存心害他,要真要害,明盛蘭沒有察覺,他早就被殺了不知道多少遍了,猶豫了一下,韓雁起才道:"好吧,那就原諒你。"
  蔚成碧眯眼笑起來,道:"真是一個善良的人啊。"
  齊小白瞠目結舌的道:"什麼啊,你都沒罵他混蛋,就原諒他了。"
  "錯,"韓雁起搖搖手指,道:"是我沒罵他,原諒他了,罵了你,還沒原諒你。"說罷哼了一聲坐到明盛蘭旁邊,委屈的道:"你都沒有去救我。"
  明盛蘭面上沒什麼神情,淡淡道:"我看你玩的還挺開心的。"
  韓雁起垂著頭道:"還行,就是梅卡嘉的手真不老實,你說外族女人是不是這樣啊,那她們豈不是都嫁不出去?不過她的舞跳的真好。"
  明盛蘭一陣煩悶,冷冷道:"嫁不出去可以嫁給你嘛,你最憐香惜玉了。"說罷起身道:"我去方便一下。"便拂袖而去了。
  韓雁起眨眨眼,道:"他怎麼了?"
  一直含笑看著的春風歸掠了掠鬢髮,笑道:"公子,你得問問你自己方才做了什麼說了什麼啊。"
  "我做了什麼?"韓雁起不明白的指著自己的鼻尖。
  偷香竊玉也急了,想起方才她們一直在喊公子好厲害,完了完了,這回要得罪主母了!要趕緊補救啊,忙道:"公子啊,剛才明公子可擔心你了,你還在下面跳舞,上來又說那個梅卡嘉怎麼怎麼好,讓明公子多不開心啊。"
  韓雁起恍悟道:"啊……是這樣嗎?"
  "對啊對啊。"偷香竊玉用力點頭,已經夠不含蓄了,公子總該明白吧?
  韓雁起點點頭,道:"那我要和他道歉才是。"
  對對對,道歉,一定要道歉,最好用上云門舞什麼的。主母性福了,就不會和小姑娘們計較了。
  韓雁起奇怪的看著偷香竊玉,怎麼這對姐妹有點怪怪的呢。
  偷香竊玉是不知道韓雁起和明盛蘭現在還沒什麼呢,春風歸卻是知道的,她拉著韓雁起細細談了許久,問他這些年無顏軒裡還留在揚州的姐妹們的情況,主要還是問韓雁起這一路走來遇到的事情。
  兩人坐在一角,低聲交談,其他人一點兒也插不進去的樣子。
  一直到十分晚,韓雁起才伸了個懶腰,道:"就是這樣了,現在什麼時辰了?"
  明盛蘭端坐在一處,齊小白和蔚成碧趴在窗口看下面的節目,聽見韓雁起終於說完了,齊小白揉了揉眼睛,道:"丑時正了。"
  韓雁起驚訝的道:"這麼晚了?"
  春風歸皺眉道:"丑時,這附近可亂了,公子今夜就在這裡睡下吧,我給你們安排房間。"
  韓雁起猶豫的看向明盛蘭,道:"你們覺得呢?"
  明盛蘭仍是冷冷的,點了點頭,齊小白和蔚成碧也表示無所謂。
  春風歸微微一笑,道:"那好,我去安排六個房間。"
  "哎,"偷香道:"相思姐姐,我們姐妹睡一個房間就行了,我們從來都是睡在一起的。"
  春風歸道:"那便五個房間。"
  "等等,"韓雁起道:"四個,四個。"
  春風歸詫異的道:"還有誰是雙生子?"
  韓雁起笑道:"沒啦,我和盛蘭都是睡在一起的,嗯,你安排四個房間就行了。"
  春風歸方才聽韓雁起說完他路上的遭遇,再聯想明盛蘭的反應,就有些瞭然了,此時再聽韓雁起這麼一說,心明如鏡,含笑看了明盛蘭一眼,道:"成,我去安排。"
  韓雁起推開門,明盛蘭背對門側躺在床上,蓋著被子。
  因為是妓館,被縟都是紅色,被面繡著鴛鴦交頸,紗帳上也是連理枝。
  韓雁起輕手輕腳的將外裳褪去,然後像條魚一樣,刺溜一下鑽進了被窩裡,躺在明盛蘭旁邊。過了一會兒,才小心翼翼的問道:"盛蘭,你睡著沒?"
  明盛蘭一聲不吭。
  韓雁起想起自己進來前,春風歸說態度要放得低,放得軟些,便軟聲道:"對不起呀,是我錯了。"
  明盛蘭還是不說話。
  韓雁起幹脆把手搭在他肩膀上,搖了搖,道:"你不是真的生氣了吧?"
  明盛蘭緩緩轉過身來,兩人共睡一床被,隔得十分近,明盛蘭低頭看他,連呼吸都能清楚察覺。
  韓雁起見他願意回身來,開心的一笑,道:"你不生氣啦?"
  明盛蘭看了他許久,才嘆了口氣,無奈的道:"我沒有生氣。"
  韓雁起道:"還說沒生氣,不過我認錯了,你原諒我啦。"
  明盛蘭道:"你錯在哪裡?"
  韓雁起噎了一下,道:"……錯在,哪裡?"
  明盛蘭道:"看吧,你自己也不知道,不知道錯,認什麼錯?"
  韓雁起有些害怕他又不理自己了,拉住了他的手臂,道:"盛蘭,我真的知道錯啦,你不喜歡,肯定就是錯了。"
  明盛蘭愣了愣,才道:"你真的這樣想?"
  韓雁起在黑暗裡的臉莫名的紅了紅,明盛蘭能清楚的看見,還有他的眼睛,也亮晶晶的,還是那麼黑白分明,像小孩那樣清澈。他磨磨蹭蹭的道:"因為……師父說過,要我聽你的……你是個好人,是個好捕頭。"
  明盛蘭抿唇笑了笑,道:"還有呢?"
  韓雁起瞪著他,嘟囔道:"你還真不謙虛,還要聽好話啊。好吧,還有你對我也很好,雖然師父說對我好的不一定就是真的好人,但是你肯定是個好人,是真心對我好的。"
  明盛蘭低聲道:"原來你知道……"
  韓雁起道:"我當然知道啦,我又不是傻子。"
  "哈哈,"明盛蘭捏了捏他的臉,道:"你就是傻子,我也是傻子。"
  韓雁起撅著嘴道:"才沒有,以前在無顏軒,大家都說我很聰明。"
  明盛蘭的笑意便僵了。
  韓雁起好半天才察覺不對,扯了扯他,細聲道:"盛蘭你怎麼了?是不是我又說錯什麼了。"
  明盛蘭又是好久都不說話,他不說話,韓雁起也不敢說,一直過了很久,久到韓雁起都迷迷糊糊的快要睡著了,明盛蘭才低下頭,吻在他綿軟的唇上。
  就只是貼著唇,並不動。
  許久,明盛蘭看著韓雁起半眯的眼,輕聲道:"我剛剛才想明白,我是不是喜歡上你了……"
  "嗯……"韓雁起無意識的舔了舔下唇,一個翻身,睡沉了。

  第四十二章

  韓雁起醒來時,明盛蘭正坐在他床邊出神。韓雁起揉揉眼,問道:"現在什麼時辰了?"
  明盛蘭驚醒,道:"你……"然後古怪的頓住。
  韓雁起奇怪的道:"你怎麼了?"
  明盛蘭頓時皺起了眉,道:"你不記得了?"
  昨夜明大捕頭可是好不容易才想明白,然後在黑暗中憋了許久,才說出那句話,怎麼韓雁起隔夜就忘了?還是他根本沒聽到?
  韓雁起抱著被子呆了一陣,似乎在回想,才道:"你昨夜好像是和我說了什麼……可我困得緊,睡著了,你說了什麼呀?"
  明盛蘭暗嘆,果然沒聽見。可他哪好意思再說一遍,只得敷衍道:"沒什麼,就是讓你早點睡。啊,我去看看早飯,你餓了吧。"然後匆匆出房。
  韓雁起坐在床上,無意識的摸了摸嘴唇,自語道:"我怎麼覺得是說了'我喜歡你'啊,難道是我在做夢?"他莫名的紅了紅臉,耳根發燙,拍了拍自己的額頭,喃喃道:"昏了吧,這是做的什麼夢呢,怪怪的。"
  "明公子?"
  明盛蘭回頭,正看見春風歸婷婷裊裊的從三樓拾階而下。他神情冷淡的點了點頭,道:"姬小姐,早。"
  春風歸笑如春花,哪有傳說中半分哀愁的樣子,她走到了明盛蘭面前,笑問道:"公子起身了麼?我去服飾他洗漱好了。"
  "不用了。"明盛蘭下意識喝止,又放緩語氣道:"這種小事,怎能勞動姬小姐呢。"
  春風歸一掠鬢髮,那多簪在鬢邊的絹花顫顫巍巍,彷彿隨時要掉下,煞是精巧有趣,她含笑睇他,道:"怎麼會呢,從前我們都要姐妹四五個一起伺候公子的,公子愛睡懶覺,又怕冷,總要細細喊他起來。也不知公子現在身旁只有兩個小丫頭,可怎麼習慣得了呢。我看我自己雖不能跟著,還是撥兩個扶桑妞服飾公子好了……"
  她捏著手帕,絮絮叨叨的盤算著,真讓明盛蘭妒火中燒。抬手甩腕,一枚透骨釘尖嘯著射向春風歸,從她鬢邊擦過,穿過了那朵絹花,帶著它和鬆鬆束髮的絲帶一同深深釘入春風歸身後的牆中!
  一頭青絲如瀑瀉下披散在肩,春風歸波瀾不驚的攏了攏髮絲,笑看明盛蘭。
  明盛蘭道:"你為何不躲?"
  春風歸道:"因為我知道,你不會傷我呀。天下第一神捕,怎麼會濫傷我一個無辜百姓呢?何況……"她拖長了聲音,意味深長的道:"你若傷了我,公子肯定會傷心的。"
  明盛蘭臉色一變,厲聲道:"你知道了什麼?"
  春風歸彎眼一笑,道:"該知道的,我都知道了,明公子別急呀,你表現的可真是很明顯,也就是公子看不出來而已吧。"
  明盛蘭臉色不怎麼好看,道:"你到底想說什麼。"
  春風歸收斂了笑容,道:"我只是想幫幫你而已,我希望公子過得很好,無論你是男人還是女人,都請你好好照顧公子。"
  明盛蘭有點酸溜溜的道:"你對他還真是上心,你不是喜歡他麼。"
  春風歸苦笑一笑,道:"也只能是喜歡而已,明公子,我們無顏軒的姐妹都很喜歡公子,但我們絕對不曾有過能嫁給他的奢望,或許曾經有過,但是隨著在風塵中打滾的時間越久,這種念頭也會淡了的。所以你根本不必擔心我們會……"
  她眉尖氳著淡淡的哀愁,這才是眾人口中那個愁染春風的姬相思吧。
  明盛蘭有些愧疚,輕聲道:"對不起。"
  "沒什麼好說對不起的,"春風歸又換上了微笑,道:"還是說說公子吧,你若是一直不和他說清楚,他一定永遠都不知道,也不會明白自己的心思。"
  明盛蘭道:"那我該怎麼辦?"再告白一次?
  春風歸道:"你想告訴公子你喜歡他麼?這樣不好,他現在還不知道自己對你的心思,若是貿然說了出來,反惹得他閃躲,你怕是不知道公子一直以來就以收盡天下名器為目標吧?"
  明盛蘭臉色難看的道:"知道……"
  春風歸道:"哈哈,所以不能說啊,不然公子一定會躲著你的,你得讓他先知道自己喜歡你啊。"
  明盛蘭蹙著眉,他辦案是天下第一,可情愛,就怕是倒數第一了,道:"你還是沒說具體辦法啊……"
  春風歸道:"這種事情怎麼能我來教呢?我就算教了一次,能教兩次三次無數次嗎?"
  明盛蘭默然。
  春風歸忽然道:"你在意嗎。"
  明盛蘭道:"在意什麼?"
  春風歸道:"自然是公子的身份。"
  明盛蘭抿唇,良久才道:"說不在意,那肯定是我在騙你。我很嫉妒,嫉妒所有和他親密過的人。"
  春風歸露出一絲詫異,然後挑眉道:"你是說,公子和那麼多人發生過關係,你就覺得他不乾淨了?"
  明盛蘭苦笑,道:"我也不是沒碰過女人,可哪有他……而且他如今還在不斷招惹,我當然不能要求他做到我也沒做到的事情,可一想到這個,我心裡就不舒服。"
  春風歸笑意盈盈的道:"你日後就會舒服了。"
  明盛蘭不解的道:"你說什麼?"
  "沒什麼,"春風歸道:"我是說只要你們真心相愛,那就不算什麼了嘛。"
  明盛蘭喃喃道:"你是說我現在還不夠愛他麼……"
  "我可沒說什麼啊,"春風歸將絲帶扯了下來,綁住頭髮,道:"走吧,我幫你一次,開個頭,以後可就靠你自己了啊。"
  "……讓我教他床技?"韓雁起張大了嘴,指著自己的鼻尖問道。
  春風歸笑眯眯的道:"也不用十分高深的啊,我是說那種很普通的,只要讓他知道人事,能將人吻得暈頭轉向就行了。"
  明盛蘭在一旁,努力讓自己的臉皮不要漲紅,春風歸竟然想出這麼個主意,找韓雁起教他床技……
  韓雁起愣愣的道:"盛蘭,原來你還不通人事?你明明不是處男啊……"
  春風歸插嘴道:"那不是小時候父母給的丫頭隨便教了一下麼,那丫頭自己就是個雛兒,會些什麼啊。"
  韓雁起道:"咿,你知道的倒清楚?"
  春風歸臉紅都不紅一下,道:"我聽明公子說的嘛,公子,怎麼的你們也是朋友,總要幫幫明公子啊,他不好意思開口我才來的,這都二十多了,也該娶妻了,公子你總得幫他在未來娘子面前長長臉啊。"
  明盛蘭一聽,狠狠剜了春風歸一眼。
  春風歸笑意不改的看著韓雁起,韓雁起有些不舒服,但還是點頭的道:"那好吧,我和盛蘭什麼關係,放心吧,一定教會你,很容易的。"
  明盛蘭的臉綠了。
  春風歸捏著帕子笑了一陣,道:"那不如你們先教著?我去安排一下飯菜。"
  春風歸一走,就剩兩人尷尬的坐在房中,還是韓雁起有些不好意思的先開口道:"那先教接吻?"
  明盛蘭道:"……香蕉?"
  韓雁起愣了一下,才連連道:"不是不是,那個……你又不學深,不用香蕉。"
  明盛蘭道:"那用什麼?"
  "我看……"韓雁起猶豫的道:"還是我就這樣教你?"
  明盛蘭道:"什麼樣?"
  韓雁起走近幾步,微微抬起頭,和明盛蘭貼得極近,輕聲道:"這樣……"尾音便吞沒在了唇齒間,他微仰著頭吻住明盛蘭的唇瓣,張開唇,吮吸他的柔軟。
  明盛蘭腦子一時間竟是一片空白,只能感覺到唇上溫暖而美妙的觸感,
  韓雁起眼睛睜得很大,明盛蘭手心出了細細的汗,他伸掌合上了韓雁起的雙眼,感覺睫毛在手心搧動。他張開了嘴唇,將舌尖抵入韓雁起唇齒之間,滑過齒列,探進溫暖濕濡的口腔,捲起韓雁起的舌尖輕含。
  韓雁起只覺那快感來的突然而兇猛,一下子就沖得人腿都軟了,他揪住明盛蘭肩膀上的衣料,捏的皺巴巴的,很緊,無意識的張著唇任他進出。
  學的什麼舌技口技,在一刻全都拋到了九霄云外,一樣也使不出來。
  眼眶都濕潤了,打濕了睫毛,呼吸又急促又火熱,全身,特別是兩頰火燒一般發燙,只知道濡沫相換,抵死交纏。
  明盛蘭的手一只罩在韓雁起眼上,一隻扶在他腰間,此時放在腰上了手移到了背後,用力摁住,恨不得將他揉進自己的骨血裡一般,放在眼上的手現在按在腦後,向前向上扳,讓這個吻深入,更加深入……
  韓雁起仰著頭,喉嚨有點兒癢,多餘的津液隨著兩人緊貼的唇角流下,舌背都摩擦得生疼,仍是不願鬆開來。
  他們一個是習武之人,內息綿長,一個是自幼練習,呼吸悠長,擁在一起吻了不知有多久,都不曾換過氣。
  這火辣的情景一直到韓雁起都支撐不住,胸中空氣告罄時,才費力的掙開一絲距離,喘息著道:"我、我喘不過氣來了……"
  明盛蘭這才放開他,韓雁起烏黑的眼瞳濕潤得可愛極了,撐著膝蓋彎下腰喘氣,還抬頭看他。
  明盛蘭忽然微微一笑,道:"我這個學生怎麼樣?"
  韓雁起臉一紅,道:"還算可以。"他真是昏了頭了,第一次和人接吻還能說是沒經驗,後來也把那個女人吻得渾身發軟,可到了明盛蘭這兒,既不是第一次了,也沒出什麼意外,為什麼一觸到他的唇,就什麼都忘記了呢,腦子發懵,學過的吻技一樣的想不起來——根本都忘記了還有什麼技巧可以用,完全是靠著本能在糾纏。
  怪,真是怪啊。

  第四十三章

  明盛蘭的心情好極了,一直好到了梅卡嘉的到來。
  早晨眾人用餐,梅卡嘉便來了,也不說話,只和春風歸打了招呼,就坐在那兒,一言不發的盯著韓雁起看。
  韓雁起埋頭喝粥,可實在是受不了梅卡嘉灼熱的眼神了,一放碗,道:"梅小姐,你到底想幹什麼啊。"
  "我不信梅,"梅卡嘉撇撇嘴,又道:"我只是看看你而已呀,你急什麼?"
  韓雁起脹紅了臉,道:"你用這種眼神看著人,誰還吃得下啊。"
  梅卡嘉笑盈盈的道:"其實是我們老闆有事要和你說。"
  "你們老闆?"
  梅卡嘉點頭,道:"還是我搶下這差事來,還是為了看你,你成親了嗎?有幾個情人?"
  "咳咳……"韓雁起嗆得直揮手,道:"你、你問這個幹什麼?"異族女人難道都這麼大膽的嗎?
  梅卡嘉看得直笑,道:"你快回答我先啊。"
  明盛蘭按了按桌面,不動聲色的道:"梅小姐,我們中原呢,女人問出這種問題,是很不好、不守婦道的事情,你不知道嗎?"
  梅卡嘉眨眨眼,道:"我不知道呀,沒有人告訴過我。"
  明盛蘭道:"那現在你知道了?"
  梅卡嘉笑道:"可是我不是中原人。"
  明盛蘭也語噎,梅卡嘉不無得意的道:"現在你可以告訴我了吧?"
  "夠了,"春風歸輕輕一掠鬢髮,輕描淡寫的道:"老闆讓你來說什麼事。"
  梅卡嘉立即收斂了神色,道:"老闆說,請時花樓韓十三公子到樓上一敘,有些事情要請教。"
  韓雁起訝然,這個老闆不但知道他的來歷,還知道他在門中的排行?他看向了春風歸,難道是春風歸告訴他的?
  春風歸自然曉得這意思,輕輕搖了搖頭,表示不是自己說的。
  韓雁起瞭然,那必定是這如意樓的老闆也是風月中人了,也難怪能搭上線,買到春風歸這麼個頂尖的揚州瘦馬。
  那麼叫他去又是什麼意思?韓雁起出世以來沒怎麼和同道人交流,也有些心癢,便應道;"那你帶我去見你們老闆吧。"
  "不用了,我已來了。"
  人未至,聲先聞,隨後才從拐角處出來一個肥頭大耳的中年男人,衣著華美,他真的十分胖,肚子挺得老大,兩個少年低著頭分別扶著他兩條手,慢慢的走過來。
  這人就是如意樓的老闆了,他眯著小眼,一笑便露出一顆亮閃閃的大金牙,十分友善的道:"這位就是韓十三公子吧?在下就是此間老闆,小姓金,名銀財,喚我金老五便是。我與你師父也是認識的呢,倒可搭上些許關係。"
  韓雁起立即拱手,道:"晚輩見過金五叔。"
  "哎不敢不敢,可不敢!"金老五身形一閃,避開了這一禮,擦了擦額上的虛汗,道:"才要說呢,我雖與尊師認識,又痴長你些年歲,實在是對尊師執晚輩禮的,年節還曾上門請安呢。怎麼敢教你喊叔叔,你我只平輩論處即可。方才正是想到這一點,覺得讓你來見我有些失禮,才趕了過來。"
  韓雁起不好意思的道:"那怎麼行呢。"
  金老五道:"怎麼不行?我若敢認你做侄兒,豈不是對令師無禮了,若不嫌棄,我叫你聲韓老弟,你叫我金老哥就行了。"
  韓雁起這才笑道:"恭敬不如從命,金老哥。"他又忽然"咦"了一聲,想起什麼似的道:"金,莫非金老哥就是昔日門中號稱'玉面一指春'的金五?"
  "嗨,都是些舊事了。"金老五眯著眼不無得意的笑了笑,臉上肥肉直抖,道:"能在時花樓傳人耳中聽到自己的大名,真是值了啊,不枉混一迴風月場。"
  韓雁起道:"老哥的指上功夫我在師父處聽過多次了,確是厲害的。"
  "噗……"一旁的蔚成碧忍不住笑起來。
  金老五看見他,眼睛一亮,道:"這位小哥……這位小哥有什麼事,這樣發笑?"
  蔚成碧笑得直不起腰,肆無忌憚的道:"我笑你啊,你……你竟然叫'玉面一指春'?這個外號是誰取的,真真瞎了眼啊。"
  按理說金老五混到如今,身份也不一般了,但面對蔚成碧的當面恥笑,他不羞不惱,指著明盛蘭道:"小哥不必這樣,那都是年輕時的外號了,往前推二十年,那我也像這位小哥一樣,是個俊後生呢。"他指指肚子,道:"那時節這裡可還是平的。"
  蔚成碧不以為意的一笑,道:"誰知道你年輕時長得什麼樣,那一指春呢,雁起這樣推崇,我倒是想看看有什麼厲害呢。不過看你這樣,不會手指也和臘腸一樣了吧?"蔚成碧的本事在江湖上可是一絕,沒遇到韓雁起之前那是傲得可以,到如今也就服韓雁起一個,見到這個被韓雁起誇讚的胖子,心下自然不爽,這才挑釁起來。
  而說來也巧,這金胖子原也不是個脾氣好的,若非蔚成碧身懷三千眸,讓他見獵心喜,哪有這樣和顏悅色,反而因蔚成碧的話讓他有個能露露功夫的機會而歡喜,若能一舉鎮住蔚成碧,那麼拿下他就不是難題了。
  金老五興致勃勃的道:"好,好,我就讓你看看好了,我多少年沒練過了。"
  韓雁起道:"成碧,金老哥確實是厲害的。"
  "哎,厲不厲害,見了才知道。"蔚成碧昂首答道。
  金老五從袖中探出他的雙手,這雙手白白嫩嫩,細膩光滑,比那二八少女的手指還水靈,而且一點也不似金老五的身形那般臃腫。他擼下手指上的幾個金戒指,動了動手指。
  韓雁起讚歎道:"看來老哥也沒把功夫丟下。"
  金老五道:"習慣了,從前就靠這雙手掙下家業。"
  蔚成碧看著那雙嫩手,嘖嘖稱嘆,道:"就這手,能把如意樓所有姑娘的手都比下去。"
  韓雁起道:"遠不止如此了,既是這樣金老哥就給成碧開開眼界吧。"
  金老五呵呵一笑,道:"這地方也不好施展,就隨便弄弄吧。"話音剛落,他右手握拳,只食指伸出,出手如電,一指向梅卡嘉披散在肩上的髮絲點去!
  擦過梅卡嘉的肩膀,那髮絲被手揚的向後飄,金老五收回手,那髮絲再次落下,只是有一縷青絲緩緩飄下。
  蔚成碧一把撈起,放在手中看,仔細上眼,便倒抽了一口冷氣。你道如何?原來那縷青絲的斷處竟然平滑如刀削,完全看不出會是人用手指生生一點力不著的點斷!
  蔚成碧也是成名的高手了,自然看得出,這一手功夫,便是以指法出名的婓霞門人甚或大力金剛指也做不到。那髮絲披散在肩上,也不是繃緊了,半分力不著,卻能用手指點斷它,還控制著只斷一小縷,真是妙到毫釐。
  韓雁起撫掌,道:"好功夫!"
  金老五嘿嘿一笑道:"見笑了,彫蟲小技,不敢在老弟面前班門弄斧。"
  蔚成碧呆了許久,才嘆息道:"我服了。"
  韓雁起道:"對了,不知老哥找我是什麼事呢?"
  金老五道:"倒是想麻煩老弟給掌個眼,我近來有意向,發展發展小倌的生意,這是我自己上手□的兩個小子,請老弟給看看。"
  他一指那兩個方才扶著他的少年,兩個少年俱抬起頭來,都生得清秀好面皮,眉眼帶春,看著韓雁起眼波流轉生媚。
  韓雁起道:"伸手。"
  兩個少年一齊伸手,韓雁起點點頭,又上前摸了摸他們的肩背腰腿,上下都看了一遍,才嘆了口氣,道:"老哥,看樣子你是想按上品來□他們的,可惜這上等的不是一年兩年能速成的,你應當明白啊。"
  金老五也嘆氣,道:"我怎麼會不明白呢,可這時間不等人啊,城裡興起男風,可我如意樓哪裡會調教什麼小倌,若是從外面買來,怎麼也落了下乘,再說我哪裡好拉的下面子,從別人手中買人。這兩個都是我自己摸索著調教出來的。"
  這各門有各門的規矩,但最大一條,無疑就是本門功夫不得隨意外傳,這一點在任何行當都通用。而金老五門中學的是怎麼上人,可不是被人上,他縱是在這個圈子混的再好,要一下子把小倌生意也抓在手裡,那也是不可能的,沒有人會把本派功夫免費教給他。
  而金老五又是門裡人,不可能和尋常小倌館一樣調教人,那要在圈子傳開了,還不笑掉人大牙。啊那個某某門的金某某開的如意樓哦,想做小倌生意,竟然連一點這方面的床技都不曾教習,這也敢開?可真丟人。
  這裡就不得不說韓雁起這一門了,他們此脈乃是一個異數,無論哪個門派的人,什麼功夫,他們都能教,沒有什麼不外傳的規矩,他們幹的就是傳人床技的事。當然,也不是一身功夫皆傳你,就算皆傳你,你也得有像韓雁起這樣的天賦學全了啊。
  不然韓雁起門中人也不會一直不多了,沒點根骨天賦,不說百般床技,就是一樣,你也學不會。
  "只能說能見人而已,"韓雁起道:"我是說得直,看樣子老哥是按照女人來調教的,而且也十分盡心。但這男人就是男人,女人就是女人,真要做這生意,怎麼可以全按照女人的樣子來呢,那還不如只開妓館呢。"
  金老五"啊"了一聲,道:"呀,倒是被你說穿了,我這才曉得有什麼地方一直覺得不對,你說的真對,真要養這些扭扭捏捏像女人的,不如直接養女人呢。"
  韓雁起道:"正是如此,老哥明白就好。"
  金老五忽面皮一紅,道:"想來老弟是十分在行的了。"
  韓雁起還未明白過來,道:"什麼在行?"
  金老五指著明盛蘭、齊小白、蔚成碧道:"我觀這三位小哥,無一不是極品,又渾然天成,還是你時花樓的人厲害,名器隨手便是仨。"他又十分陳懇的道:"老哥說的冒昧,真心求你一個事兒,反正老弟是厲害人,日後美人無數的,你這個碧眸美人,可否割愛讓給我們如意樓,就坐鎮就行了,不必賣身。我也不白要,人和錢財,能給多少給多少,只求老弟……"
  他話還沒說完呢,就被蔚成碧一腳踹翻,踏在他肚子上,惡狠狠的道:"求你個頭啊!你長了眼睛沒?你看我像是那種人?"
  說到這手上功夫,也許金老五是十分厲害的,可誰讓他既沒有輕身功夫,身子那麼肥胖,又不會拳腳呢,被蔚成碧三兩下弄翻,氣喘吁吁的道:"小哥,小哥你冷靜啊……"
  齊小白一掌就劈爛了桌面,冷聲道:"砍了這頭豬算了。"
  明盛蘭也似笑非笑的道;"我倒想知道你是怎麼把店開這麼大的,眼睛是瞎了不成?"
  韓雁起忍笑,這裡三個人,雖然都是極品名器,可哪一個也不是他能賣的,也不是金老五能收的起的。他嘆了口氣,道:"金老哥,你的眼力還是不行啊,實話說,這裡三個人,確實都有名器,但除了成碧是戈壺兼可,其他二位都是不折不扣的豔戈啊,特別是這位,他身上的可是離水刃,你可得想想,就算你要去了能有用,你的客人命夠不夠硬能克住離水刃啊?"
  "離水刃……"金老五喃喃道:"竟然是離水刃?真是瞎了我的狗眼啊!"他朝臉色陰沉的齊小白拱了拱手,哭喪著臉道:"是我有眼無珠,竟然不識離水刃,得得得,算我方才的話白說,幾位千萬見諒啊!"
  韓雁起笑道:"其實再說了,你覺得我會缺錢,缺人嗎?"
  金老五用力嘆氣,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道:"唉,我真是糊塗了,你怎麼會缺這些呢。"
  韓雁起道:"不過老哥也不必如此沮喪,我倒是有個法子,我有個師侄,一直不曾到哪家妓館收供,不若我傳書讓他來試試?"
  金老五眼睛一亮,道:"那是再好不過了!多謝老弟啊,可都托給你了!"
  "好說,好歹我也叫你一聲老哥啊。"韓雁起笑眯眯的道:"我等會兒就寫信,教人帶給我師侄。"
  金老五費力的爬起來,又擦了擦汗,笑得嘴都合不攏,一個勁搓手,誰不知道這一門的人那都不止是會調教小倌啊,什麼為上為下小倌妓子,手到擒來!他喜不自勝,半晌才道:"這樣,我雖知道你並不缺這些,可不送點什麼,實在過意不去。"
  他一指梅卡嘉,豪氣的道:"本城第一舞姬,並我樓中另外兩個新養好的扶桑女人,都送給老弟做婢女了!不管是紅袖添香,還是掃灑洗衣,隨便老弟怎麼使喚!"

  第四十四章

  韓雁起好半天才尷尬的道:"老哥,你太客氣了,不用不用……"
  金老五豪氣的一揮手,道:"哎,老弟送了我這麼大的人情,我還愁這點東西抵不上呢,你可不要嫌輕啊。"
  韓雁起嘀咕道:"怎麼姓金的開妓館的都喜歡送人啊……"
  "啊?"金老五詫異的道:"還有誰送了?"
  韓雁起一指偷香竊玉,道:"喏,路過天嘉時,脂皮畫曲館的金橋宵金老闆送給我的一對姐妹花。"
  "金橋宵?是她呀,"金老五似乎也認識那位同道中人,撇撇嘴,打量偷香竊玉幾眼,道:"她也忒小氣了啊,就送這兩個小丫頭?連脂皮畫曲館的絕技都不會吧,竟然也拿出來送人。我說,老弟啊,你連金橋宵的人都收了,沒理由不收我的吧?"
  當然了,偷香竊玉本來培養來就不是當妓子的,自然不會學習脂皮畫曲館的絕技啦。
  可金老五這話讓偷香竊玉都很是不滿,撅著小嘴道:"金老闆這話說的倒輕巧,您送的那幾個倒是好到哪裡去了?跳舞,她跳得過我們公子嗎?那兩個扶桑妞更是不知道哪來的蠻族,怎麼出得了手。"
  金老五的臉漲紅了,這蠻族妞可是如意樓一大招牌,就被偷香竊玉貶成這樣子,怎叫他不急怒。可那扶桑妞除了夠浪夠能來事外,還真沒什麼別的好。
  偷香竊玉還不罷休,又道:"我們公子可是幫了你很大的忙,日後進益不知多少,你卻好意思送這些人來,還浪費我們的米呢。"
  金老五用力一拍桌子,大聲對韓雁起道:"老弟,是老哥想的不周全,這禮,確實輕了。這樣,除了這三個人,我再送你一個,我如意樓裡四大花魁,你隨意挑一個去!"他是個極好面子的人,寧願自己虧了,也要把面子賺到,何況今日這事本是韓雁起給了他一個大面子。
  韓雁起嚇到了,這金老五還真是肯出血呀,也虧了偷香竊玉嘴皮子刻薄,他只好搖搖頭,道:"若是這樣,我乾脆替相思討個恩情,她日後若是有想法,就放她從良吧。"
  "就這樣?"金老五有些詫異。
  韓雁起點點頭,道:"這樣便可以了。"
  春風歸身為揚州瘦馬,從小被賣進青樓,從未想過自己會脫身,也不知脫身後能怎樣,至多不過賣給人做個妾。若得韓雁起一言,日後能自行去留,把賣身契拿回來,銷了妓籍,重新開始也未嘗不可。遂聽得此話,不知心中是何滋味,朝韓雁起深深一拜。
  "老弟果然有情有義,"金老五長嘆一聲,揮手,道:"去把三位花魁娘子叫上來,我今日就算是大出血,豁出這一身肥肉,也留一個花魁在老弟身邊!春風歸便當我做的人情了!"
  他這一聲令下,立刻有人去請三位花魁娘子了。
  韓雁起為難的道:"老哥你這是何必呢……"
  偷香竊玉撇嘴道:"公子你別先拒絕呀,萬一那三個人一上來,醜的要死,那他求咱們,咱們還不收呢,若是生得漂亮點,就帶回去做個灑掃的丫鬟。"
  韓雁起哭笑不得。
  此時正是青天白日,妓館中的人都是夜裡活動,這個時辰便等於他們的午夜,金老五那一聲喚,果就有三個睡眼惺忪的女子來了。
  這三個,就是如意樓除了春風歸外金字招牌中的另三個,千金笑、琴一仙和一斛珠。
  論到顏色,這千金笑生得是四人之中最上等的,豔而不俗,一來便喧賓奪主,拉著金老五嬌嗔道:"這大白日的,怎把人家叫起來呢。"
  琴一仙說來是文雅,生得也清雅,可歡場女子,總少不了眉目間的機敏。
  至於一斛珠,倒是單純很多,穿著水紅的短打衣裳,手腳都十分長,卻不粗俗,笑起來還能見到頰邊的梨渦。
  金老五擦擦額上的汗,道:"快些給這位韓公子請安,姑娘們,我已經答應好了,你們三個裡,有一個日後就是他的人了。"
  這三個花魁娘子乍聽得這消息,都驚愕了許久,才緩過神來。
  千金笑掩唇一笑,道:"五叔,您不是窮到了要賣掉我們這些花魁的地步吧?"
  金老五一邊擦汗一邊道:"千金笑啊千金笑,到哪你都不忘了提錢。我告訴你,這回啊,我白送!"
  琴一仙冷靜的道:"雖然不知道五叔為什麼要這樣做,但這情形是要在我們中選了?可如意樓的花魁也不是什麼便宜貨色吧,就算是白送,難道只許他挑,不許我們挑?"
  金老五道:"你還有什麼可挑的?我這位韓老弟不但年輕英俊,而且身手是極好的,是春風歸的老師,你們跟了他,百般的福氣啊。而且人家要你們還不一定看得起你們,上你們的床呢,總得高興了,才在幹好活時賞一賞。"
  金老五這話說得韓雁起自己都忍不住低了頭。
  琴一仙微愕,道:"相思的老師,時花樓那位?"
  金老五道:"正是,我道四位花魁中老弟任選,他卻讓我到時放了春風歸出去,我鐵了心要留個人在他身邊的,便狠心在你們中再讓他選一個。"
  三位花魁聽了俱是腦筋一陣轉動,這等好事,誰不肯要,早聽春風歸說她們公子是個好的,現今來看確實對人十分實在,有這機會,不跟著他走跟誰走?總比留下來年老色衰後放出去流落街頭,或是嫁到哪家豪門做小要好吧。
  千金笑是想到便做,含笑沖韓雁起一禮,嬌聲道:"韓公子,奴婢以後就是你的人了。"
  "哎,等等,"一斛珠抬手道:"這還沒選呢,你急什麼急?"
  千金笑一撫自己鬢邊的珠花,道:"我這是信心十足啊,珠兒,你就別和姐姐搶了。"
  琴一仙冷笑道:"她不搶還有我呢。"
  金老五道:"唉,你們都別吵,讓韓老弟自己解決。"
  先前都不肯走,現下倒是搶著要去了?
  韓雁起苦笑一聲,道:"我倒是沒說,一個也不想要。"
  金老五道:"這是怎麼的,連那兩個小丫頭你都肯收,還不肯收我的花魁?"
  偷香竊玉道:"我們,我們怎麼了?比這干吃飯的好多了!說什麼可以用來使喚,我看啊,不管是床上還是廳堂廚房,都不中用!"
  金老五沒怒呢,三位花魁先發難了。千金笑一掃她們,道:"喲,這是說的什麼話呢,你就知道我們床上不管用了?小姑娘還是個雛兒呢吧,說話也緊著矜持點呀。"
  偷香竊玉什麼出身,向來被金橋宵調教和各色人等打交道,當即伶牙俐齒的回過去道:"難道你敢說你的床上功夫能伺候得了我們公子?你也該知道我們公子什麼身份吧?就你們這樣子,三個加起來也不夠瞧呀。至於廳堂廚房,歡場出身,還指望持家呢?要說下廚,你們會麼?恐怕連生米怎麼變熟飯都不知道吧。"
  千金笑一噎,狠狠剜了兩人一眼,強辯道:"尚未蓋棺如何下定論。"
  琴一仙也悠悠道:"是啊,說實話,這什麼床上功夫,我們學的也不少了,做個貼身婢女總夠了吧?"
  偷香竊玉道:"公子,和她們比比!"
  "哎喲,"金老五喚道:"你們這是讓韓老弟欺負人呢?她們都多大本事我都知道,怎麼會是韓老弟的對手,你們兩個小丫頭是存心讓我丟人啊。"
  偷香竊玉譏諷道:"那你還送這種貨色。"
  千金笑咬著下唇十分不甘心的樣子,初生牛犢不怕虎,何況她又是被這如意樓的人捧慣了的,幾步走到韓雁起面前,手指並起向韓雁起腹部戳去!
  這一下可狠了,韓雁起知道的清楚,金老五那一門的功夫中,這是最後的殺著,千金笑竟然一開始就使了出來。
  可韓雁起自然不是吃素的,他也不閃不避,任由千金笑那指點在自己腹部。
  千金笑手上巧力一使,再去看韓雁起的表情,竟一點也未變色,倒教她自己大驚失色了。另一隻手又點在了韓雁起的腰側,韓雁起仍是不閃不避的受了這一招。
  金老五的汗流的可猛了,把千金笑給拽開了,道:"你這妮子,是找死不成,虧得韓老弟沒回手,不然就是三十個你也不夠玩。"
  千金笑委委屈屈的被拉開,低著頭不做聲了,她算是看出來了,韓雁起確實沒把自己放在眼裡的樣子。
  琴一仙見到千金笑這般下場,也有些猶豫了,跟著這麼個主子雖是好的,可架不住人家根本不願意要你啊。
  一斛珠挑眉一笑,道:"哈哈,如今只剩我了?我的專長可不是這個,韓公子,你要和我比武不?"
  韓雁起道:"……武?"
  一斛珠這是討了巧,她看韓雁起的樣子便知道不是個練過武的,故意不提床上功夫,說自己的專長是武,要和韓雁起比武來的。此時盈盈一笑,道:"把我帶回去,那公子平安無憂了。"
  金老五也眉頭一展,笑道:"是了,是了,把珠兒帶回去,就是在床上也沒人能暗算得了。"韓雁起聽到這個,就不由得瞄向了明盛蘭……
  什麼床上,什麼安全的,能有這一個好用麼?雖然不是床伴的,可打水鋪床暖床保衛,那是一手攬了啊。
  明盛蘭眉尖一挑,向韓雁起睜了睜眼,意思是你看我做什麼。
  他怎麼會不知道韓雁起看他做什麼呢,金老五那話太讓人遐想了,一斛珠能做的事,除了那個啥,他可都做了。
  可這不是……這不是不好意思麼!
  雖然說他是很想把一斛珠能做的也全都做了……
  韓雁起被這麼一看,自己也尷尬起來,有點不好意思,覺得自己這都想的什麼呢。他轉向金老五道:"安全真是不用操心了,我這位朋友,武功是極好的。"
  "我武功也極好啊,"一斛珠將頭上的簪子取下來,磕下簪頭的指頭大的珍珠,不無得意的道:"舞劍,暗器,都是我拿手強項。"
  暗器。
  說到這兩個字,明盛蘭便笑了。
  韓雁起也笑了,大家都笑了。
  只有如意樓的人不明所以,金老五還問道:"你們笑什麼啊?"
  蔚成碧笑得捧著了肚子,道:"我發現你們如意樓的人,都那麼喜歡關公門前耍大刀啊,知道這位是誰不?"
  金老五朝明盛蘭一拱手,道:"還未請教?"
  明盛蘭矜持一笑,道:"在下帝都明盛蘭。"
  明盛蘭!
  天下第一神捕明盛蘭!
  傳說中有三頭六臂七十二變身揣乾坤袋暗器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天下無敵英明神武的天下第一神捕明盛蘭!
  金老五被震到了,好半天才一拍自己的臉蛋,道:"我這是走的什麼運啊,今兒盡丟人了!"

  第四十五章

  金老五受了打擊,也不敢提送人的事了,那豈不是丟人現眼。韓雁起幾人唸著楊意還在客棧,便商量著還是快回客棧,免得他擔心。
  春風歸站在門口,微笑著盈盈一禮,道:"恕不遠送了。"
  明盛蘭有些驚奇的看著她,他本以為春風歸會傷心欲絕的送了一程又一程呢。春風歸瞭然的笑笑,道:"風塵中人,何須多情,今日一別,公子萬萬珍重。"
  這一別,必成永別,與其傷感,不如各自珍重。
  韓雁起還未說什麼呢,明盛蘭已鄭重的點頭,道:"放心吧。"
  春風歸欣慰的笑了笑。
  韓雁起摸不著頭腦,這不是對他說的麼,明盛蘭謝什麼謝呀。
  春風歸最後深深看了一眼韓雁起,便一扶鬢邊細蕊,風中楊柳般裊裊轉身,飄然而去。
  韓雁起在無顏軒不知送走了多少姑娘,也許在春風歸眼中他是最特別的,在這城中眾人眼中春風歸是特別的,但在韓雁起眼裡,一個僅僅是當初床技學得比較好,卻身無名器的女子,是泯然於無顏軒眾人的。甚至一開始韓雁起都沒有想起她這麼個人,是以如今韓雁起並無太多感傷。
  這對春風歸時好的,她雖然心裡明白,口上也說,自己和韓雁起絕無可能,但韓雁起若是稍稍多情一點,春風歸怕就要淪陷進去了。如今得了恩情,不日能夠從良,不如彼此相忘於江湖好了。
  有時候天真也代表著無情,韓雁起太不諳世事,他對無顏軒的女人們都好,卻全然不知她們對自己的心意。而春風歸背地裡為他做的事,他更是一無所知。
  明盛蘭看著韓雁起輕鬆自如的表情,忍不住嘆了口氣,道:"你啊……你是真的什麼都不懂啊。"
  韓雁起茫然的道:"懂什麼?"
  明盛蘭頓時生出一種兔死狐悲的感覺,不知韓雁起要什麼時候才能開竅,他就是一個從未接觸過情愛的人,縱然懂的再多的床技,也心中無慾無情
  。
  明盛蘭搖搖頭,道:"沒什麼,走吧。"
  路上,韓雁起念及蔚成碧門中那件寶物,便問道:"成碧,你門中丟失的,是什麼寶物?"
  蔚成碧輕蔑一笑,道:"就是我們天羨宮宮主的心頭所愛啊,他每日都要用的嘛,一日不用那後庭就癢得緊。"
  這大街上的,韓雁起都不好意思了,道:"你……你們宮主……"
  "哼,一個騷貨。"蔚成碧撇撇嘴道:"你道那個秘寶是什麼啊,不就是個千年古玉雕的角先生。"
  "噗——"韓雁起噴笑出來,道:"你、貴門派太有魄力了!"
  蔚成碧翻了個白眼,道:"想說什麼就說吧,天羨宮在江湖上的名聲已經夠臭了。"
  韓雁起不解的道:"那你為何還要到天羨宮?"
  蔚成碧冷笑道:"怎麼是我想去的呢,不是天羨宮的人看我眼睛生得奇特,有奇效,將我拐了去,我那時尚小,什麼都不懂呢。現在翅膀硬了,他們也束縛不住我了。"
  韓雁起"哦"了一聲,還是忍不住想笑。那什麼秘寶啊,竟然是個古玉雕的角先生,也不知道齊眉偷它的時候是個什麼感覺呢。
  六人走至客棧時,掌櫃的和小二都站在門口,一個勁的擦汗。
  明盛蘭問道:"掌櫃的,你們這是怎麼了,都站在門口。"
  掌櫃的哭喪著臉道:"客官你可回來了,你那位同伴一大早就坐在那兒喝茶,上我們這兒吃飯的人都被他凍跑了,連我們也受不了了。"
  眾人面面相覷,半晌明盛蘭才道:"我那位同伴冷是冷了點,可沒你說的這麼嚇人吧?"
  掌櫃的憤憤的道:"重點是除了他還有另外一個人啊,渾身也是冷冰冰的,一進來就坐在你同伴對面,他們倆加在一起,都嚇哭仨小孩了!"
  齊小白笑眯眯的道:"還有這回事呢,其實我以前也把一個婦人嚇哭過。"
  掌櫃的受過楊意的驚嚇,有些不相信的看著齊小白。
  齊小白立即鳳眼一挑,斜眼睨他,眼神一瞬間陰冷無比,就像一條毒蛇,嘶嘶的張嘴吐舌。
  "呵——"掌櫃的白眼一翻,往後退了好幾步,被小二扶住,驚恐的捂著胸口,道:"你、你……"
  齊小白再次換上了暖洋洋的笑容,道:"怎麼樣,我沒有騙你吧?"
  掌櫃的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心中猜測這一行人不會就是傳說中的江洋大盜土匪團夥吧?
  "好了,別嚇他了,"明盛蘭道:"來的是什麼人?"他倒是沒見過有人能比楊意冷呢,難道那人是個啞巴?
  (按:楊意冷到很少說話,那個人冷到不說話……噗~)
  掌櫃的比比劃劃的形容道:"那個人啊,生得可高大了,我沒敢仔細看,但長得很俊啊。看起來像個江湖人,腰上有一條鞭子——哎,對了,就是和這位公子的鞭子一摸一樣的,你們是不是認識啊?"
  被指中的蔚成碧臉一黑,道:"那人的鞭梢是不是繫了個鈴鐺?"
  掌櫃的道:"你們果然認識啊……"
  蔚成碧轉向眾人道:"是鄙派宮主趙虞城。"
  韓雁起脫口而出,道:"是那個騷貨——呸,那個抓你去天羨宮的人?"
  蔚成碧道:"就是他。"
  韓雁起道:"他怎麼會來這裡,是為了你們派的……秘寶,還是抓你?"
  蔚成碧攤手道:"我也不知道,恐怕兩者都有。"
  韓雁起皺眉道:"你放心,我教你幾招,絕對讓你們那個宮主服服帖帖的。"
  蔚成碧笑道:"好呀。"
  這幾人走進了客棧,果然內裡空無一人,半點昨日入住的繁華模樣也沒有,不知道的還以為打烊了呢。
  這一樓正中間的兩張桌子,坐了兩個男人。
  一個面對這邊的,是楊意,他面無表情的抱臂坐著,看著自己對面的人。
  他對面坐的那人正背對門口,只看得見是一襲黑衣,黑色長發,腰間懸了一條長鞭,末端系有銅鈴鐺。
  韓雁起道:"就是他?"
  蔚成碧點頭,道:"就是他。"
  聽見蔚成碧的聲音,那個男人站了起來,回身。這一站起眾人才能發現他的身形十分高大,五官更是刀削斧鑿一般銳利深刻,充滿上位者的氣息。只是他的神情也十分冰冷,冷到能同楊意一較高低。甚至由於他的長相,看起來甚至比楊意更恐怖,很能嚇到婦幼老人。
  一般來說,有這樣長相的人都有著一份威武的職業,比如捕快——
  韓雁起看了看明盛蘭,好吧,楊意比你像捕快也就算了,現在一個邪道中人,還是個"騷貨"都比你像捕快……
  不過說到這裡,韓雁起疑惑的看著蔚成碧,低聲道:"喂,你不是說他是個'騷貨'麼?"
  聽到蔚成碧那樣形容,韓雁起就以為那個宮主是個很淫蕩的、傳說中專門采陽補陽的傢伙,而且蔚成碧的名器是可上可下的,韓雁起自然認為蔚成碧是在上……誰知這一照面,這位天羨宮宮主長得可不是一般的陽剛,身形比蔚成碧魁梧多了,怎麼可能是在下面那個一個呢。
  虧韓雁起還說要教蔚成碧一兩招對付他的方法呢。
  韓雁起雖然把聲音壓得很低了,可那個趙虞城還是聽到了,他冷冷的道:"騷貨是你旁邊那一個才對。"
  蔚成碧氣急敗壞的道:"死騷貨你說誰呢,信不信爺干死你!"
  趙虞城嘲諷的道:"等你控制住自己不要隨時發浪再說吧。"
  "呵——"掌櫃的摀住心臟,受不了這兩人肆無忌憚的言辭,踉蹌著爬出去了。
  韓雁起睜大眼睛,十分好奇的道:"成碧,你不是說他每日都要用你們門中的秘寶麼?"
  趙虞城冷笑道:"對啊,用秘寶捅他啊。"
  "咳咳……你!"蔚成碧險些嗆死,大罵道:"滾你媽的蛋!你快給我滾回去!我現在有情人了,死騷貨自重!"
  趙虞城先是輕蔑的看了他一眼,明顯對那句"騷貨"十分不以為意,神情就像在說一般喝醉的人都說自己沒醉,是騷貨的人都管別人叫騷貨。
  接著他又道:"情人?誰?"
  蔚成碧就近拉住了韓雁起胳膊,道:"他!"
  韓雁起被嚇了一跳,道:"成碧,你……"
  蔚成碧用力拉了拉他的袖子,韓雁起乖乖閉嘴了。
  趙虞城走近幾步,打量韓雁起幾眼,道:"這種人——你覺得我會信嗎?"
  蔚成碧怒道:"你少看不起人!"
  趙虞城緩緩抽出腰間的鞭子,冷冷道:"我就是看不起人又怎麼樣——"那長鞭,狠狠的掃向了韓雁起!
  如果說蔚成碧的鞭子是竹葉青,那趙虞城的鞭子就是蟒蛇。
  猶如毒蛇出穴,又快又猛,刁鑽狠辣。
  韓雁起一看便知,這也是個使鞭子的高手,那鞭梢上系的銅鈴,半點聲也不曾發出。
  趙虞城是用鞭的高手,韓雁起也是。
  只見韓雁起輕飄飄的伸出右手,在空中貌似不緊不慢的劃了一個圈,正將長鞭攏在手中——抓緊!
  出穴毒蛇頓時變成了繞指柔,在韓雁起手中軟趴趴的垂了下來。
  蔚成碧愣了許久,才怒而扯開那鞭子。
  叮叮噹噹一陣響,此時眾人才意識到,那銅鈴從趙虞城揮鞭到韓雁起攏鞭,都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明盛蘭忍不住讚道:"好鞭法!"
  趙虞城緩緩收鞭,漠然道:"有點意思。"
  他眼一眯,似有所動,蔚成碧當即明白這個變態是要再向韓雁起出手,這回是撞上了韓雁起是用鞭子的高手,才沒受傷,萬一趙虞城用上刀槍棍棒或者直接內力掌法,韓雁起還不死得不能再死。
  等明盛蘭出手救人兩方大打出手兩敗俱傷,最後他裡外不是人,那傻子都知道不行,何況他蔚成碧。
  "等等!"蔚成碧及時叫住了趙虞城,道:"我騙你的,我找的情人根本不是他!"
  趙虞城意味不明的笑了兩聲。
  蔚成碧眼睛一掃,指著齊小白道:"是他!這才是我情人!"
  齊小白微眨眼,指著自己的鼻子道:"我?"
  "就是你!"蔚成碧一把拉住齊小白的手臂,道:"這就是我最喜歡的類型啊,幼嫩可愛。"
  齊小白道:"……滾!"
  趙虞城顯然一時有些迷惑,因為雖然韓雁起"功夫"不錯,但齊小白這種類型確實才是蔚成碧平日喜歡的。
  趙虞城不知想到了什麼,可能覺得都弄死比較方便,那鞭子又朝齊小白甩了過去。
  這回韓雁起沒有攏鞭,齊小白尚未出手,明盛蘭更無意阻擋,那鞭子還是停下了。
  銅鈴叮叮噹噹的響起來。
  嗯,抓鞭子不及韓雁起,可他確實是實實在在的抓住了鞭子。
  這是今日趙虞城第二次被人抓住鞭子了,從前一年也不見得有一次。
  趙虞城冷冷的看向了那個抓住自己鞭子的人。
  那個人——楊意,也冷冷的回視趙虞城。
  兩個同樣冰冷的人,同樣"聲名狼藉"的人,目光猶如兩座冰山,撞在了一起。
  許久之後,趙虞城抽回了鞭子,與此同時楊意的十分默契的放下了手。
  韓雁起不明所以的撓撓頭,道:"這是……?"
  沒有人回答,
  過了一會兒偷香竊玉才怯怯的道:"難道這是傳說中同類的語言?"外族人聽不見的那種?

  第四十六章

  楊意攔住趙虞城的鞭子後,便是一陣寂靜。
  然後趙虞城朝韓雁起一拱手,道:"不知閣下師承何處?"
  韓雁起撓撓頭,道:"我不是江湖人士。"
  趙虞城思索片刻道:"果然是民間多奇人,若得空,希望多向閣下討教鞭法。"
  "這個好說,只是……"韓雁起道:"你還捉成碧嗎?"
  趙虞城淡淡的道:"家事。"
  韓雁起倒是一噎,這個趙虞城說的還真沒錯……家事,人家的家事你怎麼好管太多呢,所謂清官難斷家務事啊。
  蔚成碧惡狠狠的道:"你敢動手我就殺了你。"
  齊小白嘿然,道:"他方才那一鞭若抽著我,我就殺了你們天羨宮上下,也用不著你動手了。"
  趙虞城冷冷道:"齊風?好大的口氣。"
  韓雁起見勢不妙,又要打起來,忙道:"退一步海闊天空。"
  蔚成碧嘿嘿笑。
  趙虞城手中長鞭一遞,靈蛇一般探向蔚成碧的腰,在他腰身上纏了好幾道,然後一拉,蔚成碧便被捲到趙虞城懷中。
  趙虞城並掌向蔚成碧脖頸上一劈,蔚成碧罵人的話還未出口,就軟軟倒了下去。
  "成碧!"韓雁起驚呼一聲。
  明盛蘭拉拉他,低聲道:"不用擔心。"
  韓雁起道:"可是成碧說這個趙虞城對他……"
  明盛蘭無奈的道:"你都被他整過一回了,還不明白他這個人?他拜在天羨宮那麼多年,要有什麼事,早沒命了,還能闖下現在的名頭?"
  韓雁起恍然大悟,憤憤道:"又騙我!"他現在也明白了,按照蔚成碧的性格,要沒什麼關係,能讓趙虞城上麼。
  趙虞城也不知聽沒聽到,緩緩道:"我這次來青州其實不是專程為了找蔚成碧或者你們,鄙宮秘寶的事來日我會尋齊風公子計較,現在先告辭了。"
  "哎,等等,"韓雁起道:"那,那你可得對成碧好一點。"
  趙虞城淡淡的道:"這個倒不知道了,若等會兒趙某能活下來,那就能。"
  韓雁起訝道:"什麼?出什麼事了?"
  趙虞城道:"江湖事。"
  韓雁起道:"是要去打架?不行呀,你若是出了什麼事,成碧怎麼辦呢。"
  趙虞城掃了昏迷中的蔚成碧一眼,道:"他不會知道我出了事的。"
  意思正是他會命人瞞過蔚成碧,蔚成碧可能一輩子都不知道他出了什麼事。
  說罷,趙虞城轉身離去。
  明盛蘭道:"你很想救他?"
  韓雁起道:"當然,成碧還是挺好的。"
  "嗯。"明盛蘭點點頭,大聲道:"趙宮主留步。"
  趙虞城微側身道:"又怎麼了?"
  明盛蘭微笑道:"這件事,明某想插一手。"
  趙虞城回身,訝異的看了他一眼,然後道:"不必了,公門人插手,不好。"吃朝廷飯的,和吃江湖飯的,怎麼能混在一起呢。
  明盛蘭笑容不改,道:"本官得到舉報,青州城有江湖人士欲聚眾鬥毆,擾亂治安,並很有可能發生兇案,影響極其惡劣。身為一個捕頭,本官決定解決這件起將發生的鬥毆。"
  青州城外。
  "趙虞城,你竟然不守江湖道義,帶朝廷人來!"
  趙虞城獨自站在前面,對著那二三十個江湖人,後面站著明盛蘭一行人,明盛蘭為了顯示自己真的有意解決這案子,還特意抽空換上了差服。
  聽得對方大罵,趙虞城不耐的道:"我一個人來的。"
  那人道:"呸!那你後面站的什麼啊!"
  趙虞城不屑的道:"就算加上他們,不還是你們人多,你怕什麼。"
  那人尷尬了好半天,才訕訕的道:"總之就是你不守江湖道義,這樣,你若是立刻把人都交出來,這就算了。"
  趙虞城不語。
  那人揮著刀道:"喂,你答不答應啊?"
  趙虞城皺起眉,道:"你打不打啊?"
  "你……"那人噎住,大感丟人,故作無事的指著明盛蘭道:"你以為我傻嗎?這幾個人不滾我怎麼可能動手。"萬一被刑部盯住,那就慘了,不要以為江湖人就可以毫無顧忌了。
  趙虞城道:"那你自己和他們說。"
  那人瞪他一眼,他看了半天,也不知道明盛蘭這身衣服代表的是什麼等級的官兒,但是看他這麼年輕,應該不會很厲害吧?咳嗽兩聲,他大聲喝道:"喂,那邊的,你們快走開。"
  明盛蘭慢吞吞的道:"不行呀,我接到舉報,說這裡有人要鬥毆。"
  那人狠狠看著趙虞城,道:"還說不是你!"
  趙虞城冷冷的看回去。
  那人一個寒顫,道:"喂,總之你小子要不走,我們可連你一起滅了!"
  明盛蘭道:"嗯。"
  那人道:"……啊?你說什麼?"
  "我說'嗯'啊,"明盛蘭奇怪的道:"你沒聽到麼,這意思就是你滅吧。"
  真氣人。
  韓雁起輕笑,這種不把你放在眼裡的態度,最氣人了,而且還能起到震懾的作用。明盛蘭干捕快這一行,果然十分懂的人的心理啊。
  果然,那人氣得胸脯劇烈起伏,又不敢真的動手。
  趙虞城輕蔑的側目,道:"薛橫玉竟雇了你這樣的來?他倒也放心。"
  明盛蘭道:"薛橫玉?我似乎沒聽過這個名號呢。"
  趙虞城道:"你自然不會認識,他並非江湖中人,而是南方一個富商。前些日子,不知怎麼回事,頻頻派人來我天羨宮,讓我將蔚成碧送給他。"
  明盛蘭道:"是蔚成碧的愛慕者?"
  趙虞城冷笑道:"我管他是要幹什麼,我不答應,他便想用強的,滅了天羨宮,用錢雇了許多江湖人來找我麻煩。可我天羨宮豈能由他們這些廢物欺辱,此番不過是趁我一人外出,想圍攻我,然後就能直接帶蔚成碧回去。"
  所以他才來找蔚成碧?
  明盛蘭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沖那些人道:"給你們一個機會,現在停止這幫兇的活,我便不計較了。"
  無一人言語。
  明盛蘭嘆了口氣,道:"非讓我報名號,我為人可是很低調的。"
  韓雁起一樂,道:"那你報其他人的名號得了。"
  於是明盛蘭指指楊意,道:"這位是我表兄,姓楊名意,你們可認識他?"
  那些還是不說話,可這回是互視著,有些驚疑。
  "唉……不認識?"明盛蘭只好指指齊小白,道:"這位是齊小白,還有個號是齊風公子,這個你們認識不?"
  "……齊風!"這回終於有人驚呼出來了。
  方才那個帶頭的人也顫聲道:"楊、楊意……你是明盛蘭?"
  明盛蘭笑道:"正是在下。"
  那人回頭道:"哪位去試試?"
  "這個……"
  "不好吧……"
  "唉!"那人重重一跺腳,"我去!"誰讓他收的錢最多呢,做的事也要最多最苦啊。
  "討教了!"那人遠遠站著,舉起了手中的刀……
  "叮。"
  清脆的一聲,那人的刀便被一根牛毛針擊在刀脊,一個握不住,掉在了地上。
  這手法,這速度,不是天下第一神捕還能是誰?
  那人迅速遮住臉往回跑,大喊一聲"走!"便帶著二三十號人一起跑了,遠遠的還聽見他們參差不齊的大喊"我們是良民,良民!"。
  半晌,眾人大笑起來。
  韓雁起捂著肚子笑道:"良民,好一個良民呀。不過,他為什麼還要摀住臉呀?"
  齊小白道:"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明捕頭另外有個出名的,就是丹青妙手啊,但凡被他掃過一眼的罪犯,那通緝畫,是再像不過了。"
  明盛蘭無奈的搖搖頭,道:"不知何時我名聲這樣兇猛了。"
  韓雁起道:"那這事可算解決了麼?"
  "怎麼會呢,"明盛蘭道:"那些人都跑了,可沒辦法聯繫上那個什麼薛橫玉,總要知道他為何要蔚成碧,然後才能讓他死心吧。"
  韓雁起道:"難道這人真是因為喜歡成碧麼。"
  齊小白看著尚在昏迷中的蔚成碧,撇嘴道:"怎麼有人喜歡這樣的呀。"
  "那倒也不是不可能,情人眼裡出西施,何況成碧可是有三千眸呢。"韓雁起道,"不過我們現在是要怎麼辦?"
  明盛蘭和趙虞城同時道:"等。"
  等薛橫玉自己上門來找。
  這件事有了明盛蘭這個公門人插手,薛橫玉怎麼可能不自己上門來。江湖人,可以用武力解決,但捲進來朝廷的人,就不那麼簡單了,何況是天下第一神捕。
  明盛蘭若不想,那薛橫玉雇再多人,他再有錢,也不能碰到蔚成碧一根頭髮的。
  眾人料的半點不錯,薛橫玉的信在第二天傍晚便送了過來,他昨日連夜從家中趕來,請趙虞城和明盛蘭到他臨時住處一敘。
  那送信的俏麗婢女不卑不吭的道:"兩位公子去就好,莫帶其他人了。"
  明盛蘭笑道:"怎麼,你家主人還怕我們人多打起來佔便宜?"
  婢女道:"明公子說笑了,您可是天下第一神捕。"
  言外之意不就是天下第一神捕要什麼幫手啊,你們兩個人去都是佔便宜了。這話真是帶著一股諷刺味,偏人家語氣恭敬,挑不出錯來。
  明盛蘭不知為什麼,總有種直覺,這次要帶上韓雁起去。他本是想兩個人去就兩個人去,這忽然起的念頭縈繞著腦海,怎麼也散不去,乾脆道:"我就帶一個人去可好?"
  婢女道:"誰?您莫不是說楊公子吧?"
  "不是,"明盛蘭一指韓雁起,道:"是他。"
  婢女打量韓雁起幾眼,皺起眉,顯然有些想不通,為什麼明盛蘭要帶個一點武功也不會的人去,這不是給自己添麻煩嗎。
  韓雁起也有些奇怪,指著自己的鼻尖道:"我?"
  明盛蘭道:"可以嗎?"
  婢女猶豫了片刻,道:"應該無事,好吧。"
  韓雁起邊走上來邊道:"怎麼回事呀,叫上我。"
  明盛蘭想了想,也不知如何回答,只好道:"我也不知道,叫上便叫上了吧。"實際上他的直覺告訴自己,帶上韓雁起,此行會順利很多。
  這個告訴我們,神捕有的不止是身手,還有直覺。
  那婢女帶著他們趕車到了郊外一處富麗的別莊,下馬,垂手侍奉立道:"主人從未來過青州城,這是昨日匆忙買下佈置好的莊子,他命我向客人們道歉,失禮了。"
  韓雁起啞口無言,良久才道:"你主子真是錢多燒得慌。"
  婢女淡淡道:"我家主子窮的只剩錢了。"
  韓雁起低聲沖明盛蘭道:"你覺不覺得她這話特別像在吹牛逼?"
  明盛蘭忍笑道:"有錢應該不是吹的,不過這年頭真正有錢的都比較低調,你看比如沈千醒就很低調。"
  韓雁起深以為然的點頭,道:"就是,沈千醒喜歡三寸金蓮也沒看他到哪都買很多女人啊,我估摸著這個薛橫玉是暴發戶。"
  "請進。"婢女彎了彎腰,在那一瞬間不留痕跡的剜了韓雁起一眼,顯然方才兩人說話的聲音並未小到旁人聽不見。
  門裡面是六個青紗美人,手裡提著花燈,笑吟吟的道:"三位公子請隨奴來。"
  三人跟著那六個女子穿廊過道,在這大得不像話的莊子裡走了許久,才到一間廳堂,三個美人一禮,轉身走開了。
  這時才又不知從哪鑽出個黃衫美人,將三人引至座上,奉了茶,道:"我家主人正在沐浴更衣,請三位先品茗賞歌舞。"
  說著輕輕一擊掌,門外便湧進許多身著綵衣,霧鬢云髻的女子。然後她自己一禮,退下了。
  韓雁起端起茶盞啜了一口,不以為意的撇撇嘴,道:"哎,你說那些女子在外面豎著耳朵躲了多久呀?"
  明盛蘭也在喝茶,險些將茶噴出去,大笑道:"你是怎麼想到這個的啊?"
  韓雁起攤手道:"時花樓也玩這個,比他們玩的好,不是擊掌,是扯鈴鐺。因為從前有個富商家裡也鬧過笑話,他在廳內一擊掌,可是因為太吵鬧,外面等候的歌舞班子根本沒聽到,家裡下人也蠢笨,不知去通知,於是老半天也沒人上來。所以這人只好很尷尬的又拍了好幾下手,說'那位仁兄方才說得真好啊!'。他們玩這個,不就是為了讓我們覺得這家人真牛,哼。"
  趙虞城冷不丁的道:"耳力很牛?"
  "哈哈哈哈哈哈……"明盛蘭朗聲大笑,道:"這麼一說我倒也想起來了,這愛裝的人家還真多啊,還有件江湖舊事,方才才想起來。我有位公門朋友,去捉捕一個罪犯,那人在宴請人喝酒,於是我的同僚混了進去,並和潛伏在屋頂上的其他同僚約好,摔杯為號,結果他都摔破了五個杯子,上面的人也沒聽見。"
  韓雁起道:"你那位同僚那時肯定是新人吧,看話本看多了,什麼就摔杯為號啊,這人一多,什麼聲音都聽不到。"
  明盛蘭笑著還想再說什麼,韓雁起忽然一抬手,道:"這茶好像不對。"
  趙虞城挑眉,方才只有他尚未喝茶,他拿起杯盞嗅了嗅,道:"沒問題啊。"
  韓雁起臉色有些難看,道:"趙宮主,你沒喝茶吧?"
  趙虞城點頭道:"沒有。"
  "那好,你現在避開,等會兒發生了事,你好及時把那些女人都弄倒。"接著,韓雁起才指著茶道:"談笑忘形,我竟才察覺出這茶中有藥,還有那些舞女的問題,怪不得方才那黃衫女人自己下去了。看來這個薛橫玉是門裡人,不然就是有高人相助。"
  趙虞城聽了前半句,就四顧一掃,長鞭一甩搭在房梁,然後躍了上去。
  韓雁起一瞥廳裡的香爐,上前嗅了嗅,將它扣翻碾滅了。
  明盛蘭皺眉道:"這茶中有什麼藥,還有,那薛橫玉不是富商麼?怎麼也是門裡人?"
  韓雁起指著那些舞女道:"你沒發現麼,她們的神情。"
  明盛蘭細看,這才悚然一驚,發現這些女子果然是神情迷亂,似夢非夢一般舞著,但動作還很優美準確,十分詭異。
  韓雁起平靜的道:"茶中有催情藥,單飲不可察覺,配上這香爐中的香,和這些女子的舞蹈,就是最上等的迷幻催情藥。"
  明盛蘭臉色也難看起來了,道:"你能解嗎?"
  在割狼山莊時也曾中過藥,那時就是韓雁起接的。
  韓雁起搖頭道:"這藥只能用專門的解藥,太複雜了,我雖配過,身上卻不曾帶著,現在配時不可能的。"
  明盛蘭道:"你……你為何一點也不急啊,這藥什麼時候發作?我怎麼一點感覺也沒有。"
  韓雁起翻了翻白眼,道:"不要急,馬上發作了。"
  明盛蘭哭笑不得的道:"我哪裡急了,是你太不心急了。"
  韓雁起一邊看著那歌舞一邊隨口道:"趙虞城沒中招,再說那薛橫玉應該沒膽子弄死我們吧。我們總不至於出事的,我看最多被這些女人佔點便宜,也是沒辦法的事……咦!"他忽然叫了一聲,然後轉向明盛蘭,道:"……開始了。"
  明盛蘭方想問呢,就忽覺腳下一軟,踩在棉花上一般,顛顛倒倒起來,那句開始了虛無縹緲的在耳畔迴蕩,眼前的韓雁起也變得有些如煙似幻了……

  第四十七章

  話至這明盛蘭和韓雁起兩人一個大意,喝下了下有催情藥的茶水,明盛蘭不一會兒便腦子恍惚起來了。起先看那些舞女都是神情迷亂奇怪,可如今看來,那面上似笑非笑,神秘莫測的勾著唇角,眉梢眼角盡帶著若有似無的媚色。
  到底是頂級的催情藥,就是明盛蘭這麼個心志堅定的人,也免不了有些迷糊。
  這頂級的媚藥,絕不會服下後下身立刻有反應,而是從你的心神下手。有些男人在這種時候,沒有人來解決,最後會自己心甘情願的愛上哪怕是一頭母豬。
  他似乎聽到韓雁起的聲音在耳畔虛無縹緲的響起來,"這藥就是再貞潔的烈女也別想抵抗,男女通用,你現在是不是感覺一切都很不真實呀?"
  明盛蘭用力甩甩腦袋,低聲道:"為什麼你沒事……"
  韓雁起仍坐在椅子上,端端正正的,甚至還拿起下過藥的茶盞又喝了一口,慢條斯理的道:"我從小就服食各種媚藥,這藥雖厲害,對我卻沒太多作用的。"
  不然他又不是傻子,怎麼會隨便把安危交給一個認識不到三天的人呢——雖然就算趙虞城有什麼歹念,他也逃不過就是了。
  那些舞女踏著一種奇妙的步伐向他們走來,隱隱形成陣勢。朱顏紅唇,好不豔麗。
  韓雁起知道這些女子都是經過訓練的,又按照陣勢上來,這麼多人,韓雁起知道自己無法同時對付,他將明盛蘭攬到了身後,沖上面的趙虞城道:"趙宮主,麻煩你了!"
  趙虞城躍下來,站在了兩人面前。
  這些舞女,竟不知何時手中都拿了一柄軟劍,那不知從哪裡響起的絲竹聲,也漸漸染上了肅殺。
  風月場中常有相互較量的,這陣勢,喚作"姽嫿將軍陣",正是用來對敵的。
  傳說是明末一個風塵女子林四娘所創,她將自身所習武功融入了此陣,再合以風月技巧,迷煞了後來的主人衡王,是以後人稱她為"姽嫿將軍"。
  姽嫿取之嫻靜美麗,將軍則指其武藝,兩者兼併,當真了得。
  那些軟劍的作用,正同韓雁起初識明盛蘭時對他用過的一招,一劍下去,人不會死,只是銷魂得很。
  眼前這個姽嫿將軍陣顯然是有很多床技參雜其中,首先便是硬豔舞。豔舞也分為軟舞與硬舞,軟舞是手無寸鐵,或執絲綢作舞,比如韓雁起與梅卡嘉在台上時那段云門舞。硬舞則是持著刀兵,這就要用上韓雁起拿手的功夫了,這招須得認位極準,力道精確,才能降人而不傷人。
  但這些女子看起來習藝並不精,許就不能像韓雁起一樣,讓人完全感覺不到疼痛,而且下手十分知輕重了。弄不好就要出人命,這是床技虐法中最需要注意的,一個把握不住就會死在床上。
  韓雁起看了看周圍,這絲竹聲就是陣法關鍵所在,奏曲的人用樂聲來讓這些舞女做出相應的反應。
  可是這聲音十分飄渺,根本不能聽出來處。
  趙虞城冷冷道:"都殺了?"
  "別,"韓雁起阻止道:"她們都是無辜的人,何必呢。"
  趙虞城皺起了眉,道:"那就難了。"
  韓雁起無奈的道:"那你先儘量阻止她們,但不能傷人,我試試能不能找到起陣之人。"
  趙虞城點點頭,手中長鞭一振,躍向了那些姽嫿將軍們。
  此時明盛蘭神志已幾乎完全迷亂,他入墜仙境,整個人都飄飄忽忽的。再一看扶著自己臂的韓雁起,只覺這人十分眼熟,似曾相識,怎麼也叫不出名字。
  明盛蘭痴痴的看著他,然後將手撫住他的臉頰,輕聲道:"你是誰?"
  韓雁起正在看趙虞城焦頭爛額的對付那些嬌滴滴的女將軍,猛然被人湊得十分近摸了臉,悚然一驚,側頭看去,與明盛蘭貼得極近,呼吸可聞。
  這麼近一看,韓雁起微微紅了臉,實在是明大捕頭的眼神太過露骨,不知為何讓慣見風月的韓雁起也有些不好意思。
  明盛蘭又問了一遍,道:"你是誰?"
  韓雁起動了動嘴唇,敷衍的道:"我……我是你爹啊,小蘭乖,等會兒我們去吃糖。"他道明盛蘭現下已然迷了心智,不認識人了,便誆他,想讓他安分下來。
  "胡說!"明盛蘭忽然面色一整,正氣凜然的道:"你還敢騙我?"
  韓雁起嚇了一跳,難道這捕頭就算是迷了心智也這樣厲害,還能看出人在說謊?
  "你……"明盛蘭指著他,忽然一下就竄上去死抱著他,頭埋在他脖頸間亂嗅,嘴裡還喃喃道:"你怎麼是我爹呢,你分明是我媳婦……媳婦……"
  "噗……咳咳……"韓雁起被壓得喘不過起來,緋紅著臉道:"誰是你媳婦了!我呸!"
  想不到啊想不到,這人平日看起來還算正經,怎麼一中了藥就瘋瘋癲癲的,把個男人當媳婦。
  明盛蘭越覺這人眼熟,又有一種想親近的念頭越來越濃,便認定了必是自己的媳婦無疑,一副小兒女情態,壓在韓雁起身上,捧著他的臉道:"我們一定成親很久了……"
  韓雁起翻了翻白眼,有點好笑的道:"沒有!我們才成親一天呢。"
  "哦……"明盛蘭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嚴肅的道:"那我們還沒圓房吧?來吧。"說著不給韓雁起反駁的機會,一口就吻在他唇上,動作非一般的迅速,舌尖抵進他唇間,含住滑嫩的舌頭吮吸交纏。
  第二次,韓雁起第二次被明盛蘭吻得手足無措了。
  他眼角沁著淚,仰頭同明盛蘭接吻,呼吸急促得像繞城跑了一週,心跳得比野鹿跑跳還快,擂鼓一般巨響著。
  明盛蘭就像尋乳的幼獸一般,從韓雁起的唇一直舔吮,滑過下頜到脖頸,埋首在頸窩輕咬含舔那白膩滑嫩得猶如嬰兒般的肌膚。
  韓雁起墨黑的髮絲貼在頰邊胸前,與他極白的皮膚形成了無比鮮明的對比,鮮明得讓人生出一種想擁抱的衝動。
  明盛蘭微紅著眼抬眼看他,韓雁起正側著頭半仰,露出脆弱的咽喉,他生得真不算頂好,可那雙墨黑的杏眼,雖是單眼皮,卻十分大,此時這個角度,眼角染紅,挑起的角度竟嫵媚得驚人。
  他眨眨眼,那長而濃密的睫毛便柔順的搭下來,有些濕潤,眼皮薄薄的,幾乎能感覺眼珠在下面靈活的滾動。
  明盛蘭的喉嚨發乾,他一口含住了韓雁起的喉結,感覺舌底的生命。
  韓雁起發出細小的啜泣一般的聲音。
  明盛蘭的舌尖就在那不斷滾動的喉結上輕舔,讓人又癢又無處撓,就像癢到了骨子裡,癢到了心底。
  韓雁起就因此而難受的直用腿蹭他,足尖繃得很緊。
  明盛蘭的動作太跳脫了,他前一刻還在吮舔韓雁起的喉間,下一刻,手便放在了韓雁起的下身。
  "……啊!"韓雁起幾乎是從喉間猛的迸出這一聲短促的驚呼。
  他搗住了自己口,雙眼濕潤的看著明盛蘭,"你……"明盛蘭是第一個除了他自己,摸他下體的人。
  這種感覺要如何形容呢。
  就算明盛蘭沒有動,只是放在那上面,還隔著幾層布料,還是如同有煙花炸開在腦袋裡一樣,韓雁起整個人都被炸得暈了,腦子裡亂鬨哄的。
  一種無法言喻的、極致的快感升騰起來,像是踩在了云層中,身體軟得可以。
  心臟跳動得太快了,就像要蹦出喉嚨口一樣。
  "嗚……"韓雁起併攏了腿,難堪的閉上了眼。
  明盛蘭在他眼角一舔,曖昧的氣息纏繞著兩人,他的手開始緩緩的動了起來……
  不需要任何技巧,不需要什麼床技,只是貼近了撫摸,就讓人徹底的心動……
  "韓雁起!"
  伴隨這一聲大喝,韓雁起猛的弓起了身子,在人看不到的地方灑下一片濁白,臉頰紅燙得驚人。
  韓雁起猛的清醒過來,抬頭,越過明盛蘭的肩膀看到了趙虞城在一幫娘子軍的包圍下左支右絀,逐見窘態。
  這……這……太荒唐了!
  竟然忘記旁邊還有人在打架呢……
  韓雁起羞愧得恨不得以頭搶地,忙推開還陷在情欲中的明盛蘭,用凳子將他砸暈。然後忙不迭的跑到趙虞城那裡去,並指如劍,在鋒利的軟劍中穿梭。
  果然不愧是韓雁起,他這一手極妙的,卻是金老五的拿手招式了,劍指左突右刺,出手極猛,只擦過那些女將軍的衣表,但那衣料便如被鋒利的刃口割過一般破開了小口子!
  "啊……"隨著韓雁起一路過去,這些舞女都嬌吟著躺在了地上。
  趙虞城瞪著他道:"怎麼不早使出來。"
  韓雁起苦笑道:"我還以為你行的,而且我一個人也不夠用呀。"
  趙虞城冷笑著看向明盛蘭那邊。
  韓雁起的臉猛的燒紅,低聲道:"不要說出去。"
  趙虞城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他本就不是什麼長舌的人,這種和自己無關的事,他又怎麼會到處亂說呢。
  韓雁起並指再點倒一個女子,道:"那主人,也該出來了吧?"

  第四十八章

  韓雁起方說完這話,那絲竹聲戛然而止。而後便見這廳堂正中掛著繡畫的牆"嘎嘎"的向兩邊分開,露出如花似玉的公子哥兒來。
  這位公子看起來不過二十餘歲,閒適的坐在一方墊著厚厚皮毛的軟椅中,渾身裹著一襲黑白相間的大氅,尖俏的下巴陷進了柔軟的黑色皮毛裡,愈發顯得白淨如玉。他低垂著眼,連嘴唇的顏色也淡淡的。
  韓雁起的皮膚是白膩的,滑嫩的,像嬰兒一樣,而這人的皮膚,像玉石一般,清冷光潔。那五官都精雕細琢,渾然天成,好似畫裡出來的人兒。
  這人看起來似乎十分畏寒,穿得那樣厚,懷裡還放著一個手爐,抱著一把二胡。
  說來也有些好笑,這大凡拉二胡的,在常人想像中,多是天橋下賣藝的瞎子形象。可這翩翩如玉的佳公子也抱著一把二胡,玉雕似的手指,和二胡實在是不怎麼配呢。
  韓雁起見了這人,眼睛一亮,走上前去。
  還未走到那人面前呢,就被幾個女子給攔住了,手中都抱著樂器,或是琵琶或是簫,看來方才的絲竹聲,就是她們吹奏出來的了。
  按說這幾個女孩子生得實在不錯,但她們一直就站在那人旁邊,韓雁起和趙虞城竟都未注意到她們,實在是那人太過惹眼了。
  "讓他過來。"那人低低的道,就連聲音也如玉石相擊,十分悅耳。
  女孩子們很是驚訝的看了那人一眼,然後乖乖退下,只是忍不住去偷偷打量韓雁起。
  即便是說了一句話,那人仍是低著頭,看不大清神色。
  韓雁起走到了他面前,伸出手,先是手指觸到他的臉頰,而後整隻手貼了上去……
  趙虞城疑道:"你們認識?"
  韓雁起收回手,不可思議的望望自己的手,道:"我不認識他……但卻認識'他山玉'。"
  "他山玉?"趙虞城一皺眉,道:"不是他山之石,可以攻玉麼?"
  韓雁起並不作答,而是驚嘆的道:"不愧是他山玉,我竟想不到有人的皮膚能如此溫潤。"簡直就像最上等的羊脂玉,恨不得握在手中細細把玩。
  那人道:"你果然是門裡人。"
  韓雁起眨眨眼,道:"敢問師承。"
  那人一抬頭,韓雁起這才發現他的眼睛竟是一片陰翳,毫無精神,原來卻是個盲的。他憑聲約莫對準韓雁起的方向,道:"無門無派,只因家母出身風月,我卻是個行商的,對此略有涉獵而已。"
  "你是薛橫玉?"韓雁起問道。
  "正是。"薛橫玉一頷首,道:"不想遇見大家,倒是我貽笑大方了。"
  韓雁起搖頭晃腦的道:"你這陣排的已然不錯了,你母親難道是紅袖閣的人,我知道如今懂姽嫿將軍陣的,也不過幾處了。"
  薛橫玉道:"家母正是紅袖閣供奉。"
  韓雁起見是半個同行,又是個上等的名器,便道:"這樣的,在下是揚州時花樓韓雁起,今日得遇他山玉,十分欣喜,想多句嘴問一下,薛公子為何要成碧。"
  薛橫玉微愣一下,道:"時花樓?久聞大名了,沒想到這江湖人倒有些路子呢。不瞞你說,蔚成碧我是要定了,要來做什麼,現在卻不好說。"
  趙虞城冷冷一笑,道:"你說要便要了麼。"他往前躍了丈餘,伸手去抓薛橫玉。
  這薛橫玉不會武功的,察覺趙虞城過來的風聲,十分厭惡的拚命側開身子,他那幾個婢女都不要命一般上來用身體擋住趙虞城。饒是如此,趙虞城的手也觸到了薛橫玉的肩。
  只見薛橫玉翻身伏在軟椅扶手上,劇烈的嘔吐著。
  他身形較為消瘦,這要命的吐法,看起來是真讓人心疼。
  那幾個婢女都十分熟練的上前伺候,有的打掃穢物,有的給他抹嘴,有的去端來玉盆漱口,還有將大氅換下的。
  薛橫玉用手帕掩著口,低眉斂目的輕聲道:"記得把這大氅燒了,灰燼埋遠些。"
  韓雁起目瞪口呆,就因為被趙虞城碰了一下,這細細捻好的、一看便名貴無比的大氅,就要燒掉它?灰燼還得埋遠些?
  薛橫玉將手帕仍到婢女捧得玉盆裡,這上好的蘇繡手帕也算是毀了,他輕聲道:"我最討厭男人碰我了。"
  韓雁起無語的道:"難道你是女人不成?"
  薛橫玉道:"不是,這又怎麼樣。"
  韓雁起無奈的道:"不怎麼樣,只是……只是我方才還碰了你呢。"按照這位公子的邏輯,豈不是他要把自己的臉燒掉?
  一個看起來地位比較高的婢女道:"你可是第一個能碰到主子的男人呢,我家主子自幼就有這個毛病,不能讓男人碰,一碰就噁心得緊。不知今日是怎麼的,竟讓你摸了。"
  薛橫玉淡淡的道:"多嘴。"
  那婢女連忙低了頭。
  韓雁起想了想,道:"還有這等怪癖呢?"
  薛橫玉道:"見笑了,韓公子,既你與蔚成碧他們是朋友,我也想問問你,你是否是要保他們?"
  韓雁起道:"我得先知道你要成碧做什麼呀。"
  薛橫玉不語,而後又道:"看來你是不會想讓蔚成碧出什麼事的了。"
  韓雁起皺眉道:"你原是想把成碧怎麼樣?"
  "唉……"薛橫玉幽幽嘆了口氣,道:"我能請韓公子在舍下留宿幾日麼,有些事情想請教,順道談一談蔚成碧的事。"
  韓雁起倒是不怕薛橫玉使出什麼手段,因為這薛橫玉是個商人,他找來的江湖人都是些落魄的、身手不怎麼樣的江湖人,有明盛蘭和趙虞城在,又怎麼會出事。他若要用風月手段,那也不看看韓雁起是什麼人,韓雁起又看他不像壞人——究竟是個上等名器——想事情能和平解決就和平解決,便應了下來。
  "那能幫我同伴將藥性解了麼?"韓雁起問道。
  薛橫玉輕輕一擊掌,便有個婢女從懷裡掏了竹管,打開塞子在明盛蘭鼻下晃了晃。
  薛橫玉道:"聞完解藥,立刻就解了藥性。"
  等了片刻,還不見明盛蘭醒來,韓雁起道:"這藥怎麼不管用啊?份量夠了沒?"
  "韓公子是大家,還分辨不出麼。"薛橫玉思量一下,道:"你看,可是因為你方才用凳子敲了他頭,這凳子可是陳年梨花木的。"
  韓雁起啞然,半晌才訕訕的道:"應該是吧……"
  他在明盛蘭腦上揉了揉,果然起了包,幸而未流血。這麼用手心按摩數次,不久明盛蘭就幽幽轉醒。
  薛橫玉往韓雁起那邊側了側首,道:"既然醒了,我先走了,等會兒自有人帶公子去廂房,有什麼事,我明日來請教。"
  "多謝。"韓雁起看他神情煩悶,可能又是怪癖發作,不喜和男人們呆在一起?
  明盛蘭揉著後腦,有些困惑的道:"疼啊……這是怎麼的。"
  韓雁起心虛的道:"你沒事了吧?"
  才問了一句,他忽然臉紅起來,方才有事還不曾想起,現下才記起兩人做了些什麼事,他竟還問沒事了吧,明盛蘭若是答了些什麼,豈不是尷尬死了。
  明盛蘭盯著他看了許久。
  韓雁起羞窘的要命,又要裝作若無其事,細聲道:"看、看著我做什麼……"
  明盛蘭眨眨眼,好像什麼也記不得了一樣,茫然的道:"方才我中了藥,好像什麼也不記得了,雁起,我是不是給人佔了便宜?"
  "分明是你佔了別人便宜啊 ……"韓雁起嘀咕道,一陣欣喜,好呀,果然是因為藥的緣故呢,解完藥性後就忘記發生了什麼,以為那是夢境。韓雁起竊笑,他早知不用擔心的,那進過姽嫿將軍陣的普通人,哪裡還分得清幻覺與現實呀。
  這樣明盛蘭也就不得他被吻到丟人的起反應了,哈哈哈。這可真不是什麼值得驕傲的事情,被一個一點床技也不會的圈外人三番兩次吻到手軟腳軟,若是傳出去真要羞愧死了。
  韓雁起忙道:"沒什麼,一點點便宜而已,你放心吧,我幫你教訓她了。"
  "哦,是嗎,那就好。"明盛蘭道:"對了,方才那個人是薛橫玉嗎?"
  "對啊,就是他。"韓雁起一提到這個,有些興奮的道:"你知道嗎,那個薛橫玉身上有名器'他山玉'呢。"
  明盛蘭道:"又是名器?這個他山玉又是什麼呀?"
  韓雁起道:"這他山玉和三千眸一樣,也不好歸屬分類,只是性質偏向豔壺。都道是'他山之石,可以攻玉',這他山玉呢,不僅能攻石,更能攻花月春風,端得是風月一寶。你可看到他肌膚瑩若玉石,古譜中記載,他山之玉撫之生春,質若羊脂更滑三分,潤比藍田還暖一籌。你想想,這麼一個人形玉石,在床上時簡直是恨不得揉進骨血裡的。何況這他山玉臥之健體,合以溫泉,更是最佳的補品。"
  明盛蘭若有所思的道:"那這名器倒是佔便宜,全身上下都是的。"
  "哈哈,對啊。"韓雁起忽然嘆了口氣,道:"可惜啊,這薛橫玉竟是個盲的,要知書中記載,他山玉的雙眸也是別有風情呢,光聽他泠若玉石的聲音就能探其三分了,真是可惜啊可惜。"
  這可真稱得上是白璧微瑕了。
  明盛蘭道:"你和他說了些什麼,他竟要留我們住下?"
  韓雁起忙把才纔的話還有薛橫玉的古怪癖好一一都轉述了,明盛蘭看他幾眼,嘆道:"你這莫不是起了憐香惜玉的心吧,滿口就答應了。"
  韓雁起窘迫的道:"哪有,我是考慮到不要多傷亡啊。"
  這時先前那黃衫婢女走了進來,道:"三位公子,主人命我帶你們去西廂房。"
  韓雁起忙藉機起來,道:"我們走吧。"
  明盛蘭看著他的背影,心中微微泛酸,又有些懊惱。他哪裡忘了方才中藥後的事情呀,縱然當時腦子是有些不清醒,但如今藥性解了,還是清楚記得發生了什麼的。
  只是明盛蘭看了韓雁起的神情,又思及他的性格,生怕這事使韓雁起尷尬之下產生抵抗,便故意裝作什麼記不得了來哄韓雁起。看韓雁起鬆了一口的樣子,和他對又一個身懷名器之人的不尋常態度,以及那個薛橫玉對他似乎也不一般,明盛蘭真是忍不住後悔起來了。

  第四十九章

  韓雁起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終於忍不住戳了戳明盛蘭的背,道:"盛蘭,你睡著了沒?"
  "……幹什麼?"明盛蘭當然沒睡著,韓雁起每次一翻身,他的心就跟著一顫。
  韓雁起吞吞吐吐的道:"我是說……你真的記不得……你中藥後發生什麼啦?"
  明盛蘭故作沉吟片刻,才道:"好像……我是不是被人親了?"
  韓雁起真想說不是你被人親,是你親別人,不過他只能忍氣吞聲的道:"好像是吧。"
  明盛蘭轉過身來,道:"怎麼能說好像呢,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呀。"
  韓雁起黑著臉道:"是……"
  明盛蘭道:"啊,那是誰親的呢,我怎麼覺得有點熟悉?"
  韓雁起一驚,搪塞道:"錯覺,肯定是錯覺。"
  明盛蘭輕笑一聲,道:"我看你好像沒說真話,你實在很不擅長說謊呢。"
  韓雁起懊惱的看著他,原來竟這麼明顯?
  明盛蘭忽然道:"雁起,我問你,你日後會選擇和男人在一起嗎?"
  韓雁起有些高興他轉開了話題,縮在被子裡想了想,道:"我也不知道,這個就要看他身上有沒有名器啦。"
  明盛蘭道:"若是我……像我身上的這豔戈呢?"
  "啊?"韓雁起呆了一下,才幹笑道:"你別開玩笑了,你這可是豔戈啊,我怎麼會和豔戈在一起呢。"
  明盛蘭雖然早知道可能如此,還是灰暗了臉色,道:"為什麼非得豔壺不可?"
  韓雁起撓了撓頭,道:"你這麼一問,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了,不過哪個男人喜歡在人之下嘛。"
  明盛蘭勉強笑道:"沒有試過,你怎麼知道呢。"
  韓雁起撅著嘴道:"不用試我也知道。"
  明盛蘭看著燭火搖曳下他濃黑的眼眸,有些傷心和無可奈何,也不知是什麼促使著他,低下頭,吻住了尚是清醒的韓雁起。
  韓雁起愣了以愣,呆呆的被他親吻。
  明盛蘭並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將唇覆在他唇上,停留了些許時候,才戀戀不捨的離開。
  韓雁起哭喪著臉,有些畏縮的道:"你……你是要學吻技麼……"
  明盛蘭嘆了口氣,道:"不是。"然後便轉過身去。
  這奇怪的態度讓韓雁起不明所以的呆了好久,他似乎想到了什麼,卻十分模糊,也不敢去深究。只是心底有些難受,難受之餘又有小鹿在跳動一樣很歡喜,不知是什麼怪異的情緒。
  看著明盛蘭的背,韓雁起忽然很想他轉過來。
  冷菜一十三道,熱菜二十八道,果拼三盤,糕點水果茶水若干,另有燕窩老湯每人一份。用的餐具是上好的雨過天青瓷——對,就是人家用來收藏的那種,裝水果的銀盤都鑲著拇指大的寶石數顆。
  韓雁起目瞪口呆的道:"這……這是吃飯還是吃銀子呢?"
  薛橫玉仍穿得十分厚,只是今日換了件狐裘,一看那細軟的皮毛,便知是集腋而成的裘,非常暖和。他倦倦的靠在椅背,道:"我錢多的沒處燒,只好在吃穿住行上浪費一點了。"
  韓雁起直咋舌,道:"這麼奢侈,留給兒子也好嘛。"這人看起來這樣雅緻,怎的行事全然一副暴發戶做派呢。
  薛橫玉哼了一聲道:"我沒兒子,以後也不會有。"
  韓雁起悄悄看他一眼,奇怪的嘟噥道:"看樣子沒什麼隱疾呀……"
  薛橫玉因瞎了,耳朵十分靈敏,哼道:"沒隱疾也不一定非要兒子呀,我寧願死後將用不完的錢都散了。"
  穿黃衫的女子看了看沙漏,道:"主人,該用膳了。"
  薛橫玉嗯了一聲,道:"諸位請。"
  薛橫玉並不要人幫忙喂飯,想必是出於自尊心,他讓那些如花似玉的美人們都退開,自己摸索著捧起湯碗和勺子,舀起一勺參湯往嘴裡送,倒也輕鬆。
  韓雁起總覺得一個盲人吃飯,還是很不方便的,容易出事,他正好就坐在薛橫玉旁邊,就一邊吃一邊看著他。
  好的不靈壞的靈,也不知韓雁起是什麼運氣,他一想會出事,還真就出事了。
  薛橫玉今日喝的胃口大開,自己摸著又去盛湯,那黃衫女子還不及上前幫忙呢,薛橫玉就打翻了湯碗,那滾燙的湯水眼看就要潑到他身上了。
  幸而韓雁起一直注意著,連忙站起來抄起薛橫玉往旁邊閃。
  薛橫玉身形較韓雁起還要矮小一點點,韓雁起將他抱在懷裡往旁跳開,只覺這他山玉就是他山玉,即使隔著厚厚的狐裘,抱在懷中也彷彿能感受到那滑軟,果真是通體如溫玉啊。
  薛橫玉猛的也嚇了一跳,手緊緊抓住韓雁起的手腕,待站穩了才皺緊眉,道:"多謝韓兄了,黃纓,打掃。"
  前半句對韓雁起說,後半句卻是對黃衫女子說。
  韓雁起鬆開他,笑道:"沒事就好。"
  明盛蘭也皺起了眉,因為韓雁起放開了薛橫玉,可薛橫玉的手還抓在韓雁起手腕上。
  這薛橫玉的手不但是不松,還變本加厲的順著手腕向上摸去了。
  韓雁起驚訝的道:"薛兄,你這是做什麼?"
  薛橫玉緊抿著唇,臉上有些驚訝,那雙眼無神的對著一處,道:"冒犯了,韓兄讓我摸完再說。"
  "這……"韓雁起傻傻的任他從手臂一直摸到脊椎,又摸到腿上,看著那邊明盛蘭的臉都比鍋底還黑了。
  那些婢女們一個個則是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盯著自家主子,不可思議的看一個平時被男人碰下就要嘔吐的人,現在竟然在這個男人身上左摸右摸的,這不是幻覺吧?
  薛橫玉終於摸完了,拿著一條手帕擦拭自己的手,滿面掩不住的驚奇。
  韓雁起忍不住問道:"薛兄,這是怎麼了?"
  薛橫玉沉吟片刻,道:"我實在不知……你竟是……"
  他話說到一半,又不說了。
  韓雁起摸不著頭腦,問道:"我怎麼了?"
  薛橫玉笑道:"難道你自己都不知道的麼,怪不得,怪不得啊……"怪不得他獨獨碰到韓雁起沒有嘔吐的慾望,昨日感覺到他的存在時,只是覺得這人的氣息十分清爽,讓人想靠近,碰到後無甚反應,他也想過是否這人身上有名器,卻沒想到竟是風月之骨!
  可有些好笑的是,韓雁起居然像一點也不知道的樣子?這是怎麼回事?
  其實薛橫玉若是風月場中的人,或者他母親當年再晚一些退出風月場,他今日恐怕就明白為什麼韓雁起一點也不知道自己身上的事情了。
  可惜薛橫玉的母親早在韓雁起被師父收養之前,就退隱嫁人了。
  所以薛橫玉現在怎麼也想不明白,不過他素來有些警惕的,這事韓雁起竟然不知道,必有蹊蹺,還是不要多管閒事。於是他很淡然的道:"我方才發現一個事情。"
  韓雁起早在好奇了,忙問道:"什麼事?"
  薛橫玉道:"我發現韓兄挺適合拉二胡的……"
  "……就是這個?"韓雁起抽了抽嘴角,道:"你摸了那麼久,就得出了這個結論?"
  薛橫玉理所當然的道:"對呀,韓兄,你可別覺得二胡怎麼了,我這姽嫿將軍陣可就是靠二胡聲撐起來的。"
  騙誰呢……你的姽嫿將軍陣分明用琵琶用的最多……
  韓雁起頗為委屈,怎麼都把他當傻瓜騙嘛。
  薛橫玉自顧自的道:"說到這裡,不如我拉一曲二胡為各位助興?我來拉,你們吃。"薛橫玉沒發現所有人的臉都綠了,伸手接過一把二胡,抱在懷中,開始拉起了淒涼的二胡曲……
  說實話,這麼一個美人,十指如玉,抱著一把二胡拉,雖然有些古怪,但仍是很賞心悅目的。只是聽著這淒涼入骨的二胡曲,吃飯簡直是哽得慌,直想哭……
  吃飯完是午休時分,韓雁起和薛橫玉約好等會兒休息好了到他那兒去聊聊,現下韓雁起就坐在椅子上,不停的摸自己。
  摸了手臂摸後背,順著後背摸大腿,把個全身都仔仔細細的摸遍了。
  明盛蘭終於忍不住了,道:"你怎麼和薛橫玉一樣,玩瞎子摸骨啊。"
  "不是不是……"韓雁起道:"我這是在看看我身上哪不對呢,我總覺得薛橫玉在騙我,他是不是摸出來我身上有什麼了。"
  明盛蘭道:"你身上有什麼啊?"
  "我也不知道呀!"韓雁起瞪著眼道:"要是知道我就不摸了。"
  明盛蘭無奈的道:"那你現在摸出些什麼了嗎?"
  韓雁起嘆了口氣,道:"沒什麼不對的呀。"
  明盛蘭道:"……那不就是了,本來就應該沒什麼不對的,也沒中毒也沒怎麼,我看是那個薛橫玉作弄你玩吧。"
  "他作弄我幹什麼?"韓雁起有些死心眼,他認準了薛橫玉肯定看出來了什麼,認真的道:"反正我覺得他摸出什麼不對了,快你來幫我摸摸,看我和常人有什麼不同沒。"
  明盛蘭無奈的走上前,把手搭在他肩上,捏……
  "哎喲,癢!"韓雁起一扭,要笑不哭的道:"難受死了。"
  明盛蘭只好又將手移到他背上,細細的從上往下摸,只覺韓雁起真是瘦,這條脊骨摸得清清楚楚,沒什麼肉。
  "癢……"韓雁起忍住不動,道:"怎麼樣,摸出什麼沒?"
  明盛蘭道:"就覺得你比常人怕癢。"
  韓雁起道:"還有沒?"
  明盛蘭道:"沒了。你也要想想啊,我又不像你,練過,怎麼可能看得出什麼來呢。"
  "哎呀,我忘了。"韓雁起一拍頭,道:"竟然忘了,真是……那要怎麼辦呀。"
  明盛蘭道:"我看你是杞人憂天,若你真有什麼事,你師父會看不出來嗎?"
  韓雁起愣了半晌,才吶吶的道:"對呀,我師父不可能看不出來的……"
  傻孩子,你師父看出來就一定會告訴你嗎?就一定告訴你這是什麼嗎?
  什麼叫做天真,這就是。

  第五十章

  韓雁起想,薛橫玉最多一種衣服一定是裘衣。就這麼一會兒功夫,他身上披的皮毛就又換了一件純白的。
  薛橫玉就坐在他那張一看就舒適無比的軟椅中,就像要冬眠的動物,微闔雙眼,總是帶著濃濃的倦意。這樣看來,便不知他雙目已盲,讓人十分期待那雙眼。
  薛橫玉輕聲道:"請坐。"
  韓雁起隨便找了張凳子坐下,開門見山的道:"你打算問我什麼?"
  薛橫玉沉吟片刻,道:"那我就直說了,韓兄可知我雙目如何盲了的?"
  韓雁起道:"這不是天生的?"
  薛橫玉冷笑道:"自然不是,我九歲那年被人劫走,將雙眼剜去,後棄於荒野,幸而被好心農家救了,問知住處後送回去。只是自那後再不能視物了。"
  韓雁起悚然,道:"竟有這種事?可你如今這眼睛……"
  薛橫玉撫著自己空洞的雙眼,道:"這不是我的眼睛,當年剜去我眼睛的人捨不得他山玉雙眼空空,給我填了一雙普通人的眼睛,卻還是看不見。"
  韓雁起思及蔚成碧那雙三千眸,驚道:"你莫不是想取成碧的眼睛?"
  薛橫玉緩緩點頭,道:"我記了那個為我換眼睛的人十多年,直到我有能力時,又尋了三年,花費金財無數,才找到他。他告訴我,我原本的雙眼是取不回來了,只能找一雙同為名器的眼睛。於是我又找,才找到了蔚成碧。"
  韓雁起道:"那個人是誰?"
  薛橫玉道:"也許你知道,是魏長生。"
  韓雁起道:"魏長生,冢中人魏長生?"
  薛橫玉再次點頭。
  竟然是魏長生?
  這個魏長生出道很多年,自號冢中人,因他今年已不知多少年歲,宣稱自己早該是冢中之人,卻也一直不見死。
  韓雁起的師傅曾提起過,在他年輕時,魏長生就是冢中人了,一直到現在,還好好的活著,沒有人記得他多老了,有的說一百多歲,有的說兩百多歲,都人如其名的長生了。
  不過大家唯一知道的是,這個魏長生可不是什麼好傢伙。
  他天生鬼手,有一隻靈活無比,鬼怪莫測的右手,在名器譜中就叫做"長生"。這隻手不但於床技有一手,更是善斷脈分針,精於藥石。
  於醫道極有研究的魏長生是道上有名的偽名器製造者,所謂偽名器,前文曾表述,蒙離所懷的名器,非真名器,乃藥草所催成的偽名器,雖有床上妙用,卻害人害己。
  而魏長生正是專門權貴們製造這樣的東西,用處多多,比如培養好後送給對手,對手上了這人,就要無疾而終,一命嗚呼了。或者上等一點,只對偽名器在身的人有害,對上他的人無害,用來做玩物,畢竟天生名器可遇不可求。
  總而言之,魏長生就是個慣喜旁門左道的風月中人,韓雁起的師傅在提起此人時,向來是十分鄙夷的。
  此時薛橫玉說起當年剜他雙目的人竟是魏長生,韓雁起真是又驚又惡,尚不知魏長生還幹這種事情,道:"你也是被他害過的人,現在竟要連同他一起害人?"
  薛橫玉手抵著下巴,細聲道:"你沒有盲過,你不能知道這種痛苦……我是一個瞎子,我這輩子最大期盼,不就是能重見光明?為了能再見光明,我就是付出再多也不惜。"
  韓雁起道:"連人命也可以?"
  薛橫玉猶豫道:"人非草木,孰能無情,我請你來,正是想問問有沒有兩全的方法。"
  韓雁起氣得呼吸不穩,大聲道:"怎麼可能有!魏長生啊魏長生,我原來以為他只是替人制偽名器,不想他這樣狠毒,還將真名器剝下,這到底是要做什麼?"
  薛橫玉道:"真的沒有辦法?"
  韓雁起怒道:"若有我早說了,你告訴我魏長生在哪裡。"
  薛橫玉道:"你想去找他?"
  韓雁起道:"自然。"
  薛橫玉道:"我不會告訴你的。"
  韓雁起道:"你還想著要成碧的眼睛?你怕我們抓住魏長生後,沒人能幫你換眼了嗎?"
  薛橫玉撇過頭去,道:"人都是自私的。"
  韓雁起道:"我還以為你肯將魏長生的事情說出來,應該十分通曉大義……"
  薛橫玉搖頭,道:"我真的只是為了知道有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若沒有,蔚成碧的雙眼我就要定了。我從來就不是個知道大義的人,說我心存善念,那肯定是騙你。"
  韓雁起從未見過這樣坦蕩的人,做壞事也這樣坦蕩,可細細一想,他只是將人之常情直截了當的說了出來,誰人不自私呢,薛橫玉與其他人相比,反而多了一份直白。
  韓雁起道:"你應該知道明盛蘭是什麼人吧?"
  薛橫玉縮在椅子裡,道:"天下第一神捕,我雇的那些人已經告訴我了。哈哈,果然金錢買不到真正的高手呢,不過即使如此,我也要破釜沉舟,你不用再想勸我了。"
  韓雁起道:"既然如此,那也請你轉告魏長生,韓某雖不自詡為正道,也看不慣他的作為,這事,我管定了。"每一行都有每一行的規矩,魏長生的做法亂了規矩,沒有碰見也就罷了,現在遇著了,是必要管上一管的。
  薛橫玉淡淡的道:"你走吧,就算你不去找他,他也應該會找你的。"
  韓雁起未及思考薛橫玉最後那句話,匆匆出門回房了。
  他一推開房門便道:"快,我們走。"
  明盛蘭道:"怎麼了?"
  韓雁起道:"邊走邊說,我怕成碧他們出事。"
  趙虞城一聽蔚成碧有可能出事,立刻起身,三人一同離開這待了一天的別莊。
  薛橫玉的人並未攔他們,自然,要攔也是斷斷攔不住的。
  韓雁起在路上將魏長生的事情簡單說了,道:"我覺得有些不妙,恐怕魏長生會趁我們不在對成碧下手,才急忙拖你們回去,就算沒有事也得趕緊先走人,那魏長生可不是什麼好惹的。"
  怎麼說也是成名多年的人物,即便是韓雁起,也沒有把握對付他。
  這魏長生三個字,在風月行內人耳中聽來,就是響噹噹的招牌,惡名昭著,臭不可聞。
  明盛蘭道:"齊小白和蔚成碧怎麼會那麼容易被他弄翻?這個魏長生身手很好?"齊小白的身手就不必說了,齊風公子之名在江湖上可是響得很,而蔚成碧也非浪得虛名之輩。
  "唉……"韓雁起無奈的看了他一眼,道:"難道你還沒弄懂嗎?你自己想想,我當初弄翻齊小白和蔚成碧用了武功嗎?"
  任何技巧,練到了巔峰,那都是很厲害的。
  這個魏長生右手"長生",手上功夫自然很是好的,再加上他專精旁門左道,齊小白和蔚成碧遇上他,還真不一定逃得過。
  可惜薛橫玉似乎刻意拖了時間,一直到現在才說出來,如今趕回去,恐怕也晚了。
  當三人趕到客棧時,齊小白和蔚成碧果然已經不在了,拉住掌櫃的一問,掌櫃的哭喪著臉道:"我也不知道他們哪去了啊,今天一大早就不見人影,還是那兩個小姑娘哭哭啼啼的問我們看見他們沒有,才知道人不見了。"
  昨夜就不見了?
  韓雁起皺眉,果然如此,魏長生的動作還真快。
  趙虞城一掌將一張桌子拍得粉碎,面色冰寒。
  這動靜驚了上面的人,偷香竊玉從樓上下來,一看見韓雁起就哭著道:"公子,齊公子和蔚公子被人帶走了。"
  明盛蘭拎住這兩個想要一頭紮進韓雁起懷裡的小丫頭的領子,道:"不要哭,好好說清楚怎麼回事。"
  偷香用袖子隨便抹了抹眼淚,哽咽的道:"我們姐妹睡的一向很淺,要隨時聽主子吩咐,昨夜聽見隔壁有奇怪的動靜,好像是人在打架,就一起去看。然後我們看見齊公子和蔚公子一起在打一個穿著灰衣服的人,那人蒙著面,看不清長相。可是沒過幾招,齊公子和蔚公子就暈倒了。那個灰衣人看見了我們,說留我們在這裡給公子送個口信,然後就帶著兩位公子走了。"
  明盛蘭道:"他讓留什麼話?"
  偷香道:"他說,若要離水刃和三千眸,三日後獨身到城外飛花觀去。"
  韓雁起皺眉,道:"他到底想幹什麼?如果是要三千眸,現在已經得到了,為何還要讓我去?"
  竊玉怯怯的道:"我看那個人好像也是行裡人。"
  偷香道:"對,房內殘留的香味,分明是行裡人慣用的熏香,還有他的身法,分明就是練過床技的。"
  韓雁起道:"他是魏長生。"
  "啊!"看來偷香竊玉也知道他,她們驚呼了一聲,道:"冢中人!不好了,公子,遇上這個老賊肯定沒好事,公子你不能去啊。"
  韓雁起道:"你們只管說說你們聽說的魏長生。"
  偷香竊玉道:"都是媽媽和我們說的,那個魏長生近些年很少出來,但一直托很多人到處打探一些人,媽媽說他肯定有什麼壞事要做。"
  明盛蘭沉聲道:"看來魏長生的目標不止蔚成碧,他這幾年都在準備,到底是為了什麼事?"
  韓雁起道:"我有種預感,只要三日後我去了,就知道他是要做什麼事了。"
  明盛蘭看著他,道:"我陪你去。"

  第五十一章

  因韓雁起從未出世,對於魏長生的瞭解也僅限於其師口中所得,此時要去見他,幸而有三天時間,便就近請了金老五來相問。
  金老五一聽是魏長生,就直咋舌,道:"老弟,你好大的膽子啊,還去動那冢中人。你是不曾出來,不知魏長生都做些什麼事。也好在你問的是我,這些事旁人哪裡知道的多。那魏長生這些年不知鑽研什麼歪門邪術,還偷偷掠走他人館中名器,凡舉杭州三合館、洛陽魚兒樓、陽城千金一笑樓等等,都有丟了人的。大家知道是魏長生掠的人,卻找不到他人呀。"
  韓雁起道:"那豈不是更要將他抓起來?他天生一隻長生鬼手,將人掠去定是如薛橫玉的眼睛一般割去名器,也不知是何用。"
  金老五連連搖頭,道:"話不是這麼說,老弟你就是再厲害,也寡不敵眾啊。魏長生用歪路子制了許多偽名器出來,就算是偽的,那也了得,你去了,豈不是凶多吉少。"
  韓雁起哼道:"假的真不了,紙老虎罷了。再說老哥你忘了,我侄兒和朋友還在他手上呢。"
  金老五道:"嗨,那也不能送上門去呀,我看你不如傳書回去,和令師說一聲,請他老人家出個山,那時節才是十拿九穩的贏。"
  韓雁起直搖頭,道:"我三日後就要去,再等師父來,該死的都死了,該走的都走了。"
  金老五攤手道:"這可如何是好。"
  韓雁起道:"我且會會他再說,我還就不信他能厲害到哪裡去。"
  金老五暗自嘆氣,韓雁起這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在時花樓就慣受尊寵的,出來後更是不曾遇到什麼挫折,如今聽說有人十分厲害,他心裡自然有些不服氣。現下有機會過過招,那是求之不得的。
  韓雁起這是不把自己的命當命啊,他根本就沒這種安危意識。
  金老五道:"老弟,老哥是盡力勸了你了,也不說矯情話,你若是執意要去,就去吧,只是千萬保重,不要著了道。落在魏老鬼手裡,那是比死了還難受呀。"
  韓雁起道:"你放心吧,我和明盛蘭一起去呢.。"
  金老五一聽,咦了一聲,道:"那勝算倒大了許多,有你在,明捕頭的武功才有用武之地,他若一個人去,肯定會被魏老鬼放倒的。"
  講到這裡,韓雁起又十分猶豫的想了想,才期期艾艾的道:"老哥,你知不知道姽嫿將軍陣?"
  "嘿,你這是問對人了!"金老五一抹臉上的汗,道:"我有個老相識就是紅袖閣的人,姽嫿將軍陣,我熟啊!"
  韓雁起一喜,道:"那正好,我要與你討論討論,你說這人有沒有能不把姽嫿將軍陣中的事忘掉?"
  "忘掉?"
  "呃……我是說,就是能清楚的記得什麼是現實,什麼是虛幻。"韓雁起回想起來就總覺得明盛蘭解完毒的表現很奇怪,還盯著他怪怪的看了好久。
  金老五摸著下巴道:"這要看是什麼人了,要像一般的村夫走卒、商人富甲,那進了陣遇到的事虛虛實實,解完藥他可能都不記得自己究竟洩沒洩過。"
  韓雁起迫不及待的道:"那要是像明盛蘭這樣的呢?"
  金老五怪異的看著他道:"難道你們遇上了姽嫿將軍陣?"
  韓雁起羞赧的道:"快說快說。"
  金老五也不追問,道:"若像明捕頭這樣的,八成能記住。你想想啊,他們做捕頭的,都經過一些訓練的,心性十分堅定,怎麼的也能分清吧。"
  "什麼?!"韓雁起大叫起來,道:"他記得?"
  金老五不解的道:"是啊,我說你們在陣裡遇到什麼了?你這麼吃驚是怎麼了呀。"
  韓雁起搪塞道:"沒什麼沒什麼,我就是問問,問問而已。"
  這下子韓雁起可真是心亂如麻了,明盛蘭居然記得?記得他為什麼還裝作什麼也忘了呢……難道是怕兩人尷尬?不對呀,他連吻技都求教過……這個用到手就那麼不好意思了?
  一想到這個韓雁起的臉又是火燒火燎的燙,低聲道:"哎,老哥,你看明盛蘭身上那個豔戈該是什麼用處啊?"
  金老五道:"咳,你這可為難我了,我怎麼能一眼就認出來呀。"
  韓雁起道:"那我提供一些特徵呢?"
  金老五哭笑不得的道:"你就別讓我丟人了,老弟啊,你要討論名器等過幾天你師侄來了,您二位好好考究一番,如何?"
  韓雁起不好意思的道:"好吧,那我先回去了。"
  韓雁起回房時,明盛蘭正坐在桌面弄些什麼,韓雁起本有些不好意思,心中極想知道他到底記不記得那天的事,又不好意思問。現下一看,倒有些好奇他在做什麼了。
  那桌上擺著大大小小幾十上百個暗器,針鏢釘梭的,不一而足。明盛蘭端坐在那裡,很仔細的拿起一個個暗器,往上面滴些什麼藥水。一抹上去,就碧瑩瑩的發著綠光。
  見韓雁起趴在旁邊看,明盛蘭分心道了句"小心點,都有毒。"
  韓雁起道:"你在淬毒?"
  明盛蘭道:"到時指不定我能用毒藥弄翻魏長生呢。"
  韓雁起撇嘴,道:"可別沒用啊,魏長生也是個用藥的高手呢。"
  "瞧你這話說的,"明盛蘭舉著手上的東西,道:"知道這些毒是誰給我的嗎?"
  韓雁起道:"誰啊?"
  明盛蘭道:"米其妙呀,你沒忘了他吧?"
  韓雁起道:"奇妙娘?他還會用毒呢?"
  明盛蘭搖頭道:"他不會,可沈千醒會呀。沈千醒他爹就是用毒的高手,師出名門,毒中聖手賀蘭缺知道嗎?沈千醒的爹就是他的關門弟子,毒術了得。"
  "賀蘭缺?不認識……"韓雁起掰著手指,道:"什麼毒中聖手的關門弟子的兒子的情人給你的毒藥,嘖……真的有用麼?傳了多少道了,魏長生那可是我們風月界的長生鬼手啊。"
  這話讓明盛蘭也愣了愣,想了半天才道:"要不我們去試試?"
  "怎麼試呀?"
  明盛蘭道:"比如拿隻雞來實驗一下?"
  韓雁起道:"魏長生比雞可強多了呢……我看你也別擺弄這個了,有心思不如我教你幾招床技,到時有什麼事也應下急呀。"
  明盛蘭心中一喜,面不改色的道:"好呀。'
  韓雁起這才一提議完,就有些後悔了,但也說不出為什麼後悔,好像一遇見明盛蘭,就有很多解釋不了的事情發生。
  "嗯,那先告訴你一些竅門吧。"韓雁起道:"你還記得我初時對齊眉用的那招吧?行內話謂之點春穴,這穴道不同你們習武人找的穴道,隱秘很多,難找,難點的精準。到時若有人點你,你就仗著身子靈活亂扭便是了,一刻也不停下,除非是我或者魏長生那樣的老變態才有可能在你亂扭時還找得準穴位,還只是有可能而已。"
  憑明盛蘭這個身手,他若是真群魔亂舞一樣扭起來,誰還能看得清啊。
  明盛蘭道:"那要身手好,把楊意也叫上?"
  韓雁起道:"這……這不好吧,人一多,到時顧慮也多啊,總要留人接應吧。"
  明盛蘭道:"你一說接應,我忽然想到了……青州城外有駐軍吧?"
  韓雁起道:"你是說……?"
  明盛蘭微微一笑,道:"你知道,我與兵部的人向來關係還不錯,辦事時不時也借個兵剿匪什麼的,為了方便,也有那麼點特權,現在修書一封,調令青州駐軍幫個小忙,還是可以的。"
  韓雁起擊掌大笑,道:"太好了!到時就來個甕中捉鱉!"
  明盛蘭含笑點頭,道:"那接下來呢?"
  "接下來……"韓雁起道:"還有你要記住,長相那都是過眼云煙,到時遇到的每一個人都有可能是床技高手,無論他生得美醜,千萬不能著道了。"
  明盛蘭面色古怪的道:"你是說,可能不止有美人計,還有'醜人計'?"
  "哈哈,約莫也就是這麼個意思了。"韓雁起笑著點頭,道:"你看我,是不是生得平凡無奇呀,但是誰能料到我是時花樓的人呢。"
  "也不算平平無奇,"明盛蘭忽然捏住他尖俏的下巴,認真的道:"眼睛很大,皮膚很白很滑,頭髮很黑,怎麼能算平平無奇呢。"
  韓雁起一僵,強自放鬆道:"哈哈,眼睛大很多人眼睛都大啊,像成碧那樣的鳳眼才不是平平無奇。皮膚白的人就更多了,梅卡嘉你記得吧,她皮膚多白,在她們國家她算黑的了,要像薛橫玉的他山玉,那才是叫頂好的皮膚吧。至於頭髮……嗯,難道還有年輕人的頭髮不是黑的?"
  "噗,"明盛蘭輕笑了出來,道:"這會子你倒是會說話了,巧言善辯,我看你這嘴也很不尋常呢。"
  韓雁起得意一笑,道:"那我到要問,你指的究竟是會說話……還是會接吻?"
  明盛蘭沉吟了片刻,道:"說話是說說話,接吻就……"
  韓雁起一挺腰桿,眉飛色舞的道:"我吃香蕉的時候……唔!"
  話未說完,就被明盛蘭一下子堵住了嘴。
  明盛蘭含住他那兩片軟軟滑滑的唇瓣,唇上一片溫膩觸感,鼻尖相抵,呼吸交纏。明盛蘭一張口,在飽滿紅嫩的唇上舔吻,好像要吞了下去一樣。
  韓雁起一下子瞪大了雙眼,此時此刻他腦海中想到的竟然不是羞窘和為什麼這人沒中藥也吻他,而是——千萬不能再丟時花樓的人了!
  不可以讓他以為我真的是只會紙上談兵的人啊!
  但韓雁起還是不大好意思,他一閉眼,十分主動的張開嘴,伸出了舌尖,與明盛蘭的纏在一處。
  所謂一回生二回熟,韓雁起這次倒也記起了呼吸的方法,漸漸沉穩下來,呼吸綿長有力。他較明盛蘭要矮一些,便微仰著頭搭著他的肩,吐出舌尖,兩人唇舌相交。
  譬如蛇信,靈動而淫。
  韓雁起首次實踐了這句話,他的舌頭便如蛇信一般柔軟靈活,一動一靜都透著一種要動不動的誘惑,欲拒還迎……
  蛇性本贏,這秉持著學蛇的原則,韓雁起的手也如同蛇一般纏緊了明盛蘭,左腿勾著他的打圈,整個人都綿軟無力一般的攀在了明盛蘭身上。
  明盛蘭乾脆往旁邊一移,將韓雁起壓在牆上,低頭狠狠的親吻他。
  齒關微闔,含住他動來動去不老實的舌頭,深深的舔吻,那舌尖幾乎要抵到喉嚨了。激烈的唇舌交戰中,多餘的唾液都順著兩人的下頜留下,看起來情色無比……
  一個學蛇,一個肖狼,也不知到底是哪一個佔了便宜,哪一個輸了一籌。
  ……
  一直到這持續一盞茶時間的長吻結束,韓雁起才微喘著想起來:倒是沒忘了用吻技,可怎麼用的是為下者的那種呀!怪不得如此契合!

  第五十二章

  明盛蘭也是一時忘情才吻了下去,只怪那時氣氛太好,卻讓韓雁起好不難堪,臉漲得通紅,說不出話來。他心中又是驚又是窘迫,不知如何自處。
  明盛蘭笑道:"你怎麼不說話了?"
  這下子明盛蘭可算是放開了,同韓雁起接吻數次,他才真正確定韓雁起心中絕不是沒有他,只是不曾認識到,欣喜之餘明盛蘭又有些煩惱要如何含蓄的點醒他了。
  韓雁起皺著臉,表情怪極了,他覺得明盛蘭這時還笑眯眯的,方才莫不是在開玩笑?
  明盛蘭拍了拍他的臉頰,鎮定自若的道:"繼續學嗎?"
  韓雁起愣了一瞬,才傻傻的道:"繼續。"
  明盛蘭忍俊不禁,這麼容易被人牽著鼻子走,可得好好看住,不然就被拐走了。
  韓雁起這三日裡日日同明盛蘭呆在一起,同寢同食,時時演練床技手法,習得竅門。明盛蘭就時不時的親一下抱一下,韓雁起總處於被動,怎麼也不敢問明盛蘭這樣做是個什麼意思。
  本來嘛,有人莫名其妙的忽然總同你親熱,又不說原因,怎麼的也要問問吧?可韓雁起不知是為何,自從那日被明盛蘭奇怪的吻過後,兩人稍微靠近一點,他就莫名的心慌氣短,臉紅耳赤。
  韓雁起都快哭了,這是病吧,是病吧?他活了二十年,師父教給他那麼多床技,就是沒有教他為什麼和人貼近一點都會心跳的那麼快。
  可是韓雁起也不敢問明盛蘭,問他,哎,你說是你有病還是我有病?你沒病怎麼老黏著我親熱呢?我沒病怎麼一靠近你就臉紅呢?
  就算是同時面對二十位揚州花魁,韓公子也不曾起過一點波瀾的,果然是外面的世界更廣闊,人外有人麼?
  對了,明盛蘭身上那個無名豔戈還不知長處呢,莫非……就是讓人心慌氣短?這極品豔戈也太怪了吧?
  韓雁起面上還努力憋著,心裡卻越想越漫無邊際,眼看要去赴魏長生的約了,他實在忍不住了,也不敢找明盛蘭,偷偷把金老五請了來。
  金老五還是虛汗直流的,上個樓就呼哧呼哧直喘,擦著汗道:"老弟啊,眼看著你就要去魏長生那裡,可是有什麼事要托……吩咐?"
  韓雁起撐著下巴道:"老哥,你也看了明盛蘭吧?他身上有豔戈來的。"
  "這個我知道,"金老五道:"說來我還不知道那新豔戈有什麼厲害之處呢,老弟你一定知道吧?"
  韓雁起臉不可察覺的紅了紅,才小聲道:"老哥啊,你說那豔戈的作用,有沒有可能是讓見到他的人心慌氣短,容易臉紅啊?"
  "啊?"金老五詫異的道:"氣短臉紅?這個我倒不知道,看哥哥這虛勁兒,見著誰我都氣短臉紅。"
  韓雁起頗為無語的道:"啊,是麼……"
  "怎麼的?莫非是你一見著明捕頭就臉紅?"金老五嘖嘖稱奇,道:"真是太讓我意想不到了。"怎麼看韓雁起的形容,十分像情竇初開的小夥子?可是明盛蘭不是他的人麼,感情這倆人還不曾發展到那份上?
  韓雁起噎了一下,不好意思的道:"好像是這樣……所以我很奇怪啊,從前都沒有過的,自從他那天親了我,我再看到他就老是控制不住心跳呀。"
  金老五瞪大了眼。
  韓雁起道:"老哥你怎麼了?"
  金老五道:"你們,你們這兩天才頭一回接吻?"
  韓雁起道:"第……第二次還是第三次來著。"
  金老五搖著頭道:"唉……我說老弟,你們倆到底誰是在上面的那個啊?"
  "咳咳……"韓雁起猛的咳起來,道:"什麼上面不上面的,我和他還沒什麼呢。"
  我看很快就要有什麼了,金老五兀自在心裡想,他語重心長的道:"老弟啊,這樣吧,你從魏長生那裡出來後,我便告訴你,你為什麼會臉紅。"
  韓雁起不解的道:"為什麼要出來後啊,我挺想知道的,你現在能告訴我麼。"
  金老五道:"還是,還是等你們同生死共患難一回再說吧,說不定都不用我來告訴你了。而且我這不是希望你能妥妥噹噹的回來嘛。"
  任韓雁起怎麼求,金老五就是咬定青山不放鬆,韓雁起也拿他沒法,又要出發了,這才揣著遺憾上路。
  韓雁起從青州駐軍那裡調來了兩千人,商量妥後那些人就提前分批埋伏在魏長生約韓雁起見面的飛花觀附近。
  這飛花觀本是青州城外一處道觀,韓雁起也是聽金老五說,才知道這裡原來也屬娼門,裡面的道士都是平日修行,有客來就雙修的床上道長。現下魏長生約在那裡見面,看來飛花觀是他的地盤了。
  兩人騎馬同去,在觀門前停下,就有小道童從門內迎出來,給兩人牽馬,脆生生的道:"兩位,請進。"
  這小道童看樣子不過才十一二歲,眉眼俊秀,可那身形瘦弱間竟透著一股丰韻嫵媚,眉間泛著桃花一般。這一看便知是自小調教起來的,身上穿著道袍,比不穿衣服還誘人。
  進觀有一條小路,兩旁載著各種花樹,落了好些花蕊在道上,真正的□,正合了那句詩,"□不曾緣客掃,蓬門今始為君開。"
  這觀中空無一人,只有鳥鳴花香蟲語,韓雁起和明盛蘭跟著那個小道童一路走,就只聽得見自己細碎的腳步聲與簌簌落花聲。
  及至能見大殿,小道童便停下來,道:"兩位客人,到這裡就請你們自己走了。"說罷他往路旁的花叢樹木間一鑽,分花拂枝,頃刻不見蹤影。
  那大殿的門窗都合著,看不見裡面,韓雁起自去推門。
  這一推開,陽光照進了大殿,才看到這其中的光怪景象。
  你道如何?原來殿內正中竟供著三清道尊,旁側卻供著西天諸佛,可這些泥塑卻又與尋常寺廟供的不一般,看他們寶相莊嚴中帶著三分歡愉,渾身□交纏,擺出各式淫亂姿勢,有的單獨成像,有的兩兩相抱,也有那四五人共在一處的。
  乍見是神像,細細一看,原來是演春宮的假神們。
  道不道,釋不釋,三分端莊,七分淫靡。
  而最奇的還是每座神像旁都侍立著或一或二或三個道童,也俱成不堪入目的姿勢,只是他們都穿了衣裳罷了。
  那些神像的表情刻畫傳神,含而不露,反而是侍立的道童們神情誇張到虛假,形成了奇特的對比。
  站在三清道尊像下的是一個青年道士,他與旁人不同,是手執銀拂端正的站著的,見韓雁起和明盛蘭推門進來,就微笑著道:"貴客遠來,敝觀真是蓬蓽生輝,貧道是此間觀主,云鶴子。"
  韓雁起眼睛一掃,只淡淡環視了一週,便面不改色的道:"觀主久等了,是韓某來遲,還請見諒。"
  云鶴子微微一笑,雖然年輕,卻很有道骨仙風的味道,他道:"貧道奉長生大師之命前頭相迎,大師說請韓公子指點指點敝觀'釋道無遮陣',貧道這才放肆請教。不過韓公子似乎還帶了一位朋友,不知是哪方高人。"
  韓雁起眼睛一轉,道:"這位是帝都徐家傳人,你喚聲徐公子也行。"
  "哦?"這云鶴子倒也實心眼,一稽首,認真的道:"我倒不知是徐家人來了,失禮了,徐公子。"
  看來魏長生竟然沒告訴他,和韓雁起同行的是鼎鼎有名的天下第一神捕,才不是什麼帝都徐家傳人。
  云鶴子打完招呼,道聲"請教了",拂塵一揮,開始唸經。
  也不知念的是哪門經,聲音低低沉沉音調婉轉煞是好聽,那些本侍立在神像旁的道童們都各自按位迎上來,圍住了兩人。
  明盛蘭低聲道:"你知道怎樣破解嗎?"
  韓雁起嘆了口氣,道:"從沒聽說過,看來是魏長生自創的,不過萬法不離其宗,放心吧,你守好就行,實在不行下手用暗器——那毒都淬好了吧?"
  明盛蘭點點頭。

  第五十三章

  卻見那一個個道童神情如木偶一般,雙眼無神偏作笑意,心中不喜卻浮歡態。這些道童雖為男子,身形婀娜,雙腿修長,手指細長,一看便是在騎跨和指功上苦練過的。有詩為證:泥做骨來木為皮,兩眼鰥鰥強露喜。不知何方妖嬈客,但得一身好床技。
  這場景你說恐怖不恐怖,分明是真人,沒有一點神氣,泥偶木梗似的,呼啦呼啦一群就過來了,直似行尸一般。再合上週圍那些怪異的神像,這釋道無遮陣未展威力已有七分氣勢。
  韓雁起和明盛蘭兩個背貼背站著,韓雁起從懷中摸出一粒碧瑩瑩的藥丸給明盛蘭服下,明盛蘭先吃了才道:"這是什麼?"
  韓雁起兩指夾住一個道童伸來的手指,道:"吃了這顆藥,二十日內什麼春藥都不怕,我就帶了三顆出來。"
  他只是簡單介紹一下,說來這藥可不簡單。
  聽來這藥服後可任何催情藥都不怕,神奇之餘未免覺得有點像傳奇裡頭那些服後立增幾十年功力的朱果,或是走江湖賣藝的人吆喝的那種大力丸。實則這藥是真不簡單,就算是韓雁起現在也煉不出來。
  制春藥在風月一門中能算做專門的技術,凡舉風月場天下諸門諸派,十個裡面只有兩個擁有懂的怎樣調製春藥的床技師傅。——自然,這裡的春藥指的斷然不是平常人們所用的那種劣等春藥。
  這些春藥風月一道上用處多多,不說別的,但是眼前的陣法,凡是要擺陣,第一個少不了的就是上等春藥,然後才是陣眼。所以韓雁起才讓明盛蘭服藥,不然他第一個就得倒下。
  調春藥是一門十分深奧的學問,而且最特別的是,研究這個不但要有天賦,還得有錢有運氣。古典中的製藥法,引子裡動不動給你來個九十九個二八處子落紅,或者是上等豔戈的初精之類的,甚或什麼雪山幼鹿王頸邊精血,這些東西是有價無市啊。
  能挑動如楊意這種冰山的春情的催情藥,只能算是下等情藥。風月門裡有些配方也流到外邊,被少數人掌握,例如服後令人再不能為上的"受性大發"。總之,百種春藥,百種效用,就不一一贅述了。
  由此來想想,韓雁起這藥竟能讓人不受任何一種春藥的影響,可真是了不得了。要知道,即使是韓雁起這種自幼服用各種春藥,到如今,還是有很多能夠影響他的頂級春藥存在的而這藥就算普通人服了,也一樣有效。
  所以這藥雖然只有二十日效應,也足夠了。並且韓雁起有一條沒說,此藥也能當做萬能解藥,中了任何一種□後都能解,算作防治皆可。
  就韓雁起帶出的這麼三顆,叫做"軟金玉"的,可別看數量小,韓雁起的師傅從收集原料到閉關煉藥,再到出爐,要花費整整十年時間,而一爐的數量,也不過寥寥數十顆。
  是以韓雁起拿出這顆藥給明盛蘭服下,就那麼一閃而過,云鶴子看清後也是眼睛一亮,讚道:"不愧是時花樓的人,出手就是不凡。"
  就這麼小小一顆,管你二十天春藥不侵,那就是多少銀子多少珍貴原料啊,云鶴子可要替他心疼了。
  韓雁起毫不留情的一腳踹開一個想抱著他的腿的道童,道:"過獎了。"
  明盛蘭就算本不知道,聽云鶴子這麼一說,也知道這藥有多珍貴了。他四下望瞭望,道:"這些人不知疼痛似的,該怎麼辦啊?"要說這些孩子,都是十分無辜的,也沒做過什麼壞事,總不能大開殺戒把他們都殺了吧?
  韓雁起道:"陣眼,破了陣眼這陣就破了。"
  明盛蘭道:"那這陣的陣眼在何處?"
  "喏,"韓雁起一指云鶴子,道:"不就是他。"
  明盛蘭道:"他?"
  韓雁起點點頭,道:"那日在薛橫玉處的姽嫿將軍陣,薛橫玉就是陣眼,所以他藏在了機關後,那陣尚不能算上等,他畢竟不是正宗門裡人。但看這陣,雖是精妙,卻是後人所創,沒經過時間驗證,總少了一些圓滑,多了一些漏洞。比如這云鶴子必須就在旁邊念個什麼經,不能躲起來,倒給了我方便。"
  明盛蘭道:"那你要如何破他這個陣眼呢?"
  韓雁起搖頭,道:"不是我破,是你來破。"
  明盛蘭愣了一下,道:"我怎麼會破,你說笑呢。"
  韓雁起認真的道:"這種時候誰同你說笑,真是由你來破,我來擋住這些道童,你就去云鶴子那裡,先以我教你的指法點他腰下,這是徐家人最擅長的,云鶴子以為你是徐家人,必定不敢大意,他一小心對付,你再用武功,出奇不意。"
  明盛蘭聽後,點了點頭,道:"那你小心,我現在便去。"
  "你也小心。"韓雁起在他旁邊將那些道童都引來,因為不要暴露武功,明盛蘭是走過去的。韓雁起看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氣,真是太怪了。
  其實吧,風月陣風月陣,早先就是兩派人比試床技的。床技床技,那就是要雙方上床才能比啊,至少你也要肌膚相親吧。要破陣,說來百陣歸一,再多花樣,總結來還不都是要歷過這些道童後去與做陣眼的人比試。
  現下這陣,韓雁起只要由明盛蘭護著,自然能輕鬆到云鶴子旁邊,再論床技,云鶴子那是遠遠比不上他的。但就算是遠遠比不上,云鶴子也不至於不堪到被韓雁起一戳就戳倒了,看他這樣,起碼也能堅持個一炷香吧。
  一炷香的時間能做些什麼?接吻夠深吻幾番,撫摸夠摸到你純情勃發,直接弄下面就更快了,韓雁起來的話這一炷香功夫能讓你射到腰腿無力,精虧腎虛。
  所以韓雁起才沒有用這"正統辦法"啊,也說不上為什麼,韓雁起就是不想和那個云鶴子接觸,若當著明盛蘭的面和他親熱,韓雁起只不過想了一想,就覺得真不喜歡。
  所以只能用歪辦法破了,讓明盛蘭利用自身優勢,硬破去這陣。
  明盛蘭到了那云鶴子身旁後,云鶴子果然警惕的看著他,明盛蘭身手一向靈巧,由韓雁起教來十分正宗的手勢一出,云鶴子當即以為他要用指法,踮腳一轉,避開那指往他懷中鑽去,想是要貼身比試了。
  這來的可好,明盛蘭將手一送,夾在指間的銀針便刺進云鶴子體內。那針上淬了烈性蒙汗藥,云鶴子都來不及掙扎一下,就軟趴趴的倒在地上了,暈前的眼神無比悲憤,這,這不是比試床技麼!
  云鶴子一倒地,誦經聲也停了下來,韓雁起指給明盛蘭地方,明盛蘭以一枚梅花鏢熄了壁上燃燒的陣引。
  至此,那些道童都呆了一下,然後各自回到自己原來的侍立的神像旁邊去了。
  大殿再度安靜下來,明明有很多人,卻空曠得詭異。
  明盛蘭輕聲道:"接下來往哪走。"
  韓雁起道:"不走,我們在這等,總會有東西出來的。"
  所以東西,出來了才知道是什麼。
  "吱吱,吱吱……"
  一隻猴子從神像後躥了出來,蹲在神壇上抓耳撓腮的看了看,然後朝後面吱吱幾聲,便又躥出兩隻猴子。三隻小孩高的猴子在神壇上蹦來蹦去,抓著上面供奉的水果,吃了一口又丟掉,或者互相捉捉蝨子,自得其樂。
  明盛蘭道:"……猴子?"
  韓雁起神情卻十分凝重,道:"竟然是豔寵。"
  明盛蘭道:"這又有什麼稀奇處?"
  韓雁起指著那猴子,道:"你可別小看了這些畜生,仔細看他們的眼睛和爪子。"
  明盛蘭凝目一看,果見這三隻猴子的眼睛和前爪都有不凡處,那雙眼竟隱隱透著豔紅,前爪如人手般長而少毛,靈活無比,且力道十分大,能夠徒手抓碎一顆核桃,與他們瘦弱的身形完全不符。
  韓雁起道:"這叫豔寵,凡有將禽畜用秘法□,教其床技,喚作豔寵,用途不外床上助興等。"
  明盛蘭臉色一變,風月場中這些口味十分重的秘聞實在讓為人正派的明捕頭十分受不了。
  韓雁起道:"咳,可能你也聽過一些民間趣聞吧,說哪家婦人受不了閨房寂寞,與畜生苟合,甚或有卡住下陰出不來的……那些也不算是杜撰,因為確實有些風月門派□好了豔寵,專賣與深閨寂寞的婦人,或是賣給達官貴人助興,算是那些故事的原型吧。"
  明盛蘭甚覺噁心,道:"怎麼還有這種行為,你也要學這個?"
  韓雁起道:"知其法,未曾行,因為這豔寵自幼喂養秘藥,□起來麻煩,但壽命也因為各種折騰,只有短短幾年,太陰損了。"
  明盛蘭道:"那最好也不要……這簡直就是傷風敗俗!人畜苟合,有違天理。"
  韓雁起點頭。
  這些猴子在這個時候出來,自然不會那麼簡單,韓雁起提起精神,同明盛蘭並肩站著。
  片刻後,又有"嘶嘶"的聲音傳來。
  韓雁起定睛一看,牆角、神像後各自鑽出三條碗口粗的蛇,通體如黑玉,雙目閃著碧瑩瑩的光,殷紅的蛇信時不時探出老遠。
  那三隻猴子十分興奮的跳下來,將蛇盤在脖子上嬉戲。
  韓雁起倒吸一口冷氣,道:"這回恐怕不能全身而退了。"
  明盛蘭道:"這些蛇……"
  他話未說完,就見那三隻猴子將蛇猛的拋向他們!
  黑蛇在空中張大嘴,露出寒光閃閃的利齒和血紅的信子。
  韓雁起猛的把明盛蘭推開,那三條黑蛇便"啪"的一下落在他身上。明盛蘭眼見不妙,韓雁起竟然還推開他,目眥欲裂,韓雁起看他想過來,急道:"別過來!過來兩個一起完蛋!"
  明盛蘭也懂得這個道理,可蛇喜纏人,這三條蛇落在韓雁起身上,怎能讓他不心焦,恨不得那蛇是落在自己身上。
  眼見一條黑蛇的頭湊向了韓雁起的上身,韓雁起連忙抓緊時間道:"魏長生不會讓我們死,這些蛇的毒囊都被拔去的,你小心在旁看著!"
  明盛蘭咬牙站開幾步,緊盯著他,伺機救人。
  兩條蛇打圈束住韓雁起的手腳,韓雁起一個不穩便摔在了地上,三隻猴子吱吱叫著過來,在韓雁起懷裡掏摸,不一會兒把剩下的兩顆軟金玉找到了。
  一隻猴子站在韓雁起旁邊,伸出手,把他的腰帶給解了拿在手中玩。
  那蛇在韓雁起身上爬來爬去,不一下,衣衫便凌亂了,敞開露出裡面的鎖骨,白白嫩嫩的一點胸膛。
  蛇不知是喂的什麼藥,黑玉一般溫潤的顏色,和韓雁起那白膩的肌膚襯著煞是好看。
  一條蛇鑽進了韓雁起的領口,韓雁起倒抽一口氣,大冷天的,蛇冰冰冷冷的鑽進去,實在是冷的他一激靈。
  那黑蛇盤在韓雁起胸前蹭動,韓雁起難受的皺起了眉。
  明盛蘭道:"怎麼了?"
  韓雁起道:"……沒、沒什麼。"他雖是這樣說,但語氣明顯帶著顫抖。
  明盛蘭急道:"是不是這蛇咬你了?"
  韓雁起道:"沒咬……"
  明盛蘭道:"沒咬你怎麼聲音直髮顫,臉色這樣難看,快告訴我!"
  韓雁起緊閉著眼,咬著牙道:"蛇……這蛇身上有催情藥……"
  明盛蘭臉色一變,道:"你怎麼會中藥?魏長生竟然給你下藥?"
  藥性似是十分強,韓雁起勉力道:"這藥純粹是折磨人用的,蛇姓本淫,再經□,只沾身便中藥,還將我的軟金玉拿走,分明……啊!"他仰頭痛叫一聲,原來有蛇一口咬在了他臂上。
  明盛蘭急忙就想衝過去,韓雁起叫道:"我沒事!只是咬一口而已,你小心……魏長生肯定要來了……"
  明盛蘭急的眼睛發紅,道:"我去把猴子手上的藥拿回來?"
  也不等韓雁起回答,他便箭步躥到那隻猴子面前,伸手去奪那藥。
  哪知這猴子身形十分靈巧,矮身爬開,跳到神壇上,沖旁邊吱吱叫了幾聲。
  明盛蘭順著它看的方向看去,發現那邊的小門不知何時開了,幾個人影出現在陰影中。
  那幾個人悄無聲息的走出來,原來是四五個年輕男女簇擁著一個看起來約莫三十許的男子,那男子身形修長,兩鬢微霜,略顯瘦弱,生得十分普通,只那雙眼,神采奕奕,顧盼有神。
  他穿著純黑的長袍,優哉游哉的背著手走過來,一揮手,那猴子便到了他面前,他拿過兩顆藥,在鼻底嗅了嗅,笑道:"真是好藥啊。"
  "魏長生?"明盛蘭問道。
  魏長生再一看他,滿意的點點頭,道:"真是好名器啊。"
  好藥,好名器,一出來這魏長生就連連讚歎。
  韓雁起斷斷續續的道:"解藥……"
  魏長生挑眉,道:"沒有解藥,我調春藥從來不配解藥,後輩,你可得好好享受啊,這藥可難得了,是我專賣給那些貴人教訓不聽話的愛奴的。"
  韓雁起啐道:"老賊!"
  魏長生道:"嘖,你這後輩,怎麼這樣不講禮貌?若不是看在你這根骨,我早把你送給太監玩了。"
  明盛蘭一怒,冷冰冰的道:"他說的難道錯了嗎,老而不死是為賊。"
  "呵!"魏長生嘿然,拍了拍巴掌。
  便見韓雁起慘叫兩聲,原來是又被咬了一口。
  三條黑蛇悠悠的從韓雁起身上爬開,游到了魏長生腳下。
  明盛蘭忙上前抱住韓雁起,道:"雁起,你沒事吧?"
  韓雁起臉色潮紅,不知哪裡來的力,猛的抱住明盛蘭,將他也壓在地上,然後騎跨在他腰上,手撐著他肩膀,呼呼的喘氣。
  明盛蘭皺眉,道:"你……"
  韓雁起重重的咬在他唇上,把接下來的話都吞進肚子裡。
  韓雁起極為難受的在喉中低鳴,用力嗜咬明盛蘭的嘴唇、脖頸、胸膛,卻也紓解不了多少。
  明盛蘭心疼死了,任由他在身上亂咬,韓雁起似乎忽然牙齒變得尖利了,將明盛蘭的胸口咬得血跡斑斑。
  魏長生哈哈一笑,道:"咬得好,真像我養的那條小狗狗。"
  明盛蘭瞪著他道:"變態!"
  魏長生點點頭,道:"說得好!我就是變態,活了這麼久,不變態也變態了。"
  明盛蘭道:"你到底想幹什麼?"
  魏長生踱來踱去,道:"其實我還沒想好呢,我是想整一整你們的,但是用什麼辦法呢?你說讓一條藏獒把你給奸了,然後讓你看著這個講話不中聽的後背被輪姦了怎麼樣?"
  韓雁起喘著氣,就是難受也要撐著罵道:"死變態,你要是敢,我不會放過你的!"
  "哎喲喲,你都這樣了,還想著把我怎麼樣啊?"魏長生嘿嘿一笑,道:"不過我喜歡你這烈性子,你這根骨我也沒法要,這樣吧,我就讓你痛快點死了,然後你這個同伴嘛,把他的豔戈弄下來後,我會讓他陪你的。"

  第五十四章

  韓雁起額上冒著涔涔冷汗,咬牙切齒的死死盯著魏長生。
  明盛蘭冷靜的道:"現在外面有兩千青州駐軍埋伏著,只要我們稍有差池,你也別想全身而退。"
  魏長生臉色不改,笑眯眯的道:"那沒事,我先折磨折磨你們,然後拿你們當人質逃了,再下手也不遲。吶,到時候你那根豔戈就是我的了。"
  明盛蘭一陣惡寒,道:"你要這做什麼。"
  魏長生指著自己的眼睛,道:"你們看看這是什麼?"
  明盛蘭仔細一看,只覺魏長生這雙目溫潤如玉,顏色淺淺的,似乎有煙氣氤氳在裡面一般,十分好看,韓雁起難受得不能集中注意力去看,可明盛蘭忽然想起什麼,靈機一動,道:"薛橫玉的眼睛?"
  "哈哈哈哈哈,"魏長生撫掌大笑,道:"挺聰明的嘛。"
  明盛蘭鄙夷的道:"小人,薛橫玉的眼睛分明在你這,你還誆他,去害蔚成碧。"
  魏長生扶著自己的臉,微微迷醉的道:"這又怎麼樣,何止是這眼睛啊,我全身上下,哪處不是極品名器,只差……只差一根上等的豔戈了。"
  明盛蘭道:"我不明白,你要通體名器,是有什麼用。"都這麼大年紀的人,不會還指著這身名器四處勾引人吧?
  魏長生哼道:"你懂什麼,我自從研究出了怎樣把一個人的名器移植到另外一個人身上後,我就有個想法,如果有一個人,全身上下,無處不是名器,那該是多麼神奇的事情。自從我有了這麼想法,就一直為此奮鬥,花費了無數精力,才達到現在的地步,只差最後一步,只差最後一步我就大功告成了!"
  他臉上顯現了有些瘋狂的神情,很明顯,魏長生是對自己從事的工作太過痴迷了,痴迷到一種變態的境界。
  明盛蘭卻無法理解,他道:"可你全身沒有什麼地方是自己的,這有什麼值得高興的?"
  "怎麼沒有?"魏長生道:"我的腦子和我的魂不是我的嗎?啊,對了,還有一個地方,那就是骨肉,這裡我暫時還沒有想出來該如何換,不然……哈哈,這小子的豔骨也是我的了。"
  明盛蘭一驚,道:"豔骨?"
  魏長生道:"看你這樣子,竟是不知道?"
  明盛蘭是真不知道什麼豔骨,可聽魏長生這話,豔骨分明是一種名器,而且是韓雁起身上的名器,卻怎麼從未聽韓雁起提起過?
  魏長生看他這副疑惑的樣子,悠悠的走了過來,把已然神志不大清楚的韓雁起翻了過來,道:"哈,我倒忘了,他那師傅連他都瞞著吧,你也不是門裡人,怎麼會知道。"他拍拍韓雁起的臉蛋,道:"喂,小子,我問你,你知道自己身上的豔壺是什麼嗎?"
  韓雁起緊皺著眉,睜開眼,道:"你才豔壺,我身上哪有名器,就算有也是豔戈……"
  魏長生哈哈大笑起來,道:"好傻的小子啊,醫者不自醫,你竟然連自己身上的極品名器都沒看出來,傻小子,前輩就教教你,好叫你知道,你身上這極品中的極品名器,就是'豔骨'。"
  韓雁起喘著氣,道:"去你的,你騙誰呢,什麼豔骨,我看過的書裡,從來不曾記載過這玩意兒。"
  魏長生道:"嘖,你看的書還不都是你師父給你的?他若是將豔骨那幾頁撕去,你又怎麼知道呢。"
  韓雁起根本不信,勉力道:"你就糊弄我吧,我師父做什麼要瞞著我。"
  魏長生道:"這個你就要問你師父啦,死要面子呀,你也不想想,你若不是根骨極佳,怎麼可能做得了他的關門弟子,你那些師兄們,哪個身上沒有豔戈,哪個不是做上面那個的。"
  韓雁起頂道:"我也是做上面的那個啊。"
  魏長生像聽到什麼笑話一般,大笑起來,道:"得了吧,就你,還上面那個?豔骨雖是能聚天下風月之物,卻是實實在在的豔壺,就算是誰在上面,都不可能是你在上面!"
  韓雁起氣急,道:"說來說去,你還不是在誆我,什麼豔骨,分明是你杜撰來騙我的。"
  魏長生哼道:"我杜撰這個騙你有什麼用啊,你這骨頭又不能給我,不信是吧,不信你等著。"他從懷裡掏出一把剔骨尖刀,扯過韓雁起的手臂,將衣袖劃開,露出白白嫩嫩的胳膊。
  明盛蘭攔住他的手,道:"你要幹什麼?"
  魏長生白了他一眼,道:"我證明給他看,他身上卻有豔骨啊,小子,別擋著我。"他下手極快,一撥開明盛蘭的手,就將尖刃刺進了韓雁起的手臂。刺了進去後,一下便抽了出來,帶出不少血液。
  韓雁起痛叫一聲。
  魏長生喃喃道:"沒見著骨頭啊……要不我把你這塊肉削了?"
  韓雁起用力一滾,滾進明盛蘭懷裡,怒道:"你有病呀?"明盛蘭忙動手點了穴給他止血。
  魏長生忽然動了動鼻子,道:"別說話,你聞。"
  韓雁起本想繼續罵,可他竟真的嗅到一股異香,由淡轉濃,不似從前聞過的任何一種香味,有股豔麗的感覺。而香氣的源頭,正是他手臂上那道深深的傷口。
  怎麼……怎麼會這樣,難道說他身上真有豔壺?韓雁起再明白不過,天生名器,總會有些不尋常的地方,就像沈千醒的足、蔚成碧的眼、薛橫玉的皮膚,而按照魏長生的說法,他這個"豔骨",不但是有異香,恐怕那骨頭的顏色也與旁人不同。
  魏長生陶醉的嗅著那香氣,道:"真想看看你的骨頭呀,據說豔骨的顏色是世上最純正、最漂亮的血紅色,雖然不能剔了你的骨換給我,但若是把你的豔骨泡起來收藏,不知道香味能保持多久。"
  韓雁起尚未從自己身懷極品豔壺的事實中回過神來,就被魏長生這變態的想法噁心到,道:"呸!要剔剔你自己的骨頭去!"
  魏長生笑嘻嘻的對明盛蘭道:"小夥子,你說這樣好不好啊,我剔了他的骨,割了你的根,你們做一對同命鴛鴦也好。"
  韓雁起剛想罵,忽發覺他說的什麼"同命鴛鴦",竟然不由得紅了紅臉,道:"老變態,滿嘴胡說八道。"
  魏長生道:"我哪裡胡說八道了,我從來不說謊呀,你們倆一個極品豔戈,一個極品豔壺,又兩情相悅,若不是遇到我老人家,還是挺配的,可惜,可惜呀……"
  韓雁起窘迫的看著明盛蘭,發現他也在看自己,一時間慌的低下了頭,道:"老變態,快把解藥給我。"
  魏長生道:"哎,我看你還能挺一挺嘛,這藥滋味不錯吧?來來來,我們開始了,我先幫你把骨頭給剔了吧。"
  明盛蘭冷冷道:"你未免太過自信了吧。"
  "對呀,有自信是好事,太自信就是自負了。"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魏長生回頭一看,竟是由三個婢女扶著的薛橫玉。
  魏長生道:"喲,你怎麼出來了。"
  薛橫玉冷冰冰的道:"我不出來你豈不是要在這裡宰人了,我問你,蔚成碧的眼睛呢。"
  魏長生道:"你急什麼急,先讓我把這兩個小子解決了再說嘛,外面可有人在包圍,我先剔他的骨,然後我們脅持另外一個出去。"
  薛橫玉嗤笑,道:"你應該知道他是什麼人吧?天下第一神捕,難道他會任你宰割?"
  魏長生桀桀怪笑道:"我老人家活了這麼多年,難道也沒點壓箱底的東西?"說罷他看向明盛蘭,道:"吃了軟金玉,對春藥不怕是吧?沒關係,我這兒還有別的好東西呢。"
  明盛蘭扶起韓雁起,一躍到了神壇上,手指一動,五枚鋼針飛向魏長生。
  也不見魏長生閃避,一隻豔寵猴子就跳了起來,那五枚鋼針不偏不倚悉數射入它體內!
  魏長生笑了兩聲,指著韓雁起道:"你可悠著點呀,他中的藥,你有解藥嗎?"
  明盛蘭看向韓雁起,韓雁起微微點頭,道:"軟金玉被他搶走,現配解藥必定來不及,只有他有,你想辦法制住他。"
  魏長生輕輕拍拍手掌,便聽門外"嗷嗷嗚嗚"一陣響,他的那幾個手下去開了門,進來的確是兩頭高大壯實的棕熊,眼睛發著綠瑩瑩的光,好一陣捶胸,熊口大張。這兩頭一看就不一般的豔寵,看這體型,也不知訓練來能給誰用。
  魏長生口中打了個呼哨,那兩頭熊瞎子跨進來,在原地踏了踏,也不見怎麼用力,那極瓷實的青石地板便生生裂了幾條蜘蛛網般的縫。
  明盛蘭的臉色有些不好看了,這兩頭熊雖有神力,但也不是對付不了,但他用暗器,是絕不可能立馬解決他們,非得近戰不可。但這樣一來,韓雁起身無武功,又中了藥,魏長生還在一旁虎視眈眈,他要怎麼一邊照顧韓雁起一邊弄翻兩頭棕熊呢。
  韓雁起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明盛蘭驚訝的看著他,道:"你……"
  韓雁起點點頭,道:"快去吧。"
  "不行,太冒險了。"明盛蘭拒絕了,他道:"萬一有危險怎麼辦?那個變態可不是常人,你也太冒險了,我不同意。"
  韓雁起道:"不然乖乖給他剔了我的骨,拔了你的根?"
  如果明盛蘭依仗自己的武功,硬要捉住魏長生,那魏長生是怎麼也跑不掉的。但壞就壞在韓雁起中了藥,這春藥的解藥和軟金玉都在魏長生那裡,韓雁起相信,魏長生有一百種方法在明盛蘭抓住他之前把那些藥都連渣也不剩的毀掉,如此一來,韓雁起就等著被藥性折磨死吧。
  再要不,明盛蘭若為瞭解藥妥協,自己送上去,也是笨辦法。魏長生不是什麼好鳥,搞定明盛蘭後他不背信棄義再剔韓雁起的骨就怪了,明盛蘭送上自己完全不能算辦法。
  無論哪種,都不行。
  韓雁起如今提出的這個建議,雖然比較危險,但竟是最可行的一個。
  明盛蘭臉一下黑了下來,他盯著韓雁起看了許久,韓雁起臉色煞白,直冒冷汗,也回視他。
  "如果不成功,我會陪著你的。"明盛蘭默默的低頭在他唇上吻了一下,然後走向了那兩頭棕熊。
  就是忽然之間福至心靈,韓雁起在這時好像明白了什麼,心並沒有跳得很快,但是有溫溫暖暖的東西流過一般,一下子就領悟了。
  有些東西,就算從來不曾接觸過,但那是每一個人從生來懂得的,不存在有沒有的問題,只存在是否明白的問題。
  就像金老五說的,希望韓雁起不用他來說明那種感覺是什麼。
  時機到了,自然明白了。

  第五十五章

  明盛蘭走開後,魏長生微眯眼,道:"就不管他啦?"他想不出明盛蘭兩人會有什麼詭計,就算有他這人膽子大,也不怕,便走了過去。
  韓雁起面白如紙,瞪著他走過來。魏長生在幾步遠的地方停下,然後試探性的伸出手去碰韓雁起。
  韓雁起就任他把手伸了過來,搭在自己手腕上,一點反應也沒有。魏長生笑眯眯的把他的脖子拖過來掌在手中,得意的笑道:"還以為你偷藏了軟金玉呢,沒想到這毒也沒解開嘛。我說,那個姓明的該不會是打算弄死我的寶貝們就自己逃走吧?"
  韓雁起白他一眼。
  "嘿,"魏長生拍了拍他的臉,道:"你再這麼看我,我就把你眼珠子摳出來。"
  韓雁起幹脆不說話了,任魏長生圈著自己,向明盛蘭那邊看去。他看見明盛蘭和那兩頭畜生空手搏鬥,練過武的人就是不一樣,一拳一腳都很是利落痛快,擊在棕熊厚實的肉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明盛蘭全副精神都放在了眼前的搏鬥上,不知道他是否察覺得到韓雁起在看他。
  韓雁起這時才有了點精神,一邊痛苦的哼哼,雙眼一邊緊緊的追逐著明盛蘭的身影。這種按覺真是奇妙,驀地從心底升起的,有點心慌,有點緊張,還十分擔心。
  他記得好像從前師父說過:我們風月場裡的人,其實講究的還是個多情也無情,和那麼多人打過交道,你要學會多情一點,但最好不要隨意用上真情。當然,說到底我們做這行歸做這行,還是要過日子的,你記得,遇到真的喜歡的人,一定不能放過呀,先搶過來上了他也行,讓他爽到以後離了你都不行……
  那時候韓雁起一邊啃香蕉一邊含糊不清的說:什麼是真的喜歡呀?就是我喜歡吃香蕉,我喜歡無顏軒的姐姐妹妹們這樣嗎?
  師父說,這怎麼一樣呢,好吧,不說喜歡,說愛,愛你懂嗎?
  韓雁起可憐兮兮的說:不懂啊。
  師父說:就是……就是一天看不見他,你就想得慌,心裡總是惦記著他,還有……
  師父囉里巴嗦講了很多,韓雁起嘆了口氣,說:還是不懂,我怎麼知道他是我喜歡的人嘛。
  師父也沒法子了,只好說:算了,其實若是真的喜歡的人,看見了你就懂了。
  師父說的太不形象啦,韓雁起一直都沒有明白那是什麼意思呢。
  那時韓雁起就把"愛"和"喜歡"什麼的拋到腦後了,那種奇怪又複雜的東西,連師父的不會教,比床技難學多啦。
  直到方才,他才好像忽然開竅了一樣,又恍然想起師父說的那些一點點瑣碎的緣由,看見他心就跳得很快,見不到他就心慌,他有危險了會很擔心,只想著他一個人……所以他推開了明盛蘭,明知道明盛蘭服了軟金玉,又是高手,還是下意識的把他推開了。
  之前的幾天,一見到明盛蘭,他就氣短呀臉紅呀,還傻乎乎的跑去問金老五,金老五那愁眉苦臉的樣子,想必也很為難吧。
  韓雁起學了那麼多年的床技,無顏軒中的美人換了一批又一批,在他看來,容貌還真是不堪一提。甚至於名器,有時也會成為浮云,漸漸的就消散了。無顏軒裡的美人們多麼活色生香啊,天下風月歸揚州,而幾乎整個揚州的絕頂美人,都是從無顏軒出來的,就是這樣,韓雁起也從來不曾留意於她們中的任何一個人。
  那時候韓雁起以為,和這些美人們在一起玩,學習、教導床技,應該算是喜歡她們了吧。到如今才算是明白,不一樣的,兩種感覺完全不一樣,至少他就不會為了無顏軒的姐妹們擋什麼毒,那些姐妹們也不會明盛蘭這樣對他好。
  韓雁起越想腦子也就越明白了,只是忽然又驚覺,糟了!
  豔骨,豔骨!
  還有明盛蘭的豔戈!
  韓雁起咬牙,到底是豔骨的作用還是明盛蘭那個無名豔戈的作用,他早該明白,怎麼可能,就算再怎麼喜歡,總不至於每次在明盛蘭面前都使不出那些為上用的床技吧?這麼一推算,根本就是名器的作用!
  不行,絕對不行。
  韓雁起默默下決心,怎麼能做下面那個呢,師父二十年如一日的在他耳邊說:乖徒兒啊,我們這一門的人那可都是在上面的,不管遇到男的女的,那都是我們上他們,你要記著,以後找的女人也就罷了,男人再怎麼說,你都不能讓他們上你!
  韓雁起聽這話聽了二十年,早就刻在心裡了,在韓雁起看來,自己天生就是要做在上面的那一個的。
  先前得知自己身懷豔壺,他還想過,算了,沒事沒事,豔壺也不是不可以在上面的嘛。所謂豔壺豔戈,本來就只是對前面後面的物事的稱呼,分個類,才不是說你身上有豔壺就不能上別人,身上有豔戈就不能被人上了呢。就像之前的林家兄妹,那對兄妹就都是豔壺嘛。
  所以他想雖然有點遺憾,也罷了。只要日後小心一點,不要讓人看出自己身上有豔壺,然後惦記上——或者瞞不了也別讓人得逞,還是照樣瀟灑快活嘛。
  現在好了,竟然還有這事……韓雁起仔細想,到底是豔骨的作用還是明盛蘭的豔戈的作用?他想了半天,還是肯定了,一定是明盛蘭的作用。
  雖然不知道師父為什麼瞞著自己,不讓自己知道自己身上有豔壺,但他的為上用的床技在別人身上施展來可是靈得很。反而是一遇到明盛蘭,就完全失靈,這是什麼怪豔戈啊?
  不過是明盛蘭那也好,要是問題出在自己身上,韓雁起還不知道怎麼解決呢。韓雁起想好了,師父說,遇到喜歡的人就不能放過,他一定要把明盛蘭追到——看明盛蘭對他很好,要是明盛蘭也有那心思就更好啦!
  然後千萬不能讓明盛蘭知道他的豔戈的作用,想個辦法,下藥也好,什麼也好,把他吃了再說……
  越想韓雁起就越得意,真是好辦法啊,現下在韓雁起看來,明盛蘭已經姓韓了。
  這得意的情緒太過明顯了,魏長生都道:"你倒是輕鬆啊,中了藥都能笑得出來,這要哭不笑的,要笑你就不能笑開點麼?"
  韓雁起斂起了笑容,道:"你管我!"
  時花樓小公子高興,就愛要哭不笑。
  到這時,明盛蘭也佔盡了上風,一個狠狠的鞭腿掃在一頭棕熊腰上,便聽一聲響,那熊轟然倒地,接著再回身並掌,手掌竟生生插進另外一頭棕熊心口,一扯,掏出血糊糊的熊心。
  魏長生臉上一直帶著的笑意微微減了,道:"好身手啊,我這兩頭熊養了五年,還沒人能完好無損的從他們掌下走過來呢。"
  韓雁起道:"笨畜生啊,我家盛蘭活了二十多年,還沒有畜生能完好無損的從他手下爬過去呢。"
  魏長生看著他。
  韓雁起斜睨回去,道:"怎麼了?"
  魏長生放在他的脖子上的手緊了緊,道:"這毒看來還不夠烈,你的抗藥性倒也不錯,還能貧,要不我先扭了你一隻手,給我的寶貝報仇?"
  韓雁起閉嘴了。
  明盛蘭高聲道:"魏長生,我再問你,你放不放了雁起?"
  魏長生嘿嘿笑道:"我不但不放,還要找兩條獒犬奸了他,你,你也別想逃過去,外面就是我的愛寵們,"他加重了那個'們'字,怪笑著接著道:"兩頭熊你能對付得了,那一群藏獒呀蛇呀猿呀,你受不受得了呢?我看啊,你要是識相的……啊!!"
  一聲淒厲無比的慘叫,異變陡生!
  那是一雙玉石一般光滑細膩的手,手指可纖長可漂亮了,就這麼屈起兩根手指,從魏長生身手悄無聲息的伸過來,然後狠狠插進他的雙眼!
  一鉤一扯,這漂亮極了的手指,就生生將魏長生的眼珠子給摳了出來!
  "啊啊啊啊——"魏長生雙目滴血,口中不斷發出痛苦的慘叫,雙手合攏,死命的掐韓雁起。韓雁起眉心一跳,出手極快的點在魏長生身上的穴道,使巧勁一推一送,將負傷的魏長生給推開,自己在後退幾步拉開距離。
  此時他身手矯健,面色紅潤,哪有半分中毒的跡象。
  魏長生一讓開,便露出了他身後一襲雪白狐裘的薛橫玉,那垂著的右手沾著鮮血,狐裘上也沾染了血紅,可他的臉色十分冷漠,冷冷的看著魏長生慘叫,身旁仍是兩個扶著他的漂亮婢女。此時再看,魏長生那幾個手下也不知何時不見了。
  魏長生從懷中不知掏出什麼藥撒在眼睛上,這才好受了些一般,靠著柱子,滿臉帶血,面目猙獰的道:"薛橫玉——!"
  薛橫玉從鼻子裡發出哼笑,道:"怎麼,沒眼睛的滋味可好受?"
  魏長生咬牙切齒的道:"你竟然偷襲我……你是不想重新視物了嗎?!"
  薛橫玉隨意擦擦自己手上的血漬,道:"我這個人,心比較狠,而且睚眥必報。你知道,我可以為了自己重見光明而幫你害人,但是我也可以為了報仇而當一輩子瞎子。你錯就錯在不該那樣囂張的說出你的眼睛原來是我的,還被我聽見了……哼,若不是如此,也許我還真會繼續幫你呢。"
  魏長生顯然不太能理解薛橫玉的想法,薛橫玉為了重新見到光明,花費了無數精神和財物,可如今,只是為了讓他也變瞎子,寧願自己下半輩子都看不見東西。
  薛橫玉又道:"這雙眼睛,不要也罷。"他隨手扔了手中血肉模糊的眼珠子,臉上仍是不在乎的表情,讓人看了毛骨悚然。
  或許在某種變態的境界上,魏長生和薛橫玉達到了同樣的高度,他不再糾結於薛橫玉的問題,而是對韓雁起道:"看來就算薛橫玉不偷襲我,我也會被你偷襲吧,後輩,你的毒什麼時候解的,難道你果真還藏了一粒軟金玉?"
  韓雁起微微一笑,道:"難道你忘了我方才將明盛蘭的胸口都咬得血跡斑斑啦?他服完軟金玉不到一刻鐘,軟金玉的藥效,尚存於他的血液呢。"
  魏長生一愣,然後大笑,道:"是我大意了!竟然被你鑽了空子!哈哈哈哈哈哈,果然是長江後浪推前浪啊。"他狀若癲狂的大笑,笑得停不下來,空洞的眼窟窿流出殷紅的血液,可怖之極。
  明盛蘭緩步走了過來,站在了韓雁起的旁邊,輕聲道:"你沒事吧?"
  韓雁起默默自己脖子上被魏長生掐出來的淤青,道:"一點淤青而已,沒事。"
  明盛蘭放心的點了點頭。
  韓雁起忽然道:"對了,我有事和你說。"
  這種時候,是什麼要緊的事要說啊?明盛蘭已經放完信號了,還想去把魏長生徹底解決,以絕後患呢,聽韓雁起這麼說,他偏了偏頭,意思是什麼事啊?
  韓雁起抿著唇有些羞澀的一笑,期期艾艾的道:"我,我好像喜歡上你了……"
  明盛蘭一時間竟然沒反應過來,愣在了原地 。
  就好像,就好像是山重水復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不對,不太貼切,像……像晴空一個大霹靂,然後掉下一塊大肉餅!
  明盛蘭確定,這個消息是他這二十多年人生來,最大的驚喜了!又驚又喜,讓神捕大人在這消息中半晌都回不過神來啦!

  第五十六章

  明盛蘭因為一時不能反應過來,還又問了遍,道:"你剛才說什麼來著?"
  韓雁起認認真真的重複了一遍。
  明盛蘭低頭看著韓雁起的眼睛,說不出的狂喜,也無法究清韓雁起是怎麼忽然間開竅的,顧不了還有人看著,他便猛地摟住韓雁起,低頭吻他。
  韓雁起十分疲倦了,窩在明盛蘭懷裡微仰頭細碎的回吻。
  被信號召喚而來青州駐軍進入了道觀,圍攻下外面的豔寵無一倖免,都被斬殺,而後魚貫而入。可惜一進門便看見神捕大人摟著個看不清眉眼的人在擁吻,訓練有素的士兵們淡然繞過兩人,拿下魏長生。
  明盛蘭只覺那唇間洋溢的都是幸福,許久他才緩緩離開韓雁起的唇,這時才哭笑不得的發現,韓雁起竟然就這麼睡著了。
  "唉……"明盛蘭嘆了一口氣,不知是該繼續歡喜還是無奈了,索性將韓雁起抱起,回去。
  齊小白和蔚成碧被魏長生關在一間房裡,都用鐵索綁了好幾道,讓他們無法脫困。明盛蘭將他們一放出來,齊小白就滿臉的戾氣,要去殺了魏長生。
  明盛蘭哪能容他當著自己的面犯案,魏長生有罪,那也自有官府公斷,私人恩怨且放到一邊。
  彼時眾人都在房裡,明盛蘭攔住了齊小白,齊小白脾氣可不是好的,加上壓抑了那麼就的怒火,便一下子爆發開來,道:"姓明的,讓開!"
  明盛蘭抿唇看他,道:"魏長生自有官府決裁。"
  "哈,"齊小白冷笑一聲,道:"你還真當你是個玩意兒了?敢擋我的路,好狗不擋道,滾開,不讓別怪我不客氣!"
  明盛蘭不卑不吭的道:"那明某倒要領教齊風公子高招了。"
  齊小白更是被氣到,連道數聲"好",劈掌向明盛蘭擊去。
  "啪!"
  一聲清脆的響聲,卻是有一方硯台從齊小白身後飛來,他臨時變招躲閃,那硯台便結結實實砸在牆上,再摔下地,碎成八瓣。
  齊小白怒而向後視,卻是韓雁起擦了擦手中的墨汁。
  也是,這兒不會武需要砸東西來阻止人的,也就是韓雁起了。
  齊小白微眯眼,道:"舅舅,你這是什麼意思?"
  韓雁起慢條斯理的走到明盛蘭身前,道:"我還想問你什麼意思呢,竟然敢動盛蘭,這有意思麼,反正魏長生也是要死,你何必多此一舉,還徒惹一身腥。年輕人,脾氣不要太大哦。"說罷,又很有風度的轉頭關切的問明盛蘭,道:"你沒事吧?"
  明盛蘭可感動了,這個平時看起來沒心沒肺的小傢伙這時竟然這樣明顯的回護他,果然是開了竅就不一樣呀,忙道:"沒事,他還沒碰到我呢。"
  韓雁起眼睛笑得彎起來,看吶,作為一個攻,保護情人可是義不容辭的。
  齊小白倒是察覺出一絲不妙,又因韓雁起回護明盛蘭,十分不爽,道:"這是怎麼的?我就教訓個人舅舅也要管著我,也不想想我受了多大委屈。"
  韓雁起看著齊小白的眼神不對,帶著暴徒般的戾氣,雖然一副撒嬌般的可愛口氣,但眉眼間透出的煞氣可瞞不了人,他想了想自己身後需要保護的人,又挺起胸膛,勇敢的道:"總之你不許去,待在這兒等明日官府宣判。"
  齊小白危險的眯起眼,盯著韓雁起,就像盯著老鼠的蛇一般。
  明盛蘭插話道:"我知道你們江湖人有江湖人的原則,可朝廷也難辦,我最多答應你,讓你來行刑,必須按官府的流程走。"
  各退一步,這總行了吧?
  齊小白掂量了一下,明盛蘭此舉確實很給他面子了,想必是不想傷了和氣,便點頭應許了。
  韓雁起卻有些悵然,暴徒最後也沒發作,不知是算好事還是算壞事,少了一個英雄救美的機會呀……
  齊小白被關在魏長生那裡,為了保持警惕,三天都沒好好休息,蔚成碧也一樣,現下他們自然是去養精蓄銳,等待明日看魏長生的下場了。
  人都走光了,連偷香竊玉也被打發下去了,明盛蘭道:"雁起,你要休息一會兒麼?先前只睡了一會兒。"一回來就醒來和蔚成碧齊小白說話了。
  韓雁起望瞭望天色,道:"還是等過會兒用完晚飯再睡吧。"他做到了明盛蘭旁邊,摟住明盛蘭的肩膀。
  明盛蘭覺得這姿勢怪怪的,韓雁起本就不如他高大,身材有些纖瘦,這樣摟著他的肩膀,不倫不類的,也不知他手累不累。
  韓雁起手還真有些累,可據他觀察,時花樓那些恩客們都是這樣摟著樓裡的姑娘小倌們的呀,然後姑娘小倌們軟軟的靠在他們懷中——哎,怎麼明盛蘭還不軟□子靠過來呀?
  正想著呢,明盛蘭就將他的手拉下,然後把人摟緊懷裡。於是這姿勢成是成了,只是恰恰相反,是明盛蘭摟著韓雁起,而非韓雁起所想那般。
  韓雁起掙紮了好幾下,明盛蘭摟得穩,靠著又實在舒服,他也就不掙紮了。算了算了,形式並不重要。
  明盛蘭將下巴抵在他頭上,溫聲道:"我直到現在,還怕這只是一場夢。"
  韓雁起適時的道:"為什麼呢?"
  明盛蘭輕笑一聲,道:"因為太不可思議啦,我苦惱了好久,該怎麼才能讓你明白我喜歡你,並接受我呢,沒想到你竟然就先說了。真是讓我又驚又喜。"
  韓雁起滿心甜蜜,沒想到明盛蘭其實對他傾心已久了,瞬間韓雁起便生出豪情,一把抓住明盛蘭的手,道:"放心,盛蘭,我一定不會負了你的。"這句話,這句話好耳熟來著?常常聽見樓裡的書生對慕戀的妓子說呀,借來用用。
  明盛蘭覺得有那麼一點點奇怪,但也說不出怪在哪裡,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便忽略過去,緊了緊手,低聲道:"我也是。"
  拋開姿勢不提,真是讓人感動啊。
  韓雁起回頭望他,兩人溫情的互視,達成了一種詭異的和諧。
  為了讓韓雁起早點休息,明盛蘭還特意讓早點開飯了,金老五也來了,大家在桌上喝了好幾杯酒,慶祝平安解決魏長生。
  韓雁起兩杯小酒下肚,便拉著金老五在一旁竊竊私語起來。
  金老五邊擦汗邊大著舌頭道:"老弟啊,可是要問你看見明捕頭就臉紅的事情呀?"
  韓雁起得意的搖頭,道:"我已經弄懂啦。"
  金老五"喲呵"一聲,道:"那真是值得恭喜啊,你何時去告白呢?"
  "告完了呀,"韓雁起輕快的道:"難道老哥都沒看出來他已經是我的人啦?"
  金老五的汗流的更多了,喝了一杯酒壓驚,道:"這……這……時花樓的人就是有速度呀,老哥佩服,佩服!"
  韓雁起抿唇一笑,道:"還是要謝謝老哥的提醒。"
  金老五擺著手道:"哪敢當啊,這要謝什麼,我其實也沒幫上什麼忙,倒是老弟為咱們風月中人除去一大害啊。"
  一提到魏長生,韓雁起的臉色就又沉了下來,道:"老哥,我有件事要問你。"
  金老五道:"什麼事?"
  韓雁起緩緩道:"我在魏長生處時,魏長生說……說我身懷名器。"
  金老五抖了抖,道:"你知道啦?"
  韓雁起道:"看來是真的,我最開始還懷疑他是騙我呢,唉……怪不得當初金橋宵那樣說話,原來你們的都知道?竟然只有我不知道。"
  金老五撓著頭道:"這個以我的眼力原本也看不出來,只是你當年被你師父收養,認作關門弟子時,消息就傳出來了。但凡是混的稍微好一些的,都知道,不過都被令師吩咐了,日後不許在你面前提起。"以韓雁起師父的輩分和資歷,放這麼一句話,不說全部,至少大多數人是要給個面子的。
  韓雁起道:"那老哥可知道我師父為何這樣吩咐?"
  金老五道:"這個我哪能知道,哈哈,相信令師無論做什麼都是為你好吧。"就算猜測出一二來,也不好說啊,人家的家事,哪要他來多嘴,萬一惹惱了韓雁起的師父呢。
  韓雁起哪懂得金老五的心思,只當他真的不知道,便悵然的哦了一聲。
  那邊明盛蘭看他飯也吃了酒也喝了,又聊了天,便催促他去休息。韓雁起現在總想著要疼明盛蘭,自然聽從。
  兩人進了房,韓雁起也不急著睡,而是攔住要去打水的明盛蘭,道:"我來,我來。"
  明盛蘭愣了一下,道:"什麼?"
  韓雁起笑眯眯的道:"我來打水呀,你好好坐著休息,我來伺候你?"然後一溜小跑去打水,這個有句話說得好,不會疼老婆的男人不是好男人。
  而明盛蘭看著他的背影,想著那句"你好好坐著休息,我來伺候你",腦中竟然浮現起"賢妻"二字。
  韓雁起提著一桶熱水,有些費力的走過來。
  這桶也不是什麼木的,沉甸甸的,再加上滿滿的熱水,更是沉重。韓雁起喝了兩杯酒,遙遙晃晃的提著水過來,頗覺吃力。
  可再吃力也要咬緊牙關提過來呀,不然就要在明盛蘭面前丟人了。
  韓雁起好容易進了房,實在是使不上力了,明盛蘭便一橫手,輕鬆地把水拎了過來。
  韓雁起有些微的沮喪,道:"盛蘭,我幫你洗腳怎麼樣?"
  明盛蘭哪知道他這又是起了什麼心思,想起之前讓他幫自己按摩,雖然滿心感動,卻仍是搖頭,道:"你累了,我幫你洗吧。"
  韓雁起是真的累了,恨不得抱住明盛蘭大喊一句"賢妻"。
  今天沒有當成好男人,是因為明盛蘭太賢惠啦,韓雁起坐了下來,享受"賢妻"的伺候。
  今天有兩個人,一個是賢妻,另外一個也是賢妻。

  第五十七章

  韓雁起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道:"困,我睡啦。"
  明盛蘭見他倦得很,迷迷濛濛的,便給他褪去衣裳,又抱他上了床。韓雁起本想攬著他睡,可怎麼也不舒服,只好靠在明盛蘭懷裡睡了。
  明盛蘭今日心內可歡喜了,擁著韓雁起揉他的頭,愛不釋手。
  韓雁起蹭了蹭,忽然抬起頭露出一個自認為猴精猴精的笑容,道:"盛蘭,你是不是,是不是想要了呢。"他那得意的表情,就好像等著明盛蘭羞窘。
  明盛蘭還真沒這個想法,但韓雁起一說,他倒想了,一下便紅了臉。
  "不要不好意思嘛,"韓雁起大方的拍了拍他的胸,道:"想要就直說,我一定滿足你。"速戰速決,今日告白今日上床,這才是屬於時花樓人的效率。
  明盛蘭臉上的紅暈更重了,呼吸也濁重起來,沒有什麼比喜歡的人對著你說"來上床"更讓人興奮了。
  在韓雁起看來,這卻是羞澀了。
  明盛蘭生得確實十分俊秀,又不粗獷,從韓雁起這個角度看來,下巴尖尖面帶紅暈,睫毛濃密的掩住閃爍不定的眼神,果然是秀色可餐啊。
  這兩人都在心中對對方大流口水,各有誤會尚不自知。
  韓雁起笑道:"第一次,我不會做的很過的,你放心吧……"接下來的話消失在他的唇間,韓雁起含住明盛蘭的耳垂,舌尖輕輕的舔弄。
  且韓雁起雖是一副為明盛蘭著想的樣子,實則是惦記明盛蘭那個豔戈,若是現在就做到最後一步,那肯定是明盛蘭吃了他,而不是他吃了明盛蘭,所以當然不行啦,還不如先解解饞呢。
  明盛蘭微微抖了一下,這感覺實在美妙,韓雁起的舌頭溫暖濕滑,在耳垂上輕巧的舔弄,明盛蘭從來都不知道自己的耳垂如此敏感。他忍不住抱緊了韓雁起,手放在他腰間摩挲。
  韓雁起的手鑽到他褻褲內,一把握住那已然半硬起的物什,軟軟細長的手指圈住它,感受它在手中慢慢脹大,火熱的跳動著。
  明盛蘭仰頭發出一聲充滿歡愉的嘆息,輕聲道:"快點……"
  "不要急嘛。"韓雁起微微笑,睏意早已散去,吻住明盛蘭的唇,舌尖抵進去勾住他的纏動,攪得天翻地覆,同時那手更是不停的用上各種技巧,撫弄著明盛蘭的。
  明盛蘭從未想過用手做能是如此的美好,簡直就像是有煙花在腦子裡爆開,什麼都不能思考,只能瘋狂的和韓雁起接吻,撫摸他。
  韓雁起只覺自己在明盛蘭無甚技巧可言的接觸下軟得像灘水,直想和他翻云覆雨。真不知世上怎麼會有這樣奇妙的豔戈,連他都受到影響。
  幸而腦中還有些清醒,手上動作不斷,讓明盛蘭噴灑在自己指間。
  他喘著氣舔吻明盛蘭的唇角,明明眼神含著濃濃的春意,還要故作老道的道"舒服嗎?"
  明盛蘭呼出一口濁氣,也吻了吻韓雁起的眼角一點點淚,輕聲道:"沒有比這更舒服的了。"
  韓雁起嘿嘿一笑,道:"當然有。"
  明盛蘭聞絃歌而知雅意,笑著摸了摸他的臉,道:"睡吧。"
  次日。
  魏長生的案子因其特殊性,要盡快處置,就在今日審理,不做公開,而是由明盛蘭聯合本地官員私下審理。
  這不過是走個過場罷了,朝廷對於這些非常人士,是有特別方法的處理的。只要審出魏長生給哪些達官貴人提供孌寵,還有他害了多少等等,他就可以死了。
  魏長生的眼睛沒有了,又被捉捕,不復神氣,但仍是那麼變態。
  他就坐在地上,道:"給哪些人提供孌寵?哈哈,難不成你們還要去捉他們?"
  當地的官員白了他一眼,想來他也是要死的人,說說也無妨,道:"捉什麼捉,自然是記錄在案了。"有些事,朝廷查歸查,但是不會辦的。
  魏長生撇嘴道:"那我可記不得了,我活了這麼久,有些讓我調教孌寵的人都死的不能再死了,數也數不清,還有的根本就沒告訴我名字,你以為人家還是親自登門來買的麼。"
  明盛蘭皺眉。
  金老五插嘴道:"也許韓老弟有辦法。"他是主動向明盛蘭請求來旁觀的,這樣大快人心的事,怎能不來看呢。
  韓雁起奇怪的道:"我有辦法?"他自己怎麼不知道呀。
  金老五擦著汗解釋道:"他自己雖然不記得了,但是那些孌寵挺多都經門內人的手,他這人不做計較,不代表別人不計較,據我所知,各大妓館都有一本帳呢。以韓老弟的身份,加上又是處置魏長生,去說一說,他們一定願意的。"
  韓雁起恍然,對呢,像時花樓,每年都把大量錢財砸在收集各地美人資料,即使不是自家的,也查清動向,為的是什麼,那用處可多了,即可以瞭解一些達官貴人的喜好,也可以伺機將那些美人納入樓中。
  這個點子很好,對於韓雁起來也容易,他自然是欣然應許。其實也不必他自己上門,只要官府的人上門這麼一說,再打打時花樓韓雁起及其師父的招牌,給人家一個面子,
  韓雁起欣然同意,能夠幫到明盛蘭的忙,他自然十分高興。
  魏長生微微哼了一下,沒說什麼。
  那個官員命人將魏長生且帶下去,翻了翻自己面前的小簿子,道:"明大人,這案子裡還有一人,商城富甲薛橫玉,是為幫兇,替魏長生設計二位,當作何處置?"
  明盛蘭沉吟一下,道:"無論他是否幫了魏長生,但畢竟我們和蔚成碧都沒事,且後來他也在關鍵時刻戳瞎了魏長生,也不究其本心如何,姑且算他一功。身為富甲一方的商人,不能夠為富不仁,現下就判他捐出全部家財撥到南方水患處救災好了。"
  官員拱手道:"明大人仁慈,算著小子好運。"
  這案子如今要怎麼判,就是他們說了算,若是判定薛橫玉有罪,然後全部財產充公,他也翻不了案的。如今是明盛蘭念及做事不能太絕,如果薛橫玉的家財都被充沒,又下獄,那才是一日天堂一日地獄。
  他也是被魏長生害了的可憐人,小小年紀遭受那樣的苦難,後來為了重見光明,才助魏長生,到頭來什麼也沒撈著。
  如今算他不幸中的大幸,免去牢獄之災,雖然家財散盡,但他這腦子和從前的人脈在,只要努力,想必東山再起也並非不可。
  再說,這種刑部登記在冊的案子,牽涉那麼多貴人,就算薛橫玉不用下獄,日後一舉一動,都會有人盯著,他只要犯了什麼事,那才是萬劫不復。
  韓雁起又十分多事的道:"我知道他很厲害,就算一文錢也沒有,也能東山再起,可是這眼睛看不見,也沒錢情人服侍,那多不方便啊。"
  明盛蘭微愣,道:"這我倒沒想到,怎麼,你還想幫人幫到底?"
  韓雁起一笑,道:"做人總要厚道些,去把薛橫玉加上來吧,我和他談一樁買賣。"
  明盛蘭點了頭,立即有人將薛橫玉押了上來。
  薛橫玉是一面嘔吐一面上來的,只因那個押送他的人是個男的。薛橫玉嘔得膽汁都要出來了一般,捂著口狼狽不堪的站在韓雁起面前。
  韓雁起道:"薛公子,我要和你談一樁生意。"
  薛橫玉冷淡的道:"我已經一無所有,沒有本錢和閣下談。"
  "你現在沒有,日後有啊,"韓雁起微笑道:"我知道,憑你的本事,日後一定能東山再起,我要你答應我,我現在助你雙目復明,日後你再賺到如今的身家,就要捐出一半家財,並且每年哪裡災害,也要捐錢捐物。"
  薛橫玉滿臉震驚,那雙眼若是能表現情緒,一定是睜得大大的,充滿不可思議。倒不是為了韓雁起的獅子大開口,這天下幾乎年年每處都有大災小災,那花費可不小。他是為了韓雁起那句助他雙目復明而震驚。
  薛橫玉早在親手摳出魏長生那雙眼睛時,就已經對自己重新視物完全不做想法了,如今韓雁起再提此事,自然是驚訝得無以復加,他還以為這世上除了魏長生,再無人可幫他了呢。
  韓雁起道:"這次因為魏長生落網,我也知道了有哪些妓館哪些人也在從事魏長生做的事……哈哈,你別這樣的表情呀,難不成你以為光靠魏長生一個人,就能支撐起那麼多有錢人的享受?他幹這行也好些年了,怎麼可能一直都是一個人。"
  薛橫玉吶吶的道:"我還以為,他是唯一能夠幫我的人……"
  韓雁起道:"你是不是認為像他那樣厲害的人,世上哪能有第二個?可魏長生只是開闢了一條道路,有了他領路,那些後來人可輕鬆多了。就目前掌握的資料來看,讓剩下的那些人一同為你換一雙眼睛,也行的。只是你可能要等一些時日,等到有眼為名器的人將死,然後去取下他的眼睛,換給你。"
  薛橫玉猶豫的道:"我可以等,但是……到哪裡去尋蔚成碧以外的名器雙眼呢?"
  明盛蘭笑道:"這個我能回答,你不在時就說過了,各大妓館向來存有全國各地美人——這其中名器自然是重中之重——的資料,想找一個年紀大點的或者身體不好的擁有名器雙眼的還不簡單嗎?何況又何必要蔚成碧那樣的頂級名器呢。"
  韓雁起點頭,道:"最適合與你的他山玉相配的其實不是三千眸,我傳書讓樓裡人為你細細查一番,我估計最多也就是等幾年而已。"
  薛橫玉半晌才道:"你確定,真的可以?"
  韓雁起點頭,又恍悟他看不見,忙道:"我當然確定,只要你答應我的條件,然後捐出家產,並且不可以為惡,否則那雙眼睛,我們一樣能要回來。"
  "好!"薛橫玉一咬牙,道:"十年,十年之內,我會賺回和現在一樣大的家業。"
  韓雁起道:"那很好,我希望你到時能記得兌現承諾。"
  當然,就算他想耍賴,也要看看官府同不同意,本朝國庫不甚豐盈,若想捐些錢,官府絕對很歡迎。
  魏長生一事算是告一段落了,他被判了死刑,由齊小白親自動的手。
  而薛橫玉的故事仍在繼續,一個受不得男人觸碰的人,要重新打拚,少不得要和自己的合作夥伴們應酬吧,哪能挑三揀四不碰這個不碰那個,到時他又該如何呢?這就是另外一個故事了。
  蔚成碧一被救回來趙虞城便寸步不離的守著他,弄得碧眼狐十分鬱悶,還特意去找韓雁起抱怨,道:"都不能上妓館,太煩了。雁起,你倒是和明捕頭說說,讓他幫我攔住姓趙的,我們去妓館玩兒呀。"
  趙虞城臉一冷就鞭子一卷,將他禁錮在懷裡,這就是情人太花心又沒良心的壞處,你永遠要擔心他會不會趁你不注意給你戴上一頂綠油油的帽子。
  而明盛蘭更是擔心不已,這個蔚成碧可不是什麼好人,第一次見面就弄得韓雁起在妓館和一個舞女大跳豔舞,現在還想拐韓雁起一起去妓館玩。不行,他可不想和趙虞城一樣,每天擔驚受怕,生怕哪日頭上就變綠了。
  況且現在的韓雁起就已經夠不讓人省心啦,不但揚州那邊有一群仰慕他的名妓,這一路還要不斷招惹這種豔戈那種豔壺,這樣的日子,什麼時候才是個頭啊。

  第五十八章

  這是一個偏僻的小鎮,幾乎不能稱之為鎮了,雖然是叫鎮,但怎麼看也只是個規模稍大一點的村子而已。
  現在明盛蘭一行人就行至這裡了,這個小鎮叫做秦泰鎮,它小到什麼地步呢?小到在地圖上根本找不到這個地方,只有小鎮入口那塊老舊斑駁的石碑記載著這個名字。本來他們決定的下腳處並不在這裡,只是因為偶然的大雨耽擱了行程,在被迫找個地方投宿。
  可是這裡實在太偏了,整個小鎮竟連一家客棧也沒有。
  偷香和竊玉都不曾吃過這樣的苦的,天氣又陰沉,明盛蘭冒著綿綿細雨,在月夜中尋到了一戶看起來是整個秦泰鎮最大的人家,敲響了他們的門。
  裡面的燭火明滅,看起來是有人在的,不多時,便有人來開門了。
  是一個年輕人,他的臉色很蒼白,這又是一種白了,不是韓雁起和薛橫玉那種白,他們的白至少看上去是個人,而這個年輕人的臉,蒼白到像一張紙一般,有種單薄的感覺。
  明盛蘭嚇了一跳,但是仔細看,其實這個年輕人的眉眼十分俊秀,雖然透著一股陰鬱黯淡,但不可否認,他生得確實很漂亮,只是因為那死氣沉沉的樣子,讓人看見他第一眼感覺到的不是他的俊秀,而是他的陰沉。
  年輕人將燈籠提到了面前,映照著眼前陌生的來客,面無表情的道:"你們是誰,要幹什麼。"
  明盛蘭愣是半晌才從這年輕人詭異的氣質中醒過來,道:"不好意思,我們是過路的人,因為白日的大雨,不得已耽擱在此處,方圓幾十里似乎只有這一個小鎮,所以我們冒昧來此,想在主人家借宿一夜。"
  年輕人眼珠轉動,打量了他們幾眼。
  明盛蘭又道:"請放心,我們只借宿一夜,明日天若放晴就會離開,隨便給我們找幾間房間就可以了。"看這宅子也不小,應該不會沒有住處吧?
  年輕人沉默了片刻,才道:"你們去別家吧,我家沒地方。"
  明盛蘭錯愕的看著他,被拒絕了?
  年輕人說完這句話,就慢吞吞的轉身,關上了門,留下一句"鎮東劉大娘孀居多年,熱情好客。"
  聽這句話,這年輕人在幫他們啊,可是為什麼不直接讓他們住在這裡呢?
  韓雁起這時才緩緩道:"我從來沒有見過一個人,陰沉的就像屍體一樣,一點生氣也沒有,不知道是不是我多想了,他怪怪的。"
  明盛蘭道:"你看出了什麼?"
  韓雁起搖頭,道:"天太黑了,什麼也看不清,我只感覺他身上的氣息十分怪異,也許是我多想了吧,這糟糕的天氣。"
  齊小白不耐的道:"接下來我們是要去哪裡?那個鎮東劉大娘那兒?"
  不然還能去哪?現下只能按照那個年輕人的提示去鎮東了。
  鎮東果然有一戶尚亮著燭火的人家,雖然比不上方才的宅子,卻也算大了。明盛蘭上前去敲門,來開門的是個小丫鬟,看著明盛蘭這等人物,還以為自己見到了神仙,想來這小地方確實是很少人呀,連過路的恐怕都少。
  明盛蘭解釋了一番自己的來意,那小丫鬟便結結巴巴的道:"我去告訴奶奶。"她跑著回去,連門也沒關。過了一會兒,果然有個老太婆過來了,一見著明盛蘭他們,就咋呼道:"哎喲,這是哪裡來的神仙人物啊,竟然要在我家投宿,快請進快請進。"
  一行人被這個好客的老婆子迎了進去,她一進屋便麻利的張羅下人多布些爐子來,笑眯眯的道:"真是貴客啊,幾位是路過這裡吧?"
  明盛蘭答是。
  她一拍大腿,道:"肯定是因為今天那大雨,好多年沒見著那麼大的雨了,要老身觀察,起碼呀,得下三天。你們幾位要是不急的話,就在老身這裡多住兩天好了,這鎮子冷清,我好多年沒見過生人啦,也不曾出去,求你們給老婆子講講外面怎麼樣啦。"
  "好說,這幾日還是我們要叨擾大娘了。"這個老太婆確實好客,明盛蘭微笑道;"請問大娘怎麼稱呼?"
  她道:"我夫家姓劉,你們管我叫劉大娘就行。"
  明盛蘭這些人,還真乖乖的喚了一聲"劉大娘"。
  "哎喲,這可讓我老人家有些受不起了,一起喊,喊得我頭暈呢。"這個貌似鄉下小地主婆的大娘一副喜不勝收的樣子,道:"幾位後生叫什麼啊?吃了沒?我讓人去給你們打掃幾間客房睡,這屋子久無人住,都落滿灰啦。"
  幾人通了姓名,今日都在躲雨,連乾糧也沒來得及吃,聽聞劉大娘的話,自然十分欣喜。
  這小鎮地方偏遠,東西都是自給自足,食物都十分粗糙,玉米粥窩窩頭還有些小菜之類的,最多便是幾枚雞子炒辣椒。
  但是餓起來也管不了那麼多了,韓雁起一面還一面問在一旁笑眯眯看著的劉大娘,道:"劉大娘,你可知道鎮子東邊那戶人家?"
  "東邊?東邊人家可不少呢,他二舅,他三姑,他二姥爺,都住在那兒呢。"看來這鎮子裡的人因為常年通婚,相互之間多多少少都有親戚關係了,劉大娘這麼一問,韓雁起便想了想,道:"就是房子最大的那間。"
  劉大娘臉色猛的一變,道:"你們怎麼知道那家的。"
  這態度,好生奇怪啊,韓雁起和明盛蘭互視一眼,道:"實不相瞞,我們一開始是去那家投宿,但主人家不許,這才到了大娘家。"
  劉大娘呸了幾聲道:"幸好,幸好,虧得沒住在他家裡,那紅家,有吃人的妖怪啊。"
  "吃人的妖怪?"明盛蘭聽到這等無稽之談,忍不住開口問了,雖然他認為大抵是什麼民間傳聞吧。
  劉大娘神神秘秘的壓低聲音道:"我也是為了你們安全啊,那個地方不乾不淨的,住進去嫌髒呢。"
  這是怎麼一說呢?
  韓雁起哪知道那麼多,他直接就問了出來。
  可劉大娘看起來真的憋了很久了,住在這裡,也沒個人可能和她分享分享這些事,她便神神秘秘的低聲道:"那戶人家姓紅,一家子啊,都不是什麼正常人,一個爹,三個兒子,都是妖怪來的。"
  "妖怪?"
  "對呀,"劉大娘道:"不是妖怪也是被妖怪吸了精血,你看那臉色,白成那模樣。而且我們鎮裡,自從他們搬過來,死的人啊,那死因都不大正常呢。"
  一聽竟然有命案,明盛蘭立即敏銳的道:"死因不正常?報了案沒?"
  劉大娘莫名其妙的道:"報案?報什麼案?這種莫名其妙的死因,哪好去報案啊,還不是家裡收拾收拾葬了。"
  "發生命案竟然不報案?"明盛蘭實在無法理解。
  劉大娘道:"嗨,這就算報了,也查不出什麼來啊,那些人都是一大清早被發現死了,沒有一點痛,反而笑著,就像是睡死了過去一樣,你們說奇怪不奇怪?"
  韓雁起道:"那怎麼會懷疑到紅家去呢?"
  劉大娘道:"你不知道,我們鎮不和外面人來往,都有好些年啦,紅家是十多年前搬來的,也就是從那時開始,發現會有人莫名其妙死掉的。而且他們家的人,生得蒼白,很少出門,我們都猜他們是精怪呢。"
  她言辭鑿鑿,說的煞有其事,卻不知若真是精怪,怎麼還不躲。
  劉大娘又道:"說來也奇怪,那死的就只有男人,無論年輕年老,弄得我們好生不懂呢。所以我才說幸好你們沒去那家,不然出了什麼事,都無人知道呢。"
  明盛蘭沉默片刻,想來是在腦海中將這件事過了一遍,道:"那紅家當家的是誰?"
  提到那個人,劉大娘露出奇怪的神色,道:"紅家有四口人,一個男人帶著三個兒子,他就是紅家當家的人,但是甚少外出,我見過他幾次而已,那……那簡直就不是人啊。"
  "哦?"韓雁起道:"何出此言呢?"
  劉大娘露出回憶的神情,道:"我還記得,他們家第一次搬過來時,他就挨家挨戶的走了一遍,向大家打招呼。簡直就像山裡的狐狸精,那眼睛,彎彎繞繞,勾人死了,生得呀,我們這村裡就沒有鋪哪個女娃能比得上。這種人,怎麼偏就是男人呢?那要是女人啊,還不得迷死人,那一天啊,我們村裡的男人們,恐怕夢裡都是他……"
  劉大娘絮絮叨叨的唸著,扯東扯西,好似把平日裡積攢的八卦全都說出來一般,直到眾人用完飯,她還在興致勃勃的講著。
  "……所以我說啊,紅家那男人,肯定是頭狐狸精!"這個寡居多年的老婆子下了定論,恐怕這就是她,換了哪家婦女,特別是在紅家那位搬過來是做過夢的男人的媳婦,肯定就說不出這種話來了。
  眾人卻相互交換了眼色,看來這次投宿,也不會安寧?

  第五十九章

  好半晌,韓雁起才若無其事的問道:"聽大娘說的這樣詭奇,但恐怕是怪力亂神吧,那人要真是什麼野怪山精,你們怎麼還敢住在這裡?"
  劉大娘撇了撇嘴,不在意的道:"就算是妖精,也不能讓我們背井離鄉,去別的地方吧?去別的地方我們能幹什麼呀,反正我一個老婆子,家裡上下就我一個人,才不管那些呢。"
  韓雁起點了點頭,也沒說什麼,明盛蘭卻道:"大娘,你們這個鎮子人煙怎麼這樣稀少呢?居民少,連客棧也沒有。"
  劉大娘道:"好多年了,我都是聽長輩說的了,一年泥石流,把進鎮的道給堵了,進出都要從山上繞行,很不方便,人們寧願改道也不往這裡過了。一直到後來,道路給通了,大家也不往這裡過了。再加上我們鎮裡的人多是窮苦人,住的偏,根本就沒有姑娘願意嫁進來,出去的都不回來了,鎮裡的人也就越來越少了。紅家,還是幾十年來唯一一戶搬進我們鎮的人家呢。"
  可惜,就是這麼唯一的一戶人家,也神神秘秘的。
  又提到紅家,劉大娘忍不住再說了句,道:"這天氣,明天肯定還會繼續下雨的,你們說不得要住上三五天,可千萬避著紅家的人。不是我老婆子多話,那家人,確實有古怪啊。"
  她哪知道明盛蘭干的就是捕快,若是沒遇上還好,遇上了,焉有不管之理?
  明盛蘭笑了笑,並未說什麼。
  天色已經很晚了,眾人請劉大娘掃出四間房,明盛蘭和韓雁起睡一間,齊小白和楊意各睡一間,偷香竊玉睡一間。
  在這地方,也就別想著舒適不舒適了,簡單洗了洗,便上了床。
  韓雁起縮在被子裡,問道:"你怎麼看?"問的自然是劉大娘說的事。
  明盛蘭道:"命案,至少也要報知本地官府,那個紅家說不得真有問題,最好從他們下手。我想想問問你怎麼看?"一聽說這個小鎮那些人是怎麼死的,他心中已然暗暗覺得與什麼有關。大凡這人死的和風月搭上鉤,總有些不明不白的地方,還是得讓韓雁起這個行內人來掌掌眼啊。
  韓雁起沉吟道:"別的我不知道,但根據各種反應,那毒,確是中了各種毒的身,也約莫知道是來自哪裡。帶著一股風月味,沒想到我先前在紅家時果真未看錯……"
  他這感覺還算靈敏,一照面便覺出來開門的紅家小子身體有問題。
  虛,太虛了,人氣稀落的就像禿子頭上的毛一般。
  不要說那麼個年輕人?就外邊七老八十的老頭子陽氣也比他身上的濃盛。
  這也是他想不明白的地方,這家人到底是做的什麼,自家人也一身死氣?被採補得過了頭一般。
  腦中才想到這個,便轟的一下,是了,就是採補。
  先前紅家那個來開門的年輕人真像被人用風月這行人採補得狠了,整個人都飄飄忽忽啊。可傳聞不是他家裡人害別人麼?怎麼反而還害到了自己頭上?
  韓雁起和明盛蘭這麼一說,明盛蘭的臉色也古怪起來。
  好半天,他才吐出一口氣,拍著韓雁起的頭,讓他快些歇息,韓雁起只好帶著滿腹疑惑入睡了。
  次日,果然大雨。
  小鎮封閉多年,就那麼幾戶人家,又都沾親帶故,走動也比較多。這大雨天,來找劉大娘耍,或是借個一針一線,還個蔥姜蒜葉的,來的都是些婦女。
  這麼一來,她們就無可避免的見到了明盛蘭幾人,爆發出了極大的熱情,並且不但自己留下來看,還呼朋喚友的:劉媽媽這兒有外面來的後生,可俊了!
  沒過多年,劉大娘家的廳堂就給擠滿了,充斥著各式各樣的人,唯一相同的是就是她們都是女人。有手上捏著蔥背著手看熱鬧的,有偷偷絞著衣角圍觀的閨女,還有像劉大娘那樣碎嘴的老婆子……
  她們圍在一起,嘰嘰喳喳的對明盛蘭幾人評頭論足,問出各種問題。
  本來明盛蘭他們辦案,某些案子要探訪案情,也是要向那些民間婦女探訪的,女人嘛,本來就喜歡收集傳播這些或真或假的軼聞。
  昨日明盛蘭是打算今天要探訪探訪,套套話的,哪只直接被一群久不見生人的婦人興奮的圍觀了,沒有我問到什麼問題,反而被問了許多無關緊要的問題。
  關於他今年年方幾何婚否定婚否之類的問題。
  當然,也不止他一個人被問了,其他人亦然,甚至連偷香竊玉也被問了許婆家不曾。
  就在這裡一片嘈雜的時候,、劉宅的下人忽然來找劉大娘,道:"奶奶,紅三在外面,說要見昨日來的幾位客。"
  一時間,嘈雜變為了死寂,隨後爆發出更大的嘈雜聲。
  "呀——他知道了?"
  "對呀,不然怎麼會……"
  "好好的人,偏都要被他佔了不成?"
  "唉,這樣俊秀的模樣啊……"
  這些婦人交頭接耳,發出毫不掩飾的嘆息。
  劉大娘臉色有些不好看,向明盛蘭他們解釋道:"紅三是隨著紅家一起搬來的家奴,真不知道,他們是怎麼知道的……"
  看看,這多少人了?紅家的人哪可能不知道啊。
  她猶豫的道:"如此,我便回了他吧?"
  明盛蘭道:"不用,不用了。"
  劉大娘詫異的看向他,道:"那是紅家的人,就是我昨日說的那家人。"她加重了口氣,怕明盛蘭聽不清一般。
  明盛蘭當然聽得清,他道:"沒事,大娘放心吧,我們只是好奇,想去會會。"
  劉大娘面色古怪,像看稀奇一樣看著明盛蘭,半天才道:"算了算了,我也管不著你們,真是年輕人,不聽勸啊,你們可小心點吶……"說罷她讓下人去喚紅三上來了。
  紅三是一個中年男人,面白無鬚,穿著乾淨的藍色衣裳,舉止有度,進來後就對明盛蘭一禮,道:"我家老爺聽聞鎮裡來了幾位外面的人物,很是出色,想邀請幾位到鄙府坐坐。"
  明盛蘭欠了欠身,道:"請大叔帶路吧。"
  大雨傾盆,天色陰暗,紅三撐著傘不緊不慢的帶路。
  倒也不用多久,便走到了昨晚曾到過的那間府邸,白日看來,倒不那麼鬼氣森森了。
  進了門,紅三默默無言的帶路,他不說話,客人們也不好說話,就這麼安靜的走著,直到遇見一個人。
  臉色蒼白,眼神黯淡,生得俊秀非常,不正是昨夜開門的年輕人。
  紅三給他行禮,道:"三少爺。"
  那個年輕人,也就是三少爺,木雕一般無神的眼珠轉了轉,冷漠的看了眾人幾眼,彷彿從來不曾見過他們一般,道:"他們是誰?"
  紅三道:"在劉大娘家借宿的過路人,老爺請回來做客的。"
  "哦。"他淡淡的應了一聲,然後也不說什麼,招呼也不打一個,便繼續走了。
  紅三也很自然的繼續帶路,
  只是韓雁起似乎瞥見他與自己擦肩而過時,眉頭皺了起來……
  這時紅三也適時的解釋起來,道:"那是我家老爺的三兒子,紅錦天。他的性格就是這樣冷漠,請幾位不要見怪。"
  再走上一段路,紅三便頓住了腳步,道:"這便是我家老爺的書房了,這時不知大少爺和二少爺在不在,我去敲門。"他走到了門口,咚咚敲了兩聲。
  便聽裡面有一個懶洋洋的年輕男聲問著"誰啊?"。
  紅三恭謹的道:"二少爺,老爺邀請的客人到了。"
  裡面沉默了片刻,才響起另一個年輕男人有些氣急敗壞的聲音,"這就來了?哼……進來吧。"
  紅三點頭稱是,然後才折回來道:"幾位請進去吧,我家大少爺和二少爺也在。"
  從頭至尾,還沒有聽見這間宅子的主人,這個家的當家說一句話呢。
  六人進屋,那個紅三卻沒進去,而是幫忙關上了門,然後守在外面等候。
  這書房十分大,一進去便能看見兩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歪七八扭的窩在椅子裡,吊兒郎當的看著這幾個不速之客。
  這兩個紅府少爺都生得十分俊朗,不遜於三少爺紅錦天的俊秀,也不遜於他的臉色蒼白,眼底下更是有著縱慾過度一般的青色。
  而最引人注目的無疑是另外一個人,而不是這兩兄弟。
  那人也是男人,看起來真的十分年輕,卻難以判斷他的年齡。他坐的十分端正,比那兩個紅少爺坐得不知端正多少輩,但縱然是他坐的再端正,你看見他的第一眼,想到的第一個字,絕度是"欲"字。
  這眉這眼,簡直像狐狸一樣勾人,不怪乎鎮裡的人說紅家的人是狐狸精。
  他穿著也很正統,襟口的盤扣都一絲不苟的系到了最上面一顆。但即使是這樣,見到他,想到的還是怎麼才能將那些鈕子最快的解開。
  這個是紅府的主人,那兩個紅少爺的爹?他看起來一點也不像一個中年男人!就是說他是這兩個少爺的哥哥,那也是有人信的。
  而且令人十分奇怪的是,這一家人,兒子們的臉色都那樣蒼白,父親的臉色,卻好的不得了,紅潤光澤,嫩的能掐出水來。
  最重要的是,做好心理準備會見到一個豔壺的韓雁起,此時卻完全看不出他身上存在名器!

  第六十章

  明盛蘭一行人來之前,劉大娘就告訴過他們,紅家的當家叫紅玉簫,他三個兒子中最大的都已經二十五了,所以說,就算紅玉簫十四歲就有了第一個兒子,那他今年也該三十九歲,年近不惑了。
  再看看眼前這人,穿倒是穿的端莊穩重,一絲不苟。但眉眼秀麗,分外妖嬈,肌膚白白嫩嫩透著粉紅,桃花滿身,簡直是要成精了,哪裡像年近不惑的男人。
  紅玉簫不著痕跡的打量著他們,尤其是看到明盛蘭時,笑得眉眼彎彎,道:"幾位貴客請坐,快請坐。"
  他那兩個雖然臉色蒼白,卻俊朗非凡的兒子,不約而同的發出了一聲不屑的輕哼,以示心中的不滿……
  紅玉簫微側首不留痕跡的瞪了他們一眼,轉回笑道:"冒昧將幾位請來,真是不好意思,實在是因為鄙人十餘年不曾出鎮,對外面的變化也十分好奇。再加上聽聞幾位人品風流,難得一見,這才起了心,將諸位請來做客,希望沒有失了禮數。"
  明盛蘭客套的道:"哪裡,紅……"他看著紅玉簫的臉,糾結了一下用詞,才斟酌著道:"紅老爺,言重了,是我們打擾了才對。"
  紅玉簫笑了數聲,道:"看你不過二十餘歲年紀,當與我兒一般大小,若是不嫌棄,叫一聲伯伯也可以。"
  明盛蘭沉默了半晌也沒好意思開口,顯然紅玉簫也意識到了自己長得根本不像一個"伯伯",這才打消了念頭,道:"沒事沒事,隨便怎麼叫都行,哈哈。"他指著那兩個十分不爽的青年,道:"這是我的大兒子和二兒子,錦懸和錦桐,你們兩個,還不和客人打招呼。"
  紅錦懸和紅錦桐皆是不情不願的樣子,被逼無奈,才喊了一聲。
  明盛蘭面不改色的道:"兩位公子果然是一表人才,虎父無犬子。"
  明盛蘭說的是客氣話,紅玉簫也沒往心裡去——開玩笑,虎父無犬子,這倆孩子若真的生得像他,那還叫一表人才麼。
  紅錦懸挑釁的道:"外鄉人,你叫什麼名字?"
  韓雁起倒是不明白,問個名字做出這副挑釁的模樣幹什麼,但是他是十分討厭這家父子的,不為什麼,就是一股不舒服的味道。
  明盛蘭十分自然的道:"敝姓明,上盛下蘭,是從揚州來的,要上帝都去尋親。這是我的三位好朋友,還有兩個丫鬟。"
  "明盛蘭?沒聽過。"紅錦懸撇撇嘴,
  紅玉簫用他白生生的手指節扣著桌面,眼神頗為不滿,顯然是嫌大兒子這樣子太不知進退了。
  齊小白甜甜一笑,道:"貴府十多年前就偏安於此未曾出門,紅大公子又怎麼會知道明盛蘭的名號呢。"
  這話一語中的,讓紅錦懸噎了好半天。
  紅玉簫淡淡的轉移開話題,道:"我兩個兒子幼年喪母,無人管教,野慣了,有什麼得罪處還請不要見怪。明公子,你來自揚州,揚州自古是繁華之地,可有什麼新奇事物能給我說說?"
  "爹!"紅錦懸惱怒的看著他。
  紅玉簫看都不看他一眼。
  沒怎麼說話的紅錦桐卻在這時拉了拉大哥,還是那副懶懶的模樣,道:"爹,您先和客人們聊,我和大哥先下去了。"
  紅玉簫頷首。
  紅錦桐面無表情的拉著氣急敗壞的紅錦懸走開,從這個表現看來,紅家的大兒子還沒有自己的弟弟沉穩呢。
  紅玉簫瞟都沒有瞟自己的兒子,笑盈盈盯著明盛蘭,道:"幾位遠道而來,我想同明公子聊一聊揚州的好風光,你這幾位朋友是否需要下去好好休息休息呢,舍下備有茶點果子,吃一些麼?"
  他這話本該是對著其他人說,但眼睛緊盯著明盛蘭,一雙鳳眼中也不知含了什麼晶瑩的東西,隱隱勾人得很。
  韓雁起一拍桌子道:"為什麼呀。"
  紅玉簫訝然看了他一眼,道:"這位……公子,你這麼激動做什麼?"
  韓雁起愣了一下,才悶悶的道:"沒什麼,我是說……揚州我熟得很,我也可以留下來給紅老爺說一說啊。"
  "這樣呀,"紅玉簫笑得眉眼彎彎,道:"那再好不過了,我歡迎得很。"話雖這麼說,他臉上的笑意相較方才卻淡了一點。
  "小三,你把客人們帶去用點茶果,安排客房歇息。"紅玉簫揚聲吩咐道:"順便再派人去劉大娘那兒把客人們的行李搬過來。"說罷他才沖明盛蘭一笑,道:"明公子不會怪我多事吧?只是劉大娘雖然年老,畢竟寡居,而且屋子也不大舒適,我才擅作主張……"
  明盛蘭淡淡一笑,道:"無礙,倒要多謝了。"
  "無礙就好。"紅玉簫啜了一口茶水。
  "我覺得那兒挺好……"韓雁起低聲嘟囔。
  明盛蘭咳了一聲,低下眉眼,也不知什麼表情。至於紅玉簫,恐怕聽到了,卻也當做沒聽見,笑問明盛蘭,道:"我們繼續之前的話吧,你是揚州人嗎?這些年,揚州可有什麼好玩的事?我記得我當年在揚州,最熱鬧的除了花燈會,就是時花樓的花魁大賽了。"
  花魁大賽這個名字俗事俗,但大俗即大雅,在揚州乃至全國,這個花魁大賽,那都是頂有名氣的。三年一度的花魁大賽,參與的不止是時花樓的美人,還有揚州甚至全國各妓館的美人們,真正稱得上美人如雲。
  熱鬧到以至一屆花魁大賽,捧紅的絕不單單是一個花魁狀元。每年從這裡走出來的名妓小倌,將是未來幾年風月場上醒目的存在。
  這樣說吧,如果說折豔會是屬於風月場內行的比拚,那花魁大賽,就是屬於外行人的比拚。一般參加折豔會的人,是不會去花魁大賽的,這是古怪的不成文的規矩。
  兩者若要比較,只能說花魁大賽更熱鬧更容易迅速成名,折豔會則含金量更高,選出的人更為上乘,因為其需要精通的方面太多。
  因此,花魁大賽上走紅的妓子們,當紅的時間可能也就是那麼三四年,而折豔會上出挑的妓子,或是被養在深院,或就能一直紅上很久,最終甚至積累了資歷而轉而成為幕後操縱人員。
  像這兩者之間的區別,只有內行人才能知道,平常人,連折豔會都不知為何物呢。
  此時紅玉簫提起花魁大賽,縱使花魁大賽是時花樓主要操控的,韓雁起還是忍不住隱秘的撇了撇嘴,表示自己的不屑。
  明盛蘭被問及這個,笑了笑,道:"我倒不是揚州人,常去那兒,花魁大賽一直十分熱鬧呢,只是我也不知道十幾年前的花魁大賽是什麼樣子,無從比較。"
  紅玉簫撐著下巴,帶著回憶的神情,緩緩道:"我記得那個時候,我就住在魚兒巷,你們不是揚州人,應該不知道那裡吧,魚兒巷在我離開揚州的那年就燒掉了。還小的時候,每次花魁大賽,我們就在窗口看那些漂亮的妓子們像真狀元一樣坐在花車上行過,後面跟著很多人,還有往上面扔銀子、扔珠寶的。到了目的地,那花車,就掛滿珠寶了。哈哈……"
  明盛蘭道:"到如今也是這般,只是近些年坐的是花船了,照樣是金滿船銀滿船的。"
  紅玉簫道:"嗯,倒是換了,參加的人也很多呀,從全國各地來的,揚州各妓館的,那一段時間,河裡頭水都飄著脂粉香,泛著油光。那時候揚州的人也是最多的,臨近時花樓的地方,根本就擠不下。"
  明盛蘭道:"近些年時花樓盛況更佳,畢竟是揚州第一的妓館啊。"
  "也是當之無愧的銷金窟吶,"紅玉簫道:"時花樓……也不是什麼人都能進去的啊,哈哈,我記得那時候有個笑話,在時花樓,連掃灑的大嫂也是十五年前的花魁娘子呢。"
  兩人圍繞著揚州的變化,尤其是風月之地的變化談論了許久,韓雁起撐著下巴在一旁聽,鼓著臉一點也不舒服。
  直到要用飯時,紅三來喚吃飯,兩人才意猶未盡的結束了,在飯桌上,紅玉簫也十分熱情夾菜給明盛蘭。他那三個兒子倒是一個也沒上桌,明盛蘭問起來他才淡淡的道:"哦?我也不知道啊,許是有什麼事吧。"
  呸,肯定是你自己支走的!也不知打的什麼主意。韓雁起心想。
  好不容易等到吃完飯回房,韓雁起一進去就爬在床上直捶床。
  明盛蘭哭笑不得的道:"你這是怎麼了?"
  韓雁起用力扯被角,道:"紅玉簫,那個紅玉簫他分明在勾引你啊!"膽子太大了,竟然當著他的面勾引他老婆?要不是他守在一旁,恐怕下午就要戴綠帽子啦!
  明盛蘭笑道:"我看出來了啊……"
  "你才沒有看出來!"韓雁起憤憤的道:"你看得出來他靠在椅子上擺的那個姿勢叫什麼嗎?你聞得出來他點的什麼香嗎?你看得出來……總之!他這是有備而來,要不是我下午留在那兒,你和他聊天就要聊到床上去了!"
  明盛蘭只隱約覺得紅玉簫的眼神端莊中帶著露骨,很隱晦的挑逗,但不知道還有韓雁起說的這麼多小花樣,訝然道:"他竟然還做了這麼多功夫?"
  幸而全因為有個韓雁起在一旁都成了白用功。
  韓雁起哼道:"他一定是哪個妓館出來的。"
  明盛蘭微微皺起了眉。
  韓雁起看出來他不高興自己隨便說人,道:"你想到哪裡去了!我可也是時花樓出來的,沒有那個意思。你不是揚州人,我可是在揚州長大的,十多年前的魚兒巷,是揚州有名的煙花巷呢。他住在那裡,不是妓館出身是什麼?"
  紅玉簫知道他們是好友,又聽得明盛蘭說不是土生土長的揚州人,這才說漏了自己在魚兒巷長大,卻不知旁邊還有個韓雁起。
  雖然是十多年前的事,但韓雁起記憶力好的很,魚兒巷又頗有名氣,縱然過了十多年,他還是記得那裡的。
  這回可算是遇上半個同道中人?在韓雁起面前勾引他娘子,那豈不是魯班門前弄大斧麼。
  "……還有,我平日倒是沒看出來,你對揚州的煙花之地瞭解的還挺多的呢?"

第六十一章

  明盛蘭含笑道:"那都是聽別人說的呀,我只和同僚一起去過幾次而已。"
  "那也是去了,難道你去了都不叫姑娘的?"韓雁起脫口而出,他實在是憋壞了,整個下午就看著紅玉簫勾引人,和明盛蘭談論揚州的煙花之地。
  明盛蘭也微愣,正常來說,大部分有條件的男人都或多或少上過青樓的,他也不曾娶妻,只是因為應酬而去青樓,已經算是十分好的了吧?再加上遇到韓雁起後,更是連女人的頭髮也沒碰過,韓雁起此時發脾氣,不免有些不近人情之嫌了。
  可明盛蘭轉念一想,正是因為韓雁起在乎他,才會如此生氣呀,於是又笑著摸摸他的頭,道:"那不都是以前的事了麼,你想想,你從前那些風流事,我可都沒計較呢。"他以調笑的口吻說出這話,卻讓韓雁起更為生氣。
  風流?我哪裡風流過了?韓雁起怒而推開他,明盛蘭的話聽在耳中,使他覺得無比委屈。他現下才反應遲鈍的想到,這些人,包括明盛蘭,一定都以為他從前在時花樓玩過的男人女人不計其數了!
  才沒有!
  不要認為韓雁起的床技高超,就一定是那種十一二歲就夜御十女,荒淫無道的人。恰恰相反,真正風月道上的人,沒有一個是很早便破身的,無論男女。
  過早接觸□,容易使心智不堅定的人沉迷其中,對身體也尤其不好。一般精於此道的人,比常人更注重養身,絕不能因縱慾而傷身。
  但是你練習床技的過程中,難免會接觸到這些,因此一個人破身早否也就成了他床技厲不厲害的標準之一。
  像韓雁起,為了鍛鍊意志,他甚至要自幼服食各種催情藥,闖風月陣,受誘惑。歷過這些陣仗,到了韓雁起這個年紀仍未破身,也算是數一數二的厲害了,韓雁起的師父更是熬到了二十五歲。
  這其中也有韓雁起平日足不出戶,師父刻意管教的助處,他若能再熬五年,就能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了。可韓雁起明白,現在和明盛蘭在一起了,恐怕他是熬不到二十五歲了,卻也沒有太多遺憾。
  此時明盛蘭說起他"從前的風流事",一直沒有察覺的韓雁起這才想到,他們看自己一身床技,少不得要與人練習,還教導過那麼多妓子,那必然是經驗豐富了,誰能知道他從未與人交合過呢。
  還說什麼你不計較,我不計較才對呢,在我沒有認識你的時候給我戴了那麼多頂綠帽子!
  韓雁起委屈的推開明盛蘭的手後,就背過身去,垂著頭一言不發。
  明盛蘭也不知他怎麼了,只是覺得他有些不高興的樣子,遂上前摟住他,道:"雁起,你怎麼了?"
  韓雁起悶悶的道:"你給我戴綠帽子……我沒有給你戴過!"
  明盛蘭聽見前面半句便忍俊不禁了,一時忽略了後面半句的意義,笑道:"那都是以前的事了啊,我哪知道會認識你呢,做不得數的。你看我們認識後,我可有同女人親熱過?"連睡覺都是和你同床,怎麼會有那種事發生呢。
  韓雁起一想,也對,和自己相識後明盛蘭確實老實得很,連人家送上門來也沒有吃。心情好了一點,只是打定主意先不要告訴他自己還是個雛兒,又道:"可你還和紅玉簫這樣那樣,談的高興極了。"
  "方才你也說了,是他刻意要勾引我呀,我只是為了查案才和他虛與委蛇,"明盛蘭換上一副委屈的表情,道:"你都不體諒一下我麼,我方才可辛苦了,對著他難受死了。"
  韓雁起就像小孩一樣,脾氣來得快去得快,立刻回身摟住了他,道:"好吧,我知道都是那個紅玉簫的錯。"
  明盛蘭笑著點頭,道:"那你看出來紅玉簫是哪門哪派的沒有?"
  韓雁起皺著眉道:"說到這個,我才驚奇,那個紅玉簫身上竟然沒有名器?我也沒看過他在床上怎麼樣,他又不曾施展床技,下午用的那些,都是極一般,平常青樓裡也能出現的勾引方法,還真看不出門道。"
  明盛蘭道:"那會不會是和蒙離一樣,是偽名器?"
  "不是。"韓雁起肯定的道:"你看他的氣色,那樣好,偽名器害人害己,只有真名器才能像齊小白的離水刃一樣害人利己。這鎮上的人命和他脫不了干係,他身上若無名器,怎麼會出現這種情況呢,身強體健,還容顏不老。這正是我想不通的地方了,非得見識見識他的床技不可。"
  明盛蘭也犯難,道:"這怎麼見識得到啊。"
  韓雁起嘲道:"你去勾引他呀。"
  明盛蘭哭笑不得,方要回話,卻聽"篤篤篤"的敲門聲,只好問道:"誰?"
  "盛蘭,是我呀。"原來是紅玉簫,經過一個下午的攀談,他對明盛蘭的稱呼已經從"明公子"到了"盛蘭"。
  韓雁起低聲道:"看,說勾引,真有機會了。"
  明盛蘭瞪他一眼,方才還生氣呢,這會兒倒知道開玩笑了?他起身去開門,便見紅玉簫站在外面,手中還端著一碗湯,笑盈盈的道:"廚房煲了湯,我特地送來給你。"
  他穿著純白的薄長衫,盤扣還是一絲不苟的扣到最上面一顆,只是白肌烏瞳,越發顯得風流了。那緊緊扣好的盤扣,抵在頸下,也充滿了禁慾的誘惑。
  明盛蘭讓開身,笑道:"你太客氣了。"
  這一閃身,也讓紅玉簫看見了坐在床上的韓雁起,微愕,道:"韓公子也在這裡?我是不是打擾了?"
  "沒有打擾呀,"韓雁起搶著答道:"我和盛蘭睡在一起的。"
  紅玉簫眨眨眼,道:"舍下給韓公子也準備了房間的,兩人擠在一張床豈不很難受,韓公子不如去自己房間呢。"
  韓雁起道:"不必了不必了,擠擠暖和,反正我們什麼也不做,有什麼難受的呢。"他把話說得含糊曖昧的,笑道:"我躺一會兒,紅老爺你們聊吧。"說罷真的躺在來朝著裡面了。
  紅玉簫盯著他看了一下,將湯放在桌上,明顯有些臉黑,道:"盛蘭,這湯你趁熱喝了吧。"
  明盛蘭道:"這……"
  "對身體好的,快喝了吧。"紅玉簫笑道。
  明盛蘭乾咳了兩聲,道:"先放一放好了,我現在暫時還不想喝,等會兒再喝。"
  紅玉簫也不勉強,只站著和他又說了幾句話,便道:"夜也深了,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吧。"
  明盛蘭客氣的將他送到門口。
  轉回身來,就見韓雁起不知何時下了床,在桌前嗅著那碗湯,不停嘖嘖搖頭。
  "怎麼了?"明盛蘭道:"你看出什麼了?"
  韓雁起指著那碗湯,道:"這可是好東西呀,我聞了聞,有鹿血有虎鞭,秘法熬成,妓館裡頭可只給有身份的客人喝的。你別浪費,喝了吧。"
  明盛蘭不理他,喝了那今晚還能睡得著麼,他道:"要不你喝,要不倒了。"
  韓雁起無所謂的點頭,道:"你帶我用輕功潛到紅玉簫的房外去,我們來偷看紅玉簫上床。"
  明盛蘭險些嗆到,道:"你……你這是做什麼?"
  韓雁起睜大眼睛,道:"不是說了麼,我的看看他的床上功夫,不看怎麼知道他是哪門高手。"
  "好吧,"明盛蘭無奈的道:"那你又怎麼知道他今夜一定會和人上床呢?"
  韓雁起偷笑道;"很明顯呀,他今晚本來是要勾引你的,來之前還服了助興的湯藥,做了萬全準備。可是這會子敗興而歸,不找個人代替一下,你以為他今夜如何能睡得著?"
  明盛蘭哭笑不得的點頭,道:"好吧,那我們就去偷看一回。"
  因為明盛蘭用輕功帶著韓雁起過去,竟比紅玉簫還早一步到他的院子,看準了哪一間是臥房,便縮在了窗下。這是紅玉簫房內靠後的窗戶,臨著一個小花園,生著許多花草藤蔓,兩人便隱在花草中,將那窗紙戳了兩個洞偷看。
  紅玉簫一進門便氣哼哼的甩□上披的大衣,韓雁起偷笑,看他穿那麼薄,還以為外面不冷呢,原來是進門前脫了出門後又穿上呀。
  小廝點亮了燈,道:"老爺,現在歇息嗎?"
  "不歇。"紅玉簫坐在榻上,板著臉道:"去把二少爺給我叫來。"
  小廝應了一聲便去了。
  紅玉簫在榻上垂著頭,也不知想些什麼,過了好一會兒還不見小廝回來,才有些煩躁的站起來,來回踱著步。
  又一盞茶功夫過去,紅玉簫沒什麼耐心的放棄了,又喚了另一個小廝來,道:"去把三少爺叫來。"又繼續等。
  可這回又等了許久,三少爺也還沒來。
  紅玉簫眉間的焦躁更盛了,剛想起身,敲門聲響了起來。
  紅玉簫沒好氣的道:"進來!"
  門推開,進來的卻不是二少爺也不是三少爺,而是大少爺紅錦懸。他似乎喝了點酒,臉色發紅,幾步便走到了紅玉簫面前,低頭看他。高大挺拔的身材,一下子遮去了紅玉簫的光亮。
  紅玉簫撥開他,道:"怎麼是你?"
  "哼,怎麼不是我?"紅錦懸道:"我看到六子匆匆忙忙的,問他幹什麼,他說老爺要找二少爺。又看到阿三也匆匆忙忙的,問他幹什麼,他說老爺要找三少爺。我倒是奇了怪了,你怎麼發起騷來從來不記得讓人第一個去找'大少爺'?"
  紅玉簫面無表情的道:"你下手太重。"
  紅錦懸又哼了一聲,道:"那你還不嫌老三沒力氣呢?他們倆都不知道幹什麼去了,我看你要還不長記性不找我,下回就憋死你。"
  窗外,韓雁起驚嘆的低聲道:"他胃口還真大,三個兒子,三個都和他有一腿?"
  明盛蘭亦道:"看來這三人彼此還都知道。"
  紅玉簫手撐著下巴,道:"廢話那麼多做什麼。"
  紅錦懸捏著他的下巴,道:"我就愛看你每次在別人面前發騷,在我們面前裝模作樣,難不成是你還惦記著自己是我爹,要有點威嚴?"
  紅玉簫抬眼看他,眼睛嫵媚的一轉,頓時添了幾分春色,不再那麼硬生生的了,道:"難道你不喜歡這樣子?"
  紅錦懸一口親在他唇角,咬了咬,輕聲道:"我就喜歡你這樣子,操起來可有成就感了。"
  紅玉簫懶懶的往後一靠,道:"那就來吧。"
  紅錦懸一笑,道:"你急什麼?我還在想呢,今晚發騷,是不是因為那個外鄉人看不上你呀?人家可不比這荒山野林的農夫,從揚州來的,見過的美人應該多了吧。"
  紅玉簫斜他一眼,道:"那是因為姓韓的睡在他屋子裡,礙著事。"
  紅錦懸道:"喲,人家都有伴了呢,看來你是真沒機會。"
  紅玉簫輕蔑的一笑,道:"再有伴的男人,送上門的食物是不會不吃的,男人嘛,不都是這個樣子。"
  紅錦懸還要說什麼,紅玉簫一巴掌輕扇在他臉上,道:"小畜生,囉嗦那麼多做什麼,快點。"
  紅錦懸道:"我不喜歡那個外鄉人啊。"
  紅玉簫冷了眉眼,道:"你不想做直說。"
  "不是不想,"紅錦懸嘿嘿笑道:"這樣吧,你要是不吃那個外鄉人,我們就來好好玩玩,你要是不答應,那我就……"
  紅玉簫冷冷的看著他。
  兩人對視了極久,直到敲門聲再次響起。
  "爹。"外面傳來一個輕飄飄的聲音,是三少爺紅錦天。
  紅玉簫施施然推開紅錦懸,道:"那你就滾吧。"接著揚聲道:"進來。"
  紅錦天穿得一身黑,蒼白著臉進來,看見僵住的紅錦懸後又道:"大哥。"
  紅錦懸惡狠狠的瞪著他,道:"小混蛋,就知道壞事。"
  紅錦天慢吞吞的走過來,將燭台放下,吹滅,道:"是你又做了什麼壞事吧。"
  "哼,"紅玉簫冷哼一聲,過來摟住了紅錦天,吻他,兩人唇舌交纏。
  紅錦懸走了過來,惡意的一捏紅錦天挺翹的臀,道:"小混蛋,怎麼他偏偏最喜歡你呢,哪天我真該上了你。"
  紅錦天仍是慢吞吞的,眉梢眼角都是淡漠的陰鬱,道:"你試試。"
  "你真以為我不敢?"紅錦懸用自己已然抬頭的下身去蹭紅錦天的臀,惹得紅玉簫咯咯直笑,道:"我賭你根本上不了。"
  紅錦懸惡狠狠的頂了一下紅錦天的臀,從而使他與紅玉簫的蹭在一起,紅玉簫忍不住呻吟出來,看來是忍耐許久了。
  這時,紅錦桐也不敲門,推門進來,正看見這副情形,帶著一身寒氣,露出含義不明的笑,道:"看來我來的不是時候呢。"
  紅玉簫懶懶的道:"你來晚了,我本是第一個叫你的。"
  紅錦桐卻看得出來,他有些生氣,上前吻了吻他,道:"我在算賬呢,不做完那一點兒怎麼好來,我哪知道你今日如此耐不住。"
  紅錦懸陰陽怪氣的道;"還不是那個外鄉人,也不知哪來的魅力,我叫爹別吃他都不肯。"
  紅錦桐抿唇一笑,道:"我看還是吃了好。"
  "你?!"紅錦懸不可思議的看著他。
  紅錦桐不慌不忙的道:"不但吃,而且吃,吃多了,他不就……"
  紅錦懸恍然,大笑道:"好,好,還是老二鬼。"
  紅錦天淡淡的道:"放了他們吧,吃了還不夠,還要人家命,過分了。"
  紅玉簫蹭了蹭他,道:"還是天兒心善,爹最喜歡你了。"
  紅錦懸不快的一拉他,道:"還是先說說現在怎麼辦吧,三個人都在這兒了。"
  紅玉簫隨意的道:"一個個來吧。"
  "那我先。"紅錦懸道。
  紅錦桐笑道:"這回大哥先到,理應大哥先來。"
  紅錦天則是默不作聲的退到了一旁。
  紅錦懸將紅玉簫抱上桌子,讓他分開腿坐在坐上面對自己,而後扯開腰帶褪去了衣裳。雖然這房內放了很多暖爐,猛的褪去衣裳,紅玉簫仍是忍不住抖了一下。
  紅錦懸抬起他那雙修長的腿,分開舉著,暴露出他的□。
  在燭光下,那修長白皙的雙腿翹在空中,從若隱若現的大腿根部到尖尖的足尖,是兩道無比誘人的弧度。而紅錦懸就站在中間,托著他的下半身,看那私密處。
  紅玉簫不耐的道:"你有病啊?看什麼看。"
  紅錦懸眼睛一眨也不眨的道:"看看怎麼了,好久沒看了,這樣看不清楚後面呢,爹,你趴在桌上給我看好不好?"
  紅玉簫黑了臉,道:"你真是腦子有問題。"
  紅錦懸惡意的用指尖戳了戳他的後穴,撒嬌一般道:"快點嘛。"
  紅玉簫板著臉抽回腿,在桌上轉了個身,然後趴伏下來。
  "屁股抬高點呀。"紅錦懸催促道。
  紅玉簫頓了一下,然後沉腰抬臀,趴跪在那裡的姿勢顯得無比淫蕩。
  紅錦懸滿意的點頭,將燭台拿起,去照紅玉簫的後面。
  雖然這燭火並不灼熱,貼近了照可能也感覺不到多少熱度,紅玉簫仍然有意識一般在三個兒子的目光下縮了縮後穴。
  紅錦懸嚥了口口水,道:"它餓了……"
  窗外,韓雁起黑著臉摀住明盛蘭的眼睛,道:"你沒看到吧?"
  明盛蘭無奈的道;"你摀住了我怎麼看得到,按理說你也應該摀住眼睛吧?"
  韓雁起道:"我見過的裸體比你認識的人還多……"
  明盛蘭不大想糾結於這個令人不快的問題,道:"那你看出什麼沒有,和我說。"
  燭火映照下,紅玉簫的後穴竟然是豔麗的玫紅色,皺褶層層疊疊,細密有致的舒展著,如同細長花瓣一般的菊穴上,竟還有著點點晨露,原是紅玉簫情動時分泌出來的。
  韓雁起咬著牙將這景象描繪出來,然後補充了一句,道:"那裡一定是香的。"
  "咳,"明盛蘭險些嗆到,道:"你怎麼知道的?"
  韓雁起沮喪的道:"我竟然沒有想到,是'暗香'。"
  明盛蘭道:"暗香?"
  韓雁起點頭,道:"多少前輩高人都敗在這裡了,在名器中,有一種名器,沒有一點外在表現,穿上衣服你根本不知道他是名器,致使許多人錯過了。這紅玉簫有的,正是其中一種,'暗香'。色如花,形如花,香如花,而狀百種,每一個有暗香的人,那花都不盡相同。紅玉簫的,看來是玫瑰。我先前竟然沒有想到,還猜測他難道不是名器,只是學了採補之術。"
  明盛蘭道:"難怪叫'暗'香,你倒是終於失了次眼。"
  外面兩人在談論,裡面的人也忙著。
  紅錦懸嗅著那幽香,鼻尖都快紮了進去。紅玉簫硬邦邦的道:"混蛋,你快點!"
  紅錦懸淫笑一下,伸出舌頭,在那玫紅的"花瓣"上舔了舔,將"花露"舐去。紅玉簫從喉間發出一聲愉悅的低嘆。紅錦懸的便用手分開他雪白的兩瓣臀肉,微側頭整個含住暗香,舌尖旋轉著抵進去。
  "再深一點……"
  紅錦懸氣喘吁吁的道:"這個深不了了。"他直起身,紅玉簫還不及為身後的空虛而抱怨,那早已堅硬如鐵的物事便猛地插了進去。
  "啊……"紅玉簫被頂得往前趴,身子綿軟,紅錦懸便從後面抱住他,讓他坐在桌上,只臀在桌外一點,然後向上頂。
  紅玉簫的腿大分著,腳趾蜷起,被這滅頂的快感沖的幾乎昏了頭,發出大聲的呻吟。
  裡面的聲音一下比一下激烈,韓雁起本來是沒事的,可明盛蘭的呼吸漸漸加重,他也紅了臉,悄悄放開了摀住明盛蘭雙眼的手。
  明盛蘭難耐,兩人一直是臉貼臉悄聲說話,那呼吸噴灑在耳上,十分敏感,他吻住韓雁起的唇,雙手緊摟住他,在腰後臀上磨蹭。
  韓雁起從來抵抗不了明盛蘭的,他軟軟倒在明盛蘭懷裡,雙眼濕漉漉的看著他。
  明盛蘭喘著氣將他抵在牆上,從唇上一直吻到鎖骨,衣襟被解開,露出白膩的肌膚,他就在那上面留下斑斑吻痕。
  雙手更是下移,一隻放在臀上揉捏,一隻緊摟住他的腰。
  韓雁起仰著頭,睫毛都被打濕了,哼道:"不要……"
  在這裡實在太危險了,明盛蘭動作不過大了一點,壓折一根花枝,咔噠一聲,紅錦桐便敏銳的道:"誰?"
  明盛蘭猛的驚醒,抱著韓雁起如同貓一般悄無聲息的迅速躥上屋頂。
  聽得下面有開窗的聲音,又是紅錦懸罵道:"你故意搗亂呢?肯定是野貓啊……"
  夜風一吹,才覺胸前一片冰涼,韓雁起掩住衣襟,呼呼喘氣。
  天啊,竟然差點意亂情迷被吃掉了,幸好是在這種環境。韓雁起拍著胸口滿心的後怕。
  明盛蘭卻是一片懊惱,就差一點了。

  第六十二章

  回房後,明盛蘭尷尬的道:"他們應該沒發現吧?"
  "以為是野貓,"韓雁起道:"現在可以確定了,鎮上死的人一定與他有關係,方才雖然先走了,但是從開頭和下午的表現,我能看出來紅玉簫一定出身妓館,但並非風月中人,只是'暗香'性烈,他又學了採補術之類的。我還懷疑,他雖是從妓館出來的,卻沒人看出他身懷名器,不然哪能放過他。"
  明盛蘭道:"我還真是不明白,他若是還在妓館那還好說,學了採補術對自己也有利,現下也不在妓館,仍以此害人,甚至害到自己兒子頭上……我真是懷疑那三個到底是不是他親兒子了。"
  韓雁起攤手,道:"採補術加上名器,做起來可不是一般的舒服,或者他是為了享樂呢。他那三個兒子自幼和他住在這偏僻地方,指不定連'亂倫'是什麼都不懂。"
  明盛蘭不齒的道:"禽獸。"
  確實是禽獸,父子相姦,與禽獸無異了。
  "你們走吧。"紅錦天低聲道:"趁著現在還能走。"
  明盛蘭道:"若是我們不走呢?"
  紅錦天抬眼看了看他,道:"你們應該聽了鎮上的傳聞吧?"
  半天,明盛蘭才道:"你說的是鎮上有人無緣無故死了的事?"他故作無知的道:"那和我們走有什麼關係?"
  紅錦天道:"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傳言那些人,都是被我爹害死的。"
  明盛蘭繼續茫然的道:"不可能吧,紅老爺人那樣好,怎麼會害人呢。"
  紅錦天冷冷道:"好,那我告訴你,不錯,他們就是被我爹害死的。你們如果還想活命,就趕緊走。"
  說罷他也不看眾人的反應,轉身便走。
  半晌,齊小白才大笑起來,道:"他以為他爹是誰啊,根本一點武功都沒有嘛!"
  楊意從頭到尾就沒什麼表情,紅錦天一說完他就若無其事的走了。
  偷香竊玉也嫌他說的話沒什麼力度,失望了嘆了口氣,道:"公子,那我們怎麼辦呢?"
  韓雁起斬釘截鐵的道:"當然是緝拿殺人兇手歸案!"
  明盛蘭道:"我們去找劉大娘。"
  為什麼找劉大娘呢?自然是托她幫忙。
  劉大娘駭然道:"什麼?找捕快來?"
  明盛蘭點頭道:"實不相瞞,我其實是捕頭,路過此地,發現有命案,決定查清楚。現下我們已然知道兇手是誰,需要人手,才請大娘幫個忙,去城裡將捕快帶來。"
  劉大娘瞪大了眼睛,道:"什麼?你是捕頭?"
  明盛蘭再次點頭,並拿出了自己的腰牌。
  劉大娘也不認識那上面的字,只是驚訝的看著他,半晌才道:"我、我這輩子還沒見過捕頭呢,這……這……"
  明盛蘭道:"此事要拜託大娘了,你可願意幫忙?"
  劉大娘猶豫的道:"這事會不會……"
  她是鄉下人,從來都是安守本分的,這會要去叫捕快來幫忙抓一個鎮的殺人兇手,怎麼也慌得很,不知為何。
  明盛蘭看出了她的顧慮,道:"劉大娘,你要想想鎮裡被害的那些人啊,還有以後可能會被害的人。"
  劉大娘一個激靈,明白了過來,是啊,從前死的老李子大王,那些可都是無辜老實的人,就這麼平白無故丟了性命。
  這下怎麼能不願意呢,劉大娘忙不迭的點頭,道:"我這就親自去城裡,便等老婆子幾天。"
  "劉大娘還是不要自己去吧,還下著大雨呢。"明盛蘭的意思是讓劉大娘從她府裡找個壯實的小夥子去就行了。
  劉大娘直搖頭,道:"那怎麼行,叫我們鎮上的小夥子去,哪個都不行啊,哪有還沒被紅家那個迷住的男人啊,他們要知道我叫捕頭是為了抓那個人,還不和我拚命?"
  明盛蘭蹙眉道:"那大娘要小心點,不用趕著,安全第一。"
  "這個我懂的,"劉大娘勉強笑了笑,道:"我這就去準備準備,你們等著吧。"她略顯慌亂的下去了。
  韓雁起道:"紅家那三個兒子會有事嗎?"
  明盛蘭道:"看樣子他們也知道紅玉簫害人的事,但念在不諳世事,或可從輕發落。紅玉簫卻是一定的,死罪。"
  韓雁起忍不住嘆了口氣。
  明盛蘭道:"怎麼?你不是很討厭他麼,怎麼還嘆氣起來。"
  韓雁起不快的道:"我就不能為他身上的暗香可惜嗎?"
  明盛蘭笑道:"我早該知道,你想的是這個。"
  韓雁起道:"當然了,殺人償命,天經地義,他利用採補術害死了那麼多鎮民,理當獲罪。他的兒子們就比較無辜了,唉,攤上這麼個爹。"
  明盛蘭道:"你要這麼說,他們還恐怕不領情呢,特別是老大和老二,看他們那樣,對紅玉簫恐怕是死心塌地的很。"
  韓雁起道:"所以才說他們攤上個倒霉爹。"
  沒過多久,那個"倒霉爹"就派人來找他們了,一齊請去喝茶。
  紅玉簫沏了一盞茶,推在明盛蘭面前,笑盈盈的道:"盛蘭試試看,小地方雖然沒有什麼好東西,這茶葉可是本地特產,獨一無二,雨後摘下新炒的。"
  那茶葉也不知怎麼炒的,碧綠碧綠,被熱水一衝,在水中舒展開,散發著好聞的清香。
  "好茶。"明盛蘭嗅著便讚了一聲。
  紅玉簫那三個兒子也坐在一旁呢,老三捧著一盞茶,還是那副陰鬱的樣子,熱氣氤氳了他的眉眼,倒是柔和不少。
  紅錦桐慢悠悠的品著茶,紅錦懸一撇嘴,道:"浪費了茶葉。"
  紅玉簫本想繼續無視他的,可紅錦懸偏不讓人如意,還挑釁的道:"喂,外鄉人,你怎麼不說話啊。"
  明盛蘭淡淡的對紅玉簫道:"令公子似乎有點不大對勁。"
  紅玉簫剜他一眼,道:"抱歉,犬子幼時燒壞了腦子。"
  "爹!"紅錦懸氣急敗壞的大喊。
  "滾回房待著。"紅玉簫面無表情的道。
  紅錦懸噎了半天,看出來紅玉簫是真的有些生氣了,才悻悻的走了。
  他們是坐在一張圓桌上喝茶,因方才來時座位只剩兩個分開的,明盛蘭與韓雁起未能坐在一起。此時紅玉簫、明盛蘭、韓雁起分別坐在三個角,形成三角對峙之勢。紅玉簫心念轉了轉,便在桌下抬起了一隻腳,裝作不經意的碰了碰明盛蘭的腿。
  明盛蘭愣了愣,也並未說什麼。
  紅玉簫自然認為有戲,他穿的是軟底鞋,腳很小,因為不常走路而軟軟的,探了出去在明盛蘭小腿上蹭動,桌面上卻是一本正經的品茶。
  此時廳內十分安靜,但韓雁起是一直關注著兩人的,敏銳的發現了明盛蘭表情不對勁,他故意拿出玉珮把玩,又掉在地上,去撿的時候悄悄撩開桌布,這才發現紅玉簫在桌底勾引明盛蘭。
  還真是明目張膽啊。
  韓雁起也並未說什麼,面色如常的起身,然後在紅玉簫的腳往上抬,想放上明盛蘭的膝蓋時,猛的抬腿,足尖點在紅玉簫的小腿。
  紅玉簫只覺腿一痛,忙放了下來,抬眼一看,發現韓雁起正衝自己笑,便知道是他了。紅玉簫也回了一笑,然後再次伸出了腳。
  韓雁起也再次伸出腳,這回他翹著足背勾住紅玉簫的,靈活的向內一鉤一翻,順著那弧度向上移,在紅玉簫的大腿下側一蹭。
  紅玉簫身子一酥,看了韓雁起一眼,似乎在驚奇他這般厲害。
  韓雁起面無表情的將足尖在紅玉簫整條腿上劃拉來劃拉,這正是內行人講究的,身體的每一個地方,都能用來調情。他這輕輕的蹭動,看似毫無巧妙,實則力道位置都十分精妙,正點得紅玉簫心癢難耐。
  紅玉簫雙腿已然綿軟,韓雁起的腳更放肆了,用力一下就踩在他半起的下身。
  看起來似乎很重,但力道控制得很好,紅玉簫猛的搗住自己的嘴,才沒有叫出來。他雙目含春的看向韓雁起,雖然韓雁起似乎和明盛蘭有一腿,而他本意要勾引的是明盛蘭,但現下有了新發現,也不妨礙他兩個一起吃……
  韓雁起施施然收回腿,故作驚奇的道:"紅老爺,你是不是不舒服呀?"
  他這一句話讓眾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紅玉簫身上,這才發現紅玉簫不知何時雙頰緋紅,兩眼迷離,還真像高燒的樣子。
  紅錦桐忙扶住他,道:"爹,你怎麼了?"
  紅玉簫看了韓雁起一眼,道:"我……有點不舒服,扶我去躺一躺。"
  他又朝眾人道:"不好意思,身子不大利爽,失陪了。"
  韓雁起含笑道:"紅老爺,保重身體呀。"
  再一轉頭,看見明盛蘭在笑,他臉一沉,一腳便踩在明盛蘭下身,用鞋尖隔著好幾層布料點著他。
  明盛蘭一僵,旁邊有人,也不敢有大動作,只好看著韓雁起,眼帶告饒的意思。
  韓雁起裝作沒看見,一邊喝茶那足尖一邊在明盛蘭□蹭來蹭去,不一會兒便感覺到了那裡慢慢抬起了頭,並且越來越硬。
  "哎呀,茶水喝多了,有點倦,我去休息啦。"韓雁起伸了個懶腰,沖眾人道。
  他慢吞吞的起身,路過明盛蘭的時候俯身在他耳邊道:"活該,誰讓你不躲!"
  說的自然是紅玉簫蹭他時為什麼不躲。
  明盛蘭苦著臉,哭笑不得的想,我躲了那不就打草驚蛇了,你現在——讓我等會兒怎麼起身呀!

  第六十三章

  清晨,天色還很早,早到什麼地步呢,韓雁起甚至還在睡覺,就聽見外面傳來喧嘩聲,他睜開眼,發現明盛蘭也醒了,正側耳聽外面的動靜,問道:"怎麼了?"
  明盛蘭半晌才道:"好像是劉大娘回來了?"
  韓雁起捲起被子一下子爬起來,道:"劉大娘回來啦?那她帶了官差來沒?"
  明盛蘭道:"聽外面的動靜應該是帶了。"
  韓雁起覺也不打算睡了,邊穿衣服邊道:"快起來,我們去看看。"
  東方才露出一點魚肚白,昏昏茫茫,外面的人都打著燈籠,一群人在大門口,紅府的下人堵在門口,不讓人進來。再一看,原來齊小白他們也已經起來了,都抱著臂在後面看熱鬧。
  兩人站了過去,聽那些人說話。
  劉大娘帶來了十好幾個差人,穿著皂衣,一身露水,看樣子是連夜來的,帶著掩不住的倦意,手扶著腰刀利喝道:"你們是不要命了,竟敢妨礙公務!"
  這鎮裡的人多少年不出去了,年輕人們對於公差更是一點感覺也沒有,都十分凶悍的抓緊手裡的鐵鍬、鋤頭,道:"什麼公務不公務,要闖進來就是不行!"
  "你們這裡有殺人兇手,我們是來緝捕他歸案了,幾位小哥讓一讓罷。"有年長的差人這樣勸道。
  紅府的年輕人們還是咬定青山不放鬆,道:"管你什麼,我們這兒哪有殺人兇手,快走快走,不讓把你們扠出去!"
  齊小白還在後面煽風點火的道:"去啊去啊,把他們扠出去!"
  袖著手的劉大娘扯著嗓子道:"二牛,你倒是長了脾氣呀。"
  那個被叫做二牛的臉紅了紅,緊緊手中的鐵鍬,道:"劉大娘。"
  劉大娘道:"你們還是快些讓開,沒看到差大爺們手裡的東西麼,這刀可不是好玩。"
  二牛舉了舉手裡的鐵鍬,道:"我們也有傢伙呢,難道就是好玩的,劉大娘,這些人都是你帶回來的?"
  "別說了,這個老虔婆,耍的什麼把戲,把他們打出去。"一個人嚷道。
  劉大娘氣得直翻白眼。
  聽那人這麼說,官差們的刀也紛紛出鞘,對準了這些手持凶器的鄉野村夫,一時間氣氛有些劍拔弩張。
  "怎麼了?"遠遠的傳來紅玉簫的聲音,眾人俱回頭,卻見他邊扣冬衣邊往這邊疾步走來,身後跟著三個兒子。
  三步並作五步匆匆走過來,紅玉簫皺著眉道:"這是……"
  那帶頭的捕快冷硬的道:"你是紅玉簫?我們是安州縣府的捕快,接到報案此鎮發生多起命案,都與貴府有關,紅老爺,請隨我們走一趟吧。"
  紅玉簫臉色"唰"一下煞白,同他兒子們有的一比,猛的回頭看向明盛蘭一行人。
  十多年也沒什麼事,偏偏他們來了就有官差上門?
  明盛蘭處之泰然的走上前來,一亮自己的腰牌,道:"在下帝都明盛蘭。"
  那捕快似乎早已聽劉大娘說了他的身份,十分激動的一拱手,道:"明大人,久仰久仰了!實在沒想到竟能在這見到您。"
  紅玉簫啞然道:"你……"
  明盛蘭淡淡一笑,道:"紅老爺,只能說你真不會識人,偏偏邀了我上門做客。"
  "混蛋!"紅錦懸低吼一聲,舉拳砸向明盛蘭。
  紅玉簫一把拽住他,臉色青了又黑,咬著牙道:"你……你怎麼會知道的,單憑那些婦人的話,你就斷定我是殺人兇手?"
  明盛蘭道:"當然不是。"他並不多講,示意安州縣的捕快們鎖了紅玉簫。
  紅玉簫搖搖頭,阻止了想攔那些捕快的兒子和家丁們,輕聲道:"我早知道會有這一天。"
  就算是躲在荒山野嶺的小鎮子,害了人就是害了人,天道輪迴,善惡有報,絕逃不過去的。
  天漸漸的亮了,捕快們開始在鎮中走訪那些亡者的家屬,將他們請到紅府來詢問。
  這些家屬大多數是婦人,聽聞竟然有官差來抓紅錦天,都紛紛交頭接耳,露出了不可思議的神情。說來也怪,在這之前,她們家中亡了人,雖然慢慢都懷疑到紅玉簫身上,卻沒有一個出來說話。這時紅玉簫被捕快抓了,她們都七嘴八舌的開始說起平日裡的觀察,自家死鬼是怎麼死的,有什麼徵狀。
  越辯越明,說到後面,一齊斷定:就說嘛,一定是紅玉簫害的人。
  一個婦人還怯怯的問明盛蘭,道:"官爺,那是不是要燒了那個妖精呀?"
  明盛蘭無奈的道:"他並非鬼怪。"
  婦人不相信的道:"怎麼可能,要不是妖怪,怎麼把我們家那位給害死的,和他勾搭了一年多,就一日比一日消瘦,最後莫名其妙死在床上,這,這不就是精氣給他吸走了?"
  韓雁起道:"精氣是吸了,卻還真不是妖怪。"
  婦人迷惑的道:"這是什麼意思呀。"
  "明盛蘭!你給我滾出來!"外面傳來紅錦懸的叫罵聲。
  明盛蘭打開門,紅錦懸雙眼發紅的衝上來,揪住他的領子,道:"把我爹放了!"不過一會功夫,他的臉色竟然又蒼白了幾分,後面是紅錦桐和紅錦天,兩人相對都平靜一些。紅錦天把臉埋在他黑色的衣領裡,陰鬱得就像剛從棺材裡爬出來的人一樣。
  明盛蘭也慣見了這種瘋狂的家人,他把紅錦懸的手扯開,道:"他犯得是死罪。"
  "放了他!"紅錦懸也不知聽進去沒有,只知道衝著明盛蘭狂吼。
  紅錦天悄無聲息的走了過來,輕聲道:"如果事有隱情,可否法外開恩?"
  明盛蘭驚訝的看著他,這一行人對於紅錦天的印象都相當不錯,雖然他陰沉了一點,卻是紅家比較正常的一個,除了與自己父親亂倫以外,他可算是十分善良的,還勸眾人快走。
  明盛蘭想了想,道:"你可以先說來聽聽。"
  法理人情,明盛蘭向來能平衡就儘量平衡。
  整個房間只餘三個人,明盛蘭,韓雁起,紅錦天。
  紅錦天低著頭,語氣淡漠的道:"我還是嬰孩時家裡搬到了鎮裡,我的兩位兄長,一個比我大兩歲,一個比我大四歲,那時都是不懂事的孩子。因為身體比兩位兄長都弱,就寄住在縣城的大夫家裡,方便照顧。我早慧,在縣城住了五年,比兩位兄長知道的都多。"
  說到這裡,他忽然抬眼看了看兩人,才道:"……所以,我對於和自己的親生父親亂倫,十分的牴觸。一開始,我根本不願意的。"
  韓雁起失笑,道:"開什麼玩笑呢,我看你這樣子,是你們三兄弟裡最弱的吧?別說你牴觸,反而做的最多。你應該也知道,你爹用的採補術吧?"
  紅錦天道:"且聽我說完,我少年的時候,兩位兄長就早已和父親有了那種關係,他們從小也沒受過倫理教育,並不當回事。後來爹想同我也……我是十分抗拒的,他就常常給我下藥,最後我不勝其煩,他才不得已告訴了我真相。"
  紅錦天問韓雁起,道:"你說我們為什麼面白如雪,毫無神氣?"
  韓雁起道:"自然是被你爹採補的多了,一久便會像你們鎮裡從前死的那些人一樣,精盡人亡。"
  紅錦天緩緩搖頭,道:"錯了,他沒有採補我們,反而,若不是和他發生了那種關係,我們三兄弟沒有一個活得過十八歲。我身體較其他兩位兄長虛,不過是因為我和爹做的最少。"
  韓雁起的表情有些僵,道:"你的意思是說……"
  紅錦天道:"我們三兄弟全都生出來就有陽缺之症,本來是活不過成年的,這病太古怪了,沒有人懂得治,兩位兄長出生後我爹就一直遍訪名醫,直到我出生,仍是這副模樣,他有些崩潰了。正是這時,有高人告訴了他解救的方法,那就是以他自身為鼎爐,鍛過十年,可以將自己採補來的陽氣通過交合的方式輸給我們。"
  說到這裡,韓雁起和明盛蘭也大致懂了。
  只是韓雁起的臉色有些難看,他道:"這方法……盛蘭,你去讓人把紅玉簫帶來吧,我有些事要問他。"
  紅玉簫面無表情的走進來,看見紅錦天也在,他道:"你告訴他們了?"
  紅錦天點頭。
  紅玉簫攤了攤手,道:"叫我來做什麼,我沒什麼好說的,反正這幾年也是賺的了。"
  明盛蘭道:"難道你就一點愧疚之心也沒有?你害的那些人都是無辜的。"
  紅玉簫頓了頓,眼中帶上一抹複雜的情緒,道:"人都是自私的,縱然我有惻隱之心,但還是抵不過我兒子重要。"
  韓雁起截下話,道:"教你那個方法的人是誰?"
  紅玉簫愣了愣,道:"我並不知道他姓名,我們只是萍水相逢,他看出來我兒子有病,就教了我方法。"
  韓雁起斟酌了一下,道:"那人……是不是很喜歡笑?"
  紅玉簫訝然道:"你怎麼知道的?"

  第六十四章

  韓雁起知道,當今世上,能夠不必直視暗香而分辨出其存在的,只有寥寥數人。這其中,他師父算一個,但無論如何,韓雁起都相信自己師父不會做那樣缺德的事情,告訴別人一個下乘的救人辦法,上乘的煉製鼎爐方法。
  除了師父,還有這個實力的,韓雁起又認識的,無疑就是魏長生那個變態了。
  韓雁起只是第一個想起他,因為魏長生不但有這個實力,也是能做出這種事的人。於是他問了問,果不其然,惡劣,變態,愛笑,除了魏長生還能是誰?
  韓雁起嘆了口氣,道:"這事倒不能全怪你了,你也是命不好,竟然遇到魏長生那個變態。"
  紅玉簫道:"魏長生?你是說當年教我那個方法的人叫魏長生?你認識他?"他此時已然覺出有些不妙,不由緊皺起了眉。
  明盛蘭也一愣,道:"竟然是他?"不過轉念一想,也不奇怪了,魏長生遍尋名器,由此去找紅玉簫,很正常。
  韓雁起沒有回答,反而問道:"你從前是哪家妓館的?"
  紅玉簫答道:"軟香閣,十七歲時我就給自己贖了身,娶妻生子。"只可惜天生就享不了福,髮妻在生下紅錦天后,就因產後失調香消玉殞了。夫妻倆本也就無多深厚感情,又因三個兒子的病,他這狀況,也就從沒動續絃的念頭了。
  韓雁起道:"軟香閣也是頂好的妓館了,能夠在軟香閣待到十七歲,為自己贖身,看來你當年應該挺紅的。那你應該聽說過那個圈子吧?"
  紅玉簫並無太大驚訝,苦笑道:"我也猜到了,你是那個圈子的人。"他當年也是十分紅的小倌,生在揚州,或多或少也聽聞過那些傳說,知曉其中一些事情,甚至還學習過一些小技巧。
  韓雁起點頭,道:"我是時花樓的床技師傅,當年教你治病方法的人也是圈裡人,但他行事邪氣,你兒子的病本有更簡單的方法治,他卻教了你這個方法。"
  紅玉簫臉色一變,脫口而出:"為什麼?"
  韓雁起道:"據我猜測,他看出你身懷名器'暗香',那是絕佳的鼎爐,便想出這個法子誆你找人採補,自己鍛鍊,誰知你這樣實心眼,立馬就帶著兒子們隱居了,他便找也找不到你了。本來你若繼續住在揚州,最後肯定會被他拐去的。"
  就如同春水比翼的效果一樣,暗香用採補術吸收了許多陽氣,能夠濾得精純陽氣,然後,再被人採補,那些精純的陽氣便都被這人吸去,於身體大有益處。唯一不同的是,春水比翼不用採補別人,而是天生的上好鼎爐。暗香就還需一個步驟,是作為一個中間站,轉化那些陽氣。
  韓雁起知道紅玉簫肯定不懂其中的事,只好簡單的介紹了一下,然後道:"你當年若找到時花樓,也不至如此了,白白犧牲那麼多人命。"風月病,還是要到風月地去找方法。
  紅玉簫愣愣的,半晌才慘白著臉道:"命,怪我命不好……"
  從某個方面來說,紅玉簫確實很不好。
  韓雁起如今知道都是魏長生做的惡,也就不覺得紅玉簫十分可恨了,反而對他有些同情,他為了兒子們犧牲了那麼多,卻發現自己白受了那麼多罪,他安慰道:"其實,這都是魏長生搞的鬼,你……盛蘭……"他看向了明盛蘭。
  明盛蘭無奈的道:"此事也難解決,雖然是魏長生先起的禍端,但……"他還有些猶豫。
  韓雁起急了,附在他耳邊道:"我還沒說呢,魏長生那個混蛋,陽缺之症哪可能那麼巧一家三兄弟全得上,我看呀,弄不好老二老三的病都是他折騰出來的!"這無憑無據,也不想讓紅玉簫更傷心,他才沒說出來。
  明盛蘭良久,才緩緩點頭,道:"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流放。"
  這年頭,流放對於大多數人來說,與死刑相比基本就是早死晚死的區別,且不說路上不知會遇到什麼事,要染上什麼病疫,更是不得了。走上好幾年後,就算順利到了流放的荒蕪之地,還要在官府的看管下自力更生,吃飯生活做工。
  紅玉簫從小就在軟香閣長大,被當做未來的搖錢樹培養,還真沒吃過什麼大苦,流放千里對於紅玉簫來說,恐怕真是受不住。
  紅玉簫咬牙,道:"我知道我這幾日得罪了韓公子,我願意接受這個懲罰,這是我應得的,就算死在路上,也是給人償了命。我只求韓公子,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你有辦法治好我兒子的病……"說到這裡,他跪了下來,重重的朝韓雁起磕了三個頭,道:"求你救我兒子。"
  韓雁起忙不迭的扶起他,道:"我雖然沒有父母,但是也能理解你,天下父母心,放心,此事並不難,我一定治好令公子。"
  紅玉簫平靜的道:"那我就可以安心上路了。"
  紅錦天道:"韓公子,請問治病需要多久時間?"
  韓雁起道:"我要先看你是先天之疾還是後天之疾,但兩者其實差的不多,也就是用藥的時間長短,有配方,每日浸泡沐浴並內服,調養上幾年,也就好了。"
  紅錦天點頭,淡淡的道:"那我也可以安心的上路了。"
  "你說什麼?"紅玉簫皺著眉。
  紅錦天臉還是那麼蒼白,沒有什麼表情,他看著紅玉簫,輕聲道:"下半輩子,就換我來照顧你,爹。"
  紅玉簫猛的淚如泉湧。
  "我當然要去!"紅錦懸一捶桌子,道:"老三都去了,我怎麼能不去?怎麼說我也是老大,爹,你放心,我會照顧你的。"
  紅玉簫哭笑不得的道:"別說傻話了,治好病了,你就安安心心娶一房妻,用爹留下的錢好好置辦家產,別想那麼多了。"
  紅錦懸沉下了臉,道:"我就知道,你最喜歡的是老三。"
  紅玉簫道:"什麼?"
  紅錦懸指著面無表情的紅錦天道:"我真是想不通了,這個病歪歪的小雜種有什麼好的,"他渾然忘了自己的身體也好不到哪裡去,憤憤的道:"憑什麼只許他陪著你去?我才不要,娶什麼妻呀,我才不打算呢。"
  紅玉簫道:"懸兒,你不是小孩了,不要這樣。"
  "你以為我在耍脾氣?"紅錦懸指著自己的鼻尖,道:"吃完就丟開不要,爹,你還真做得出來,都已經吃過你了,我怎麼可能還和女人過得下去?"
  紅玉簫臉發燙,其實這話真不算太露骨的了,可他偏就難堪起來。
  紅錦懸強硬的道:"我,一定要去。"
  紅玉簫看向了紅錦桐,道:"你……"
  紅錦桐輕輕抱住了自己的父親,微笑道:"如果不能和爹在一起,我一定會死的。"
  流放路漫長,端看這父子四人是否能熬過這一關了,有詩為證:荒淫本源父子情,應恨賊人胡斷病。千里路長伴誰行,當喜此劫證真心。

  第六十五章

  冬日,大雪。
  明盛蘭叩響了那家客棧緊閉的大門,他不明白為什麼韓雁起非要來這裡住,此地距離帝都已經不遠了,但也有大半天路程,現在時辰還早,再抓緊時間趕路,也能在天黑前到達帝都的,何必要在這裡住下呢。
  更何況,這家客棧看起來甚至有點破爛,門外的幡不知多久沒換,只能依稀看清上面寫的是"胭脂客棧"。明盛蘭很懷疑住在這裡晚上是否會因為漏風而睡不著。不過韓雁起堅持要住在這裡,他也沒有辦法,只得停下來去敲門。
  "誰啊。"也沒過得多久,便有一個長得其貌不揚的乾瘦女人來開門,她只伸出半個頭,十分怕冷的一樣,打量著敲門的這幾個人,冷淡的道:"小店只做熟人的生意。"
  明盛蘭頓時有種這其實是土匪據點的感覺,他回頭無奈的看向韓雁起。
  韓雁起畏寒,整個人都縮在裘衣裡,這時候才把頭探出來,和那個女人打了個招呼,道:"三姐啊,是我。"
  乾瘦女人眼睛一亮,表情一下子生動起來,打開門迎進眾人。進來了才能發現,其實這家客棧的裡面一點也不像外面那樣其貌不揚,反而裝潢得十分富麗堂皇。
  女人一巴掌輕拍在韓雁起肩上,嗔道:"你這小子,讓三姐等了好久。"她那平凡無奇的臉上頓時生動了許多,竟然平添一股嫵媚。
  韓雁起關上門,笑道:"這不是來了麼,三姐可別怪罪。我來給你們介紹一下吧,這是我三師姐石雁三,你們也叫三姐就行。"
  石雁三看起來就比他們要大上許多,叫上一句三姐也很合理,幾人紛紛開口叫人——自然,齊小白是不會叫三姐的。
  石雁三一個個打量過去,十分滿意的點頭,道:"不錯。"
  她這句話眾人都心知肚明是什麼意思,也不去搭話。
  韓雁起笑眯眯給她介紹到:"明盛蘭,就是師父故交的徒弟,現在是……"他附在石雁三耳邊低聲說了兩句話。
  石雁三頓時重新看了看明盛蘭,臉色怪怪的,道:"還是……不錯的,嗯。"
  韓雁起笑著道:"謝謝三姐,這是齊小白,我義姐的兒子。"
  齊小白黑著臉道:"三姨……"
  "喲,最挺甜的嘛。"石雁三滿意的點頭,道:"你也很不錯呀,離水刃果然名不虛傳,煞氣真足。"
  韓雁起道:"還有楊意,盛蘭的義兄……"
  "她們是?"石雁三忽然打斷了他的話,在她眼裡,或者說大多數同行人眼裡,沒有名器的人基本等於空氣,不用注意。
  石雁三指的是偷香竊玉,韓雁起道:"天嘉脂皮畫曲館的金老闆送的婢女。"
  石雁三挑剔的掃著她們,道:"雖無名器,做婢女倒也夠了。"
  偷香竊玉沒有半分不高興,她們生在脂皮畫曲館,自然懂得人情世故,更加懂得石雁三說的是大實話,當然是百般乖巧的道:"三小姐。"
  石雁三點了點頭,道:"你們趕路來的,休息休息吧,我讓廚房去熬些薑湯,雁起,你先和朋友們到樓上安置,我等會來找你。"
  "……負責整個帝都及周邊的一切事務,也是師門中為數不多的女人之一,我三姐,可是個絕對不能得罪的人物。"韓雁起如是對明盛蘭道,所謂的事務,無非是這裡的美人那裡的美人來來去去,還有各個妓館的人彼此切磋,又或是為帝都的達官貴人們尋得中意的南方佳麗。
  明盛蘭點頭,道:"不過你三姐,生得確實……其貌不揚,幹這行真的沒影響嗎?"他並非鄙夷石雁三生得醜陋——當然,石雁三確實不醜陋,只是干瘦了點,其貌不揚了點。略黑,身材也很是平板。
  韓雁起當然曉得他在說什麼,指著自己道:"難道我生的就十分好麼?"雖然相比石雁三算是好了,但韓雁起確實長得也不是頂好,不至於丟在人群中就看不見,也不會讓人一眼就深深記住,最可取也那就是他白皙的皮膚和清澈的眼睛了。
  明盛蘭含笑搖頭,生得不好,可在他眼裡,就是十分百分的可愛。
  "所以說,我們這行人,可不是以貌取人的,就算你長得再醜陋,只要身懷名器、床技高超,那就倍受尊重。"再說了,要長得那麼漂亮做什麼,韓雁起得意的看了明盛蘭一眼,意思是我老婆長得漂亮就夠了。
  然後他又小聲道:"而且呀,你可別看我三姐又乾又瘦,年近三十了都沒嫁出去。跟你說,我三姐可是嘗遍群芳不留情的主兒,身上有豔壺'芙蓉九轉',床技高超,想當年以一挑五,讓北方第一大妓館銷金館的人大敗而歸,從此不進帝都一步,這也是帝都的北地胭脂少而不佳的原因。"
  明盛蘭訝然道:"果然不愧是你師姐呀。"
  韓雁起與有榮焉的道:"當然啦,就算是現在,也有至少七八個以上的達官貴人或是其他館的床技師父對我三姐窮追猛打。三姐高興了就賞他們一眼,不高興了就用掃帚打出去,沒一個有怨言呢。"
  明盛蘭頓時頗為欽佩的道:"這就不是一般的功力了。"
  這也更充分的證明了,在韓雁起的圈子裡,實力才是最重要的。如果真的都要一個個長得傾國傾城,還要調教妓子小倌們去賺錢做什麼,自己出道都行了。
  韓雁起想了想,又道:"還有,這客棧還有些人,都是三姐的手下,充作小二,你若是遇見他們,一定要躲遠些。"
  明盛蘭奇怪的道:"為什麼?"這裡不是時花樓的地盤呢,為何還要躲他們的人呢。
  韓雁起哼道:"一個個都不是好人的,我怕你被佔了便宜去。"胭脂客棧的男人們,無一不是色狼,管你男人女人、豔戈豔壺。
  明盛蘭含笑點頭,韓雁起想得多了,明盛蘭如今也與他學了些手法,又有防備,怎麼會被人佔便宜呢。
  再說石雁三,安排好後便來找韓雁起了,兩人分別已久,明盛蘭自是讓出地方給他們姐弟好好敘舊。
  兩人聊了聊這段時間的生活,石雁三立刻將話題引到了明盛蘭身上,道:"那個姓明的,你可看準了?"
  韓雁起點頭,道:"就是他了。"
  石雁三意味不明的笑了笑,道:"我是十分相信小師弟的眼光的,那人看起來也不錯,只是……我沒想到你喜歡這種類型呢。"雖然很俊俏,但怎麼看,也不大像會被人壓的那種,更何況他有豔戈。石雁三是知道小師弟身上有豔骨的,也知道師父對他的期盼,自然有些擔心。
  韓雁起苦惱的道:"這個且不提,就是……三姐,他那豔戈可太麻煩了,竟然……"他如此這般給石雁三介紹了,石雁三訝然道:"還有這回事?那你豈不是至今還未得手?"
  韓雁起慚愧的道:"對呀。"
  石雁三嘖嘖道:"我看小師弟你要不要再考慮一下,你怎麼能做下面那個呢。"
  提到這個,韓雁起才不高興呢,道:"三姐,說起這,你也知道吧,我身上的豔壺。"
  石雁三毫不意外的道:"你知道了?誰告訴你的?"
  韓雁起哼道:"好呀,原來你們都知道,竟然沒一個人告訴我,師父真是的,為何要騙我呀,難不成有豔壺就妨礙我什麼了麼。"
  石雁三拍了拍他,道:"小笨蛋,你知道什麼呢,豔骨妙用你是不知道?這可是堪稱極品名器中的極品,書載豔骨至今只出現過三次而已,身懷豔骨著,必然引天下風月,你這一路來,可是多有奇遇呀?"
  韓雁起睜大了眼,道:"原來竟是這樣?"
  石雁三道:"哈,要不怎麼叫極品呢,師父也不是想一直瞞著你啊,要不然也不會讓你來帝都了,說是來找他老友辦點事,還是讓你見見世面,曬曬這豔骨。你要想,你若一開始就知道自己身上的是豔壺,還能引天下名器,你會怎樣?"
  天生坐擁後宮的命呀,還要努力什麼,天生的極品豔壺呀,還要當什麼上面那個?
  韓雁起恍然道:"師父真是一片苦心呀。"
  石雁三道:"所以,你可以再考慮考慮,也不一定非得明盛蘭吧?"師父千辛萬苦的調教他,可不是為了送給別人吃掉的。
  韓雁起微不滿的道:"就是非他不可,要不我也不來麻煩三姐你了,你一定得幫我吃到他。"
  他為什麼非得在這裡住下?還不是為了乘機找三姐相助,搞定明盛蘭。
  石雁三歎了口氣,道:"好好好,說吧,想要我怎麼樣幫忙?"
  韓雁起滿意的笑了起來,還能怎麼幫忙呢?有他和三姐雙劍合璧,加上身在胭脂客棧,天時地利人和,這回一定要結結實實的吃乾抹淨明盛蘭,生米煮成熟飯,讓他——再無翻身之地!

  第六十六章

  前文曾表,催情藥的製作,在風月行內也是一門大學問,而韓雁起要設計明盛蘭,催情藥自然是不能少的。他非得在胭脂客棧下榻的原因,除了這裡有石雁三,擁有充足的原料也是之一。
  他這一路早就謀劃過千百遍了,明盛蘭的無名豔戈厲害得很,基本上他是沒辦法抵抗了,不用藥,還真沒別的方法可試了。
  一對師姐弟就在藥房裡調試為明盛蘭度身定做的催情藥,石雁三頗為不解的道:"還弄這麼麻煩做什麼,要我看啊,一劑烈性春藥下去,任他烈女也要變蕩婦,捕頭都得撅屁股。"
  如果光是烈性春藥,韓雁起早在路上調出來了,他起碼記得一百種簡易的配出烈性春藥的方法,雖然那時明盛蘭身上軟金玉的藥性還沒過去,任何催情藥對他都失效。
  而他們此時正在調的春藥,不但不是烈性的,反而不太像春藥,只會讓人手腳漸漸發軟,然後起到一些助興的作用,而不會讓人有直接的反應。
  韓雁起這麼做自然有他的道理,他道:"三姐,你說的倒簡單,我和盛蘭可是第一次,用春藥原本就很不美好了,何況是烈性的。"
  "好好好,我也就那麼一說罷了。"石雁三自然曉得他在說什麼,本來嘛,作為他們這個行當的人,要用催情藥把人弄到手,已經是比較丟人的事了。再說,誰想和自己愛人親熱的時候,對方不是因為自己的動作而欲火焚身,而是因為催情藥呢?
  石雁三和韓雁起他們這類人,更傾向於用上自己的風月手段,讓情人在自己手下欲仙欲死。
  韓雁起道:"三姐啊。房子準備好沒有?"
  石雁三道:"我辦事你還不放心?"
  韓雁起道:"當然放心,那就好。"
  韓雁起口中指的房子,當然是請石雁三為他們特地準備的"洞房",絕對保證裡面的人叫床叫到喉嚨啞了,外面的人也不知道,也決不會有任何不識相的人來打擾。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
  "這裡這裡,往這裡走。"韓雁起拉著明盛蘭往三樓去。
  明盛蘭有些莫名其妙的道:"這是怎麼了?上去幹什麼,那上面有什麼東西啊?"
  韓雁起道:"沒什麼就不能上去了麼,我請你喝酒。"
  明盛蘭更奇怪了,韓雁起從不是貪杯之人,雖然酒量相當不錯,怎麼這會兒忽然就想起來要同他一起吃酒?明盛蘭忍不住道:"雁起,到底有什麼事,你快說吧。"
  韓雁起哪有什麼說得出口的理由,緊走幾步將他帶到房外,道:"進去說,進去說。"說著他推開門,石雁三正在裡面等他們。
  明盛蘭見還有個石雁三,道:"是和師姐一起吃酒呢?"他心中一動,難道是要與娘家人談心?
  石雁三笑著擺擺手,道:"哪能呢,我打個下手把酒端上來罷了,小師弟是想和你單獨聊聊呢,這酒可是時花樓特釀,你們好好吃著,我走啦。"
  她走時不忘將門好好的關上,耳附在門上聽了聽,果然一點聲響也沒有呢,就看小師弟搞定明盛蘭了。
  明盛蘭還真以為韓雁起是想和他單獨喝喝酒,聊聊天,畢竟這一路白天趕路,夜裡談天也談不了多久就睡了,也沒那個舒適悠閒的條件。是以明盛蘭十分高興的坐了下來,道:"早說嘛,遮遮掩掩的,我還以為你有什麼開不得口的事呢。"
  韓雁起有些心虛的笑了笑,道:"我……不知道怎樣說嘛,來來,喝酒,盛蘭,我敬你一杯,這一路多虧你照顧了。"他斟了杯酒,不無誠摯的道。
  明盛蘭一杯飲盡,道:"不必謝,你我何分彼此。"
  韓雁起笑吟吟的道:"對,不分彼此,等帝都這邊的事了了,你就隨我去見師父吧。"醜媳婦都要見公婆的,何況你是師父故交的徒弟,韓雁起對於娘子討得師父歡心有很大的把握。
  "嗯對,你也先隨我去見見我師父。"明盛蘭和韓雁起打的是一個算盤,他還想著要怎麼向師父解釋自己忽然愛上男人了呢,但師父必然不會反對的,且不說韓雁起是他老友的徒弟,就是他自己,還不是老和男人牽扯不清的。
  韓雁起又給他斟了一杯,道:"當然,來,你再喝一杯。"
  韓雁起趁他高興,灌了好幾杯,然後看著臉色依然泛紅的明盛蘭,小心翼翼的道:"怎麼樣?"
  "好酒。"明盛蘭讚道,而後皺了皺眉,接著道:"就是……怎麼有點……"他猛然喝道:"酒裡有毒!"接著想要躥起來,無奈力不從心,直接摔在了地上。
  韓雁起在心底歡呼一聲,扶起明盛蘭道:"別動別動,小心傷著。"
  明盛蘭看他一點也不驚訝的表情,蹙起眉尖,道:"雁起,這是……"
  韓雁起笑眯眯的道:"你中藥啦。"
  明盛蘭點頭。
  韓雁起道:"是我下的呀。"
  明盛蘭愣了一下,然後無奈的道:"你這是搞什麼鬼。"倒是沒懷疑韓雁起想害他。
  韓雁起慢條斯理的將他的手搭在自己肩上,把人扶到了床上,自己也坐下,慢吞吞的道:"我覺得時機已到,可以把生米煮成熟飯了。"
  明盛蘭先是下意識的一喜,而後立刻覺出不對,敏銳的道:"這和你給我下藥有什麼關係?"
  韓雁起道:"當然有關係,不給你下藥,我怎麼好吃了你呢。"
  "你吃我?"明盛蘭倍感荒謬,如果他現在有力氣,早就指著自己的鼻尖質問韓雁起了。
  韓雁起理所當然的道:"當然了,你可是我未來娘子啊。"
  明盛蘭哭笑不得,他知道韓雁起一定是搞錯什麼了,哪有相公每晚睡覺還鑽到娘子懷裡的啊?這算什麼,童養媳麼?
  韓雁起手指一勾,將他腰帶挑開,道:"今日若成功,我便告訴你,你的豔戈有什麼妙處。"
  明盛蘭臉色有點難看,道:"你真的……"
  韓雁起笑吟吟的道:"真的要吃了你。"
  他俯□,跨坐在明盛蘭腰上,這張床十分的柔軟,柔軟到他們一躺在上面便深深的陷了進去,床上放著一看起來就很暖和的輕薄絲被,繡著曖昧的交頸鴛鴦。
  韓雁起低頭吻他,舌尖描繪唇形,清淡的酒香縈繞在唇齒間。
  許久,明盛蘭才微閉眼,在韓雁起的吻下,他輕聲道:"算了,隨便你。"
  韓雁起哪知道明盛蘭心裡掙扎的多痛苦,才想通了誰上誰下並不是那麼重要,既然連男人都喜歡了,還在乎上下做什麼?
  韓雁起笑得眉眼彎彎,"你想通了就好。"
  明盛蘭微醺之後臉頰緋紅,此時微闔著眼,那鴉翎般濃密纖長的睫毛便服服帖帖的搭在眼下,掩著他烏黑的眼眸,只能窺得幾分亮光。
  韓雁起將唇貼在他眼上,舌尖舔舐那薄薄的眼皮,輕佻的逗弄。
  明盛蘭的呼吸加重了,真如韓雁起所說,他的身體,任哪個部位都能使人欲仙欲死。
  韓雁起的心跳也不由自主的越跳越快,明明什麼都還沒做,卻像揣了隻兔子一般,跳得又快又猛,呼吸也急促起來。
  本就被挑開了腰帶,韓雁起剝衣服的手段也很高,不見他怎樣動作,明盛蘭的衣裳便褪去了。他跨在明盛蘭身上,想俯身挑起身下人的情欲,卻在身子完全貼近他的那一霎發現自己完全不能自主的,軟的就像一灘春水。
  韓雁起皺起眉,這種情況他也想過,幸好石雁三也備下了壯陽的藥物,烈性的,韓雁起從床頭的暗格里拿出藥服下,他還就不信了,難道明盛蘭的豔戈還能厲害到這種地步?
  這世上,沒有什麼是絕對無敵的。
  韓雁起靜等那藥性發作,按說這藥石雁三說了是烈性的,見效快,但韓雁起足足等到明盛蘭都奇怪的看著他了,不但不見雄風大振,反而越發往春情勃發的方向走了。
  明盛蘭疑惑的看著他,這是怎麼了?
  韓雁起扁著嘴,委屈的道:"他……我……"
  "怎麼了?"明盛蘭奇怪韓雁起這是怎麼了,忽然就不動了。
  韓雁起幾乎快哭出來了,帶著哭腔道:"你這是什麼破豔戈啊,吃了壯陽藥都上不了了你!"他這才明白,世上沒有什麼是絕對無敵的,但至少此刻明盛蘭對他來說,無敵。
  明盛蘭半晌,才頗為無奈的道:"原來是這麼個妙用,那可怪不了我。"
  實則明盛蘭也有些鬱悶呢,他好不容易才想通了在上面在下面也不是很重要,都咬牙決定為了韓雁起放棄上下之爭,不想韓雁起此時又告訴他,對著他,韓雁起完全不能做。
  這該歡喜,還是難受呢?
  反正韓雁起難受極了,他不但上不了明盛蘭,而且由於方才服了壯陽藥,房內燃了助興的香,此時渾身燥熱難耐,更兼有個明盛蘭在身前,使得他現下眼睛濕潤,渾身無力,比明盛蘭更像中了催情藥的人。
  若是明盛蘭未喝那下了藥的酒還好,大不了兩人互相撫弄一番也行,只是明盛蘭現下渾身動彈不得,讓韓雁起是欲哭無淚。
  無奈,韓雁起只好苦著臉,打算坐在明盛蘭旁邊自己動手,可一轉眼又看見明盛蘭目光灼灼的盯著自己,就怎麼也下不去手了。
  兩人僵在那兒半天,韓雁起才又爬起來,坐在他身上,用身下抬起了頭的物事與明盛蘭的相貼。
  那灼熱的部位隔著薄薄的布料貼在一起,立時如同天雷勾地火,竄起一陣能讓人頭皮發炸的快感,韓雁起險些軟軟的倒在明盛蘭身上。
  他雙腿軟綿綿的,只得用手肘撐在明盛蘭頭的兩側,稍一低頭便能吻明盛蘭,下身則與明盛蘭的蹭動,一面無力的喘息,一面伸出一隻手,將兩人的同時握住動著。
  他記得無數技巧,在這一刻用不出來就是用不出來,只能靠著明盛蘭,幾乎要哭出來了,圈動著手指。細膩的指腹滑過,勾起一絲絲的快感,韓雁起只能自己動,費力的很,手指累,卻停不下來,直到和明盛蘭一起洩出來。
  還是不夠……
  韓雁起真的全身無力了,可下身怎麼也不肯消停。
  他想大聲喊石雁三來送解藥,可他又記得,他和石雁三說了,一個時辰之內鎖好門,他還記得,石雁三說,這門就算你們在裡邊叫床叫到啞了,也不會有人聽得到……
  明盛蘭躺在那兒,也微微喘著氣,胸膛起伏著,眼神無辜的看著韓雁起,明顯在說:看,這可不能怪我。

  第六十七章

  "嗚嗚……嗚嗚……嗚嗚……"
  "嗚嗚……"
  石雁三一個頭兩個大,連連擺手道:"好了好了,你別哭了,有什麼好哭的。"
  韓雁起抬起紅通通得像兔子一樣的眼睛,委屈的道:"又不是三姐遇上這種事,三姐當然這樣講。"
  "你……"石雁三無奈的看著他,道:"算了,想開點吧,其實也沒什麼啊。"
  韓雁起忍不住又哭了起來,道:"還說沒什麼,沒希望吃掉盛蘭也就罷了,還被看到了,我……我怎麼辦呀,嗚嗚……我愧對師父……"他像個小孩子一樣嗚嚥著。
  這就要說到一個時辰前了,書接上文,韓雁起因計劃失敗,只能夠"霸王硬上弓",壓在明盛蘭身上紓解欲望。
  不想這時候樓下發生了大事,有人來胭脂客棧找齊小白,讓他和自己走。無緣無故出來個陌生人讓自己和他走,齊小白又是莫名其妙又是不爽,偏對方脾氣也不是個好的,一言不合便打了起來。
  不管怎麼說,齊小白也是韓雁起的干外甥,何況這客棧被打得破爛,修整難道不要錢麼?石雁三怎麼能放任他們打下去呢,可她也不會武,只能上去叫了楊意,又想也過了半個時辰,韓雁起想必也該吃到嘴了,便又去尋他們,想再找個幫手。
  就是這下子壞了事,來人武功之高非是齊小白能對付得了的,就算楊意來了卻也不頂大用。齊小白先是憤怒,現在已然轉成了驚懼,這樣一個他從未聽聞過的高手,是從哪裡冒出來的?又有什麼目的?
  思慮之下便仗著輕功好隨著石雁三上了樓,想暫喘一下,順便讓明盛蘭這個捕頭來管管治安。
  石雁三正站在門前,還未敲門呢,齊小白就已然等不及的一腳踹開了門……
  房內,那就真真是春意盎然。
  連那個追來的人也忍不住停了下來,含笑道:"裡面的小哥真是好手段啊,比我年輕的時候還強上幾分呢。"
  韓雁起正在歡愉處,他們這一進來,驚得他竟是一下子洩了出來。
  又羞又惱,雖然要不是他們進來打斷了,或許韓雁起一時意亂情迷就會主動讓明盛蘭吃了自己,但這哪比得上被撞破兩人白日宣淫且自己還是……咳,如此放浪形骸來得尷尬?
  這才真是恨不得挖個地洞將自己埋了進去,韓雁起幾乎要羞憤的暈了過去,只明盛蘭躺在那兒,還算是鎮定的道:"三姐,麻煩將我的藥解一下。"
  哦……
  這回更不得了了,嘖,原來還用了藥呢?
  那來找齊小白的人更是瞪大了眼,道:"真是江山代有人才出啊。"
  韓雁起羞窘欲死。
  只是因為這樣,打也就沒打下去了,那人言明自己來,只是為了齊眉的事。
  原來又是一個被盜了東西的苦主?明盛蘭舒了口氣,請他稍等自己,修整片刻便下來。
  而韓雁起則和石雁三躲在房裡,越想越委屈,偷雞不成蝕把米,賠了夫人又折兵,最後竟然哭了出來。
  石雁三再三安慰,韓雁起才慢慢收了眼淚,這時明盛蘭也在外面敲門,道:"雁起,你好些了麼?"
  韓雁起低著頭去開門。
  明盛蘭看他那樣,也不知該說什麼了,又有些想笑,擦著他眼角未乾的殘淚,道:"我真是不知怎麼說你才好了,也罷,反正這件事大家總要知道的,和我一起下去吧。"
  韓雁起幽幽的看了他一眼,道:"我怎麼有臉下去……"
  明盛蘭道:"咦,你還會為這個而不好意思?"
  依照韓雁起之前的表現來看,他對於歡愛之事從來都是處之泰然,認為那是天經地義,一點也不需要遮掩的,怎麼只是被人撞見自己同人歡愛,就這般不好意思?
  韓雁起聽他一提起這個,又哭喪著臉了,道:"你當然沒什麼,是我強'上'你,不是你'上'我呢。"
  明盛蘭當即明白他在為什麼不好意思,揉了揉他的頭,道:"好,好,大不了我逼迫他們不許說出去,以後人家問起來,我只說你才是在上面的那個,怎麼樣?"
  韓雁起一喜,這樣也不錯呢,只是……只是不知道瞞不瞞得過師父。
  其實韓雁起也是個很懂得變通的人,又是慣見風月,對於上下之事若不是師父耳提面命,他也沒那麼在乎。現下木已成舟,他是不至於一下子認命,卻不過暫時認了,只想著還有沒有得機會和辦法。
  現在明盛蘭提出的這個說法,很有利於他呀,萬一日後他找到克制明盛蘭的豔戈的辦法,這事就能完全當做沒發生過別人也不知道了……
  於是韓雁起當即面露喜色的道:"這個辦法好。"竟是將方才的傷心完全拋諸腦後了。
  明盛蘭無奈的搖搖頭,道:"好了,我們下去吧。"
  到下樓時,明盛蘭和韓雁起才好好的打量了那個來找齊小白的人。
  據說此人武功極為高超,齊小白和楊意合力也佔不了便宜,但看他年紀,也不是鬍子一大把的老頭,反而是個極其俊美的美男子。
  他似乎人到中年了,但保養極佳,一舉一動都吸引著人的目光,言談舉止,讓人不捨得將目光從他身上移開。真是實實的應了"風流"二字。
  但就是這麼個人,這麼個應該在江湖上名氣很大的人,明盛蘭卻從未見過他。明盛蘭細細的思索,這會是哪家高手呢?
  就在此時,那人不知從哪拿出了一把描金雙頭青摺扇,大冬天的,他手腕一抖十分漂亮的甩開扇子,搖了幾下,讓人可以看見,那扇面上飛白書四字"風月無邊",扇緣閃著利芒,顯是開過刃的。
  這一刻,無論明盛蘭還是齊小白,都知道了此人是誰。
  昔年曾斬殺危害江湖的大魔頭,立下赫赫威名的"風月扇"江月樓,他手上這風月扇,正是他的武器,十分好認。
  除了風月扇,還有誰能這般丰姿呢。
  自與三位"嬌妻"成婚後,這位前輩就漸漸淡出江湖,他與妻子們家中在江湖上的勢力還在,卻是十分低調的了。
  也不得不讓人佩服,這位前輩的武功果然是高,就算不用兵刃,也壓得齊小白毫無還手餘地。
  齊眉啊齊眉,她是吃了雄心豹子膽了,敢得罪這位主兒?難道不知道他家有凶器?
  明盛蘭認出來人,立刻恭恭敬敬的執晚輩禮,道:"晚輩見過江大俠,方才失禮了。"
  江月樓笑吟吟的搖著扇子,一點也不嫌冷,也不奇怪自己被人認出來,他不懷好意的打量著兩人,道:"怎麼會失禮呢,怎麼會呢,是我失禮了才對。"
  韓雁起恨恨的咬緊了牙。
  江月樓見好就收,道:"我此次來還是為了齊眉的事,齊風,令堂現下在我府上,還勞煩你和我去一趟,把她領走。"
  不奇怪,一點也不奇怪。
  想來肯定就是齊眉膽大包天,偷到了江月樓大俠身上,結果毫無懸念的被拿下,依江月樓的勢力,最近齊小白他家又四處在尋齊眉,自然不難查出兩人的關係。也不知道一直隱居在江南的江月樓,為何忽然到了帝都來,還親自上門來找齊小白了。
  明盛蘭心喜,齊眉被捉住了,那那些被偷走的東西就能物歸原主了。
  齊小白得知母親下落,也十分高興,對於之前兩人還交過手,也完全忘了一般,道:"多謝前輩了,家母多有冒犯,我代她賠罪了。"
  江月樓苦笑一聲,道:"令堂……令堂真是奇女子啊,她不過到了我家半天,就將我家那三位都得罪光了。"
  齊小白睜大了眼,道:"什、什麼?"
  江月樓沉重的嘆了口氣,道:"她跑來我家偷東西,想偷我身上帶的玉珮,那時我恰好與一位夫人……嗯,在親熱,我那位夫人脾氣極為……不善,令堂無意中偷看到我倆親熱,讓他十分不痛快,就將令堂拿下了。接著,令堂向我另外一位夫人求情,提及我夫人年輕時風流的舊事,鬧得大家都很不開心……最後,最後太可怕了,令堂竟然想色誘我……這……這……"
  江月樓再沒說下去,他只是簡單說了一遍,但誰也知道其中絕不止這樣輕鬆。誰不知道江大俠他家有妒婦啊,齊眉還敢來色誘這招。
  江月樓苦著臉道:"所以,我就被剩下那位夫人笑眯眯的……趕出來了。"
  所以,就來找罪魁禍首的兒子了。
  齊小白黑著臉,道:"家母性格古怪,得罪了。"
  "性格古怪的我見的也多了,"江月樓喃喃道:"令堂也算奇葩了……"
  齊小白一想到自己那個娘,就頭疼得不得了,道:"不知家母現在何處?"
  江月樓道:"我在帝都的宅子裡呢,我們最好現在就動身,還能趕上晚飯。"
  江月樓急著把麻煩弄走,齊小白也急著解決一直懸而未決的麻煩,兩人一拍即合,江月樓總共也沒和自己很欣賞的兩個後輩講上幾句話,兩人便一同匆匆離去了。

  第六十八章

  次日,一大早大廳的桌子就被石雁三拍得"啪啪"作響,把眾人都吵醒了,下來一看,才發現她手中捏著一封信氣得臉色鐵青。
  韓雁起忙問道:"三姐,怎麼了?"
  石雁三把那封信甩給他,道:"你看。"
  韓雁起還以為是哪家妓館來挑釁了呢,接過信一看,那上面寫的竟是"明盛蘭啟",他一笑,道:"是給盛蘭的呀。"說著把信遞給了明盛蘭。
  石雁三瞪他一眼,道:"你還知道是給他的啊,我們這兒為什麼叫胭脂客棧?還不是為了隱蔽。現在好了,昨兒你們才到這多久,便有人找上門來,今日還有信傳到這兒來,個個都知道這是什麼地方了!"
  韓雁起才知道她原是為了這個生氣,也不禁犯難,看向明盛蘭。
  明盛蘭微笑道:"三姐這個倒好解決,有我在,帝都總不至於有人敢惹上胭脂客棧來。"
  得了他這句保證,石雁三也露出一個心照不宣的笑容,她的目的本就在此,方才那個理由,說實話真是牽強,且不說就算人家知道了這裡是時花樓的地盤也不可能跑來搗亂,這根本就不是一個圈子的人,人家何必來惹。
  而這找上門來,也不代表就是知道胭脂客棧是時花樓在帝都一帶的據點,最多是他們一直在盯著明盛蘭一行人罷了。也就是韓雁起會傻乎乎的當真。
  有了天下第一神捕做靠山,還怕時花樓在帝都不好過?指不定以後還能將分店開到這魚龍混雜、勢力盤橫交錯的帝都來呢。俗話說,上頭有人好行事嘛。他們做生意搭上的那些貴人哪個能像明盛蘭這樣全力支持啊,總歸是時花樓的女婿,自己人啊。
  況且明盛蘭不但在朝中、民間聲望高,就是在江湖上,那也是很有些名聲的,算是個黑白通吃的。
  想到這裡,石雁三越發為日後發展前景而高興,含著笑頗有深意的道:"我就知道盛蘭是好的,不愧是我家小師弟看上的人,你放心,日後有什麼地方需要幫忙,師姐一定在所不辭。"
  "謝謝師姐。"明盛蘭會意,隨著石雁三改口,他也改口叫了句師姐。聽石雁三話中意思,這幫忙絕不止教他一些壓制韓雁起的方法,還包括他被時花樓的人接納等等。明盛蘭也含著笑道:"日後麻煩師姐了。"
  韓雁起才弄不懂這其中彎彎繞繞的,只是為師姐這麼和善的對明盛蘭而高興。
  明盛蘭迅速瀏覽完手中的信,皺眉道:"那些被齊眉盜了寶的門派、世家現在聽聞齊小白和我到帝都來了,都已經趕到了帝都,現在在大鬧衙門,非讓給他們個交代。"
  韓雁起驚訝的道:"難道朝廷還能任這些江湖人鬧?"這年頭,哪個江湖人手上沒沾過血的?不是刑部都有詳細記載麼,這些人還敢堂而皇之的來大鬧?
  明盛蘭道:"不能因為人家是江湖人,就不讓人家報案了,他們都是丟了東西,光明正大來報案的,只是……比較無賴一點,非讓負責此案的我趕緊給個交代,審問齊小白。"
  換句話說,這些江湖人的"大鬧",都是把握好尺度的,總不會讓你太惱,也不會出血。最多就是待在衙門不肯走,一直嚷著要審齊小白,又個個身懷武功,趕也趕不走。
  他們這是在逼明盛蘭呢,不能從這些神捕手上搶人,那你快點審案把我們的東西查出下落總行吧?
  明盛蘭有些哭笑不得了,道:"看來我們要趕緊去江大俠那兒找齊眉母子了,不然我怕他們等久了會出事。"比如有些年輕人,性子毛躁,一個不如意就要動起手來,那就糟了。
  楊意道:"我去衙門。"
  明盛蘭思索片刻,道:"也好。"
  楊意說去就立即動身,明盛蘭拉著他吩咐道:"表哥,你……下手輕點。"
  楊意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道:"我自有分寸。"
  他走之後韓雁起才有些奇怪的道:"這……你怎麼讓他去?"
  明盛蘭道:"他去很好啊。"
  韓雁起道:"可是……楊意不是江洋大盜嗎,這去了誰能服他啊。"
  明盛蘭笑道:"這你就不懂了,且不說他是我表兄,衙門那邊都知道,不敢不聽他的,光是他在江湖上的名聲,那些江湖人也要忌憚三分了。況且你要想想,那些人都是去找回自己的寶貝的,有個大盜在,他們還要擔心我立即將他們的寶物帶去,讓楊意看了見寶心起呢。"到時可別才找回來,就被更厲害的賊給偷去了,還是個"上面有人"的賊。
  韓雁起瞭然的點頭,道:"也對,那我們是要去找齊眉啦?"
  明盛蘭道:"嗯,我們也立刻動身,遲則生變。"還不知道江月樓那邊怎麼樣了呢,早知江大俠家有悍妻,他那幾位夫人若是不肯放齊眉,那誰也沒辦法硬搶。就算是明盛蘭,還得掂量自己的身手夠不夠對付那其中的一位,那可都是成名數十年的前輩高人啊。
  石雁三聽得他們要走,忙去取了一封帖子來,道:"折豔會就在三天後,你們去了後解決完事恐怕也差不多了,我們就直接在折豔會碰頭。這是折豔會的請帖,我幫你要了一封來,卻不知盛蘭要去,不過憑你我的面子,多帶一人進去也無妨。"
  折豔會不是隨便那個人都能進去的,一般生人,若無三五個高手聯名保證,根本進不去。也好在明盛蘭跟的是韓雁起他們,石雁三是早已成名的高手,在帝都這邊的牌子那是響噹噹的,代表的又是時花樓。而韓雁起雖首次出世,但因他一身豔骨,行內流傳已久,也算是名聲在外了。
  石雁三拿來的這封帖子,紙呈桃紅色,外面無字,只有丹青妙筆,繪了幅活靈活現的春宮圖,雖是香豔非常,卻無分毫猥褻。這回不用韓雁起說,明盛蘭也猜到繪製春宮圖在行內也是一門學問了。而那帖子內,則只標註了時日與所邀請人的姓名,十分簡潔。
  韓雁起仔細收好了帖子,道:"三姐,那我們三日後見。"
  江月樓在帝都的宅子倒也不隱蔽,他說是隱居,但住處基本人人皆知,一打聽就知道。隱居在"隱",但若像他這樣開口說了自己要隱居,誰也別打擾,就沒人敢來打擾,這住處他人知不知道,也就無礙了。
  江宅就坐落在半月湖畔,依山傍水。
  明盛蘭前去敲門,有家丁來開門,見了明盛蘭後十分客氣的道:"這位公子,家主隱居,不見客。"
  明盛蘭一拱手道:"煩請通報即可,在下明盛蘭。"
  家丁看了看他,道:"那進來吧,老爺吩咐了,一位姓明的公子和一位姓韓的公子可以進來。"
  這個家丁毫無見到天下第一神捕的緊張,畢竟他家裡幾位主子早在二十餘年前的就是傳奇了。明盛蘭更是看出他身形輕盈,顯然武功不弱。
  方帶至大廳外面,家丁便停下來,道:"公子請自行進去吧。"說罷轉身就走,似乎有什麼可怕的東西一樣。
  明盛蘭正奇怪呢,就聽大廳內傳來瓷器砸爛的聲音,一個聲音大聲道:"休想!哼,還想領人?你想得美啊!"
  然後就是江月樓的聲音,"蘇獨秀,你不要欺人太甚!"
  那個"蘇獨秀"輕浮的道:"喲,我就是欺人太甚了,你還能把我怎麼樣?反正不放就是不放。"
  接著江月樓又放緩了聲音,道:"青崖,你最懂事了……"
  "哼。"不知誰哼了一聲。
  江月樓咳嗽一聲,接著道:"你看看,這怎麼辦?"期待之情溢於言表。
  "青崖"聲音溫柔,卻是淡淡道:"不放。"
  江月樓急了,道:"那顧輕愁你說,怎麼辦。"
  "顧輕愁"聲音寒冷逼人,卻是不理他的問題,兀自道:"把這小子扔出去。"
  江月樓道:"你這人,你們把人家娘扣著,算怎麼回事啊?"
  "顧輕愁"嗤笑道:"這麼大人了,沒娘還活不下去了。"
  聽到這裡,明盛蘭呼了口氣,那三位江夫人果真如傳言中的難纏,齊小白恐怕要氣死了,又一個也打不過,恐怕這會別去得很。
  他咳嗽了一聲,朗聲道:"晚輩明盛蘭,求見江大俠、江夫人。"
  江月樓一陣風似的跑出來,道:"你們可來了,那三個禽獸太固執了,就是不肯放人,快跟我近來。"他都說了快一整天了,就是沒人鬆口。
  明盛蘭和韓雁起跟著進去,果見三個男子端坐在廳內,各自喝茶或是看書、擦劍,齊小白臉色鐵青的站在那兒。
  明盛蘭微一打量,便恭謹的行禮,道:"晚輩明盛蘭,見過三位前輩。"
  蘇獨秀饒有興味的道:"天下第一神捕?模樣不錯啊……"他忽然換了口氣,厲聲道:"姓江的,你是不是看上這小白臉了!"這人自己比明盛蘭白多了,眉眼俊秀風流的,還好意思說人家是小白臉。
  江月樓一下子扭曲了臉,罵道:"你才看上他了!我還懷疑你看上齊眉了呢,就是不肯放人。"
  蘇獨秀黑著臉道:"你還敢說,她還往你身上貼呢,你那麼享受的樣子是給誰看呢?"
  江月樓底氣不足的道:"才沒有,那……她那不是在偷我東西麼。"
  明盛蘭心裡暗道齊眉還真是賊性深重,那個情況了還想著偷人家的東西。
  紀青崖放下手中的劍,微微一笑道:"對啊,險些都把我送你的玉珮偷走了呢。"
  他話雖溫柔,一句卻比蘇獨秀一百句還頂用,江月樓立馬告饒道:"是我錯了是我錯了,可你們得把人放了吧?這人犯了事,官府在捉她呢。"
  蘇獨秀不滿的道:"我還沒出氣呢,你倒好,還跑去找人。"
  明盛蘭道:"蘇前輩,齊眉確實是犯了大案,偷走了眾多門派的寶貝,現下大家都聚在官府,逼我給個交代呢。前輩若能網開一面,晚輩感激不盡。"
  蘇獨秀倚在那兒,看向了紀青崖和顧輕愁。
  紀青崖微微一笑,道:"你過來。"
  卻是對著韓雁起說的,韓雁起莫名其妙的走了過去。
  紀青崖讓他附耳過來,兩人低聲交談了,就見韓雁起臉上漸漸露出明悟的神情,不住的點頭,最後道:"放心吧,這個是小事一樁,全都沒問題。"
  紀青崖笑道:"那就多謝你了。"接著他又和蘇獨秀、顧輕愁低聲說了幾句話,就見顧輕愁神情微動,開口道:"顧七,去把齊眉帶上來。"這話聲音雖不高,傳的卻遠,聽得外面方才那個家丁高聲應是。
  紀青崖又拍了拍韓雁起的肩膀,道:"以後有事儘管來江府找我們。"
  韓雁起不好意思的一笑,道:"這個真沒什麼。"
  江月樓也不知他們這是在說什麼,只是皺著眉,覺得有什麼不好的事情,卻也想不到是什麼。
  接著便是齊眉被放了出來,見著齊小白後就哇哇大叫,道:"臭小子,怎麼是你!"
  齊小白黑著臉道:"怎麼不是我,你……我已經通知爹了,你就等死吧!"
  齊眉面色灰暗,哭喪著臉,道:"明盛蘭,你做什麼要他們放我出來啊,這回好了,才出狼窩,又進虎口。"
  明盛蘭面無表情的道:"在進虎口之前……快把你偷的東西都交出來!"
  而後便是去將齊眉藏好的贓物都拿來,再去衙門找那群江湖人,他們到時就見到一干人老老實實的坐在那兒,楊意則面無表情的站在他們面前,氣氛十分壓抑。
  明盛蘭一個人拿著東西進去,那些江湖人見到明盛蘭來了,俱是見了救星一般,道:"明捕頭你可來了。"
  "明捕頭,我們的東西啊。"
  "齊小白呢?"
  明盛蘭示意他們安靜,然後把一個大包袱放在地上,打開,指著那一堆寶物,道:"自己認領吧。"
  這些人先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靜,然後一面看著楊意一面衝過去找自家的東西,邊拿邊道:"其實也不是什麼寶物,就是對鄙派意義重大啊,要拿出來賣恐怕十文錢都沒人肯要啊。"
  明盛蘭哭笑不得的搖搖頭。
  那些人又問道:"明捕頭啊,那齊小白呢?"
  明盛蘭道:"我早說過,此事與齊小白無關,真兇另有其人。"
  那些人又道:"那真兇呢?一定要嚴懲啊。"
  明盛蘭斂了笑容,面無表情的道:"真兇被我拿下了,已移交相關部門處理。"
  眾人面面相覷,這案子不是明盛蘭負責麼?還要移交到哪個部門啊?可是誰也不敢問明盛蘭那個"相關部門"是個什麼部門,到底怎麼處理。
  有腦子的人都能看出來,神捕大人這是要壓下此事。不過沒什麼,反正各派的東西都找回來了,還管那麼多閒事做什麼,江湖人畢竟是江湖人,勢力再大也不會妄圖和朝廷較勁。
  是以,這件鬧得江湖上風波四起、沸沸揚揚的盜寶大案,就在受害門派拿回寶物後的一致低調下不了了之了,再過上一些時日,就再無人提起。
  明盛蘭出去時,就看到齊眉被兩個人守著,靠在石獅上百無聊賴玩短刃。而齊小白和韓雁起則不知在說什麼,韓雁起一臉的不知所措。
  見他出來,齊眉道:"那些人打發啦?"
  齊小白和韓雁起也停了下來,看向明盛蘭。
  明盛蘭點頭,道:"此事我已壓了下來,你日後好自為之,要是我再收到你偷東西的消息,就連這次的帳一起算。"
  齊眉苦著臉道:"我日後若還能出來就算大幸了。"
  齊小白深深看了韓雁起一眼,道:"就這樣吧,答案不言謝,日後有用得著的地方,說一聲便是。這一路雖有不開心的地方,但我齊小白算是服了你了。"
  明盛蘭微笑道:"好說。"
  齊小白沉默片刻,道:"後會有期。"
  說罷便拎著齊眉走了。
  明盛蘭看著他的背影,高聲道:"後會有期!"
  明盛蘭道:"方才……齊小白和你說了什麼?"
  韓雁起看著他,不知如何開口。
  明盛蘭道:"算了,我就是問問。"
  "哎哎,"韓雁起拉住他,道:"其實也沒什麼,就是……齊小白說他喜歡我……"
  明盛蘭沉默了半晌,才道:"那你怎麼說的?"
  韓雁起撓著頭道:"我……我又不喜歡他,我就告訴他了,還說不行呀,你的離水刃會剋死我的。"
  明盛蘭頗為無語,道:"……不太委婉。"其實他也有些察覺了,齊小白恐怕對韓雁起有些興趣。
  韓雁起道:"我說的是實話呀,他也只是喜歡我而已,離水刃怎麼可能愛上不是命定之人的我。我看他也知道我們的關係了,就是臨走前來告訴我一下而已。"
  明盛蘭一想,這倒是,很長一段時間,齊小白都沒有和韓雁起調笑過了,看來確實是早有察覺。
  韓雁起眨眨眼,道:"接下來我們去哪裡?"
  明盛蘭心裡一動,笑道:"去我家。"
  據說折豔會上,美人名器無數,行家滿場。依韓雁起的性子,到時目不暇接之下,還不將他忘個一乾二淨?
  在辭別石雁三之前,總算明盛蘭的承諾有些回報,石雁三略略點撥了他幾句。
  這帶回家還能做什麼,明盛蘭悄悄狡黠一笑,當然是生米煮成熟飯。

明盛蘭的宅子是朝廷撥下來的,內置僕傭數十。只是明盛蘭常常奔波在外,平日鮮少去那裡。但好歹那也是"明府",現下都到了帝都,自不可能和韓雁起去住客棧。
兩人到了明府外,韓雁起看著那大門,道:"這麼大的地方,你一個人住的來嗎?"
明盛蘭笑答道:"未必你住的地方會比這裡小?"
韓雁起道:"那怎麼一樣,我們無顏軒住的可不止我,還有我師父,還有那麼多師兄、弟子呢,可熱鬧了。"少說了,還有前來學習的妓子們呢。總算韓雁起機靈,沒說出來。
明盛蘭心中自然明白,也不點破,橫豎韓雁起日後也不會住回哪兒,何必吃這沒用的醋。
他們上前叫門,有僮僕來開門,打開門便盯著明盛蘭瞧了好半天,才不確定的問道:"少爺?"
明盛蘭許久不曾回來,這府內的下人都不大敢認。
明盛蘭應了一聲道:"我回來了,你去把管家叫來。"僮僕忙不迭的點頭,小跑著去尋管家,不得了,少爺竟然回府了!
韓雁起笑道:"看來你平日真是個不著家的。"
明盛蘭意有所指的道:"以後就不會了。"
"少爺,少爺。"管家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在明盛蘭面前直喘,道:"您回來了怎麼也不先差人吩咐一聲,我也好安排一下給您洗塵啊。"
明盛蘭道:"不用了,洗什麼塵啊,陳管家,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韓雁起,日後待他就如待我。"
陳管家愣愣的看著韓雁起,他算是個機靈人了,卻也不懂明盛蘭方才話裡的意思,琢磨半天只好先恭敬的向韓雁起問好。又道:"少爺,用不用給韓少爺安排一下廂房?"意思就是這位韓少爺是在這兒住呢,還是只是來做下客。
明盛蘭手一揮,道:"不用,他和我住。好了,就是叫你來介紹一下而已,你去忙吧,我在房裡,沒有人命大事就別來找我。"說完和韓雁起並肩走了。
陳管家驚疑不定的看著兩人親密的背影,如果是別的人,他還會猜這男人是不是孌寵,但少爺不是從來都不玩男人的麼。再說了,這個男人年紀也那麼大了,長得又不是什麼絕色,怎麼可能吸引得了少爺呢。
但少爺方才那句話實在太曖昧了,不由得他不多想,除了主母,還有誰有這個待遇啊,待他如待少爺,兩人還住一個房間。任管家想破腦子,也想不出到底是怎麼回事。

明盛蘭的房間十分簡單,畢竟平日也不常住的,無甚雜物。但下人每日都有打掃,是以還算乾淨。
韓雁起毫不客氣的坐在了床上,道;"說吧。"
明盛蘭道:"說什麼?"
韓雁起指指外面,道:"大白天的,把我帶到房裡來,難道不是有事要說?"
明盛蘭哭笑不得,道:"難道大白天就不能到房裡嗎。"
"沒有呀,隨便你。"韓雁起隨口道。
明盛蘭走過來,坐在他身旁,貼得很近。
韓雁起覺得有點怪,側頭看他,發現明盛蘭的眼神柔的能滴出水,立時察覺有些不對,吞吞吐吐的道:"你沒事,那我說吧……"
"哦?"明盛蘭道:"你有什麼事呀?"
韓雁起沒話找話,道:"你想不想知道在江月樓那兒他夫人和我說了什麼?"
明盛蘭笑眯眯的道:"不想。"
韓雁起愣了一下,怒道:"我偏要說!"
明盛蘭道:"那你說。"
"哼,"韓雁起憤憤的道:"他家夫人倒是真放得開,聽說我是時花樓的人,向我要了許多東西,從春宮圖到玉勢到助興的藥。齊眉肯定想不到自己是被這些東西換回來的。"這些東西其實很容易買到,但像內行人用的那種好東西,就沒有了,那都是不外傳的,沒有一點門道任你多大本事,根本買不到。
明盛蘭不甚在意的"哦"了一聲,直直盯著韓雁起,唇邊帶著若有似無的笑容。
韓雁起有些慌了,明盛蘭離得太近了,在這奇怪的氣氛下,莫名多出了幾分旖旎,讓韓雁起忍不住微微低下了頭。
明盛蘭的右手撫上他的臉頰,慢慢抬起來,盯著他的眼睛道:"你為什麼不直視我?"
韓雁起有些窘迫,躲閃著他的目光,道:"沒事我們出去吧。"
明盛蘭喃喃道:"怎麼會沒事呢?"
韓雁起抬眼看他,這一看就再也沒能移開目光了。
明盛蘭常常是帶著笑的,眉眼彎彎,眼睛十分黑,能夠溺死成百上千的懷春少女,當然也能溺死一個韓雁起。
不知何時兩人就越貼越近了,許是明盛蘭刻意的,他微側頭吻住了韓雁起的唇,一下一下的含吮韓雁起柔軟的唇瓣,若即若離的用舌尖輕舔。
韓雁起愜意的哼了一聲,輕仰頭,主動張口與他糾纏。
明盛蘭越吻越深,雙手捧住他的兩頰,舌尖幾乎深到喉嚨,縱使韓雁起氣息悠長,也恍惚中有了種要窒息的錯覺,卻十分的舒適,這唇舌抵依相纏的感覺實在太美好了。
床很大,很軟。
明盛蘭輕輕一推,就把韓雁起放倒在床上,伸手扯去他的發帶,那漆黑的髮絲便柔軟順滑的鋪散開,愈發顯得肌膚白膩。
韓雁起的唇瓣被吻得微腫,鮮紅潤澤,他有些慌亂的想坐起來。
明盛蘭立即俯身,再次吻住他,同時雙手也環上他的腰,毫不客氣的扯去腰帶,暖和微糙的手掌就貼上了腰側滑膩的肌膚。
"嗯……"韓雁起從鼻腔發出輕輕的愜意的哼叫,像小貓一樣撓到人心底,不是任何一種他擅長的床調,而是豔骨般天成,極其勾人。
明盛蘭心底暗道果真如石雁三所說,韓雁起完全不能抵抗他的誘惑。
本來明盛蘭還不大相信,像韓雁起那樣能在姽嫿將軍陣下若無其事的人,怎麼會禁不住他的誘惑呢。可在石雁三的提醒下,他想起韓雁起同自己親熱時確實比平常不冷靜多了,哪像在教金七床調時那般,一曲終了,人家都春意盎然了,他還臉不紅氣不喘的。
加上石雁三暗授秘籍……想到這裡,明盛蘭更多了一份自信。
韓雁起此刻腦子裡簡直是一團漿糊,一如前幾次,什麼也想不到,丟了自己學過的床技,任由明盛蘭的手在自己身體上遊走。
明盛蘭一拉床幔,遮住了光亮,手指靈巧的將韓雁起的衣裳盡皆褪下,輕吻上他的下巴。
輕輕咬著韓雁起尖俏的下巴,齒關不輕不重的扣著,舌尖不時若有似無的滑過,讓韓雁起覺得簡直有只小爪子在心頭撓,怎麼也撓不到關鍵,忍不住哼道:"不要……"
明盛蘭從善如流,從下巴滑到了喉結,含住逗弄。韓雁起每一次吞嚥唾液,明盛蘭都能感覺舌底的動作,軟中帶硬,彷彿有生命的在跳動一般。
再往下,便是胸口了。
韓雁起很難受,胸口就像有一團火在燒一般,就算渾身赤裸了,那火卻是從心底燒起,燒得他難耐,燒得他不知所措。
但下一刻,那火苗就猛地化成了滅頂的快感。
明盛蘭軟滑的唇舌一點也不客氣的直接含住了他胸前的一點粉紅,然後舌尖環繞著打圈,不時一勾一勾的挑著。
"哈啊……"呻吟聲卡在喉口,叫不出聲音了,韓雁起眼角滲出淚,揪住明盛蘭的頭髮,忍不住弓起了身子。從未體驗過這種感覺,他不知從何發洩,但那快感幾乎沖得他昏頭,只好攀緊了明盛蘭,如同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明盛蘭用齒關磨蹭,或是吮吸,感覺它在舌底變得敏感,硬得像小石子一般,顏色也由粉紅變得殷紅,豔麗得使人在腦海中想像,這顏色是否就是韓雁起那身豔骨的顏色。
韓雁起眼睛濕潤極了,不知是痛苦還是歡愉的發出低鳴,大口的喘著氣。
明盛蘭從左邊移到右邊,不遺餘力的挑逗著。韓雁起經過這麼多年的訓練,對於尋常挑逗早已能夠無視,明盛蘭的技巧也絕不算高超。
但此刻在明盛蘭的挑逗下,那十多年的訓練彷彿不存在過一樣,他就像一個普通人一般婉轉承歡。
明盛蘭的手掌在他細膩的腰側摩挲,然後滑到腰後,向下,籠住挺翹緊實的臀。那裡的皮膚極其滑嫩,明盛蘭便大膽的揉捏著。
"嗚……"韓雁起整個人都攀在了明盛蘭的身上,挺起下身想逃避那雙手的折磨。
可這麼一來,前方又恰恰與明盛蘭貼在了一起,炙熱滾燙的地方不留一絲縫隙的緊貼著。
明盛蘭倒抽了一口冷氣,韓雁起還在扭動,他忍不住雙手固定住韓雁起的雙腿,微向兩旁分開在自己腰旁,然後用已然堅硬的下身去磨蹭他的。
韓雁起低低的尖叫一聲,快活的仰起了頭。
明盛蘭便低頭吻他。
明盛蘭扶住韓雁起的腰,他的腰很柔韌,所以很輕易的便能折起來,雙腿大張舉起,露出了身後的地方。
韓雁起為這羞恥的動作的臉紅,耳朵充血,殷紅殷紅的,讓人忍不住親一口。他偏過了頭,臉孔燥熱,不敢看明盛蘭。
明盛蘭卻溫柔的吻了吻他,然後含住了他彷彿也在發抖的下身。
沒想到竟是下身被一個溫暖濕滑而緊致的地方包裹住,韓雁起抽了一口氣,只覺快要融化了一般。
本就已然動情,明盛蘭沒含上多久,甚至沒什麼大動作,韓雁起就一抖一抖的洩了出來。只要一想到含住自己的是明盛蘭,韓雁起就加倍的敏感,導致丟人的早早洩了。
明盛蘭輕笑一聲,韓雁起就臉紅得快要燒起來,感覺像在笑自己一樣,而且他想到一件事,方才明盛蘭並未移開口,那豈不是射在了他嘴裡?
明盛蘭含著那白濁的液體,直接吻上了韓雁起的後庭,舌尖探出,白濁的液體便隨之流出來,濕潤著那緊致的地方。
韓雁起已經丟臉的哭出來了,掩著口發出壓抑的低喘聲。
明盛蘭用食指沾著液體,探進他的後穴,輕輕拍著他的臀瓣讓他放鬆。
手指被吸得緊緊的,那裡面溫暖而濕滑,有著錦帛一般的柔滑,一抽一進,讓它適應手指的存在。
韓雁起努力放鬆緊繃的身體,太緊張的下場就是完全忘了學過的東西,包括怎麼快速的放鬆。
先是一根手指,慢慢的便增加了,直至三根手指,韓雁起的呼吸也再次濁重起來,明盛蘭才掂量著夠了,抽出了自己的手指。
突如其來的空虛讓韓雁起有些不適應,睜著迷濛的雙眼看明盛蘭。
明盛蘭含住他的唇,韓雁起自覺的伸舌同他交纏,便在此時,明盛蘭一挺腰,下身深深的插進了韓雁起雖已柔軟仍嫌緊窄的後穴。
韓雁起如同失水的魚一般張大了口,痛叫一聲,眼淚像珠串一般落了下來。
明盛蘭也沒料到會這樣,但下身被包裹的快感實在太美好了,他只好強忍著去吻韓雁起眼睛,坻去鹹鹹的淚滴,雙手在韓雁起敏感的腰側、胸前撫摸。
過了半晌,韓雁起才抽泣著扭了扭身體,那處已然不痛,反而透出點點酥麻,讓他有些渴望明盛蘭的動作了,便忍不住緊了緊卡在明盛蘭腰間的雙腿。
明盛蘭憋得也有些難受了,這會才試著慢慢抽動起來。
初時還有些干澀,然後便爽利很多,感覺甬道緊窄,裹住了他的下身,還在緊縮,就像一張小口在緊咬一般,很是舒服。
進出的越來越順利,動作也就越發的大了,韓雁起本就較為瘦弱,這麼一來簡直是掛在明盛蘭身上顛簸。
韓雁起覺得越抽插那後面越是發癢,只有更深更快才能緩解,於是起初他還扭著腰迎合著,這是來自人的本能。本來韓雁起從小受到的教育就是遵從自己的慾望,本能不必壓抑,只有釋放出來,才會獲得最大的快樂,是以他做出這些動作也十分自然。
覺得舒服,那就做好了。
可到了後來,韓雁起完全受不住了,整個人要散了一般,大口大口的呼吸著,身下傳來的快感幾乎要把他湮沒。
"慢……慢點……"韓雁起終於帶著哭腔一口咬在明盛蘭肩頭,可明盛蘭眉也不皺,顯然一點也不礙事。
"不來了,我不來了……"韓雁起嗚嗚的哭著,用力揪明盛蘭的頭髮。
明盛蘭喘著氣去吻他,道:"乖,乖……"
韓雁起被又一下深擊頂得尖叫,整個人都軟綿綿的了,下身抵在明盛蘭腹間磨蹭,又被他不時的撫弄,這會終是再次噴薄出一片白濁。
可明盛蘭還沒有半點洩身的前兆。
韓雁起邊哭邊道:"等……完了……點死你……"
"還說什麼呢。"明盛蘭一口把他後面的抱怨吞了下去,這種時候,應該保存體力繼續做才是呀。
所以說此一時彼一時,平日裡韓雁起你就算點得明盛蘭射再多次,這個時候總不能影響他分毫。
所以說……所以說餓久了的男人是不可能那麼容易滿足的。
陳管家,今天一天都不要來找少爺了!

  第六十九章

  "就是這兒了?"明盛蘭指著面前帝都最大的妓館寶眷館道。
  平日裡寶眷館雖然熱鬧,但總不至大白天的也如此熱鬧,不斷有人默默的走進去,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美醜不一。
  韓雁起對了對請帖上的地址,點頭道:"應該就是這兒了。"
  進了寶眷館,立即有龜奴上前問道:"兩位爺玩點啥?"
  韓雁起將請帖遞給他,龜奴翻著那請帖細看,似乎確定了是真的,這才一攤手,做了個"請"的手勢,邀二人向後院走去。
  直到周圍的人都是和他們一樣拿著請帖進來的人時,龜奴才停下來道:"時花樓韓公子到,敝館蓬蓽生輝,只是不知這位公子的請帖在哪裡。"
  方才在外面不好問,此時到了裡面,龜奴才開口問了。
  韓雁起猶豫了一下,道:"許帶家屬不?"
  龜奴詫異的打量了明盛蘭幾眼,似乎也覺得眼前這個人不一般,這才道:"如果是韓公子,當然可以,小的真是佩服得緊,公子不愧師出時花樓。"
  韓雁起幹笑了幾聲,偷看明盛蘭的臉色,發現他沒有什麼異色,才放心的道:"會場在哪?"
  龜奴道:"請隨我來,就在那邊。"
  在帝都召開的折豔會,也只有寶眷館能撐得起,但不代表它們就會停做生意一天,把館子用來開會,而是專門在旁邊辟了個園子出來給開折豔會。
  折豔會乃是風月行中一等一的盛會,看得出寶眷館為了做好東道主,在會場佈置上也很是下了一番心思,豔而不俗。這當做會場的園子修飾得十分漂亮,錯落有致的擺著許多桌椅,上面置放著書畫、瓷器一類的玩意兒。
  只是這些書畫和瓷器可不一般,那些書畫,要不就是《房中秘術》之類的書,要不就是春宮圖,連瓷器上,描的也是含春美人。
  而參加折豔會的人們,更是光彩照人,準確的說是他們帶來的人光彩照人。幾乎每個來參加折豔會是行內人,身旁都跟著幾個或是幾個美人,或男或女,無一不是尤物之色。他們在一起寒暄,不時也談談對方帶來的人。
  韓雁起也是第一次來參加折豔會,沒有一個人認識他,還不時有好奇這兩個從沒見過的年輕人的人看看他。
  但不久,隨著這些人看他的時間久了,眼神就越來越不一樣。
  一個中年男人終於忍不住上前來搭訕,道:"這位公子……"
  韓雁起停下來看著他。
  那人道:"不知道……你是哪個妓館的?"
  韓雁起覺得這話有些怪,一般來說,行裡人搭話也是問師承,怎麼會這樣問呢。他正在猶豫,難道眼前這個人是外行人時,就聽身後石雁三的嗤笑聲。
  "喲,這不是陳先生麼,哈哈,眼力不好就不要亂說話嘛。"石雁三一路說,走到了韓雁起身旁,斜著眼看那人,輕蔑的道:"不然,驚擾了我小師弟可怎麼好。"
  韓雁起和那人同時臉色一變。
  看得出那人和石雁三很不對盤,但在石雁三的諷刺下,他還是憋得臉色很難看的向韓雁起認認真真的道歉了。
  這就是規矩了,一般來說,只有問妓子才會問人家是哪個妓館的,而面對床技師傅,要問的應該是師承。嚴格來說韓雁起並不是時花樓的人,他只是和自己的師門一起被時花樓供著,依附著時花樓,就像藤纏樹一樣並存,好到像一體,好到很多時候不分彼此。
  但兩者最大的區別就是,時花樓的人,賣身,韓雁起師門的人,只負責調教那些賣身的人。這也就確定了床技師傅們的本質,他們或許能和任何人上床,能教任何人上床,但他們絕不是妓子,甚至多數人認為被與妓子看為等同,是很侮辱人的事情。
  在風月行內的人心裡,妓子是妓子,床技師傅是床技師傅,就算兩者會的東西一樣,那也不能說床技師傅就是妓子,有的人心中甚至是看不起妓子的。他們更願意認為床技師傅是一項不同於妓子的職業,當然事實也確實如此。
  方才石雁三說那人眼力不好,正是他看出了韓雁起身懷名器,卻沒看出那是豔骨,還錯將他認成妓子,莽然問了出口,徒惹人笑話。
  韓雁起不開心自不會是和大多數人一樣覺得妓子十分丟人,與旁人不同,他卻是想到別的方面才不開心。看成妓子,那也就是說人家認為他是被人上的……好吧,雖然他確實才被人上過,但正因為這樣,才戳到了他的痛處啊!
  面對這人的道歉,韓雁起陰沉著臉,沒有說什麼,顯得十分不開心。
  那個姓陳的在石雁三嘲諷的眼光下,訕訕的走開了。
  旁邊的人都開始竊竊私語,原來這就是時花樓的小公子啊,果然名不虛傳。
  明盛蘭則很開心的和石雁三打招呼,道:"師姐,你來啦。"
  石雁三笑盈盈的打量他們二人一眼,讚許的道:"動作挺快的嘛。"
  明盛蘭咳了一聲,道:"多虧三姐指點。"
  韓雁起又不是傻子,怎會聽不出兩人在說什麼,他憤憤的道:"三姐,你也太過分了,你忘記了師父的教導嗎。"
  石雁三正色道:"小師弟,我知道你一定不會和師父說的,難道你忍心師姐被師父責罵?我這也是為了你好啊,更是不忍心盛蘭每日承受看得到吃不到的折磨。"
  明盛蘭也幫腔道:"那個……木已成舟。"
  韓雁起瞪他一眼,是啊,是啊,生米都煮成熟飯了,現在說什麼還有鬼用。韓雁起心不甘情不願的哼了一聲,道:"算了算了,原諒你了。"還不如做個順水人情。
  石雁三早料到如此,她敢做就是早料定了小師弟的性子,且不說天真心軟,恐怕他對於一直沒能和愛人巫山云雨也早有怨言吧,這下子得償夙願,還管什麼上下。所謂上下,也只有師父那麼在意罷了。
  石雁三指著從方才起就跟在自己身旁的兩個小姑娘和一個少年,道:"這是樓裡帶來參加折豔會的好苗子,你們認識一下。"
  這三個人韓雁起都沒見過,看來是被石雁三帶在身邊調教的,見到小公子他們都落落大方的行禮。
  這時,看石雁三來了,那些想結識韓雁起的人覺得有了機會,立即有同石雁三差不多年紀的女人,扭著她軟綿綿的蠻腰捷足先登,打斷了幾個年輕人的交談,笑盈盈的道:"三姑娘啊,這個是令師弟?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
  石雁三親熱的道:"好說好說,雁起、盛蘭我給你們介紹,這是夙鳳樓的玉翹翹小姐,叫聲姐也無妨。"
  韓雁起聽得出石雁三話中意思,看來這個玉翹翹是和時花樓親近的,於是他乾脆的喊了聲"玉姐",明盛蘭則矜持的叫了一聲"玉小姐"。
  玉翹翹笑得花枝亂顫,她的長相倒也不是頂美,笑起來卻有種迷人的風韻,軟綿綿、甜絲絲的。早說過韓雁起師父輩分很高,能得韓雁起一聲"玉姐"的稱呼,不管人家真心假意,在這折豔會上,眾目睽睽之下,玉翹翹都賺足了面子,自然高興得很,笑得比平日更甜了。
  "不敢當,不敢當啊。"笑完了,玉翹翹才把注意力轉到明盛蘭身上,她也發現了這個年輕人身上有極品豔戈,美目閃爍,看著石雁三道:"小韓公子,這位公子又是哪位前輩門下的。"
  她雖問的是韓雁起,但看的卻是石雁三,問韓雁起,是因為明盛蘭同他一起來的,為了表示尊重,自是問他。而韓雁起若識相,也不會回答,他不過是個剛出道的,來頭再大,也沒資歷。就是退一步說,還有石雁三這個師姐在,也不用他回答。
  有了之前那人的前車之鑑,縱使她看出明盛蘭並未練過什麼床技,也還是穩重的選擇了這個問法。
  石雁三輕飄飄的道:"弟妹。"
  玉翹翹倒沒什麼,還笑著說果然是郎才……郎貌。
  明盛蘭的臉色卻有些怪了,韓雁起不住的偷笑,還假裝安慰他道:"沒辦法,要不然讓三姐怎麼說呢,不好稱呼啊。"
  玉翹翹誇完後就拉過身後一個小姑娘,道:"小韓公子,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師妹玉萃萃,你們年輕人結識一下。"
  她師妹玉萃萃不過十四五的年紀,抿著唇露出和她如出一轍的甜笑,唇畔兩個酒窩若隱若現,嫵媚的望了韓雁起一眼。
  明盛蘭低聲道:"這是……"
  韓雁起不動聲色的快速低聲回道:"給我介紹姘頭。"
  明盛蘭頓時不知說什麼是好了,或許這個圈子他還是不太能理解,玉翹翹小姐能夠在誇過他們"郎才郎貌"的下一刻,就笑著給韓雁起介紹自己的師妹做……姘頭。
  其實這一點也不奇怪,同時和一個或一個以上的別的妓館的人保持情人關係,也是行內人的一種生存方式,所謂多個"朋友"多條道,朋友在一起討論床技討論多了,也就成了姘頭,這樣也有利於兩個妓館間的友好。
  一般來說,進了這一行,都能夠接受這些事的。所以玉翹翹才能面不改色的把自己師妹推薦給一個才見第一面的人,當然,她絕非是讓兩人一見面就上床云云,只是先認識了,培養一下感情再說。
  時花樓和夙鳳摟的關係,能夠再進一步的。
  而能夠讓玉翹翹有底氣提出讓兩個年輕人結識,玉萃萃說不得也是很有些本錢的。
  若細看,便能看到,玉萃萃姑娘那兩個酒窩雖是若隱若現,卻絕不容忽視,就如同水中漩渦,能夠轉動一般。盯得久了,那轉著轉著就將人的魂兒也一起轉進去了。
  正是名器"一笑三春"。
  古書云生此名器者,一笑生三春,有如百花齊放,春光燦爛。也難怪玉翹翹敢頭一個上前來,玉萃萃的本錢確實很足。這個小姑娘現在不過十四五歲,再過得幾年,怕也是妖孽一個。
  並且,由玉萃萃的態度來看,她對韓雁起的印象也頗好。
  可惜襄王有夢神女無心,韓雁起怎麼可能接受玉萃萃的示好,他在玉翹翹期待的目光下,只是淡淡的打了個招呼。
  玉翹翹見此情景,雖然失望,倒也放得開,牽著玉萃萃告辭,口上頗有些遺憾的道:"雖然我師妹的'一笑三春'不錯,但是看來在小韓公子眼裡還是比不上夫人的啊。"她雖知看出明盛蘭身上有極品豔戈,但想著少年性子不安分,最愛新奇事物,這才讓師妹試試。沒想到韓雁起還挺受得起誘惑,看來他那位不是個簡單角色啊。
  如果問題不是出在明盛蘭的手段高上,就只能說明韓雁起目光短淺,容易滿足了,這樣的人哪有什麼前途。玉翹翹心中念頭一瞬間千回百轉,想了個通透。
  石雁三哪有看不出來的道理,玉翹翹不明白,她卻是懂的。小師弟和明盛蘭分明是已然情定終生,雖然有些可惜,但作為風月場中之人,石雁三也明白真愛難得,因此對兩人也是持著祝福的態度。
  此時她笑了笑,道:"翹翹可別看我這個弟妹看起來木訥,不解風情,他的來頭,可大著呢。"
  石雁三這話半含半露,半真半假,讓玉翹翹一下子又懷疑這人難道是返璞歸真、大巧若拙的高手?或者就是背後有人,大有來頭。一舉兩得,既維護了韓雁起的形象,又給時花樓再添加一份看不見的籌碼。
  她仔細打量,明盛蘭的確氣度非凡,當即又甜笑道:"小韓公子的眼光,自然是不錯的,比起這位公子,我家萃萃何止遜了一籌。我帶萃萃過去啦,以後有機會,一定要請兩位到我們夙鳳摟來指點一二。"
  韓雁起頷首。
  待玉萃萃走後,那些方才蠢蠢欲動的人們反而不敢上來了。看,連夙鳳摟那位近年頗被人看好的玉萃萃姑娘,都被婉拒了,他們啊,還是再看看情形吧。
  石雁三道:"你們兩個都是第一次來,雖然雁起也聽過不少折豔會的故事,總歸沒到過,師姐就先帶你們四處看看可好?"
  兩人自是一口答應。
  石雁三指點滿場,道:"你看這些人來的雖多,看似站得雜亂無章,但誰和誰在一塊兒聊天,哪個和哪個又切磋起來,都是有深意的。來到一個地方,就要守一個地方的規矩,我們到了帝都這地界,少不得去見一見章老先生。"
  章老先生姓章名諱上鑑下芳,屬於行裡的老祖宗了,往前推三十年,韓雁起的師父還不知在的時候,章老先生就已經是風月行裡說一不二的人物了。近些年也漸漸淡出,不大理事,不在任何一個妓館坐鎮,只是無論哪個妓館要開折豔會,總少不了請他老人家來撐一撐。
  上一輩是章老爺子,這一輩是韓雁起的師父,下一輩就要看韓雁起他們的了。
  而石雁三要帶韓雁起他們去拜訪章老爺子,也不止是因為章老爺子的資歷。還是那兩個字,規矩。就像現下的行內人到了揚州,要有什麼動作,都得去無顏軒拜訪一下韓雁起的師父,知會一聲。到了人家的地盤,總要乖一點。
  這也類似於你搬家到一個新地方,自然要去拜訪一下鄰居們。
  這位章老爺子早已年過古稀,這場內的人來了都是靜悄悄的叩個頭,不敢打攪正眯著眼品茶的老爺子。於是就見這老人坐在一張籐椅上喝茶,身前的草地不斷有新來的人默默磕頭,默默走開。
  而老爺子十分淡然,就像一個瞎子一樣,無視這些人,但偶爾他也會喚住一個認識的人,說上幾句,這時才證明他還未瞎眼。
  這位老爺子已經經歷過太多大風大浪,那些小輩再怎麼翻滾他都是波瀾不驚的,即使是兩家妓館的人在他面前吵起來,甚至大打出手,他也只是放下手中的茶盞,淡淡的道:"都滾出去。"
  然後那兩個人就灰溜溜的滾開了。
  但就是淡定如章老爺子,在石雁三攜韓雁起和明盛蘭到了自己面前時,眼睛也直了。
  盯著韓雁起,一眨也不眨。
  石雁三帶頭給章老爺子磕了頭,韓雁起也老老實實的磕頭,只明盛蘭並非行內人,只要用尋常對待長輩禮節即可。
  可章老爺子正盯著韓雁起發呆呢,兩人跪在地上遲遲不見人喚起,不遠處的人們都以為時花樓是不是近年來動作太大,惹惱章老爺子,章老爺子才給他們難堪了。
  石雁三垂著頭,低咳一聲,喚道:"章老爺子……"
  章老爺子這才大夢初醒一般恍然回神,道:"快起快起,老頭子年歲大了,有些痴呆了,還請見諒啊。"
  "怎麼會呢,"石雁三笑道:"老爺子看起來精神頭可足了。"
  章老爺子舔舔乾癟的下唇,道:"這位小友……就是宴舟的小弟子,你的小師弟了吧?"
  宴舟是韓雁起師父的名諱,韓雁起是孤兒,不知姓名,便從他姓,是以這個對上面有著超乎尋常的執著的床技大師的姓名,是韓宴舟。
  石雁三答道:"老爺子好眼力,真是我家小師弟雁起。"
  "哈哈哈哈……"章老爺子朗笑幾聲,道:"我雖然老眼昏花,但還不至於連豔骨都看不出來,過來過來,我來看看宴舟收的好徒弟,那小子真是不知走的幾輩子的狗屎運啊。"
  韓雁起乖乖站到了章老爺子旁邊,章老爺子抓起他的手看了看,又上下打量幾眼,滿意的點頭,道:"好,好,我也算是開了回眼,得幸見豔骨。"
  他忽然在身上摸索起來,竟從懷裡掏出個木盒,塞到了韓雁起手裡,道:"我也不白看,這個送給你做見面禮。"
  "謝謝章老爺子。"韓雁起脆生生的答道,手快的把那木盒接著裝進自己懷裡。
  章老爺子愕然半晌,才道:"哈哈,這是宴舟教你的吧?他肯定告訴你:那老頭子好東西多了去了,給你什麼就拿著,千萬別客氣。對不對呀?"
  韓雁起不好意思的道:"對。"
  章老爺子道:"我用腳趾頭想也知道,來,你別急著裝,拿出來看看合不合心意。"
  韓雁起將木盒又拿出來,打開一看,頓時僵住。
  章老爺子笑眯眯的道:"怎麼樣?"
  韓雁起苦笑道:"老爺子,這……"
  章老爺子道:"這可是好東西啊。"
  "我知道……"煉製絕對超過二十年的軟玉,握之如羊脂,溫膩一片,被稱為玉中的"他山玉",然後……煉製出的形狀既粗且長……
  韓雁起哭笑不得的道:"您送我這個玉勢……算什麼啊。"
  以各種藥物浸潤共煉的軟玉玉勢,絕對是當今世上最極品的玉勢之一。可是,送這東西算是怎麼回事啊。
  章老爺子笑呵呵的道:"其實吧,我最開始,是想把你介紹給我那個不成器的孫子。不想原來你已經有伴兒了。"
  說到這裡,章老爺子看了看明盛蘭,接著道:"還是個極品豔戈,這我就不好意思獻醜了。不過呢,我確實很喜歡你這小子啊,不送點東西怎麼行呢。你放心,當捕頭不是要四處奔波麼,你家這位若是日後忙起來顧不著家,有了軟玉玉勢,你好他也好啊。"
  對啊,多好,一個人寂寞深閨時,難免春心萌動,這個時候,用極品玉勢來解決,就能解決欲望問題,而不會紅杏出牆,導致兩人感情出現裂縫……
  至於章老爺子怎麼知道明盛蘭是捕頭的,這件事石雁三根本就沒瞞著人,甚至是刻意宣揚了一下時花樓的靠山,章老爺子知道,一點也不奇怪。
  這下子不止是韓雁起哭笑不得,明盛蘭也很是無奈了。
  韓雁起拿著那玉勢,猶豫半天,還是收下了,道:"多謝老爺子一片好心,雖然我……不大可能用得上。"
  章老爺子嘿嘿笑道:"你新承雨露,自然這樣想,等日後你……咳咳,好好,我不說了。"
  石雁三打趣道:"老爺子真是為老不尊,我小師弟可是才破身不久,臉皮又是素來很薄的,你這樣可叫他不好意思的很。"
  章老爺子點頭道:"對,對,我這兒還有些補藥呢,要不你拿些回去?說起來還真是可惜,你這孩子,再憋五年,就能超過你師父了。"
  韓雁起咧咧嘴,沒說什麼。
  章老爺子看著明盛蘭道:"看來不是小韓急,是你這孩子急啊。"
  明盛蘭還處於震驚中,方才石雁三話中"破身不久"這四個字,真是驚到他了。
  章老爺子"噫"了一聲,道:"這是怎麼了?中邪了呢?"
  明盛蘭這才回過神來,結結巴巴的道:"你們是說……雁起還是個處子……"
  "不是,"石雁三果斷的道:"三天前就不是了,你不是最清楚了嗎?"
  明盛蘭懵了,這是怎麼回事,韓雁起在和他上床前竟然是雛兒?也就是說,他為此糾結許久,在心裡吃了那些韓雁起"以前的男人女人們"那麼多醋,其實都是白吃,因為他從來沒有和人上過床?
  明盛蘭看向韓雁起,萬分不解的道:"這是為什麼,你怎麼會是處子呢……"

  第七十章

  韓雁起在眾目睽睽之下憋紅了臉,最後憋出一句"我憑什麼就不能是處。"
  真的,他也不解的很,他怎麼就不能是處子呢?還是說他有哪裡表現的很放浪了?
  明盛蘭啞口無言,半晌才語無倫次的道:"這……時花樓……你不是……"
  這實在是個奇特的誤會,固然韓雁起平日都一副不諳世事、天真無邪的樣子,怎麼也不像是青樓出來的人。但誰讓他精通床技,又是時花樓的床技師父,明盛蘭看了他那些手段,早就先入為主的認定他早非處子。
  明盛蘭一時之間也不知如何解釋了,韓雁起見他回答不出,心裡十分委屈,眼圈竟有些發紅了,咬著唇道:"難道你以為我們這種人,就一定要和很多很多人上床嗎?是不是我之前拒絕你的求歡,你都認為我是欲拒還迎,吊你胃口?"這些都是青樓姐兒慣用的伎倆了。
  明盛蘭回過神來,一把抱住韓雁起,俯身在他耳邊道:"不,我絕沒有這樣想過,真的,我只是……太歡喜了!"
  明盛蘭心裡也曾有過芥蒂,韓雁起在無顏軒那麼受人歡迎,肯定和很多男孩女孩有過關係了吧。他為此煩惱了許久才想通,他自己在遇到韓雁起之前不照樣也同別人上過,即使那都不是愛人。可是此刻卻得知韓雁起根本就是白璧無瑕,真是令他又驚又喜。
  明盛蘭臉上的表情很誠懇,他吻了吻韓雁起的眼睛,在他耳畔低喃道;"我真的很開心……雁起……"
  韓雁起有些鬆動,微微紅了臉,道:"你說的話……太混蛋了。"
  明盛蘭委屈的道:"你那麼受歡迎,又是時花樓的床技師父,我自然以為……唉,原來我之前吃的醋,都白吃了嘛。"
  石雁三忍俊不禁,道:"盛蘭說的是,這事也不怪他誤會了,雖然該打,但也情有可原。小師弟你也不想想,他可不是我們內行人,又不能看出來,你也不曾告訴他,加上你那身份,怎麼讓人不誤會啊。"
  韓雁起想了半天,這倒是,他點點頭,道:"那好吧,看在你認錯態度還不錯的份上,我就勉強原諒你了。可是……可是我還是嚥不下這口氣。"
  明盛蘭在他耳邊極低的說了幾句話,韓雁起一下臉紅到脖根,推開他,道:"算了算了,我原諒你了!不用出氣了!"
  章老爺子笑道:"這大庭廣眾的,可得注意影響啊。"他想了想,又吩咐人去取東西,道:"這樣吧,我再送你們一樣東西,權當賀禮了。"
  兩人面面相覷,這老爺子又要送什麼啊。
  章老爺子朗笑道:"別這樣啊,我保證,你們很需要這樣東西的。"說話間,下人已然小跑著把東西取來了,仍是木盒裝著,不知裡面是什麼。
  章老爺子將那木盒放在桌上,打開,然後取出一本裝幀精美的書冊遞給了明盛蘭。
  明盛蘭細一看,這書外皮是絹布的,沒有書名,只繪著幾枝工筆桃花,很是生動活潑。明盛蘭翻開第一頁,入目便是兩個正在樹下交歡的男子,陰涼的大槐樹下,一男童臥於樹根,一峨冠男子俯身以下體相就,人畫的雖不大,那男童面上欲死欲仙的表情卻是栩栩如生。
  明盛蘭啪的合上……不是書,原來是畫冊,還是春宮畫冊。
  明盛蘭哭笑不得的道:"這……"
  韓雁起好奇的拿過畫冊,翻了幾頁,然後也目瞪口呆的看著章老爺子,道:"你……老爺子您太客氣了……這我們用不著,用不著,真的用不著。"說著他就急急忙忙的把東西往章老爺子手裡塞。
  "哎,"章老爺子抬手制止,道:"你這孩子,也太自私了,怎麼給你用的你就收著,給你家那位用的你就不要啊。好歹也是宴舟的弟子,拿出點膽色不行麼。"
  韓雁起苦著臉道:"我就是沒膽……"
  明盛蘭有些不解了,不就是一本春宮麼?雖然以章老爺子的年紀來說,送晚輩這種東西有些為老不尊——比起玉勢來算還好了許多——但也不至於這樣吧?他道:"章老爺子……這……"
  章老爺子道:"咳,這本畫冊啊,是我老頭子縱橫歡場數十年的精華所在啊,這上面的圖,在交歡場所、姿勢、時間等等方面,有著詳細的介紹,正面是畫,反面是詳解。你們年輕人時間多,精力多,照著這本畫冊,一樣樣去試試,也不枉此生了啊,哈哈哈哈哈哈。"
  明盛蘭說不出話來,看著狂笑的章老爺子,一陣無語。
  章老爺子接著道:"這本冊子,主要還是給在上面的人學的,怎麼說你和雁起在一起,也是你比較吃虧,學些東西,總不至於被他糊弄了,這小子隨宴舟,咳咳,你可得小心著。"
  老爺子縱橫一生,多是為上,是以這本冊子基本上都是以為上者的口吻來敘述講解,也適合給做上面的人學習。以他閱人無數,功力之深厚,這本冊子上的內容能有多豐富、多香豔,可想而知,根本就不是單純的春宮了。
  明盛蘭眼睛一亮。
  韓雁起卻是臉色大變,道:"章老爺子,不帶你這麼害人的,這上面的……一個個做下來,會死人的!"
  章老爺子拍拍他肩膀,嚴肅的道:"這點魄力,我想你還是有的,可別讓我老頭子看不起你啊。"
  韓雁起哭喪著臉,可憐兮兮的道:"老爺子……"見章老爺子一臉堅定,他又轉向了明盛蘭,"盛蘭……"
  明盛蘭乾咳兩聲,道:"技多不壓身,我覺得多學點東西總是好的……"
  "哈哈哈哈……"章老爺子一陣大笑,將那畫冊放回盒子裡,遞給明盛蘭,道:"小夥子啊,雖然起步比較晚,但是我很看好你身上的豔戈,好好加油,要活到老,學到老啊。"
  明盛蘭帶著笑意道:"多謝老爺子,我會的。"
  韓雁起臉色灰暗,倒在石雁三肩上,道:"三姐……"
  石雁三一臉嚴肅,摸了摸韓雁起的頭,道:"三姐明白,三姐懂,三姐……很同情你!"
  拜訪完地頭蛇,接下來是由石雁三帶著幾個第一次參加的折豔會的晚輩們四處看看,和其他妓館的人交流一下,讓年輕人們開開眼界。
  折豔會作為一個風月行內最大的盛會,是很好的出頭的機會,所以很多妓館的人為了讓自己帶來的人快速出名,也會讓他們表演一些節目,或是和其他妓館的人來場比試。在這之中,擁有名器的人,自然是最醒目的。
  石雁三帶來的三個少年,兩個小姑娘一個叫飛雪一個叫飛璇,男孩子則叫飛言。他們都是時花樓自幼買來調教的妓子和小倌,拜在石雁三門下學習,算是半個門人,不能叫石雁三師父,但也要執弟子禮。
  可以肯定的是,少則幾月,多則一兩年,這三個孩子一定會豔名傳天下,成為新的時花樓招牌。
  以石雁三的估計,三個人中,當以飛言成就最大。其實這三個孩子身上都有名器,飛言的名字在後庭,算是十年難得一遇的名器,"鯨吸",入之者當如受鯨吸,快則數息慢則一盞茶必洩。
  本來這種名器是不大好的,哪有客人喜歡一插進去就洩了啊。但拜在石雁三門下學習了這麼些年,能夠控制得了"鯨吸"的飛言,那就算是絕對的好名器了。
  本來也是,有些名器,只要訓練得當,即使是低等名器,也能發揮出極品名器的效果。這就是韓雁起他們這些人存在的必要之一了。
  而那兩個女孩子當在伯仲之間,飛雪的名器乃是她那雙修長柔韌、雪白筆直的腿,名為"快雪",飛璇的名器卻是柔軟的腰,"畬語"。這二者相比,"快雪"是高出"畬語"的。
  按理說飛雪當高出飛璇,但實際情況是飛璇人十分伶俐,腦子也轉得快,心思玲瓏,日後在討客人歡心上也能起到不小的作用。這就是身上的名器再極品,要是不解風情,不懂得察言觀色,也別想在歡場混得很好。是以石雁三才預測兩人在伯仲之間。
  "公子。"
  韓雁起聽見一把有些耳熟的嬌柔女聲,回首一看,卻是一位慵懶嬌媚的女郎,款款擺著水蛇腰走來,身旁還有一個中年女人及一個十二三歲已隱見絕色的女孩。
  韓雁起眨眨眼,道:"金老闆,金七?"
  原來這三人,正是天嘉脂皮畫曲館的金橋宵金老闆,和花魁娘子金七,以及金橋宵培養的下一任花魁娘子金小仙。
  這都是老相識了,韓雁起笑著道:"又見面了,金老闆我來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三師姐,時花樓在帝都的一把手。三姐,這是天嘉脂皮畫曲館的金橋宵金老闆。"
  一聽得這名頭,石雁三神色微動,然後熱情的笑道:"原來是脂皮畫曲館的金老闆,久仰久仰,貴館秦淮三仙豔名猶存,如今看來,館內的花魁怕是更勝一籌了呢。"
  金橋宵笑得眉眼彎彎,道:"三小姐過獎了,小七小仙,還不見過三小姐。"
  金七款款折腰一禮問好,金小仙也脆生生的道了聲好。
  "嗯,嗯,好苗子啊。"石雁三打量著兩人,從手腕上褪下一隻玉鐲塞給金七,又抽出一根金簪給金小仙,道:"算是見面禮了。"
  金七受寵若驚,忙道:"金七不敢……"
  石雁三打斷她的話,道:"不收就是不給我面子。"
  金橋宵也察覺到了什麼,笑盈盈的道:"三小姐讓你們收下,那你們就收下。"
  金七和金小仙乖乖收了東西。
  其實這些首飾都不是什麼十分名貴的,重要是石雁三的態度,她的態度讓金橋宵心中一動,領悟到了什麼。
  果然,石雁三微笑道:"早就聽聞脂皮畫曲館的纖腰一絕,不愧是正宗啊。"
  她加重了"正宗"二字,金橋宵立時明白過來,也笑道:"三小姐過獎了,我們和那些旁枝的自然不同。"
  兩人只是淡淡的兩句話,便交換了意見,並達成共識,石雁三這才說了幾句話,就挽著金橋宵一起走了。
  明盛蘭低聲道:"三姐和金老闆這是一見如故呢?"
  韓雁起帶著笑意道:"原是三姐早就看金陵那家脂皮畫曲館了,這會和金老闆認識了,恐怕是起了扶持天嘉脂皮畫曲館打壓金陵那邊的念頭。"
  這些妓館與妓館之間也多有相互碾壓,從前金橋宵沒什麼靠山,館子的名聲遠遠不如金陵那邊,現下算是遇到貴人了,日後哪家正宗可就說不定了。
  金陵那邊的脂皮畫曲館近些年氣焰頗為囂張,也妨礙到了時花樓,石雁三這才起了念頭要打壓一下他們,只不過苦於沒有機會,現下和金橋宵一認識,也算是瞌睡來了枕頭,一拍即合。
  一拍即合的不止他們,還有飛璇和金七。
  這兩個姑娘,一個是天生名器"畬語",妖嬈多姿,一個是後天苦練,慵懶嫵媚,外號"蛇娘子"。都是在腰上的功夫,此時一見面,都是眼睛一亮,兩方各有所長,也說不上孰高孰低,挽在一起就聊開了。
  便見一大一小兩位美人,走起來款款生姿,如若弱柳扶風,一搖一搖,把人的魂兒都搖走了。
  金小仙卻是紅著臉到了韓雁起身邊,問道:"公子,偷香姐姐和竊玉姐姐來了嗎?"
  她和偷香竊玉也是自幼一起長大的,感情很好,故有此一問。
  韓雁起道:"不在呢,她們都在我三姐那兒,等折豔會完了你跟我們一起去見她們吧?"
  金小仙點點頭,道:"好的,謝謝公子。"說罷,她又紅著臉,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公子,媽媽說你這一路肯定會找很多妻妾的,你找了嗎?"她有些期待的仰著頭看韓雁起。
  明盛蘭一看這神情就知不對,這小妮子也不知什麼時候竟然惦記上了韓雁起,恐怕在脂皮畫曲館那會兒就有心思了,現在再見,忍不住了來問。
  這情敵……唉,年紀雖然小了點,但是還是不容小覷啊!
  韓雁起顯然也看出來了,忍笑看了明盛蘭一眼,道:"沒有呢。"
  金小仙眼裡頓時盈著掩不住的高興,道:"真的嗎?"
  韓雁起道:"當然。"
  金小仙看了看和石雁三在愉快的談天的金橋宵一眼,似乎在想媽媽怎麼騙人,然後道:"公子,我可以問你一些問題嗎?"
  韓雁起耐心的道:"問吧。"
  金小仙看韓雁起態度很好,更是高興,認為自己大有希望,道:"公子,你介不介意妻妾的年紀很小呀?"
  此言一出,韓雁起和明盛蘭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笑意。這個小姑娘,問的不要太明顯啊。
  金小仙見他不說話,又道:"其實年紀小有年紀小的好處啊,雖然床技還沒有練到家,但勝在清甜可口,可以從小調教……"她開始絮絮叨叨幼女的好處,弄得韓雁起哭笑不得。
  韓雁起打斷了她的話,道:"小仙。"
  金小仙紅著臉道:"怎麼了?"
  韓雁起道:"這個……我雖然沒有妻妾,但是……"
  "但是他是我妻子。"明盛蘭微笑著接過了下半句。
  韓雁起瞪他一眼。
  金小仙不雅的張大了嘴,道:"什、什麼?"
  韓雁起嘆了口氣,道:"就是這樣,小仙,你還小,還是不要想這麼多了。"
  金小仙的目光在他們倆之間移來移去,最後垂頭喪氣的道:"好吧,算我晚生幾年。"
  明盛蘭忍俊不禁,道:"這可不是早生晚生的問題,小仙,如果有人真的喜歡你,絕對不會因為你才十二三就不動心了。"
  金小仙也不知道聽進去沒有,扁著嘴半天才道:"枉費我一腔相思……算了!看來以後我只能把公子當好姐妹了。"
  韓雁起被噎得翻白眼。
  金小仙這傷心來得快,去得更快,不一會兒就又在兩人耳邊嘰嘰喳喳。
  "哎喲,這是哪家館的,好大的氣派啊。"石雁三嘲諷的說了一聲,停下腳步。
  金小仙停止了嘰嘰喳喳,探頭一看,咋咋呼呼的道:"公子,是金陵那邊的!"
  金陵那邊?韓雁起道:"你怎麼知道的?"
  金小仙撇撇嘴道:"我見過他們,就這樣,再過幾年我都忘不了。"
  韓雁起仔細一看迎面撞上的那行人,確實,在今日與會的那麼多人中,這些人怕是氣派最大的,最難以忽視的了。
  準確的說面前這行人也是和韓雁起他們一樣兩派人走在一起,一派是金陵脂皮畫曲館的人,由一個中年男子帶頭,跟著五六個男孩女孩,一個個穿金戴銀,絲帛加身,身上的首飾在陽光下能晃瞎人眼,一看就都價值不菲。不管他們相貌如何,但臉上的表情都是如出一轍的自傲。
  和他們走在一起的另一派人則是幾個和尚。
  不錯,和尚。
  帶頭的一個穿著白色僧衣,衣袍在風中鼓起,飄飄欲仙,生得更是俊秀非凡,眉眼溫雅俊秀,唇畔總含著淡淡的笑意,即使光著頭,也能吸引大多數女人的目光。
  無論是他身上純白無暇的僧衣,還是溫良純和的笑容,都給人一種奇特的感覺,不一樣的吸引力。
  這種感覺就好似之前紅玉簫帶給人的感覺,明明穿的很整齊,卻比脫光了還勾人。
  有個詞能概括這種感覺:假正經。
  他的身後,還跟著三個小和尚,十歲上下的年紀,也俱是清秀皮相。
  這一行人最引人注目的,恐怕就是那個和尚了,他實在是太俊逸了,如果這裡不是折豔會,見到他的人一定都會認為他是哪家寺廟的高僧。
  可惜,這裡是折豔會,這裡是風月人齊聚的折豔會。
  石雁三不是尋常女人,所以她的目光並沒有放在這個漂亮和尚身上,而是仰著下巴沖金陵脂皮畫曲館的中年男人道:"這不是蔣先生嗎?對不起啊,方才這金光閃閃的,我著實沒看清是您。"
  她臉上輕蔑的表情,卻好似在說:我說是誰呢,原來是你這個暴發戶?
  "蔣先生"果然氣得不輕,道:"石三,你最好別這麼囂張!"
  石雁三側首,對金橋宵道:"金老闆,我告訴你,做什麼都是需要本錢的。有些人呢,那麼喜歡穿金戴銀,不過可惜了,他就是把馬車大的藍田玉都掛在身上,也不能遮住本錢——這沒本錢,就是沒本錢。"
  考慮到金橋宵館中沒有名器鎮館,石雁三才沒有直說那垃圾名器就是垃圾名器,有等於沒有。這個指的當然是姓蔣的帶的人身上的名器,有雖是有,卻只有一個,也上不了檯面。
  "說得是,"金橋宵矜持一笑,道:"畢竟是旁枝呢。"她好似渾然忘了自己館裡連名器也沒有。
  "蔣先生"這下子才看見金橋宵,咬牙切齒的道:"金橋宵,你好大的能耐,攀上石三了啊。"
  金橋宵渾不在意的笑道:"蔣成青,你也好大的能耐,攀上輕懸大師了。"
  很顯然,金橋宵口中的"大師"正是那個年輕又漂亮的和尚,聽見自己被提到,這個輕懸和尚微微一笑,合什道:"阿彌陀佛,貧僧只是和蔣先生遇見了,便聊了聊,沒有誰攀誰的說法。"他雙眸清澄,表情誠懇,當然,這話到底是不是真的,傻子都知道。
  石雁三聽得此話,嗤笑了一聲,道:"輕懸大師,說是出家人不打誑語,你倒是守的好戒律。"
  輕懸眨眨眼,道:"貧僧可不是正宗的佛門弟子。石檀越,好久不見了。"
  一口一個貧僧、檀越,但這個輕懸和尚倒真的不算什麼佛門弟子,他就是經說的再好,那也是風月中人。
  前文曾表述,開館接客並不止妓館一種形式,或有些道觀、寺廟、尼姑庵,那都是明著供奉佛祖道尊,行的卻是皮肉買賣的事,是為暗娼。穿著道袍僧袍,每日晨昏禮頌,和真出家人倒沒什麼分別,但多了項迎來送往的活,喝酒吃肉更是隨心所欲。
  這種另類的妓館,數量也絕不算少,譬如魏長生約見他們的飛花觀,正是這樣的存在。
  而這個輕懸,出身宿松寺,宿松寺是這類暗娼中類似時花樓的存在,是以身為宿松寺首席弟子,未來方丈的輕懸,還是有些份量的。
  石雁三對輕懸倒是客氣的很,即使他和蔣成青似乎有些親近,但石雁三向來知道,沒有什麼朋友會是永遠的。她笑道:"卻是好久不見了,輕懸大師可是更加俊秀了,不給我介紹一下你帶來的那兩個小師傅嗎?"
  輕懸微微一笑,目光穿過石雁三,盯住了韓雁起,溫聲道:"那石檀越是不是先給貧僧介紹一下你身後那位公子?"

  第七十一章

  明盛蘭皺起了眉,他怎麼看這個和尚也怪怪,又要認識韓雁起,難道在打什麼壞主意?他看向了韓雁起。韓雁起微一側身,躲在明盛蘭身手,低聲道:"這個和尚的眼神怎麼怪怪的,看得我發毛……"
  而石雁三的目光凝滯了一瞬,很快又神態自若的道:"飛言,過來向輕懸大師問好。"
  飛言乖乖上前行禮,道:"輕懸大師。"
  輕懸微微搖頭,緩聲道:"石檀越,你明知貧僧在說誰的。"他淡淡掃了一眼明盛蘭,道:"想必那位,就是大名鼎鼎的時花樓小公子了吧?後生可畏,石檀越何不為貧僧介紹介紹。"
  他看起來十分年輕,頂多二十七八,卻口口聲聲"後生可畏",實在此人也是難得一見的天才,出道甚早,按照資歷來說,的確能說出這話。
  石雁三沉著臉,雖不願意,卻也不好反駁,只得沉聲道:"既然如此,那小師弟你就來和輕懸大師認識認識吧。"
  韓雁起不情不願的走出來,除了明盛蘭外,他都不大願意和有豔戈的人來往,太傷人心了。這個輕懸很明顯有著極品豔戈"梵音",這是一種奇特的豔戈,典籍中記載:凡與梵音交合者,心神皆如沐神光,飄飄不知身在何方,如浮云端,及出精,耳畔似有梵音清喝,有洗髓之效。
  根據書中的說法,這豔戈能使人快活得根本不似在行房事,如聞梵音,還能使人身心清淨,大有益處,不得不說,的確是極品。
  可惜,越是極品的豔戈,韓雁起就越不待見。他走到了石雁三身旁,十分淡然的打招呼。
  輕懸也不知在不在意,微笑道:"久聞大名了。"
  韓雁起皮笑肉不笑的道:"彼此彼此,我也久聞輕懸大師之名了。"
  這能聞什麼名,輕懸可是"惡名在外"的。怪只怪這人不但有個好豔戈,天賦好,而且善解人意,溫柔俊雅,常常讓誰家妓館的弟子一見傾心。要是和他上了床,那就更不得了了,嘗過梵音滋味的,大多要不就是要求保持關係,要不就是非得和他廝守,逃也要逃到宿松寺去。
  比如那個誰誰的最出色的弟子,不就是為了輕懸背叛師門,改投"佛門"了。
  現下這宿松寺內的弟子,可有不少原來是別的妓館的人。
  雖然輕懸沒有刻意去勾引哪家弟子,畢竟他也不能不守規矩,因此才無人能苛責他,畢竟都是那些人自願的,但誰知道他是否在其中煽風點火過。不管怎樣,面對這樣一個人,各家妓館的人見到他,都是加倍防備的。
  弟子可不同館中的妓子,調教出一個比較出色的妓子,可能只需要幾年,而培養出一個出色的弟子,就是十幾年,幾十年的了。
  輕懸看起來對韓雁起十分感興趣,他走近來了,近到和韓雁起面對面,韓雁起幾乎能看得見他瞳孔中倒映的自己,也能看清這個和尚細膩的皮膚。韓雁起毫無畏懼的看著他,也沒有後退,這種初生牛犢不怕虎式的大膽讓輕懸輕笑起來。
  韓雁起道:"你笑什麼?"
  "自然是笑可笑的事情,"輕懸道:"小公子,你方出道,可找到了雙修的伴侶?"
  韓雁起警惕的看著他,道:"有了。"
  輕懸又道:"不知可有貧僧這般好?"
  韓雁起哼道:"你還真夠厚臉皮的,什麼叫你這般好?你是有多好呢?"
  輕懸道:"好不好,小公子試過方能知道啊。"他就算是說這樣耍流氓的話,臉上溫雅的笑容也仍是像在講經一般正經,而且神情很是誠懇,彷彿他在說"太陽是圓的"這樣的話一般自然篤定。
  畢竟,在這個身懷極品豔戈的輕懸心中,恐怕只有韓雁起身上的極品豔壺才配得上他吧,也只有他能配得起韓雁起。
  "不用了,"明盛蘭沉聲答道,拉了韓雁起一下,韓雁起就順勢站在了他身旁。
  輕懸看著明盛蘭,眼中閃過莫名的神色,道:"這位又是……"
  石雁三笑道:"這就是我小師弟的伴侶了,輕懸大師。"
  明盛蘭直視輕懸,面無表情的道:"在下帝都明盛蘭。"
  輕懸輕"噫"了聲,低聲道:"神捕?"又抬起頭,仍是那副笑臉,道:"雖然是神捕大人,身上又有豔戈,但終究不是我們行內人吧?還是不大合適呢。"
  "誰說的。"韓雁起快速的道了聲,從明盛蘭手中拿過章老爺子送的東西晃了晃,道:"方才章老爺子才送了卷冊子給他,還說很看好他呢。"
  直到此時輕懸眉間才閃過一絲訝然,韓雁起的話令他誤會了,他若有所思的道:"章老爺子隱退多年,沒想到竟起了收關門弟子的心思?"
  石雁三見到蔣成青的臉色一變,也樂於借章老爺子的名頭唬唬他們,笑道:"輕懸大師,這可真是不好意思了,也不是我小師弟不想,只是這種事也沒辦法勉強的。"
  "貧僧理會得。"輕懸面色不改的微笑,淡淡道:"那現在兩位繼續敘舊吧,貧僧打擾了。"說罷又退回後面去,彷彿方才什麼也沒發生過。
  就是不知道他是否真的想開了。
  被這麼一打斷,蔣成青也無心和石雁三再爭個高低,乾脆匆匆走開了。
  石雁三在他身後冷冷的道:"誠邀閣下稍後一試高低。"這話的意思其實是要和蔣成青比比館中的弟子更厲害。
  蔣成青回頭,怨毒的看著她。和時花樓比起來,脂皮畫曲館的底子還是太薄了呢。
  金橋宵也揚聲道:"貴館人多,三小姐只帶了三個人,等會兒敝館會支人一同比試的。"
  石雁三也道:"再加個金七也尚少了一人,不過……算我讓你一讓好了。"
  蔣成青氣得直喘粗氣,好半天才狠狠的道:"好!就讓我見識見識時花樓的高招!"
  輕懸也回過頭,對韓雁起笑了笑。
  那溫柔和煦的笑容,卻讓韓雁起一個激靈,就像被猛獸盯著一樣。
  上文曾表,折豔會中為了令館內妓子很快的獲得名聲,會讓他們做些表演,或是與其他妓館的人比試。其實這比試也不止是妓子們的,那些床技師傅也會比試,或是交流技巧,或是兩方不和。床技師傅們之間的比試更有水平,而妓子們之間的比試更多的是為了確定未來幾年的風向。
  石雁三方才對蔣成青那樣說,金橋宵又和她一唱一和,顯然是兩人早已商量好,要當眾挑戰蔣成青,讓他丟丟臉。依照石雁三的性格,先是讓飛言他們和蔣成青的弟子們比,接著肯定就是和蔣成青比,他們的臉不丟完,石雁三是不會舒服的。
  本來這件事是十拿九穩的,不過現下半路跳出個輕懸,可能就沒那麼簡單了。
  在和一些交好的妓館的人聯絡完後,石雁三便帶著幾人去了折豔廳。
  風月比試,自然不可能在外面,而是有專門的一個大廳,這個折豔廳十分之大,裡面置放著各種比試可能用到的東西,上到床,下到紙筆。
  此時時間也差不多,外面的人少了起來,大廳的人則多了起來。章老爺子就坐在大廳內,因為他的觀看,眾人無論是表演還是比試,也就更加賣力了。
  而不管表演還是比試,那都是極盡香豔之能事的,反正也不是在青天白日下,這些人可都是很放得開的。脫衣服那都不算什麼了,當場做起來也是尋常的。整個大廳都充斥著婉轉動人的叫床聲。
  這裡恐怕只有明盛蘭一個外行人了,他尷尬得不知把眼神往哪處放,相比石雁三、韓雁起他們這些人還在從容不迫的欣賞,就差得遠了。
  韓雁起注意到他的窘迫,笑著拍拍他,道:"不用這樣,你就當做在看春宮圖好了。"
  明盛蘭道:"這……難道你們的比試都是這樣的?難道他們都不會尷尬嗎?"真是……做的人不尷尬,反而是他這個看的人尷尬得很。他無奈的道:"我總算知道你們為什麼要練習忍耐力了,要是沒點自制力,到了這場面,還不……"
  "哈哈……"韓雁起笑起來,道:"難道你有反應了?"
  明盛蘭臉上浮現一抹紅暈,不好意思的道:"這有什麼奇怪……"
  韓雁起忍笑遞給他一顆藥丸,道:"吃了吧,怪我沒考慮到你,其實他們現在都不是單純的交歡,你就當做是一群沒穿衣服的妖精在打架不就好了,別在意那麼多,放輕鬆一點。"
  明盛蘭服下藥丸,果然心神寧靜很多,無奈的看著韓雁起,道:"我儘量吧。"
  韓雁起眨眨眼,道:"你是不是覺得我們這行人,白日宣淫,光天化日之下這麼多人行苟合之事,十分不要臉呀?"
  明盛蘭一愣,道:"這……確實有點。"
  他說的是實話,不會因為韓雁起也是這一行的他就違心的說不是了。
  韓雁起點頭道:"我理解,其實我以前在無顏軒,也不知道這些,還是後來出來之後,我才知道世人會很鄙夷這樣的行為。其實我覺得這沒什麼羞恥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欲望,我們所做的,是讓人把自己的欲望以最享受的方式發洩出來。所以我看他們交手,就像在看劍客比劍就好了。"
  明盛蘭半晌才道:"乍一聽簡直就是強詞奪理,可仔細想我竟然不能反駁,真不知是歪理還是真理。"
  孔子也說過,食色性也。還有句話,叫做飽暖思淫欲。往往風月業在太平盛世最是興旺,大家都吃飽睡好,就有了多餘的心思去思考淫欲。
  風月行的這些人,便專門琢磨這方面的技巧,其實也可以算是惠人利己了。
  他們不賣身,只研究床技,教授床技,這也是一種技術性很大的職業,和屠夫、商人也沒什麼本質上的區別。只是由於世人多拘於道德禮法,縱然他們都享受著這些人帶來的樂趣,這項行當,也無法公然存在的。
  床技師傅們的存在,只有少部分人才知道,當然不是因為他們在裝神秘,不過是這個世界的規則而已。但凡不純的,都不能放到明面上來。
  其實無論是白日宣淫還是多人苟合,絕不止在風月行出現,古來達官貴人,很難說誰沒經歷過這種陣仗。私底下養著許多妓子小倌,滿足自己的淫欲,但到了外面,卻是道貌岸然的樣子,更口口聲聲警訓世人,不可沉迷情欲,不可無視道德。
  與其自欺欺人,不如似他們這般,大膽擺出來。
  而且,與大多數人相比,風月中人更懂得真愛的可貴。就是因為他們歷遍風月,慣見風月,才更知道身體的滿足與心靈的滿足無法相比。幾乎所有的風月中人,有機會把握真愛,就一定不會放過。
  不要以為他們像話本裡的妓子一樣,愛上了人,妓館絕不會放人,還要棒打鴛鴦。在風月行內,若是你遇見真心愛的人,師門不但不會苛責,還會大方的祝福,為你準備聘金或是嫁妝。無論你愛上的是同行,還是外行人,都會真心祝福,而是否繼續做這行,也全憑選擇。
  對於他們來說,最重要的,是心。交付上心的情事,才是最快樂的。在找到自己伴侶後,多數風月中人,是不會再和其他人有染了。
  但真愛何其難尋,歷遍風月,不少人都是孤獨終老,比如章老爺子。這實在不知是幸,或不幸。
  話不多說,書接前文。
  石雁三看見蔣成青一行人後,便朗聲道:"諸位,石三乘著折豔會的佳期,想向金陵脂皮畫曲館的蔣先生挑戰,還請諸位做個見證,是輸是贏,皆無怨言。"
  眾人嘩然,紛紛竊竊私語。這個蔣成青惹誰不好,竟然惹時花樓的石三小姐?真不知是誰給的膽子,要知道,時花樓在風月場的地位可非同一般。
  時花樓這個地方,你會的床技他們都會,你不會的,他們也會,是以當年縱橫歡場的章老爺子,在見到韓宴舟時也從不敢託大。與時花樓的人比試?笑話,還沒有人贏過呢。
  這次雖然是石雁三在喊要挑戰,但眾人心中卻認定是蔣成青在不自量力的挑戰,要不是他惹惱石雁三,怎麼可能招來這事。恐怕今次要狠狠丟一回人了。
  蔣成青心中也頗為忐忑,但總不能未比先認輸,比輸了是一回事,還沒比就認輸又是一回事了。他看向了輕懸,輕懸沉默半晌,道:"有機會,我當助你。"
  說實話,宿松寺就算是暗娼中執牛耳的,一攖時花樓鋒芒的事他們是從未做過的。現下有人做出頭鳥,站在後面看看形勢,有機會,宿松寺還是很想一振威風的。
  蔣成青頭皮直髮炸,當初他怎麼就和石雁三結下樑子了呢,又礙於面子,弄得關係一日比一日惡劣,其實他也不想和時花樓作對的啊!
  這麼多年了,還是頭一次有人敢挑戰時花樓呢,雖然知道結果會是怎樣,眾人還是忍不住興奮的圍觀。
  蔣成青一拍手,跟著他來的一個少年便站了出來,雖說是少年,但身形高大,比蔣成青還高上一個頭,生得不說英俊,倒是十分粗獷,膀大腰圓的。
  石雁三微笑道:"飛璇,你去會會他。"
  飛璇柔聲應是,款款走上前去,她不但身懷豔壺,且容貌嬌美,水蛇腰扭得好比風中楊柳,既柔且韌,對方看得直嚥口水。
  韓雁起低聲對明盛蘭道:"你看好了,好戲第一場。"
  明盛蘭不甚熱情的道:"他們這是要……做?"
  韓雁起道:"當然不可能啦,飛璇可還是清倌哎,怎麼可能為了和他比試就破身呢。"
  明盛蘭不解的道:"可她不是你們調教的……"
  韓雁起道:"她未來可是時花樓的花魁,處子之身,定是會由達官貴人來替她梳攏的。這三個,都是處子,你看我不就知道了,精通床技,不一定就不是處。飛言還用過玉勢,這兩個女孩子,為了保持天然的緊致,是絕對沒有調教過下面的。要知道,處子破身時,自是天生的青澀反應才最迷人。"
  時花樓雖有秘法保持下面的緊致,但天生的和後天的,總有區別。這些女孩子的最後一步調教,都會是在梳攏後才開始的,在那之前,她們瞭解的只是理論知識,現在,她們都是完璧之身。
  飛言身為小倌,才早早就用玉勢調教後庭,畢竟男人和女人是不一樣的。
  想到韓雁起,明盛蘭這才釋然,不過隨之而來的又是新的問題,"那這樣他們要怎樣比試啊?"
  韓雁起笑道:"看誰先使對方出精咯。"
  明盛蘭道:"那飛璇豈不是很吃虧?"對方是個牛高馬大的男人,她只是個少女,怎麼可能佔得了上風呢。
  韓雁起道:"你可別小看飛璇啊,她可是也學過如何在上方的。"
  明盛蘭不解的道:"如何……在上方?"
  韓雁起瞟他一眼,道:"你不會以為,我們時花樓只做男女和男男生意吧?"
  明盛蘭目瞪口呆的道:"你是說……"
  韓雁起笑眯眯的道:"真正合格的花魁,是要男女通殺的哦。你別這樣看著我,時花樓也是有一些富家小姐做客人的,只不過這生意是不擺在明面上的,磨鏡,時花樓的女人都會。"
  明盛蘭深深為時花樓的多樣性震驚,心服口服的道:"不愧是天下第一妓館!"
  韓雁起笑了笑,他還沒說呢,不止是那些喜歡磨鏡的女人的生意他們做,就是深閨寂寞、春情難耐的婦人的生意,他們也是做的。是要豔寵,還是要壯漢,隨便挑!
  飛璇和金陵脂皮畫曲館那人的比試只持續了一盞茶的功夫,憑藉出色的手上功夫,和靈巧的身形,飛璇在一盞茶後就讓對方躺在了地上,緊鎖雙腿。
  她扭著腰向蔣成青行禮,笑盈盈的道:"蔣先生,貴館的這位,其實是小倌吧?"
  蔣成青臉色鐵青。
  這個男人就是做婦人生意的,若是小倌,才不會生得這麼壯實呢,可是他在飛璇手下竟然走不了一盞茶,實在是丟人。
  這種比試並非都是要身體接觸的,比如叫床之類的,都不會碰觸到對方。
  而第二個要比的,不是叫床,但也不用接觸到對方。
  比這個,只需要紙和筆。
  ……不錯,就是繪製春宮。
  據說一副好的春宮圖,能夠讓人三月不思合歡。上好春宮圖,要繪的栩栩如生,靈動自然。有一種叫做臨陣春宮,正是在行房之前用來助興的,這種春宮的特點是繪製速度快,線條簡單卻傳神,並且要能在任何地方繪製。
  比如在床上,那可以沾著陽精繪,在郊外,可以用石頭繪在樹幹上,十分靈活。
  飛言在這方面,就是一個好手。
  脂皮畫曲館的人顯然不如時花樓的人精通的技藝多,遇到這個,就很苦惱了。蔣成青派上一個少女,她苦著臉上場。
  飛言衝著廳內眾人羞澀一笑,提筆在絹布上繪製起來,筆走龍蛇,只見那絹布上慢慢便出現一顆古木,生在清潭旁,枝葉繁茂,下有巨石。石上臥一峨冠男子,另一身無寸縷的男子□相就,以騎跨式與石上男子交合。
  又有另一高大男子,在其後,入其穴。由是呈二龍戲鳳之勢,二男一立一臥,同時干中間那個身無寸縷的男子,使其身體如浪中扁舟,顛簸蕩漾。
  最後,飛言才勾出中間那受方男子的容顏,長眉細目,直鼻闊口,神情淫蕩入骨,看見他就想起飢渴二字。這話中男人生得倒是不醜,只是一畫完,眾人這麼一看,一眼便認出來:哎呀,這不是蔣成青麼!

  第七十二章

  話表飛言與脂皮畫曲館的人比試繪春宮,他筆下的人物栩栩如生,但眾人細看,那為下者的容貌竟是蔣成青。他是少年心性,知道石雁三討厭蔣成青,就藉機羞辱蔣成青。雖然未見過蔣成青行房時的神情,卻勾勒的極生動。
  蔣成青在眾人帶著笑意的目光下,臉色漸漸變得青白,好不精彩。
  石雁三眼中閃過一絲笑意,面上卻無甚表情,厲聲道:"小兔崽子,還不滾回來,誰給你的膽子,敢編排前輩。"
  飛言偷偷吐了吐舌頭,擱下筆退了回來。
  蔣成青深深呼吸幾下,道:"好,好畫功,這場就算你們贏。"
  石雁三含笑道:"這可怎麼是好,我只帶了三個人,卻已然勝了兩場,還要繼續比下去嗎?"
  蔣成青鐵青著臉道:"比,怎麼不比。"石雁三問出這話,分明是在說,你比不過我們,還是罷了吧,蔣成青怎麼可能答應。
  第三項.比的卻是床調。
  這場該是輪到飛雪上了,她在床調上雖不是十分擅長,但對付脂皮畫曲館那幾位當是夠了。
  可就在這時,章老爺子咳嗽一聲,插道:"石三啊……"
  石雁三心中"咯噔"一下,不知這位老先生又有什麼要吩咐,不動聲色的答道:"在呢,章老爺子有什麼訓示?"
  章老爺子悠悠道:"得饒人處且饒人啊,我看這最後一場,還是你們做師父的上好了,速戰速決。"這話中意思是好的,既然不能中止比試,那就提前一局揭曉勝負,讓蔣成青也別丟那麼多臉了。
  石雁三眼中閃過一絲不快,還是笑道:"那就不知蔣先生怎麼想呢?"
  蔣成青僵著臉道:"一切都憑章老爺子做主。"反正對他來說,多一場少一場,也無所謂了。
  石雁三掃了一眼他們,緩聲道:"那好,這最後一場,就由……"
  "等等。"輕懸忽然出聲制止。
  石雁三皺了皺眉,道:"輕懸大師又有何高見?"
  輕懸合什道:"章老爺子,石檀越,你們難道不覺得這場比試十分不公平嗎?"
  石雁三臉上隱隱帶著冷笑,道:"哦?輕懸大師何出此言呢。"
  輕懸道:"時花樓乃是天下第一妓館,高手如雲,人才濟濟,脂皮畫曲館縱然也十分出色,但不可否認,是遠遠比不上時花樓的。難道這比試,不是很不公平?"
  也虧輕懸能強詞奪理到這個地步,弱肉強食,本就是各界法則。時花樓強,那它就算欺負脂皮畫曲館,也沒什麼好說的吧?
  但石雁三也不屑和輕懸爭,看了一眼笑眯眯不開口說話,就像什麼也沒聽到的章老爺子一眼,道:"那輕懸大師,到底想怎樣呢?"
  輕懸宣聲佛號,斂目道:"貧僧對時花樓的精妙床技仰慕已久,早就想領教領教了,只是苦無機會。現下呢,貧僧想代替蔣檀越與貴館一試高低,既能一了貧僧夙願,也能使這場比試稍微公平一些,石檀越意下如何?"
  石雁三冷笑著道:"輕懸大師果然打的好主意,好主意啊。"她面上仍是不動,但心底卻波濤洶湧,第三項比的是床調,天下誰不知道輕懸這個死禿驢床調乃是一絕,論到這個,石雁三絕沒把握勝過他!
  也不能不答應,否則人家還以為時花樓怕了輕懸呢,白白讓輕懸撿了便宜,石雁三現下可是代表著時花樓。
  輕懸笑道:"那石檀越覺得好不好呢?"
  石雁三回頭看了看韓雁起和明盛蘭兩人,一咬牙,道:"好!"
  輕懸便笑開來,眉眼舒展,溫潤如玉,笑吟吟的道:"如此,我們開始吧?石檀越,請。"
  "等等。"石雁三一抬手,道:"和你比的不是我。"她回首一指,"是我的師弟,韓雁起。"
  是,要她上場,有七成機會會輸,但是別忘了,在場的時花樓床技師父可不止她,還有一個韓雁起!韓雁起自幼在韓宴舟的培養下學習,精通各式床技,若是由他上場,那麼七成輸的幾率,將變成七成贏的幾率!
  石雁三含笑道:"我的小師弟,可也是時花樓一流的床技師父呢。雁起,這場比試,就由你來。"
  韓雁起看向了明盛蘭,他的臉色並不好,顯然不希望韓雁起上場。
  可這關係到時花樓的聲譽……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韓雁起身上,石雁三手心也被汗濡濕了,她知道在韓雁起已經有了愛人的情況下,讓他上場,根本是強人所難,也不近人情。
  半晌,在有人開始竊竊私語的時候,明盛蘭拍了拍韓雁起肩膀,道:"去吧。"
  韓雁起詫異的看著他。
  明盛蘭在他耳畔低聲道:"無論怎樣,你現在還是時花樓的人,我可以勉強接受這一次。"
  韓雁起高興的吻了吻他的面頰,道:"只此一次!"
  輕懸笑眯眯的看著韓雁起,道:"小公子,還請手下留情啊。"
  韓雁起認真的點了點頭,道:"哦,我不會讓你輸的太難看的。"
  輕懸的笑容僵了僵,道:"真是感謝,我們開始吧。"
  石雁三心中大笑,她這個小師弟就是太實心眼了,把人家客套的話也當真。
  輕懸道:"小公子選上選下呢?"
  選上選下,指的自然是叫的床調,是要為上者叫的,還是為下者叫的呢。兩方比試床調,自然要有上有下,看是東風壓倒西風,還是西風壓倒東風。
  一般來說,是為上的更佔便宜,原因很簡單,哪有做上面的那個叫出各種花樣啊。
  韓雁起毫不猶豫的道:"上。"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有些訝然,特別是石雁三,她當然知道自己的小師弟從不是知道客氣的人,選對自己有利的一方,應該是從小就懂的啊。
  輕懸也沒想到韓雁起竟然這樣大方,緩緩笑道:"好,小公子不愧是藝高人膽大啊,那貧僧說不得就佔佔這個便宜了。"
  韓雁起不在意的笑了笑,他自有必勝的把握,但眾目睽睽之下,選為下的,叫出的床調不知有多勾人呢,也太……總之現在是有家室的人,一切注意。
  明盛蘭似乎也明白韓雁起的想法,忍不住笑了笑。
  其實對於韓雁起來說,選哪個也差不多,真正厲害的床技師父,怎麼會拘束於上下呢。
  輕懸雖然多數時候都是在上面,但他叫起為下的床調還真不是一般的誘人。他年已二十有七,可能因為常常誦經,聲線是溫柔中帶著一點點沙啞。
  起調時柔柔的,帶著喘息,低低的幾聲,在十分寂靜的大廳中迴蕩。
  這時韓雁起再插進來,他的聲線是偏於清亮的,畢竟還年輕,此時刻意壓低了嗓子,雖然還是帶著清澈的味道,但那喘息聲竟也顯得很性感,在上面的那種性感。
  這種上下顛倒,但絲毫沒有維和感的床調比試,果然只會出現在高手之間。
  輕懸眼睛一亮,兩人皆是半掩著口的,起先都不曾看對方,他的床調從開始試探性的短促喘息,開始漸漸長起來,尾音都勾人的翹起,好似撓在了人心頭,同時也盯著韓雁起看。
  韓雁起察覺到他的目光,抬眼對上他的,兩人對視。
  輕懸的叫床聲大了起來,雖然像是很綿軟的調子,但聲音竟然很高,這種奇妙卻很刺激人心的方式,讓許多人興奮起來。並且輕懸身懷梵音,看起來就是很正經的人,又因修習床技,隱隱還透著情色,這半遮半掩的感覺,很容易使人產生慾望。
  他不愧是宿松寺未來的方丈,很懂得如何勾起人心底的慾念,叫床聲層層疊進,綿綿密密鋪開來,還帶著一點刻意的鼻音的聲音在人耳邊迴蕩,毫無情色的味道,卻滿是情色的味道。
  他挑釁的看向韓雁起。
  在這種許多人都面紅耳赤的時刻,兩人的目光仍是那麼澄澈。
  韓雁起微眯眼,低下了頭。
  漸漸的,原本穿插在輕懸聲音中好似相和映襯的低沉叫床聲也變大了,那種就在人耳畔迴響,卻一點也不高昂刺耳的叫法,這為上者的叫聲,相較輕懸那較為長的叫聲不同,是多了許多粗喘。
  聽著這聲音,彷彿你就能感覺那一滴滴汗水,從上方滴下來,耳畔是低沉的喘息,性感的縈繞著……
  怎麼說呢,韓雁起的叫聲與在天嘉脂皮畫曲館時完全不同,聽著這次的叫聲,帶著壓迫感,就像真的有那麼一個人壓在你的上方,他在喘叫,好似下一刻隨時能夠貫穿你,讓你發出高昂的叫聲。
  分明是略帶清亮的少年聲音,卻能叫出這霸道、強硬感覺的叫床聲。
  無法否認,每個人心底就有脆弱的時候,會想有個人依靠,而這聲音,正把人心中的脆弱挖出來,讓你想依靠,想被擁抱,被貫穿。
  如果是心性不堅定的人,恐怕此刻就要軟軟的倒下來,仍人上下其手了。
  輕懸忽然停了下來,沒必要繼續了。
  他淡淡的道:"我輸了。"
  韓雁起抬頭,自若的停下聲音,道:"你輸了。"
  的確,若是換了輕懸,他敢肯定自己做不到韓雁起那個地步,起碼,他根本就從心底覺得在床調上,為上者是吃虧的。
  現在呢,吃虧的反而是他這個叫為下者的人。
  此刻眾人才如夢初醒,紛紛尷尬的互視。
  既贏了,韓雁起往回走。
  輕懸在他後面道:"多謝小公子,貧僧受教了。"
  韓雁起微頓步,頭也不回的道:"不客氣,你只記得,上下平等。"
  站回明盛蘭旁邊後,明盛蘭低下頭帶著笑意,道:"上下平等,哦?上下都一樣的話,雁起就不必那麼執著上下啦。"
  韓雁起一僵,嘿嘿笑道:"這個……有時候……上下,那還是不一樣的。"

  終章

  韓雁起在折豔會一戰,勝了輕懸,原本就因一身豔骨名聲遠颺,又以豔壺之身施為上之技大勝輕懸,加上人人都看見章老爺子對他青睞有加,更成了折豔會上眾人談論最多的新秀。
  就在各妓館的人思考著如何與這位韓宴舟的接班人打交道套關係時,石雁三卻宣佈了一個令人意想不到的消息,參加完折豔會,韓雁起就要回時花樓一趟,然後正式宣佈退出風月行。
  雖然韓雁起在時花樓已然調教過那麼多妓子,但離他正式出師和出道至今,不過短短數月,才在折豔會上大出風頭,就宣佈不久以後就要金盆洗手?
  最重要的是,韓雁起可是韓宴舟培養的接班人,現在他要退出,那麼時花樓日後由誰掌管?尋常弟子也就罷了,接班人要退出,韓宴舟竟然也答應?
  即使有諸多疑問,但石雁三給出理由確是不可挑剔的,韓雁起已經找到了自己的命定之人,就此退出風月場,師門也願意祝福他們。
  隨後所有人就似乎都明白時花樓那麼輕易答應韓雁起洗手不幹了,和韓雁起一起參加折豔會,並且得到章老爺子親自授書的人,就是他的伴侶,也是天下第一神捕明盛蘭。
  當然不管外人怎樣猜測,石雁三以及遠在揚州的時花樓門人,都是為韓雁起高興的。
  而且,在兩人回揚州見韓宴舟之前,他們還要去見明盛蘭的師父。一日為師終生為父,明盛蘭父母早逝,是以娶了"老婆",自然是帶去見師父。
  明盛蘭的師父姓方諱字上蓮下舫,早年曾是江湖中人,闖下赫赫名聲,後來不知因何入朝做起了吃公門飯的捕快,因武功高強,辦案能力出色,很快就由江湖豪傑,成了一代神捕。
  方蓮舫至今未婚,是帝都小倌館的常客,只收了幾個弟子,悉心培養,出色者如明盛蘭,已經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了。而方蓮舫在徒兒都各自有了成就後,也淡出這一行,只掛了職,每日逍遙自在。
  兩人走在去方蓮舫住處的路上,明盛蘭就道:"說來,你師父和我師父似乎是多年老友,也不知他們是怎樣認識的。"
  正因為師父和方蓮舫是老朋友,韓雁起才沒有許多見家長的緊張感,此時也輕鬆的道:"不是說你師父很風流麼,說不定是逛妓館時和我師父認識的呢?"
  明盛蘭笑道:"這個倒極有可能,他們說不定正因為很有共同語言,從而成為朋友呢。"
  韓雁起撇嘴道:"不會啦,我師父可一點也不風流。"
  明盛蘭道:"哦?"
  韓雁起道:"還是那句話,難道床技師父就一定要風流嗎,我師父調教過的妓子小倌無數,但他從來不曾有過伴侶,就連床伴也沒有。"
  明盛蘭嘆氣道:"我又猜錯了。"他轉念一想,又覺得有點不對,道:"說起來……我師父也一直不曾成親呢。"
  韓雁起看看他,道:"你是說……"
  明盛蘭乾笑兩聲,道:"也許是我多想了吧。"
  被明盛蘭這麼一說,韓雁起也有些懷疑了,只是此事不過猜測,一點真憑實據也沒有,他也只好把疑問壓了下去。
  待兩人到了方蓮舫的住處,下人將兩人迎進去,卻告訴他們方蓮舫根本不在家。
  明盛蘭想了想,無奈的道:"師父又去妓館了?這回是哪家?"
  下人答道:"老爺已經在明月樓待了整整半個月了……"
  明盛蘭嘆了口氣,道:"算了,我去明月樓找他。"
  無法,他們只能再啟程去明月樓將方蓮舫找回來。
  韓雁起道:"你師父還真夠風流的啊,竟然泡在妓館半個月不回家,難怪他不娶妻,哪有女人受得了這樣的丈夫啊。"
  明盛蘭道:"唉,從我小時候他就這樣了,我去妓館找他都找習慣了……啊,對了,他在明月樓半個月了,豈不是還不知道我回來了?"
  韓雁起點頭道:"很有可能啊。"
  明盛蘭嘆了口氣,道:"算了算了,說來他有可能還不知道我們的事,還要向他說清,希望他沒有喝得醉醺醺的。"
  明月樓也是帝都的老妓館了,坐落在明月湖畔,裡面有妓子也有小倌,不少達官貴人都是這裡的常客。
  明盛蘭方進門,便有人迎了上來,慇勤的道:"蘭少,好久不見你來了呢。"然後十分熱情的帶路。一路上,也有不少人和明盛蘭打招呼,從他們都管明盛蘭叫"蘭少"來看,應該是很熟悉的。
  韓雁起很不開心的擰了他一下,道:"你……在這兒倒是熟得很吶?"
  明盛蘭笑道:"雁起,你吃醋了嗎?"
  韓雁起理所當然的道:"現如今風月行裡誰不知道你是我的人,難道不行?"
  "行行行,"明盛蘭含笑道:"不過你可吃錯了,我先前就說了,我到妓館找師父都習慣了。這些人和我很熟,可不是因為我常來照顧生意,而是我師父常來照顧生意。"
  韓雁起一愣,不好意思的揉了揉他方才被擰的地方,道:"好吧好吧,對不起,我擰錯了。"
  "蘭少,到了,方爺就在裡面。"龜公在一間房外停下道,"陪方爺的是兩個新來的,蘭少可能不認識,不過他們都知道蘭少,我就先下去了。"
  "嗯,多謝。"明盛蘭敲敲門,卻無人應。再側耳聽,裡面傳來絲竹聲,明盛蘭遂直接推門進去。
  隔著霧籠一般的紗縵,可以隱約看見一個歪七八扭坐在籐椅中的人,一旁兩個人蹲下為他捶腿,還有一把清亮的嗓子在說些什麼。
  "……所以啊,那位韓公子就用了一頓飯的時間,完勝輕懸,姓蔣的臉色可難看了。"
  方蓮舫撫掌大笑,道:"和他師父當年一樣,出盡了風頭啊。"
  明盛蘭和韓雁起面面相覷,看來方蓮舫還是知道他們到了帝都的。
  "是盛蘭來了?"方蓮舫忽然慢悠悠的道。
  明盛蘭忙應道:"師父,是我。"
  方蓮舫的聲音低沉悅耳,帶著些微醉意,愈加顯得瀟灑,很是年輕。他低笑道:"來得好啊,我正在聽你們的事蹟呢,還未聽完,不如你進來親自和我說好了。雁起也來了對不對?"
  韓雁起應道:"在此。"
  方蓮舫懶洋洋的道:"還不去打簾子,你們的都下去吧。"
  那些彈奏絲竹的人,和伺候他的人得到吩咐,都聽話的魚貫而出,退下去了。
  那紗縵拉開,韓雁起這才看清楚方蓮舫的長相。
  方蓮舫聲音悅耳,長相比聲音更俊朗百倍,是那種帶著江湖氣的俊朗,畢竟人到中年,十分沉穩,但眉宇間隱隱透出的吊兒郎當能夠使人知道這個人年輕時一定很好動很活躍。可能因為喝了酒,方蓮舫顯得有些微醺,雙眼似睜非睜,懶洋洋的窩在籐椅中。
  韓雁起只微一打量,立刻恭謹的低下眼,行禮道:"晚輩韓雁起,方伯伯好。"
  方蓮舫的眼睛睜開了些,道:"是宴舟教你這麼喊的?"
  韓雁起臉上閃過一抹尷尬。
  方蓮舫道:"無礙,你儘管說。"
  韓雁起低聲道:"師父讓我……讓我叫你……老無賴……"
  方蓮舫哈哈大笑起來,道:"你還是沒說完,宴舟一定在老無賴前面還加了很多詞兒吧?你這孩子挺善良的呢。"
  他招招手,讓明盛蘭上前來,道:"你們可算是到了,折豔會很精彩吧?"
  明盛蘭心中一動,道:"您怎麼知道的?"
  方蓮舫撇撇嘴,道:"我又不是沒去過,當年我也是和宴舟一起去玩過的,真是精彩啊……"
  看來他當年和韓宴舟的關係真的十分好呢,韓宴舟竟然硬把他帶進去了。
  明盛蘭斟酌了一下用詞,道:"師父既然知道我們去了折豔會,那你是否知道我和雁起……"
  "嗯?你們怎麼了?"方蓮舫奇怪的道。
  明盛蘭咳了一下,道:"就是……我和雁起已經在一起的事情……"
  "什麼?!"方蓮舫跳了起來,睜大眼道:"你們?在一起?開什麼玩笑,寶貝徒兒,你不是不喜歡男人的嗎?"
  韓雁起道:"方伯伯,喜歡和男女應該沒有什麼關係吧?"
  方蓮舫好半天才平靜下來,道:"是沒什麼關係……但是……"
  明盛蘭道:"師父,這有什麼好但是的?難道你不為徒兒開心嗎?"他眯起了眼,覺得師父的態度很是奇怪。
  方蓮舫舔了舔下唇,道:"這個……雁起可是宴舟的繼承人,你們倆若是在一起,肯定要退出這一行的吧?那時花樓那邊怎麼辦?"
  韓雁起笑道:"原來您是擔心這個,放心吧,其實我要退出消息都已經宣佈了,師父那邊也已經聯繫過,師父現在還年輕,再培養一個接班人也可以的,何況我還有那麼多師兄姐呢。"
  "什麼?!"方蓮舫大聲喊道:"再培養一個?再來個二十年?"
  明盛蘭眉尖一挑,似乎明白了什麼,眯著眼道:"師父,我和雁起的事你應該不會反對吧?我先多謝了,還有,師父啊,想到什麼就去做好了,猶猶豫豫的,只會適得其反啊。"
  方蓮舫斜睨他,道:"臭小子……敢拿我打趣,就這樣了!師父當然不會反對你們在一起,師父一向很相信你這小畜生的眼光的。這樣好了,你們是不是還要去揚州見宴舟?你們先去,見到他就告訴他,我處理好家產,就搬到揚州去。"
  明盛蘭笑道:"是。"
  兩人雙馬,明盛蘭和韓雁起星夜兼程打馬往揚州去。
  因為路上不曾遊玩也沒有遇見事宜,從帝都到揚州卻是快了很多,抵達揚州時,正值午時,風光正好。
  現下快要到春節了,揚州天氣又向來溫暖,路旁的楊柳都綻了嫩芽。
  果然是春風十里揚州路,此地好山好水,走在路上的小媳婦俏閨女一個比一個水靈,妓館更是遍地開花,雖稱不上五步一樓十步一閣,但時不時也有歡聲笑語從樓上的香閨中傳出。
  時花樓就位於揚州最大的煙花勝地魚兒巷,這裡可以說是收攏了整個揚州的春色。
  快到時花樓,韓雁起極為雀躍,拉著明盛蘭穿街過巷,從擁擠的人群中擠過去,到了時花樓的正門。
  大中午的,即使是時花樓,也緊閉著大門。
  韓雁起用力敲門,道:"開門,開門!"
  "嘎"的一聲,門被打開一條縫隙,一個龜奴探出頭來溫和的道:"二位爺是要……啊!公子!"他擦擦眼,然後用力打開大門,高興的道:"公子,你回來啦!"
  韓雁起拉著明盛蘭蹦進來,笑嘻嘻的道:"快去通知大家,我回來啦。"
  龜奴用力點頭,忙不迭的往回跑,邊跑邊喊道:"大家快起來,小公子回來了!"
  "我們去無顏軒找師父吧。"韓雁起握著明盛蘭的手,往裡走去。
  無顏軒建在時花樓最深處的地方,要穿過一整個大得不像話的花園,渡過一條小河,就是無顏軒了。
  無顏軒內的人作息時辰還是正常的,他們不需要夜晚接客白日休息,所以此時庭院中還是有好些在談天的少女。
  韓雁起見到熟悉的人,忍不住開心的大笑起來,大喊道:"我回來啦,小柳妹妹,思紅妹妹,我回來了!"
  那些少女猛的回頭,尖叫一聲,隨即一齊湧上來將韓雁起圍住,把明盛蘭都擠到了一邊去。
  "小公子,你總算回來了,我們好想你啊!"這些少女一個比一個放得開,抱住韓雁起就不肯撒手了,拉手的拉手,環腰的環腰,韓雁起身上愣是沒一塊空地方給明盛蘭碰了。
  明盛蘭不大舒服的低咳了一聲。
  沉浸在久別重逢的欣喜中的韓雁起這才回過神來,不好意思的推開少女們,道:"你們不要碰我啦……"
  少女們面面相覷,道:"小公子你怎麼了?"
  韓雁起紅著臉道:"男女授受不親……"
  "噗!"
  "……哈哈哈哈哈哈。"
  "小公子你在說什麼啊。"
  少女們發出一陣哄笑,紛紛道:"男女授受不親?小公子,你這是從哪裡聽來的啊?"
  "就是,就算是要授受不親,現在說也晚了。"
  韓雁起臉更紅了,侷促的道:"不是……我是說,我……那,那不是還有人在。"他指的是明盛蘭,只是不知如何說是好,才含含糊糊的說了這句話。
  少女們這才注意到了明盛蘭,一齊打量他。
  明盛蘭還是第一次被人這樣無視,特別是女人,一般來說,沒有哪個女人能夠忽略他的存在,不過眼前,這樣的女人就不止一個。
  "咦……難道他就是……"
  "就是那個……"
  "……天下第一神捕?"
  顯然,無顏軒的少女們都已經知曉了這件事,她們確定了這個結論後,表情立刻從方才面對韓雁起時的天真爛漫,變成了懶散不屑。
  "天下第一神捕……就這個樣子哦?"
  "不怎麼樣嘛。"
  "而且沒胸沒屁股。"
  "聽說連床技都沒練過呢。"
  "哎呀,那他一定滿足不了小公子,嘖。"
  "……"
  韓雁起目瞪口呆,他還從不知道無顏軒這些妹妹,也有這麼刻薄的一面呢,臉變的實在太快太徹底了。
  明盛蘭鎮定自若的牽過了韓雁起的手,他早料到會有眼前的情景了,微微一笑,道:"諸位姑娘,我和雁起早已定了終身,就算在下沒胸沒屁股,也沒練過床技,但我對雁起確實是真心的,希望得到你們的諒解。"
  良久,一個少女才嘟噥道:"看起來態度還算誠懇……"
  "其實還挺英俊的……"
  "床技小公子會就行了。"
  "這樣說起來,其實還不錯嘛。"
  少女們收回了自己挑剔的目光,警告道:"那我們就把小公子讓給你了,你可要好好對小公子,不然我們才不管你是什麼天下第一神捕!"
  明盛蘭笑道:"多謝各位姑娘。"
  "一群人站在那兒幹什麼呢?還不滾回去午睡,覺得不累就去練習好了。"這個清冷刻薄的聲音一出現,少女們包括韓雁起的身體都是一僵,然後一起回身。
  便見主屋門口一個男人長身而立,眉飛入鬢,一雙略顯凌厲的鳳目,薄唇緊抿,著一襲月白暗紋長衫。看不出他年歲,似乎很年輕,但眉宇間沉穩的氣質卻是年輕人所沒有的。
  少女們唯唯諾諾的行禮,然後一言不發都散了,方才的嘈雜彷彿不曾存在過一樣。
  韓雁起的一聲"師父"也使明盛蘭肯定了自己的猜測,這個男人,果然是韓雁起的師父韓宴舟。
  聽到韓雁起喊自己,韓宴舟舒展開一個溫柔的笑容,方才的刻薄全然不見了,現在明盛蘭的眼前,只有一個慈愛的老師。
  "哼。"韓宴舟冷哼一聲,道:"所以說,他再有五日,就要搬來揚州了?"
  明盛蘭答道:"是。"
  韓宴舟冷笑道:"好,這個癩皮狗,他只要來了,我就讓他後悔一輩子。"
  明盛蘭裝作全然沒聽見"癩皮狗"那三個字。
  韓宴舟一挑眉,道:"你們的事,我也不想多說了,信中我已經答應了,雁起可以跟你走。"
  "師父!"韓雁起脫口而出。
  韓宴舟道:"怎麼了?"
  韓雁起眼圈一紅,道:"我捨不得師父……"
  韓宴舟微微一笑,道:"傻孩子,如果想師父,以後隨時可以回來。"
  明盛蘭將韓雁起攬入懷中,輕聲道:"師父說得對,如果想這裡了,你隨時可以回來啊。"
  韓雁起抽抽鼻子,在他懷裡點頭。
  韓宴舟眼中閃過一絲狐疑,道:"說到這,我似乎忘了問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韓雁起直起身來,道:"什麼?"
  韓宴舟緊盯著徒弟,道:"你……在上面還是在下面?"
  韓雁起頓時僵住。
  韓宴舟眯起眼,柔聲道:"快說……"那語氣,實在令人不寒而慄。
  韓雁起憋了半天,還是不敢也不知怎麼對師父撒謊,懨懨的低下頭,道:"下面……"
  "好……好……"韓宴舟撫掌,笑得人毛骨悚然,然後猛地一腳把明盛蘭踹得跳起來,破口大罵道:"你們師徒都不是什麼好東西!給我滾出去!"說著就用雞毛撢子把明盛蘭給趕出門外,然後用力關上門。
  明盛蘭又不敢回手,狼狽不堪的被趕到門外,拍著門道:"師父,師父!"
  "誰是你師父!"韓宴舟冷哼一聲。
  韓雁起可憐兮兮的看著韓宴舟,道:"師父……"
  韓宴舟看他半晌,才嘆了口氣,摸著他的臉頰道:"要我怎麼說你才好,千叮嚀萬囑咐,還是被人給吃了……"
  韓雁起委屈的道:"不是啊師父,這是意外,你不知道,盛蘭他那個豔戈真的很怪……"韓雁起把自己偷雞不成蝕把米的事情給細細說了出來。
  韓宴舟聽完後緩緩點頭,道:"這麼說來,也不全然怪你了……"
  "對呀對呀,"韓雁起點點頭,又道:"而且,師父,我是真的喜歡盛蘭……"
  韓宴舟盯著他半晌,嘆道:"唉……我知道,我知道,你這孩子雖然有點笨,看人卻還是看的清的,師父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你也不用擔心我因為你在下面,就阻止你們在一起。"
  韓雁起嘟噥道:"那你還踢盛蘭……"
  韓宴舟恨恨道:"誰讓他是癩皮狗的徒弟……師徒倆一個德性,不踹他幾腳我怎麼嚥得下徒弟被拐走的氣!"
  韓雁起忍不住笑了出來。
  "好了好了,去開門,把他叫進來。"韓宴舟道。
  明盛蘭進來後乖乖的給韓宴舟磕了個頭,方才在外面他都聽到裡面的談話了,恭恭敬敬的道:"師父。"
  韓宴舟"嗯"了一聲,道:"起來吧,算我倒霉,這個寶貝徒弟,我就交給你了。"
  明盛蘭喜道:"多謝師父。"
  韓宴舟頷首道:"只要你對他好,我也就放心了,幸好我現在還年輕,還能再調教一個接班人出來,要是再晚上些年,你就休想把人帶走了。"
  明盛蘭和韓雁起相視一笑。
  韓雁起也跪在了明盛蘭旁邊,道:"還有一事,盛蘭身上的豔戈尚未取名,請師父賜名。"
  韓宴舟道:"這個無名豔戈是你發現的,你們又是一對,這個豔戈自然要由你來命名。"
  韓雁起磕了個頭,道:"請師父賜名。"
  明盛蘭心中瞭然,也磕頭道:"師父,你就聽雁起的吧。"
  "你們……"韓宴舟無奈的看著他們,道:"好吧好吧,你們起來。"
  韓宴舟思索片刻,道:"既是如此,我就為你擬一名,盛蘭身上的豔戈,就叫'入骨'好了。"
  韓雁起和明盛蘭異口同聲的道:"入骨?"
  韓宴舟微笑,道:"對,入骨!"
  誰有豔骨,風月盡覆。
  誰入豔骨,鍾情盡訴!
  一場風月之途,兩個極品名器,一路相知,兩廂情鐘。
  有人能引天下風月,自有人能讓他無心風月。
  風月江湖,終歸一世廝守!

  番外1

  時花樓有史以來天賦最高的床技大師,他注定了成為未來幾十年風月場最奪目的存在,為時花樓添上又一層光彩。
  這是今年已經二十五歲的床技大師,出身時花樓的韓宴舟。
  說他"已經"二十五歲的含義,就是韓宴舟至今仍是處子之身,多麼難得,他創下了一個記錄,所有人都有理由相信,他會是最優秀的床技大師。
  現在,年輕的床技大師遇上了麻煩。
  經過數月的趕路,韓宴舟抵達了帝都,這裡將在不久後舉辦風月盛會:折豔會。可是進城沒多久,相貌比女人還俊美的韓宴舟就被幾個流氓圍住了。
  雖然穿的是男裝,但他有著一雙黑白分明的鳳目,眼角漂亮的挑起,秀眉入鬢,嘴唇薄而嫩,又因為保養得當,顯得十分年輕。恐怕大多數人見到他的第一感覺就是,這是一個女扮男裝的美人。
  所以那幾個流氓逼得他往巷子裡去,韓宴舟從來沒遇到過這種事情,他厭惡的皺起眉。
  "小美人,你就從了我們吧。"那些流氓用來調戲人的話一成不變,翻來覆去,永遠都是這麼幾句。
  他們□著撲上來的時候,韓宴舟還來不及從懷裡掏出防身的匕首,就有大俠從天而降,三拳兩腳就漂亮的把這些流氓打暈在地,然後回頭看他,道:"姑娘,你沒事吧?"
  如果韓宴舟不是男人,這就是一出經典的英雄救美的戲碼了。
  韓宴舟皺著眉想了想這不是巧合的可能性,然後淡淡的道:"多謝,我沒事。"他也沒有解釋自己不是女人的事實,說"我不是女人",會讓他感覺很不好。
  "沒事就好。"說完這四個字,對方就瀟灑的轉身走了。
  韓宴舟微愣了一下,看來這世上還是有真的正人君子在的,很少有人能夠面對他一眼都不多看。
  不久之後,他們又見面了,在一家酒館。
  說實話,之前的事情讓韓宴舟對這個人很有好感,所以看見他一個人喝酒的時候,韓宴舟就端著自己的酒菜上前搭話,"我可以坐在這裡嗎?"
  他抬頭看了韓宴舟一眼,似乎還回想了一下,才恍然道:"啊,是你。"
  韓宴舟微微一笑,坐了下來,提起酒盅為他滿斟一杯,道:"上次多謝你了,還未知高姓大名?"
  他大大咧咧的一揮手,道:"沒事,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我該做的。我姓方,方蓮舫。"
  方蓮舫,韓宴舟在心底將這個名字咀嚼了數次,然後道:"在下韓宴舟。"
  方蓮舫不甚在意的點了點頭,"哦"了一聲,然後自顧自的喝著酒。
  韓宴舟摩挲著酒盞,伸手再次為他斟酒,方蓮舫盯著那隻白皙漂亮的手看了半晌,才抬起頭來,仔細看了看韓宴舟,道:"先前沒仔細看,你……"
  韓宴舟看著他。
  方蓮舫哈哈大笑起來,道:"長得挺水嫩嘛。"
  韓宴舟也抿嘴笑了起來,他在時花樓也遇見過很多稱讚,但那裡面都帶著下流的猥褻,只有方蓮舫,僅僅是誇讚你的美貌,如同誇讚一件瓷器,一幅畫一樣。
  這讓韓宴舟很舒服。
  長相比較陰柔,才不是他的錯,對於一個立志做攻的床技大師來說,更是畢生之痛,偏偏還有那麼多不識趣的人一再提醒他,他長得很娘氣。
  這個人就不同了,雖然他誇讚用的詞也是用來形容女人的,但沒有一點令韓宴舟不舒服的地方。
  這一刻韓宴舟就覺得,這個人會是很好的朋友。
  韓宴舟鮮少會想自己結交朋友,但絕不是不擅長,所以他詢問道:"我初來帝都,想四處遊覽,可不熟悉地方,有過交道的只有兄台你,所以想厚顏請兄台做個嚮導。"
  方蓮舫抬起頭來,怪怪的看了他一眼,道:"唉……我從來就不知道怎麼拒絕別人啊,好吧,你想到什麼地方玩呢?"
  韓宴舟想了想,道:"妓館,可以嗎?"
  "噗!"方蓮舫把口裡的酒都噴了出來,指著韓宴舟結結巴巴的道:"你……你一個……你怎麼會想去那種地方啊?"
  韓宴舟眨眨眼,道:"不可以嗎?"
  方蓮舫抖了一下,嫌棄的道:"別眨了,真是……"
  韓宴舟的脾氣從來不好,他的笑容僵了一下,但是考慮到也許這個人只是心直口快,他還是決定原諒他一回,便笑著道:"好。"
  方蓮舫無奈的道:"既然是你自己想去,那我就帶你去,反正有我在,也不會發生什麼事。"
  他從來不問別人原因,人家不想說,肯定有緣由,何必追問。
  "多謝兄台!"韓宴舟真喜歡這個人的爽快勁。
  接下來的幾天,方蓮舫帶著韓宴舟很是逛了逛帝都的妓館,有方蓮舫在,也沒遇到什麼麻煩。他們只叫姑娘作陪,聊天聽琴,也不作進一步動作。
  方蓮舫這個人,很直率,又有點痞氣,是個很容易討人喜歡的人,一般來說大多數女人都喜歡他這樣的類型。甚至韓宴舟這個男人,也覺得他實在不錯。
  最重要的是,這幾天方蓮舫對那些交上來的姑娘沒有任何不規矩的動作,而且對韓宴舟偶爾無意識的親密動作會很不自然的避開,看來是個心性很堅定的人。
  韓宴舟沒忘了,他現在還沒告訴方蓮舫,自己其實是個男人呢。
  方蓮舫心底恐怕一直認為他是女扮男裝的小姐,才會這樣。
  觀察了帝都這邊的妓館與揚州有什麼不同後,大致瞭解了的韓宴舟又問道:"不知道,帝都有名的小倌館有哪些?"
  方蓮舫詫異的看著他,道:"小倌館你也去?"
  韓宴舟點頭,道:"想去看看。"
  方蓮舫摸摸下巴,道:"說來我也很久沒去明月樓逛了,不如就帶你去明月樓好了。"
  明月樓?韓宴舟知道這裡,但是方蓮舫話中的意思,他似乎是明月樓的常客,這讓韓宴舟不知道為什麼有一點不舒服。
  方蓮舫果然是明月樓的常客呢,這裡的人對他都很熟悉,一口一個方少。
  方蓮舫輕車熟路的帶韓宴舟去了他常去的房間,然後點了兩個小倌。
  韓宴舟好奇的到處打量,方蓮舫對他道:"今晚你是睡在這兒還是回客棧?"
  韓宴舟奇怪的看著他,這些天他們都是在夜裡回客棧的,為什麼他要這樣問?
  方蓮舫一攤手,道:"我要睡在這兒,如果你要回去,我就差人送你回去,要留下,我就讓鴇母找間乾淨房子給你睡。"
  韓宴舟這才恍然,皺著眉道:"你要……嫖相公?"
  方蓮舫理所當然的道:"對啊,不然你以為。"
  韓宴舟有些不舒服的皺了皺鼻子,沒說什麼。
  倒是方蓮舫看了他幾眼,欲言又止,最後道:"其實前幾日去妓館我沒留下過夜,就是因為我根本不喜歡女人,我不喜歡女人的。"他加重了最後那句話。
  "哦。"韓宴舟兀自把玩手裡的杯子,心裡有些好笑,他知道,在方蓮舫認為他是女人的情況下,他這樣冒冒失失求方蓮舫帶他在帝都逛,肯定讓方蓮舫有所誤會:這個女人喜歡我。
  而方蓮舫又如他所說,不喜歡女人,所以才委婉的提醒韓宴舟。
  這麼說來,前些日子,方蓮舫對韓宴舟一眼也不多看,是因為他認為韓宴舟是個女人?深秋時節,韓宴舟一直都是穿著高領衣衫,長相又是那麼娘氣,再加上被流氓調戲的情景,這才讓方蓮舫先入為主,認為他是個女人。其實只要方蓮舫細心觀察一下就該發現,這個人長相雖然陰柔漂亮,但舉止可是一點也不帶脂粉氣。
  看到韓宴舟對自己的提醒沒有什麼反應,方蓮舫有些失望,對他來說,女人都是麻煩——當然,某些男人也是麻煩——最好離得越遠越好,他才不希望有女人對自己動心呢。
  女人,真是相當煩人的。不過這個韓宴舟好像沒有一般女人的毛病呢,好那麼一點呀。
  很快,方蓮舫的老相好就上來了,兩個小倌都是陪他的。
  這兩個小倌一個叫蘇琴,一個叫蘇畫,年紀都不過十四歲。
  蘇琴蘇畫看見韓宴舟後,眼中就閃過一絲驚豔,蘇琴伏在方蓮舫腳邊問道:"阿舫,這位……俊俏公子是?"
  方蓮舫道:"是我朋友,怎麼樣,很漂亮吧?"
  蘇琴不無豔羨的道:"這位公子,比我們樓裡所有小倌加起來都要漂亮。"
  韓宴舟瞥了他一眼。
  蘇琴立刻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忙不迭斟了一杯酒,道:"蘇琴嘴笨,竟然把公子和我們相提並論,我敬您一杯,還請不要計較我的無心之過。"
  韓宴舟其實根本就沒為了這個生氣,但他還是接過了酒,一飲而盡。
  這酒挺烈的,但韓宴舟一口喝下去,氣都不喘一下。
  方蓮舫眼睛一亮,道:"酒量不錯啊,咱倆練練?"
  韓宴舟微笑道:"奉陪。"
  一喝起來,方蓮舫就完全忘記了對方是個"女人",只覺得酒逢知己千杯少,兩人對酌,是一杯一杯又一杯,喝得天昏地暗。
  就像棋逢對手一樣,兩人酒量都十分好,也都不曾遇到過敵手,這下算是合心意了。
  蘇琴和蘇畫起先還陪著喝,到後來就一個兩個醉得爛泥一般,躺在地上還直道:"你們也太能喝了……"
  方蓮舫喝到迷迷糊糊,還攬著韓宴舟道:"你……你是我見過啊,酒量最好的女人!連……連男人都比不上你啊……"
  韓宴舟歪在他懷裡,神志也不清楚了,吃吃的道:"我才不是女人……去死吧……我分明,分明是個英俊瀟灑的男人!"
  "呃!"方蓮舫打了個酒嗝,口齒不清的抱緊他,道:"是麼……你是男人啊?真好……我就喜歡男人啊……你身上是什麼味道……好香啊。"
  "酒味而已啊……"韓宴舟在自己袖子上嗅了嗅,"你放開我,好熱啊……"
  方蓮舫抱的更緊了,道:"明明是你先靠過來的誒。"
  "走開啊……我不喜歡人碰我……"兩個都是醉鬼,韓宴舟都不清白了,說要躲開,卻是在方蓮舫懷裡拱來拱去。
  兩個大男人,抱在一起亂蹭,難免就蹭得擦槍走火了。
  本來吧,韓宴舟心裡一直是認為自己要當攻方的,但他還是個童子雞,方蓮舫早就不是了,並且也是個不折不扣的攻,兩個人碰在一起,都認為自己要在上面。
  只是在喝得一塌糊塗的情況下,魯莽的方蓮舫就覺得今天這個小倌特別辣啊,他是習武之人,三兩下就壓制住了韓宴舟,讓他動彈不得,然後很乾脆的什麼前戲也沒有,直接插了進去。
  錦帛裂開一般,一陣劇烈的鈍痛令韓宴舟慘叫一聲,他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腦子像有團漿糊,什麼也想不明白……
  方蓮舫也因為那過緊的甬道而悶哼了一聲,然後堅定而緩慢的動了起來,太美妙了,從來沒有如此美妙的感覺……
  方蓮舫發誓,這是他嘗過最美味的身體啊。
  也許是本能,這麼多年的訓練,有些行為已經成為自然反應了,韓宴舟在方蓮舫身下,開始不自覺的調整呼吸和姿勢,讓自己處於更舒適的狀態。
  就在韓宴舟有意的配合下,這場交歡如魚得水,縱然韓宴舟受了傷,仍是十分盡興,只是方蓮舫實在不知節制,盡興到很韓宴舟第二天腰都要折斷一般。
  "這……這是怎麼回事?"方蓮舫震驚的看著床上那一灘血,盯著站在床邊已經穿戴整齊臉色煞白的韓宴舟。
  韓宴舟冷冷的道:"我也想知道。"天知道他心裡已經恨得要死,就算之前對方蓮舫再有好感,此時此刻他只想殺了方蓮舫!
  身為一個床技大師,特別是一個有理想的床技大師,他本來可以保留更久成為風月場一個傳說的處子身,竟然就因為一場酒醉,而被這個瘋狗給破了!而且竟然不是他上別人,而是這個瘋狗上他!
  方蓮舫還在震驚之中,結結巴巴的道:"我……我怎麼可能上女人……你……"
  韓宴舟壓抑下怒氣,咬牙切齒的道:"我們喝醉了。"他現在也無心解釋自己根本不是女人,床上那灘血,根本就是……哼!
  方蓮舫精神開始恍惚,道:"不行啊……我不能娶你的……"
  "誰要你娶了!"韓宴舟盛怒之下,一拍桌子,轉身就走,他忘了自己身下還有傷,險些摔在地上,只好狼狽的扶著牆走出去。
  方蓮舫呆呆的看著那個狼狽不堪的身影,覺得自己真是很過分。
  三個月後。
  "宴舟……宴舟你就讓我進去吧……"方蓮舫在時花樓下大喊。
  韓宴舟站在二樓的窗口冷冷的道:"滾開,瘋狗!"
  方蓮舫恬著臉道:"雖然你怎麼叫,讓我進去就好,宴舟你別這樣啊,好歹一夜夫妻百日恩……"
  他不提這個還好,一提韓宴舟就有氣,拿起房裡的東西就往下砸。
  三個月前,方蓮舫再三思慮,覺得即使自己不喜歡女人,也不能就這麼毀了一個女孩子清白,然後置之不理,於是查清韓宴舟在時花樓,就追來了。
  他起先以為韓宴舟是時花樓的清倌,於是想贖他出來,沒想到和老鴇說明來意後,老鴇就笑瘋了,告訴他,我們這裡啊,沒有一個叫韓宴舟的清倌。
  不是清倌?那是什麼?
  老鴇不懷好意的沒有告訴他那不是姑娘,只告訴他,那是時花樓專門調教姑娘小倌的人。
  方蓮舫驚訝之餘也不免恍然,啊,雖然那晚因為爛醉,他什麼都想不起來,但是隱約記得確實是很銷魂啊……
  於是方蓮舫在老鴇的幫助下見到了韓宴舟,說明自己是來負責的。
  然後……然後就被韓宴舟趕了出去。
  方蓮舫都在這裡徘徊三個月啦,再不把韓宴舟娶回去,帝都那邊上司就要罵人啦。
  他苦悶的呆在樓下,然後決定用一下非正常手段——爬樓。
  仗著輕功好,方蓮舫偷偷爬上了韓宴舟的房間,蹲在窗戶上,"宴舟……"
  韓宴舟猛的轉身,怒道:"你怎麼進來的!"
  方蓮舫嘿嘿笑道:"宴舟,你嫁給我好不好……"
  韓宴舟冷著臉道:"滾。"
  方蓮舫嘆了一口氣,道:"其實,我是真的喜歡你……"
  "你喜歡不是男人麼。"韓宴舟帶著嘲弄的看他。
  方蓮舫忽然窘迫起來,有些侷促的撓撓頭,道:"本來我也是這麼覺得的,剛開始我只是想負責,只是這三個月來,我發現……我好像還真的喜歡上你了……"
  韓宴舟的臉僵了一下,道:"那你為什麼會喜歡上我呢?"
  方蓮舫嘿嘿笑道:"可能是你用掃帚趕我的時候……或者是用花瓶砸我的時候……再或者是擰我的時候,真是太可愛了。"
  "變態……"韓宴舟良久才吐出兩個字,"你滾吧,我不會嫁給你的。"
  "為什麼!"方蓮舫跳進來,捉住他的手,道:"你是覺得我以前太風流了?為了你,我可以改!嫁給我吧,宴舟,你都是我的人了,除了我你也不能嫁別人啦。"
  韓宴舟僵了一下,淡淡的道:"你想太多了,難道你忘了我是什麼人,我不會在乎你有多風流,因為我將會比你更風流。你回去吧,我會繼承時花樓,這裡才是我該待的地方。"床技師父們可以收很多弟子,但真正培養來做接班人的,也就那麼一個,韓宴舟正是將繼承時花樓的人。
  他是孤兒,被師父收養大,繼承時花樓,就是他最大的任務。
  所以,他是不可能嫁給方蓮舫這條瘋狗的。
  方蓮舫忽然有些生氣,猛的撲了上去,用蠻力撕扯他的衣服,狠狠道:"我就不信,看你敢不嫁給我……我……我……啊!"
  方蓮舫慘叫一聲,指著韓宴舟□在外的胸膛大叫,那裡竟然是一片光滑平坦。
  韓宴舟鎮定自若的推開他,掩上衣襟。
  方蓮舫哆哆嗦嗦的道:"你……你……你的胸怎麼這麼平?"
  韓宴舟白他一眼,道:"難道你現在還沒發現,我是男的。"
  "啊!"方蓮舫又是一聲慘叫,"虧我在心裡糾結了那麼久,你怎麼不早說啊,你竟然是男的!你竟然是男的!你說你一個男人,長得那麼漂亮做什麼?"
  韓宴舟含著怒氣道:"誰規定男人不能長得漂亮了?我這叫漂亮嗎?我這是英俊!"
  "我管你那麼多,是男的更好,嫁給我!"
  "滾!"
  "嫁給我!"
  "不嫁啊!"
  ……
  ……
  然後,韓宴舟還是沒有嫁給方蓮舫,他繼承了時花樓,成了當世最厲害的床技大師之一。而方蓮舫,也回到了帝都,成了當世最厲害的神捕之一。
  然後的然後呢……
  "宴舟……唔……再來一次嘛,再來一次嘛。"方蓮舫埋頭舔吮,像牛皮糖一樣黏著韓宴舟。
  韓宴舟長腿一伸,把他踹下床,冷冰冰的道:"死癩皮狗,給我滾回帝都。"一做就是幾天幾夜,他連吃飯都是在床上,當床技大師也不用休息的嗎?
  "不要嘛……"方蓮舫又黏上來,"我兩個月才來那麼一次,你都不思念我嗎,沒有我,你一定很寂寞吧……快來吧,宴舟,我來撫慰你啊,我們又要有兩個月見不到了,我要一次做足兩個月的份嘛。"
  韓宴舟雙手交疊在腦後,鳳目斜睨他,似笑非笑的道:"我怎麼會寂寞呢……"
  方蓮舫眼一眯,"對啊,我想起來了,你快說,有沒有人勾引你!"為了在帝都也能知道他的情況,方蓮舫特意安排了人看著這邊,更在明月樓支付了一大筆銀子,常常去那裡聽他們的床技師父說韓宴舟近來在風月場的動作,他容易嗎?
  韓宴舟笑道:"也沒有啊,就是比試了一下……"
  方蓮舫一個猛虎撲食,把他壓在身下,"好呀,你竟然敢給我戴綠帽子,我讓你三天下不了床!"
  "唔!"韓宴舟抵著他的窗口閃躲,含糊不清的道:"你得回去了……唔……起來……"
  "請假,不回了!"方蓮舫說罷又埋首於那片溫膩之中……

  番外2

  薛橫玉是天才,他的天賦不止體現在床技上,最能體現他的天才的,還是經商。
  但是天才素來有些古怪的,而身體殘缺的人,一般心理也有些古怪,薛橫玉既是天才,也是殘疾人,所以他是怪上加怪。
  這個被官府沒收全部財產的原富家公子,縱然手中只有為數實在不算多的韓雁起送的本錢時,他還是堅持拿出一部分來維持自己平日潔淨的生活。
  而且他有一個怪癖,那就是一碰到男人,就反胃。
  這個性情古怪的公子哥還非常畏寒,身上總是裹著厚厚的皮裘,並且由於他好潔,左傾夷在這裡住了三天,就見到他換過了起碼七件裘衣,每一件都不一樣。
  這種時候,所有不必要花的錢不是都應該省下來嗎?左傾夷實在不能理解他的想法。
  左傾夷其實很年輕,比薛橫玉還要小上好幾歲,薛橫玉年已二十有五,而左傾夷不過十九,還是個少年人。
  而左傾夷能夠住在這裡的原因,也和他家中有關係,他家裡也是世代經商,他年紀也不小了,家裡人都催著出來見世面,經商。於是左傾夷就跟著爹爹出門了,只他運氣不好,老頭子收到信,外地的商號出了些問題,這次來本是要和薛橫玉談生意,現下臨時出了緊急事,他只好暫且去趟外地,而左傾夷,也就被托給薛橫玉照顧。
  薛橫玉現在重新起家,怎麼可能得罪這麼一個大客戶,於是答應了照顧左老爺這個獨生寶貝兒子。
  但答應也不代表他就很歡迎這個活潑得不像話的年輕人。
  左傾夷在三天內也弄清了薛橫玉是個多麼古怪的人,第一次見面,不過是熱情的打個招呼,把手放在了他肩上,他的眉頭就皺的緊緊的,然後厭惡的讓左傾夷放開手,接著就去沐浴更衣了。
  左老爺走了後,左傾夷就住進薛府,然後他出去逛街時也聽人說了薛橫玉的事蹟,就更是不解了。
  "少爺啊,外面下雪了,我們去賞雪吧?早上我路過花園,看見梅花開了呢。"
  書僮的話讓因為天氣冷而懶得出去玩的左傾夷起了興致,他披上厚厚的大氅,和書僮一起往花園走。
  才走到花園口,就看見那滿園的銀裝素裹,一片雪白間還夾雜著幾抹鮮豔的殷紅,鼻尖似有暗香縈繞。
  "梅花!"左傾夷眼睛一亮,"這樣的美景,怎麼能沒酒呢,你去燒壺酒來,再拿些菜。"
  書僮低聲應是,踏著雪"嘎吱嘎吱"的小跑開了。
  花園是有個亭子的,左傾夷就往那兒走。
  但才走到跟前,他就發現這裡早有主了,一個墨黑的背影背對他坐著。
  "誰?"那人敏銳的回頭。
  原來是薛橫玉,左傾夷有些奇怪,他不是最畏寒了麼,還冒著小雪來這兒?賞雪賞梅?開玩笑,他可是瞎子。
  "薛大哥,是我啊。"這聲大哥是左老爺做主讓叫的,左傾夷也毫不客氣的在便宜大哥面前坐了下來,發現薛橫玉不止裹著厚厚的墨黑皮裘,袖子半掩下的雙手還抱著一個手爐。他的手邊還放著一把二胡,難道是來拉二胡的?左傾夷莫名其妙的想起了天橋下賣藝的瞎老頭……
  不過說來也是,怎麼其他人穿這麼厚的裘衣看起來就笨笨拙拙,厚重無比,薛橫玉穿得這麼多,整個人都縮在皮毛裡,怎麼就不見分毫凝滯,反而令人想像他裹在皮裘裡的身段……
  左傾夷發現自己想的無邊無際了,不過薛橫玉確實是生得很漂亮的啊,他的皮膚總讓左傾夷想起生煙暖玉,一看就很滑膩很好摸……
  薛橫玉聽出來人是誰後就不說話了,接著用他黯淡而毫無焦距的雙眼盯著未知的方向。
  這就是白璧微瑕了,這麼一個風流人物,卻是個瞎子。
  縱然被薛橫玉的壞脾氣氣到很多次,左傾夷還是忍不住為他可惜。
  "你來這裡幹什麼。"薛橫玉忽然冷冰冰的開口了。
  左傾夷一愣,然後笑嘻嘻的道:"我來賞梅呢。"
  薛橫玉挑眉,不置可否。
  正在這時,書僮提著一壺酒和食盒來了,看見薛橫玉也在後,他僵了一下,然後一本正經的道:"少爺,酒拿來了,小的先下去了,還有事呢。"
  咦?不是你吵著要來的嗎?左傾夷莫名其妙,然後才想明白,書僮是被薛橫玉的毒舌毒過的,當然不敢留下來。
  杯盞有兩份,而且總不好意思你吃著別人"看"著吧……於是左傾夷大度的把一杯酒推倒薛橫玉面前,道:"天氣冷,薛大哥喝點酒暖暖身子吧。"
  薛橫玉沒有拒絕,他慢吞吞的舉起那杯酒,一點點的抿著喝下了,然後白膩如玉的皮膚就染上了緋紅。
  左傾夷忍不住嚥了嚥口水。
  "斟。"薛橫玉簡潔的吐出一個字。
  左傾夷好半天才反應過來,然後老老實實提起酒壺給他斟酒。
  於是薛橫玉就一杯接一杯的喝著,一直喝到雙頰緋紅的趴在石桌上。
  "別睡在這兒啊,會著涼的。"左傾夷連忙俯身去扶他起來,一手握住他的腰時才反應過來,自己碰了薛橫玉,而薛橫玉,最討厭男人碰他了。
  不過幸好啊……他喝醉了。
  嗯,喝醉了?左傾夷心中一動,然後做賊心虛的看看四周無人,便伸出手,去摸他想像了觸感很久的皮膚……好舒服!真的就像暖玉一樣,又暖又滑又膩,在手心裡,彷彿可以化掉一般。
  "冷……"薛橫玉暈暈乎乎的皺起了眉,嘴裡哼哼著。
  啊……這樣看起來,雖然脾氣不好,不清醒的時候還是很可愛嘛。左傾夷的手又忍不住在薛橫玉臉上蹭了蹭。
  "你到底做什麼?"薛橫玉不耐煩的看著左傾夷,這小子擋在他面前不讓他過路都一刻鐘了,又一直一反常態,吞吞吐吐的不肯說有什麼事,真是有病。
  左傾夷撓撓頭,這種話,要他怎麼說出口呢。
  薛橫玉徹底失去耐心了,冷冷道:"不說我走了。"
  "等等!"左傾夷猛的大喊,然後脫口而出道:"可不可以讓我摸摸你的臉?"
  說完他就滿臉尷尬,自從那天偷偷摸了摸薛橫玉,他就整天惦記著那溫膩的觸感,做夢都唸唸不忘,滿心都是再摸一摸的渴望。
  現在好了,他很莽撞的把這個願望給說出來了。
  薛橫玉聽到這個請求後,挑了挑眉,道:"如果左公子的記性足夠好的話,那麼在下就假設你還記得,我,最討厭別人碰我!"
  說罷,他乾脆不往這裡過,轉身就走。
  左傾夷的行動更快於思想,他大喊一聲"等等"就猛地撲了上去。
  薛橫玉猝不及防,才轉過身就被他撲了個結結實實,兩人一起跌在地上,左傾夷的唇不偏不倚貼在他臉頰上。
  僵了幾息,薛橫玉才惡狠狠的推開左傾夷,手撐著地,折身乾嘔起來。
  左傾夷怯怯的戳了戳他,"你沒事吧?"
  薛橫玉掏出一條帕子,拭了拭唇,然後隨意一丟帕子,盯著左傾夷,一字一頓的道:"你這個,小兔崽子,滾!"
  左傾夷被嚇得呆了一下,然後連滾帶爬的站起來,"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摸一下……"
  薛橫玉斜睨他,道:"現在滿足了嗎?"
  左傾夷的臉上忽然帶出不自然的紅暈,扭扭捏捏摸摸自己的唇,道:"好舒服……"
  薛橫玉氣得胸口一悶,爬起來,拂袖而去。
  "別碰我。"薛橫玉用力一推左傾夷,"我讓你不要碰,你是沒長耳朵嗎?"
  左傾夷厚臉皮的貼上來,"就摸一下……"
  從那次之後,左傾夷不知道為什麼,膽子越來越大了,冒著被薛橫玉罵甚至是打的危險,也要毛手毛腳,不是摸臉就是摸手。
  不得不說什麼事都是可以習慣的,薛橫玉也從一開始的乾嘔,到了現在的毫無反應——只對左傾夷,薛橫玉是深深的不明白,為什麼有人的臉皮可以這麼厚。
  不過這天薛橫玉是真的不開心,在左傾夷貼上來摸了摸他的手之後,薛橫玉終於暴起傷人,一巴掌把左傾夷甩開。
  那清脆而響亮的巴掌聲,光是用聽的,就很疼了。左傾夷摸著自己的臉頰,有些委屈的看著薛橫玉,"要打可以先說一聲啊,好痛……"
  "白痴。"薛橫玉忍不住罵了一聲,然後推門而去,只聽見他在說"備水沐浴"。
  左傾夷有些不明白的想,只是摸了一下,也需要洗澡啊。
  左傾夷惹薛橫玉不開心了,所以他決定討討薛大哥歡心,於是這天,他早早的就去薛橫玉開的商行外等他。
  一起在等人的還有一個男人,那個男人和薛橫玉差不多大的年紀,長身而立,就吸引了過路無數少婦少女的目光,實在很英俊。
  他含笑看了看左傾夷,道:"小兄弟也是在這兒等人?"
  "啊,對。"左傾夷想了想自己和薛橫玉的關係,還是含糊的道:"我等我大哥。"
  那人道:"我也是等人,不過我等的不是兄弟,是情人。"
  正說著,薛橫玉就縮在雪白的大氅裡出來了,旁邊跟著一個十來歲的小廝給他引路,那人指著薛橫玉道:"看,他出來了。"
  "什麼?"左傾夷結結巴巴的道:"他是你情人?"
  那人得意一笑,"現在還不是,但是一個月之內,就是了。"
  什麼啊,嚇死我了……左傾夷在心裡白他一眼,大話誰都會說,可是他還沒見過薛橫玉能對誰特別好呢。不過說起來薛大哥真的很招男人喜歡……就連……
  "什麼事。"薛橫玉冷漠的"看"了那人一眼,問道。
  那人笑吟吟的道:"薛公子,在下想邀你一同用頓飯。"
  薛橫玉搖頭。
  那人笑容一僵,道:"可以問為什麼嗎?"
  薛橫玉道:"沒有為什麼。"
  那人語氣間帶上了幾分威脅的道:"真的沒有?"
  薛橫玉思索片刻,幽幽的道:"你太醜了……"
  噗……左傾夷險些笑出聲來,他看那人臉色不好,連忙上來解圍,"薛大哥,我等你好久了,回去吧。"
  那人看了眼左傾夷高大的身材,又比較了雙方人數,悻悻的道了聲"回見"便走了。
  薛橫玉道:"你又是來幹什麼?"
  左傾夷笑嘻嘻的道:"我來接你啊。"
  "傻子……"薛橫玉嘟囔了一句。
  "啊,你說什麼?"左傾夷沒聽清,不過他也沒往心裡去,而是有些猶豫的道:"我下午收到爹來的信……"
  薛橫玉挑眉,"左老爺說什麼?"
  左傾夷懨懨的道:"我爹讓我回去。"
  薛橫玉一愣,說不出什麼滋味,然後裝作不在意的問道:"我還等著左老爺來談生意呢,怎麼,你們不做了?"
  "我也不知道……"左傾夷心情很低落,"所以我明天就要走了。"
  薛橫玉半晌才抿了抿唇,"要我去送你嗎?"
  左傾夷點點頭,又搖頭,"還是算了,我怕我會很傷感,薛……我可不可以叫你橫玉呀?"
  薛橫玉哼了一聲,"沒大沒小。"
  "我就當你答應了,"左傾夷自顧自道:"橫玉,我走了以後,你會不會很想我啊?好歹我們也認識這麼久了,都好幾十天了。"
  薛橫玉嘲弄的道:"是啊,'都'幾十天了。"
  幾十天而已,對於人的一生來說,實在是微不足道的。
  左傾夷愣了一下,很傷心的看著薛橫玉,薛橫玉雖然看不到他的目光,卻莫名的心虛。
  "算了。"左傾夷懶洋洋的揮揮手,垂頭喪氣的走開,然後他就一直沒有再說話了,也沒有纏著要摸薛橫玉。
  到了次日,他離開的時候,也只是留了一封信給薛橫玉,就默默走了。那封信上只有"再見"兩個字。
  薛橫玉還從未出現過這樣的情況,他竟然在算賬的時候走神了。
  算珠撥到一半就停了,恍惚的想起那個不要臉有點傻缺的年輕人。想起他一臉垂涎的摸著自己手,一點也不猥褻,就像在摸一塊美玉。
  報賬報到一半,發現算珠聲停下,賬房抬眼一看,天老爺啊,少爺竟然在發呆!他沒有看錯吧?
  老眼昏花的賬房在肯定了少爺是走神後,小心的喊了聲"少爺"。
  "……啊?"薛橫玉回過神來,若無其事的道:"報到哪兒了,繼續。"
  像這樣的情況連續出現了好幾次後,老賬房終於無法無視了,他是薛橫玉的爹還在世時就跟著薛家的老人了,也是看著薛橫玉長大的。
  "少爺啊,你要是有心事,就別強迫自己工作了,休息休息吧。"老賬房勸著。
  薛橫玉迷茫的答應了,心事,這個心事是什麼?
  是那個傻子?
  不應該啊……不過是幾十天而已,難道就像適應他的觸摸一樣習慣他的存在?現在人不見了,反而像空了一塊一樣……
  薛橫玉想不明白,所以他每天都坐在花園的亭子裡發呆。
  一直到一個月後。
  薛橫玉依然坐在亭子裡,撐著下巴發呆。
  然後一雙手就從後面猛地摟住了他的腰,一個興奮的聲音響起,"橫玉!"
  薛橫玉僵了一下,然後淡淡的道:"豬,放開。"
  左傾夷扁著嘴轉到前面,"你又罵我,我好不容易來了。"
  薛橫玉哼道:"誰讓你來了。"
  左傾夷環住他,"不要這麼說嘛,我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爹決定把這樁生意交給我來試手,所以,我這次來,還要和你談生意,你可要讓著我啊。"
  "就你還談生意?"薛橫玉嗤笑一聲,他隨隨便便耍個花招,就能讓左傾夷賠得連筷子都變賣掉。
  左傾夷傻笑不語。
  "還有一個好消息……"左傾夷忽然有些扭捏。
  "要說就快說。"
  左傾夷不好意思的道:"其實我上次被匆匆喊回去,是因為……我二娘給我爹生了個兒子,我,我不是獨生子了。"
  薛橫玉心中一動,然後面無表情的道:"嗯,接著呢。"
  左傾夷紅著臉,道:"所以你介不介意,絕後。"
  "所以你的告白是我聽過最傻的。"薛橫玉雙眼纏著白紗,嘲弄的道。
  左傾夷撓撓頭,傻笑,"不過我還是成功了。"
  薛橫玉道:"是啊,便宜你了,也不知道你走了幾輩子的狗屎運。"
  左傾夷撫上他的白紗,一道道的解開,"娶到你,花了我三輩子的運氣。"
  白紗一層層剝去,然後露出薛橫玉緊閉的雙眼,被光照到有些刺眼,他抬起手擋在眼前,費力的睜開眼。
  有點模糊……一個人影在眼前,接著逐漸清晰……
  薛橫玉伸手摸他的臉,喃喃道:"原來你長這個樣子……"
  成功了。
  左傾夷壓抑不住歡喜的笑起來,綻開一個其實很帥氣的笑容,眉眼俊朗,"慢慢看,接下來你還要看一輩子。"

題目:BL - 部落格分类:小說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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