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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黑先生 by 長霧 (腹黑大老闆攻x呆毛小店長受) :: 2013/01/05(Sat)

這篇我沒看完..(ノ ノ)

腹黑大老闆VS.呆毛小店長
鮑大老闆,詭計多端的心機鬼,專長是欺負人不手軟。
容小店長,遲鈍屬性大笨蛋、暗戀同盟會員。
一段孽緣讓容小春對鮑瑜唸唸不忘,
更讓他偷偷藏著愛意不敢說出口。
誰知長大後的兩人狹路相逢,
他竟陰錯陽差地成了初戀對象的新下屬!
所謂情場如戰場、攻心為上,先說愛的人就輸了,
面對戰戰兢兢的容小春,鮑老闆腹黑模式全開,
相親計、苦肉計、美人計輪番上陣,
機關算盡,最終目標就是逼容小春先告白!?……



  第一章、初戀總是沒有好結果

  鮑老闆永遠記得他第一次見到容小春的情景。
  那是小學開學的第二天,去上體育課的途中,小鮑同學看到有一個傻乎乎的男孩站在二樓的露臺上對他招手。
  “有什麽事嗎?”禮貌的小鮑同學詢問道。
  那個男孩沖他扯開大大的笑容,興奮笑道:“你來做我的觀眾好不好?”
  小鮑同學不知道他打的什麽主意,於是有些為難地退後一步:“快要上課了……”
  小男孩擺擺手:“你到旁邊站好喔,看我!”只見他迅速爬上露臺的欄杆,一手指天,一手橫在胸前,大喊一聲:“我要變超人!”然後就往下跳。
  小鮑嚇了一大跳,但是那個男孩似乎有備而來地跳向下邊的健身器材,伸手去抓雙杆來穩住自己。小鮑剛要松一口氣,卻見他一手滑,慘叫一聲重重地摔到了地上。小鮑同學整個人都驚呆了,他看著那個齜牙咧嘴的男孩完全忘記了去喊老師。
  小男孩倒是很鎮定,哭喪著臉,揉眼睛半天才嗚咽著說了一句:“我變殘疾人……”
  接下來的後續工作就是老師們的事了,容小春摔斷了一條腿,換來了小鮑同學多年難以磨滅的印象。一直到小鮑同學小學畢業、中學畢業、大學畢業,一直到小鮑同學變成了鮑老闆,你問他印象最深刻的同學,他都會告訴你有個叫做容小春的神經病從超人變成了殘疾人。
  孽緣的名詞解釋是罪惡的緣分,但是鮑老闆和小春店長的一段孽緣倒是一點也不罪惡,但能稱之為孽緣必有幾分陰差陽錯的過往。
  話說容小春小朋友摔斷腿後被送進了醫院,身為目擊證人的小鮑同學也不免被詢問。於是當容爸爸和鮑老爹風塵僕僕趕到醫院,竟來了一出認親大會。原來容爸爸和鮑老爹多年前也是同班同學。
  “兒子啊,要好好和容家小鬼相處,他爸爸當年借過作業給我抄,你有空可以多幫幫小容子。”這是鮑家不靠譜的老爹,看容小春幹的蠢事覺得他腦袋不太好使。
  “兒子啊,要好好和鮑家小子相處,他爸爸雖然不靠譜,但是為人正派,你和鮑小子處好了將來添人脈啊。”這是老謀深算的容家爸爸,身為這個蠢孩子的爸爸他真是滿腹擔心。
  雖然有不靠譜老爹的交代,但是小鮑同學還真沒太把容小春同學放在心上,因為他已經自動把容小春歸為“不正常”一類。而傻得冒泡的容小春難得記住了家長大人的話,養好傷來上學後對小鮑同學很是上心。
  學校大門口,容小春遠遠就向小鮑同學打招呼:“鮑瑜,早上好,你來上學啦?”
  走向班級的路上,容小春也不忘聯絡感情:“鮑瑜,你的作業寫得好工整喔!”
  對於放學後的安排容小春依舊熱情:“鮑瑜,放學後我讓爸爸請你吃冰棒好嗎?”
  ……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好幾天,小鮑同學終於沈不住氣了:“小春同學,你可以叫我鮑同學或者小瑜嗎?”
  容小春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那我還是叫你小瑜同學好不好?”這傻孩子還以為人家是要讓他喊昵稱,羞得有點臉紅。
  鮑瑜同學一點頭,逕自看書去了,並不再理會傻笑的容小春。只是周圍聽到的同學們暗暗歎氣,這個大嗓門的家夥怎麽也不好好想想“鮑瑜”的諧音,就整日亂喊班長的全名啊。難道他不知道班長最討厭這個嗎?這下喊得全年級都知道了,笨蛋容小春要有的受了!
  因為腿傷缺席了好一陣子的容小春自然是不知道班級裡的約定俗成,於是小笨蛋懵懵懂懂地開始了他的倒楣生涯。
  明明是原原本本從小瑜同學那裡抄來的作業,人家得了100分,他卻是班裡唯一的不及格;早上去學校打掃衛生,他被通知的時間莫名其妙早了別人半個小時;學校發點心,他總是運氣不好被分到最最討厭的牛奶;音樂課的小組練習,每次都是五音不全的他被推出去上臺丟人……
  容小春每每只能咧嘴一傻笑,而鮑瑜同學暗暗撇嘴:都怪你,把我的全名喊得全年級聞名!
  而鮑瑜並不知道,容小春的弟弟容夏總是喜歡問:“讀小學有趣嗎?”
  可憐的容小春只會咂咂嘴嘟囔:“也不是那麽有趣啊……”害的容夏同學差點抵觸上小學。
  總之日子在磕磕絆絆中過去了,因為鮑瑜的心存芥蒂,對容小春不甚熱情。而容小春卻無知無覺地把鮑瑜當做了好朋友,總覺得自己受了他許多幫助。
  直到容小春的弟弟容夏和鮑瑜的弟弟鮑照開始讀小學,相當有緣的兩家人又湊到一起去了。
  “嘻嘻,小瑜你知道嗎?我弟弟和你弟弟是同桌誒,好有緣分!”因為自己差點害得弟弟討厭讀小學的容小春,還是相當關心容夏的。
  鮑瑜點點頭,權當知道了。但是,很明顯他忘記了一件事。
  “小照,聽說你哥哥和我哥哥是好朋友。”和同桌拉關係的小夏笑道。
  臭小孩鮑照吸吸鼻子:“好朋友?我哥哥的好朋友叫莫言,不姓容啊。”
  小夏搖頭:“可是我哥哥說他們是很好的朋友啊……”
  “你哥哥叫什麽名字?”
  “容小春。”
  “喔,”鮑照恍然大悟地點點頭,“我知道他,哥哥有陣子可討厭他了!”
  小夏傻眼了:“你哥哥討厭小春?”
  鮑照哼了一聲:“我哥哥最討厭嘲笑他全名的人,其次討厭亂傳他全名的人。你哥哥把他名字喊得全年級都知道,害他被別人嘲笑,難道他還會喜歡你哥哥?”
  小夏癟癟嘴,突然有點為小春難過起來,原來他最好的朋友並沒有把他當做好朋友啊。
  年幼的容夏不知道怎麽把這個不幸的消息告訴容小春,花了好一段時間,在好一摞“哥哥你有沒有其他好朋友”“哥哥你要有心理準備”的廢話後,他原原本本向小春複述了鮑照的話。
  年長了幾歲的容小春索性是比以前聰明了一點,但是聽了弟弟一席話還是徹底傻了:“小夏,你開玩笑吧。你說小瑜很討厭我?”
  小夏較真道:“算是第二討厭吧。”
  容小春搖搖頭,回房間拉起被子蒙腦袋:“不想不想,我要睡覺了……”
  開竅了一點的容小春完全不敢去想“鮑瑜不喜歡自己”這種假設,但是他朦朦朧朧其實早就感覺到了那麽一些,只是一直不願意相信罷了。總是一頭熱的友誼久而久之也會讓人習慣、讓人迷惑,似乎真的就是好朋友了。
  容小春悶在被窩裡警告自己一定要睡著,一定要睡著。似乎一覺醒來剛剛知道的事情就可以變得不存在了,一切照舊,鮑瑜依舊是自己的好友。
  可是心裡揉了沙子,哪怕再遲鈍的人也會難受。於是直來直去的容小春還是忍不住跑去問鮑瑜:“小瑜你是不是討厭我啊?”
  小孩的脾氣來去的快,況且也是幾年前的事了,鮑瑜也反省過自己當時心胸狹窄。但是實話實說,鮑瑜還是老老實實地點了一下頭:“有過。”
  容小春蔫了:“那你最好的朋友是不是我?”
  鮑瑜側頭想了想,自己從小就交好,比容小春更早認識的莫言應該擺在第一吧。於是他繼續實話實說:“我最好的朋友應該是莫言。”
  容小春徹底蔫了,他抽抽鼻子,有些哀怨地瞥了鮑瑜一眼,回課桌上趴下了。而鮑瑜同學只是一臉莫名其妙,不知道這個家夥又在想什麽奇奇怪怪的事情。
  但陰差陽錯不過就是這樣,小孩間單純又直白的友誼有時候不夠堅定。傷透心的容小春決定默默從鮑瑜身邊撤離,算是小小的鬧個彆扭。而鮑瑜只是以為沒有什麽定性的容小春又找到其他“好朋友”了,心裡小小不爽了一陣子,也就隨他去了。
  哼,果然是沒有把我放在心上!容小春難過死了。但是我是超人容小春呀,我才不要去主動示好。
  沒關係,我還有“最好的朋友”莫言,才不差容小春這個人呢。明明在乎的不得了,但彆扭的鮑少爺還是決定不把容小春放在心上了。
  有時候想起來,還是年少時的友情最純潔可貴,只是當時分分離離完全不知道可惜,哭過了,很快就能忘到腦後。許多年後大概會感到遺憾,卻阻止不了多年前固執的一拍兩散。
  其實沒出息的容小春並沒有把鮑瑜忘到腦後去,只是覺得既然人家不稀罕自己,自己又何必可憐巴巴地上去倒貼。不過他倒是時常在某個角落偷偷看看鮑家少爺,當然,只是偷偷的。
  可惜鮑瑜同學倒是真的慢慢把容小春給忘了。他不知道容小春為了能和他上同一所中學而發奮讀書,他也不知道容小春千方百計想繼續和他同班。因為容小春失敗了,雖然他們上了同一所中學,卻在不同的校區,只有每年運動會、藝術節之類的大型活動才能勉強一聚。
  時光偷偷溜走,雖然容小春還是關心他曾經的好朋友鮑瑜,但是不可否認他們再也不是朋友了。這種關心慢慢變成一種習慣,似乎這樣才能安心。容小春總是安慰自己,我真是個很講義氣的朋友呢!
  直到平平靜靜的生活被容夏給打破了。
  “哥哥,我總覺得小照喜歡我。”某天晚上,容夏跑來找容小春談心,還沒聊幾句就一個驚雷劈到哥哥。
  “誰?!”容小春覺得自己真是受到了莫大的驚嚇。
  “鮑照啦,你知道的。”容夏撇撇嘴。
  容小春呆了半晌:“可,可是他是男孩子啊……”
  “哥哥拜託你不要這麽呆……”容夏覺得自己找容小春談心真是個愚蠢的選擇。
  “喔,我知道了!沒事,哥哥去幫你查查看……”
  被晴天霹靂劈傻的容小春火速去給弟弟查資料了,那時候網路還不是那麽流行,容小春只好躲到圖書館做賊似的查資料。但是這些資料越看越不對勁,容小春覺得自己怎麽情不自禁要往裡跳啊!
  完蛋了,因為心裡有個聲音在說:鮑瑜鮑瑜鮑瑜鮑瑜……
  容小春都要哭了,自己的命怎麽這麽苦,老是栽在鮑瑜的身上。他回家一咬牙一跺腳:“媽,週末咱們去買一斤鮑魚來吃吧,錢從我的零花錢裡扣!”
  容家媽媽不知道容小春這傻孩子又抽什麽風。容小春咬緊牙關守著這個秘密,只是心裡酸甜苦辣輪了一番,頗覺得造化弄人什麽的。
  神經大條的容小春難得纖細憂鬱了一把。下雨的三月,他獨自撐傘來回走過一條街;騎單車回家的夜晚,從樹梢看出去的路燈燈光融暖的好像夜晚的陽光;濕漉漉的雨夜,蹲在咖啡自動販售機旁熏著廉價的咖啡香。各種乍暖還寒欲語還休的心情輪番登場,各種傷心傷情的歌曲迴圈播放,各種造作的肥皂劇情穿插演繹。
  最先發現容小春變態舉動的自然還是容夏。他默默觀察了自家哥哥一陣子,某天又突然語出驚人:“哥,你是不是失戀了?”
  容小春大驚:“戀你個頭啊!”
  容夏搖搖頭:“你就差沒在臉上刻幾個‘我失戀了’。”
  “失戀個頭喔!想戀都戀不成呢……”容小春苦笑。
  容夏一臉深明大義:“我知道,初戀總是沒有好結果的!”
  容小春只能慶倖容夏沒有刨根問底,他反反復複覺得自己喜歡鮑瑜真是件丟人的事情。絕對是上趕著倒貼的丟人,早已經八竿子打不著,生命相當於平行線的兩個人,怎麽想怎麽彆扭吧。
  這個時候遲鈍的容小春就完全沒有意識到,他和鮑瑜也都是男孩子啊!笨蛋就是笨蛋,連糾結的方向都完全搞錯了。但是笨蛋也有戀愛的權利啊,馬上就要中學畢業的容小春還是想要在各奔東西前再見鮑瑜一面。
  容小春想他大概會一直記得那些夜晚。路燈照著濕漉漉的地面,一切被細細的雨絲攏在澄黃的燈光中。社區的長椅也是濕的,地面的積水吸引著幾隻胖胖的飛蛾。容小春捧著他的咖啡紙杯,廉價咖啡蒸騰起來的香氣把他的眼睛熏得濕漉漉。仰頭看著鮑瑜的房間,沒有透出一絲燈光。但只是這樣看著,想著那個人,心裡似乎慢慢就滿了。這種奇妙的感覺,沒有爭求,只是酸澀與滿足而已。
  好像固定的任務一樣,容小春想鮑瑜自習回來總是會路過這裡吧,只是遠遠看他一眼就好了。遠遠看他一眼,為自己對他漫長的在意與執念做一個結束吧。
  但奇怪的是,容小春蹲點了一個星期也沒有遇到鮑瑜。因為淋了好幾天的小雨,他不負眾望地生病了。發燒的時候他迷迷糊糊地想,或許是註定沒有結束吧,只是一段孽緣而已。
  一直到很多年過去後,兩人再次的雨中相逢。鮑瑜挑起唇角,無奈搖搖頭:“你一直等錯地方了,我們家在社區的另一頭。”
  笨蛋只是笨蛋而已,笨蛋的初戀是註定沒有好結果的。

  第二章、狗腿店長的養成

  容小春的成績一直不怎麽樣,中學畢業後考到了一所普通大學。他通過容夏隱隱約約打探到鮑瑜是考到了一個不錯的學校,幾年後他又隱隱約約打聽到鮑瑜出國留學了。而他的寶貝弟弟容夏,也因為種種原因,告別鮑照,踏出國門。這樣,容小春和鮑家連唯一的聯繫都沒有了。於是他想,是該忘記鮑瑜這個人了。
  普通人容小春大學畢業後找了一個普通的工作。文員做了幾年,沒定性的他又開始做行銷,但是不久容爸爸又幫他找到了個看起來不靠譜的工作。
  “什麽?爸,你要我去餐廳做店長!”容小春傻眼了,自家老爸不是很精明的人嗎,怎麽給自己搞了個這麽八竿子打不著的不靠譜工作啊。
  容爸爸一臉淡定:“做店長怎麽了?”
  “我,我又不是美食家什麽的……”容小春嘟囔。
  容爸爸樂了:“是讓你去管理餐廳,不是讓你去偷吃!”
  容媽媽也表示贊同:“這家餐廳離家比較近啦,小春你有什麽不滿足啊!”
  “媽……”每天上班堵車辛苦的容小春被戳到死穴了。
  “這家餐廳的老闆也是年輕人啦,因為著手做連鎖店經營,所以分身乏術,需要一個優秀的店長。小春你要有自信啊!”
  “爸,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雖然學過管理,又為了這個工作做各種惡補,但在面試當天容小春還是緊張得不得了。奇怪的是出門前,容爸爸擠眉弄眼道:“小春,一定會順利的喲!”
  喲你個頭啊,老爸你不要信口開河啦!容小春惴惴不安地出門了。
  其實XX餐廳還是很不錯的,環境優美價格適中,這些都是容小春事先做過實地調查的。但是,他顯然忘記調查一下年輕的老闆。
  “鮑瑜!怎麽是你!”在見到餐廳老闆第一面時,容小春忍不住叫出了那個禁忌的名字!
  鮑老闆輕輕扶了一下眼鏡:“你是哪位?”
  容小春的冷汗下來了,同時他的心也!嘁一下碎成了千萬片。
  明知故問的鮑老闆拿過他的簡歷,微微挑起嘴角:“喲,這不是超人容小春嗎?”
  喲你個頭啊!容小春縮縮脖子,對那些好奇的目光扯出一個難看的微笑,他打圓場做出光波手:“吃咸梅幹變超人,嗶嗶嗶嗶──”然後落荒而逃……
  你的心裡是不是有這樣的一個人呢?想到的時候就會不自覺笑一下,不論是傻笑、甜笑、陰笑,還是咬牙切齒的笑。總之想到那個人,就會思緒萬千,情緒翻湧。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但就是心心念念沒完沒了,哪怕人家和你沒有一毛錢關係,你也覺得在精神上和那個人相伴了無數個春秋冬夏!
  而現在,這個在容小春回憶、臆想、X幻想裡才會出現的人,突然毫無徵兆地活生生站在面前了,這就夠把容小春給嚇著了。並且那個心心念念沒完沒了的人,還毫不留情地說了毫不留情的話,更是讓容小春又傷心又懊惱。
  果然是孽緣吧,什麽註定沒有結果,就是等著我在這麽久以後出糗嗎?!容小春不禁暗恨自己沒有出息。但是認真數數,兩個人勉強可以談得上交好,那也起碼快要是二十年前的事了。轉眼二十七八歲的年紀了,兜兜轉轉又繞回起點,再次得罪了鮑家少爺一把,容小春對自己徹底絕望了!
  其實鮑瑜從來沒有忘記過容小春這個人,畢竟他的第一次出場太驚悚了,不是嗎?那個時候假裝不在意的友誼莫名其妙就結束了。只是模模糊糊地想過,卻不是真的清楚年少時二人為何分道揚鑣。
  可是說實話,那麽多年後再見到容小春,鮑瑜真想驚歎這個家夥一點都沒變。冒冒失失的開場白,沒頭沒腦的逃跑,莫名其妙出狀況的容小春卻意外讓本來歸國時心情郁卒的鮑老闆感到了些許歡樂與輕鬆。
  似乎一下子就想起了小時候無憂無慮的時光,那裡面有一個嘰嘰喳喳但是很好的朋友,名字叫容小春。
  容小春猶如靈魂出竅,一路龜爬回家。
  容爸爸見他遲遲才歸,自然是不知道他心裡百轉千回的肝腸寸斷,還以為他與人家相談甚歡呢:“看到故人有沒有很驚喜呀?”
  容小春有氣無力:“真是太驚太‘喜’了!”
  容媽媽笑道:“熟人的話,這個工作十拿九穩了。”
  能得到這個工作才奇怪呢,容小春想到自己的變態表演,默默地掩面了。反正本來就不想為他工作,太憋屈了!
  但是鮑老闆的想法明顯不同於常人,他輕而易舉地接收了笨蛋容小春。“因為是自己創業,目前還是比較相信熟人啦。小春心思很活絡,我看了他的簡歷也不錯,以後就拜託小春了。”
  容小春在心裡苦情道:你是想整我還是整我還是整我?我知道不該亂嚷嚷您的大名,我錯了還不成嗎!但是表面上,容小春只能笑著說:“謝謝鮑老闆賞識。”面上含笑,心在滴血!
  而鮑老闆的心裡只有一個聲音:趕快把活寶容小春圈養起來。
  容小春上班第一天,就受到了熱情的歡迎:“咸梅幹店長好!”
  鮑老闆頷首:“我們餐廳的員工真是親切熱情又幽默啊。”
  “……”多年不見,你還是這麽小心眼!咸梅幹店長在心裡默默地吐槽。
  以前聽歌裡唱:“再過二十年,我們來相會”,那時不是沒有偷偷幻想過多年後再相聚的情景。容小春本來想可以頷首打個招呼就能很滿足了,後來覺得相忘江湖也挺浪漫。但是如果你發現,都快二十年了,放在心裡的那個人還是那麽睚眥必報,大概心情會有點複雜吧。反正容小春的心情真的是很!複!雜!
  而鮑老闆明顯比較輕鬆:這麽多年了,原來超人容小春還是個神經病啊。
  喂,找神經病來做店長真的可以嗎?
  因為剛剛接手餐廳,還有諸多不熟悉,容小春只能由實習店長做起,亦步亦趨地跟著鮑老闆學習。鮑老闆往東他不敢往西,鮑老闆說菜是甜的他不敢說菜是鹹的。容小春對鮑瑜真是一幅良馬伯樂知遇之恩的樣子,老闆永遠是對的,老闆說的話永遠有道理,恭敬狗腿到讓人想抽他。
  以前在工作生活中遇到挫折的時候,容小春時常會想,如果是鮑瑜遇到這樣的情況並跟會麽樣做,如果鮑瑜是自己的朋友會如何安慰自己。但是從今往後,那個幻想出來的鮑瑜再也不會安慰容小春了,他嗖的一下消失了。
  這是種很奇怪的感覺,心裡多年隱秘的風花雪月就這樣如夢一場幻滅了,各種自娛自樂的臆想在現實面前不堪一擊。容小春現在只能悲催地默默激勵自己:鮑瑜只是自己的老闆而已,擺正心態啊容小春!
  或許是矯枉過正吧,容小春面對鮑瑜的態度正式得不能再正式了,尊重得不能再尊重了。說的難聽點,容小春就是一副狗腿樣,老闆前老闆後,鞍前馬後不嫌累。
  喜歡打趣人的領班不禁笑道:“超人店長變狗腿店長了。”
  容小春哼一聲:“搞好人際關係你懂嗎?”
  從頭開始,容小春一切都要學。從食材採購到菜譜研究,從員工心理到領班訓話,連保潔服務都不能放過,還要再去找許多管理類書籍鑽研,還要去各家餐廳實地調查研究。
  “食材一定要每日檢查,保證新鮮,品質雖然不求最優,但起碼要中上。呃,對了,離我們最近的市場在哪裡?”
  “店長,我們的食材一般是從商戶直接批發,送貨上門的。”採購組的人解釋道。
  “小春,這個你不用擔心,我們有調查合作商戶。採購組的人也會注意食材的價格行情。”鮑老闆也出聲。
  容小春立馬點頭:“老闆說的是!”
  “功能表我們是不是應該多加點設計感?比如可以在菜名上下功夫,你看這個菊花釀,叫做‘我花開後百花殺’怎麽樣?”
  “店長你雖然唐詩不錯,但是你不覺得這個名字的殺氣太重了點嗎?”公關部的人吐槽道。
  “功能表的設計感是要有,但我們對自己的定位主要是商務餐廳,所以應該以簡明的風格為主,儘量做到舒適便捷,這樣複雜的菜名就不太適合了。”鮑老闆說出自己的想法。
  容小春立馬表示:“老闆說的好!”
  本來員工管理和訓話這種可以由領班代勞的事情,容小春也要認真學習研究。
  “大家好!”
  “店長好!”
  “大家辛苦了!”
  “為人民服務!”
  被剝奪了樂趣的領班不滿道:“店長,我們是工作訓話,不是大閱兵!”
  “你來你來。”容小春立刻退位讓賢。
  領班蹬著高跟鞋,一叉腰:“今天XX號的態度不夠好,有人反映你笑的像哭似的,回去多看點笑話。XX號,你負責的區域有顧客說等了好一會沒人主動上單,你以為自己是召喚獸嗎?XX號,你今天端菜燙到手了?不能這樣偷偷練習鐵砂掌啊,燙傷膏的錢記得來報銷……”
  容小春目瞪口呆地看著不靠譜領班的吐槽式訓話。
  “領班口才不錯。”一起前來視察的鮑老闆說道。
  容小春立馬垂首站好:“老闆說的是!”
  ……
  “老闆說的是!”
  “老闆說的好!”
  狗腿店長的口頭禪一時在餐廳裡掀起熱潮。員工們開玩笑時也常常拿腔調說:“店長說的是!領班說的好!老闆萬歲萬萬歲!”
  容小春這個時候只會傻笑,完全感覺不到自己被人揶揄了一把。倒是無意中聽到的鮑老闆又好氣又好笑,這個容小春真是遲鈍屬性的吉祥物一隻。
  容小春想在鮑瑜面前做到自己的最好,起碼不能拖他的後腿。容小春是個什麽樣的人他自己其實並不在意,他在意的是容小春在鮑瑜心中是個什麽樣的人。只是一點小小的希冀,他希望自己在喜歡的那個人心中,是個不算太差的人就夠了。
  於是容小春真是拿出了十二分的幹勁,每天第一個到餐廳報導,最後一個回家。容爸爸容媽媽都被他嚇到,不知該喜該憂。容媽媽不禁抱怨:“這孩子簡直瘋魔了。”
  雖說鮑老闆一開始只是顧及曾經的友情,又一時興起地留住了容小春。但是這一段時間以來,他可是有把容小春的一切努力都看在眼裡,暗自慶倖自己是找對了人。容小春或許遲鈍、或許呆毛,或許腦筋轉彎太慢,但他絕對是最努力最認真的容小春。
  但是餐廳員工對這位空降的實習店長,感情還是有點複雜的。
  說他為人親切吧,確實是副老實和善的樣子,但對老闆的態度偏偏狗腿的不得了,讓人不側目都難;說他做事認真吧,確實專心細緻,但就是太較真了,簡直有點神經質;說他精明吧,卻抬腳走個路都能撞上自家店的玻璃門;說他愚鈍吧,算起錢來又斤斤計較的很,每筆開支與收入都盯得緊。
  總而言之,容小春在餐廳群眾的心裡就是朵奇葩。
  話說這天,鮑老闆他弟──也就是容夏的好友鮑照,前來自家哥哥的店裡蹭飯,結果被容小春扣住死活要人家付飯錢。這可惹惱了脾氣暴躁的鮑家二公子,只見他二話不說話不說,放下臉來:“我在自家餐廳吃飯還得付錢?”
  容小春倒是梗著脖子道:“餐廳老闆的名字叫鮑瑜又不叫鮑照。”
  “咳。”旁邊的前臺忍笑清了清嗓子,顯然被鮑家不靠譜老爹取名的功力給震到了。
  鮑照冷笑:“你死定了。”
  容小春本想反駁鮑照太會放狠話了,但鮑照話音剛落不久,容小春就感到一陣殺氣,回頭一看,鮑瑜在就在他身後露出了一個和弟弟不相上下的笑容:“小春,總是喊我的全名很有意思,嗯?”那溫柔的疑問讓容小春毛骨悚然,落荒而逃。
  “容夏為什麽有這麽一個笨蛋哥哥……”鮑照搖頭。
  鮑瑜輕笑了一聲:“我們店長可放話讓你自己買單了。記著點,以後你別想再來蹭飯了。”
  鮑照皺眉:“你還真由著那個笨蛋?”
  鮑瑜搖頭,輕聲道:“我,也忍你很久了。”
  鮑家弟弟那暴脾氣又上來了,抽出錢往前臺一甩,走了。
  鮑老闆轉頭對前臺說道:“記得待會兒把找零的錢給小春店長,讓他在鮑照下回來的時候還給人家。”
  前臺連連點頭,心裡不禁暗歎:小春店長下回遇到脾氣暴躁的鮑二公子肯定得倒大黴了!真是得罪誰也別得罪鮑老闆啊,借刀殺人、兵不血刃什麽的隨手拈來!
  總之在鮑老闆的各種支援下,容小春的工作終於慢慢上軌了。而那副一面對鮑瑜就狗腿得不得了的樣子,也愈發根深蒂固起來。
  你們見過誰對自己的心上人畢恭畢敬?不是自己找距離感自己找虐麽。偏偏容小春自己倒是愈發習以為常。面對不可能的人,倒不如清醒的讓自己看到其中的距離。
  容小春對鮑老闆越發恭敬,而鮑老闆倒是對容小春越發感興趣起來。
  一開始的再會,中間相隔的時光似乎很快就消失了。似乎這麽些年的光陰都只是一個輪回,從或驚悚活搞笑的出場表演,到直呼大名開始的睚眥必報,再到相處中難以抑制的愉快。分開大概有將近二十年了,但是容小春沒有變,還是那樣直率而認真,又有點呆毛遲鈍。
  其實剛回國這段時間鮑瑜因為一些事情心情很不好,和家裡的關係也有點微妙。本來想借著努力工作來忘記掉一些不愉快,沒想到他卻再次遇見了容小春。活寶容小春成了他工作之餘的唯一慰藉,似乎一下子就回到了孩提時代的感覺。
  這麽多年一直沒有變的容小春讓人覺得安全,並且元氣滿滿。鮑老闆覺得他簡直是個寶,許多時候看到他就覺得能開心了。他總是那麽開朗努力、沒心沒肺樂呵呵的樣子,似乎什麽煩惱都難不倒他。
  那個讓人輕鬆愉快的家夥好像總是輕而易舉就能跑到別人心裡去,一切都如同多年前一樣。
  鮑瑜有時候想,這個世界上誰會不喜歡容小春呢? 既然能重新開始成為朋友,便不好再放棄了。

  第三章、喜歡你是我一個人的事情

  容小春在逐漸熟悉了工作之後,也慢慢有了自己的主見,慢慢可以開始獨當一面了。事業稍有所成,似乎這個時候煩惱就會變少了?不,當他不再一心撲在工作上以後,他的煩惱卻反而多了起來。
  容小春本來以為自己完全可以克制住所有的蠢蠢欲動,他可以完全把自己變成鮑老闆的狗腿店長。但偏偏造化弄人,其實他無數次盯著鮑老闆看到出神,無數次因為被鮑老闆的笑容電到一下呆愣,無數次胡思亂想面泛桃花。
  鮑瑜可不是容小春那種遲鈍的家夥,他隱隱也感覺到了什麽。就在開始著手籌畫第一家分店的時候,他慢慢有些疏遠了容小春。或者說,他的心裡其實還有一分不確定。
  容小春正式掛牌成為店長的那天晚上,鮑老闆倒是大方地歇業慶賀了。
  在鮑老闆的授意下,當天晚上大家都很盡心,身為主角的容小春自然是被放倒了。帶著八九分醉意的容小春含著笑,熏熏然坐計程車送比他“醉”得還厲害的鮑老闆回家。城市的霓虹在此刻仿佛也融化進了夢境,這個場景似乎和小春許多的夢是重疊的。他仰頭癱在座位上,眯起眼睛感受著路燈的光芒從他臉上掠過。
  啊,這個場景是和鮑瑜回家吧?一起回家,回我們共同的家。容小春竊笑了一下,在酒精的作用下這樣的假想似乎就是現實。
  他迷迷糊糊伸出手去,輕輕歎了口氣:“老闆,怎麽喝這麽多酒……”
  鮑瑜在心裡松了口氣,能在醉時還管自己叫老闆,這個家夥應該沒什麽問題吧?
  就在鮑老闆準備先送這個醉鬼回去的時候,容小春摸索著捉住了他的手,與他十指交握:“我們回家吧……”
  鮑瑜微微一顫,被一股莫名的情緒擊中。“回家?”他抿唇笑了一下,笑意裡還帶著幾分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自嘲。他輕輕甩開容小春的手,眼神慢慢沈靜了下來……
  容小春並不知道自己那天晚上醉後的事,因為鮑老闆從未做出任何表示,而他自己也安分隱藏著那點心思。於是相安無事。
  就這樣容小春做店長慢慢也過了兩年,雖然其中也有困難曲折,也有業績下滑,也有人員矛盾,但是他都挺過來了。人爭一口氣,不過就是這樣,以為不可以的時候,想想心底的那個人,咬咬牙就挺過去了。
  容小春給容夏寫E-Mail的時候,曾經自我調侃說:“如果每個員工都能暗戀自己的老闆,這個公司絕對厲害啦。那種拼一口氣的鬥志,就是愛情的力量啊!”
  容夏對這種說法嗤之以鼻:“我看全公司YY和花癡浪費的時間會比較多吧!”
  容小春摸摸鼻子,心裡暗歎:我才沒有這樣浪費時間呢!可惜他心虛得都沒敢去反駁容夏。
  這兩年的時光溜走,許多感情都在不知不覺地沈澱,漫不經心地等待著,將來或許可以真正的爆發。
  鮑瑜因為有著另一點心事,所以什麽都沒有點破。而笨蛋容小春,還是苦情暗戀大軍的一份子。
  結果這一回,打破容小春正常生活害他捲入之後各種漩渦的人,又是鮑照!
  一切的轉捩點都在某個夜晚,鮑照帶著他的緋聞小助理來餐廳用餐,沒搶到鮑老闆的包廂還發了通火,把錢都記到了鮑老闆的賬上。
  總是和鮑照不對盤的容小春其實對他還是心存點惱怒的。要不是這個家夥曖昧不明喜歡又不敢坦白的態度,自己的弟弟容夏何必了斷出國呢。偏偏容夏都出國了,也沒逼出鮑照一句告白。但現在,鮑家小子倒是會大搖大擺地帶著緋聞小助理出來用餐嘛。
  容小春偷偷觀察助理蘇珞,倒是一副年輕才俊的樣子。轉念一想,他又撇撇嘴,衣冠禽獸也未可知呢,還是小夏比較好!容小春護弟心切,不知道自己的蠢樣子全落入了鮑老闆的眼。
  鮑老闆不動聲色,只道:“我們去會會他。”
  容小春不明白他們三人言談中的機鋒,只是隱約感到幾分言不由衷與淡淡的違和感。偏偏鮑老闆倒是很感興趣的樣子,說這二人滿肚子壞水,令人期待。
  期待?期待什麽?容小春搖搖頭,只是被鮑瑜的微笑電了一下,其他許多他也懶得去細想。不過沒想到鮑老闆走後,鮑照的前女友又出場了。
  說起鮑照的這位前女友,容小春也是積怨頗深。不為別的,只為她就是莫言的妹妹。莫言這個名字在容小春的心裡有很深的陰影,因為他是自己當初和鮑瑜鬧翻的原因,因為他從來都是鮑瑜最好朋友的身份出場。撓撓頭,說實話容小春至今還不認識這位元莫言呢。
  本來容小春轉頭就把那天晚上的事情給忘了,可是鮑老闆卻時常又提起。甚至還插了一腳,帶著容小春回家去看鮑照出糗。看著鮑照和他小助理的鬧劇,容小春別的不說,只是暗暗擔心起容夏來。也不知這幾年過去,容夏對鮑照的感情又是如何了。
  偏偏擔心什麽來什麽,就在鮑照和他的小助理打得正火熱的節骨眼上,容夏回國了。
  雖然早就給容夏打好了預防針,但是親眼見到又是另一回事了。親眼看著鮑照沒有來接機,親眼看著小助理住在鮑照家裡,親眼看著鮑照把自己趕走,再多的玩世不恭也掩飾不了容夏的失落。
  “有許多事錯過了就追不回來,我都懂的,我只希望小照現在能過的好。”容夏表現出一副深明大義的樣子,只有容小春知道自己的弟弟在逞強。
  但是容家兄弟和鮑家哥哥演了場戲,刺激得鮑照和小助理最終是在一起了。
  看到最後的結局,容夏也只能自嘲道:“他總想著要做好兄弟,不能玷污了我們這麽些年的友情,所以一直都逃避。而我,也由著他去了。其實我又想怎麽樣呢?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有勇氣和他面對一切。但是現在真的永遠都是好兄弟了,我卻又有點後悔起來……”
  有些感同身受的容小春摸摸弟弟的頭,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他們兩家兄弟真是有著很奇怪的孽緣,這多年累積起來的感情,似乎都沒有好結果。容夏起碼是和鮑照一直關係不錯,最後卻鬧出了這樣的結果。而自己呢?容小春無奈笑笑,感情遠不如那二人好的自己和鮑瑜如果鬧出來,自己肯定是更加悲慘的下場吧?
  容夏說:“其實我也不懂我自己。但是,哥,你不遺憾不害怕嗎?錯過了就沒有了,就永遠不知道結局了。”
  容小春裝傻:“你說什麽呢?”
  容夏恨鐵不成鋼:“難道你要準備在鮑大哥身邊,看著他娶妻生子嗎?還有,你自己要怎麽和爸媽交代?”
  “什麽娶妻生子!”容小春嚇了一大跳。
  容夏無語地看著自己頭腦簡單的哥哥:“三十而立,鮑大哥立完業,也是該成家的時候了吧?還有哥哥你,也到時候了!”
  二十九歲的單身青年容小春突然覺得前途一片黑暗。三十而立仿佛是最後的期限,跨過這個門檻,成家就要被提上日程。
  容夏讓一直逃避的他一下子無處可逃,容小春感到無限的恐慌。為了這些年傻乎乎的傾慕,也為了自以為清醒的自己。
  總想著要知足,知足常樂不是很好嗎?容小春憋屈了這麽多年的心卻那麽容易就被容夏煽動了起來。
  如果在這個時點上做出了一些什麽事,那麽通向“將來”的軌道裡面,就會有一條軌道往另外一個方向去了吧?是不是爭取去向鮑瑜告白,那麽這個時點所發展出來的一個平行世界裡面,或許有一個世界裡的鮑瑜和容小春就幸福快樂地生活在一起了?不是這個世界沒有關係,容小春沒有志氣地想,只要能幫到某個平行世界裡的容小春就夠了。
  這樣的妄想層出不窮,似乎又回到了那個無望的單戀年代,各種YY和臆想都是無聊的樂趣。但是知足啊知足,從兩條平行線變成了又交點的直線,不是已經超出預期了嗎?做個知足的人,才不會有亂七八糟的煩惱!
  容小春覺得自己的腦子要爆炸了,許多心思都在蠢蠢欲動。
  不過上天仿佛知道容小春的煩惱似的,馬上再給出了一個刺激點。所謂仇人相見分外眼紅!這個刺激點的名字叫做莫言。
  莫言出現的原因很簡單,他是來餐廳吃飯的。而容小春之所以知道他是莫言,不過是聽到他的同伴叫了他的名字。但是那一瞬間,容小春覺得就是他了,這個人絕對就是鮑瑜的好朋友莫言。那副斯文沈穩的精英模樣才配的上做鮑瑜的朋友嘛,連微微抿起嘴角的弧度都和鮑瑜有幾分相似。容小春心裡泛酸,恨不得上去咬兩口以解私仇。
  但是容小春什麽都不能說,什麽都不能做。就在他一個人糾結不已,情緒翻湧之際,鮑老闆的電話來了。
  本來不過鮑老闆不過是想簡單詢問下今天情況如何什麽的,結果這通電話卻被容小春演繹得苦大仇深。
  “你最好的朋友來了,不來看看他嗎?”容小春酸溜溜地說。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有幾分遲疑:“我最好的朋友?”
  容小春沒好氣地答:“姓莫名言,一副衣冠禽獸的樣子。”
  “你怎麽知道他是我最好的朋友?”疑問句。
  “不是你自己說的嗎?”火藥筒容小春炸毛了。
  “……”
  “你小時候明明說過的,你最好的朋友不是我,是莫言!難道現在你還有別人?”活生生的妒婦口吻。
  鮑老闆輕笑了一聲:“原來,小春你吃醋了這麽多年?”
  “吃……”小春傻了,“吃,吃什麽醋啊,見鬼!”回過神來的他一把合上手機,臉都急紅了。
  掛掉電話的鮑老闆有些失笑,這個遲鈍的家夥總是能這樣簡單地把自己的玩笑與試探打回來。
  若說完全不在意容小春,那是不可能的。可是只是有點在意有點喜歡的話,就可以順理成章地進行下去了嗎?鮑瑜知道自己已經不是可以年少輕狂的年紀了,當年受過的教訓是一個難以平復的心結。
  如果你先說出來就好了,小春。如果你有自信可以先說出口,那我才能有信心去考慮重新開始一段感情。
  嗯,男人事業為重!鮑老闆扶了一下眼睛,啜一口咖啡。
  比起鮑老闆氣定神閑的觀望,容小春這幾天都著急上火呢。原來不知不覺自己已經變成大齡男青年了!這可怎麽是好,難道真的要接受將來被逼相親的命運?想起容夏的恐嚇,容小春真是憔悴了好幾天。
  平日裡一直元氣滿滿的店長最近蔫了,這立馬成了XX餐廳的熱門新聞。
  “店長你最近忘記澆水了嗎?”領班代表全體員工,對容小春致以親切的問候。
  小春店長呆呆地搖頭:“什麽澆水?”其實平易近人的小春店長在XX餐廳裡有很多外號。狗腿店長、咸梅幹店長什麽的不用說,還有個向日葵店長的外號他自己都不知道。店長活潑開朗向著太陽生長什麽的,當然,太陽指的是老闆大人。但是最近這朵向日葵徹底蔫了,連看到老闆都開朗不起來了。
  “店長我們這個月業績很差嗎?”
  “啊?沒有啊。”
  “那是老闆給你降薪了嗎?”
  搖頭搖頭。
  “那是老闆討厭你了嗎?”
  向日葵店長緊張道:“咦,有嗎有嗎?”
  領班搖搖頭:“那店長你每天唉聲歎氣地做什麽?”
  容小春長籲了一口氣,哀歎道:“我原來已經變成必須要去相親的大齡男青年了。領班啊,我不想相親!”
  要是容夏看到自己這個說風就是雨的哥哥,一定會很崩潰吧?明明只是好心地點撥一下,容小春就已經煩惱得不成樣子了。
  可惜容夏不知道容小春的憔悴,偏偏容小春的抱怨都進了鮑老闆的耳朵。這還得了?容小春要被逼相親了!
  於是小春店長煩惱煩惱,鮑老闆也煩惱煩惱。容小春想不到出路,而鮑老闆則是開始不甘心了。這個容小春不是喜歡我嗎?怎麽要去相親了!不行,必須有所行動!
  這天夜裡,馬上就要睡著的容小春被一陣滑稽的音樂吵醒,音樂裡還夾雜著:“吃咸梅幹變超人!”這樣詭異的話語。容小春那真是“驚”醒啊,大半夜的聽到這種奇怪的東西,不驚也難。拿過不停震動的手機,原來是不知道誰設了一個鬧鍾,上面還寫著:超人容小春生日快樂!
  雖然很驚悚,容小春還是笑出聲了,這種奇奇怪怪的驚喜可是第一個到達的祝福。但仔細一聽,容小春差點把手機丟出去,那個,那個聲音是鮑老闆的吧!
  不容他細想,隨之而來的零點生日祝福短信,打斷了那個鬧鈴。但是容小春已經傻眼了。
  第二日上班,人緣很好的向日葵店長收到了很多禮物。但容小春有些心神不寧,那個鈴音聽了好幾遍,真的很像鮑瑜的聲音。可是讓他相信鮑瑜幹這種事情,簡直天方夜譚!
  一直到下午,鮑老闆出現了。給了容小春半天假期,直接把人拐走。
  “做,做什麽!我,我不要啊啊啊!”容小春抱著柱子不撒手。
  鮑瑜笑眯眯地說:“小春,生日快樂!”
  “老闆,我們回去好不好!我不想過生日了!”容小春戰戰兢兢地說。
  鮑瑜摘下眼鏡,笑道:“小春,這是你小時候的願望啊。”
  容小春有苦難言,小時候崇拜Super Hero,想著能像他們一樣擁有飛翔的能力一定很棒。於是某天他和小瑜同學抱怨:“我只是想在生日的時候去蹦極,感受一下風,感受一下飛翔……可是我爸媽都不同意!哼,為什麽連這麽小小的卑微的生日願望都不能滿足我一下呢!”他記得當時小瑜同學的回答是:“蹦極不是飛翔,蹦極是掉下去。”如果有時光機器,容小春真想回去搖醒自己:混蛋,你忘記你有輕微的恐高症了嗎?
  一旁的鮑老闆看著小春拿糾結的表情,說道:“你不是想感受一下風,感受一下飛翔嗎?”
  容小春顫抖了:“老闆,這不是飛翔,這是掉下去啊。”
  “沒事,我陪你。”鮑老闆一揮手,敲定。
  於是容小春幾乎是巴在鮑老闆身上被推下去的,心臟狂跳,腎上腺素飆升。
  當一切都停下來的時候,他聽到鮑瑜在他耳邊說了一句:“You jump,I jump。”那一刻,容小春漲紅了臉,又是悲憤又是想笑,心裡還有一股奇怪的騷動。兩個人被掛在繩子上晃啊晃,然後鮑瑜又低聲說了一句:“小春,你的話我可是放在心上呢。”
  其實,在容小春亂七八糟的假想裡面,也有和鮑瑜單獨過生日這種劇情。不是正式的晚餐,也沒有很大的蛋糕,只是開車去海邊兜風就很開心很滿足了。可惜想像豐滿,現實骨感。比起去年鮑老闆和全體員工一起給他慶生相比,今年可真是夠獨出心裁得可怕!
  鮑老闆的想法其實很簡單,並且還有些狹促的惡趣味在裡面:容小春,快點感動起來!好好用你那個遲鈍的腦子感受一下那句經典臺詞背後的含義。
  仿佛心電感應一般,巴在鮑老闆身上然後又被工作人員弄下來的容小春突然開口道:“啊,老闆,那個鬧鈴是不是你錄的啊?”
  本來還有點期待的鮑瑜臉黑了:“你自己去問容夏!”
  容小春摸摸鼻子,果然只有容夏才會想的出這麽無聊的點子。不過,原來第一個和自己說生日快樂的人果然是老闆啊!容小春又開心起來。
  至於鮑老闆那句所謂經典的臺詞早被拋到腦後啦!和腦筋是直線的生物打交道,不能太迂回啊!
  鮑瑜一直在等一個恰當的時機。在他的設想裡面,慢慢沈澱下情感,類似於多年的默契最後突然就心有靈犀了那種老套的電影情節,接著他們就可以水到渠成地在一起了。
  他想等那個有著可憐初戀史的容小春來告白。這樣,他就可以給小春很多很多驚喜:“啊,原來你有這種心思?我也默默這樣想很久了!”這樣說出來,那人多年的情根深種瞬間就能圓滿了吧?
  想給他一個圓圓滿滿,也想給自己心裡的那個心結一個避免被觸碰的機會。
  可惜天不遂人願,在鮑老闆無意間發現容小春對自己有意以來,容小春壓根就沒有過一點想要告白的意思。更糟糕的是,相親什麽的也被提上了議程。
  皆大歡喜的設想被打亂了,鮑老闆很不高興。至於那個油鹽不進,異常遲鈍的人,鮑老闆更是放棄了讓他自己領悟的想法。什麽心有靈犀,以容小春這種錯亂的接收天線,說不定再過一百年他們也是雞同鴨講。看樣子,自己還是必須有所行動。
  度過了一個心驚肉跳的下午,容小春在傍晚的時候回家和媽媽一起慶生,媽媽才是辛苦的大功臣!回家的路上容小春還有些後怕呢。但是和家人在一起的時候,他又忍不住沾沾自喜了。
  “老爸,你永遠不會知道那種感覺的,真是太刺激了!”容小春第一個挑戰了有恐高症的容爸爸。
  “哼,”容爸爸冷哼一聲,“你可是甚得我的真傳。”
  容小春想了想自己抱著柱子發抖的窘樣,抱怨道:“為什小夏就沒有恐高症?老爸你害我今天出糗!”
  容夏忍不住插話:“鮑大哥還真是有心,哥哥你小時候那麽無聊的生日願望他都記得!”
  容小春嘿嘿一笑:“那是那是,雖然心驚膽戰了一會兒,但是值了!”
  “你們老闆從小我就看他是個好孩子,小春你以前耍脾氣和他絕交,現在知不知道要後悔?”容媽媽也加入了這個話題。
  容小春想起自己小時候的意氣用事,乾笑了兩聲。
  和鮑瑜從做朋友算起,到絕交,再到後來的默默關注,然後是太關注了和無望的初戀,再然後是這兩年的相伴左右。反反復複也有二十年了,究竟有沒後悔過當年的絕交?說沒有是騙人的,但個中滋味是怎麽能說的清楚呢。
  容小春是真的為鮑瑜今天的安排感動,如果沒有真正的友誼,誰會記得兒時玩伴一個愚蠢的生日願望呢?但是容小春只敢感動,卻不敢生出什麽妄想。
  容小春從來沒有想過告白。他的喜歡是最純粹的喜歡,甚至沒想過要對方接受。總之就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但是一些行為心思又是“發乎於情,止乎於禮”,最後容小春只有一句話“我喜歡你,是我一個人的事情”。
  容小春覺得自己冷靜得可怕,他想過或許鮑瑜是只可以接受女生的,他想過鮑瑜或許沒有他想像中那麽好,他想過或許兩人會性格不合發生爭吵。總之他有各種理由阻止自己的蠢動。因為不去告白,不去交往,那就永遠沒有分開的結局。
  如果鮑瑜知道容小春久久沒有告白是存了這樣的想法,一定會被氣倒的吧?只可惜觀念不同的兩個人,都只看到了自己的想法。
  “小春,二十九歲生日快樂!”
  二十九歲的生日一過,大齡男青年容小春便在奔三十而去的大道上了,命運臨門一腳,踹得他必須要做選擇。
  生日Party一結束,容小春就被容爸容媽神神秘秘地帶到書房裡去談事情了。沒一會兒,在廚房洗碗的容夏就聽到容小春那拔高的大嗓門:“媽,你說什麽!相親?”
  “相親!”容媽媽斬釘截鐵。
  容夏把碗放進消毒櫃,為哥哥同情地搖了搖頭,該來的還是會來啊!

  第四章、愛你在心口難開

  仿佛才是昨天剛剛被弟弟提醒過成家立業這回事,卻還是怎樣都沒法做好心裡準備去應付。本以為沒有那麽快,總可以拖延一番,結果最怕什麽馬上就來什麽。
  “容小夏,你烏鴉嘴啊!”容小春急得團團轉。
  容夏揚揚下巴:“我這是高瞻遠矚!”
  要說只能說容小春天生少根弦,昔日的同學朋友幾乎都結婚生子了,逢年過節親戚們也不免詢問幾句。可是缺心眼的容小春這個就要奔三十而去的人,偏偏就是領悟不到容爸爸容媽媽的殷殷期待。
  開始容爸容媽擔心小春的工作問題,也沒想太多。容小春有了個幹得起勁的工作,又時常二百五地發花癡,他們還以為容小春是有了女友不好意思說,便不急,等著他說。可是等來等去,等到最後一問容夏才知道,容小春壓根沒有交往物件!這可急壞了兩個老人家,走親訪友要給容小春張羅個好姑娘。這次的相親可是容爸容媽精心挑選的結果。
  “小春啊,媽媽知道你第一次相親會緊張,但是你馬上都要三十歲的人了,可不能這麽不上心啊!”
  “小春啊,爸爸幫你把好關了,別擔心!相親而已嘛,對方是個好姑娘,難得的好姑娘!”
  “我能拒絕嗎?”容小春耷拉著腦袋欲哭無淚。
  “打起精神來,兒子!這次還是多虧了鮑家的介紹,你鮑伯伯也很看好你們啊……”
  鮑家?鮑伯伯?容小春一個激靈清醒過來:“這是鮑老闆的爸爸介紹的?”
  容爸容媽齊齊點頭:“看在你老闆的面子上你也得去啊!”他們本以為小春對自家老闆最上心了,提出老闆的名號必讓小春就範。可是他們不知道,小春對鮑老闆的上心完全不是他們理解的那個方向的,他們這一提,反倒是深深戳中了小春的痛處。
  好一番胡思亂想和傷心難耐,容小春清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坐上計程車了。他馬上給弟弟打電話:“小夏小夏,這個相親物件居然是鮑家介紹的!”
  “喔,那肯定是個好姑娘,哥哥你加油。”
  容小春急得面紅耳赤:“容小夏,你還說風涼話!”
  “不然要怎樣呢,哥哥你既然不肯對鮑大哥告白,那就老老實實聽爸媽的話去成家好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古如此啊。”
  “我……”容小春想解釋想爭辯,卻一下子無言地愣在那裡。容夏更是好不給機會地掛掉電話。
  來到了約好的餐廳,容小春的腦袋簡直是一片混亂。他想,乾脆去禮貌地拒絕掉那個好姑娘,然後直接逃跑好了。
  但是來到約定好的座位時,容小春又受到了一個大驚嚇。那位長輩們口中的好姑娘竟然是──“莫,莫小姐!怎麽是你!”
  不是冤家不聚頭!這位莫小姐便是容小春心頭恨假想敵莫言的妹妹,也是鮑家弟弟鮑照的前女友。
  “容先生,再次見面啦,先坐吧。”莫小姐笑容可掬。
  於是腦袋當機的容小春迷迷糊糊就坐好了,完全忘記了他的逃跑計畫。“莫小姐,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哎,說來話長,”莫雲搖搖頭,“老是被催相親什麽的可煩人了,所以托鮑伯伯介紹個熟悉的人,先應付下我爸媽。”
  “咦?”容小春傻了。
  莫雲笑道:“其實之前和鮑照也是這樣啦,現在的老人家,你不依他們可不成。但是我也不想這麽快就被套牢呀,所以只好找個戰友先打打掩護嘛。”
  “咦?”
  “我找你自然是知道你也不想相親嘛,對了,你和鮑大哥告白了沒?”
  “咦!”容小春唰地一下站起來,打翻了面前的水杯。
  “啊,不要緊張,”莫雲擺擺手,“我只是隨便說說,沒想到是真的。”
  容小春面紅耳赤地坐下來:“莫小姐,別開玩笑了。”
  這一餐飯局真是食不知味。莫小姐確實是個好姑娘,開朗大方,但是容小春的腦袋已經一片漿糊了。
  最後,酒過三巡,莫雲突然說:“小春你真的不想去告白嗎?”
  “呃,從來沒想過……”容小春敲敲暈乎乎的腦袋。
  “可是剛剛你說除了鮑大哥就沒有喜歡過什麽人,也沒有和別人交往的想法,這樣真的可以嗎?如果有一天,他……”
  “別,別說!”鴕鳥容小春漲紅了臉。
  莫雲輕笑了一聲:“要不要我幫你?”
  “幫我?”
  “我可是有幫我哥哥追到他男友喔,小照和他的小助理我也有幫忙,”莫雲拍拍容小春耷拉的腦袋,“我給你當軍師好不好?”
  容小春瞠大眼睛:“軍師?”
  “你總不能永遠沈浸在沒有結果的初戀裡面啊,小春,就這一次,痛苦總勝過沒有結果……”
  每個人的初戀都是什麽樣子的?是回想起來就會微笑的溫暖心酸?是少年時候不管不顧的轟轟烈烈盪氣迴腸?還是,永遠沒有告訴那個人知道?
  “小春,沒有人會守住初戀一輩子,你總是要面對現實的。”
  其實容小春不喜歡思考一些複雜的問題,太頭疼。但是酒醉這一回,偏偏又心如亂麻。午夜一個人清醒過來,突然就感到恐懼得不得了,絕望的不得了,以前一直逃避的問題紛至遝來。
  真的要讓他知道嗎?真的要求一個結果嗎?是不是只要告白了,不論這個世界裡是什麽結果,都能有一個平行世界裡的鮑瑜接受容小春呢?只要能夠幫到那個世界裡的容小春就好了吧。
  淩晨兩點,脫線的容小春翻出手機通訊錄裡莫小姐的號碼,發出了簡訊:請你做我的軍師吧!
  幸運的是,容小春並沒有打擾到莫大小姐。只可惜,他不知道莫小姐隨手也發了條短信:小瑜哥哥,一切順利!
  鮑瑜合上手機,閉目放任自己倚進柔軟的沙發。這一次自己究竟是對是錯呢?不要重蹈覆轍了才好。
  回想起自己對於容小春要去相親這件事情的焦慮,鮑瑜不禁啞然失笑,是什麽時候開始越陷越深的?難道笨蛋也是會傳染的嗎?
  不過容小春,招惹了我你可別想跑!
  莫雲這個狗頭軍師走馬上任的第一個問題是這樣闡述的:你覺得自己和鮑瑜有百分之幾的可能?
  容小春蹲在地上畫圈圈:“百分之零的可能。”
  莫雲無奈:“先給自己一點信心吧。”
  容小春從善如流:“百分之零點零一的可能。”
  “要不這樣吧,你先試探他一下,”莫雲出主意,“就用相親這件事情試探一下好了。”
  只是想求個了斷的容小春對試探壓根沒有興趣:“怎麽試探啊?我不會。”
  所謂試探,不過是挑起話題,探測口風。不過這個話題挑的要巧,試探口風也不能直來直往,總之都是都是需要技巧的。
  容小春的技巧……顯然是沒有:“老闆,我昨天去相親了。”
  “嗯,”鮑老闆漫不經心應道,想起什麽似的突然一挑眉:“聽我爸說,是我‘最好的朋友’莫言的妹妹?”
  容小春想起上回“最好朋友”事件不禁面紅耳赤,呐呐道:“你知道?”
  “對啊,”鮑老闆有幾分揶揄地眨眨眼,“結果如何?”
  “挺,挺好的。”容小春緊張地撓撓頭,什麽試探啊,完全沒有反應嘛。
  鮑老闆拍拍小春店長的肩膀:“加油吧,或許你還可以傳授點經驗給我。”
  “什麽經驗?”容小春傻傻看他。
  鮑老闆抿起唇角微微笑道:“我這個週末也有一次相親。”
  晴天霹靂!容小春呆掉了,果然是最怕什麽來什麽啊!他失魂落魄地轉來轉去,最後蹲在辦公室的角落裡發短信:“小夏小夏!鮑瑜要去相親啦!”“軍師軍師!鮑瑜要去相親啦!”
  鮑老闆看著容小春那副傻樣子,得逞地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屋漏偏逢連天雨,容小春的心情已經不是糟糕可以形容的了。本來是自己去試探鮑瑜的,怎麽偏是被鮑瑜看到自己心神不定的傻樣子!總之都怪容夏的烏鴉嘴,說什麽來什麽,自己相親就已經夠倒楣的了,好不容易想要有所行動,卻連鮑瑜都要去相親了。
  許多問題不是不去想就可以解決的,將要發生的事情不是逃避就能阻止的。容小春後悔為什麽沒有早做好準備,偏偏那顆剛剛被煽動起來的心就陷在那裡,進退維谷。
  容小春的心情不好,於是他做了一件他每次心情不好的時候都會做的事情。總之,容夏一走進容小春的房間就崩潰了。
  “哥,拜託你是男生好不好?心情不好吃甜食什麽的會不會太嗲了點啊!”
  “我樂意,你管不著。”
  “但是你買了這麽多的蛋糕和冰激淩,會散發出可怕的甜膩膩的氣味好嗎!”
  “堵著你的鼻子吧。”
  “容小春你不要逼我罵你娘娘腔!”
  “身為娘娘腔的弟弟你光榮嗎?自豪嗎?”容小春同學心情不好的時候戰鬥力超強。
  容夏敗了,還是先拯救一下哥哥的心情吧。
  於是,狗頭軍師莫雲莫小姐該登場了。
  身為容小春同志的相親對象,莫小姐在容家的登場十分隆重。容爸容媽樂呵呵,話裡行間透著滿意,仿佛莫雲就是老容家定下的媳婦似的。這樣的場面,美麗大方的莫小姐應付起來倒是不在話下,相較之下,容小春還是一臉要死不活的樣子。容爸容媽那個恨鐵不成鋼啊,幸好容夏出來打了個圓場。而莫小姐,也得到了一個機會參觀容小春的變態嗜好。
  至此,其實沒有容小春什麽事,只是莫雲和容夏這兩個狗頭軍師大會師了。
  容夏說:“相親沒有什麽大不了的,哥哥你也是被逼的嘛。”
  莫雲說:“只要沒有喜歡上相親物件都沒有什麽大不了,不過,你確定鮑大哥沒有喜歡的人嗎?”
  啊啊啊!煩死了!容小春抱頭,為什麽剛才還在擔心相親問題,現在就說道鮑瑜有沒有喜歡的人?
  咦,對了,鮑瑜究竟有沒有喜歡的人?冷風吹過,容小春再次呆掉了。
  所以說,衝動是魔鬼。
  “呃,接下來是收集資料計畫吧。”容夏繼續打圓場。
  莫雲接話:“沒事,讓我哥去問問。”
  容小春掀起被子蒙著頭:“都怪你們,早知道就不要去想什麽告白的事情嘛!讓我自生自滅好了……”
  “沒事的,就算是有又怎麽樣?”容夏一拍胸脯,“我們搶也幫你把鮑大哥搶過來。”
  莫雲點點頭:“那就不是告白作戰計畫了,小春,這是追求計畫啊!”莫大小姐眼裡精光一閃,順便幫幫容小春,這似乎比只完成小瑜哥哥交待的任務更有趣的樣子。
  容小春蒙在被子裡欲哭無淚,有這種不靠譜改口風的狗頭軍師,談戀愛什麽的絕對完蛋!
  其實,如果讓笨蛋容小春自己上,絕對是更完蛋吧?
  關於戀愛,沒有吃過豬肉也有見過豬跑。哪怕沒有談過戀愛,但是從小到大聽過那麽多相戀失戀的情歌,看過那麽多情比金堅的電影和至死不渝的肥皂劇,每個人都可以冒充一把戀愛大師。
  但是戀愛這回事情放到每個人的心裡,就會生出許多不同的情緒來。這麽些年,容小春總覺得自己是男生,應該有事業有擔當,會做人、會做事、會做個好兒子才是正經,而所謂“戀愛”這種軟趴趴的事情,丟在腦後就好了。
  因為心裡有個柔軟的地方,所以就需要更堅硬的殼。因為有一個不願意想起來的人和一段不願去細想的感情,所以要更加不在意和努力忽視。
  最怕的不過是“突然想起來”,突然想起來其實一直喜歡著什麽人這件事情。
  最怕去唱K的時候有人點《突然好想你》,歌詞響起來就會變得很難過。最怕考慮將來和過去。一直到又重新與鮑瑜相熟,容小春最怕的是眼睜睜看著自己喜歡的人和別人過上幸福快樂的生活。
  因為不靠譜軍師團莫名其妙又討論起追求計畫來,容小春不得不說出自己的想法。
  “其實雖然有被你們煽動起來的心情,但是說實話我沒有什麽要求和念想,不一定要什麽結果和未來。只要告白就好了,了卻一樁心事,這些年也就圓滿了。”容小春在現實面前只能退後退後,徒留一個自我保護的姿態。
  “這怎麽可以?”莫雲伸出手戳了戳呆瓜容小春,“戀愛如戰場,你還沒開戰就準備投降?”
  容夏搖頭:“哥,你不會是從來就沒想過要和鮑大哥在一起吧。”
  容小春瞠大眼睛:“這種事情怎麽可能去想!”
  容夏無奈道:“那我們瞎忙什麽?”
  “你以為這是少女漫畫啊?”容小春狠狠瞪了自己弟弟一眼,“喜歡的人一定會喜歡你都是異想天開,你腦袋裡面全是粉紅廢料嗎!你有沒有想過鮑瑜如果反感我,他會不會辭退我,看不起我?他會不會再也不想做我的朋友……”
  容夏詫異地看著自己的哥哥:“你的心眼真多。”
  莫雲倒是贊同地點點頭:“小春你看起來是細想過的。”
  容小春苦笑了一下:“其實想過很多遍,想過無數種場景了。不過也只是想一想而已。”
  其實不是不清醒,只是想逃避。可是如果當逃避都不管用的話,就只有面對現實了。容小春雖然是一根筋不靠譜男青年,但是他起碼知道長痛不如短痛。那些暗戀到沒有辦法排解的心情,每天見面卻又得不到,偏偏還心懷憧憬的鬱悶。一直在壓抑的情緒悶在心裡,就好像一直捂著所以好不了的傷口。發作起來的時候就忍不住想,是不是把OK繃撕掉咬牙抹上會很痛的藥,痛過之後就能痊癒了。
  “做好心裡準備,”莫雲開始預測,“被拒絕,被討厭,被接受,或者是變尷尬。”
  容小春撓頭:“這個時候不是因該說,問心無愧就好了?”
  容夏撲哧一下笑出來:“哥哥,祝你勇往直前!”
  雖然信誓旦旦說了要告白,其實容小春還是毫無頭緒。一直覺得自己要做個正直男青年的容小春對於這種軟綿綿的事情還是心生排斥,想起告白來,那不是各種羞澀彆扭小女生才會去悉心準備的事情嘛。
  容小春犯難的時候就會把煩心事寫下來。於是,洗過澡後他就巴巴地坐在電腦前面寫日誌。寫完各種煩惱和混亂的心緒,就好像清空了心情回收站一樣,心裡舒服了許多。
  而城市的另一頭,剛和莫雲通過電話的鮑瑜鮑大老闆看了看時間,覺得應該差不多了。於是,他輕車熟路地打開網路我的最愛,點開spring的BLOG,果然看到了更新。
  鮑老闆抿了一下唇角,《愛你在心口難開》真是個不錯的標題。
  眼見著週末一天天臨近,容小春坐不住了,開始要想鮑老闆的相親物件是如何如何。
  容夏忍不住要說風涼話:“你不是只要告白就好了?你管他要和誰相親去。”
  “你怎麽能懂我的心情!”容小春糾結。
  容夏攤手:“我怎麽不懂,可是比你還悲劇的人啊……”
  就在容家兄弟還在比較誰更悲劇的時候,莫小姐倒是沒有忘記自己答應過容小春的事情。她開始準備調查一下鮑家大哥的戀愛史。
  “不知道?”莫雲瞠大眼睛,“你居然不知道?你不是被稱為小瑜哥哥最好的朋友嗎?”
  莫言淡定地點點頭:“君子之交淡如水。”
  莫雲仰天長歎,再次在自家哥哥面前吃癟了。“那我要怎麽向小春交代啊?”
  “你不是小瑜插在小春身邊的暗子嗎?”莫言想想自己青梅竹馬的好友也是該有個歸宿了,於是提點了一下自家妹妹,“聽過雙面間諜嗎?”
  莫雲眼睛一亮,對莫言壞笑道:“什麽雙面間諜啊,我可是小瑜哥哥的紅娘呢!”
  鮑大老闆對莫小姐相約見面一事,倒是毫無疑慮。但是他對莫小姐提出的問題,就充滿疑惑了。
  “過去的戀情?”鮑瑜扶了一下鏡架,疑惑地斜睨了莫雲一眼。
  莫雲表現得自然大方:“小春好奇啊。有句話,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嘛!戀愛如戰場,當然是多多瞭解才好咯。”
  鮑瑜微微笑起來:“你倒是對我們的事情很上心。”
  莫雲點頭:“小瑜哥哥交待的事情,莫雲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鮑瑜道:“你拍氣馬屁來可不如小春可愛。”
  莫雲的笑容扭曲了一秒,誰愛給你拍馬屁啦,我又不是呆瓜容小春。鮑瑜捕捉到莫雲那一秒變了的表情,心裡好笑,倒是想看看她葫蘆裡賣的什麽藥。
  “小瑜哥哥你不是等著小春有所行動嗎?所以你要配合我啊。”莫雲喝了口水,面上依舊笑著。
  “過去的戀情這種事,”鮑瑜低頭攪了攪咖啡,“沒有什麽好提的。”
  莫雲默默給自己順順氣,只好又道:“小瑜哥哥,配合配合嘛。”
  鮑瑜抿了一下嘴角,似乎在回憶什麽,停了一會兒他才說:“過去的戀情,當然是有,只是厭倦了那種相處。”
  “那……有幾個?”
  “咳,”鮑瑜清了清嗓子,帶笑地瞥了莫雲一眼,“只有一個。”
  “喔。”莫雲點點頭,見好就收。
  於是唯一稱職的軍師莫小姐,帶回了鮑老闆曾經有過一個交往物件的情報。當然,身為八卦聯盟大BOSS的莫小姐,不可能只有這麽點信息量。
  “他說起來的時候,似乎回憶了一下那個人,因為他沈默了一會兒才回答我。而且他的語氣裡有無奈和眷戀,但偏偏又要說厭倦,真是口是心非啊。厭倦了那種相處,可見大概是因為相處的問題才分開的,不是嚴重的感情危機。”
  容夏摸摸下巴:“哥哥你很危險。”
  “我只是去告白的。無語欲求,無欲無求……”容小春嘴硬道。
  是否曾經有過戀人有什麽關係呢?我只是去表達一下心聲而已。沒有戀愛過的大齡男青年能踏出這一步就已經很偉大了好嗎!
  這天晚上,早已得到情報的鮑老闆看著容小春的BLOG哭笑不得。《厭倦得好》這是什麽見鬼的標題?口是心非的人名叫容小春吧。
  關於鮑老闆的舊戀情和他週末要去相親這兩件事,讓容小春每天都心緒不寧。而且考慮告白的事情,也讓他頗為焦慮。
  但是,冷眼旁觀的不靠譜軍師容夏不能理解小春的心情:“哥,如果你覺得不可能和鮑大哥在一起,就不要勉強自己了。忘掉我之前的話吧,我心裡總是希望你能好,能開心就成。”
  容小春搖搖頭,只是說:“這些年我從沒有想過告白,因為我覺得和他不可能在一起的。但是喜歡他這麽多年,卻沒有說出口,我也不甘心啊。我現在只是想讓他知道而已,只是想讓他知道我喜歡過他。”
  容夏哼了一聲:“是甘願所以能美滿,不甘願才會說傷感。”
  “小夏?”
  容夏苦笑了一下:“我甘願的,我就是抱著成全小照的心情出國的。我和他總想著不要說出口,不要造成對方的困擾,所以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但是,哥哥,我不想看你不開心。”
  “小夏,你是不是覺得我的不甘心很自私?我說出來是不是就會變成鮑老闆的困擾?”容小春的眼神黯淡下去。
  “哥,如果總是擔心自己的喜歡變成別人的困擾,那世界上還有人敢告白嗎?被人喜歡怎麽說也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吧,”容夏微笑,“但是想讓對方知道喜歡的心情,這種想法真的很娘娘腔啊!”
  “容夏!”容小春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
  “不要想太多啦,如果戀愛有邏輯可言的話,世界上就沒有那麽多癡男怨女了!”容夏擺出一副戀愛專家的樣子。
  容小春嘁了一聲,對弟弟那副自鳴得意的樣子表示嗤笑。但其實他的心裡已經暗暗苦笑起來,哪裡是因為粉紅的勇氣呢?突然堅持想要去告白,只是想著要結束這份多年的單戀而已。說出來了,被拒絕了,就可以不用再幻想,不用再暗自沈迷,也再也沒有遺憾了。為這段懵懂漫長的初戀畫個句號,怎麽樣也要真心誠意,說不定多年以後還可以當做玩笑一樣說出來呢。
  只有結束了過去,才能有新開始。我擺出一副這麽認真勇敢的樣子,不過也是為了自己罷了。容小春揉揉臉,歎了口氣。
  於是變得沮喪而又自我厭惡的容小春不再去想鮑老闆相親的事情,而是回到房間蒙頭大睡。就好像當年決定和小瑜同學絕交的時候一樣。滿腹的糾結,只想睡著以後忘掉這些。
  反觀應該正在相親的鮑老闆,其實他正在和莫小姐對臺詞呢。
  “我該怎麽說,說你相親很順利嗎?”莫小姐愁眉苦臉。
  鮑瑜遲疑了下:“別說。”
  莫小姐歎氣:“那要怎樣啊,我看小春這幾天被你折磨慘了。”
  鮑瑜想著容小春這幾天情緒低落的日誌,低聲道:“先別說,容小春最近的情緒不對。”
  本來莫小姐還忐忑這要怎麽回答容小春,結果讓她奇怪的是,容小春竟然也沒有來詢問她。鮑老闆那句“別說”,竟然換得了容小春的“不問”。這可讓莫小姐一頭霧水。
  心裡充滿了自我厭惡的容小春突然就不敢去問鮑瑜相親的結果了,只是默默想著告白的事情。明明很理智很自私,但是真的要去行動起來的時候,他又膽怯了。
  而鮑老闆的心情明顯也不太好。容小春自詡很瞭解鮑老闆。如果鮑老闆休息的時候會用手輕扣桌面,那不代表他心情煩躁,而是表示他心情很好;如果鮑老闆一天喝兩杯咖啡,代表他情緒低落;如果鮑老闆點了餐後甜食,表明他興致很高;如果鮑老闆扶鏡架說明他成竹在胸;如果鮑老闆心裡有小算計的時候則會抿一下唇角……
  容小春偷偷記下過鮑老闆的各種喜好和各種小動作,於是僅是從鮑老闆這幾天短短的工作會面裡,容小春就能感覺到他的焦躁。可是容小春自顧自的傷感,倒是沒有心思去關心老闆因為相親問題的焦躁。當然,是否關於相親只是容小春的個人理解。
  直到莫小姐捎來了鮑老闆囑託的一句話:“小春,你有沒有覺得鮑大哥好像蠻在意你的看法?”
  “什麽?”容小春愣頭愣腦地問。
  “那天他問你對相親的看法,你不是沒回答嗎?”莫小姐眨眨眼睛。
  “咦?”容小春撓頭,“他有問過我嗎?不好意思,我可能走神了。”
  知道真相後的鮑大老闆忍住仰天長歎的衝動。不過他確實在焦躁,為了那個越來越沮喪的容小春。
  抿了一下唇角,鮑瑜閉上眼睛。呆瓜容小春,你什麽時候才能感覺到我的在意呢?

  第五章、暗戀的心思你別猜

  呆瓜容小春還真的沒有感覺到鮑老闆的在意,他的沮喪低氣壓也達到了一定程度。而鮑老闆也在焦躁,因為容小春的遲鈍,因為容小春再也不更新BLOG了。
  其實容小春也沒搞什麽地下活動,這幾天晚上他只是回去了曾經淋過幾場雨的那個社區,坐在同一個長椅的同一個位置上發呆。
  這個地方沒有什麽改變,但是十年過去了,已經慢慢有了陳舊的氣息。街角的咖啡自動販售機已經不知所蹤,容小春只好去咖啡館買了一杯外帶。不再是記憶裡廉價咖啡的味道了,可是喝起來依舊那麽苦澀,倒進去的糖和奶精仿佛不知所蹤。
  這幾天並沒有下雨,但是容小春的心裡好像下了一場雨。路燈黃色的燈光溫暖得如同夜晚的陽光一般,容小春望著曾經以為是鮑瑜臥室的那扇窗戶,好像一下子就回到了十年前。
  原來已經十年了,那些被丟在腦後,棄之不顧的感情已經有十年了。但是馬上就必須結束了。告白,被拒絕。這是容小春想好的結果。
  只用手機發簡訊行不行,是不是太沒有誠意?但是告白的話要怎麽說出口?
  我喜歡你十年了。
  我喜歡你,已經有十年了。
  你知道我喜歡你十年就夠了,開心嗎?
  哈哈,真是白癡的感覺,會嚇到鮑瑜的吧?容小春有些自嘲。但是想著那個人可能露出的驚詫表情,容小春就自顧自嘿嘿笑了起來。
  對不起,要造成你的困擾了。但是你那麽厲害,一定能解決的吧?我喜歡你十年了,而你重新認識我只有兩年。哪怕再困擾,離開一個認識僅只兩年的朋友,你的心也不會像我那麽痛吧?
  越來越顧影自憐容小春鑽到自己的牛角尖裡去了。
  戀愛如戰場不過是開玩笑的話,但是各種奇怪的想法和牛角尖總是會傷到心。被傷到了以後,別人卻看不出傷口。於是默默捂著,這些傷口連軍師都不好意思告訴。
  可憐的鮑老闆對容小春的牛角尖一無所知,他本以為只要等到容小春告白就好了,皆大歡喜。但是容小春最近的表現不像是要告白,而是像要絕交啊!
  真是嚇人。那個思維不正常的傻瓜究竟想到哪裡去了呢?鮑老闆很頭疼。
  於是鮑老闆做了一件之前一直不屑的事情。他註冊了一個帳戶,開始給spring的BLOG留言。
  容小春這個心靈垃圾桶BLOG從沒告訴任何現實中的朋友,也完全不理會任何網路好友請求的,所以幾乎沒人會給他又臭又長的牢騷留言。於是看到Anthony認真的留言時,這讓幾天來一直在煩惱中的容小春覺得蠻新鮮的。如果對一個完全陌生的人說說想法,應該沒關係吧?至少旁觀者清。
  Anthony:看到你寫的日誌,不是要去告白嗎?怎麽沒有了後續。
  Spring回復Anthony:告白完畢可能連朋友都沒法做了,所以要先緩一緩。
  Anthony:你真的那麽沒有信心嗎?說不定那個人會覺得很感動的。
  Spring回復Anthony:我怕他覺得很困擾才是真的。總想著,再多做一天朋友吧。
  鮑老闆沈默了,容小春平時看起來大大咧咧有些傻氣,但是其實他還是有自己的認真和細緻。於是計畫只能重來!
  但是鮑老闆還沒想好他的新計畫,就被容小春的新日誌嚇到了。他從來不知道容小春的那個“用告白絕交”的觀點。為了結束而做出告白,十幾年心痛和兩年心痛的比較,這些在鮑老闆看起來不可思議的想法,卻被容小春默默放在心裡。
  真是敗了啊!鮑老闆揉揉眉心,容小春為什麽能傻到這個樣子?傻到讓人覺得難過。
  這個世界上有什麽事情真的能百分之百如預期進行呢?人的設想與計畫都是有限的。只要知錯能改就好。一直想要運籌帷幄的鮑老闆終於想要做出自己的讓步了。
  說行動就行動,第二天鮑老闆的Plan B就迅速啟動了。
  “小春,今天晚上你先讓輪值到的代理店長頂上,我請你晚餐。”鮑老闆一早就打電話來。
  “咦,”容小春有幾分受寵若驚,“怎麽這麽突然?”
  鮑老闆沒有解釋,只道:“傍晚我來接你。”
  一頭霧水的容小春迅速給軍師們發短信了:“小夏小夏,鮑瑜突然請晚餐!”“軍師軍師,鮑瑜突然請晚餐!”
  沒有接到鮑老闆改變計畫通知的莫小姐,自然是不知道他打的什麽主意。於是回復:“多吃點,乖。”
  而容夏認真思考過後,回復:“一定要吃夠本,酒往貴裡點!”
  所以說,戀愛軍師是多麽不可靠的角色啊。
  很忐忑地等到了傍晚,鮑老闆依約來接容小春。因為完全沒有準備,換下餐廳制服的小春今天穿著休閒裝,有些尷尬,也不知道鮑老闆要帶他去哪裡用餐。
  鮑老闆老神在在,開車拐過兩條街,竟是到了一家寫字樓下的商務餐廳。
  這下容小春放心了,一抹冷汗,原來只是來做市場考察啊。於是一根筋的容小春完全忽略了鮑老闆,自顧自地研究起餐廳裝潢和服務品質。鮑老闆看著容小春的認真勁,沒有點破,只是心裡喜歡。
  抱著市場調查的心態,容小春在大堂選了個位置,捨棄了包廂。兩人看了菜譜點了餐,容小春趁服務生一走,就滔滔不絕說起自己的感想來。從餐廳裝潢到服務態度,從菜色安排到價格。他說著說著,還時不時偷瞄有沒有服務生路過聽到。
  “總之,其他還要等菜上來了才知道……”終於發表完工作演講的容店長舒了口氣,端起杯子喝水,這才注意到鮑老板正含笑看著他。呃,一口水直接嗆到的容店長連連咳嗽起來,臉漲得通紅。
  “小春你做的不錯,很有自己的見解。”鮑老闆為他打了個圓場。
  容小春急忙點頭:“應該的應該的,多謝老闆栽培。”真是不自覺又狗腿起來了。其實他心裡還在回味鮑瑜的那個眼神,臉上燒得厲害。
  鮑瑜逗他逗得開心,便也任他在那裡羞窘。
  容小春覺得自己又出糗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清清喉嚨,收拾好心緒。他剛抬起頭就被鮑老闆叫住:“小春,你看剛進門的那個人。”
  容小春轉頭看向餐廳大門,只見幾個西裝筆挺的白領走了進來。他們臉上能看到一絲疲倦,但卻還掛著客套的微笑,似乎仍在談論工作。雖說是幾人,但是第一眼看過去,就能直接發現其中一個模樣清俊的年輕人,文質彬彬,很是亮眼。
  “老闆?”小春有些不解地問。
  鮑老闆抿了一下嘴角:“那個人是我的前男友。”
  容小春被驚雷劈著,一下子腦海裡只有兩個字:男友男友男友男友……連那個“前”字都漏掉了。鮑老闆沒有說,而他其實不用問,就知道那個“前男友”是其中的哪位。真的是優秀到能夠一眼看到,容小春在震驚之餘還有力氣感慨。
  原來鮑老闆有過的是男友,容小春低著頭,斂起面上的表情。心裡也不知是該開心還是難受,而且他也不知道鮑老闆的用意是什麽。
  服務生把餐點端了上來,兩人開始默默用餐。容小春味如嚼蠟,什麽都咽不下去,完全沒有了來時的興致。他只能一直默默告訴自己這是工作,最後勉強說一句:“這家餐廳的菜品味道還可以喔。”
  鮑老闆看著容小春勉強的樣子,有些心疼。他清咳了一聲,突然說:“我和他是在留學的時候認識的,他是我一直照顧的學弟。”
  容小春的手抖了一下,悶悶應了一聲:“唔。”
  “那是我第一次喜歡什麽人,”似乎有了一個開頭,接下去的話就能夠說出口了,“我滿心歡喜,但他其實不怎麽把我放在心上。我把他放在心裡,全心全意對他好。你知道嗎?說什麽願意付出一切,哪怕已經是情侶,一直沒有感受到回報的付出也會讓人厭倦。”
  容小春沒有說話,還是在默默用餐。只是腮幫子鼓鼓的,那麽用力咀嚼,還是食不下嚥。
  沈默了一會兒,鮑老闆又說:“那時候我還年輕,總覺得不公平。可是用這種理由分手不是很可笑嗎?感情這種事情,冷暖自知,覺得不公覺得委屈說出來不過顯得小氣而已。所以我一直努力保持著歡喜的心情,全心全意,只能忍不住想,他能否有一點感動。”
  自己最珍視的求而不得的那個人,卻對別人掏心掏肺還落著冷淡的對待。那種委屈嫉妒和難堪,逼得容小春的眼眶熱了一下,心裡揪痛起來:“他不喜歡你嗎?”
  總算逼出容小春一句帶著鼻音的話,鮑瑜扶了一下鏡架:“我和他溝通了,但是得到的答案卻令人哭笑不得。他說只是看我很照顧他,他也有點喜歡我,所以暫時交往看看,但是何必那麽上心。完全冷靜理智的交往關係,好像只是我一頭熱而已。不過我起碼和他交往了,求仁得仁又怎麽抱怨呢?回國的時候,我就和他分手了。”
  容小春鼓著腮幫狠狠咀嚼,一副氣鼓鼓的模樣。
  鮑瑜歎了口氣:“我回國那天,他告訴我:先說出愛的那個人就輸了,因為另一個人很快就能學會恃寵而驕。”
  容小春的餐具啪嗒一下掉到了桌上。
  “所以,那個時候我是真傷心了。”
  明顯的苦肉計,其實鮑瑜還有許多話未說出口。
  若要說對方過於冷淡了,其實一直想要對他好的自己不也是很冷漠地在貫徹自己的想法嗎?已經道了完全不顧對方意願的程度了吧。說實話,鮑瑜對於初戀失敗的氣惱,或許是對自己要比對另一方深了許多。偏偏這樣的話無法對別人說出口,哪怕是最親近的人也不行。
  於是少年時無法宣之於口的難堪情緒在心裡慢慢讓傷口變質,化成了一個奇怪的心結,甚至到了連想到感情都會厭煩的程度。
  流連過花叢,也無法平息內心的焦躁與不安。直到,直到遇見笨蛋容小春,才想著或許這個人可以吧。
  容小春恍恍惚惚拒絕了鮑老闆的好意,自己搭捷運回了家,一路上只覺得腦袋裡一片漿糊。鮑瑜他是想要舊情複燃,所以把我當做知心姐姐傾吐心聲?還是說,他有有什麽更深層的意思?
  容小春搖搖腦袋,一陣昏眩。
  “哥,你晚上喝酒啦?怎麽看起來這麽呆滯。”容夏聽見開門聲,卻看容小春呆在玄關半天沒進屋來,不禁過去詢問。
  容小春長歎一口氣:“小夏啊,哥哥的腦袋轉不過彎啊……”
  “怎麽了,”容夏的八卦之魂燃起來了,“今天晚餐出什麽事了嗎?”
  容小春點點頭,堅定道:“快去開電腦找莫雲,我們來開個視訊會議!”
  “得令!”容夏立馬行動起來。
  於是視訊會議很快就開起來啦,有些不自在的容小春把攝像頭壓低,惹得莫小姐在那邊喊:“笨蛋容小春,不要把攝像頭對著你的下半身!”
  “咦,”容小春漲紅臉,“我只是不喜歡直接對著攝像頭嘛!”
  容夏在一旁憋笑:“哥,拜託你快點說正事啦。”
  容小春清了清嗓子,這才不好意思地把晚餐發生的事情說了出來。
  “有點可疑。”一陣沈默後莫小姐乾巴巴地說。
  容夏直截了當:“什麽有點可疑啊,根本就是很大的可疑!鮑大哥為什麽突然和我哥說起這件事?他如果真的要傾吐心聲,去找你哥不是更正常嗎?”
  莫雲想起自家的面癱哥哥,面部表情扭曲地做了個解釋:“君子之交淡如水。”
  “我覺得他肯定有更深層的意義。”容夏裝模作樣道。
  容小春撓頭:“這能有什麽更深層的含義,難不成他還要暗示我先向他告白?”
  “咳,咳!”莫雲一不留神把自己嗆到。
  容夏也是無語地看著自己哥哥。不過靈光一閃,他若有所思:“為什麽我覺得這麽想似乎也蠻合理?”
  “咦咦咦?”容小春的心怦怦跳起來。
  莫小姐扶額,看來小瑜哥哥真是連苦肉計都用上了。
  三人又是一陣沈默,容夏哼了一聲:“哥,求你們趕快在一起吧!”
  “什麽在不在一起的,好累啊,洗澡睡覺去啦!”容小春快刀斬亂麻,蹭蹭蹭逃向浴室。
  “那個鴕鳥又要用睡眠大法來化解煩惱了。”容夏對莫雲一攤手,中斷了視訊會議。
  睡眠大法雖然能讓人暫時忘掉煩惱,但是它並不是那麽好隨便使用的。當煩惱強大到一定程度的時候,便會產生一種叫做失眠的法寶來抵制睡眠大法。
  “愛你好像半瞑坐火車啊,夢搖來搖去心驚惶。睡了一下驚醒一下,眯眼看窗外到了哪……”
  容小春坐在自家天臺窄窄的樓梯口邊,用手機播放著彭佳慧的歌。今天鮑瑜的話在他心裡投下了一顆石子,怎樣都磨蹭得發酸發疼。那種惶惶的心情,就好像在夢裡搖來搖去。
  他究竟是什麽意思呢?他是喜歡我嗎?
  這樣隱晦的猜測,不敢說出口,偷偷藏在心裡面。
  容小春捏捏臉頰,突然有些拿不准了。自己究竟是該開心,還是難過?開心什麽呢,鮑瑜真的喜歡我嗎?他喜歡我什麽,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我?
  他有些鬱悶,明明已經準備好去告白了,但是突然劇情就快進了,然後自己就被劇透了。
  隱約似乎是已經得了的感情,但更多的是不安和遲疑。留加寫過:“因為我愛你,所以甘拜下風”。於是放低了姿態,你就能把我當成寶嗎?
  “是甘願也就不怕難,不甘願早放聲哭喊。我要你,別的都不管。倔強變勇敢,茫然變釋然……”
  哼起來歌來,似乎就真的能夠變勇敢。這首歌在十年前還能讓自己振作起來,但是現在聽起來,卻又心酸得不得了。這樣輕易的“得到”,那這十年的忍耐和委屈都是什麽呢?容小春啪的一下打開了一罐啤酒,準備借酒澆愁。
  肥皂劇劇裡不都是這麽演的嗎?窄窄的天臺樓梯口,滿天的星光,傷感的歌曲,還有幾瓶罐裝啤酒。
  這就是一個失意人該有的浪漫啊!容小春浪漫地想。
  那邊,回家的鮑老闆突然又有點反悔了,小春一個晚上都心情低落的樣子讓他很擔心。不過他還沒打電話給莫雲坦白他的單獨行動,就先接到了莫雲的電話。
  “虧你想的出告訴他這種事!”莫小姐在電話那邊哭笑不得。
  鮑瑜笑笑:“苦肉計嘛。”
  “怎麽一下子想搞苦肉計起來?”莫小姐聽他有些懊惱的語氣,不覺軟下了聲音。
  “突然間有許多事很想告訴他,”鮑瑜坐在沙發上揉揉眉心,“突然就很想馬上就說破。”
  “那為什麽不能說破?你們簡直是在互相折磨。”莫雲無奈道。
  鮑瑜沈默了一會兒,才說:“本來我只是看到他就能安心,就會覺得開朗。直到我查到他的BOLG,直到我發現原來他喜歡了我這麽多年。我那時候就想,如果是他,一定可以很開心地在一起吧,一定會和之前不同的。可是他只有付出喜歡,卻從不說出口,我突然就不知道該怎麽樣去對待他。我還是最喜歡那個飛揚跳脫的笨蛋容小春,而不是一個對感情卑微畏縮的家夥。”
  “還說別人,那你自己呢?”
  “我怎麽了,”鮑瑜冷哼了一聲,“我只是想拯救他一下。”
  “死鴨子嘴硬,我看你自己也在害怕吧?”
  “我本來想循序漸進,然後在某個恰當的時機告訴他,可是他居然要開始相親了,”鮑瑜避開話題,說著說著有些咬牙切齒的抱怨意味來,“我的心意他真的一點都感受不到嗎!”
  “哈哈哈,似乎聽起來是挺讓人難過的。”
  鮑瑜深呼吸,歎道:“他真是遲鈍死了,我咽不下這口氣啊!”
  “你們兩個各自糾結,真是夠神奇。小瑜哥哥,你的氣魄呢?”莫雲有些啞然失笑。這兩人一個自我糾結一個隱忍不發,究竟是誰在折磨誰?
  鮑瑜還未回答,就聽見電話那頭換了個聲音:“笨蛋,快行動。”那竟是莫言的的聲音,一旁還有莫雲的笑聲。嘖 ,見鬼的青梅竹馬好兄弟!被嘲笑的鮑老闆惱羞成怒掛掉了電話。
  耗盡溫柔和耐心的第一次戀愛,不過是自己一頭熱。慢慢變得心力不濟,卻還要裝作每日精神抖擻。心裡默默數傷口,表面上還是瀟灑風流。後來乾脆想就這麽放下感情這根軟肋好了,男人事業為重!
  但是第二次心動,準備小心翼翼地對那個人好,想要用漫長的埋伏,求得突襲時的奇跡。想要用綿綿密密的心思,每天都對他好一點,他是不是有一天就離不開我自己了。偏偏放在心尖上的那個人卻一點也不能感受到自己的情誼。有時候就覺得生氣,又要逞強咬牙忍住求個圓滿。想著愛情可以守株待兔,到底是意難平。
  不過都是自我折磨罷了。所有的暗戀和苦心,都是自我折磨。
  容小春,我知道你最喜歡的顏色,我知道你最喜歡的菜品,我知道你最喜歡的歌曲,我知道你最喜歡的電影,我知道你最喜歡的雜誌,我知道你最嚮往的地方,我知道你所有喜歡的零食口味,我知道你下午四點四十分會開始想要下午茶。
  我送給你的禮物,都包裹著你最喜歡的顏色;我每次請你吃飯,只點你喜歡的菜品;我開始在睡前聽你最喜歡的歌曲,想著你是否會哼唱;每次漫不經心丟給你的零食,都是我特地挑選過。我拿著你的簡歷,按照你的電子資訊整個網路地尋找你。哪怕是一點蛛絲馬跡,只想看到你的隻言片語。
  而你,什麽時候才能走出自己的世界,看到我為你用愛織的蛛網呢?

  第六章 新的進展

  話說沈不住氣了的鮑老闆主動出擊,安插眼線、旁敲側擊,甚至不惜搞起苦肉計。可惜這麽一來完全沒有讓那個人感覺到循序漸進,也完全沒有忍了這麽久想等的“恰當時機”,總之就是前功盡棄,無法達到初衷。
  其實還是會害怕的。明明早就告誡自己要回避戀愛這碼事,三十而立就在眼前,卻又重拾起那些綿軟的心情。太想要緊緊握在手心裡,於是就忍不住耍點小心機。確保能夠得到,又要確保自己不會受傷,但是結局卻有點出乎意料。
  鮑瑜想來想去,既然如此那便還有一招以退為進,重新開局。
  Anthony:你是不是不準備告白了?
  Anthony:你有很多天沒有更新日誌了。
  Anthony:希望你能重新開心起來。
  Spring回復Anthony:我們這裡下雨了。
  梅雨的季節又到了,相似的情境,心情卻是不一樣。
  濕漉漉的長椅其實已經斑斑駁駁,還有些未撕掉的小廣告。十幾米便有一盞的路燈,白漆剝落,露出裡邊光禿的金屬架。飛蛾在細雨中撲騰,翅上的磷粉在燈光下能看得見,它就這樣撲騰撲騰,最後耷拉著翅膀在水窪裡翻滾。
  沒有了廉價的咖啡,沒有了欲語還休的懷戀。容小春的整顆心就這樣空蕩蕩的,雨水留在他的睫毛上,似乎一垂眼水珠就能滾落下來。他呆坐著,心緒不知飄到了哪裡,很久以後才晃神發現雨停了?抬頭一看,是把深藍色的格紋傘。回過頭,看見鮑瑜對他微微笑:“難怪找不到你,原來一直就找錯地方了。”
  “你等錯地方了,我們家在社區的另一頭。”
  “你有沒有抬頭看過窗子?那不是我的房間。”
  “雨天不打傘會生病的。”
  “為什麽不說話?”
  “容小春?”
  容小春眯起眼睛,長出了一口氣:“是你讓莫小姐告訴我那些的嗎?”
  “什麽?”鮑瑜側頭看他。
  容小春皺起眉頭:“你的那些陰謀詭計。”
  鮑瑜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遲鈍帝容小春。”
  “陰謀家鮑老闆。”容小春哼哼唧唧地說,語氣卻輕快了一點。
  “知道我那麽在意,那麽費盡心機,你又開心了?”鮑瑜的話語裡卻帶著一股懶洋洋的寵溺。
  “不是,”容小春傻笑,“嘿,我是不會說那句話的。”
  “嗯?”鮑老闆在他身邊坐下。
  “我是絕對不會先說那句話的,你要有覺悟。”容小春胸有成竹趾高氣昂地說。
  鮑老闆只是伸出手:“來,握手。”
  “幹嘛?”容小春警惕地看他。
  鮑老闆眨眨眼:“我們講和了。”
  容小春伸出手彆彆扭扭地握了一下,又飛快地收回來:“我還是生你的氣,苦肉計什麽的讓我難受那麽久。”
  “我知道,對不起。”
  “短期內不會原諒你。”
  “對不起。”
  “我絕對不會先說那句話的……”
  “……”
  兩個人撐著傘,傻傻坐在長椅上。
  最後,容小春撓撓頭:“其實我後來知道自己當年等錯地方了。”好像是一種呼應,呼應著這些年錯置的感情。
  “沒有關係,”鮑老闆輕聲說,“我會告訴你正確的位置。”
  來我的懷抱,或是,在我心裡。
  不是說一句握手言和就可以平復心中的罅隙,言語和行動造成的缺憾已經在心裡留下痕跡。是不是重新退回到安全界限後就可以了?
  鮑瑜看著開始保持安全距離的容小春,心裡滿是無奈。力挽狂瀾,卻還是不能回到什麽都未曾發生時候的樣子。兩人心中都有自己的計較,不說破。
  如果真如莫雲所說,戀愛如戰場,那此刻便是鮑瑜先走錯了一步。表面上的平局,暗地裡的波濤洶湧。
  XX餐廳的員工最近覺得有些奇怪,因為笨蛋店長和鮑老闆之間的氣氛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店長似乎總有那麽不太一點狗腿得起來的感覺,而老闆對他的面部表情卻柔和了許多。
  前臺小姐不禁對領班感歎道:“他們兩個人是世界我實在不明白,那種互相吸引的氣場絕對不是萬有引力。”
  領班也擺出一副感慨的模樣:“因為他們之間有一條我們無法跨越的深深的愛的河流。”
  “噗……”
  明知道是領班愛開玩笑,也明知道只是他們無聊時候打趣的話,但是在拐角無意中聽見的容小春還是偷偷漲紅了臉,乾脆躲到自己的辦公室裡。有些想笑又有點窘迫,他揉揉臉對自己說,千萬別原諒那個陰謀家。
  煩惱了那麽久,胡思亂想了那麽久,還在天臺吹了一夜冷風。到頭來不過是那個人因為太在意而布下的局。但是並不是不歡喜。原來他沒有看輕自己,原來他也是喜歡自己的。好像一瞬間所有死結都被解開了,天上掉下寶來。
  走神了幾秒,容小春又有些心猿意馬起來,嘿嘿傻笑了兩聲,告白什麽的一定不能先說出口。
  我不會恃寵而驕綁架你的真心,但我也不會任你隨便揉圓搓扁。一切清零重來吧,超人容小春也有自己的驕傲!
  這幾日恰逢XX餐廳的周年慶祝,其實每年這個時候餐廳都會搞些活動,無非就是個噱頭罷了。但是一心一意為了這個噱頭專注工作的容小春,倒真是忙到把戀愛煩惱什麽的拋至腦後了。不說別的,反正這些年都是這麽過,也不差幾日。他腦袋裡的“事業為重”中樞快速運轉起來,其他一切都是浮雲。
  但是鮑老闆哀怨了,容小春占了上風就變得不領情起來,一本正經的冷落,惹得向來喜歡掌控大局的鮑老闆不爽得很。於是他忍不住在餐廳周年慶上動起了腦筋來。
  餐廳周年慶雖說準備了很多對顧客的活動,但作為餐廳員工也還是有福利的。每年選一次的優秀店員什麽的,不僅可以加薪,還可以獲得小小獎勵。所以每至周年慶幾日,餐廳員工都是又緊張又期待。
  周年活動一般有三天,優秀店員的揭曉就在第三天。容小春身為店長,對店員的情況最是瞭解,他倒是沒有什麽期待。本以為可以順順利利結束的周年慶,卻因為鮑老闆的到來而變得奇怪了。作為連鎖的商務餐廳,周年慶都是安排在同一天。按理說鮑老闆很少在這天只待在一家店裡,可偏偏今天鮑老闆來了就不走了。
  一直到晚上關店,許多輪休的店員都來了。優秀店員的揭曉,大家該祝賀或羡慕說了一車話。
  就在眾人以為所有節目都結束的時候,鮑老闆卻發話了:“餐廳評了幾年的優秀店員,真心感謝你們的努力工作。現在我們餐廳的連鎖也初有規模了,所以今年也評選了優秀店長,感謝店長們的努力。”
  這話一出,大家就明白了,老闆都到這裡來了,優秀店長絕對是容小春沒跑。倒是容小春之前完全不知鮑瑜的來意,僅只這麽一句話,他就懵了。
  待道容小春反應過來,不禁有些羞窘,這麽一個大“驚喜”,自己完全沒有準備。缺根筋的他這時倒是靈光一閃:這會不會是公私不分呢?大家平時老說他對老闆太狗腿,以後自己會不會被說成拍馬屁店長呢?總之這個家夥是驚到沒有喜到,又開始胡思亂想了。
  鮑老闆瞄了那個笨蛋一眼,看他呆呆的樣子,面上沒有喜色,便猜到他那點小心思了。
  其實這次真是容小春自己想岔了,雖說他總是一副狗腿樣,但不能抹殺他平日裡的努力。而店員們自然是力挺自家店長的,紛紛鼓起掌來。
  容小春被這場面搞得有些手足無措,清了清嗓子,不好意思道:“咳,謝謝大家,我做的還不夠好,我會繼續努力的……”
  鮑老闆晃晃手裡的檔袋:“好啦,小春,這些是其他店長的推薦書哦。你可是我們餐廳第一個獨立起來的店長,辛苦你啦。”
  容小春連連擺手:“這是我的工作啊……”話音未落,鮑老闆就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容小春就好像一個斷電的機器人,嗶的一下,身上所有部件都停止運行了。
  “既然你這麽謙虛,那優秀店長就沒有別的獎勵了,姑且送你一個老闆的擁抱好了。”鮑老闆笑著說。
  今天氣氛輕鬆,店員們難得見到一本正緊的老闆開玩笑,便都忍不住起哄起來。再看臉漲得通紅整個人都呆滯了的容小春容店長,又是一陣善意哄笑。
  領班學起某女星的語氣:“老闆送給店長一個祝福的擁抱!”
  前臺也笑道:“店長的主機板大概已經燒糊了,你看,耳朵在冒煙。”
  終於清醒過來的小春店長猛地一把推開鮑老闆,窘迫地結巴道:“這,這種獎勵才不想要。”
  “店長害羞了!”不知哪個壞心眼的喊了一聲,大家再次笑了起來。
  容小春憤憤地一揮手:“誰再笑就扣獎金!”
  鮑老闆斜睨了他一眼。
  容小春再一揮手:“當然,主要還是老闆說了算!”完蛋,狗腿勁改不過來了。
  若說容小春不開心,那倒不儘然。工作被肯定了,小春店長自然是喜滋滋啊。而且鮑老闆雖然表揚了他,但卻沒有什麽物質上的獎勵,也讓容小春那些關於亂七八糟人際關係的擔心平復了不少。其實這麽努力的工作只是因為那是分內之事,容小春從來沒有想過要得什麽額外的特殊獎勵,所以只是被口頭表揚下也開心得很。於是一連好幾天,小春店長又不知不覺恢復了以往那得瑟的狗腿勁,在鮑老闆看來就像是撒歡猛搖尾巴的大型犬一般可愛。
  暫且不說鮑老闆那惡趣味的想像,他倒是很滿意自己早就開始策劃優秀店長的評選。剛提出這個想法的時候,就有其他店長都中規中矩地給最早入夥、勤勤懇懇的容小春投了票,於是當時鮑老闆便想給小春一個驚喜。他扶了一下鏡架,看來提早做的好準備還是能在恰當時候用上的,怎麽說這次可是打開了和容小春之間的僵局。回想一下容小春臉紅發傻的樣子,鮑老闆笑得好不得意。至於這個優秀店長真正的獎勵,還是放在年終獎金裡給名至實歸的小春店長吧。
  本來一切就要按照鮑老闆的預期順順利利發展下去,但是他沒有算到容夏又來插了一腳。
  話說容夏早覺得自家哥哥這幾天心情好得不得了,便猜是不是鮑瑜又整出什麽麼蛾子了。這一問,容夏不禁嘖嘖歎道:“鮑大哥好手段!”
  容小春沒反應過來:“什麽手段?”
  容夏一翻白眼,抓住容小春一陣猛搖:“哥,你醒醒啊!鮑大哥當眾調戲你,你怎麽都沒反抗啊!”
  “你,你,你胡說什麽啊!”容小春惱怒道。
  “哥哥你果然是笨蛋。”容夏恨鐵不成鋼。
  還是有些擔心笨蛋哥哥的容夏偷偷打電話給莫雲,說了這事。
  莫雲在電話那頭忍不住笑了出來,卻換來容夏的惡聲惡氣:“叛徒,你來分析一下。”
  莫小姐有些無奈,容夏還在氣她幫鮑老闆探聽小春的心聲。她柔聲道:“小瑜哥哥可是攻心為上呢。”
  “攻心?”容夏若有所思。
  莫小姐感慨:“聽你說小春這幾天心情這麽好的樣子,小瑜哥哥絕對幹得漂亮。”
  容夏護短道:“哼,那個陰謀家!不能讓鮑大哥再欺負哥哥了。”
  莫小姐搖搖頭:“小瑜哥哥把他捧手心裡還差不多……”其實容家兄弟都是笨蛋吧?
  一連好幾天,容小春都幹勁十足。店員紛紛表示,看到向日葵店長這麽勵志,於是大家也變得元氣滿滿了。
  直到某天晚上,向日葵店長視察工作的時候突然蔫了。
  “有什麽不對。”暗地裡掌控著餐廳大局的領班湊到前臺那裡。
  前臺興奮道:“怎麽了怎麽了?”
  “店長已經盯著那桌看了五分鍾,神色緊張態度慌張。”領班煞有其事地點點頭。
  容小春為什麽又蔫了?因為他看到了一個眼熟的人,一個他不想見到的眼熟的人。
  那不是鮑老闆的前男友嗎?小春店長變得神經兮兮的。前男友來了,千萬別讓鮑老闆知道!
  “店長,你這麽鬼鬼祟祟的做什麽?是看到被你拋棄的前女友了?”領班終於看不下去。
  “哼,什麽前女友。”容小春漲紅臉,口氣有寫不忿。明明是拋棄老闆的前男友才對!
  “可是店長你再這樣盯著別人看,會被發現的哦!”
  向日葵店長這才想起來自己此刻的行為正是“偷窺”,於是尷尬地清清嗓子,煞有其事地裝作視察的樣子東瞧西瞧地走了。
  看到那個人,容小春心裡不多想也不成。但是,也只是想想,心裡一邊氣他的冷漠害鮑老闆難過,又一邊慶倖他與鮑老闆的分手。仔細想想,覺得鮑老闆這個“不言愛”的心理也是他害的。容小春對鮑老闆前男友的心情很是複雜,羡慕嫉妒恨放一邊,又暗自竊喜,又對這樣的自己自我厭惡。總之各種心思輪番一遍,想著眼不見為淨就好。
  可是奇就奇在想要眼不見為淨,一連幾天那人卻總是在眼前晃過。最後,他甚至在便利店門口,對容小春打了招呼。
  “啊,你好。”
  “咦,你是在和我說話嗎?”容小春懵了。
  “你就是容小春吧。”那個人溫文地笑。
  “呃,”容小春有點吃驚,又裝模作樣地說,“可是我不認識你啊。”
  那青年不以為意道:“我知道你,你是鮑瑜現在喜歡的人。”
  容小春的心思瞬間千回百轉,他怎麽知道我和鮑老闆的事情,還知道我的名字?他是想複合嗎,哇,那是不是會來向我挑釁,然後在鮑瑜面前說我壞話?容小春迅速地想到了很多肥皂劇的劇情,不禁心有戚戚焉起來。呆了半天,他才生硬地接話:“你好直接說出他的名字,我現在都不怎麽敢,哈哈。”他乾笑兩聲,心裡卻是手足無措。
  青年似乎沒有看出小春的局促,只道:“不在他面前說出來沒有關係的。我是狄秋,真是冒昧了。”
  “啊,你好,”容小春有點尷尬,不知道怎麽接話,“我是容小春,呃,你知道的。”
  狄無秋看著那個無措的人,發自內心地有些想笑起來:“看你這樣,想來經常被鮑瑜欺負吧?”
  容小春怔了怔,難道這人已經開始嘲笑我了?於是立馬擺出一副深沈樣:“怎麽會,狄先生你說笑了。”
  春季的夜晚還有一絲涼意,狄秋在便利店門口的自動販賣機買了兩杯咖啡,遞給了小春一杯:“你一定在想我找你做什麽吧?”
  容小春聞著那熟悉的咖啡香氣,心情有點惆悵,點了點頭。
  “開始是因為好奇,剛剛便冒昧和你打了招呼,”狄秋喝了一口咖啡,卻因為自動販賣機咖啡的味道皺了皺眉,“雖然不想這麽說,但確實是我虧欠了學長。”
  容小春注意到他變了稱呼,有些酸酸道:“你是來示威的?”
  狄秋失笑:“我在你心裡是那麽差勁的人嗎?”
  容小春低頭看著手裡的紙杯,哼唧道:“冷酷自私什麽的。”
  “呵,你果然還是知道我,”狄秋莞爾,“不過說起來,這個世界上誰能做到真正的無私呢?你有沒有想過,所有愛而不得的怨恨,都是因為自私。如果不是自私,又何必讓不喜歡你的人非要給一個結果呢?”
  “你這麽說似乎有點歪理。”容小春說。
  “我們都是普通人而已,都有自己的私心是很正常的。就好像你們兩個人都有自己的私心,誰也不肯先告白,不是嗎?”
  “你知道的太多了。”容小春不滿。
  狄秋輕笑:“雖然分手了,但我和學長還可以是朋友嘛。”
  容小春搖搖頭:“不過,你的想法有點扭曲啊。”
  怎麽可能是朋友,經歷過那麽在意的喜歡和那麽難忘的傷害。
  狄秋剛和容小春分開,就把那杯廉價的咖啡丟進了路邊的垃圾筒。他拿起手機,撥出了一個電話:“我剛剛和他談過了,至於他要怎麽想,那就是他的事情了。”
  “嗯,辛苦你了。”
  狄秋輕笑了一聲:“看起來是個性格天然的家夥,你可真是煞費苦心。”
  “因為在意,所以才會花那麽多苦心。”電話那頭的人淡淡答道。
  “那就這樣了,學長,謝謝你以前對我的照顧。幫了你這個忙,我們這下兩不相欠了。”
  “狄秋,這麽多年了,你說話還是這麽毒。”鮑瑜皺了一下眉了,曾經那麽多的付出並不是真的為了要有什麽報答。以前最想要不過是一顆心的回應罷了,但現在卻只換得這樣一句難堪。
  “斷得乾乾淨淨不是最好嗎?”狄秋說。
  只有狠下心,傷口才能更快地治癒。鮑瑜也不再猶豫,乾脆道:“那好,我們互不相欠了。”
  “嗯,”電話那頭遲疑了一下,模模糊糊地說了一聲,“恭喜你……
  如果藏在心裡最深的結都能那麽輕易解開,便不是心結了。鮑瑜的幸運是遇到了一個對的人,他為了那個人哪怕痛,也要扒開結痂的傷口來平復心結。
  這樣真好,痛過以後就是新的開始。
  說不出口的話是:謝謝你,學長。還有,對不起。
  狄秋有些眷戀剛才被丟掉的咖啡在手心的溫度,但他只是把手放進了口袋,獨自走進暮光裡行色匆匆的人群中。
  明明互通了心意,所以告白不過是一個形式上的問題吧。偏偏兩個奔三十的人在這個時候都幼稚得不得了,誰也不肯先開口。
  容小春回家以後,便開始思考“自私”這個問題了。於是說,自己賭氣不想先告白便是自私嗎?可是狄秋也說了,鮑老闆不肯開口,也是有點自私吧。但鮑老闆畢竟曾經遇到過一個想法這麽扭曲的戀人,一定受到傷害了,所以自己應該讓著他一點。
  可是如果自己先告白了,就真的能皆大歡喜了嗎?冷靜看來,那也只是繞過了癥結所在而已吧,心結還是會在。
  不行,告白恐懼症是怎麽一回事啊?必須得治好鮑老闆這個心結才是!容小春暗自對自己加油打氣,男子漢就應該大大方方,鮑瑜,我會拯救你的!
  鮑老闆,不知道你對容小春這個思想進展還滿意否?

  第七章 三十六計

  “哥,你最近研究兵法做什麽?”容夏本覺得自家哥哥和鮑大哥的關係已近有了很大進展,似乎圓滿的日子也不遠了。可是最近容小春又折騰了起來,神經兮兮地研究兵法。這是怎麽一回事?
  “啊,小夏!”容小春的眼睛噌亮起來,“軍師,軍師,來來來~”
  容夏滿腹疑問地過去,看見容小春正在看三十六計:“哥,你究竟想做什麽?”
  “戀愛如戰場!”容小春說道。
  容夏被容小春的不按理出牌搞得很疑惑:“你們不是心意相通了什麽的?”
  容小春撇撇嘴:“還沒告白。”
  “咳,”容夏對這二人的幼稚表示無奈,“所以你要研究兵法?”
  “嘖,我看了很久,都沒什麽好用的計策啊,”容小春搖頭晃腦,“軍師,你來看看?”
  容夏接過書翻了起來:“嗯,瞞天過海、借刀殺人、無中生有、以逸待勞、苦肉計、反間計等等……”
  “怎樣,適合我用?”容小春期待道。
  “鮑大哥好像都用過了?”容夏摸摸下巴,“看來鮑大哥是個很有謀略的人啊!”
  “亂講!”容小春不服道,“我怎麽一點都沒有感受到。”
  “喏,你看。瞞天過海,用謊言和偽裝向別人隱瞞自己的真實意圖,而在背地裡偷偷地行動──他喜歡你這麽久都不表示,只是在背地裡做小動作。”
  “嗯,好像是的。”
  “無中生有,這個你懂──假裝有相親什麽的,讓你軍心大亂!”
  “對哦!”
  “反間計,這個你懂──叛徒就是莫雲嘛,探聽了你那麽多心聲,害你處於被動的境地。”
  “小夏,你別再生莫小姐的氣啦!”
  “苦肉計──哼哼,過去悲慘的戀情什麽的。”
  “可是確實蠻可憐的啊。”
  “借刀殺人,這個你也懂啦──利用前男友來挑撥你的心思。”
  “呃……”
  “以逸待勞,採取不直接進攻的戰略,而是堅守住自己的陣地,消磨敵人士氣,使敵人疲於奔命──這個不就是他現在正在做的事情嗎!”
  容小春聽完容夏的解釋,仰天長歎:“鮑瑜他真的是一個陰謀家啊!”
  “沒事,”容夏一拍胸脯,摩拳擦掌道,“哥哥,我是你的軍師,讓我來會會他!”
  “小夏,我怎麽覺得你這麽興奮?”
  “哥哥,我是為了你好,真的!”其實是被挑起鬥志的容夏心虛道。
  鮑老闆自然是不知道精明的容夏在背後拆自己的台,他還想著容小春最近怎麽都沒有什麽特別的表示呢。
  反觀小春店長,最近消去了浮躁,再次化身元氣滿滿的向日葵店長。但是他和鮑老闆之間關係的進展就有點詭異了。他對著鮑老闆依舊是一副狗腿的樣子,可笑容裡卻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明明是拍馬屁的話,口氣裡卻透著股親昵。
  鮑老闆不淡定了,看著容小春那副樣子,心裡像是有什麽在騷動。可容小春的態度偏偏又曖昧不明。
  容小春對著鮑老闆,表面上一本正經,其實心中暗笑。他突然就有點懂得鮑老闆喜歡的那種運籌帷幄是怎麽回事了。看著鮑老闆愈發蠢蠢欲動,容小春表面上還是公事公辦,斷不肯向他有半點先服軟。
  欲擒故縱:逼則反兵,走則減勢。緊隨勿迫,累其氣力,消其鬥志,散而後擒,兵不血刃。
  容小春不直接表明態度,也不逼鮑瑜表明。端的是曖昧的氣氛,不點破,只是讓他心猿意馬。等的他鬥志鬆懈,再伺機而動。
  你會以逸待勞,我也會欲擒故縱。且看誰耗得過誰,誰先敗下陣來。
  過了一小段時間,鮑老闆似乎對容小春的所作所為有些明白起來了。小春竟是變聰明了,有些令人玩味啊!
  鮑老闆自然是不能坐以待斃,於是他主動出擊,邀請容小春去看電影。
  容夏對此表示不屑:“哼,老掉牙的套路了。”
  其實兩人並沒有去影院看電影,而是去了鮑瑜家。鮑老闆和他的弟弟成年後相繼搬離了家裡,比起傳說中鮑家弟弟買了一整層樓的行為,鮑老闆是倒是收斂多了。他的家在公寓的最頂樓,上下兩層,外加一個大樓造型設計裡面的小尖塔,那裡是個閣樓。
  兩年來鮑老闆和容小春都是公事公辦的關係,小春從來沒有到過鮑老闆的家裡。這次前來,小春心裡有點緊張又有點興奮。
  “哇,老闆,你家的設計感覺好棒!等我以後有了自己的公寓也要這種風格的裝修設計!”
  “老闆,你這個壁爐是真的嗎?你拿它來烤火嗎?”
  “老闆,你家裡還有娛樂室!哼,有錢人真奢侈。”
  鮑老闆對著興致勃勃的小春笑道:“要不我們先來準備午餐吧?”
  “準備午餐?”
  “下午再看電影可以嗎?”鮑老闆指指時間,上午已經過去一半了,如果看完電影可能都會饑腸轆轆。
  “老闆你會做飯?”容小春表示好奇。
  “小春,你私底下就別叫我老闆了。”鮑老闆有些無奈。
  容小春笑道:“那我叫你鮑瑜?”
  “容小春!”鮑老闆釋放冷氣。
  “那……小瑜?”
  “咳,勉強吧。”
  “我記得你生日的月份比我小啊,”容小春好像賺到什麽似的,露出大大的笑容,哼哼唧唧地朝廚房進發,“小魚小魚水裡遊,一不小心被小貓吃掉了……”
  鮑瑜扶額,這家夥今天的心情可真好。
  兩人一起在廚房做準備,洗菜切菜什麽的倒是蠻溫馨的感覺。做好準備工作,把湯也煲起來了,時間已經是臨近中午。容小春負責用電飯煲蒸飯,並且看著湯的火候,鮑瑜則負責做菜。說實話,其實就是容小春不會做菜。
  但是今天真的賺到啦!容小春在心裡竊喜,可以吃到鮑瑜親手做的菜!偷眼看看系著圍裙,一臉認真的鮑老闆,容小春真是樂翻了。人妻小瑜什麽的,嗯,連名字讀起來都那麽合適,他在心裡默默地想。
  幸虧此刻鮑老闆不知道他的心思,否則大概會想掐死他吧。
  不會做菜的容小春很自覺地在飯後洗碗去了。鮑老闆準備好影碟,兩人下午便在娛樂室用投影看電影。雖然比不上電影院,但是家裡的環境更加愜意。容小春直呼過癮。
  一直到電影結束後,兩人都有些沈默了。今天過得很愉快,準確來說還不是情侶,但是相處起來的溫馨愉悅卻讓兩人的心有些動搖了。此刻似乎是今天任務已經完成,但誰也不想先告別。
  最後還是鮑老闆先開口了:“小春,現在就要走了嗎?”
  “應該吧,”容小春看看時間,“謝謝款待啦,好想在哪裡偷偷寫下‘容小春到此一遊’。”
  “對了,”鮑老闆想起什麽似的,突然提議道,“要不要去閣樓裡看看,我把很多收藏都放在閣樓裡。”
  這個閣樓其實是大樓設計裡面多出來的一個尖頂,鮑老闆把裡面裝修成全木質的結構,變成了一個可以收藏各種回憶的小閣樓,看起來別有情調。
  “我上次整理東西的時候發現了這個。”鮑老闆拿出一個鐵盒子。
  容小春接了過來:“似乎有點眼熟。”
  “你打開看看。”鮑老闆笑著說。
  打開盒子的容小春整個人呆住了,半天才回神過來,又驚又喜地從裡面拿出一個小泥偶:“這不是我送你的超人嗎!”
  那個小孩用橡皮泥做的拙劣的超人有些褪色了,因為時間久,橡皮泥完全幹掉,顯得破舊不堪。甚至超人向上伸出的那只胳膊都因為拿動而掉了下來。
  鮑瑜看著驚喜又感動的容小春,忍不住柔聲問:“小春,你小時候為什麽要和我絕交?”
  “嗯……”容小春敷衍地拖長腔,哼哼唧唧不想說。
  鮑瑜聲音裡帶笑:“因為我說莫言是我最好的朋友?”
  “才不是。”容小春把超人放回鐵盒裡,迅速答道。
  “哈哈,”鮑瑜突然得意道,“小春你從小就喜歡我。”
  容小春轉頭去瞪他:“臭美!”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映在鮑瑜的側臉上。那張臉就這樣和記憶重合了起來,容小春突然想起小時候那個安靜聰明的小瑜同學,想起中學時期自己只敢偷偷在遠處觀望的鮑同學。那一刻,容小春覺得自己被一種奇怪的惆悵和感慨擊中,很想側身吻一下眼前這個人。這麽多年兜兜轉轉,原來還可以回到他的身邊。
  鮑瑜自然也是有所回憶,但是他看到容小春眼裡的感動與感慨,心裡突然一動。攻心為上果然是屢試不爽,小春不淡定了!
  就在鮑老闆以為兩人會有什麽新進展的時候,容小春的手機煞風景地響了起來。
  “哥,媽讓我問你回家吃晚飯嗎?”容夏的聲音一下子讓容小春清醒過來。
  “和媽說我就回去。”容小春囑咐道,然後合上手機。忍住啊容小春!鮑老闆根本就是在搞回憶煽情嘛,還順帶來點美人計,犯規!不能投降!
  鮑老闆看著瞬間回神的容小春,暗自扼腕,心裡直抱怨容夏的電話來的不是時候。他表面上還是只能笑著:“我送你下樓吧。”
  容小春點點頭,心裡暗歎容夏的電話來的真是時候!
  容小春回家後越想越覺得鮑老闆今天是有陰謀的,剛吃完晚飯,他就把容夏拉進了房間。
  容小春吧今天發生的事情一股腦地告訴容夏,末了,還煞有其事地自己點頭:“小瑜真的很腹黑吧,搞煽情搞美人計啊!”
  “沒關係,”容夏支持地拍了拍哥哥的肩膀,“不是都被你識破了嗎!”
  “小夏你的電話來的真是時候!”容小春稱讚道。
  容夏在心裡暗暗歎氣,過招拆招什麽的還勉強,可是面對鮑瑜這個大腹黑,哥哥你逃的了一時,逃不了一世啊!
  就在容家兄弟相談甚歡的時候,鮑家兄弟也在聯絡感情。
  “哥,你週末真的不回家?”鮑照難得有些擔心自家哥哥。
  鮑瑜輕笑道:“老頭子還沒有消氣,我回去也不討好啊。”
  “哥,”鮑照有些欲言又止,“如果不是有我和蘇珞的事情在前,爸爸就不會對你報那麽大的期望了。是我不好,本來爸爸就一直很看重你……”
  “好了好了,”鮑瑜聽到自己的弟弟難得服軟,眼裡滿是笑意,“下次我回去和爸爸說,同性戀是會遺傳的,我們兩兄弟是一脈相承的。至於是從誰那裡遺傳來的嘛……”
  “咳,”電話那頭顯然是被這個說法驚道,“哥,慎重!”
  “別擔心我,我有分寸的。”鮑瑜笑笑地安撫弟弟道。
  “對了,哥,”鮑照最後問,“你真的不打算讓小春知道嗎?”
  “嗯?”
  “你不打算告訴他你向家裡出櫃的事?”
  鮑瑜扶了一下眼鏡,淡淡道:“我說過要在一個恰當的時機對他說出我的心思,這個‘恰當的時機’自然也包括在掃清一切障礙以後啊,不然你以為我在等什麽?”
  “好吧,不過以老爸的性格……哥哥你加油吧!”
  掛上電話,鮑瑜看著窗外整個城市的燈火,揉了揉眉心。其實一直以來都是我恃寵而驕了,知道你喜歡了我這麽多年,所以我有恃無恐地在拖延時間。我只是想給你一個圓滿,想要讓你漫長的初戀圓滿落幕。對不起,小春,請再等我一下。
  向來掌控大局的鮑老闆最近真是衰運連連,總是被容夏拆臺就算了,他這次又漏算了和鮑家老爹一脈相承的行動力!
  “糟糕了,小春!”周日一大早,容小春就接到了莫雲的電話。
  “莫小姐,好早啊……”迷迷糊糊的容小春還在半夢半醒間。
  莫小姐在電話那頭急急道:“醒醒啊小春,小瑜哥哥這次是真的被逼去相親了!”
  “你說什麽!”容小春整個人從床上跳了起來。
  “我要抱孫子!”這是鮑家老爹的怨念。
  “爸,”鮑瑜哄道,“我以後收養個小孩好不好?”
  “我要抱親孫子!”鮑家老爹持續怨念。
  因為家裡出了鮑照和蘇珞的事情,自詡很開明的鮑家爸爸媽媽對於兒子喜歡上男人這件事情完全看得開,但糟糕的是他們對於孫子這件事卻是異常執著。
  “小瑜啊,你看你弟弟和小珞在一起了,爸爸媽媽的希望就全在你身上了!”鮑家媽媽拿出了苦情攻勢,眼眶紅紅道。
  鮑瑜為難:“可是媽媽,這種事情又不是能隨便控制的。”
  “不孝有三,無後為大!”鮑家爸爸一拍板,“必須相親!我要孫子!”
  “我不會去相親的。”
  “對方可是餐飲業大亨的女兒哦,爸爸為了幫你可是煞費苦心!”
  “爸爸,你明知道不會有結果的。”
  “你想讓爸爸的老臉丟光嗎?你必須去!”
  “好吧好吧,我會去的。”鮑瑜在鮑老爹的胡攪蠻纏前敗下陣來,他在心裡說,我會去婉拒人家的。
  縮在角落的鮑照摸摸鼻子,暗中感歎,幸好自己和蘇珞在一起的時間早,還沒有承擔起製造孫子的重擔。要是自己被逼去相親,蘇珞一定會暴走的。哥哥,對不起啦!
  很顯然,鮑照不夠瞭解容小春,因為容小春已經暴走了。

  第八章、告白

  “相親只是怎麽一回事啊!”容小春暴走,在房間裡轉來轉去。
  “是被逼的。”莫雲老老實實回答。
  “啊啊啊,不可原諒!”容小春轉來轉去糾結得很。
  容夏見這個架勢,真想出逃去給容小春買雪糕和冰激淩。
  莫雲歎了口氣:“小春,你冷靜點。你有沒有想過家庭的阻力?”
  “家庭阻力?”容小春一個激靈,停了下來。
  “你有想過要怎麽告訴容爸爸和容媽媽嗎?”想到剛才容爸容媽看到自己的那股親熱勁,莫雲小聲問道。
  容小春怔了一下,之前被容夏點撥過的煩惱又冒了出來:“告訴他們……”
  “其實,小瑜哥哥這次被逼去相親主要是因為你。”
  “因為我?”容小春呆呆地反問。
  “因為他和鮑爸爸鮑媽媽出櫃了。”莫雲直接泄了鮑老闆的底。
  容小春怔怔地站在那裡,心裡打翻了五味罐,酸甜苦辣湧上心頭,一時竟不知該歡喜還是難過。歡喜的是那個人真心對自己,難過現實裡重重的阻礙。
  正在小春傷感不已的時候,容夏突然插了一句:“可是小照和蘇珞不是順利在一起了嗎?我記得鮑伯父和鮑伯母很開明的,為什麽我哥哥和鮑大哥不行?”
  “呃,”莫雲無奈一笑,“因為孫子的問題。”
  兄弟兩人面面相覷,然後容夏摸摸下巴:“哥哥,你生一個吧,生一個你就可以嫁入鮑家了。”
  “容夏!”容小春繼續暴走。
  鮑瑜的相親被安排在比較高檔的XXX餐廳,容小春、容夏和莫雲三人捂緊錢包自費前來。
  “哥,這樣不太好吧?”容夏其實很心疼這個月的工資。
  莫雲鄙視道:“我都捨命陪君子了。”
  “參觀學習,參觀學習嘛,”容小春咬牙切齒道,“參觀下別人是怎麽相親的,以後你們就會有經驗了。”
  容夏在心裡默默淚流,這個參觀學習費也太貴一點了吧?
  莫雲在心裡默默吐槽,我相親的經驗值可是很高的!
  鮑瑜本來不想告訴容小春關於這次相親的事情,但是令他無語的是,他一進餐廳就看見了探頭探腦的容小春。他向那桌點了點頭,容夏和莫雲也向他致意,但是容小春卻把臉轉開了。這個家夥,鮑瑜有些無奈好笑,心裡又擔心他是不是真的很生氣。
  鮑老闆怎麽說也是生意場上過慣了的人,哪怕不是真心前來的相親,也能掌握好氣氛。一時間兩個人言笑晏晏,觥籌交錯什麽的,不在話下。
  但是容小春看著那兩個相談甚歡的人可是不爽了,他撇撇嘴道:“嘖嘖嘖,花花公子什麽的。”
  莫小姐有些好笑:“表面功夫總是要做一下的吧。”
  “對的。”容夏表示贊同,其實他的心一直在面前的食物上。這麽貴的餐廳,一定要吃得夠本!
  容小春瞥了自己弟弟一眼,自然知道他是什麽心思。哼了一聲,容小春也開始努力吃晚餐,咬死你咬死你!他兩腮鼓鼓地努力咀嚼,那樣子逗得莫雲想笑又不敢笑。
  相親晚宴順利度過了,如果有禮貌一點,鮑瑜是應該開車送相親對象回家的。可是此刻他顯然更擔心的是那個不請自來的容小春。
  “啊,真是抱歉,那一桌是我的朋友,我要過去打個招呼。”鮑瑜有些無奈地解釋道。
  今晚的相親對象顯然是個上道的姑娘,她掩嘴輕笑了一下:“我猜你的戀人在那桌吧?雖然不明顯,但是你今天晚上偷看了好幾回。”
  鮑瑜有些尷尬地笑笑:“被你發現了。”
  “別讓人家久等了,我可不想做壞人。”
  鮑瑜點點頭:“和令堂要商談之事,還勞煩你幫我約個時間。”
  “這個沒問題,我想爸爸會喜歡你的。”這位千金小姐得體地微笑了。
  “那麽,下次再見。”鮑瑜也微笑道。
  “再會。”她頷首,有些好奇地看了莫小姐一眼就轉身走了。
  鮑老闆在原地滿意地目送她離開,一點暗示就通透,真是個好姑娘。
  莫名其妙背了黑鍋的莫小姐不禁暗歎自己倒楣,希望這事情千萬別傳回家裡去。看著鮑瑜走過來,她捅了捅正在低頭猛吃的容小春。
  容小春抬起頭,有些哀怨地瞥了鮑瑜一眼,繼續低頭猛吃。
  鮑瑜看著他那副氣鼓鼓的吃相,有些好笑和心疼,只是道:“還有喜歡什麽嗎?今天我請客。”
  容夏迅速抬頭:“鮑大哥,謝謝你。”
  莫雲瞪了容夏一眼。
  於是容夏立馬改口:“鮑大哥,我和莫雲先走了,你和小春慢慢聊。”
  容夏和莫雲迅速離場,只留下一桌狼藉。鮑瑜倒是不以為意,坐在那裡看著容小春胡吃海塞。容小春本來是因為心裡有些憋悶,所以狠勁吃。但是被鮑瑜這樣看著,又忍不住覺得有點委屈,食不下嚥。
  “不吃了,回家吧。”他把餐具放了下來。
  鮑瑜笑笑:“生氣了?”
  容小春搖搖頭:“其實沒什麽好生氣的,你爸爸媽媽讓你來的……你這樣做是應該的。”
  鮑瑜站起來要付帳單,在容小春說出那句話的時候,他的手抖了一下。
  “別,我自己來付就好了。”容小春也急忙站起來,有些不好意思道。
  “小春……”你不會想退縮了吧?
  “嗯?”容小春一邊掏錢包,一邊抬頭看他。
  鮑瑜微微笑了一下,笑容有些僵硬:“起碼讓我來付一半吧,容夏和莫雲那份。”
  “嘖,”容小春不滿道,“明明是容夏吃的最多。”
  鮑瑜瞥了眼容小春面前的碟子,有些揶揄地輕咳了一下。
  容小春扭過臉去:“好啦,我也吃很多,可以了吧?”
  鮑瑜今晚沒有送相親物件回家,倒是載上了容小春。
  “啊,不對,我家不是往這個方向的。”容小春本來還迷迷糊糊坐在副駕上,突然覺得不對起來。
  鮑瑜只是說:“一會兒你就知道是哪裡了。”
  車子駛進社區,鮑瑜輕車熟路找到了停車位。
  容小春下了車,莫名其妙道:“你帶我來這裡做什麽?”
  熟悉的社區花園,熟悉的長椅和路燈,與以往不同的只有那個和自己一起前來的人。
  “小春,你想過要怎麽告訴父母嗎?”鮑瑜一開口就是個嚴肅的問題。
  容小春神色一斂,低下頭:“對不起,還沒有。”
  “小春,我不會逼你,”鮑瑜歎了口氣,“但是你告訴我,你會退縮嗎?”
  “才不會!”容小春立馬站直說道,“我在你心裡是那種人嗎?”
  “喜歡我,究竟有多麽喜歡呢?”鮑瑜獨自在長椅上坐下。
  容小春這才感覺到鮑瑜的情緒有些不對,看似消沈,又有些不顧一切的意味。所以,是到攤牌的時候了嗎?他在鮑瑜身邊坐下:“別再說這樣的話,我會生氣的。”
  自以為是的風花雪月,在現實裡究竟能殘活多久呢?
  生活不是過家家,事情發展的軌道也不會永遠如自己預期地進行下去。不論再怎麽心懷城府,不論再怎麽有手段,總會有許多脫離軌道的事情發生。
  比如默默喜歡鮑瑜那麽多年的容小春不僅沒想過交往,還有著白癡的“告白絕交論”;比如鮑瑜找來做間諜的莫雲,在最後關頭倒戈了;比如鮑瑜耍的那麽多小心機,卻陰差陽錯被容夏拆臺了;比如鮑瑜以為可以為那個人掃清一切障礙,卻讓矛盾提早出現了。
  “容小春,我們認識以來有二十年了。小時候,你總是咋咋呼呼,和你在一起雖然有時候會倒楣,有時候覺得你很笨,但其實我還是蠻開心的。”
  “喂……”
  鮑瑜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但是有一天,你突然就消失了。消失了很多年,然後再次突然出現。還是那麽沒心沒肺的樣子,似乎你總是能讓人心情變好。但是後來我知道,我錯了。小春,你雖然遲鈍,但你不是沒心沒肺……”
  “哼。”容小春不滿地哼了一聲,但沒有說話,只是緊張地攥緊了手心。
  鮑瑜聲音帶笑:“下次別把電子資料寫得那麽詳細,我拿著你的簡歷不僅可以找到你的郵箱,還能查到你的BLOG和網路交易記錄。”
  “什麽,”容小春瞠大眼睛,臉頰燒了起來,“難道,難道那個Anthony是你?”
  “你喜歡我的大部分時間我都不知道。對不起,小春,我總想著一定要給你一個圓滿的落幕,所以讓你一等再等。”
  容小春把手指攥得緊緊的,不敢看鮑瑜:“你說這麽多幹嘛,是要先投降了嗎?”
  “我唬你的,哪裡有什麽輸贏呢?”鮑瑜笑起來,“因為我想著,你一定是不一樣的。你不一樣,小春,我相信你。”
  容小春抬眼看鮑瑜,眼睛亮亮的,好像等著主人投喂的小狗,尾巴還在猛搖。
  “原來你喜歡我很久了?我也喜歡你很久了!”鮑瑜看著小春的眼睛道。
  “喂,你這個是什麽意思啊?”容小春收起晶亮的小眼神,垮下肩膀,氣惱道。
  鮑瑜笑起來:“我準備的臺詞啊。一直在等你的告白,我想要這樣回答你,這樣你就會很驚喜了!”
  容小春微微顫抖了一下,輕聲道:“可是我沒有……”
  “真不知道你的腦袋裡在想什麽,我可是等了很久,”鮑瑜輕輕把小春攏到懷裡,慢慢說道,“這段時間來,我不是故意戲耍你,也不是真的想要逗你玩。小春,喜歡我不需要自卑和拘謹,我想看到你白目開朗沒心沒肺的樣子。我想要你自信,想要你繼續做我的超人容小春。”
  容小春模模糊糊地應了一聲,眼睛有點熱。
  反復的試探和逗弄,想著你來告白,想看你惱羞成怒,想讓你學會反擊。
  不論怎麽都好,超人容小春不需要那麽卑微自傷的暗戀。
  容小春默默感動了半天,突然推開鮑瑜站了起來:“不對,你還是沒有把告白直接說出來啊!”
  本來美好溫馨的氣氛立刻破滅了,鮑瑜忍住無語問蒼天的衝動:“你想怎樣?”
  容小春目光閃爍了一下:“直白地說出來。”那條虛擬的尾巴又開始猛搖了。
  鮑老闆覺得自己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白目容小春真的很快就出現了。但他還是說:“我喜歡你。”
  容小春嘻嘻笑了一下:“喜歡誰?”
  “我喜歡容小春。”鮑瑜無奈地把容小春扒拉到懷裡。我能不能重新希望容小春還是收斂點好?都大齡男青年一個了,性子怎麽還是那麽二。
  “小瑜,So do I。”白目青年容小春認認真真的回答還是很白目。
  鮑瑜很不爽:“容小春,你也太敷衍了吧?”
  容小春晃晃手指,神清氣爽地站起身,仰天長笑三聲:“哈哈哈,鮑瑜終於輸給我啦!”可見這個家夥從小到大積怨頗深。
  鮑瑜默默推了一下眼鏡,容小春我們走著瞧!
  所謂人逢喜事精神爽,向日葵店長可是精神爽了半個月,最簡單的形容是:走路會笑,喝水會笑,吃飯會笑,睡覺也會笑。
  領班不禁感歎:“店長這次不知得罪了哪位大俠,怎麽中的‘含笑半步癲’效力這麽持久。”
  前臺卻說:“是春天病吧。”
  “春天病?”領班疑惑。
  前臺一聳肩:“思春啊花癡啊什麽的……”
  容小春倒不是思春花癡什麽的,他就是太高興了。打敗鮑瑜啦,鮑瑜告白啦,多少年的暗戀有直白回應啦,對方也把自己當做寶啦!作為一個在鮑瑜面前屢屢失敗,並且從來沒有談過戀愛的大齡男青年來說,容小春雖然很不淡定,但是皆在情理中。
  容夏繼續鄙視自家哥哥的沒出息:“人家耍著你玩兒那麽久了,你還巴巴地高興。”
  容小春好不得意:“他那是對我上心啊,不然何必那麽關心我的態度和心情。”
  “顯擺。”容夏撇撇嘴,心裡為哥哥高興,表面上卻也不顯露。
  “不過他這個心機男確實是不可隨便原諒!”容小春點點頭,這下他的底氣可足了。
  容夏抖抖雜誌,不置可否地哼了一聲,卻突然覺得鮑瑜做的真是漂亮,這個趾高氣昂的笨蛋容小春可比那個顧影自憐的傻瓜容小春要可喜多了!
  至於鮑老闆,他可沒有那麽容易就放過得意洋洋的小春店長。看著容小春每日笑得像白癡一樣飄過,鮑老闆都在心裡告誡自己,為了更高的福利,忍住!
  於是之前布下的蛛網開始起作用了,本來就時常相處在一起的二人之間幾乎完全沒有隔閡,完全不像剛剛牽手的情侶。遲鈍的容小春終於開始發現鮑瑜那些沈默的付出,完全符合喜好的電影,完全符合口味的飯菜,從棒棒糖的味道到報紙的閱讀方式,關於容小春的一切鮑瑜幾乎全部知曉,全部包容。回想起之前就已經習以為常的一切,容小春這才知道自己錯過了多少。
  關於情侶間的生活,容小春慢慢開始習慣在各個倒班時間的間隙與鮑瑜吃一餐飯,或是看一部電影。平時彙報工作可以附帶更多感想,而私下聊天也更敢開口覆議工作。似乎沒有什麽變化,但是卻能感受到那種從心靈到生活慢慢接近的感覺。
  鮑瑜沒有讓容小春活蹦亂跳太久。某天在鮑瑜家吃過晚餐,容小春乖乖地去廚房洗碗了。鮑瑜沖了涼出來,斜倚在門邊看他。容小春本來哼著歌,心情不錯,卻被看得有些心虛起來。
  “看什麽看?”他惡聲惡氣道。
  鮑瑜沒戴眼鏡,顯得雙目微長,笑起來有些不懷好意:“我在想也差不多是時候了。”
  “什麽是時候了?”容小春轉頭瞪他,卻被穿著浴袍慵懶而立的男友電到,於是又努力認真洗起碗來,權當做不知。只是微紅的耳根出賣了他。
  鮑瑜走過去,從身後環住容小春,在他耳邊輕聲說:“你會不知道?嗯?”
  耳邊的氣息惹得容小春一陣發抖:“老闆,我明早要和主廚研究換季的新菜色,一會兒要早點回家。”
  鮑瑜輕笑一聲,從善如流放開了他。
  容小春心裡送了一口氣,只是有些奇怪的小失望。
  這種事情有了第一次的縱容,便有第二次的新藉口。這次容小春的藉口是:“回家和媽媽學煲湯,學會了就來改善二人生活。”這個慘不忍睹的藉口居然再次順利被鮑瑜放過了,容小春心裡長籲了一口氣,又有些擔心鮑瑜會不會生氣。
  第三次,鮑瑜流連在他臉頰邊的親吻被電話打斷,是容夏打電話來讓他帶宵夜。雖然容小春心裡有種“又逃過一劫”的感覺,但又忍不住暗歎容夏的電話來的真不是時候!這種情緒不知不覺在心裡悄然滋長。
  當第四次出現相同狀況的時候,容小春自己先怒了!他忍不住生氣道:“你挽留一下會怎樣啊!事不過三不知道嗎?你每回都那麽大方讓我走是什麽意思啊,我就那麽沒有吸引力?”
  鮑瑜無辜道:“怎麽會呢,我是尊重你嘛!”他把容小春摟進懷裡,在他耳邊輕聲道:“不過,你看起來倒是等不下去的樣子。這麽饑渴嗎,小春?”
  真?處男容小春漲紅了臉:“你,你是故意的!”
  “我怎麽會是故意的呢?”鮑瑜把容小春往床上一帶,“是你自己先忍不住提出來的,不是嗎?”
  腦子這才轉過彎來的容小春開始瞎撲騰,卻被三兩下除去了衣物。他羞窘地直往被子裡鑽:“你別過來!”
  鮑瑜把浴袍一丟,大大方方地上床:“剛才不是還挺主動的嗎?”
  容小春埋在被子裡,只露出眼睛:“你理解錯誤。”
  鮑瑜揶揄一笑,直接掀了被子鑽進去……
  真?處男容小春對於這種事情其實緊張多過期待的,鮑瑜剛一碰到他,他就忍不住瞎嚷嚷:“只用手好不好?”
  鮑瑜壞心眼地掐了他一下:“什麽只用手?”
  “哎呀!”容小春羞窘地想要推開他,卻被咬住脖子。濕漉漉的唇舌蹭得容小春氣血上湧,但是他還不忘破壞一下氣氛:“哈哈哈,癢啊,好癢!”
  鮑瑜黑著臉抬起頭:“你這個破壞氣氛的家夥!”
  容小春一臉欠揍,我就是破壞氣氛怎麽樣?
  鮑瑜也不客氣,伸出手在他身上亂摸一起。這個時候本來不是該氣氛淫靡、深情愛撫什麽的嗎?不好意思,有容小春這個脫線天王在似乎氣氛沒法變成那樣。總之容小春七躲八躲還是被鮑瑜鬧得笑聲不斷氣喘吁吁:“住,住手啦……哈哈哈,我怕癢啊混蛋!”
  但是容小春的笑聲很快就變調了:“喂,不要親那裡……放開啦,小瑜!”
  鮑瑜揚起一抹壞笑:“那裡是哪裡啊,小春?”
  容小春又氣惱又羞窘,最後索性破罐子破摔,一把摁下鮑瑜:“那你就親個夠好了!”
  唇舌交融肢體相纏,容小春覺得自己就像沈浸在一個怪誕而又放浪的奇怪時空裡面,被調動起來的身體感觸時而火熱時而酥麻。似乎思維也要在這個時候停止了,他只想與身上那個人抵死纏綿。之前的緊張在這一刻化為動容。
  鮑瑜的進入伴隨著灼熱與刺痛,卻又是一股戰慄,仿佛是最深的窺視。小春想,自己做了這麽多年的夢,總算是圓滿了。
  鮑瑜擔心容小春太緊張了,這個時候也不忘調戲他一下。
  “這時候應該說什麽?小春……”
  “……嗯……什,什麽……”
  “你該說什麽?”
  “啊……慢點……老闆!”
  “小春,再叫一聲老闆。”
  “……嗯……老闆好厲害……”某人壞心眼道。
  “容小春!”
  “哈哈……啊!”
  “喜歡我嗎?小春,說喜歡……”
  “……喜歡……啊,放開!”
  “乖,愛我嗎?說愛我就給你……”
  “嗯……愛你……
  事後,容小春洗過澡回來半夢半醒間,卻聽鮑瑜突然說道:“小春,你輸了。”
  容小春揉揉眼睛:“什麽?”
  “先說出愛的人機輸了……”
  “唔,可是明明是你先告白的啊……”
  “所以你輸了,我之前說的只是喜歡。”
  容小春瞬間清醒過來,不敢置信地看著鮑瑜。
  鮑瑜抿唇角一笑:“為了彌補你,我就暫時把我的心給你保管。”
  “哼,陰謀家!”容小春憤憤地扭頭,“誰稀罕呢,把你的心吃掉!”
  鮑瑜在他的額上印下一個吻,寵溺道:“都隨你。”
  最後說出口的愛意,輸贏之爭也只是小小的情趣。但是兩人怎麽也不會想到,曾經有過的擔憂變成了天大的障礙。明明輕易接受了鮑照與他男友的鮑家父母,這一次卻堅定地拒絕同意……

  第九章、 家庭風暴

  “不能在一起!”鮑老爹連連搖頭。
  “不能在一起!”鮑媽媽目光決絕。
  “爸媽,你們這是做什麽?”鮑瑜有些哭笑不得,明明說好是週末的家庭聚餐,怎麽才回家一次就被截住會審了。
  “小瑜,聽媽媽的話,這真的不行。”鮑媽媽一改以往的溫柔和藹,竟是放下臉來。
  鮑瑜面上有幾分不虞,他雖說為了小春早就向家裡出櫃,心裡卻還是想既然父母可以接受鮑照和蘇珞,應該不會太過刁難他們才是。可是這次鮑家父母堅定的態度,令他心裡有些猶豫起來,似乎有什麽不對。
  而此刻,剛帶著蘇珞剛進家門的鮑照見兄長和父母的架勢也愣了,一家人站在客廳裡有點尷尬。
  “總之就是不許!”最後還是鮑老爹發話了,“小照已經和蘇珞一起了,小瑜你自然是要擔當起傳宗接代的責任!”
  鮑照有些呆住,上次父母逼哥哥相親時他還以為他們不過是做做樣子,心意難平而已。可是此刻看這個架勢,竟是真的打定了主意似的。
  鮑瑜也有不信,怔了片刻,道:“你們上次和蘇珞見面的時候不是也說自己是開明的父母嗎?怎麽這會到了我身上又非要抱孫子不可了?”
  放話說過自己是開明父母的鮑媽媽有幾分赧意,但還是直白道:“那時候能說那種話自然是因為家裡還有你可以傳宗接代啊!”
  鮑瑜聽她耍賴的話有些想笑,但終究是心存疑惑,試探道:“這麽說倒是我自己倒楣不成?”
  “哥!”鮑照有些擔憂地喊了一聲。
  鮑瑜說:“因為我在小照之後才有男友,所以我是必須擔起責任的那個人?”
  “小瑜你怎麽這麽說?”鮑媽媽有些責備道,“你是哥哥啊!”
  鮑瑜自嘲一笑:“是,我是哥哥,所以永遠要讓著小照。因為小照是弟弟,所以我讓出了公司的股權,讓他做了爸爸的接班人不是嗎?結果現在呢,因為小照是弟弟所以我連選擇交往物件的權利都沒有了?”
  “哥,你在說什麽?和公司股份有什麽關係?”鮑照驚呆了,蘇珞在一邊也目瞪口呆。
  鮑瑜複雜地看了自家弟弟一眼:“你真的以為自己只是在給老爹打工嗎?你真的認為我會不想接手公司嗎?你總覺得自己是傻瓜,鮑照我告訴你,你真的就是一個大傻瓜!爸爸媽媽對你的愛護,哥哥為你做出的犧牲你都看不到嗎?”
  “哥……”那些抱怨是鮑照某次在酒吧買醉時無意說的,在這樣的情境下被鮑瑜道了出來,真是字字誅心!他愣在那裡,心緒翻湧,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夠了!”鮑爸爸大聲喝道,“小瑜你不要轉移話題把小照扯進來,總之這件事情就是不許!”
  鮑媽媽扶住鮑爸爸,責備地看著鮑瑜:“小瑜你怎麽可以講出這樣的話來?小照,小照是你弟弟啊!”
  鮑瑜搖搖頭:“媽,這麽多年我可曾虧待過弟弟一點點?是你們逼我的!”
  “小瑜……”鮑媽媽急紅了眼睛。
  鮑照之前酒後失言,誤會了家人的那番話其實是對蘇珞說的。蘇珞和鮑照在一起之後,漸漸明白鮑家人其實是很愛護這個脾氣有些暴躁的小兒子。奈何鮑爸爸的愛向來有些彆扭,鮑照彆扭的天線也接收不到老爹愛的訊號,蘇珞想調解起來也是有心有力無處使。偏偏這時候被鮑家大哥在此種情境下這樣說了出來,對鮑照的衝擊想來是很大吧?
  所謂旁觀者清,蘇珞眼見著這場鬧劇裡,鮑媽媽還在使勁向鮑瑜使眼色呢!而且二人愈發狗血的對白,讓蘇珞想起了鮑瑜之前喜歡演戲的種種劣跡。他不禁眼角抽搐,默默抱怨起鮑媽媽和鮑家大哥來,想調解那對彆扭父子也不要下這種狠手啊!
  蘇珞看看氣呼呼的鮑爸爸,再看看大受打擊的鮑照,在心裡暗自下了決定。欺負到我經理的頭上,大哥,你就不要怪我小小地使壞一下了!一向小心眼的蘇助理揚起嘴角,露出了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
  於是鮑家這邊剛剛鬧得天翻地覆,容小春那裡就接到消息了,說是鮑家父母堅決不同意他與鮑瑜的事情。近日來終於走出暗戀的苦澀,終於可以浸在甜蜜裡的容小春簡直是如遭雷擊!
  “不要太擔心啦!”莫小姐安慰他,“雜誌上說今天雙魚座的運勢超級爛,嗯,本月中旬會開始轉運的……”
  容夏翻白眼:“你也太敷衍了吧!”
  “喂,我可是真心誠意的!”莫小姐抗議道。
  “把星座搬出來說也算有誠意嗎?”容夏不依不饒。
  “你們別吵啦,”容小春苦著臉,“現在怎麽辦?”
  莫小姐和容夏面面相覷:“這個時候還是找鮑大哥商量吧。”
  鮑瑜此時可謂志得意滿,之前的各種明示暗示都不管用,這次趁天賜良機終於給了弟弟一次重擊,怎麽說他也該懂事點與老爹和好吧!要知道這個事件他可是和老媽偷偷排練研究過臺詞的,只為了撮合那對彆扭的父子。順便,鮑瑜是絕對不會放棄演演苦情戲,而鮑媽媽也很滿意自己成為豪門家庭倫理劇的女主角。
  可憐的鮑照被自家哥哥打擊慘了,忍不住找鮑老爹去書房對質,而鮑媽媽很放心地揮手讓蘇珞跟進。她自信有蘇珞八面玲瓏的調解,這對父子總是能說清楚的。而鮑瑜也是很瞭解蘇珞的,自然是知道弟弟的男友有點小心眼,所以容小春大概很快就會聽到風聲了。
  不出鮑瑜所料,當天晚上容小春就可憐兮兮地找上門來。
  “老闆,呃,聽說……聽說今天鮑伯伯和鮑伯母很生氣?”容小春捧著熱可哥坐在沙發上,神情恍惚。
  鮑瑜強自笑道:“你聽誰說的?沒有的事!”嗯,今天真是苦情戲演上癮了。
  “唉,你就別瞞著我啦,”容小春愁眉苦臉,“現在怎麽辦才好?”
  鮑瑜在沙發上坐下,繼續裝傻道:“什麽怎麽辦?小春你別聽信謠言了。”
  容小春聞言皺眉道:“我知道那是你的家事,我不好說什麽。但是老闆,這件事我也有一半的責任需要擔負。”
  鮑瑜扭頭:“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容小春有些生氣了:“我知道你是想保護我,可是向家裡出櫃這種事情我不能讓你一個人扛啊!我如果一點表示都沒有也太不像話了吧,畢竟,畢竟是我們應該一起承擔的。”
  鮑瑜抿了一下唇角,微微笑道:“傻子,說起來可真是一套一套的,你現在就能為了我向你家裡出櫃嗎?”
  “咦?”容小春愣住了,半天才頹然地垂下頭,“你們家都已經接受鮑照和蘇珞了,這次也出狀況,我……我再和我家裡說,不是更糟糕嗎?”
  鮑瑜並不勉強他,只是揉揉他的頭髮:“小春,我可是下定決心的。”
  “什麽決心?”容小春傻傻抬頭。
  鮑瑜坐到他身邊,握著他的手道:“我不知道我們可以在一起多久,我不想對未來的事情許下誇張的誓言。但是從我決定要和你在一起開始,我就下定決心不是還在觀望,也不是玩玩而已,我是想認認真真和你在一起。我都三十而立啦,不想再有什麽不定數,我只是希望我們做普通的戀人,直到有一天變成家人。”
  “老闆……”
  “所以,互相介紹給對方的家人是必須的事情。小春,我可不是僅僅在出櫃,我是想讓家裡人接受你,把大家都變成一家人。雖然現在還很難,但是去做了才會有結果。我爸媽這邊我瞭解,我一定會讓他們接受你的。至於你家那邊,慢慢來,不急的。”
  容小春傻眼了,才剛剛一頭紮進戀情裡的他哪裡會那麽理智地去想什麽家庭問題,而且他也還不敢去想。現在被鮑瑜這麽一說自然是萬分感動,他暗自決定要在家長面前多敲敲邊鼓,探探口風。“我知道啦,”他把頭靠在鮑瑜肩上,有點不好意思道,“我也會努力的。”
  鮑瑜把容小春摟在懷,沒有收斂唇角那一絲壞笑。不急?怎麽可能!急死了好嗎!蹉跎了好多光陰的兩人繞了個圈子終於在一起了,鮑瑜現在最怕各種變數,最最怕容家爸媽再莫名其妙搞上幾場相親。雖說出櫃這種事情必須從長計議,但是及早做好準備不是更好嗎?鮑瑜默默圈緊容小春,哼哼,被我捉住了,小春你可別想跑!
  容小春雖然在鮑瑜面前信誓旦旦誇下海口,但是回家一見到父母就縮了。特別是容家父母在餐桌上問起:“和莫小姐相處的怎麽樣啊?”“覺得可以定下來嗎?”“還要再相幾個比較有選擇吧?”“我看你們處的不錯啊!”容小春簡直想落荒而逃。
  容夏對此表示幸災樂禍:“哥你可得好好說,別壞了莫雲的名聲啊。”
  “小夏小夏,幫我想想辦法吧!”容小春雙手合十。
  容夏出了個餿主意:“就說你和莫雲分手好了!”
  “分手理由呢?”
  “她另結新歡!”
  “你剛剛還讓我別敗壞別人名聲呢!”容小春指責道。
  容夏一本正經道:“你要表現出失戀的傷心欲絕,爸媽一定會放你一馬,讓你有段時間散散心的。於是你的感情問題複雜化了,以後才好渾水摸魚嘛!”
  容小春搖頭:“要是爸媽因為我失戀,更起勁給我介紹物件怎麽辦?”
  容夏歎道:“這就是需要演技的時候啦!越傷心越好,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雖說欺騙爸媽感情不太好,但是為了他們將來不會受太大的打擊,你一定要成功啊!”
  容小春把容夏的主意告訴了鮑瑜和莫雲。鮑瑜表示主意雖然糟糕了點,但還是很有可行性的。莫小姐直接哭笑不得了:“容夏和我有仇是吧?”
  總之暫時可行的就是容夏的餿主意了,可是說起來簡單做起來難。容小春只單戀過別人,雖然當時心中有苦澀,但情緒還是很內斂的。這下要表現一下失戀的痛苦,外放情緒讓父母察覺這一個環節讓容小春犯了難!
  “演技!這個時候就需要演技啊!”鮑瑜表示痛心疾首。
  “我又沒有經驗,不知道要怎麽演!”容小春煩惱道。
  容夏插話:“假想一下你被鮑瑜甩了……”
  “喂!不吉利啊,住口!”容小春一個爆栗敲到容夏頭上。
  容夏捂著腦袋哼唧道:“沒有吃過豬肉也有見過豬跑吧!平時那麽多肥皂劇你都白看了?”
  容小春開始努力回憶。
  鮑瑜列舉道:“精神恍惚、莫名流淚、沒有胃口、失眠煩躁、神色蒼白、神情憔悴……”
  “這是精神分裂症吧?”容小春忍不住吐槽。
  鮑瑜不滿道:“這些都是次要的,主要靠演技,你懂什麽!”
  莫雲看不慣他們囉嗦,直接拍板道:“反正就是苦情戲,小春你自由發揮吧!”
  話說容小春這麽一個正直的好青年,就在這幾個喜歡耍陰謀詭計之人的帶領下,走上了詭計多端的不歸路。
  容小春只能在心裡默默告誡自己:都是善意的謊言!
  於是,容小春開始看苦情戲表演大作戰。
  開始幾天,容小春只是哀聲歎氣愁眉苦臉,容家爸媽以為他是工作不順利,便也沒有多問。容小春只好加大力度,又過了幾天開始食不下嚥,半夜在客廳裡都來走去,把夜裡起來喝水的容爸爸嚇得個正著!
  這下不行了,容爸容媽關心起來了:“小春,你最近是怎麽了?”
  容小春哼哼唧唧了半天:“沒什麽。”這可是容小春自己琢磨出來的欲言又止欲擒故縱的演技啊!
  又持續了幾天,容小春整個人都有些消瘦了。
  容夏表示自己看不下去了:“爸媽,你們問問哥最近發什麽神經啊!”
  容爸爸和容媽媽面面相覷,最後容媽媽一拍板:“容小春,坦白從寬,抗拒從嚴,你今天必須說出個所以然來。”
  “這個,那個……”容小春在家人的眾目睽睽之下支吾了半天,最後才輕哼了一聲,“和莫小姐大概有點不順利。”
  容爸爸容媽媽松了一口氣,喔,原來是和莫小姐不順利啊。等等,和莫小姐不順利?他們又緊張起來:“怎麽不順利了?”
  “呃,”容小春可不想講莫小姐的壞話,又支吾了一下才模模糊糊地說,“或許是有人想給她介紹新物件吧。”
  “你們處的不是很好嗎?”容媽媽急了,快到手的兒媳婦就這樣飛了……
  “是不是你欺負人家啦?”容爸爸刨根問底。
  容小春不知怎麽回答,真是頭疼,於是強自做出勉強可憐的笑容道:“你們先別問了,我過段時間再告訴你們好嗎?”
  雖說不忍心讓父母擔心自己,但容小春還是得努力把苦情戲演完。為了將來父母不會大受打擊,我現在是在循序漸進!容小春只能抱頭安慰自己。於是他又過上了茶飯不思衣帶漸寬的憔悴日子。
  容小春苦情戲演得很是入戲,倒是真的清減了許多。鮑老闆心疼了:“小春啊,做做樣子就好了,不要真的搞得這麽憔悴嘛!”
  “不行,”容小春斬釘截鐵,“要做就要做到細節處,而且我不想騙爸媽,所以我必須做到這種程度。”
  “好吧,”鮑瑜歎了口氣,“加油挺住,等我把小照擺平了就帶你回家見見爸媽。”
  容小春那邊進行得順利,鮑家這邊更是在鮑媽媽和蘇珞的配合下順利拿下。雖然鮑照和鮑老爹之間的罅隙已有多年了,但是畢竟父子天性,兩人間也沒有什麽大的矛盾,說開了和好也是很快的。
  倒是鮑照對鮑瑜當初的那番話還是耿耿於懷:“哥,你那天說的話都是真的嗎?”
  “什麽真的假的?”鮑瑜裝傻。
  “哼,”鮑照自然也是知道自家老哥演戲的功力,“哥,你那天晚上說的話可是字字誅心啊!你是演一場戲來刺激我,還是,還是你真的那麽想……”鮑照說道後面自己也沒了底氣。
  鮑瑜佯怒道:“你哥哥在你心裡就是那種人嗎?當時我激得你頭腦不清醒就罷了,感情你這麽久還沒有轉過彎來?”
  “我回去就明白了!”鮑家弟弟急忙辯解,為了給自己的智商留個好名聲。
  鮑瑜冷笑道:“那你現在來問我是什麽意思?你這個不懂事的家夥,和老爹置氣了那麽久,怎麽勸你都沒用,不用這種法子你哪裡會聽得進去。我倒是想直接揍你一頓了事呢!”
  鮑照看著自家陰完人還理直氣壯的哥哥,不知為何有些同情容小春,只好道:“是我錯了。”
  鮑瑜這才滿意地點點頭:“看在哥哥我幫你和老爹搞好關係的份上,你要怎麽報答我?”
  “還有報答?”鮑照瞠目結舌,心裡後悔沒有把蘇珞帶來,自己總是鬥不過自家哥哥。
  鮑瑜也不管他,自說自話道:“看在我當初也撮合過你和蘇珞的份上,你就負責在爸爸面前多勸勸他吧,剛好可以多多聯絡你們的感情。”
  鮑照半晌無語,看著鮑瑜走遠才恨恨道:“當初你明明也給我和蘇珞下過絆子吧!”
  其實要說到鮑家裡堅決反對鮑瑜和容小春在一起的,也只有鮑家老爹一人。暫且不說鮑照蘇珞二人是絕對不會反對的,鮑媽媽則只是將計就計,為了給丈夫和小兒子的關係搞個突破口。事情過後,她自然立馬改口贊成了,自詡開明的鮑媽媽可是從頭到尾都很專一的開明!
  於是,在鮑老爹和鮑照的關係有了突破後,鮑家現在急需解決的就是頑固大家長的問題。每日有鮑媽媽的枕邊風,又有好不容易和好的小兒子的說情,在加上蘇珞煽風點火的“大哥犧牲論”。鮑老爹被逼無奈,最後只能大手一揮,讓容小春先來見個面吧!不過,這個容小春的名字怎麽有點耳熟啊?
  遲鈍的鮑老爹現在還沒發現容小春就是當年那個他囑託鮑瑜好好照顧的傻小子,不然心裡還不知道有多懊惱呢!
  見家長這種事情正常人都會緊張吧,容小春已經緊張到萬分焦慮的程度了。於是直接表現在他每日面色蒼白、神情恍惚。這下不要他演苦情戲,容家爸媽就已經默默關注了他許久,心裡想大概是兒子和莫小姐的關係已經高度緊張了吧?
  這樣過了不久,就迎來了某個陽光明媚的週末,這是鮑家和容小春約好見面的日子。與晴好的天氣形成強烈對比的,是容小春的神經質的苦瓜臉。
  容夏忍不住撇撇嘴:“哥,你的緊張已經到了似乎可以實體化的程度。”
  容小春的手抖了抖,故作鎮定地挑衣服:“小夏,這套衣服可以吧?”
  “你已經選了一個星期啦哥哥!”容夏吐槽道。
  “小夏,你不能明白我的心情。”容小春搖搖頭,雖說只是普普通通的家宴見家長,不是訂婚結婚私奔被抓回來之類的大場面,但是對方是男友的家長啊!容小春直線的思維從來只記得也許永遠無法對鮑瑜吐露心意什麽的,完全沒有自覺自己其實是個Gay。話說,用這種身份去見家長真的好嗎,會不會太開前衛了點?要說是鴻門宴也未可知啊,表面同意背後拆散什麽的!
  “喂,哥哥,”容夏看著不知道神遊去了哪裡的容小春,有些無奈地伸手晃了晃,“回魂啦!”
  “啊,”容小春突然放下衣服,“小夏,我想逃跑!”
  容夏懶得理他,直接掏出手機撥號:“你好,是鮑大哥嗎?對,我是小夏……是這樣的,我哥哥說他想臨陣脫逃……”
  容小春一臉抽搐地看著當面出賣自己的容夏。
  合上手機,容夏正直認真道:“哥你今天可以不要搭捷運了,鮑大哥10分鍾以後會在樓下接你。”
  “容夏,你真的是我親弟弟嗎……”
  容小春就這樣踏上了見家長之旅。開始鮑瑜還能說“醜媳婦也要見公婆”這種話逗逗小春,可惜容小春一路上表現得過於嚴肅,鮑瑜也快敗在這種壓抑的氣氛下了。
  “小春,你太緊張了。”鮑瑜最後忍不住歎氣。
  容小春雙手握拳,目視前方:“放心吧老闆,我會努力的!”
  “喂,你的角色帶入錯誤啦!”
  容小春立馬握住他的手:“親愛的,我們一定會突破世俗的目光,堂堂正正在一起的!”
  “放手啊小春,我還在開車!”
  一路雞飛狗跳,最後終於是抵達了鮑家。
  下車後容小春緊張得快要幹嘔了,他最後艱難地問了一遍:“你爸媽真的鬆口了?”
  “別緊張別緊張,我媽覺得會支持我們的,爸爸的態度也軟化了。”鮑瑜有些自責,看前一段時間的事情把這孩子嚇的。
  容小春點點頭,抖擻了一下精神,竟像沒事人似的站好,微笑道:“那我們進去吧。”
  鮑瑜目瞪口呆:“小春……”
  “我也是有演技的人好嗎,初次與你父母見面,我怎麽說也得好好表現啊!”容小春笑道。
  鮑瑜也微微笑起來:“我還是最喜歡自信努力的容小春。”
  今天的家宴沒有外出就餐,只是安排在家裡。鮑媽媽和蘇珞做了幾個家常菜,連鮑照都去廚房打了下手。這其中所表現出來的友善讓容小春有些受寵若驚。
  鮑老爹也沒有為難小春,畢竟他也是接受了鮑照和蘇珞的關係,此時不好表現出什麽厚此薄彼的態度來。只是他打量了容小春半天,才道:“這孩子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面熟的很!”
  容小春規規矩矩地答:“我小時候和伯父您見過面的,您大概忘記了,我是容清的兒子。”
  “容清的兒子?”鮑老爹聽到老同學的名字瞬間明白了,“啊,你就是當年的那個傻小子吧!”
  知道事情經過的鮑瑜黑線了,而容小春也有些羞赧。畢竟是小時候的糗事,鮑老爹說話可真不客氣。
  “哦,親愛的你以前見過小春?”鮑媽媽忍不住好奇道。
  “哈哈哈,”鮑老爹開心地笑了,“就是我以前和你說過的,超人變殘疾人的那個!”
  “喔,我知道了,”鮑媽媽也開心了,“真是個可愛的傻小子。”
  容小春萬分尷尬地坐在那裡,演技什麽的快要破功了。他在心裡默默咆哮:現在究竟是個什麽狀況啊!要是容夏在當場,大概會犀利指出容小春的怨氣已經要實體化了……
  經過了這個無傷大雅,但是傷了容小春的心的話題,鮑家的氣氛變好了很多。
  隨著一道道菜被擺上桌,家宴正式開始,鮑老爹已經可以和容小春談一些比較正常的話題了,比如餐廳的經營什麽的。鮑媽媽和藹可親很好相處,說起話來也柔聲細語。鮑照和容小春算熟,時常接個話。總之整個席間沒有冷場。而鮑瑜一直在一旁默默關注著小春和家人的相處,並不急著引導話題,只是在小春有些緊張的時候進行圓場。
  本來一次愉快的家宴就要落幕了,鮑老爹突然語不驚人死不休:“可是小春,你現在不是在和莫雲交往嗎?”
  全桌靜了下來,容小春有些僵住了。這下可真是有苦難言,他可不想說出莫雲的拖延戰術,生怕給她惹出麻煩來。
  鮑瑜見機接過話去:“小雲另有喜歡的人,小春只是擋箭牌而已。”
  鮑媽媽也不動聲色地圓場:“這妮子的心思可真多!”
  “你們可要保密啊!”鮑瑜順著話頭道。
  鮑老爹哼了一聲:“她還是我介紹給容家的呢,我倒要看看她還玩什麽花樣。對了小春,你和小瑜的事告訴你爸沒?”
  於是鮑老爹這下是真的一擊必殺,戳中死穴了!冷場再也救不會來……

  第十章、 救駕來遲

  一連很多天,容小春都萬分沮喪,初次見對方家長就這樣搞砸了。而且是在馬上結束的時候搞砸了!而且是絕對毫無逆轉地搞砸了!
  畢竟那真的是可無法搪塞無法救場的一個話題。容小春已經不敢去想像鮑家父母對自己的印象了。
  可是不論鮑瑜怎麽勸解容小春,他都聽不進去,還是容夏給了小春一針強心劑:這種時候別急著討好岳父岳母大人了,還是先搞定自己爸媽說話才有底氣啊!
  說完就行動,容家兄弟二人迅速商議起來。鮑瑜微弱的抗議就這樣被忽略了:才不是岳父岳母啊你們搞清楚!
  話說容家爸媽自從容小春搞起苦情戲的時候就在密切觀察他了,兒子不想談感情上的事,他們也不好多問,畢竟戳傷口這種事情做起來不太好。
  但是不問並不代表不關心,容家爸媽默默觀察了許久,也腦補了許多。比如說之前去見家長的那段焦慮期,容家爸媽覺得小春和莫雲的關係變得很緊張了;而初次會面就鎩羽而歸的頹廢小春,則讓容家父母覺得他是和莫雲分手了。可是偏偏憋著不問也很辛苦啊!
  於是這天,心事重重想著出櫃計畫的容小春就這樣撞在槍口上了。
  “小春,看你心情好好也有段時間了,究竟是怎樣你給爸媽一個准話好不好?”
  “是啊,小春你是和莫小姐分手了嗎?到底有什麽大矛盾啊鬧成這樣,莫雲那麽好的一個姑娘……”
  容小春可憐兮兮不知道說什麽才好,這不是還沒和容夏研究好說辭嘛,怎麽這樣就被詢問起來了。
  “小春,爸媽也不是逼你說,可是看你這麽消沈我們也擔心呀!”
  於是容小春愧疚了,他心裡有種莫名的騷動,想就這樣把真相告訴父母,總好過欺瞞,好過他們如此擔心。可是雖然感情上他有些衝動,理智上他又是極力想要阻止自己。畢竟現在不是個好時機,貿然說出來很有肯能會把一切事情搞砸。
  “小春,你倒是說話啊……”
  “我……”
  就在容小春進退兩難之際,容夏回來了:“喲,爸媽你們這是做什麽呢?又審問我哥?”
  容小春迅速向弟弟發去求救電波。
  容爸容媽歎了口氣:“你哥就是不肯說和莫小姐發生了什麽事,我們兩個老家夥也不是真的想探聽你們年輕人的事情。可是,我們這不是乾著急嘛!”
  容夏一看父母態度堅決,心想只好計畫提前了。他就地一跪,低下頭:“爸媽,你們不要生哥哥的氣,都是我的不好。”
  容小春大驚,這是什麽情況?
  容家父母也大驚,人家情侶分手關你什麽事,莫非,莫非……
  “爸,媽,是我對不起哥哥,”容夏一臉沈痛,“我,我和小雲在一起了!”
  容小春大驚,哇,真的假的?怎麽一點口風都沒透露給我!如果是臨時想出來的藉口,這心思也太活絡了吧!
  容家父母再次大驚:“小夏你能怎麽做出這種事情!你看你把你哥哥逼的,他還替你隱瞞!”
  “爸媽,是我錯了,我不敢請求哥哥的原諒。但是請你們一定要原諒我和小雲的情不自禁!”容夏表演得絲絲入扣,樂在其中。
  容小春聽著這狗血的臺詞,不禁有些無語。小夏一定是被小瑜帶壞的,哼,這種臺詞都說得出口,說是臨場應變也太噁心人了點吧?面對著家庭倫理劇的場面,容小春一面極力安撫父母的情緒表示容夏是弟弟,自己會原諒容夏的,一面心中八卦之魂沸騰地暗自猜測容夏的話是真是假。
  表現出一副心情糟糕的樣子,容小春提前被放行回房間,他走之前還不忘偷偷向容夏豎起大麽指!
  一回到房間容小春就給鮑瑜打電話:“小瑜小瑜,容夏今天幹了件大事!”
  “什麽大事?”
  “他居然向爸媽坦白搶了我的女友誒!”容小春興奮道。
  電話那頭,鮑瑜涼涼道:“喔,小春,我怎麽不知道你有女友了?”
  “咦,”容小春呆了一下,“啊,口誤口誤,我是說莫小姐啦!”
  鮑瑜依舊是有些不高興地哼了聲:“你想表達什麽?”
  “不管真的假的,這不是大八卦嗎?”容小春繼續興奮道。
  電話那頭沈默了良久,最後傳來一聲帶著笑意的歎息:“你啊……”
  容小春一頭霧水。
  “他們在一起有一段時間了好嗎?遲鈍帝容小春!上次在我家的時候,我說小雲另有心上人你也沒有一點反應,我還以為你也知道了。一個是你弟弟一個是你掛名女友,你就這麽不上心?”鮑瑜略表示嘲笑。
  容小春的臉紅了又白,最後只能辯解:“我,我不是忙著演苦情戲,忙著見家長嘛。我還忙著工作忙著戀愛呢,我這麽忙的人哪裡有空面面俱到地關注別人?就是這樣。”他也不給鮑照說話的機會,直接掛上電話了。
  懊惱了一陣,容小春慢慢才回過神來,明白剛剛他向容夏豎麽指,容夏要笑不笑的表情是什麽意思了。他絕對是故意隱瞞情報,然後搞這種突襲的!可惡的容夏,容小春覺又鬱悶又無奈,為什麽自己的身邊總是有各種惡趣味的家夥。
  偏偏容夏得了便宜還賣乖,和容家爸媽演完了家庭倫理劇就來找容小春:“對不起啦哥,我今天救駕來遲。”
  容小春哼了一聲,懶得理他。
  “哎呀,”容夏笑了起來,“看你這樣子,想來是和別人八卦沒八卦成功吧?”
  容小春有些惱火地瞪了他一眼:“耍別人很好玩嗎?”
  “生氣啦?”容夏哥倆好地捅捅容小春,“我們不是不知道怎麽和你說嘛,誰讓你那麽遲鈍自己又發現不了。”
  容小春氣過便罷,暗自下決心以後要變得精明點,不能再隨意被這夥人欺負了。於是過了一會兒他又和容夏談起接下來向父母坦白的步驟了。可惜他忘了思考一下,不是想變得精明,某天醒來突然就能突然變精明的。
  雖然有了容夏和莫雲的事情做緩衝,容小春心裡還是很忐忑。他經常冒出一些應該直接去出櫃的念頭,但又擔心父母反彈太大,把情況搞的無法收場。偏偏此時,容家父母對容夏搶了哥哥的女友又有些惱意,讓容小春心裡很是過意不去。
  為了能穩住局面,鮑老闆提出的計畫是讓容小春把錯往自己身上攬,先把容夏和莫雲開脫出去,免得引起家庭成員之間的罅隙。而容小春要攬的這個錯,便是他不喜歡女人,不能耽誤了莫小姐,總之就是自責得痛不欲生。
  這個七分真三分誇張的理由,倒是十分合情理的。但是實際上要坦白的那天,容小春心裡還是充滿了各種愧疚和自責,這些心底真真切切的情感讓他真情流露,容家爸媽從震驚到有些被打動,倒是有些順利。
  “對不起,我其實從中學的時候就發現我喜歡男生。這些年我不敢說出來,怕你們生氣,也怕你們傷心。”
  “可是我也沒辦法啊,和莫小姐相處了一段時間,我還是不能勉強自己,也不想耽誤了莫小姐。她能和小夏在一起我真的很開心。”
  “爸,媽,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我不得不把真相說出來了。你們不要生小夏的氣,都是我的錯才是!”
  容家父母本覺得長子失戀消沈就罷了,偏偏是被小兒子搶了女友,一筆爛帳不知道怎麽算。可現在小春直接爆出這種真相,可是把他們驚得夠嗆,從來沒聽過風聲的事情,怎麽突然就這樣驚世駭俗地冒了出來。
  容小春說的都是這些年自己的心聲,無法表白的戀情,無法說出口的念想,生生折磨著這個粗神經的樂天派。因為覺得無法實現,所以許多話一直默默放在心裡,此刻要表達出那麽多的苦澀,倒是令容小春潸然淚下了。
  容家父母那裡知道平時遲鈍得要命的容小春又這些彎彎繞繞的心思,想想而起這些年心裡必定是難受的,卻還要在他們勉強表現出一幅自若的歡顏,一時間容爸爸容媽媽也傷感了。
  於是容小春喜歡男生的事暫且按下不提,容夏和莫雲的事情也順利過關了,容家起碼還是恢復了一片和樂融融的表像。
  本來慢慢就該進行第二個步驟了,循序漸進讓容家父母接受鮑老闆是小春的男友這個事實。可偏偏鮑家又整出了麼蛾子來。
  其實說來也是像是個巧合,這天容小春幫父母跑腿去熟人店裡買茶葉,兜兜轉轉這家店主也是鮑家的朋友。結果容小春就這樣幸運地直接遇到了鮑家媽媽。
  茶莊的內室可以泡茶,於是容小春義不容辭地留下來和鮑媽媽喝了杯茶。
  因為鮑媽媽過於和藹可親,並且後期是個開明的形象登場,容小春壓力不大,也樂得放放口風,表示自己在努力讓父母接受自己與鮑瑜的關係。
  鮑媽媽開始也只是說些閒話家常,順便告訴小春其實小時候鮑瑜還是正正經經拿他當朋友的,還因為二人的疏遠心情不好了一陣子。
  容小春暗自竊喜,準備回去再好好挖挖內幕。
  但是不曾想,鮑媽媽話鋒一轉:“小春,聽小照說你很久以前就喜歡小瑜了?”
  容小春尷尬地鬧了個大紅臉,呐呐道:“啊,年輕的時候……”
  “那你也知道小瑜之前有一個男朋友嗎?”鮑媽媽狀似漫不經心道。
  容小春對話題的轉變感到幾分疑惑,但還是老老實實回答:“我知道他,狄秋。”
  鮑媽媽歎了口氣:“其實雖然我自詡開明,卻也不是一開始就那麽開明的人。其實我和你鮑伯伯以前真的很看重小瑜,剛知道他在國外和狄秋在一起的時候,我們又震驚又憤怒。”
  容小春有些明白不過來:“可是,可是你們現在……”
  鮑媽媽苦笑道:“你鮑伯伯做了一件很糟糕很俗氣的事情,他調查了狄秋,然後用錢對他威逼利誘。”
  容小春傻眼了,標準而又俗套的言情小說狗血肥皂劇模式啊!可是發展的方向貌似不對啊,如果按照套路走,狄秋必然會一身傲骨,堅決不和小瑜分開才是。
  鮑媽媽仿佛看到容小春所想的,無奈道:“那個狄秋確實拒絕了金錢,但是他還是離開了小瑜。怎麽形容呢,說他是個薄情的人也不為過,或許因為之前也有過不好的經歷吧,他倒是容易灰心與放棄,總之他做到了我們的要求。”
  居然有這麽一個隱情?難道鮑瑜這麽多年都錯怪狄秋了?想到他當初那句真真假假的“先愛上的那個人就輸了”,容小春的心裡有些不適滋味。
  “其實我們也不明白小瑜是真的太喜歡他,還是對感情已經心灰意冷了,總之之後再也不見小瑜和什麽人交往過。而且剛回國的那段時間,他的情緒也很不好,執意不肯進鮑家的公司,而是自己憑著一點啟動資金做起了餐廳。我們曾經想他是不是知道我們背著他找過狄秋,所以心懷怨氣,但是我們卻是不敢問的,”鮑媽媽搖搖頭,“大概就是做賊心虛吧。”
  “後來小照進了鮑家的公司,卻對你鮑伯伯心懷罅隙,總以為自己不過是小瑜的替補。而小照的臭脾氣你也知道,他後來要和蘇珞在一起我們也不敢攔著,害怕再出一個心灰意冷啊!”
  容小春啜了口茶,道:“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
  “因為你對小瑜來說是非常重要的人,所以想告訴你這些前因後果。你一定要堅持住啊,如果家裡有壓力的話不妨說出來,我和你鮑伯伯與你父母也是老相識,我們去勸勸他們放寬心還是可以的。”鮑媽媽語重心長道。
  容小春的眼睛亮了,連聲道謝,這倒是個可行的方法!
  待容小春興沖沖地回去後,鮑瑜和鮑照從里間走了出來。
  “不愧是媽媽出馬!”鮑照嘖嘖歎了聲。
  鮑媽媽笑一聲:“不然我能生出你們這兩個花花腸子的家夥。”
  鮑瑜一把攬過她的肩膀,柔聲道:“媽,你別這樣說,我們的花花腸子可比不過您啊。不過是讓您提點他一下,可以由你們和他父母談談心,可您愣是弄出個前因後果苦肉計來。”
  “而且我也憑藉逆子形象光榮出場了。”鮑照也搖頭歎道。
  “算是我還你一個人情還不成,”鮑媽媽不滿,一臉無辜道,“當初狄秋的事情是我們不對,但是他自己也有問題嘛,還拖累你也變得有問題了。現在我可是在幫你平復心結啊,多暴露暴露傷口也好得快。還有小照你本來就是逆子形象,不要狡辯!”
  鮑瑜忍不住吐槽:“是多捅幾刀好得快吧!”
  “我才不是逆子好嗎!”鮑照抗議道。
  容小春回家去想了幾遍鮑媽媽的提議覺得可行,於是第二天鮑瑜來店裡視察的時候,他就樂顛顛說了出來。可是說完正事,小春又想起狄秋的事來,心情多了幾分矛盾。
  鮑瑜自然是看出了容小春情緒的變化,柔聲道:“怎麽,還是很擔心?”
  容小春搖搖頭,猶豫半天,才說:“你有沒有想過當初誤會了狄秋?”
  “嗯?”鮑瑜有些詫異,怎麽突然說起了狄秋來?轉念一想,這家夥大概是把昨天那一番前因後果放在心上了。
  “他或許也是有一段自己的往事,所以當初他要分手說不定是有隱情的?”
  “那又怎樣?”看著容小春有些較真的樣子,鮑瑜忍不住想逗他,“你是在慫恿我回去和他再續前緣嗎?”
  “你說什麽啊!”容小春漲紅臉。
  鮑瑜拍拍他:“哪個人沒有一段自己的故事呢,但是當故事變成往事的時候,人還是要往前看的。人與人的區別其實就在這裡,有些人已經向前走了,而有些人還是沈浸在過去裡不肯自拔。”
  “好吧,”容小春撇撇嘴,“一副裝深沈的樣子。”雖然這樣說著,但是他心裡還是一陣慶倖與惆悵,自己大概就是不肯自拔的那種人吧,只是運氣好一點而已,最後是不用拔出來了。
  鮑瑜在心裡默默歎息,幸好我向前走,然後遇到了你。
  小日子還在繼續向前,但是在容家貌似平靜的生活裡,其實還是暗藏著不平靜。比如容小春的感情問題是不可以討論的,比如作為連帶事件,容夏的戀情也不可以討論了。
  容家父母似乎忘記了上次的出櫃事件,這可把容小春打擊到了。之前的努力好像付之東流,而他又不好意思去問鮑家父母是不是勸我自家爸媽了。總之現在甚至想好好向父母介紹一下鮑瑜都有點令人心虛的嫌疑,循序漸進的計畫似乎也泡湯了。
  於是才剛剛取得階段性勝利的向日葵店長又蔫了。
  這天,在餐廳的歇業時間中,容小春沒精打采地趴在前臺上看服務生們整理餐廳。指揮得正起勁的領班一扭頭,看到半死不活的店長,瞬間就起了壞心眼,巴巴地跑過來欺負人。
  “店長,你是第幾輪相親失敗了?”
  “你才相親失敗!”
  “嘖,前一段時間那麽憔悴,我們可是都很擔心你呢。”
  容小春揮揮手:“只是家庭問題啦,謝謝關心。”
  “嗯,相親總是失敗一定很給家裡人丟臉吧。”
  “我相親挺成功的好嗎!”容小春想起莫小姐,於是理直氣壯道。
  “喔,交往得順利嗎?”
  容小春哼哧了半天不想撒謊,最後道:“她和我弟弟交往得挺順利的。”
  一直在偷聽他們說話的服務生們哄笑了,只鬧得向日葵店長一張大紅臉。
  容小春左苦惱右煩惱,還要忙著工作忙著戀愛忙著焦慮,這麽一忙就到了中秋節。中秋節,月團圓人團圓,容小春更加心煩了,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讓爸媽接受鮑瑜。
  作為一個團團圓圓和和美美的傳統佳節,中秋家宴和賞月吃月餅自然是必不可少的。但是偏偏這個時候,輪到小春的晚班值日,餐廳的工作不能拋啊!面對父母的不悅,容小春只能夾著尾巴去上班。
  結果到了餐廳門口,容小春傻眼了,居然沒開門?這是在搞什麽!只見門上貼著一張公告,說著什麽人性化管理云云,連鎖餐廳每年輪一家店中秋休業,希望員工和家人團聚共慶團圓。容小春傻愣愣地站在那裡,呆住了。這種奇怪的規定自己怎麽不知道?!
  就在容小春發呆的時候,鮑瑜不知從哪個角落裡冒了出來:“啊,向日葵店長你怎麽還在這裡啊?”
  容小春沈著臉,指指公告:“這是怎麽回事?”
  “今年你們店放假啊,不開心嗎?”
  容小春覺得眼前這個家夥很有假公濟私的嫌疑。
  “走吧走吧,向日葵店長我們回去過中秋吧!”
  “喂,說清楚。向日葵店長是什麽玩意啊!”
  “超人店長……咸梅幹店長……”
  “……”
  容小春本以為鮑瑜要和自己單獨過中秋,但是車子行駛的方向完全不是那麽一回事。這明明是朝容家的方向開去!
  “你要送我回家嗎?”
  鮑瑜笑笑:“回家過中秋。”
  泊了車,鮑瑜也完全沒有離開的意思,反而是和容小春一起上了樓。容小春滿腹狐疑,卻也按捺下好奇,看看鮑瑜想做什麽。
  容小春打開家門,起居室裡並沒有人,倒是有歡聲笑語從樓上的露臺傳來。鮑瑜牽著容小春的手往露臺走,推開門,就見容家和鮑家人坐在一起等著開宴。
  “這是怎麽回事?”容小春覺得今天晚上自己好像做了一個光怪陸離的夢。
  鮑瑜在他身邊輕聲說:“我想幫你掃清障礙,可不是騙人的。”
  “哥,你怎麽這麽慢,我都餓死了!”容夏最先發現了容小春的到來。
  容小春眨眨眼睛,咦,小夏旁邊坐著是莫雲,莫雲旁邊……容小春這才發現不止鮑家和容家人,居然連莫言也在,順便附帶莫言和鮑照的男友。
  “有,有奇怪的人混進來了!”容小春覺得今天太奇怪了,嗯,一定是在做夢。
  湊過來的容夏聽到這句,笑道:“小雲說她父母在國外,所以就邀請她哥哥一起過中秋了。其實還是爸媽怕你太尷尬,多安排了兩對男男情侶嘛。”
  “咦,爸媽?”容小春不敢置信地看著容夏。
  鮑瑜輕輕攬住容小春的肩膀:“小春,這可是真正熱鬧的中秋家宴哦!”
  太多年的獨自忍耐,一定很需要包容與認可吧。小春,你想要的我都想給。
  “小春回來啦,可以開飯了!”容家爸媽招呼道。
  “爸,媽,你們什麽時候……”
  “啊,蠻早了吧?”容媽媽無辜道。
  容爸爸眨眨眼:“想給你一個驚喜,不過,小春你可也是瞞得更久哦!”
  “小春你就是太遲鈍了!”鮑媽媽感歎。
  雖然認清鮑瑜腹黑的真面目,容小春也不曾想自己周圍居然都是些喜歡耍小詭計的家夥!哼,甚至連爸媽都被帶壞了!我真是太出淤泥而不染了……
  月至中天,銀輝如霜,露臺一側種的丹桂飄香,又兼有家人的笑語聲。能與暗戀多年的人最終在一起,並且慢慢可以成為家人這種存在,容小春覺得自己真是三生有幸!
  鮑瑜側頭,微笑著對容小春說:“所以說,暗戀一定要說出口,有告白才有結果。”

  【全文完】
  
番外一與番外二

  番外一、小包子所引發的各種戰爭

  幾年後,容夏與莫雲的兒子誕生了,容家父母開開心心地做了祖父母。此生可能與孫子無緣的孫控鮑老爹聽到消息,動起了腦筋。
  “容清啊,你看我們也算是親家了。”鮑老爹直接找上容家爸爸。
  “親家……”思路正常的容爸爸思考了一下,喔,指的是容小春和鮑瑜啊,“所以?”
  “所以小baby也可以算我半個孫子吧?”鮑老爹笑嘻嘻地伸出手。
  “怎麽可能!”孫控二號容家老爸失態了。
  這,是老爹們的戰爭啊。
  反觀小寶寶的舅舅,莫先生就淡定多了:“為了莫家不會絕後,我覺得你可以把小寶寶過繼給我。”
  “怎麽可能!”莫雲瞪自家哥哥。
  “這樣,”莫先生點點頭,“那就再生一個吧。”
  “莫言你混蛋!”莫雲也失態了。
  這,是莫家兄妹的戰爭。
  “你想好給小寶寶取什麽名字了嗎?”容小春問容夏。
  “反正不會是像小春這麽土的名字。”容夏撇撇嘴。
  容小春不滿道:“你以前還不是叫容小夏。”
  “可是我改名了好嗎!”容夏抗議道。
  容小春撓撓頭:“可是我覺得容春更難聽。”
  “這倒是。”容夏表示同意。
  “啊,我想出來了!”容小春突然一拍掌,笑道。
  “你想出什麽了?”
  “我知道小寶寶的名字了!你看我是春天出生的,你是夏天出生的,寶寶是冬天出生的……”
  “難道……”容夏黑了臉。
  “不會叫小冬啦,”容小春一副你安心吧的樣子,“你覺得容冬冬怎麽樣!”
  “我怎麽可能讓自家寶貝叫這種蠢名字!”容夏很失態。
  “好啦好啦,就叫容冬冬啦,很好聽的!”容小春一面笑嘻嘻地說,一邊在心裡暗歎:哼,看你再嘲笑我的名字。你嘲笑我,我就嘲笑你兒子!
  這,是容家兄弟的戰爭。
  “哈哈,這個小家夥臉胖胖的,像個小包子一樣。”
  “哥,趁他們都在吵架,我們把小寶寶抱來玩玩吧。”鮑照建議道。
  鮑瑜贊同道:“好,我來抱。”
  “喂,你姿勢不對。”
  “你才是,要扶住頭知道嗎?”
  “咦,他怎麽哭了!”
  “一定是你的錯,你弄得他不舒服了。”
  “一定是你,你姿勢很奇怪好嗎!”
  就在鮑家兄弟失態爭執的時候,容媽媽和鮑媽媽殺了進來:“是你們把寶寶弄哭了嗎?”
  “啊,不是……”
  “他自己突然就……”兄弟兩百口莫辯。
  “……”
  這裡不是戰場,因為鮑家兄弟直接被媽媽們殲滅了。

  番外二、忽爾今夏

  STAR
  渾濁的空氣裡夾雜著酒氣、汗味和香水的氣味,嘈雜的聲浪後面是音樂曖昧的背景。夏遲坐在吧台後面,含笑地看著酒吧裡群魔亂舞,眼角隱隱藏著玩世不恭地譏誚。
  夜晚降臨,白晝裡隱匿的魔障在聲色之地露出黑色的笑靨。斜飛地眼波、眉梢唇角隱隱的情色,在昏暗中肆無忌憚。欲望的手扼住空虛地靈魂,所以一定要放縱地尖叫或者燃燒。
  夏遲偶爾覺得自己是個瘋子,每日每日在厭惡中滿懷興味地觀看別人的墮落。這個世界本來無趣,所以別人愈是聲色放縱地表演,他愈是興致勃勃地觀看。人的一生不過一場戲,夏遲希望能做自己的導演,也希望能做別人的觀眾。
  這樣的時間仿佛停滯,夏遲幾乎想不起從前的生活。
  直到再次遇見那個人。
  酒吧裡暗潮洶湧的故事很多。夏遲不動聲色地在暗處觀看,直到某天有個少年為了莽撞地闖進這個聲色之地。看到少年慘白的臉和倔強的神情,那一刻,夏遲的心顫抖著挖掘出記憶裡的某一個人。
  為了不該尋找的那個人而來的少年,最終不過是被羞辱的命運。他跌跌撞撞地跑走,在出門前撞到了一個人。看著逃跑的少年,身為老闆的夏遲只能前去善後:“很抱歉,你沒事吧?”
  只是與那個男子一眼的交匯,電光火石般,記憶復蘇。
  過去的每一分鍾刹那之間湧過來。
  看見漫漫稻田在掠過。看見了烈日在遙望著我。
  某年某月,仿佛再生。
  照亮那曾昏天暗地的一個炎夏。
  記憶中倔強的少年已經長成英挺的輪廓,羞澀的笑容變成眼前這柔和疏遠的笑意。
  “夏遲,多年不見。”
  “狄秋……”
  狄秋。只能叫出這個名字。
  無端過去,迷離面孔。曾相識而難以碰面。
  不曾想過在今天,忽以今天。再遇,當年那個少年。
  “秋,怎麽了?”玩伴好奇地探過來。
  狄秋微微笑了一下:“遇見了多年未見的一個故人。”
  故人。
  只是故人。
  夏遲稍稍收斂了情緒,露出柔和疏遠的笑容:“狄秋,多年不見。”
  曾經聽見了一顆心叫我親手敲碎。
  那夜與誰,怎麽告吹。
  那是某年,某一個炎夏……
  MEMERY
  皮膚上還殘留炎夏驕陽燒灼的痛感,梧桐樹蔭裡的蟬鳴為浮躁下午的帶來嘈雜的伴奏。少年感到握著畫筆的手在淌著汗水,從窗外來的風滾燙得令人窒息。
  平淡的眼神,略微生硬的表情,那一年的狄秋還是個青澀的少年。
  那年夏天,17歲的狄秋決定為了理想去考美術專業。於是,他在那個炎夏裡遇見了夏遲。
  那一年已經是美院學生的夏遲,回到老師的畫室在暑期裡當起了助教。
  如果說無論如何都忘不掉初次見面的場景,那就太矯情了。狄秋覺得自己某一天或許會忘記那個場景,但是只要回憶,他一定不會忘記那一瞬間的觸動。
  那個青年笑容溫和聲音清朗:“大家好,我是夏遲,你們的暑期助教。”夏遲的夏,無法讓人聯想驕陽。夏遲的夏是一抹綠,舒心的,溫文的。
  那一刻,狄秋看著他,恍然被吸引。
  一見鍾情只是童話故事,但是一瞬間的好感卻是可以合理發生的。
  “構圖有點偏差。你畫得偏下,上方空白太明顯了。“
  “注意這個部分,透視不準確。還有這裡,近大遠小是規律,不能空憑感覺去畫。”
  “這個面的明暗過渡要自然,你的對比太強烈了。注意陰影的質感,不要用筆磨成一片。”
  哪怕是最基礎的靜物素描特訓,夏遲都能耐心地一一指導。狄秋覺得夏遲身上有種淡定的氣息,他的聲音平淡柔和,適宜撫觸少年驕躁的心。狄秋並不是看重夏遲俊美的外表,他只喜歡他周身的感覺,溫文不失獨特的感覺。
  夏遲就像植株,深淺濃淡的綠勻齊有致,卻無法用語言形容。
  很多個夜晚,狄秋站在夏遲身後看著他畫範稿。認真的夏遲會把第二天要用的三組靜物都畫完,而狄秋只是默默地看著,從來沒有出聲。
  想接近,卻又無從開口。
  我,在為靜默尋覓字句。
  而你,沒有聽到過我,也沒有回過頭。
  那麽多個夜晚,在回憶裡面慢慢地只剩下某些細節。
  比如嘈雜的電扇,比如握著畫筆的手,比如夏夜蠢動的氣息和窗臺上那些不知名的花朵的香氣。
  少年晦澀的情感單純得難以變質。但是,夏遲卻是一株有毒的植株。
  美好的都只是表像。
  夏遲的毒液終究是藏不住的,終究會腐蝕人心。
  多年後,夏遲還是常常在午夜夢回裡看見那個少年。
  靜默的,蒼白的,純粹的。略微倔強的眉眼,幽深澄澈的目光,生硬抿著的唇角。那個少年身上有種隱晦生澀的美,那是專屬於少年人的驚心動魄的美。
  夏遲看穿了少年的心事,為他隱晦的情感批下了注腳。
  那日傍晚,梧桐樹蔭下,黃昏與蟬鳴成為背景。回憶中的那個時段是黑白默片,世界只剩下巨大的靜謐。狄秋看見夏遲在說話,他聽不見話語,只聽見血液急速流竄的聲音。可是他知道,他知道夏遲在說:我們交往吧。
  交往是怎樣的概念?狄秋只知道自己的渴望愈加強烈。
  渴望相伴,渴望交談,渴望擁抱,渴望撫觸,渴望深入……
  狄秋覺得自己像是溺水的魚,在夏遲的溫情裡天昏地暗地窒息。可是一如少年的敏感,狄秋知道自己伸出手去,指尖也僅能觸碰到鏡像裡的夏遲。
  那個真正的夏遲在哪裡呢?
  仿佛誤入了一座幽暗森林,沒有道路,不知歸途。那些參天的大樹都選擇沈默,只有沈默。
  兩個人開始相互入侵彼此的生活,然後某日,夏遲說:“你搬來和我住吧。”
  狄秋沒有拒絕,但他分不清這是溫柔還是憐憫。違背了家人意願的狄秋是拿著所有積蓄,接了很多短工,獨自開始追求夢想的道路。他那間破舊的出租房終是讓夏遲厭惡了吧?
  夏遲並沒有告訴狄秋,他其實不忍心看著少年為生活奔波。早上要早起送牛奶,傍晚要到工地幫忙,晚課之後去速食店上晚班,每日只有4個小時的睡眠。夏遲無法看著狄秋蒼白消瘦下去,可是他又無法接濟。他只能說:“你搬來和我住吧。”還有一句未說出口的話:讓我在力所能及處照顧你的生活。
  夏遲離婚的父母給他留下了一套二室一廳的房,夏遲和狄秋在這裡開始了平淡自得的生活。
  夏遲準備三餐,只是家常菜,卻溫馨滿口。空閒的時候,夏遲在家裡指導狄秋。狄秋看著特地為他搭起的畫架,常常有落淚的衝動。
  他們沒有身體的糾纏,只是在狀若虛假的溫情裡慢慢消磨與充盈。
  狄秋恍然感到幸福與絕望。
  他沒有歸處,他滿腔懵懂的情感沒有歸處。因為夏遲沒有任何喜愛的話語,也沒有任何承諾。狄秋不敢想像結局,也無法開口詢問。
  他僅能倔強地沈默著,一如樹木。
  夏遲有太多的欲言又止,卻只能看著狄秋的倔強暗自歎氣。沈默而蒼白少年的目光糾纏,太執著,夏遲無法說出口:我什麽都沒有辦法給你,我們只能在夏季結束的時候選擇結束。
  一個人無法體會另一個人卑微的期冀,只是一句簡單的愛語就是那麽多隱忍的渴望。
  一個人無法理解另一個人輕狂的心思,一切都是一季為期的回憶,再多的溫柔再多的疼惜都是有期限的。
  “夏遲,你喜歡什麽顏色?”
  “夏遲,你喜歡什麽食物?”
  “夏遲,你最喜歡哪首歌?”
  “夏遲,你最喜歡哪本書?”
  少年終是拘謹地微笑著輕聲問。
  其實他不敢問出口的是:夏遲,你喜歡什麽樣的人?夏遲,你喜歡的人是誰?
  難道初戀就是註定美好或者憂鬱的麽?狄秋感到自己一邊眷戀著,一邊疼痛著。太多的悵然若失,太多的惴惴不安。
  愈是不安,愈是沈默著對另一個人加倍地渴望。
  於是,另一個人便愈會感到厭煩了吧?
  汗水灼傷皮膚的觸感,廉價三合一咖啡的味道,悶熱空氣裡緩慢的呼吸。
  你手指的觸感,你身上皂角的味道,你停留在唇上灼熱的呼吸。
  什麽才是真實?
  暑假終於要結束的那天,天空很藍,高大的潔白的積雲在天際,好像懸浮的城市。
  “狄秋,暑假要結束了,我也要準備回學校了。”
  “我知道,這幾天你都在收拾行李,”少年的眼睛裡面滿是眷戀和不舍還有一點羞澀,“你會每天給我打電話嗎?”
  夏遲歎了口氣:“狄秋,我是說我們分手吧。”
  狄秋低下頭,沒有說話。
  “我以為你明白的,你這樣會讓我很難過。”太糾纏的沈默無聲的溫柔渴望,往往會讓人愧疚然後疲憊。
  夏季的尾巴是災難般的炎熱,難以擺脫的窒息感令人瘋狂。
  依稀還可以聽到,是誰瀕死的喘息,汗水流淌進眼睛是火辣辣的刺痛。
  狄秋感到自己的手指在顫抖,怎麽會不明白呢?哪怕疏離與溫柔混合在一起,依舊是鈍重遲緩的折磨。
  夏遲看見少年淚水滴落在地面上,一直到最後,那個少年也沒有問出那一句:你喜歡過我嗎?夏遲想,少年的倔強與溫柔果真讓人不舍。於是他說:“狄秋,下一個會比我更好的。”
  他沒有聽到少年的嘴角,含著絕望的一句:為什麽?
  那個年輕的夏遲渴望自由,於是用溫柔的劍一點一點折磨另一個人的心,割斷以愛為名的束縛。他不知道當一個人付出了太多,最後失去後就越是無力。他不知道他傷害過的那個少年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耗盡氣力,終是成長為和他一樣溫柔冷酷的男子。
  很多年來,狄秋一直想,自己不是還在愛著夏遲,而是戀愛的氣力已經被那個可怕的夏季耗盡了。
  太期待,太專注,太用力,終是沒有好下場的。
  這些年,噩夢裡反復折磨著狄秋的依舊是那句帶著笑意的“下一個會比我更好”。
  何其殘忍呢,夏遲。
  不必抱憾,也許下一個會比你更加殘忍。
  夏遲,傷害我不需要仁慈與惻隱。
  FACT
  夏遲從未想過會再遇到狄秋,這些年關於他的夢裡只有模糊的片斷,夾雜著滾燙的風與窒息的炎熱。
  原來再遇不過如此,所有回憶洶湧而來,仿佛那次陪他寫生坐上的那班車,看見漫漫稻田掠過。夏遲閉上眼,可以看到狄秋蒼白羞澀的笑容,握著畫筆修長的手指,還有他倔強不說話的樣子。
  居然從來沒有忘記。曾經以為只是一個過客,曾經以為只是一段衝動,最後才發現原來潛意識裡的自己還在念念不忘。只可惜,曾經最純粹最真摯的心被他親手敲碎,於是後來所有的過客只能過眼即忘。
  “你居然開了酒吧,真不像你。”清俊的男子淺笑,眼角到下顎連成一條性感的起伏線。
  “對不起,是我墮落了,”夏遲也淺淺地笑,“你現在怎樣?”
  狄秋淺酌,道:“在做平面設計,兼營一家畫廊。”
  “嗯,真不錯,”夏遲怔了下,“這杯算我請,敬你事業有成。”
  “Jasen,你到很久了嗎?對不起啦,總是讓你等我。”狄秋的女伴到場,膩聲撒嬌起來。
  “沒事,你介紹的酒吧還不錯,我很喜歡。”狄秋微笑著攬過她的腰,不再看夏遲。但是夏遲看得清清楚楚,那雙眼裡沒有一點笑意。
  溫柔的微笑,寵溺的眼神,優雅的舉止,眼前這個狄秋是誰呢?
  幾天後,狄秋的女伴換了人選。
  來來去去,那個陌生的狄秋在不停地換著女伴與男伴,形形色色不同的人如走馬觀花。
  是想要我看見嗎?是糾正當年迷途的錯誤嗎?
  向我示威嗎?要我嫉妒嗎?可是我從來不後悔。
  還是,在告訴我,狄秋?
  原來,那個少年已經消失了。
  炎夏過後,那個少年就消失了。
  多年再遇,只剩下兩個同樣溫柔冷酷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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