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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藍帝國之彼岸 by 雅紀 :: 2013/01/06(Sun)

文案:
雅紀 繼《神無之月》、《吉祥天》又一網遊大作
渴望著超越、渴 望著絕頂的對手,
洛奕進入了一款 網路遊戲,
卻意外地遇到了跨國際伺服器的王者──藍斯。
直逼神之境界的技 術、傲視眾人的無比強大,
激起洛奕久未沸騰的熱血,
更讓他對那高大強悍 的背影欽慕不已。
他拼命追尋藍斯的足 跡,甚至加入神話般的帝國,
只為了能有機會見藍 斯一面,
然而語言國籍的不 同,卻成了洛 奕難以逾越的距離。
無法壓抑的憧憬,需 要的是更深的羈絆……



  第一章

  伊斯利克爾特帝國南部,茵諾德、薩雷塔公國交界處的中立區。
  聳立在中立區的建築,遠遠望去像一艘巨型的飛船,霸佔了大半個天空的面積。
  站在陰影的投射之下,能感覺到空氣中隱隱流動的陰冷的風。走近些仔細看,會發現那竟是一座懸浮在半空之中、巧奪天工的宏偉城市,周圍繚繞的雲霧淡化了建築外層瑰麗的顏色,卻增添了幾分神秘幽遠的美感,令人歎為觀止,不由心生嚮往。
  浮空古都——萃夢,帝國最有名的鬥技場。帝國的每一位PKer,都把這裡當成除主城以外的第二個家。
  洛奕站在萃夢城腳下,由地面的銀色光柱傳送至主城門,再通過門口的虛空之境,直接到達了第三層。
  萃夢的每一層都是個獨立的市鎮,而虛空之鏡就是讓玩家自由上下的、魔法世界裡的「電梯」。在洛奕出生的國家——茵諾德里,是不允許魔法、魔龍的存在的,因此茵諾德的人民無論是在高塔裡跑任務還是送貨去其它NPC處,都只能靠自己的雙腿或馬匹緩慢行進。
  這種來自統治者意志的扭曲束縛,只有在中立區才能得到解除。萃夢裡有許多來自魔法之鄉薩雷塔公國的人,帶來了無數有魔力的工具和法器。在紛爭online的遊戲設定中,茵諾德和薩雷塔這兩個公國名義上分屬敵對陣營,實際上兩方玩家的關係並不壞。
  他們經常在對戰之餘,並排坐著互相倒苦水——無論是茵諾德那頑固的老不死國王,還是薩雷塔那自戀的魔導士協會會長,都是供大家吐槽的對象。
  萃夢城一共有五層,而玩家的戰鬥等級也分為五階。只有在戰鬥中不斷積累勝利點數、獲得了相應等級的戰鬥勛章,才會擁有進入萃夢相應樓層的資格。
  洛奕目前是三階。以當前點數來看,他離五階還很遙遠。
  每升一階,除了能得到二十的可分配素質點以外,還可以找該層的導師學一些特殊的技能。
  洛奕正在苦惱升階的問題。一般來說,取得點數最快的途徑是戰勝比自己高階的人。洛奕對自己的能力有充足的信心,但問題的關鍵就在於,目前萃夢的一到三層,已經很難遇到高階玩家了。
  上級者大多只喜歡和同等水準的對手對戰,甚少會有人跑到下層遊蕩。就算偶爾遇到一、兩個想在菜鳥身上取積分的五階玩家,過招之後,洛奕又很快發現對方壓根稱不上是高手。
  反正對於某些在遊戲裡混得夠久、以比賽數量取勝的人來說,五階勛章還是不難拿的。據說有人一個月就能PK三千場,其瘋狂程度可見一斑。
  可是洛奕並沒有太多時間。
  最初知道紛爭online這個遊戲,是經同班同學介紹。那時候洛奕正處於高三的緊張時期,只斷斷續續玩過一陣,直到進入了理想的大學以後,才抽空出來仔細研究。
  「沒有裝備差距,沒有職業之分,獨特的『領悟值』判定系統和武器進化系統。八百個戰鬥技能,無限的組合方式,無論是單打獨鬥還是團隊合作,都能充分領略到PK的樂趣。」
  ——這是紛爭的遊戲特色概述,也是剛進這個遊戲時,指引NPC所說的話。
  在紛爭裡,能決定自身實力的只有玩家而已,只要腦子夠靈活、夠聰明,領悟能力和創造能力夠強,就能在這個世界裡更好地生存下去。
  洛奕一開始就是衝著遊戲的PK系統去的,所以在最初進行傾向測試的時候,就被判定為——
  「親愛的玩家LOI,您偏向於PK型而非任務型玩家,建議選擇『伊索爾特』作為您的守護神,進入遊戲之後走PK升階線路。下面請慎重選擇您所需要的武器,這把武器將會根據您的成長而進化,並同時決定您的陣營歸屬。」
  洛奕從一大堆武器胚胎中,慿直覺選擇了一把短匕。
  「鑑於您選擇了物理近身繫的武器,將被分配到武力陣營——茵諾德公國的首都賓克斯出生。引導到此結束,祝您遊戲愉快。」
  等洛奕清醒過來之後,他已經站在人來人往的首都驛站了……
  沒錯,這個遊戲並沒有傳統的職業之分,只有陣營之分。
  伊斯利克爾特帝國統治下的兩個實力最強的公國,茵諾德和薩雷塔,一方崇尚人類最原始的武力,一方讚美魔法帶來的進步,兩方的統治者都無法認可對方的想法,常年處於敵對狀態。
  系統根據玩家最初的武器選擇,將他們分進武力和魔法這兩個不同的陣營,玩家在該陣營下,理論上可以修習所有屬於該類別的技能。
  今天再領悟兩個新的,應該就是自己學過的第一百八十六和一百八十七個技能了。
  洛奕走進萃夢三層的悲傷酒館,在樓梯上找到茵諾德公國的導師。
  「我要學習『潛影』和『衝刺之力』。」他說。
  「學習技能『潛影』將消耗領悟值30點,金幣18,『衝刺之力』將消耗領悟值10點,金幣5。確定學習嗎?」
  「確定。」
  導師忽然扭頭看了他一眼,皺眉道:「對不起,您的領悟值不足。」
  「……」洛奕仔細一看,果然只剩22點了,只得改口道,「那就學習『衝刺之力』吧。」
  背著大劍的導師點了點頭,很快往他手上塞了個水袋,「LOI,下面就是『衝刺之力』的學習任務。請到萃夢一層的中央噴泉處裝滿一袋水給我,不得使用任何交通工具,限時三分鐘。」
  洛奕得令,立即出發。
  就算是花錢花點數學習技能,也相當不容易,因為還得完成導師給予的學習任務……據說有些高級技能的任務,已經困難到沒人能成功的地步了。
  從萃夢三層到一層,走正路的話,三分鐘內打完水回到導師身邊顯然是不可能的。
  洛奕選擇直接翻三層外牆從空中跳下,降落在萃夢城外,再進大門打水,跑回去的用時就縮短了很多。
  把水袋交給導師的同時,洛奕自動習得了新技能。
  「衝刺之力」是可以在戰鬥中大幅度提升跑步速度的技能,持續時間五秒,冷卻時間一分鐘,比較適合用在一擊必殺的情況下。
  接下來,洛奕在三層找了幾個敵對勢力的法系職業練練手,感覺果然比從前更好,只是……如果能有更強力的對手就好了。
  紛爭online的國內伺服器和幾個國外伺服器是可以互通的,遊戲的開發商每年都會花大價錢舉辦國內或國際的鬥技比賽,促成了許多強大的半職業玩家和戰隊的誕生。
  可惜的是,這些食物鏈頂端的天神們總在自己團隊的駐地閉門造車,不愛跑下來圍觀凡人。
  如果能和那些人比賽一次,就算只有一次也好,一定會熱血沸騰的吧。
  洛奕當了十多年規矩的好學生、乖寶寶,在家長眼中看來,唯一不太正經的愛好,大概就只有遊戲了。洛奕對遊戲向來有執念,對他來說,那不僅是用來放鬆的業餘愛好,也是鍛鍊腦力的一種方式。
  從他溫順沉靜的外表來看,誰又能想像得到,他在遊戲裡跟人對戰時的那股子狠勁。
  
  洛奕閒逛到鐘樓附近,無意間發現,鐘樓門口竟站著一個五階的戰士。
  仔仔細細打量一番眼前之人——
  個頭挺高,倒不像是走速度流的(玩家在遊戲之初設定的身高和體型,均會對人物的素質點造成影響,小個子的敏捷度略高,身體強壯的力量稍強),但是從腰間的蛇形匕首來看,這人分明是自己的同行。
  他們擁有的這種武器和特性,如果在其它的遊戲,一般會被稱為盜賊或者刺客,但在紛爭這種沒有職業區別的遊戲中,他們還可以修習戰士、獵人、騎士系的部分技能。
  眼前的男人ID叫Lance,衣著異常樸素,是進入遊戲之後系統發的初始裝——黑不溜丟的一身輕甲。遊戲中的裝備可以在防具商處用金幣購買,僅具有改變外觀,增加自身辨識度的功能,並沒有任何防禦等級的差距。
  洛奕自己本來也一直維持著初始裝束,後來實在禁不住友人嘮叨,去換了一身深青色的短衫和披肩,然而事後卻依然被友人吐槽審美觀奇特。
  這個叫Lance的人,一直盯著鐘樓門口的熊貓NPC看,唇邊一直掛著愉快的笑意,似乎是在觀察它憨態可掬的動作。
  他大概……很喜歡熊貓吧?
  這只熊貓NPC「滾滾」非常可愛,只要給它一根竹子,它就會對你作揖,隨後幫你補滿HP和MP。
  洛奕輕輕走到男人身邊,取了根之前在外面摘的竹子,遞給他,然後指了指滾滾,說:「你餵牠吧。」
  Lance怔了一會兒,看了洛奕一陣,這才緩緩地把竹子伸過去。滾滾立刻接過竹子,用前肢對他們作了個揖,並施放了帶著五彩氣泡的魔法。
  Lance見狀,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這有點像兒童片一般溫馨和諧的場景,忽然,讓洛奕不忍心發出決鬥邀請了。
  那麼……還是算了吧,儘管五階玩家在下界難尋,不過看這個人的模樣,好像不是特別厲害。
  洛奕的想法,沒過多久就被事實推翻了——
  就在他放棄觀察男人的時候,從鐘樓裡走出來兩個紅名。
  即使是在鼓勵PK的紛爭online裡,惡意PK他人也是會受到紅名處罰的。這兩個紅名一看到Lance,立刻像注射了興奮劑一樣撲過去。
  兩個紅名都是薩雷塔的法師,而Lance和洛奕一樣是茵諾德陣營的人。
  紅名之後,除了可以通過做任務洗白以外,還有一條途徑,就是消滅一定數量的敵對陣營玩家。
  那兩個四階的紅名,大概是覺得二對一的話,一定穩操勝券吧。
  洛奕有點想回去幫忙,很快卻驚愕地發現,自己完全沒有出手的必要。
  Lance持匕,出擊,短短二十幾秒,就讓兩個紅名先後躺地了。
  和自己同屬匕首系的男人,完全沒有受高大身材的影響,速度快得幾乎讓人眼花,同時充分發揮了力強的優勢——恐怖的一擊必殺數字。
  洛奕的興奮度瞬間膨脹起來,心撲通撲通地狂跳不停。
  這樣的人,不正是自己找尋許久、夢寐以求的對手嗎?
  洛奕抑制不住自己的願望,立刻沖上前向Lance發出了對戰邀請。
  Lance很意外地看了看他。
  「請和我打一場,方便嗎?」
  Lance沒有回洛奕的話,卻是點了個頭,直接同意了邀請。
  那兩個吃癟的紅名從復活點返回這裡之後,索性也坐在一旁,開始圍觀他倆火拚。
  洛奕抽出匕首,輕巧地繞著左腕上劃了半個圈。這是技能「鮮血盛宴」的起手動作,洛奕習慣用這個技能作為開場,接著使用能提升暴擊率的迭影,再接暗之突襲,待三個招數結束後,迭影冷卻時間也快到了,就能幾乎無間隙地再重複後兩個步驟。
  但是跟這個Lance交手,洛奕使用技能的順序很快被擾亂了。對方總能找到空隙,在轉瞬之間,用電光石火的速度和淩厲的攻擊,將洛奕的步調沖得七零八落。
  紛爭online裡的攻擊技能分為三個類型。A類是指一次性結束的攻擊技能,B類是單獨使用效果不明顯,必須和其它技能配合才能發揮效果的技能,C類是持續傷害技能。
  其中B類的使用最為複雜,有的甚至需要四、五個組合在一起才可能發揮最大效用,但同時,B類的組合技能所帶來的攻擊效果加成也是最高的。
  目前洛奕的問題在於:他無法很好地使用技能組合,只得擺出防禦姿態應付Lance的攻擊,將時間都消耗在了拆招上。
  這樣下去,被打敗只是時間問題。
  洛奕的耳邊不停地響著守護者伊索爾特的提示:
  「您受到『蠍子之刺』的攻擊,損血3100。」
  「您已中毒,每秒損血150。」
  「您的『斷魂之殤』攻擊,造成了1620點傷害。」
  ……
  忽然覺得好吵。
  Lance一個虛晃,反手使出附加擊倒作用的技能,洛奕猝不及防,終於沒能及時應對。
  躺在地上等死,感覺死神遲遲不來。洛奕忍不住睜眼一看,Lance居高臨下地俯視他,卻沒有再動手的意思,綠色的眼眸中滿是溫和的笑意。
  強烈的不甘和羞恥心猛然沖上腦門,洛奕一個挺身從地上跳起來,再度拉開與對手的距離。
  Lance好整以暇地望著他。
  洛奕一咬牙,使出「衝刺之力」,以到達自身極限的速度朝對方襲去。
  Lance沒料到他的速度能提升到這種程度,驚詫之餘閃躲不及,被大招掃到,血空了一半。
  旁邊圍觀的紅名看得極其興奮,大呼過癮,都在給洛奕加油,以解方才被殺之恨。
  可惜的是,洛奕還是輸了。
  被擊殺的那一刻,他的大腦裡一片空白。
  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和Lance仍有較大的差距,對方的一些技能和組合方式他根本是前所未見、聞所未聞。
  這就是真正的高手所在的高度嗎?
  這樣的高度,的確可以俯視很多人,當然,也包括他這個「最強三階」在內。
  自己還遠遠不夠啊……
  Lance或許是察覺到他的情緒,走過來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隨即轉身離開。
  從頭到尾,這個叫Lance的男人就沒開口說過任何一句話。洛奕很快站起身來,對他的背影喊道:「請等一下!」
  Lance聽到背後傳來的聲音,停下了腳步。
  「那個,請問……我們能交換好友嗎?以後……我還可以跟你約戰嗎?」
  洛奕懷著不安的心情提出了請求。他真的不想放過這樣一個對手,雖然現階段的自己,還不足以稱得上是對方的好對手吧……
  Lance緩緩地回過頭,帶著疑問的表情看著洛奕。
  洛奕抬起頭,滿懷期待地看著Lance。
  半晌之後……
  Lance終於動了動嘴唇:「Can you speak English?」
  「……」
  這下子,洛奕徹底傻了。
  
  那日的對戰過後,連續幾天,洛奕都提不起勁上遊戲。
  從小到大,他的學習成績和學習態度都無可挑剔,不過……大概得除開英文成績。只是讀和寫的話也不算太慘澹,但是聽說方面,基本就是無能狀態了。
  那天事情的後續:Lance問了那句話之後,洛奕一直傻站著不知該如何回答。最後Lance友善地對他笑了笑,很快下線了——沒能成功交換好友、沒能進行下一次的約戰,甚至連對方什麼時候再上線都不知道。
  在洛奕的人生中,存在著很多次交際失敗的經歷,他默默地對自己說:「算了吧,你也應該習慣了……
  「小奕奕,你怎麼了?」
  好友夏天突然湊到旁邊,不知輕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洛奕頓時一驚:「啊……」
  「不是吧……」夏天不可思議,「你得失心瘋了?一起吃個飯都能走神?」
  「呃,我……沒事。」
  「到底怎麼啦?看你這幾天總心不在焉的,在想什麼?」夏天調侃道,「難道我們的高材生有了戀愛煩惱?」
  「不……」洛奕有些無力地反駁,將前幾天在遊戲裡遇到的事情跟夏天說了一下。
  道不同不相為謀,作為洛奕目前在大學裡的唯一好友,夏天同樣也是紛爭online的玩家一名。不過和洛奕的所屬陣營不同,他是薩雷塔公國的四階法師。
  「就這樣?」
  「嗯……就這樣。」
  「切,我還以為你遇到的是讓你魂牽夢縈的美女呢。」夏天忍不住吐槽,「不就是輸了一場嗎,下次贏回來不就行了。」
  洛奕完全瞭解友人的困惑,因為連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對一場比試那麼看重。想當年高中初入紛爭的時候,他也時常屢戰屢敗,雖然到了現在,他在三層甚少遇到旗鼓相當的對手,但也絕對不是輸不起的人。
  細細回想著那天的全過程,洛奕有幾分茫然地說:「夏天,我還贏不了他。」
  他們之間的差距有些大。
  「現在贏不了,總有一天贏得了啊。我看好你,你絕對是我見過最有天分的人。」夏天的眼神充滿信心,肯定道:「從以前到現在,你花在遊戲上的時間是多少?取得的成績又如何?拿出來跟其它人一比,孰優孰劣一目瞭然。」
  「但是,我已經找不到更好的提高方法了。」
  「你會去官方BBS看技術討論的帖子嗎?」
  「嗯,會的,可以學到一些經驗。」
  「那我推薦一個更好的地方吧,是我前些日子瞎逛的時候發現的一個私人網站,有很多不錯的關於技能的資料和講解,應該對你有幫助。」
  夏天摸出記事本,當即撕下一頁,寫了個網站位址給洛奕,「這個網站是遊戲裡的玩家青燈和維卡合開的,他們在萃夢也算是小有名氣的PKer了。」
  「青燈?維卡?……好像聽說過。」
  「他們會定期在一層給新人開講座。尤其是青燈,人很溫和又有耐心,講解起來條理明晰,在萃夢非常受歡迎,大家都稱他為『移動的技能導師』。」
  夏天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中帶著一絲詭異的興奮感。或者說,類似於小女生見到偶像的花痴感?
  這讓洛奕覺得有點冷。
  「看樣子,你經常去聽?」
  「呃,也不是……去過幾次吧,他們一般深夜才開,你都不在所以沒叫你。」夏天別開臉,有些不好意思地抓抓頭髮,「不提這個了吧,我們後天下午去科技館看看,那邊會舉辦一個遊戲展。」
  
  在學校的科技館舉辦遊戲展,是K大歷史上的第一次。
  展館裡隨處可見穿著Cosplay服裝的學生來來往往,周圍不斷閃爍著照相機的閃光燈,在輕鬆悅耳的背景音樂下,人們談笑的聲音此起彼伏,氣氛非常熱鬧。
  洛奕在遊戲周邊販賣處站了一會兒,就被夏天拉去試玩了幾把即將發售的某冒險遊戲。遊戲中的角色會隨著玩家身體的動作而做出相應動作,長期玩下去,倒是能起到鍛鍊身體的附加作用。
  紛爭online毫無意外地在展館裡佔據了一席之地,整個遊戲展臺被佈置成了擂臺的模樣,左右各一具等身的兩方陣營人物模型,擺開了開戰的架勢。
  台前的主持人在說:「當前擂主是歷史系二年級的莫懷遠同學,隸屬薩雷塔陣營。如果三分鐘內沒有人挑戰的話,莫懷遠同學將成為今天的冠軍……」
  洛奕對主持人的話充耳不聞,他看著臺上左邊的戰士雕像,只覺得這模型和那天擊敗他的Lance有幾分相似,不過兩個角色用的武器不同……
  夏天見他又神遊天外去了,忍不住捅捅他,「小奕,機會難得,你跟那人比比看吧?」
  「欸?」
  「去擂臺啊。」
  洛奕看了看擂主那張意氣風發的臉,眼角眉梢都帶著自信的笑意,有些躊躇道:「呃……不好吧。」
  「喂……」
  儘管知道洛奕性格較為內向,但夏天仍會產生恨鐵不成鋼之感。這人明明在遊戲裡對戰經驗豐富,結果到了現實中,一遇見陌生人就瞬間變成小呆瓜。
  「你不是說找不到強力的對手嗎?現在對手擺在面前了,你還不快去?再說了,你剛沒聽主持人說冠軍有獎品嗎?F社最新發售的RPG遊戲《深淵的夢魔》,你不是一直都想要?」
  「……」洛奕聽到獎品名稱,頓時怔了一下,幾秒鐘後,堅定道,「那好,我去了。」
  「一路順風~」夏天臉上露出了計畫得逞的笑容。
  夏天清楚的記得第一次見到洛奕的情景,那恐怕是他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
  新生入學儀式上,夏天百無聊賴地拿掌上機跟人連線打遊戲,結果有一關怎麼都過不了,正和旁邊的同學苦惱的時候,前排的人忽然插了句話進來,給了他們非常有用的指導意見。
  那是個清秀的小個子男生,五官還帶著幾分青澀稚嫩的味道,說話的語氣非常有禮貌。待幾個人熱火朝天地討論完一番,夏天才意識到,眼前這個穿著白襯衫的男生,正是不久前剛剛在主席臺上發完言的新生代表。
  從乖學生到遊戲狂,真是……有點奇怪的反差啊。
  再將自己的視線轉移到遊戲展現場的擂臺上,洛奕和那個叫莫懷遠的二年級學長已經進入萃夢開始對戰了。
  不同陣營的兩方敵人,出手的那一刻,激烈的拚殺在一瞬間迸發,引得展臺周圍的遊戲迷們一陣興奮尖叫。
  「別看我們家小奕奕平時像個羞澀的女學生,進了遊戲裡可是光芒閃耀啊。」
  夏天帶著自豪感看著洛奕迅猛淩厲的攻勢,看著雪亮的鋒刃像流星群一樣在眼前掠過,看著洛奕的對手連連後退,疲於應付。
  沒過多久,在眾人的驚呼聲中一局結束。原擂主莫懷遠輸了比賽,有些不服氣,不顧規則強烈要求洛奕再次對決。
  然而五局過後,比分最終定格在4:1的時候,莫懷遠終於取下頭盔從位子上跳起來,很不可思議地瞪了洛奕半天,臉色忽明忽暗,「你真的只是三階?不是小號?不是砍號重練?」
  「不是小號……但也不算新人了。」洛奕避開鎖定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如實回答,「只是之前上線時間不太多。」
  「原來如此。」對方聽說他不是新人,心態似乎平衡了些,「那你今晚有空嗎?LOI,我們今晚再戰。」
  「……今晚有自習。」洛奕遲疑了一下,回答。
  「那自習結束了再來?」
  「結束了就該睡覺了,我明天要早起。」
  「……」莫懷遠一副被噎住的表情,但他仍不想放棄這個讓自己意外的對手,「那你有興趣成為深藍聯盟的一員嗎?」
  「深藍聯盟……?」又是一個熟悉的名稱。
  這回,最先有反應的人是站在一旁的夏天,他驚訝地湊過來問道:「學長,你是深藍的人?」
  「是啊。」
  「深藍不是出了名的不收外人嗎,能收小奕?」
  「的確,一般新人都是盟裡現成員的朋友,不過沒關係,我可以當LOI的擔保人。」莫懷遠回答完,轉過頭對洛奕打包票道,「只要你積極一點,肯多作貢獻任務、多參加聯盟活動,就一定沒問題……」
  「我……」洛奕出聲打斷道,「任務的話,我可能沒那麼多時間。」
  莫懷遠再次被噎,忍不住問:「我說,你的時間都用到哪裡去了?」
  洛奕一臉單純地反問:「你難道不用唸書嗎?」
  「……」徹底敗了。
  夏天同情地拍了拍莫懷遠的肩,「他是好孩子,你習慣就好。你知道他的作息時間嗎?十一點睡七點起,就連假日也一樣……另外,他的入學成績是我們系的第一名。」
  「他……」
  莫懷遠看看跟自己散發著同樣頹廢氣息的夏天,再看看清爽乾淨的洛奕,只覺得這少年顛覆了自己對「遊戲宅男」群體的認識。於是腹內準備的一堆說辭,其中包括加入深藍的好處,似乎也不需要再說了。
  「好吧……」莫懷遠點點頭,正式放棄,「如果你對深藍有興趣的話,歡迎隨時在遊戲上聯繫我,我一般晚上都在線上,ID是費特,你知道的。」
  
  第二章

  在萃夢混跡的志同道合的PKer們,若是固定成員到達五人以上,即可向NPC提交建立軍團申請,沒有所屬陣營的區別和限制。若是想申請本團在萃夢的專屬駐地,則需要全體成員的共同努力,包括個人月平均PK積分和全隊總積分,都需要達到一定的數量。
  申請到駐地的軍團可通過一些日常的任務增加貢獻值,累積對內資金總量,以應付每月被系統扣除的維護點數——通常被玩家們戲稱為「交房租」。
  深藍,是國服裡的一個老牌PKer聯盟,早期是四個實力派軍團的統稱。創始人是伺服器裡最早到達五階的一名戰士,他慿藉自己的聲望和親和力,將遊戲從內測之初就彼此相識的老玩家們聚集在一起,形成了一個無堅不摧的強大團體。
  曾經的深藍,在每年四個季度的國內比賽中都是當之無愧的冠軍,甚至對前三名都形成了壟斷。
  當然,有輝煌就有衰落,當不少老玩家都由於各種原因離開遊戲之後,深藍的日子就漸漸難過了起來,同時因為一直維持著傳統的寧缺毋濫、不對外收人的傳統,外界的新鮮血液很難輸入進來,於是,深藍漸漸被其它崛起的新聯盟壓制。
  現在的深藍,名義上還是一個「聯盟」,總人數卻只有二十不到,頂多只能算作一個軍團。除了當年的名聲和口碑還在,除了盟裡那幾個優秀玩家還在,實際狀態可以算是到達了史上最低谷。
  深藍的駐地在萃夢五層,同時也是整個萃夢城最頂端的地方,往下看便可俯瞰眾生。聽起來似乎很浪漫,知曉實際情況的人卻只會吐槽說:這不就是間閣樓嗎……
  青燈推開大門,走進正廳,發現大家都破天荒地聚在一起。沒有活動的日子人到得這麼齊,應該是在等待他彙報昨晚和星雨談話的結果吧。青燈不由神色一黯,「大家真早。」
  維卡從厚厚的魔法書中抬頭,「談得怎樣?」
  「星雨已經決定了。」青燈無奈地搖搖頭,「在這次秋季大會後就正式隱退。」
  「老大果然還是要走啊……」
  「預料之中,可以理解。」
  「那就隨他吧,秋風離開的時候他本是想一起走的,之所以拖到現在,都是為了顧全大局。」
  「老大也挺不容易的。」
  聽到在座各位都沒有反對或者不悅的意味,青燈才覺得真正鬆了口氣,點點頭道:「嗯,我們應該尊重他的決定。」
  有張可愛圓臉的未知抱著手臂,問了一個重要問題:「那麼老大走了,誰來繼任團長啊?」
  「……」
  這顯然是當前最為困擾深藍的事情。
  維卡左看右看,視線繞了一大圈後又重新回到眼前之人的身上,直接點名道:「青燈?」
  青燈立刻苦笑著拒絕:「你知道我家裡狀況的,實在力不從心。反而,我覺得你還比我適合些。」
  「不不不,絕對不行,我實力不如你強,號召力不如薄荷高,時間不如費特多……還不足以帶領大家吧。」維卡慌忙不迭地擺手推脫。
  「那有時間又有威信還有實力的,是誰?……」未知接話道:「蒼爺?」
  「……」
  聽到這個名字,眾人紛紛扶額:「孩子你在開玩笑嗎?那傢伙若是肯答應,一定是世界末日到了。」
  「不用去考慮蒼刃。」青燈輕輕地搖頭,「他非常不喜歡管事。」
  維卡忍不住補充一句:「除非他大爺高興。」
  接下來群眾又列舉了好幾個人選,依舊被一個個的推掉。眼看討論會在時間上越耗越多也沒個結果,青燈只得說:「那麼星雨的位子就暫時由我代理吧,等找到更合適的人選,我再讓位。」
  大家表示這主意不錯。
  今天一反常態、始終處於沉默狀態的費特忽然想起了什麼,插了句話:「說來……那天我在學校的遊戲展上,被一個人擊敗了。」
  眾人靜默幾秒,紛紛吐槽:「……擊敗你不是很容易的事嗎?」
  「喂喂!」費特險些吐血,抗議道,「關鍵對方只是個三階!三階!這讓我覺得很沒面子啊。」
  「三階?你確定對方比你強?」
  「他……潛力無限。」想了一陣,費特終於找到這四個字來概括他曾經的對手,「我是真心想把他拉進我們團,到時候無論是單人賽還是多人賽,他應該都能幫得上忙。」
  「那就祝你成功。既然你覺得沒問題,我當然也不會反對他進來。」青燈笑了笑,溫和地說。
  深藍光鮮外表下的狀況就是如此——青黃不接、風光不再。自從秋風離開後,很多人追隨而去,一起轉戰其它的競技遊戲,如今現任老大星雨也終於要離開這裡了,臨走前星雨把深藍交付給了青燈,可是青燈非常懷疑,他能讓深藍煥發新的生機嗎?
  除開這些不談,他自己的私人問題也是一團亂。關於工作的、家庭的、感情的……很多讓人為難的事情糾結在一起,真不知該如何掙脫。
  
  這些天裡,洛奕重整心情重新上線,在萃夢苦苦尋覓那個神秘五階戰士的蹤跡,卻始終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他時常去鐘樓門口發呆,看看那隻叫滾滾的熊貓NPC,還遇到過幾次當天的那兩個倒楣紅名,唯獨就是沒有遇到過Lance。和那兩個紅名交談之後,洛奕知道對方那裡也沒有Lance的消息。
  這難道是一生僅此一次的相遇?
  不知為什麼,心裡充斥著淡淡的空虛和失落感。
  洛奕閒暇之餘也聽從夏天的建議,去青燈和維卡的主頁參觀過,從中學到了一些之前沒有見過的技能組合方式,有待在實踐中慢慢琢磨熟練。
  幾天之後,夏天就收到了莫學長的通知,對方邀請他和洛奕一起去聽深藍在一層開的技能講座。
  洛奕第一次參加玩家自行組織的特殊活動,覺得有些新鮮。當天晚上廣場噴泉前聚集了很多人,其中既有剛剛入門的新手,也有資歷很老的高手,當然,也不乏純粹好奇跑來湊熱鬧的路人。
  講座是青燈開的,主講人自然也是他。洛奕見到青燈本人,立刻就明白為什麼這人會在萃夢受歡迎。
  其實並不只有講得好這個理由,講師的個人魅力也是重點之一。
  從相貌來說,在遊戲裡看久了,只會覺得所有人都是一個風格,並無太大差別,俊男美女模式出爐的統一品種成群結隊,當然也有一些走另類驚悚路線的非主流,不過是極少數。
  青燈在遊戲裡調整出來的相貌相對普通,髮型是乾淨清爽的銀藍色短髮,皮膚白皙,穿著一身紫白相間的茵諾德軍隊制服,長劍流,但乍一看外表倒有點像個法系。
  他身邊配合他一起演示技能的也同樣是個長劍戰士,跟他的服飾、髪色都幾乎一樣。
  二人站在一起氣場強大,青燈的氣質溫柔沉穩,那人則冷傲張揚。
  講座一結束,化名費特的莫懷遠就迫不及待地拉著洛奕去找青燈,介紹他們認識。青燈是個非常和善的人,不擺架子,極好相處。洛奕覺得一個人能如此無私地傳授經驗是很值得尊敬的,對他的好感又多了幾分。
  同時洛奕也留意到了青燈身邊那個神色不耐的男人。
  幾個人坐在一處討論了一番深藍的現狀,洛奕大概瞭解到了深藍的難處。夏天建議道:「既然講座這麼受歡迎,有沒有想過借此機會敞開門戶收新人?」
  還沒等青燈作答,旁邊的男人插話道:「那樣的話收進來的都是什麼?」他轉頭看了一眼明顯動機不純、站在遠處議論他們的幾個女玩家,冷笑一聲:「花痴嗎?」
  「……」夏天頓時無話可說。
  青燈輕輕嘆了口氣:「別這麼說。」簡單的幾個字,制止了對方尚未出口的更多犀利言辭。
  那男人聳聳肩,倒也沒再反駁什麼,逕自走到一邊跟熟人說話去了。
  這兩個人雖然外形極其相似,看起來就像雙生子,但是性格上的差距還真是巨大啊——洛伊和夏天看著他們的互動,一副很感慨的表情。
  眼見交談氣氛因此而凍結,費特立刻圓場道:「蒼爺他……一向都是那樣直接,習慣就好,他沒有惡意的。」
  「他性格就是如此,希望你們不要介意。」青燈附和了費特的話,接著跟夏天仔細解釋道:
  「我們之所以一直奉行『寧缺毋濫』,主要是為了保證深藍整體實力。一直以來,深藍的目標都不僅僅是每季度的玩家比賽,而是官方舉辦的國內大賽甚至世界級的較量。深藍曾經有好幾個成員都在國際戰中拿過名次,歷史也算輝煌,不過說來很慚愧……近一年內,我們都沒有再取得過像樣的成績。」
  「劍指國際戰嗎?能將這個作為目標就已經很了不起了。」夏天稱讚道,「如果我有足夠強的實力,也很想成為深藍的一分子啊。」
  「謝謝你的安慰。」青燈輕輕地笑起來,朝夏天伸出一隻手,「我們聊了這麼久,好像還沒正式介紹過吧?我是青燈,五階,長劍系,擅長的方向是雙人組,目前為深藍的代理團長。」
  「我們都對『移動的技能導師』仰慕許久了。」跟偶像握了手,夏天的滿足感瞬間膨脹到了極點,「據說你是紛爭裡唯一一個能將幾百種技能銘記於心,並對技能用途和分類瞭若指掌的人……」
  「過獎。」青燈有些不好意思道,「不過是記性稍微好點,擅長紙上談兵罷了。」
  「絕非紙上談兵噢。」費特插話進來,駁回了他的自謙,「青燈和蒼刃可是我們深藍的『雙壁』,長期包攬雙人對戰比賽冠軍,他們的厲害大家都知道。」
  「好了別說了。」
  「我是夏天,這位……LOI是我的同學。我們和費特學長一樣,都是K大的學生。」
  「據說LOI在遊戲展現場擊敗了小費?他對此可是耿耿於懷了很久啊。」
  「沒有耿耿於懷!再說我那天連續賽了好幾場,狀態也不夠好……」費特有些彆扭地嘟囔著,「LOI的確算是最強三階,等到他升了五階,把系統送的素質點都分配掉,速度力量什麼的應該會更可怕吧。」
  旁邊的洛奕倒是完全忽略了費特對自己的誇獎,一直在左耳進右耳出地走神。夏天發現之後立刻拍了一下他的肩,洛奕這才回過神來,說了他今晚的第一句話:「那個,我想跟你們打聽個人……」
  夏天立刻猜到他想說什麼,無奈扶牆,「你還真是執著……」
  「有一個很強五階的戰士,用匕首的,嗯……大概有這麼高。」洛奕以費特為參照物比劃了一下,「穿的是很低調的系統裝,髮型是帶一點波浪的棕色長髮……」
  費特順著他的描述一條一條想了半天,沒法跟記憶中的任何一個人聯繫起來。
  「他的ID是Lance,你們認識嗎?」
  「英文的?……英文ID我一般都記不住。」費特很慚愧地扭臉。
  「Lance?」青燈怔了一下,腦子裡倒是有了概念,「我們這高階玩家裡用英文ID的人不多,難道你所說的Lance,是那邊的那位蘭斯?亞利連?……」
  「那邊的?」費特想了想,也恍然大悟道,「對噢,國際服那邊有個絕頂的高手就叫Lance,本名叫蘭斯?亞利連,是美國人呢……可是他不懂中文,平時也會來這邊觀光嗎?」
  萃夢的國際伺服器線路和這裡是相通的,玩家經常會在野外遇到外國人,只是由於語言不通的關係,外服的人並不會在這邊久駐。
  「美、美國人嗎?」
  難怪對方一直都不講話,難怪對他的問題總是一副茫然微笑的模樣,難怪最後會問「Can you speak English」,原來他……根本就是個外國人。
  「請問,你們和他有來往嗎?」
  「國際戰之前,有時候美服那邊會來找我們進行友誼賽。」費特回答。
  「也就是說,我還有機會和他交手?」
  「只要你加入深藍,一切皆有可能。」費特微笑著攬過洛奕的肩,神秘兮兮地指了指不遠處跟人聊天的蒼刃,「你看見那個傢伙了吧,那個通曉四國語言的變態,就是我們深藍的國際交流大使。他最早以前是混外服的,每年和那邊的友誼賽都是他負責雙方溝通。順便說,他和Lance很熟喲,以後有機會,大可以介紹你們認識。」
  「真了不起……」
  對於語言天賦極好的人,洛奕向來只有膜拜的份。
  「那就這麼決定了吧?歡迎小LOI加入深藍,明天記得抽空來駐地報到啊!」
  「呃?」
  好像哪裡不對?進展未免太快了吧……
  由於一心想著蘭斯,洛奕忽略了費特奸計得逞的狡黠神色,以及青燈臉上無奈又好笑的表情,那表情其實是在說:孩子,抱歉了……
  ——當然,就算他發覺到了,也是參透不了的。
  送走了洛奕和夏天,費特興高采烈地跑去跟同伴慶祝拐騙新成員成功,蒼刃在得知了他跟洛奕的那一番說辭之後,果然就……怒了。
  「費特,你這混蛋胡說些什麼!我什麼時候和蘭斯很熟了?熟你妹啊……!」
  眼見大魔王爆發,費特火速奔到世界上唯一一個安全的位置——青燈身後躲好,探出一個頭來勸說道:「聽我的沒錯的,那孩子技術真的很不錯,人又低調又乖巧,他一心想追上蘭斯,我們從中牽個線,激勵他一下,也算是做了件好事嘛……」
  「你要拉誰進來關我什麼事!什麼牽線搭橋,老子又不是開婚姻介紹所的!」
  「蒼、蒼爺你別急著生氣……你和蘭斯既然不算熟,那只要隨隨便便帶個話過去就好啦。反正不管怎樣,最終選擇權也在於蘭斯,他們那些大神看不上我們這些無名小卒,也是沒辦法的事,對不?」費特拚命地賠笑,「總之先謝謝蒼爺,蒼爺您辛苦了。」
  伸手不打笑臉人,蒼刃看他這副討好的樣,火也不知道該怎麼發,尤其是青燈也跟著費特說了句「謝謝」的時候,他就像被人澆了盆水,一下子冷靜下來了,有些不滿地嘀咕道:「你就這麼護著吧……」
  青燈只是笑笑,不說話。
  所以說,再兇猛的野獸,被馴服成功之後也就是這個樣子。
  
  第二天晚上,眾人集體在駐地等待新成員報到。
  團裡最強的女戰士薄荷問道:「新來的是個怎樣的人?」
  「是我們學校的大學一年級新生,長得秀秀氣氣的,很乖巧。」費特琢磨著自己的用詞,最後還是挑了個不太正經的形容:「就像……女高中生一樣?」
  「什麼!女高中生——!」
  團裡為數不多的女性和某些怪叔叔頓時發出一陣狼嚎。
  順便說到,深藍聯盟的成員年紀最大的有三十八歲,最小的二十歲。
  未知說:「這樣一來,小費終於不是年紀最小的了。」
  「是不是都無所謂啊,反正小費一點都不可愛,我們還是期待新來的孩子吧。」
  「……」費特憤恨而鄙視地看著這群人。
  結果他們等了好久都沒見人進來。青燈只得發私聊詢問洛奕:
  「你來了嗎?」
  「那個,青燈……」
  「嗯?」
  「我發現一個問題……」
  「怎麼了?」
  「我、我好像上不來……」
  「……」他們一致忘記了某個相當重要的問題,他們的新成員只是個三階的小戰士,而他們的駐地則在……萃夢的五層。
  「這是什麼鬼系統!一點都不人性化!就不能給成員開後門嗎!……」費特氣憤地摔桌。
  深藍聯盟自在五層開闢駐地成功到現在,從來沒有收過五階以下的成員。如今出了洛奕這個特例,一群人才頭一次開始考慮應對方法。
  七嘴八舌地討論一番,無果。最後青燈讓洛奕去一趟茵諾德首都的玩家事務中心,詢問一下是否能獲得特殊通行許可,否則就算他加入了深藍,也無法自由使用萃夢裡的電梯。
  
  第二天是週六,洛奕上午就回到了自己家裡。
  洛奕的父母都是教師,教育方面對孩子要求比較嚴格,從小鄰居的孩子跑外面瘋玩的時候,洛奕就只能在家乖乖寫功課,週末也會被限制外出時間。
  這種嚴格的管教一直持續到高中畢業。就算是洛奕進入大學的現在,和父母坐一桌吃飯的時候,也難免會被問到學業。
  於是,洛奕把這周在學校裡的情況如實作答。
  父親說:「上了大學就不像高中那麼緊張了,你業餘時間都在做什麼?參加社團活動了嗎?」
  洛奕猶豫了一下,沒有說謊習慣的他最終還是誠實的對父親說:「沒有,除了去圖書館自習以外,基本就是玩玩遊戲……」
  父親輕輕「噢」了一聲,轉過頭讓母親給添了碗飯,又問道:「什麼遊戲?有意思嗎?」
  看起來只是很平常的問話,並沒有要發火的意思。
  確認父親沒有任何不高興之後,洛奕安心地回答:「是個網路遊戲,設定很有趣,還認識了很多厲害的人。」
  「多交點朋友是好事。」母親溫和地道,「你在大學裡的那位同學,有空也可以請他到家裡玩啊。」
  「好。」洛奕點點頭。
  看樣子,父母是不反對自己玩遊戲了?也不反對自己招待朋友上門了?
  正當這麼想著,母親又淡淡開口:「小奕,以前總是不准你做這做那的,還砸過你的遊戲機……希望你諒解媽媽。現在你長大了,又很懂事,我們也不應該過度管教你了。」
  洛奕聞言嚇了一跳,急忙說:「沒……那時候課業繁重,我知道爸媽都是為了我好,我還要謝謝你們幫忙約束我。」
  標準好學生洛奕其實也有過叛逆期,曾經為了十幾分鐘的娛樂時間和父母吵得面紅耳赤,也曾經因為遊戲機被砸而差點離家出走,現在看來,那都是非常遙遠的回憶了。
  尤其是在如今父母的理解和歉意之下,再怎麼不愉快的回憶,也似乎泛著淡淡溫暖的光澤。
  
  作為一名長期待在萃夢的PKer,洛奕都快忘了主城長什麼樣了。
  從玩家事務中心出來,站在茵諾德公國首都賓克斯的大街上,來來往往的人群中,只有他是一臉新鮮而茫然的模樣。
  主城裡,外表光鮮亮麗的PVE(註:玩家VS環境,區別於PVP——玩家VS玩家)玩家佔了絕大多數。他們將大量遊戲幣用於外觀改造上,帶著各式各樣的守護精靈,不論走到哪裡似乎都能把周圍的空氣染得五顏六色。
  守護精靈是系統分配給每一位元玩家的遊戲指導助手,一共有十種可選,因為種類屬性的不同,所給予玩家的指引方向也不同,在一定程度上會影響到新人玩家的成長。
  洛奕自己的守護是古代的戰神伊索爾特,也是絕大多數物理系PKer都會選擇的一種——一位高大威猛、渾身黑黢黢的大漢。當然也有些玩家嫌不好看,根據自己喜好選擇了禦姐蘿莉之類的守護神。
  洛奕倒是不太在意外表,一件外衣能穿上一年半載不換,像他這類型,在那些人眼裡應該算是異類吧。
  首都的廣場上有塊發佈賞金任務的告示板,洛奕想隨便揭一張玩玩,正在這時,城裡的警鐘忽然響了。
  一般只有在遇到大型任務的時候,警鐘才會鳴響。果不其然,系統公告隨即開始全國廣播——
  「半小時後安格爾軍來襲,請各位勇士速速趕往西北邊境塞西鎮支援。此次防禦戰表現出色的玩家,將被授予榮譽國民稱號。」
  廣場上的玩家頓時沸騰了,大家都不想錯過這一週一次的難得機會。洛奕一時好奇,也在驛站跳上一輛馬車,跟著大部隊去了塞西鎮。
  一下馬車,視線全被黑壓壓的人群擠滿了。趁機發戰爭財的補給品商人,組隊收人和求組的玩家,叫喊聲此起彼伏。
  「組隊收人!來打手,四等一,來打手,四等一……」
  有人站在洛奕面前喊個不停,就像故意的一樣。洛奕猶豫一下,加了隊。
  術業有專攻,雖然紛爭的世界中沒有具體職業之分,但玩家們也有辦法自行區分。
  紛爭中的技能有些類似於卡片遊戲,所能學習的技能數量無上限,但每位玩家一次只能在導師處啟動二十個技能。若想要變更攜帶技能,只有去各主城或萃夢的職業導師處更改,玩家自身無法進行任何操作。
  所以說,有些人在固定隊伍中專職輔助的話,他身上攜帶的技能大多都會是輔助技能,如緊急救援(註:需消耗自身包裹藥水的物理系加血技能)以及各類BUFF、DEBUFF(註:BUFF:對玩家有好處的增益技能;DEBUFF:減益技能)。
  當然這也只是針對PVE玩家而已。像洛奕這種從出生開始就選擇了PK路線的玩家,各方面的素質和技能選擇都跟那些人不同,在PVE中說好聽點算DPS(註:代指遊戲中攻擊高、傷害輸出高的職業),難聽點就是四不像。
  洛奕很自覺,進組之後就老實對隊長交代了自己的身份、以及頭一次參與大型任務的事實。
  隊裡的人還不錯,並沒有介意。隊長豁達地說:「新手沒關係,聽指揮就好。這任務不難,接好防守任務就去殺吧,先挑血薄的弓手殺,每殺到20就可以回來領獎勵和NPC給的BUFF。需要注意的是這任務每隔五分鐘會刷一個小BOSS,半小時後刷大BOSS,全組的人都自己算著時間,到時候大家一起去搶仇恨,幹掉一個算一個。」
  可是在場的玩家起碼有幾百個,放眼望去鎮口的山坡上全是人……幾百個人搶一個BOSS,場面會混亂成什麼樣子,可想而知。
  
  第三章

  這場塞西鎮保衛戰類似於怪物攻城,玩家所要面對的是敵對國家的軍隊。普通的敵國NPC雖然血厚防高,但是並不會使用太多攻擊技能,因此還是比較好對付。
  唯一棘手的問題就是——玩家之間的搶怪。
  洛奕很少跟人組隊刷怪,對任務中各種情況的應對和處理都很生澀,遠遠比不上同組的隊友,難免心裡帶了點拖人後腿的愧疚。
  其實仔細觀察,他們這支臨時湊起來的野隊總體實力還挺強的,加上隊長經驗豐富、指揮得力,每隔五分鐘一刷的小BOSS竟然連續被他們搶到了兩次,看得周圍人眼紅不已。
  紛爭online不是免費遊戲,運營商不會販賣任何道具,在這個玩家和玩家之間裝備並沒有多大差距、武器也是得靠自己慢慢培育的遊戲中,BOSS所掉落的物品大多都是卡片、裝飾盒等物品,最為稀有的一種卡片叫夢想書籤,可以用來在NPC處兌換服務,增加守護精靈的應用功能。
  就這麼打了半個小時,洛奕昏頭昏腦地在山坡和鎮口NPC處來回奔波了半小時,當任務瀕臨結束的時候,最終BOSS——安格爾指揮官登場。
  這位指揮官以強勢之姿突然駕臨,一出手就放倒一片猝不及防的小蝦米。洛奕他們的隊長一直守在刷BOSS的點,此刻頓時像注射了興奮劑一樣撲上去,牢牢拉住BOSS。
  「DPS快上!」身為MT(註:遊戲中最主要的厚皮扛怪類職業)的隊長叫道。
  若是輸出足夠,BOSS顯然已是他們的囊中之物,但目前的場面實在太難控制,一群人圍攻一個BOSS,打得毫無章法,混亂不堪。
  吵鬧的人群中,洛奕忽然聽到隊長怒氣十足的叫駡:「媽的!是哪個神經病活膩了!」
  「怎麼了?」
  「有人開紅殺我!」
  原來,不知道是誰存心添亂還是為了別的目的,竟然開啟了屠殺模式,一時間,紅名、白名、敵國NPC三方殺得亂作一團。大概是受這些人影響,沒過多久,周圍紅名的玩家就越來越多,把鎮外搞得烏煙瘴氣,
  「這到底是圖個啥啊!」隊長抱怨道。
  「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要不……不管了,他妹的!把這些神經病的武器都統統給我爆了!」隊長大概是因為體積太大太顯眼,被集中火力連續殺了N次,目前徹底暴走中。
  洛奕做別的不行,殺人倒是一個頂兩……他正猶豫著要不要跟隨隊友清理現場,一個紅名就舉著刀朝他來了。
  這可是自找的。
  迅猛解決了送死之人,卻一不留神,被捲入更兇猛的洪流之中……
  啊,好累……
  已經分不清東南西北了,已經不知道眼前站著的人是誰了。敵人是啥盟友是啥可以吃嗎……
  不過任務都過去快一小時了吧,BOSS還沒推倒嗎?
  隊頻裡很久沒有傳來過新的通訊,看來也都是大戰正酣吧。
  除掉眼前最後一抹白色的障礙,洛奕打算停下來緩口氣,看看周圍的情況。
  可是當眼前敵人像木樁一樣倒下消失之後,山坡上的BOSS和敵軍也在瞬間消失得無蹤無影。
  「呃……?」
  同時,洛奕發覺自己竟然自動退組了……哪裡出了問題嗎?
  他轉身想去找隊長,結果竟然看見本國那位和藹可親的女指揮官面若修羅,咆哮著朝他衝來,嘴裡還叫喊著:「上!殺掉LOI,殺掉他!奪回帝國信物!」
  「……」
  喂喂!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系統廣播跳出來:「玩家LOI因擊殺中央調停官,奪取了重要的帝國信物,將被全國通緝三十分鐘。望廣大玩家在此期間協助茵諾德軍追捕逃犯LOI,奪回丟失的信物。」
  「……」
  洛奕也收到了單獨的系統通知:「因擊殺中央調停官,您將被暫停一切NPC相關服務並全國範圍內通緝三十分鐘。若在此三十分鐘內下線或是死亡,系統將會回收您的獎勵。」
  打開一看,自己包裹裡果然多了一件東西,是個鑲金的紅色盒子,名曰信物。應該是誤殺那個白衣服調停官之後,自動落進包裡的。
  隊長傳來了密語:「Good job!你是我有史以來見過的第一個砍了調停官的人……」
  眼見追殺大軍漸漸逼近,洛伊只得邊逃邊回話:「老大你就別嘲笑我了,我連發生了什麼都不知道……」
  「是這樣,只要在系統規定的時間內仍然沒有殺死BOSS,就會有一名中央派來的NPC協助調停,終止戰爭。以前這任務普遍結束得快,極少會拖到他出現,今天都是拜你所賜,我才知道原來那傢伙死了會造成這種後果啊……」
  「……」瞎貓撞到死老鼠嗎?洛奕簡直欲哭無淚。
  「如何,他掉的東西值錢嗎?我猜最少也是張夢想書籤吧。」
  「是個盒子,要等熬過被通緝的三十分鐘後才能打開。」洛奕回答,「在這之前,無數人為了奪走他而想要我的命……」
  「加油吧!少年。」隊長事不關己,輕飄飄地回道。
  洛奕認命,埋頭繼續逃。
  一路上,洛奕所能見到的NPC和玩家都是紅名狀態,系統還很可惡地每分鐘把他的座標全國通告一次,方便廣大玩家繼續緝拿。
  也有認識他的人送來慰問,比如夏天、費特、青燈,還幫他想脫離辦法,這讓洛奕覺得有些安慰。
  去人跡罕至的不歸山避一避吧?青燈說。洛奕覺得這主意不錯,事實上,如果跳山不會死的話,他很想躲去崖底。
  幾分鐘後,青燈再度指路:「那邊某個任務點附近的山洞又長又曲折,很適合躲藏,你要不要座標?」
  洛奕只想流淚呼喊:「您真是天使啊!」
  尋覓一番,洛奕果然發現了那個在山壁上的洞穴。那是個非常隱蔽的地方,因為……爬上去都要費一番功夫。
  好不容易搖搖晃晃地踩上去,結果一個沒站穩,唰一下從高處跌下來,血條瞬間空了三分之一。
  身上的藥都吃光了……
  就在這個時候,視線之中出現了另一個人的身影。
  來得太是時候了,洛奕自嘲,自己還真是禍不單行。
  欸?等等……
  這極具風情的波浪長卷髮……好像有點眼熟?
  洛奕猛然愣了,幾秒鐘之後發出驚呼:「Lance!」
  真是沒有想到,自己苦苦尋覓的人竟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裡?
  難道他也是為了奪回信物,才按照系統提供的座標來搜尋自己?
  不,不會的。
  因為……他看不懂中文……
  「……」
  望著蘭斯微笑的臉,洛奕一瞬間覺得又欣慰又悲哀。
  語言不通什麼的,最傷心了。
  「哈……哈囉……」
  洛奕嘗試性地打了個招呼,卻不知道下面還能說什麼。他原本就不太擅長和陌生人找話題,如今更加尷尬。
  難得見到蘭斯,本可以痛快的打一場以償夙願……唉,誰料到自己會被捲進這場風波。
  如果可以的話,洛奕很想請蘭斯等他熬完這三十分鐘。可是,一來這個要求本身就比較無理,二來……洛奕根本就不懂該怎麼用英文單詞組織這句話。
  你這麼多年的英文都學到哪去了!洛奕實在忍不住唾棄自己。
  他默默轉過頭,抱著最後一線希望問自己的守護神伊索爾特,「請問,那個,你會英漢互譯嗎……?」
  「……」伊索爾特黝黑的臉上滑下一顆汗珠,「我沒有這種功能,主人。」
  「後期可以用夢想書籤兌換的拓展應用裡,可以開通英漢互譯功能嗎?」
  伊索爾特額角落下三根黑線,「遊戲內尚未開發此種應用,您可以選擇下載英文辭典類外掛程式。」
  「……有辭典也不會造句啊。」洛奕小聲嘟囔著。
  蘭斯看著洛奕糾結的面色,大概也猜到這孩子在為難什麼,回了個「Hi」之後沒說多餘的話。
  洛奕收到了來自蘭斯的組隊邀請。
  「!?」
  他吃了一驚,不知道是該接受還是該拒絕,抬頭望著蘭斯那張誠懇微笑的臉,徹底猜不透對方的用意。
  自己現在可是被強制紅名了啊,如果和普通玩家組隊,那不是會連累別人嗎?
  正糾結著,組隊邀請因為超時而失敗了。前來不歸山尋覓洛奕蹤跡的玩家也趕到了。前面是兩個打頭陣的,後面陸續跟著兩、三個,一路走一路閒聊,看起來倒一點也不像抓捕通緝犯,反倒像集體郊遊。
  還未等先頭那兩人對洛奕動手,也未等洛奕先發制人,旁邊的蘭斯就已在瞬間出擊。
  動如脫兔,形如鬼魅,銀白色的刀刃就像流星掠過天際一樣,剎那間劃破了沉寂的空氣,撕開對手的咽喉。
  對手倒地的同時,蘭斯的ID也染上了鮮豔的猩紅色。
  「這小子有幫手……!」追殺者在臨死前對同伴發出最後的提醒。
  洛奕呆愣了一下,卻又再次收到了蘭斯的組隊邀請,這次再不接受似乎就有點過不去了,畢竟對方是為了他才紅名的。
  洛奕心裡一暖,確認組隊。
  這是……蘭斯把我當成自己人的意思嗎?
  
  兩個人在不歸山裡一路躲一路殺,終於,半小時的時限總算過去了。
  洛奕看到自己胸前的名牌瞬間恢復成了白色,系統也向全國宣佈解除對自己的通緝,這才如釋重負地長吁了口氣。
  今天最大的收穫不是那個盒子,也不是一個教訓,而是眼前這位十幾分鐘的臨時隊友。
  他拉住蘭斯的手,真誠地說了聲:「Thank you.」
  無論對方是不是瞭解整件事情的經過,無論自己有沒有誤解對方的真正意圖,洛奕都覺得自己必須道謝。
  蘭斯笑了笑,回話道:「I can understand your circumstances,because I have kept in the same situation before.」(我能理解你的處境,因為我之前也遇到過相同的情況。)
  「……?」
  蘭斯說自己知道在LOI身上發生了什麼——可惜這句話洛奕根本聽不明白。
  洛奕只知道蘭斯為了幫他而紅名了,如今他結束通緝、被系統恢復了白名,而沒參與任務的蘭斯卻沒有同樣的待遇。
  這個遊戲裡,紅名有一種能最快洗白的任務,但是難度有點變態。
  「我願意幫你一起做洗白任務」——洛奕心想:如果自己能順利開口說出這句話,那就好了。
  由於語言障礙無法解除,因此,強烈的感謝的心情也無法及時傳達給對方。
  蘭斯見洛奕有些沮喪,溫柔地拍了拍他的頭,就像對待一個孩子一樣,隨後不知道又說了句什麼,就直接下線了。
  洛奕只聽懂一個「Bye」……
  真是令人難受,這次告別了蘭斯,不知道又得等到什麼時候才能遇見。
  打開鑲金的盒子,裡面果真躺著一張夢想書籤。其它的功能都不重要,如果能換線上翻譯之類的應用就好了。
  耳機閃爍著藍色的光,青燈的通訊傳來:「LOI,通緝結束了?你還安全嗎?」
  「嗯嗯,因為有人幫忙……所以盒子沒丟。」
  「那就好。」青燈也鬆了口氣,「下次要參加這些活動,可以提前先問問團裡有沒有人要一起去,他們之中有不少人平時喜歡到處跑,對各種任務都比較瞭解……總之別再一個人了,發生什麼情況也不好幫你。」
  青燈這番溫柔的話,讓洛奕沮喪的心情頓時好轉不少。
  從現在開始我不再是一個人了,他想。
  有同伴的感覺,真好。
  
  當晚洛奕回到萃夢後,在深藍群眾們的強烈要求下,尷尬地扮演了一回大熊貓的角色——被他們集體圍觀。
  深藍當然沒有這種奇怪的入盟規矩,只是因為大家之前都收到了那條全服通緝公告,對這個素未謀面的同伴產生了極大的同情和好奇。面對眾人的「盛情」,洛奕只得豁出去把自己扔進人堆裡,心情很是緊張。
  洛奕知道自己的遊戲角色從各方面看都很普通,衣著的品味更是被友人吐槽過無數次,這樣一個平凡不起眼的自己居然也能受歡迎……是不是哪裡出問題了?
  洛奕當然不知道,之前費特在大家面前對他那番描述,讓寂寞了很久又腦補功力強大的群眾們,自動在心底把他的形象轉化為了「十八歲的粉嫩『女』高中生」——雖然事實上洛奕已經讀大學了,而且是個不折不扣的男生。
  如今,不擅長和陌生人交談、更不擅長應付眾人調戲的他,那副不願失禮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麼的靦腆模樣,更是喚醒了某些人潛在的「獸性」……
  「LOI,來來,叫姐姐。」
  「叫聲哥哥來聽聽~」
  費特一盆冷水潑來,「LOI,快叫叔叔阿姨。」
  為數不多的女性立刻怒目:「小費你去死!」
  「他才剛加入深藍,你們行行好吧,別嚇到他了……」費特頂著來自周圍的巨大仇恨,好不容易把洛奕從人堆里拉出來,「走,我帶你見幾個盟裡的前輩。」
  走到一位白袍法師面前,費特介紹道:「這位,就是我們的星雨老大了。」
  星雨擺擺手,「我都快歸隱了,不用再叫我老大。」
  「老大永遠是老大。」費特笑嘻嘻地說。
  星雨說話語氣溫和,卻不失威嚴,頗有領導者的氣質,只是他始終一個人站在離眾人較遠的地方。洛奕之前聽說過一些他的事情,不由猜測他是不是對留下來的人有點愧疚。
  接著他們找到另一位穿灰色袍子的法師。那人一雙細長的眼睛裡,閃爍著精明而智慧的光芒。
  「這位是維卡,和青燈一樣是學術派的,平時喜歡研究技能,是盟裡法系職業們的指導教師……」
  維卡尷尬的笑,「別瞎誇我。」
  費特把話補完:「……兼深藍聯盟居委會大媽,哦不,大爺。」
  「……小!費!」
  費特吐了吐舌頭,抱頭逃竄。
  「這位是薄荷姐,深藍第一女戰士。」接下來,費特繼續發揮他舌燦蓮花的本事,「女生喜歡PK的不太多,但薄荷姐的戰鬥力絕對不輸給男玩家,說她是紛爭online國服第一女戰士都不足為過。」
  「小費,你就給我戴高帽子吧。」
  「哪有哪有……」
  美麗的臉孔帶著一股英氣,聲音也清脆爽朗,絲毫不矯揉造作——這位名為薄荷的女子很快吸引了洛奕的目光。
  四處走了一大圈,最後費特又帶他回到了原點。目標是那位元有著和青燈一樣銀藍色頭髮,身材、衣著各方面都很相似,但渾身卻散發著「沒事不要麻煩我」——這種感覺的冷傲男人。
  費特臉上掛著萬分討好的笑,「這位……之前講座的時候你也見過了。蒼刃,青燈的搭檔,深藍雙壁之一。」
  費特把洛奕拉到自己跟前,教導說:「來,叫蒼爺,然後跟著我一起說『蒼爺是世界上最善良的人,蒼爺最了不起了,蒼爺世界第一』……」
  洛奕:「……」
  蒼刃:「……」
  蒼刃忍無可忍地轉過頭,看著身旁的搭檔,皺眉道:「看看,都是你教出來的。」
  「是嘛?」青燈無辜地笑。
  蒼刃還想再說些什麼,星雨這時候走過來,插了句話:「LOI,有件事要告訴你,雖然你是小費推薦進來的,但是按深藍一直以來的規矩,無論是誰新加入,都需要接受一次PK測試。當然,測試結果對你入盟沒有任何影響,我們只是需要看看你的打法,僅此而已。」
  洛奕聽到PK二字,渾身的血液立刻開始隱隱沸騰,果斷地答道:「沒問題。」
  畢竟能和他們這樣的五階上級者交戰,是現階段洛奕最為期待的事情。他渴望繼續成長,一步一步地接近他所追求的目標。
  「時間定在明晚十點,沒問題吧?至於你的對手……」星雨的眼睛轉了一圈,最後落在身前的人身上,「小費。」
  「什麼?」費特叫道,「又是我……」
  星雨笑吟吟地問:「怎麼,你怕自己又輸?」
  「誰誰、誰怕了!」費特揚起頭反駁道,「明天晚上是吧?OK,正是我扳回一城的大好機會!」
  「那就這麼定了。」
  
  據說萃夢城越高的地方,該層的建築物造型也就越發的美輪美奐。比如三層的獨立競技場,玩家們親切地把去競技場PK稱為「今天你回籠了嗎?」……
  這個所謂的「籠」當然不是豬籠,而是在巨型的世界樹枝椏上掛著的,數個大大小小的水晶鳥籠。
  鳥籠競技場造型別緻,晶瑩剔透,熠熠生輝,讓人彷彿置身童話中的場景。在這裡可以進行沒有外人騷擾的公平決鬥,同時允許他人旁觀。旁觀者在決鬥進行期間無法進入中央場地。
  洛奕的入盟測驗吸引了不少深藍聯盟的成員到場。
  人來得意外的齊,甚至連一向對各種活動都興趣缺缺的蒼刃也來了,而且聯盟前任老大星雨將親自擔任本場比賽裁判——就這點來說,洛奕在深藍的處女秀受矚目程度,算是近一年來最高的了。
  雖然洛奕並不明白自己為何會受到這種待遇……
  此刻,競技場的中央站著身穿白袍、面色如常的星雨,星雨的另一邊是他這場比賽的對手費特。費特的態度相當認真,一走入場地,就立刻收去了平日常掛在臉上的嬉笑表情,渾身散發出屬於PKer該有的凝重殺氣。
  面對著曾經交手過、如今卻感覺換了個模樣的對手,洛奕感到有些緊張。畢竟這是他的第一個表現機會,他很想發揮得更好些,以證明自己沒有辜負費特的力薦和青燈的期待。
  不過他也知道,當「開始」的指令下達的那一刻,自己的精力就會在瞬間集中,再多的多餘情緒都會消失無蹤,轉化為高昂的鬥志。
  能和上級者較量,真好。
  有時候靜下來他也會反思,把大多數的業餘時間都花費在遊戲上究竟對不對。後來漸漸想通了就釋然了,愛就是愛,喜歡遊戲跟其它人擁有的別的興趣愛好一樣,都是對等的,分不出高低優劣。
  不斷研究出新的戰術,技能組合,不斷取得新的進步,挑戰思維能力和創造性所帶來的快感和成就感,一樣會獲得心靈上的滿足。只要不至於玩物喪志,那就無所謂了吧。
  旁觀者們都分散著站在場地周圍,等待比賽開始。
  深藍一直都是幾個戰隊的總稱,有許多小圈子存在。由於五層經常會舉行大大小小的PK賽的緣故,經常在同一組的人關係會更為親近。
  維卡是青燈的好友,青燈是蒼刃的搭檔,這三個人只要同時線上,基本都是在一處的。
  維卡查看著洛奕的資料,像是有意跟身邊的青燈討論,又像是自言自語地分析道:「匕首成長值89.47,已經快接近九階了……」
  「嗯。」
  「武器的成長能從側面反應出他的領悟值高低。我看他累計線上時間那麼少,應該都是憑真本事而不是刷任務賺得的吧。」
  在玩家進入遊戲之初,需要選擇一種沒有任何屬性的武器雛形,這把武器將會陪伴玩家一起成長,玩家可用在遊戲中積累的「領悟值」來兌換武器的發展度,而武器的外形則會根據玩家的行為習慣自動進化。
  舉例來說,如果一位法系玩家總是喜歡拿手杖敲別人的頭,積累到某個階段,法杖的外形就會進化得更為粗重。
  當外形進化到達一個階段之後,玩家就能拿自身的領悟值去兌換法杖的屬性——如力量+10——或其它附加技能。
  當然,這種屬性和附加技能也是有限制的,喜歡拿法器毆人的玩家只會得到物理力量加成,而一些富有創造力的、總是會在戰鬥中使用精妙技能組合的玩家,則會得到相對來說更為有用的屬性或技能。
  紛爭online中,玩家的素質點分為:敏捷、力量、體質、智慧、靈巧和領悟。
  敏捷影響移動和攻擊速度,力量影響物裡攻擊強度,體質影響玩家體力和物理抗性,智慧影響魔法攻擊強度和魔法抗性,靈巧影響攻擊命中率。最後一個「領悟」,則是一種由系統判定而自動分配的點數,玩家無法自主增減。
  系統判定的來源是玩家自身的行動能力和創造能力,這個判定的範圍很大,比如玩家在任務中找到了快捷方式或達成了最圓滿的結果,或在PK中使用了新的技能組合,系統都會根據程度的不同增加該玩家的領悟點數。
  歸根結柢的說,最終決定一切的關鍵就是腦力。
  紛爭online 的PK系統在內測時就被稱為「思維的競技」,後來事實證明,的確名不虛傳。
  維卡繼續報著洛奕的資料:「勝率百分之六十八啊,也算高了……」
  「還好吧。」
  「速度47.5,攻擊力53.4……哇哦,跟你們倆差得不遠了吧?這孩子素質真不錯啊。」
  「……」聽到這裡,蒼刃不在意地哼了一聲。
  維卡忽然發覺青燈從剛才起就很沉默,一直在回應自己話的人反而是大爺脾氣的蒼刃,深感新奇。出於對朋友的關心,他多嘴問了句:「青燈,你怎麼了?」
  「沒怎麼。」青燈終於有了回應,搖搖頭,瞄了一眼蒼刃,說:「而且,這句話你應該問這位『稀客』才是。」
  「……是啊,蒼爺。」維卡也順著他轉移話題,「今天你怎麼會來,真讓人想不到,德國時間現在不是上午嗎?」
  蒼刃久居德國,和這裡有七小時時差。
  「今天早上沒課。」蒼刃回答著維卡的問題,眼睛卻直勾勾看著青燈。
  青燈被看得有點不自在,淡淡扔出一句:「既然難得有空,怎麼不去陪你女朋友?」
  「……」蒼刃噎了一下,頓了頓,低聲道,「想知道你們所看好的新人會如何表現。」
  維卡輕咳一聲,不說話了。
  就在這邊的氣氛開始微妙凝滯的時候,場內的裁判星雨適時的宣佈:「比賽開始!」
  
  第四章

  費特是傳統意義上的法系職業。他從玩第一個網遊的時候就選擇了法師,一直情有獨鍾,因此在紛爭裡修習的技能也一直是法師路線。
  法系的特點是攻擊命中率高,技能威力大範圍廣,但是同時也有唸咒時間較長、皮薄防低等弱點。
  費特很清楚自己上次吃虧是在什麼地方,這次索性放棄了一切吟唱時間長的大招,將自己的技能拆得瑣碎,以便於及時應付洛奕的攻擊。
  法系職業的連招,用得好的如維卡,遇到弱勢一點的對手,甚至可以從頭一串連到尾,直至對方死亡為止,可謂不給對手任何喘息的機會。
  費特在技巧上遠不如維卡,面對洛奕這樣的速度型對手更不好發揮,但他也有許多人所欠缺的優點——耐性好,說白了就是難纏。
  反觀洛奕,是典型的以攻為守的人。他的攻擊總是猶如暴風驟雨般淩厲,卻由於還沒有尋找到最適合自己的系統打法,很喜歡在實戰中隨時實踐剛想出來的新點子,不論結果是成功還是失敗——這就多少影響了他狀態的穩定。
  這樣的兩個人,一個以進攻為主,一個以防守為主,都將連環攻擊和防禦拆招發揮到了極致,你來我往,場面一時間僵持不下。
  「小費今天相當謹慎,我第一次看他打得這麼耐心。應該是充分吸取了上次失敗的教訓吧。」維卡簡單評價了費特的表現,轉過頭微笑著問友人,「至於LOI,你們兩個戰士系的怎麼看?」
  「不可思議。」
  「哎?」
  「實戰經驗並不豐富,表現卻很令人在意……他怎麼才三階?」
  這還是維卡第一次聽見蒼刃稱讚一個後輩。在深藍待久了,他也和其它人一樣,以為蒼刃不太會說人話。
  「他的頭腦相當好,雖然外表看起來……樣子挺蠢的。」
  維卡囧了——這傢伙果然還是不怎麼會說人話。
  蒼刃還想多講幾句,身後一隻大手忽然拍上了他的肩,隨之耳畔傳來了一個不太熟悉的聲音:「Hi﹐Blue。」
  整個伺服器裡誰會用這種稱呼叫他?蒼刃回過頭,霎時間,這位平時總一副臭屁大爺樣的傢伙,也不由得露出了一臉震驚的蠢相。
  「Lance……!?」
  這真是太奇怪了。
  一定是幻覺了。
  或者說系統故障了……?
  回過頭,看到旁邊的青燈和維卡也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蒼刃這才確認了眼前的蘭斯?亞利連應該不是冒名頂替的。
  嚴格來說,深藍的人和蘭斯並不熟,比較熟一點的大概只有星雨和秋風那代的成員。雖然直到現在兩邊還維持著友誼賽的傳統,但除了會在比賽的時候客套幾句之外,私下裡基本沒有任何交流。
  Lance隸屬美服的HD 戰隊,是那邊當之無愧的老大。HD和深藍你來我往這麼幾年,雙方的發展走勢卻截然不同——一個越來越好,一個越來越慘澹,以至於星雨每每談起對方都是又羨慕又嫉妒。
  如今,HD的水準已經穩步攀升到世界前列了,蘭斯本人也有意再次摘取今年底的國際戰冠軍。
  就Lance這個人來說,儘管他技術水準高,但他始終沒什麼架子,性格爽朗容易相處,更重要的是他非常尊重曾經和他交戰的對手,並記得他們每一位的名字。
  這樣的一個人,當然也同樣值得他的對手尊重。
  蒼刃目前覺得很奇怪的問題是:蘭斯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最近常來這邊玩?」
  「有幾次吧。今天是來找星雨商量友誼賽的事,他告訴我說他正在給新人的入盟測試當裁判,問我要不要順便看一下,我就過來了。」
  「原來如此……」
  兩個人皆用英文對話,聽得旁邊二人一頭霧水。
  蒼刃不是個喜歡主動找話題的人,想來想去,問了個稍微有點好奇的問題:「蘭斯,你怎麼是紅名?」
  「之前……發生了點事。」
  蘭斯的目光落在了圓形的場地中央,那裡有一位穿著深色輕甲、行動敏捷的少年。就這麼看了一會兒,好像是想起了一些不錯的回憶,嘴角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蒼刃不知道他在笑什麼,也不清楚他在看什麼,索性就不花心思去打破沉默了。
  這時,維卡和青燈忽然同時發出了小小的驚呼。
  原來,洛奕剛才用了一個他們從未見過的連招,將原本均衡的形勢徹底打破了。
  第一個技能「縛影」有短暫鎖足的效果,第二個技能「黑暗刺擊」在猛擊的同時,有百分之五十的機率將敵人擊飛,第三個技能「放逐」則是從地面躍起將敵人擊倒,通常的玩家只會擇一二三的其中一種當第一式,而洛奕卻顛覆了傳統的打法,將三個起手技連在一起,造成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先將對手鎖足,失去行動力,就在這短短三點五秒內連續發動第二招和第三招,瞬間將其擊飛,接著躍起從空中發動攻擊,傷害立刻得到了百分之三百的加成。
  這幾招的連接很困難,想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反應過來並不容易,想不到洛奕竟然能如同本能一樣,完美進行了這一連串流暢的攻擊。
  真是奇了……
  沒過多久,費特再也支撐不下去了,宣告退敗。星雨向在場的所有人宣佈:「這場比賽,LOI取得了勝利。」
  周圍劈里啪啦掌聲四起。費特雖然輸了,眼裡也沒有半分沮喪,而是拍著洛奕的肩說:「好小子,真有你的。」
  維卡則是看得有些熱血沸騰,竟忍耐不住,直接跳下了旁觀席。
  「他這是要幹什麼?」蒼刃問。
  「大概是被挑動了戰意,要去給他們法系挽回面子了。」青燈笑道。
  「LOI是贏不了維卡的。」
  「是的,現在的他還贏不了。」
  當然,只是「現在」……未來將會如何、LOI會成長到什麼程度,沒有人能說得清。
  這麼一個安靜懂事、不愛說話的人,一到了賽場上,卻會迸發出耀眼奪目的光芒。
  蒼刃看著維卡走到洛奕面前說了幾句,洛奕就跟著他興高采烈地走了……就像身後跟了只小動物一樣,忍不住也吐槽道:「維卡不愧是全深藍最擅長拐騙幼童的人,小費啊未知啊全是被他拐進來的。」
  「得了吧,你才比小費大幾歲?」青燈也抑制不住唇邊的笑意。
  蒼刃聳聳肩,忽然想起自己身後還有個外國友人存在,連忙回過頭去……
  不知什麼時候,蘭斯已經離開了。
  
  校外的漢堡店裡,夏天和洛奕面對面坐在一張桌前,喝著剛買的可樂。
  不聊遊戲的時候,他們也和其它普通學生一樣,總會發點關於課業的牢騷。
  「下午有校隊的籃球比賽,你要去看嗎?」
  「去不成。」夏天一臉苦相,無力地往桌上一趴,「下午有選修課,我可不能再逃了。這次再被記缺席,我期末就徹底完蛋了……」
  「噢……」洛奕習慣性地咬著吸管。
  「我真後悔沒聽學姐的建議,選錯了課。」夏天眉頭緊皺,捶胸頓足。「這學的都是什麼玩意啊……還得每週面對老邱那張臉,真是可怕。」
  「邱教授哪裡可怕?」
  「……」
  夏天忽然想起面前這人是標準的好學生,一時無語,隨後換了個方式舉例:「那,你覺得教英文的悅姐可怕嗎?」
  洛奕遲疑了一下,輕輕點了個頭。
  「那就對了。老邱之於我們,就像悅姐之於你一樣。明白?」
  「嗯,明白……」洛奕小聲說,「不過,最近對英文的興趣比以前大多了。」
  「咦,為什麼?」
  「因為……」
  因為不想再製造出面對著一直想見的蘭斯,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的尷尬場面。下一次,至少要加他為好友……這樣才能在第一時間得知他到底在不在線上。
  洛奕的理由還沒說出口,夏天的目光就被走過桌旁的一對男女吸引住了。
  那二人休閒打扮,應該都是K大的學生。他們一直有說有笑,看上去關係親密,多半是戀人關係吧。
  大學裡成雙成對的學生情侶總是很多,並沒什麼稀奇。
  「嘖嘖,有女朋友真好。」然而夏天一臉羨慕嫉妒恨,跟洛奕吐槽道,「你看那個男的,個頭還沒那女孩高,真是標準的牛糞配鮮花啊……」
  平心而論,那女孩子無論是身材還是樣貌都不錯,身高更是跟模特兒一樣,相比之下她旁邊的男伴的確相貌平平,很不顯眼……
  欸,等一下……那男的……好像有點眼熟?
  洛奕先一步先反應過來,叫道:「莫學長!」
  二人聽到這一聲同時停下了腳步,莫懷遠回頭看清了喊他的人是誰,對身邊的人說了幾句,那個漂亮的女生就朝他揮了揮手,先走一步。
  「原來你們也在這啊,小奕,小天~」
  「Hi,學長……」夏天在為自己剛才沒認出人,把學長比喻成「牛糞」而在心底默默懺悔。
  莫懷遠,或者說深藍聯盟的那個叫費特的聒噪小子,遊戲和現實基本表裡如一。他大大咧咧地往洛奕身邊一坐,大方說道:「今天既然遇到了,那就由我來請客吧,想吃什麼隨便點。」
  「謝謝學長,我們剛吃完……」
  「呃……」
  「想問一下,莫學長你是哪個系的?」夏天很想知道,究竟學什麼才會有較高的機率獲得美女青睞。
  「你們呢?」費特反問。
  「化學。」
  「啊,那還真是複雜深奧的東西……」費特一聽到化學數學之類的就頭疼,「至於我學的什麼,你們先猜猜?」
  「經貿?」
  「不對。」
  「商務?」
  「NO。」
  「法律?」
  費特又搖頭。
  不知道是怎樣的專業才能養出這個人的舌燦蓮花和八面玲瓏。洛奕繼續猜道:「該不會是文學之類的吧?」
  「考古。」費特親自揭秘。
  「……」
  看來專業和人的外在表現也沒多大關係。不過夏天很疑惑,他沒聽說本校考古系男生的行情好啊……?
  費特就像能讀懂他的心理一樣,繼續揭秘:「剛才那位,是我的表姐。」
  「……」原來如此。
  於是女友募集者隊伍增加了一人。費特和夏天對坐著,看著玻璃窗外的情侶感慨:「有女朋友真好啊……」
  洛奕事不關己地咬著吸管,無辜旁觀。
  費特摟住他的肩,親熱地說:「像小奕這種長得可愛、成績又好的高材生,應該會很受姐姐們的歡迎吧。」
  洛奕眨巴著眼睛表示:「我只喜歡過2D人物。」
  「……」
  費特忍不住捏了幾下洛奕的臉,「你啊,這無害純良的模樣真是具有欺騙性。」
  「欺騙性?」
  「誰能想到你PK居然那麼猛。」
  「可是我輸給維卡了。」
  「輸給他不是在情理之中嗎?那幾個技術派的都是變態啊變態,不過……我很看好你成為下一個變態。」
  「……」
  費特哈哈大笑幾聲,「星雨老大和青燈都很看好你,而且我聽說啊,我們比賽那天蘭斯也在現場喲。」
  「……什麼!?」洛奕手一抖,差點把杯子摔地上。
  「你不是很想認識蘭斯嗎?我就說嘛,只要你加入深藍,機會大大的有。」
  「你說……蘭斯看了我和你的比賽?」
  「是啊,我是聽蒼爺講的,應該沒錯了。嗨,真丟臉,早知道有大神來參觀,我就表現得再賣力點了……」
  Lance……Lance……
  此刻,洛奕滿心都被這個ID佔據了。
  不知道蘭斯有沒有覺得自己比起當初遇到他的時候又進步了一些……?如果在PK方面能得到他的建議的話……
  這些想法都是不可能實現的奢求。其實,僅僅是聽費特說蘭斯來過,就已經足夠令洛奕興奮了。
  這算是什麼?類似於崇拜偶像一樣的心情。
  雖然心底最深處的終極目標並不是跟偶像成為朋友,而是……超越他。
  「聽說蘭斯這次來,是找我們進行友誼賽的,當作他們在國際戰之前的熱身。」
  「友誼賽?」即是說還有機會和美服的高手過招,和蘭斯本人交手?
  聽到比賽,洛奕整個人都興奮起來了,一雙眼睛閃閃發光。
  「而在友誼賽之前,我們還要面對下個月底的全服秋季大會。保住深藍的冠軍傳統任重道遠啊,這次好幾個會的勢頭都很猛,青燈應該很快就會開始給大家特訓了吧……」
  費特和洛奕二人熱血燃燒,激情討論個不停,這邊夏天就被晾在一旁,有些插不上話。
  看著起初和自己一起玩紛爭online、經常一起PK,後來卻因為實力差距越來越大而不得不各自找對手的好友,夏天忽然感到有些寂寞。
  深藍聯盟、Lance、蒼爺、秋季大會甚至國際戰……這些人,這些名詞對他來說都很陌生。他沒有太大興趣,也沒有條件去瞭解。
  洛奕在遊戲裡離他越來越遠了,以非比尋常的衝勁朝著蘭斯所在的方向奔跑,他被遠遠甩在後面,再也沒辦法追趕。
  但是打從心底來說,夏天還是希望洛奕能越來越強,希望深藍裡的成員能好好照顧這個不善言辭的傢伙……
  ……這種嫁女兒的心態是怎麼回事?
  夏天對自己無語。
  
  從費特口中得知了友誼賽的事情,洛奕的幹勁也因此變得更足。從現在起他要更好的利用時間,彌補自己在戰鬥中的種種弱點。
  當晚他一上線,守護神伊索爾特就對他說:「您有一封新郵件。」
  洛奕在遊戲中沒結交什麼關係親密的朋友,和他來往時間最長的,還是現實中的同學夏天。估摸著應該是新的系統郵件吧,洛奕從伊索爾特那裡接過了白色的信封。
  拆開一看,一整篇的英文。
  洛奕一見字母就眼暈的毛病沒能完全改掉,立刻把信合上,深吸一口氣再重新打開。
  這一看,他就徹底驚呆了。
  寫的是什麼當然沒有看懂,但是那個落款……就算他的腦子被鎯頭砸了他也一樣認得!
  「HD——Lance」
  是蘭斯……
  蘭斯居然會給他寫信!?
  洛奕震驚了好久還沒從呆滯中恢復過來,這種神展開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就連費特呼喚了他數次,他都沒給任何反應。
  費特:「LOI?小奕?」
  費特:「怎麼,不在?」
  費特:「你傻了?」
  洛奕:「嗯……」
  費特:「……」
  費特問了半天,洛奕才吞吞吐吐語無倫次地把信的事情交代清楚。
  「哦,於是結論是,蘭斯給你寫了一封情書?」
  「不、不是情書……」
  「那你到底在緊張什麼?」
  「我不知道信裡寫了什麼,我只看得懂一點……」
  「唉,孩子。」費特語重心長地說,「英文很重要,你可要好好學習啊。」
  「學長幫我……」
  「可是我也看不懂。」
  「……」
  兩個英文白痴湊在一起翻譯了半天,只覺越發顛倒黑白狗屁不通,索性放棄。費特說:「再等等吧,過一會兒蒼爺應該就上來了,到時候你找他幫忙去。」
  洛奕點點頭:「蒼爺真厲害。」
  「他是變態。」費特教育道,「你要記住,『變態』是深藍裡最高等級的褒獎詞彙。」
  「……蒼爺是德國人吧?」
  「是的,德籍華裔,從出生到現在一直住在德國。雙母語,英文和日文也是極好。雖然一副大爺脾氣,但心眼還是挺好的,就是性格太直率了,有時候不怎麼會說人話。」
  「……」
  「總之別故意去招惹他就沒問題啦,他也不會隨便發火。還有啊,雖然大家都是蒼爺蒼爺地叫,其實他年紀並不大,說起來今年才二十三吧?比青燈還小兩歲,還在繼續讀書。」
  「……」衝擊性的事實太多了。之前蒼刃給人的感覺過分成熟,洛奕還以為他至少是二十七、八歲的社會人。
  不過,現在洛奕很高興費特能跟他提及深藍人的背景,這也代表他離「自己人」這個概念越發的近了吧。
  「說到青燈,他在深藍可是相當受歡迎的,入盟跟我差不多時間,號召力和聲望卻比我高了好幾倍。嘛……待人溫柔,氣場又強勢的人,大家都會喜歡的。」
  「蒼爺和青燈……第一眼看還挺像的,不過漸漸就能感覺出很明顯的差別了。他們關係應該很好吧?」好像只要看見青燈的時候,他身邊都必然有雙生子一般的蒼刃。
  「對啊,青燈是唯一一個能讓蒼爺聽話的人,他們現實中見過面的。說來,原本我還以為他們在交往……」
  「……」交往?好像聽到了什麼不得了的詞……
  「很吃驚嗎?」費特看著他瞠目結舌的樣子,拍拍他的頭笑道,「我也只是胡亂猜測罷了……況且,在這個時代,這種事不怎麼稀奇了。」
  的確……洛奕完全理解費特的意思,他並沒有歧視的意思,更何況這只是費特自己的猜測。洛奕驚訝的地方只是在於——那是從遊戲裡衍生出來的感情。遊戲裡的戀愛原本就維持不易,再加上雙方的遠距離,還有可能順利地開花結果嗎?
  ……當洛奕意識到自己關注重點錯了的時候,費特已經在滔滔不絕地說其它人的情況了:「星雨老大和已經離開的秋風是很好的朋友,老大是因為秋風才玩這個遊戲的。那時候秋風先走了,老大原本也很想立刻跟著走的,但是為了深藍,他最終還是留了下來,一留就留到了現在。」
  星雨的事情,洛奕之前也有所聞,輕輕點了點頭。
  「對我來說,深藍強大與否並不是最重要的。」費特嘆了口氣,重新鼓起臉上的笑容,「深藍是一個有愛的家族,我只希望這個家裡的每一個人都好好的,生活上和遊戲上都沒有任何煩惱。」
  洛奕深深望著他的臉,真誠地說道:「學長,你是好人。」
  費特咧嘴,「我不收好人卡的,不如下次你介紹可愛的女孩給我認識吧?」
  「2D的嗎?」
  「……」
  
  待蒼刃終於上線之後,洛奕第一時間找到了他,遞上蘭斯給自己的信,一臉誠摯地請求道:「蒼爺,求翻譯……」
  「……」蒼刃恍惚覺得一眼看到的是一隻動物,而不是人。
  「蒼爺最了不起了,蒼爺是世界第一的變態~」
  「……」
  看著蒼刃因為這句話而逐漸變青的臉色,洛奕忐忑不安,內心疑惑道:學長不是說「變態」是深藍第一褒獎詞嗎……?
  蒼刃大概今天心情比較好,終於還是忍了下來,沒有發作,「好吧,反正從以前到現在,我也只有這一個用途。」
  「用途?」
  「當各種翻譯。現場翻譯、文字翻譯、英日德翻譯……」蒼刃自嘲地笑,「除此之外,再沒別的利用價值。」
  「……」
  簡單看完洛奕收到的那封信,蒼刃轉述道:「Lance表示那天看了你的比賽很受觸動,之前和他那次交手也一直令他印象深刻。你雖然只有三階,但是很有潛力,在技能組合方面更是擁有無限的潛力和才能。如果有機會的話,他希望能和你討論匕首系的技能使用,並期待你在秋季大會上能有好的表現……就是這樣。」
  「謝謝蒼爺!」洛奕收回信,深深地朝翻譯官鞠了一個大躬,滿心雀躍地離開。
  蒼刃再次錯覺,自己在目送一隻小動物蹦躂著跑走。

  第五章

  洛奕就像個得到糖吃的小孩。
  他是個單純且容易滿足的人,一點值得高興的事情就足以讓心情變得明朗。如今得到了蘭斯的肯定,更是像飛上了雲端一般,恨不得把這份喜悅分享給所有認識的人。
  夏天首先受到了他的騷擾,但是由於自身心情複雜,並沒有被洛奕感染而覺得興奮。
  接著洛奕找到了費特,將信的內容轉述了一遍。費特猛拍他的肩膀說:「不管怎麼講,能被蘭斯大神看上就是三生有幸。」
  「我會加油的。」洛奕幹勁十足的回答。
  「蘭斯自從國內伺服器開放以來,就在這邊啟動了遊戲帳號。國內服比外服要晚開好幾個月,起步晚,水準自然就低一些。蘭斯卻在每個服都留下了痕跡,目的無非是為了找各個國家的最強者較量。打從一開始,他的目光就放得很長遠啊。」
  「他是我的偶像,也是我的目標。」洛奕低聲說,「雖然和他交手只有一次,僅僅那一次,就足夠讓我認識到我們之間的差距有多大了。」
  費特立刻安慰道:「沒關係,日子還長嘛。對手如過是蘭斯的話,就算是經驗老道的星雨也一樣會輸的,整個國內,恐怕只有以前的秋風能跟他拼一下吧……可惜秋風早就走了。」
  「嗯……真的很可惜。」
  「秋風走了以後,蘭斯也很少到這邊來玩了,說起來,我也只遠遠地見過蘭斯一次呢,都沒留下什麼印象,相比起我,你算很走運了。」費特湊近他,嘻皮笑臉地問道,「怎麼樣?那位大神是不是很酷很跩很拉風?」
  「……不是。」
  「……」
  洛奕回想著蘭斯那一身樸素的裝扮,和他溫和的藍眼睛,認真地回答道:「他一點也不可怕,他很親切、平易近人……」
  「等,你不是聽不懂他的話嗎?」
  「……是啊。」
  但就算二人語言不通,洛奕也深深地明白,蘭斯跟那些喜歡耀武揚威的「高手」們是不一樣的。
  蘭斯身上有一種沉穩踏實的氣息,而且他還幫過自己。
  只要一想到蘭斯是為自己才紅名的,洛奕就不由得感到愧疚。
  洛奕和費特結下了「英文是什麼我不認識」同盟之後,兩人的關係從心理上來說更近了一步。費特帶著他在三層轉了一大圈,隨便找了幾個人交手,得出的結論是:「我理解你的處境了,你和這裡的人……的確差距很大。」
  找不到什麼樂子,費特乾脆把他許久未來的一到三層逛了個遍,將建築物風景什麼的統統評頭論足一番,聽的洛奕一旁汗顏:「學長你可真能說話啊。」
  整個萃夢城,除了五層有諸多幫派駐紮偶有糾紛以外,基本說來氣氛都是平和的,大家友好邀戰友好討論,但也不排除有些許喜歡惡意開紅、尋仇鬧事的傢伙。
  這會兒,他們就撞見了一個。
  這是一幕追殺的情景劇:兩個男人追逐著一個綠衣的女孩,其中一個男號是紅名,一邊追還在一邊破口大駡:「臭娘們,老子今天非把你搞到不敢再上線為止!」
  接著蹦出一大串不堪入耳的污言穢語。
  相比起男人的聒噪,女孩子始終抿緊雙唇,不予反駁。
  「感覺真是討厭啊‥‥」費特嘆了口氣,抬頭望天。
  「學長打算英雄救美嗎?」洛奕問道。
  「那紅名男是赤血的人,ID叫烏拉。赤血是我們的老對手了,一直在和我們爭TOP,這次秋季大會前更是放話說要結束深藍的連冠歷史。」
  「那不是更討厭了嗎……」
  「是啊。但是如果我貿然出手,搞不好會升級成為幫派之爭,所以還是……」費特平時看起來大大咧咧,實際心思還是細膩謹慎的。
  那女孩跟烏拉的實力差距實在太大了,沒過多久就被堵在了復活點,遭遇輪番砍殺。
  周圍旁觀的玩家大概都是顧忌著赤血的名號,沒有一個人敢出言阻止。
  烏拉一遍遍的殺,那女孩像是自暴自棄了一般,不僅不回嘴,連臨死前的掙扎都免了。
  這樣的強弱差距,只會越發體現出烏拉的可惡。
  「小賤人,你這幾天跑哪去了?讓我一陣好找。是不是又勾搭上誰了?還是乾脆爬上誰的床了?」
  女孩子的名節是很重要的,烏拉如此口無遮攔,終於使得費特再也聽不下去了,正義感終於壓過了顧忌,徹底爆發了出來。
  「……反正是紅名,咱就當殺BOSS了。LOI,走!」
  洛奕點點頭,立刻跟上。
  兩個人很快走到女孩身後,烏拉一見有外人摻和,不悅地叫道:「靠,哪裡來的傻子,沒事幹就早點滾回被窩裡,管什麼閒事,活膩了是吧?」
  烏拉那張嘴,似乎只要一張開就能源源不斷冒出難聽的話來,費特鐵青著臉丟出火系法術,洛奕也抽出了匕首,適時地發動突擊。
  烏拉的實戰經驗相當豐富,即使面對兩個敵人也絲毫不慌張,立刻擺出有效的防禦姿態應對。他身邊的那個白名雖然沒有出手幫他補血,但是卻使用了各種能製造地面效果的法術,阻礙洛奕和費特的行動,降低他們的攻擊效率。
  「那個白名太討厭了,做掉吧。」費特皺眉。
  「嗯,我去。」
  洛奕的行動速度相當快,隱身貼近那個白名,乾淨俐落地砍翻,隨後立刻回頭,和費特協力殺掉了烏拉。
  「抱歉啊,讓你紅了。」費特說。
  「沒事。」目的達成,洛奕毫不在意。
  烏拉則勃然大怒,索性躺在地上大罵道:「叫你們不要多管閒事,真他媽閒得發霉!你們兩個是白痴嗎!寧願自己紅名也要殺我?神經病院的牆是垮了還是怎麼的……」
  那張嘴、那語氣的攻擊力實在太強勁了。費特覺得不反駁幾句有損己方面子,於是凜然道:「你一個大男人欺負女孩子,就不覺得丟臉?罵得那麼難聽,你家長沒把你教育好就放出來了……」
  很快費特的話又被驚人的氣勢打斷:「哈?欺負女孩子?你們知道那婆娘做了什麼嗎?在遊戲裡殺殺她還算便宜她了。」
  費特下意識地回頭去看那個綠衣女孩,結果發覺身後空蕩蕩的,四週一望,哪裡還有女孩的蹤影!?
  「看什麼看,人早就跑了,兩個白痴!」
  「……」
  洛奕悄悄地問費特:「我們不會真的多管閒事了吧……?」
  費特心虛地回答:「我不知道……」
  烏拉繼續罵罵咧咧的:「那女的先是跑來勾搭了我一個兄弟,暗地裡又勾搭上了另一個,最後不僅搞得那兩人反目,還騙了不少錢和價值不菲的禮物,老子不殺她殺誰?至少要搞得這賤人從此沒法在遊戲裡混!難不成你們兩個也是她的姘頭?」
  「……」原來這才是真相嗎?
  洛奕愕然。
  因為烏拉看上去實在太像壞人,女孩看上去太像受害者,導致他們的正義用錯了方向……
  「深藍的傢伙,我記住你們了。」烏拉冷哼一聲,「下個月的比賽,我們再見!」
  說完,他果斷下線。
  「怎麼辦?還沒比賽,先結仇了……」
  一臉愧疚的洛奕和費特主動去了青燈面前認錯,將事情經過完完整整地敘述了一遍。
  蒼刃聽完,在一旁冷笑道:「那兩個男人自己不檢點,被騙也是活該。再說,涉及到金錢的應該及時報警才對,在遊戲裡復仇什麼的也太蠢了吧。」
  青燈斜他一眼,「你少說兩句。」
  說完,青燈安撫著面前的二人:「烏拉這個人比較爭強好勝,嘴也壞,但是人品方面沒有太大的問題,不用擔心他會煽動赤血與深藍敵對,他應該不會做這種事,你們別往心裡去。」
  「嗯……」
  「至於比賽,到時候自然見分曉。」青燈微微一笑,拍了拍洛奕的肩,「倒是你,頂著個紅名四處跑不太好吧?早點洗回來。」
  「我這就去。」洛奕點點頭。
  
  雖然紛爭online是一個鼓勵PK的遊戲,但是對惡意PK的控制力度還是很大的。
  玩家惡意PK他人之後,將會根據所殺人數積累的PK值,來判定不同程度的罪名。紅名洗白只有兩條途徑:一是潛入敵方陣營完成「將功贖罪」任務,二是擊殺一定數量的敵方玩家。
  大致看上去,第二種的風險更大,容易被敵方反屠殺,還會增加仇人,但其實第一種才少有人嘗試,因為「潛入敵方陣營」這個設定,讓廣大紅名們深惡痛絕。
  試想,一個人跑到敵方,不僅看別的玩家都是紅名,就連NPC也全是會主動攻擊的,那種地方還能活著出來嗎?
  但是也有人覺得,玩的就是心跳。
  自從第一個玩家順利的完成將功贖罪任務,不僅洗白了自己還領到了不錯的獎勵之後,做這個任務的人就比以前多了很多。一階罪孽的任務只要掌握了任務路線,耗時就能控制在一小時以內。
  當然,任務的難度是會隨著玩家罪行的深重而增加,殺人殺得太多的,就得做好耗費幾個小時的心理準備。
  洛奕只殺了一個人,而且是初犯,領到的自然是最低階的任務。
  領取任務的NPC在茵諾德首都賓克斯的王家騎士團,是每一位茵諾德戰士都很熟悉的騎士團團長——夏爾?克萊恩斯。
  夏爾有一張剛正不阿的臉,五官像刀刻出來的一樣充滿棱角,身材高大健壯,聲音低沉有力——如果能少製造點廢話的話,倒算是個不錯的好聲音。
  沒錯……他們茵諾德陣營的重要領導人之一,整個帝國最驍勇善戰的騎士夏爾,其實是個不折不扣的話嘮。每次有任務不得不去找他的時候,洛奕都會覺得自己被居委會大媽給教育了一次。
  「LOI,你是不是忘記了,你從希斯那裡畢業那天,我都跟你說過些什麼?」夏爾看見了洛奕鮮紅的名字,炯炯有神的目光就像要把他給燒穿了一樣。
  「我想記也記不住啊……」洛奕苦笑。他從導師那裡畢業的那天,夏爾起碼教育了他半個鐘頭,聽得他只想把牆撞出個洞然後逃跑……一個男人婆婆媽媽成這樣,到底是哪個策劃的惡趣味啊?
  相比之下,同為陣營領導人,據說隔壁薩雷塔魔導士協會的會長就完全惜字如金,簡潔到了極點——以至於連任務都不說清楚。
  這兩個人就是策劃派來折磨玩家的。
  洛奕神遊了一陣子再回魂,夏爾居然還沒有說到正題,而且離題八萬里開始敘述茵諾德和薩雷塔之間的恩怨,當然免不了說到他和敵方陣營領導人那點陳芝麻爛穀子的往事。
  你們之間的八卦全國人民都知道了……洛奕無力地想。
  前陣子還有人在論壇開玩笑地說:乾脆讓蘭迪?卡維爾嫁過來和親算了,這下兩國矛盾不就全了結了嗎?
  薩雷塔的玩家立刻反駁:為什麼不是你們夏爾嫁到我國來?
  真是個無解的問題啊……
  「看在你已有悔改之心的分上,現在派發給你一個重要的任務:潛入敵方邊境的克里要塞,盜取機密的紅色文件。如果你能順利完成這個任務,你所犯下的罪將會一筆勾銷。」
  好,終於說到正題了,洛奕立刻打起精神聽他吩咐。
  「克里要塞在萃夢城東南方向,紅色檔案的地點在要塞北部灰色塔樓頂層的指揮室內。」
  洛奕收到任務地點,剛要轉身離去,忽然被夏爾一把按住了肩膀。
  「LOI,先警告你,如果你途中再起邪念,出手傷人,將會加重你的罪名。就算你屆時順利完成盜取檔案任務,我也不會輕易原諒你。」
  「嗯……」夠了沒?
  「還有,出行之前順便幫我給驛站的恩瑪帶個口信,說她舅舅很想念她,別鬧彆扭了早點回家吧。」
  「……」夠了吧?
  「此外,進入敵方領地後,除了一些特殊任務的NPC之外,其餘一切對你都是主動攻擊狀態,你自求多福吧。」
  「……」這個我早就知道了。
  「當你處於極度危急的關頭不知所措的時候,請平靜下來,默念騎士守則,我想這一定會對你有所幫助。」
  「……」有個鬼幫助啊!
  
  洛奕千辛萬苦地從騎士團脫身,跑去驛站送了口信,很快搭車前往任務地點。
  馬車到達中立區之後就停了下來,無法再繼續前行。洛奕下車靠兩條腿步行,一步步接近克里要塞。
  由於位置偏僻而且沒有補給點,要塞裡並沒有多少敵方玩家,這讓洛奕放心了很多。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他不喜歡對別人刀劍相向,就算對方是敵對陣營。
  大概是因為中立區萃夢裡,兩方玩家的相處一直都很和諧,對洛奕來說,隨便殺一個沒有惡意的玩家,只會讓他心裡覺得憋悶。
  作為一個初次做任務的毫無經驗的新手,洛奕前進的步伐極度小心。目光所及之處的NPC成群結隊,名字都是紅色的,一旦被他們發現則會遭到群攻——洛奕已經做好死去活來的準備了。
  再三掂量之後,他選擇了一條看上去障礙最少的道路。
  敏捷地翻上城牆,剛一落地,一個守衛就舉著劍朝他衝了過來。還好也只有這一個,洛奕立刻拔出匕首迎上去,嘗試攻擊了幾下——NPC的防禦果然夠高。
  結果沒打多久,洛奕發覺自己的血不對勁地一直狂掉,眼看就要見底,猛地扭頭一看,原來在頭頂斜上方的塔樓上還藏著一個弓箭手!
  這可真是進退兩難。硬著頭皮打眼前守衛的話他遲早會掛,但是掉頭去打弓箭手路程太遠,躲藏的話又被弓手鎖定了目標……
  正為難著,對面一個黑色的身影迅速地竄上了塔樓,適時拯救了他。弓箭手受到那人的攻擊,視線很快轉移。
  「Lance……!?」
  雖然只是遠遠地看著,洛奕也幾乎一眼就辨認出了那個身影,登時猶遭雷擊。滿腦子瞬間只剩下一個念頭:蘭斯……你是阿拉丁神燈嗎?
  為什麼總是這麼巧……?
  為什麼這個人總會在自己最需要幫助的時候,及時地出現在自己面前?
  洛奕不知道自己心裡,究竟是驚訝多些還是喜悅多些。
  蘭斯率先打完了血比較少的弓箭手,又迅速跳下來幫洛奕的忙。
  洛奕默默地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蘭斯的紅名,是上次幫助他之後的遺留物,這次再次相遇,結果他又被救了一回……看來看去,自己似乎總是在給人添麻煩。
  雖然洛奕心裡過意不去,但對方顯然不會在意這種小事,露出一抹類似於「他鄉遇故知」的微笑,愉快地問他道:「Together?」
  這個詞洛奕倒是聽得很清楚,明白蘭斯是問自己要不要一起做贖罪任務,微微地點了個頭。
  相比起「初犯」洛奕,蘭斯做任務的心態非常輕鬆,用手勢招呼洛奕跟著走。洛奕猜測他應該經驗豐富熟悉路線,便乖乖地跟在後面。
  蘭斯就這麼帶著洛奕順順當當地前行,在巧妙的迂迴行進路線中,二人幾乎沒有遇到任何敵人。
  他們很快潛入了北邊的那棟灰色塔樓。一路上洛奕再次深刻地意識到,蘭斯真的很懂得照顧人。他知道同行者對路線不熟,特地放慢了腳步讓對方更方便跟隨,還時不時會回頭看看情況。
  為了讓蘭斯放心,每當他回頭的時候,洛奕就會抬起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睛,用眼神告訴他「我沒有問題」。
  這一來一去細微的互動中,兩人之間萌生出一種似乎認識很久的熟絡氣氛。
  望著蘭斯寬厚的背脊,洛奕心中更增添了對「穩重的大人」形象的嚮往,相比之下,他自己就總被友人說成是長不大的孩子,就算再懂事也只是個「懂事的孩子」……
  明明自己都成年了,卻總是被會裡人叫成「女高中生」,這種綽號根本連性別都搞錯了吧……
  不過,雖然不希望自己被人小看,但是蘭斯對他特意的照顧,卻不會讓他覺得討厭。
  大概這就是屬於那人的人格魅力吧,充滿了讓人安心的、可信賴的穩重。在不知不覺間,蘭斯和善可親的模樣就已經融入了自己心裡,每每回憶起那為數不多的見面,就會覺得心裡暖暖的。
  於是洛奕欣慰地想:人和人之間,心與心的交流才是最重要的,就算語言不通也沒什麼關係。
  可是就在這時,走在前面的蘭斯停下了腳步,轉過頭,張口說出一串他完全聽不懂的英文。
  「……」
  洛奕頓時倒地不起。
  ……前言撤回!語言不通還是個很大的問題!
  沒辦法,洛奕只能從蘭斯的肢體語言和眼神示意中,猜測對方的意圖。
  「你是說……」洛奕索性也打起了手勢,指了指蘭斯,又指了指遙遠的一端,「你先過去?」
  隨後指指自己和地面:「讓我在這裡等一會兒?」
  事實證明,洛奕沒有猜錯。蘭斯按了一下他的肩之後,很快一個人跑到了走廊盡頭,這裡有很多巡邏兵,他們要利用行進的時間差和周圍的柱子躲開,可是一根柱子只能遮擋住一個人的身體,因此他們必須先後行動。
  蘭斯站在另一端的安全地區,用手勢指揮洛奕按步驟前進。
  好在洛奕悟性比較高,很快有驚無險地和他會合了。
  最後,二人到達了那個放著紅色檔案的房間。一人一邊分工,幹掉門口兩個守衛,輕鬆進門。
  守衛的刷新時間是三十秒,在這間隙取得任務物品應該綽綽有餘。
  一切都是拜蘭斯所賜,這個任務才會進行得如此順利,如果是洛奕一個人來,肯定會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就算有攻略在身也沒那麼輕鬆。
  蘭斯進門之後似乎有些焦急,在櫃子裡一通亂翻將文件找出來,拿給了洛奕一份,接著就跑去用力的撬窗子。
  正當洛奕疑惑之際,整個要塞乍響了刺耳的警報聲——
  「有茵諾德奸細潛入!守衛人員速到指揮室抓捕!」
  ……又被通緝了嗎?
  「Hurry up!」
  蘭斯一把抓住洛奕的手臂,火速拖著他從撬開的窗跳了下去。
  原來如此……跳樓是最快的逃跑方式。
  一落地兩人就朝著門口狂奔,沒過多久,後面跟來了一大群窮追不捨的NPC。
  蘭斯揚手朝人群裡扔了個煙霧彈,洛奕同時撒了一把火炮,只聽背後一陣劈里啪啦的聲響,騰起迷濛混沌的煙霧,NPC們踩到彼此的叫喚聲不絕於耳。兩個通緝犯毫無反省之意的哈哈大笑,揚長而去。
  洛奕第一次知道,原來「亡命天涯」是件很快樂的事情。
  兩個人回到首都交任務,一同領受話嘮NPC的再教育。
  這次洛奕抓住了時機,果斷遞出好友申請,對方很快予以確認——終於,他們也是表面意義上的好友關係了。
  洛奕趁著夏爾講廢話的工夫,在心底拼湊了半天的單詞,好不容易才從亂糟糟的思緒中湊出一個整句。
  他之前再次向Lance道了聲謝,也覺得自己除了「Thank you」還應該再說點什麼,於是帶著怯意又鼓足勇氣拉住Lance的手臂,結結巴巴地說:「I……I will……」
  蘭斯轉過頭,很溫和地看著他。
  「re……reply……you……」
  「我會給你回郵件的」,其實只是想說這麼簡單的一句話而已。結果一會兒糾結自己是不是發錯了音,一會兒糾結是不是用錯了詞,搞得一句話頓了好半天,還是沒說完整。
  蘭斯看出了洛奕的努力與掙扎,瞭然於心地笑了起來,伸手幫他整理了一下耳側有些淩亂的頭髮,輕柔地回答:「I'll wait for your answer﹒」
  受到了這樣的對待,洛奕的臉「唰」地紅了起來。
  只覺得被蘭斯的手指無意間撫過的耳朵,忽然開始劇烈的發熱。
  
  第六章

  在他的觀念中,這樣的動作已經足以算得上是「親暱」級別了。
  由於自身性格內斂,平時就算是和再好的朋友也很少有肢體接觸,頂多搭下肩拍拍背什麼的……其實內心倒不是抗拒跟人接觸,只是始終覺得,除了家人和未來的戀人以外,跟別的人太過親暱會有點奇怪。
  不過,蘭斯和自己畢竟不是同一國的,這大概就是西方人和東方人的差異吧。蘭斯比較熱情,所以就算是面對跟他完全不熟的自己,也沒有像對著陌生人一般拘束……
  洛奕東想西想,思緒一團混亂,壓根沒發現蘭斯已經跟他打了半天手勢。直到再次被對方拍了下頭頂,他才從手足無措的狀態中緩過來。
  能隨時隨地發呆的自己實在是太脫線了……「Sorry﹒」洛奕急忙紅著臉道歉。
  蘭斯很快發來一個對決邀請,又指了指門外廣場的方向。
  這是……在向自己邀戰?
  洛奕一下子來了精神,猛點個頭,比蘭斯還先一步跑出門去。
  兩個人直奔廣場,開始了他們歷史上的第二次交手。
  這次交手的結果基本在意料之中——洛奕再度輸得亂七八糟、一塌糊塗。
  
  雖說一場未勝,一顆心卻彷彿飛上了雲端,洛奕連續數日沉浸在興奮過度的後遺症中,被夏天嘲笑神情就如同思春期少女。
  夏天原本是開個玩笑,純粹是察覺洛奕神遊天外的時候隨口說的,結果當事人卻轉過頭,相當一本正經地問他:「我……真的很像嗎?」
  「……」夏天無語,扶額道,「所以我說啊,這陣子你到底在想些什麼?我很懷疑你哪天發呆發著就栽進下水道裡穿越了……」
  「那天……很巧的,我在做贖罪任務的時候又遇到了那個人,他人真的很好,不僅帶我一起過了任務,同意了我的加好友請求,還邀請我一起在廣場上玩了很久……」洛奕很認真地講了一遍事情經過。
  最後,我們高高興興地回家了——聽完洛奕的敘述,夏天忽然想在他的話後面加上一句當年小學生作文的標準版結尾。
  「小奕,你的崇拜偶像症真是不發作則已,一發作驚人啊。」
  「我這樣子是不是很奇怪……?」對蘭斯的事情太過上心,對一個陌生人的好感太過強烈,連洛奕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夏天看著他茫然無辜的黑眼睛,強忍住想要捏他臉的慾望,扭頭道:「你真是國寶級的單純生物……」
  「嗯?」洛奕沒理解他話的意思,嘆了口氣,垂下頭嘩嘩地翻著書,小聲說:「為了更好地學習英文,我給自己定了個計畫,每天背五十個生字……」
  「你確定你能記住五十個?」
  「那……二十個好了……」
  「……」
  
  眼看秋季大會的日子臨近,青燈也終於在集會上宣佈特訓期開始。
  「這次秋季大會都是一對一形式的比賽,沒有雙人也沒有團體,因此參賽人員會比以往都少,每個公會聯盟只有五個參加名額。比賽時間在下個月十三號,星期天下午一點,屆時大概有十個會參加。單場比賽勝負判定是五局三勝制,每個會只要有三人取得比賽勝利即可晉級。」
  青燈頓了頓,繼續說,「這次比賽的對手,我們需要注意的依然是赤血和境界,雖然賽前有一些傳言,但請大家不要受此影響,更不要有什麼壓力。」
  「那個放話要終結我們連勝記錄的,是赤血的管理嗎?」有人問道。
  「赤血的老大天帝也算是我的老朋友了,他人品不錯也很理智,我保證那些話不是他說出來的。」星雨有些嚴肅地糾正道,「至於是不是有人故意挑撥,我們心裡有個準備就是,依舊維持平常心備戰——中了某些人的激將法可就不明智了。」
  「星雨說得對,我們只要保持平常心就好。」青燈說,「這次的參賽人選暫時還沒法決定,主要是需要看大家的安排和狀態。要參加賽前特訓的人請先報名吧。」
  洛奕跟一些人都舉起了手。
  維卡有些無奈地搖搖頭:「我PASS,你們懂的,我週末抽不出空,給你們噹噹陪練就好。」
  蒼刃跟著表示:「我也PASS。」
  費特好奇問道:「維卡叔就算了,蒼爺你是怎麼了?」
  「比賽時間在下午一點,也就是德國時間早上六點,我不想起來可以嗎?」蒼刃白了他一眼。
  「當然可以。」
  輕輕拋出這幾個字的人是青燈,從蒼刃身邊走過卻看都不看他一眼,就當他是空氣一樣沒存在感。
  「嘿嘿。」費特幸災樂禍笑了兩聲,再度遭到蒼刃眼刀襲擊。
  「我不來,你生氣了?」蒼刃問道。
  「沒有。」
  「你啊……」蒼刃走上前,輕輕拍上了搭檔的肩,「想發火的時候就不要憋著。」
  「我發什麼火?反正你一直都是這樣子,我早就習慣了。」青燈撥開他的手,回頭微微地笑道,「你愛做什麼做什麼,缺你一個無所謂。」
  「……」果然……還是生氣了吧?
  青燈不再理會那個傢伙,對其他成員宣佈道:「報名參加特訓的人,從明晚開始,每晚九點準時一層噴泉處集合,有事請提前請假。」
  此刻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這次是星雨老大所參加的最後一屆比賽了,希望我們不會留下任何遺憾。」他說。
  由於還沒找到合適的繼任者,青燈認為自己不能辜負星雨和大家的期望,他心裡總是裝著別人、顧全大局,而蒼刃一向自我中心慣了,對什麼都是一副無所謂的態度,二人的這種差異就造成了他們之間的矛盾。
  不過話說回來,深藍雙壁之間的罅隙,也不是在星雨宣佈退出後的這段時間裡出現的,這得追溯到更早之前。
  其中真正的原因,只有當事人自己才清楚。
  當友情漸漸變質的時候,彼此的關係是否還能一如從前?
  答案當然是否定的。
  就算再怎麼如影隨形、合作無間,再怎麼拚命掩飾,也是沒辦法回到過去的——他們已經踏入了一條很難走出去的胡同。
  「他們怎麼了?」
  即使是遲鈍如洛奕,也能感覺到青燈和蒼刃之間對話氣氛的微妙。周圍沒人觀望,沒人勸阻,大家都像完全沒注意到一樣繼續各做各的事,他這個新來的後輩自然也不敢貿然插話,只得悄悄詢問相熟一些的費特。
  「你別管,所謂夫妻吵架狗不理……」費特乾笑了兩聲,「唯一一個能調解他們關係的維卡都不插手,我們這些局外人就更不要去摻和了。」
  「不會出什麼問題吧……?」洛奕看了看蒼刃鐵青的臉,還是有些擔心。
  「安心,相信我,就算鬧得再厲害,也沒人能把他們這對連體嬰分開。」費特繼續乾笑,看上去一點也不在意,「什麼叫孽緣?這樣的就是了。」
  「……」
  洛奕回味著這句話,雖不能完全理解,但還是似是而非地點了點頭。
  「其實……也挺讓人羨慕的。」他下了這樣的結論。
  費特立刻瞪著眼看他,實在無法適應他的思維模式:「什麼?羨慕?」
  「是啊……」洛奕認真地回答,「能和一個陌生人有這麼深的羈絆,不是很難得的緣分嗎?」
  「我說,小奕奕啊……」
  沉默數秒,費特不懷好意地奸笑道:「既然如此,我們也來加深我們之間『偉大的友誼』和『深沉的羈絆』吧?」
  「你……你想幹什麼……」洛奕呆愣一下,緩緩後退。
  「求合體!」費特大叫著撲上去。
  「哇啊……!」
  「……」未知不忍再看,扭過臉,指著他們問維卡道,「這是在幹什麼?非禮?」
  「小動物打架。」維卡淡定地說,「這是動物之間增進感情的一種交流方式。」
  「於是繼費特之後,深藍的公眾寵物又多了一個嗎?」
  「別忘了,你也是其中之一。」維卡如是說。
  「……」
  
  這樣的日子讓洛奕如同置身天堂。
  深藍的集訓每晚九點開始,十點三十分結束,接著開半小時的研討會,總結今日的進步和不足。
  能被強大的對手和指導老師包圍,是件無比幸福的事。每天上線一起練習,賽後認真到將步驟分解的推敲既新鮮又有趣。洛奕就像一塊海綿,源源不斷地吸收著知識和水分,在短暫的時間裡突破了自己過去從未跨越的障礙。
  當然,他的收穫還遠遠不止這些。
  中立區萃夢城是個沒有陣營之分的地方,聯盟收人也從不問出身,原本在遊戲設定中應該水火不容的兩撥人,在這裡能達成和平友愛的共處,就像一家人一樣。
  這段日子裡,他真心喜歡上了深藍。
  溫柔穩重的青燈,面冷心善的蒼刃,愛照顧人的維卡,豪爽幹練的薄荷,活潑有趣的費特,睿智的星雨,乖巧的未知,仗義的爵士……每一個人都是如此可愛,充滿個性。
  他有幸參加了一次大家給未知舉辦的慶生活動。雖然會裡人都被壽星百般刁難,但沒人介意。集體的溫暖氛圍,是自洛奕玩遊戲以來最難忘的體驗,更讓他覺得感動和過意不去的是,因為他不能上五層,大家把主要活動地點都改在了樓下。
  對拉自己進深藍的費特,洛奕心裡充滿了感激。
  「能加入深藍真好。」
  「不用太感謝我。」費特一臉得意,「怎麼樣,你快升四階了吧?」
  「嗯,快了。」
  「等秋季大會結束之後應該就能四階了,上了四階,五階也不遠了,到時候帶你去參觀我們在五層的基地。」
  雖然也沒什麼值得參觀的——費特在心底默默吐槽他們那間擁擠的「閣樓」。
  「我會加油的,讓大家總是為了我一個人跑上跑下,很過意不去……」
  「沒人會在意這點小事的,互相交流和進步才是重點。既然你也把自己當成深藍一員了,那還和自家人客氣什麼。」
  洛奕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點頭稱是。
  「再說了,我們還要感謝上天讓我們認識如此可愛的LOLI(註:蘿莉)呢。」費特「故意」口誤。
  「我叫LOI,不叫LOLI……」
  「沒差啦。」
  「差很大!」
  費特拍他的肩,安慰道:「你就認命吧,少女。」
  「……那個學長,我想問你個問題。」
  「嗯嗯?」
  「秋季大會的話,蘭斯有興趣來旁觀嗎?」
  「不知道,他以前好像很少來。想見他的話,不如發個郵件邀請他試試?」
  「好。」洛奕立刻點頭,又問,「不過學長……『你有興趣過來看秋季大會嗎』這句話用英文該怎麼說?」
  「……」
  兩個英文白痴一起沉默了半天。
  最後,不約而同地發話:「……蒼爺現在在線上嗎?」
  
  和蘭斯互加好友之後,洛奕就再沒見過他上線。
  蘭斯本身不常來這邊,若再加上時差關係導致上線時間錯開,撞上的機會可真是寥寥無幾了。能在這麼短的一段時間碰見過三次,自己還算是幸運的吧。
  洛奕遠遠地看見了鐘樓,和那隻緩緩移動的圓滾滾的熊貓NPC,最初遇見蘭斯的情景又浮現在了眼前。
  去采點竹子喂熊貓吧……這麼想著,洛奕腳步一轉,走進了路邊的竹叢。
  心不在焉地把一大堆竹子盡數收入囊中,正要將手伸向最後一根,旁邊有一隻骨節分明的手也正好同時伸了過來。
  洛奕怔了一下,抬頭一看,不由叫道:「是你……」
  「是你?」對方顯然也認出了他,粗黑的眉毛立刻豎了起來,「我正想哪個吃飽了沒事幹的,把這裡的竹子都搜刮完了呢,原來是你。」
  「……」
  這狗嘴裡吐不出象牙的傢伙,正是之前和他們有過恩怨牽扯的烏拉。頂著一頭很有個性的紅發,就像火焰在燃燒,看人的眼神總是跩跩的,極不友善,當然,那一張毒嘴更是容易得罪人。
  不過洛奕還是很禮貌地說:「竹子的刷新時間比較慢……你想要的話,我給你。」
  「不要。」
  「我這裡很多,用不完的,分你一半吧。」
  「我都說了不要了,你怎麼那麼婆婆媽媽?」烏拉沒好氣地說,「深藍的人都像你一樣囉哩叭嗦嗎?多管閒事的傢伙。」
  「呃,上次的事我們沒搞清楚就插手,也許是我們的錯……」
  「還是道個歉吧」——洛奕這麼想著,委婉地開口,但他的話很快就被對方氣勢洶洶地打斷:
  「什麼『也許』?明明就是你們的錯。」
  「可其中的事情緣由,也是你的一面之詞而已。」
  「大爺我從來不屑說謊。」烏拉有些生氣地道,「不信我的話,你大可以去各大公會問一圈,聽聽看那女人名聲如何再回來找我,她叫綠意,也算得上是萃夢名人了。」
  「……」話既然說到這個分上,應該不是在說謊。
  洛奕有些小心地問:「那你兄弟的事解決了嗎?」
  「還沒有,我再也沒見那女人出現,這回連出氣都沒法出了。」烏拉用責怪的語氣說。
  「抱歉……我們不知道她是那種人。多管閒事了,真的很對不起。」
  見洛奕的態度還算誠懇,烏拉的心情稍微好了一點,只是嘴上依然不饒人:「你還太嫩了,小子,多鍛鍊一陣再來吧。說來啊,星雨不是出了名的死要面子嗎,為什麼連你這種三階的無名小卒都肯收?深藍已經墮落到這種地步了嗎?」
  洛奕一聽這話,口氣頓時冷了下來,儘管剛才還在禮貌地跟人道歉:「你要怪就怪我和費特,別扯上深藍和星雨老大。」
  溫和沒特色的眉眼,此時竟然也有了幾分冷厲的味道。
  「……怪人。」烏拉嘟囔著,抽掉面前那根竹子,轉身走向鐘樓。
  無意間回頭一看,烏拉發現洛奕跟在他後頭。
  「你跟著我幹什麼?」
  「去喂熊貓。」
  「……」
  原來他們的目的地一樣。
  於是,兩個之前還水火不容,卻有著共同無聊愛好的人,一起蹲在鐘樓門口拿竹子逗熊貓。
  「滾滾是上次更新後國服獨有的NPC,在外服的話,這裡是一隻老虎。」
  聽了烏拉的介紹,洛奕有種恍然大悟之感。
  怪不得當初蘭斯看著熊貓,會是一副前所未見的新鮮表情……
  這邊洛奕正想著蘭斯,旁邊烏拉的嘴裡居然也蹦出了這個名字,讓他不由得一驚。
  烏拉說:「以前我在這裡碰見過Lance,真想再多見他幾次。」
  「Lance?」
  「怎麼?」
  「難道是美服的那位?」
  「嗯。」
  「原來你也認識他啊……」
  「喂喂,無知要有個限度好吧,整個紛爭online的PKer們誰不知道他啊?」烏拉投來一個非常鄙視的眼神,「只有你這種鄉下人才會這麼沒見識。」
  「……」這張毒嘴實在讓人很難招架。
  「我在這遇到過Lance,還和他交過手,雖然是輸了,但是能和那種高手較量實在是幸福啊。」烏拉得意洋洋地伸了個懶腰,「和Lance一比,五層那些人根本都不夠看嘛。」
  原來,這個人也會有真心稱讚別人的時候,洛奕想。看來他應該是相當崇拜蘭斯吧。
  會露出孩童般表情的烏拉,倒真是一點也不討厭了。
  只不過……洛奕壓抑不住心中泛起的微微失落。
  原來,自己並不是特別的那個。
  見過蘭斯的人很多、和他交過手的人很多,洛奕再次清楚地認識到,就算有再多的巧合,自己也只不過是蘭斯身邊的一個過客。抱持著想成為「真正的朋友」這個願望的,只是不自量力的自己單方面的想法吧。
  「秋季大賽你會參加吧?」烏拉問。
  「……還不知道。」
  「對哦。」烏拉瞄了他一眼,很欠打地戳人痛處,「你不過才三階而已,深藍還不至於落魄到要靠你去撐場。」
  是啊……洛奕沒有反駁他的話,默默地對自己說:若是連參加大會的資格都無法取得,還談什麼追上蘭斯呢?
  
  轉眼間已是十月,距離秋季大會開始還有十天。
  星雨和青燈正在進行關於參賽人員的討論。
  「你和薄荷必然是得參加的,那麼還差三個人。」
  「別忘了算上你自己。」星雨的話中帶著無盡的言外之意:「別因為這回缺了個蒼刃,你就把自己參加單人賽的資格也剝奪了。」
  青燈愣了一下,無奈地笑道:「你說得對。」
  「不過算上我的話,也還是差兩個。維卡說小費這段時間進步挺大的,我們考慮帶上他吧。」
  「那還有一個人?是讓爵士去還是皮皮?」
  「星雨,你有注意到那位嗎?」
  「你說LOI?」星雨很快領悟。
  「看來,我們都考慮過了。」
  「他豈止是引人注意……簡直就是光芒四射。」星雨半開玩笑地說,「都說遊戲裡世外高人多,一直無緣得見,這次拜小費所賜見識了一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星雨這些話多少有些誇張,卻也並非毫無根據。
  由於這段時間加大了練習量、更替了對手、改進了作戰方式,LOI的進步速度之快,只能用歎為觀止來形容。
  就像有什麼東西在急速催促著他成長一樣。攻擊速度能在短短半個月內突破50這道門檻,基本是前所未見。
  「他的幹勁很足啊。」青燈望著那抹樸素的身影,稱讚道,「下手也越來越狠了,以前的缺點正在一個個被彌補起來。」
  「原本他最大的不足也只是在於經驗,現在深藍提供給他吸收養分的機會,上升勢頭自然就猛。他是很懂得學習和把握機會的,別看平時模樣呆呆的,其實頭腦非常聰明。」
  「據說,他在學校裡的成績很好。」
  「嗯,我想也是。」星雨點頭,說出了自己的建議,「其實,這次我本來是想跟你說,不放他出去亮相的。」
  「為什麼?」青燈問。
  「我們可以留他到明年,官方舉辦的國內比賽上……」
  「打算當成秘密武器嗎?不想讓對手太早見到他?」
  「可以這麼說。」
  「我倒覺得沒什麼必要。」青燈搖頭道,「到明年全國戰的時間還長,屆時他會成長得更為出色。就算他參加了秋季大會,對手若是拿現在的水準去衡量他,也是完全衡量不了的。」
  「……你說的也對。」星雨長長的吁了一口氣,「說不定,他真的是被戰神伊索爾特眷顧的人。」
  「那麼,星雨……」
  青燈的話未出口,練習場地那邊忽然傳來費特的歡呼聲。
  「啊啊啊啊噢噢噢噢——LOI你又戰勝維卡叔啦!……」
  這邊交談的二人對望一眼,瞭然於心地笑了起來。
  「他能讓你看見什麼?」
  「無限的潛力,以及一度失去了的,那個屬於深藍的時代。」星雨淡淡地回答,「所以說,這回我真的可以放心地走了。」
  「第二個蘭斯,會有幸誕生在我們這裡嗎?」
  「誰知道呢……」
  「秋季大會讓他試試?」
  「嗯。」
  兩個人就這樣下了決定。
  另一方面,戰勝了維卡的洛奕正在練習場上接受費特「愛的蹂躪」。
  「嫉妒死你了!我和維卡叔打勝率才只有百分之十,你居然這麼快就能超過我……」
  洛奕謙虛地笑笑:「可能是打法和職業什麼的相剋吧……」
  「不管怎麼樣,等會兒不把你打趴下難消我心頭之恨!」
  「那就來吧。」洛奕揚起頭,回應了費特的挑戰。
  前一秒還低眉順眼的人,眼神變得清明且犀利,幹練的氣息將平日的柔軟一掃而空。沒什麼特色的外形和臉,也意外的有魅力起來,顯得沉著、冷靜而堅毅。
  拿費特心裡膚淺的比喻來說:就像是聖鬥士爆發了小宇宙一樣……
  尤其是越臨近比賽,就越能感覺到他鬥志高昂,任誰也不可小視——站在面前的,並不是什麼可愛的「女高中生」,而是一個能瞬間將敵人撕裂的強大戰士。
  若對手一味沉浸在這種轉變所帶來的驚訝中,只會漸漸被那雙深黑色的眼睛……吞沒。
  
  第七章

  這種每個季度玩家自發舉辦的民間PK比賽,追溯到最初的話,發起者是深藍的秋風。
  秋風是前職業電競選手,雖然事業上沒有再涉及相同的領域,但依然會習慣性地挑選有發展前途的遊戲進駐,靠策劃活動和參與比賽賺取獎金。
  他最初來紛爭online的時候,官方還沒有任何動作,是在他和幾個美服玩家的推動下,各種各樣的活動才隨之發展起來。
  在這一點上,秋風的作為可算是創造了歷史。可惜的是,就在運營方宣佈第一屆官方比賽舉辦的時候,秋風就提前從遊戲中撤退,奔向新天地了。
  儘管秋風走了,民間PK比賽的傳統卻一直保留了下來,這一持續就是整整三年。
  本次秋季大會最後共有十家公會報名參加,第一輪將抽籤,十家公會分成五組進行較量。
  深藍並沒有提前碰上老對手赤血,洛奕也被安排在了聯盟裡五位參賽人員的最後,也就是說,如果在他之前有三位同伴取得勝利,他就沒有出場表現的機會。因此大會開始之後,洛奕一直和自己的友人夏天在觀眾席上旁觀,像個完全跟比賽無關的人。
  「你這是被當成終極武器了吧?」夏天笑他。
  「別開玩笑了……無論是論資歷還是實力,我都排不上號。」
  洛奕看著賽場上的情況,心裡是清楚星雨為什麼要做這樣的安排的。但是清楚歸清楚,不能出場的心癢感覺還是抑制不住……畢竟跟自己公會的人練習,和跟不同公會的人比賽,感覺是完全不同的。
  一個是抱著純粹的交流目的,另一個加諸了爭奪利益和名譽的成分,場內的氣氛明顯凝重很多。特別是平日裡就有些恩怨摩擦的對手相遇,空氣中幾乎都能看見劈啪四濺的火花。
  比賽是非官方的,流程卻很嚴謹,解說也很專業。
  以往單人賽的解說都是由青燈和維卡輪流擔當,但這次由於青燈要參賽,維卡也不在場,於是更換了一個洛奕從來沒見過的,ID叫做「刑警先生」的大叔負責。
  這位大叔的ID讓大家有些尷尬,「刑警先生」、「刑警先生」喊出來總覺得自己像犯事被抓了一樣。
  大叔留著很有藝術家氣息的絡腮鬍子,戴著黑框眼鏡,一副不修邊幅的宅男樣,自稱是無公會的技術派閒人。
  別看樣子不太可靠,講解卻是非常細緻精準的。唯一的問題大概是,這位先生很喜歡在講解過程中加上自己的吐槽,並且極其容易情緒激動……儘管容易造成一些敏感人士的不滿,但對帶動現場氣氛倒有不錯的作用。
  「上級者的隊伍中強人真多……」
  這是洛奕在第一次圍觀大型比賽後,得出的第一個結論。那些外表極不起眼、平時也不願意顯山露水的玩家,在自己擅長的領域中總會綻放出閃耀的光芒。洛奕不僅開了眼界,同時也深刻體會到自己的不足。
  「Hi,小奕奕,小天天~」
  一聽這個叫法,洛奕就知道是誰來了。
  費特從背後插進兩人中間,一手摟住一人的肩膀,親親熱熱地套交情。
  「Hi,學長。」
  「學長,等下就該你出場了吧?」若不是聽到夏天叫學長,洛奕這幾天幾乎都快忘了費特是他們的前輩,遊戲真是個容易縮短人與人之間距離的地方。
  「是啊。」費特回答。
  「加油。」
  「沒關係,很快就能收拾他。」費特笑得很得意,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哎LOI啊,你發信給Lance沒?」
  「昨天發了……」
  「他來了嗎?」費特立刻四處張望。
  「好像還沒。」
  「噢噢……沒事。」費特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說道,「那我先去比賽了。」
  「嗯,學長慢走。」
  待費特離開,一直沒插嘴的夏天忽然問道:「小奕,你發奮學英文真的全是為了那個外國人?怎麼以前打歐版遊戲都沒見你這麼起勁過……」
  「呃……」洛奕猛地抬頭,結巴道,「當、當然也是為了自己的成績啊……」
  聽了這明顯底氣不足的話,夏天意味深長地「嗯」了一聲。
  洛奕低下頭對自己說:喂,你到底在心虛什麼啊……
  
  這一場,費特的對手是一個叫咖啡的人。咖啡是典型的速度型選手,攻擊速度幾乎能超越五層所有人,因此,得了個綽號叫「火箭」。
  速度型有速度型的優勢,很容易打得對手措手不及無力還擊,但這個人的缺點在於,他經常會因為興奮過度剎不住車而造成悲劇……
  費特接招略顯吃力,好在足夠沉著,始終沒有亂了陣腳。那人起初一直循序漸進穩紮穩打,眼看情勢越來越好,逼得得費特一步步走向絕境,卻一時忘形……用錯了技能。
  招一出錯,那人怔了片刻。
  怪也怪「混沌之牽引」和「混沌之枷鎖」的說明太容易混淆,雖然兩個技能只有有無機率將敵人定身的差別,但仍被經驗老道的費持抓住時機,在轉瞬之間起死回生。
  洛奕在看臺上為費特的表現拚命鼓掌,同時惋惜排在後面的自己又沒有出場機會了。
  
  下午一點開始的比賽,四點左右進行到最後一輪。
  作為上屆冠軍的深藍第二輪輪空,最後直接對陣本次最強力的一個對手——赤血。正是這個赤血,讓深藍前進的步伐受到了阻礙。
  無所事事看了三個小時比賽的洛奕,本以為屬於他的第一屆大賽就要這麼平靜無波地過去了。
  沒想到在這個時候,刑警大叔高亢激昂的聲音非常興奮地宣佈:「本局天帝勝!」隨後又說:「天帝VS星雨,比分3:2,本輪比賽赤血獲勝——」
  星雨輸了……看臺上沉默了一陣之後,隨即展開了很激烈的討論。
  「多謝指教。」天帝走過星雨身邊,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肩。
  「哪裡。」星雨毫不在意地笑笑,「又輸給你了。」
  「運氣而已。」天帝很謙遜地回答,「去了那邊,代我向秋風問好。」
  「一定。」
  在兩家老大簡短的寒暄中,接下來的比賽依次展開。
  青燈獲勝,薄荷獲勝,費特輸了,總比分打成2:2。
  終於,第五個人必須出場了。
  青燈吩咐道:「LOI,準備上吧。」
  
  到萃夢觀看比賽前,蘭斯先去了一趟茵諾德王國,接自己剛在這個伺服器啟動帳號的朋友。
  見他終於來了,文森特有些不滿地抱怨道:「這麼晚了你還要過來。」
  「既然有空,對方又特地邀請我,來一趟也是應該。」蘭斯解釋道。
  「這個伺服器的比賽有什麼吸引你的地方,讓你總跑過來?」文森特依然感到疑惑,「秋風離開以後,這邊對你來說不是沒什麼吸引力了嗎?日服韓服倒是有幾個實力不錯的玩家,你怎麼不去結交?」
  蘭斯回頭,對他微微一笑,目光神秘,「因為我發現了寶物。」
  「在這裡?」
  「是的,在這裡。」
  見友人回答得篤定,文森特也終於有了點興趣:「你說的寶物,我今天有機會看到嗎?」
  「應該有吧。」
  二人進入人頭攢動的萃夢一層,正並肩朝競技場的方向走去。忽然間有個人撥開層層人群,徑直朝他們走來,最後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確切說,是擋住了蘭斯的去路。
  那人仰著臉看著比自己高半個頭的蘭斷,眼神帶著一股傲氣。身穿一身銀白色的羽毛裝,頭髮高高地束起一條長馬尾,皮膚也是白得耀眼……
  蘭斯有點無法理解為何會有男人喜歡這種打扮,簡直就像是……一隻白孔雀?
  蘭斯被自己的比喻逗笑了。
  不料他剛一勾嘴角,對方兇狠的眼刀就甩了過來,一副「難道你看不起我嗎」的氣憤模樣。
  蘭斯不由得想,我可沒任何挑釁的意思啊。
  蘭斯在自己的老家美服沒有仇人,到這邊來的目的也很單純,偏偏這人就像跟他有什麼過節一樣,擋在面前不肯讓路。
  「請你……」
  蘭斯剛想請他讓開些,那人也同時一張嘴,冒出來的竟然是一串聽不懂的日文。
  「……」
  沒想到會聽見這種語言的蘭斯愣了,文森特也跟著傻了。就像這個伺服器的人們聽見他們說英文也會傻一樣,可真是風水輪流轉啊……
  
  蒼刃上線的時候,得知比賽還沒結束,就去問候了一下自己的搭檔。
  他沒有詢問賽程和比分,他所關心的永遠都不是比賽本身。當他看見青燈一個人安安靜靜地站在場外,低斂著眉眼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心忽然就柔軟得一塌糊塗,原本焦躁的情緒也很快平復了下來。
  青燈身上一直帶著這樣的力量。
  青燈有著極好的教養和耐心,說話的聲音和語氣非常溫柔,是盟裡公認的「治癒系男子」。蒼刃起初以為這個人根本不懂得如何生氣,但相處久了漸漸發覺,青燈只是太習慣壓抑情緒。
  這讓他有些不理解,也有些心疼。
  蒼刃走過去,用所能達到的最溫和的語氣問:「還在生氣?」
  青燈聽見這語氣不由笑了,看了他一眼,搖搖頭,「沒有。」
  「我剛起床,上來看一下,等會兒就要出門。」
  「嗯,路上小心。」
  「說來,今年暑假有事沒能過去,如果耶誕節假期去看你,你歡迎嗎?」
  青燈溫柔的眼睛裡,剎那間像石子投入湖中一般,泛起一絲漣漪。
  「耶誕節的假期……不會太短嗎?」
  「蒼爺——蒼爺——」
  遠遠地傳來熟悉的急促呼喊。
  蒼刃迅速皺起眉。
  他惱怒的不僅是難得的好氣氛被破壞了,而且是現在,他一聽到費特叫他的聲音就本能地想逃跑……因為肯定沒什麼好事。
  「蒼爺——快~~~快~~~」
  「你催命啊?」
  費特一路狂奔衝過來,跟青燈說了句「借我用一下」,然後一把將蒼刃拽走。
  「你當我是日用品嗎……」
  完全搞不懂發生了什麼事的蒼刃,一路被愛管閒事的費特拖到了蘭斯面前。
  「Hi,Blue.」蘭斯看見救場的人來了,主動打招呼。
  「Lance,」蒼刃反射性地回了個招呼,隨後看見了那個穿得像白孔雀一樣的男孩,茫然問道:「這是在搞什麼?」
  其實他心裡最想問的是:這些人跟我有什麼關係嗎……?
  「蒼さんは日本語がわりますか?」(蒼先生,你懂日文嗎?)
  「白孔雀」男孩發話了。
  「ええ……」(是的……)
  又一次反射性地回答完對方的問話,蒼刃終於明白自己的立場了,一把揪住禍首的衣領,怒道:「所以說你叫我來是干什麼的?」
  費特呼吸困難,勉強回了個僵硬的微笑:「當、當然是……協助國際友人溝通啊……」
  看熱鬧的圍觀群眾紛紛鼓掌,稱讚道:「真不愧是蒼爺啊,好厲害~」甚至連蘭斯都在一旁說,Blue啊今天幸好有你在。
  「……」面對這樣的現實,蒼刃只有認命了。
  
  這一局,洛奕的比賽對手竟是一個他並不陌生的人。
  火紅色的頭髮,微微吊起的眼睛,一副跩跩的模樣——正是前幾天他才剛見過的烏拉。
  烏拉也沒想到能在賽場上遇到洛奕。這人向來自大慣了,根本不在乎對手姓什名誰,根本懶得事先調查瞭解,如今撞見認識的人,不由冷笑道:「真是不是冤家不聚首啊。」
  洛奕低聲說了句:「請多指教。」
  聽見這平靜的聲音,烏拉覺得眼前這人似乎跟前幾日見到的時候不太一樣了。之前任人捏揉搓扁的「很好欺負」的印象似乎淡去了很多,但他又覺得這或許只是自己的錯覺,畢竟LOI的外表依然是那副乖巧安靜的小模樣。
  「深藍果真膽大啊,把你這種三階的放出來參加比賽,就不怕衛冕不成反被恥笑嗎?」烏拉口無遮攔地說著挑釁的話。
  「比過了才知道。」洛奕仍是波瀾不驚,老老實實地回答。
  烏拉冷哼一聲,抽出了腰間帶刺的黑紅色長鞭。
  洛奕很少見到拿鞭子作武器的人。上次他和費特插手管閒事的時候,烏拉明明什麼武器都沒有用,一直是空手,因此,他們誤以為他是格鬥系,沒想到今日一見……
  見洛奕明顯怔了一下,烏拉不由得意地甩甩鞭子,斜眼道:「沒想到是吧?上次未盡全力,今天就讓你領教一下我真正的本事。」
  「……嗯。」洛奕單手持匕,左手握緊了拳頭。
  場內空氣漸漸凝重,比賽一觸即發,卻忽然不知聽誰大喊一聲:「快去看啊!噴泉那裡Lance正在和一個日本小子比賽——!」
  「……」
  這個消息就像一顆巨石瞬間降落到游泳池,在激起千層浪的同時,也把池中的水給榨幹了……
  人群立刻騷動起來,也有人茫然問:「Lance是誰?」
  「美服的大神,號稱世界最強的紛爭PKer!和他對戰的那個NAX,據說也是日服的名玩家。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大家快去看吧!」
  聽這麼一說,群眾紛紛被激起了興趣,不管認不認識那二人的都想去湊個熱鬧,畢竟世界最高水準的真人秀不是人人都有機會看的。
  一時間,原本在賽場上看秋季大會比賽的觀眾大多全跑了……看臺上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幾個人。
  「喂!你們這是……!」烏拉看見方才還滿滿噹噹的觀眾席迅速空了,甚至連自己公會的人都跑去圍觀。一向喜歡受人矚目、從不曾受到過此等冷遇的他不由得暴躁了,「你們給我站住!你們到底是來幹什麼的……!」
  誰知,更為喜感的一幕隨後發生了。
  「什麼!Lance來了!?」擔當場內解說的刑警先生聽到這個消息,激動得不能自已,整個人搖啊晃啊就差沒當場跳興奮之舞了。
  「刑警先生你……」烏拉有了不好的預感。
  「千載難逢的大好機會啊!這下連世界毀滅都不能阻止我……我去了,再見!」
  「喂喂……」
  刑警先生如風一般消失在視野裡,只留下一片塵埃。
  「你們這些人……」烏拉暴跳如雷,「你們當我是什麼!」
  他罵了半天也不解氣,咬牙切齒地回頭看洛奕,「你怎麼還那麼淡定?解說的都跑了!」
  「但那不會影響比賽結果,不是嗎?」洛奕用那雙黑亮清明的眼睛看著他,很認真地回答,「這裡還是我們的戰場。」
  「你……」烏拉差點一口氣提不上來。
  「我們比賽吧?」
  「怪人!」他憤恨地把鞭子摔在地上。
  這個發展實在太出人意料,但青燈沒有跟著那群人一起去看蘭斯,而是一直在觀察現場的情況,邊看邊笑。其實早在費特急匆匆跑來把蒼刃借走的時候,青燈就隱約猜到會是什麼事了。
  拿蒼刃自己的話來說就是:「這是我唯一的利用價值」,再無其它。
  好好的比賽會搞成現在這個烏龍樣,也怪不得大家。提高自身技術是一名PKer的頭等大事,向強者學習又是非常難得的機遇,對他們來說,蘭斯就像大熊貓,一旦在這麼多人的地方出現,自然難逃被組團圍觀的命運。
  一名PKer,當對技能的掌握較為熟練,自身的打法也漸漸成型之後,再想有所提高就很難了。畢竟,天分不是靠勤奮就能彌補的東西。
  或許他們中間很多人都能靠持之以恆的訓練,到達名為「上級」的殿堂,但現在能跨越那道障礙、再更上一層樓的,縱觀各大伺服器,只有蘭斯一個人而已。
  高處不勝寒,一個人站在頂端會感到寂寞吧。或許蘭斯也一直在等待著屬於自己的、旗鼓相當的對手……
  青燈微微轉過頭,目光掃到了站在不遠處的一個男人,頓時有些意外。
  「那不是……」
  男人的ID是Vincent。如果沒記錯的話,這個文森特好像是HD戰隊的人,也就是蘭斯在美服的同伴。
  對方也發現了他的目光,禮貌地對他笑了一下,拿著遊戲內的攝影機,開始錄製場內的比賽——這場在烏龍狀況的影響下,和場內少數觀眾關注中的,LOI和烏拉的比賽。
  
  天性使然,烏拉本身就不是一個沉得住氣的人,發生了這樣的事情,沒掉頭走掉就已經很不錯了。
  此刻的LOI越是冷靜,就使得烏拉越是煩躁。他生氣的原因不僅是隊友都跑光了,更是因為眼前這個奇怪的對手。
  真是個怪人……通常來說,低階玩家對高階玩家都會帶著一種天然的敬畏,但是這個人卻不一樣,他始終表現得不卑不亢、冷靜沉著——就算四週一個觀眾都沒有,他也同樣很重視,很享受這場比賽的過程。
  烏拉對自己的實力有著相當的自信。作為一個在短短三個月時間內就到達五階,在五層眾多高手中排得上名號,被會裡人稱為「天才」的人,即使是面對自家公會赤血的老大天帝,他也有一定勝算。
  他的鞭路奇而巧。用此類武器的人在紛爭裡極為稀少,大家對鞭類技能的研究也就遠遠不足劍類刀類武器深入,除了像青燈這類的技術研究派之外,大多數人對此都是一竅不通。
  最早以前鞭子曾被大眾定位為廢柴武器,飽受歧視,正是烏拉的執著和不甘,才讓更多的玩家逐漸見識到了鞭的別樣力量。對此,他自己也感到非常自豪。
  比賽開場之後,烏拉很快佔據了主動,利用先天的優勢勝了一局。
  鞭子既准又狠,還帶有鎖縛效果,一旦被纏上,基本只有死路一條。洛奕顯得不太適應,頻頻失誤。比分很快變成了2:0,烏拉很是得意。
  只要再勝一局,他們之間的遊戲就結束了。
  烏拉的唇角彎出了很大的弧度,手中的鞭子隨之高高揚起。深藍算什麼?他想。自己的公會居然一直被這些烏合之眾壓制,實在不可思議。
  「呼啦!」
  鞭子狠狠的下落,撕破空氣,攜著呼嘯的風聲而來……卻是揮了個空。
  「……」
  本應死去的對手,竟忽然從眼前消失了。
  不……他在左邊!
  匕首閃著寒光從臉頰邊狠狠掠過。烏拉一驚,狼狽的閃開,出了一身冷汗。剛才他的對手LOI並不是使用了隱身技能,而是在他技能發出的瞬間衝到了他跟前,於是他只得被迫把鞭子回收,退後數步。
  這……這到底是什麼恐怖的速度!
  在場外旁邊的人很稀少,每一個人,都沒有忽略掉這逆轉的一幕。
  他們都知道,真正的戰鬥開始了。
  
  在中央噴水池邊上圍觀另一場戰鬥的玩家,同樣緊張興奮到呼吸不暢的程度。
  美日高手之間對戰,千載難逢。
  雖說是高手對決,但蘭斯不愧是蘭斯,就算中途出現些許險情,最終也能穩穩當當地走到最後。
  這場比賽中,蘭斯始終佔據著主動地位,壓制對手。
  「這邊的環境……該死的,真不習慣。」大概是嫌周圍人太吵,白孔雀用自己的母語發了句牢騷。
  他這句話,全場就只有蒼刃一個人能聽懂。
  蒼刃看了看這個面露疲態的人,淡淡一笑,有些諷刺地評價道:「找客觀條件當藉口,就是失敗的證明。」
  旁邊的費特緊跟著嘆了口氣:「畢竟不是所有人都對勝負那麼豁達淡泊的。不過蒼爺啊,好像你也經常這樣說?比如『天氣好熱』、『我昨晚沒睡好』什麼的……」
  「……」蒼刃用力白了他一眼。
  蘭斯有著鷹一樣銳利的眼睛、豹一般敏捷的身體,鋒利的爪牙將白色的羽毛紛紛撕落,毫不留情。
  這是殘忍又美麗的景象。
  白孔雀遭遇了連續的失敗,卻始終不肯放棄。
  「再來!」他大有不贏一次決不甘休的架勢。
  蘭斯向來不會擺架子,好脾氣地說了句OK。
  「他們到底要打到什麼時候?」場邊的蒼刃忍不住了,暴躁道,「我快要出門了!」
  「推遲吧。」
  費特輕描淡寫地說完,立刻被揍了一拳。
  電光石火之間,那兩大高手又過了數招,勝負依舊明顯。兩局過去,蘭斯看來實在不想繼續了,收回了匕首,擺了擺手。
  他用英文說:「今天就到這裡,如果你還想繼續,改天來美服找我。」
  而白孔雀用日文說:「能不能告訴我你的速度到底是怎麼練的?」
  蒼刃指著他們幸災樂禍地笑,「看,這就是傳說中的雞同鴨講……」
  只是話音未落,那二人的目光同時朝他掃來,同時開口要求:「麻煩翻譯下。」
  「……」
  這時青燈剛好過來,蒼刃很失態的順勢倒在搭檔肩上,有氣無力地喃喃道:「讓我死……」

  第八章

  秋季大會的比賽場上,二人交鋒依舊持續,場上的情勢卻漸漸地發生了變化。
  這一切,都被旁觀者文森特盡收眼底。
  像烏拉這樣看上去粗魯又暴躁、更習慣用拳頭說話的人,能靈活地操縱兇猛豔麗的血蛇製造出各種華麗的攻擊,著實很令人驚嘆。相比之下,小個子LOI樸素低調的程度就幾乎毫不起眼。
  正是二人之間如此鮮明的對比和落差,才令場外觀眾們對於場上局勢的變化深感意外。
  文森特清楚的知道,會讓蘭斯覺得在意的人,絕對不是等閒之輩。
  果不其然,比賽開始後沒多久,這個在一開始節節退敗、似乎沒什麼還手之力的LOI就迅速整頓好了自己的戰術,以煥然一新的面貌應戰。
  整個逆轉過程相當精彩,堪稱經典之戰。
  在場的觀眾基本上都知道烏拉是誰,為他加油叫好的人明顯偏多,很少有人知道LOI是何方神聖。即使是受了蘭斯委託來進行比賽錄影的文森特,起初也是抱著隨便看看的態度。
  一個大家從未聽說過的新人,以深藍聯盟參賽代表的身份橫空出世,絲毫不落下風。
  文森特看著看著,就體會到蘭斯的用意了。
  LOI面對陌生的對手,打得相當聰明。起初是帶有試探性的小心謹慎,伺機而動,在對方迫近的時候大多選擇迴避,以此不斷消磨對方為數不多的耐性,而在逐漸熟悉對方的進攻方式之後,準確而迅速地找到突破口,用自己的優勢淩厲地切開對方的防線。
  敏捷,靈巧,犀利,聰明……文森特在心中默默地用各種形容詞描述這個小個子少年。
  從某個方面來說,雖說技巧特點有差,但他和當初的蘭斯很像,都有一種無所畏懼的氣勢和享受比賽的態度。
  這是多麼久違的,熟悉的感覺……
  烏拉萬萬沒想到自己會在2:0的情況下被對手逆轉,暴躁指數直升,作為對手的LOI雖然很想勸他冷靜些,卻也不好開口說什麼。
  烏拉的鞭路跟女玩家的陰柔奇詭不同,直來直往,帶著很強的個人風格,一旦掌握了他的進攻套路,收服這條血蛇也就沒有想像中那麼困難。
  和LOI拉開距離之後,烏拉發動起大招「混沌之旋律」,鎮定攻擊目標。LOI無法再進行閃躲,隱身也無效,索性豁了出去,反應極快地用暴雨流星,正面與那股強大的力量硬拚。
  驚心動魄的一次碰撞。
  傷害部分相抵,兩個人都被衝擊得後退數步。烏拉眼見絕招沒有想像中奏效,耐心幾乎全失。
  「算你走運!」他從嘴裡咬牙切齒地蹦出了一句,隨後更是不給對方、也不給自己任何調整和喘息的機會,再度沖上前去。
  LOI緊鎖著眉,絲毫不敢鬆懈。
  2:3。
  最後的比分定格在這個數字,一場沒有裁判的比賽正式結束。
  得到了這樣的結果,觀眾們都有點如夢初醒的恍惚感。過了好一陣,場內才漸漸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雖然圍觀比賽的人少,但每一位觀眾,對勝利者的敬佩都是發自真心的。
  深藍聯盟,LOI。
  他們從此記住了他的名字,記住了這場在清冷氣氛下進行的、逆轉局勢的精彩比賽。
  烏拉輸了比賽,無話可說,向來心高氣傲的他,這回也做好了接受對手嘲笑的準備。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他的對手完全不打算這樣做,甚至連一點交流的機會也不留給他。
  「喂……你要去哪!?」看著少年神色匆忙地轉身就走,顧不上接受任何人的祝賀,烏拉忍不住吼道:「打完就跑,你以為我輸不起要找你算帳啊?」
  「啊,不是的。」洛奕回頭看了一眼,回了一個略顯尷尬的微笑,「抱歉,我要去看Lance那邊……」
  「……」
  雖然也是真心崇拜蘭斯,但是今日卻兩度由於這個原因被拋棄,烏拉氣得跳腳,「靠!為什麼又是……你們這群混帳!」
  
  有最強之名的男人必然是被層層人群包圍著,就像稀有動物一般。只要朝著人最多的地方去,就不愁找不著。
  洛奕在一層的人堆中四處張望著尋覓,隱約聽見幾句流利的英文,心裡立刻有了數。
  估計那個人就在附近吧,洛奕的心臟跳得有點快,興奮和忐忑的心情同時上湧。他不太明白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心情——類似於見到偶像的緊張激動。
  他很快聽到了費特誇張的大笑聲,這熟悉的聲音讓他的心情安定不少,他大聲叫道:「學長!」
  那邊很快有了回應:「啊,是LOI來了,LOI你在哪兒?」
  「我在這……」
  個頭太矮的壞處就在於,要憑肉眼把他從人堆裡扒拉出來難度很大。
  結果最後還是群眾們好心,自發地散開,為他讓了一條通路,洛奕才總算見到了費特學長,還有他所崇拜的蘭斯。
  抬起頭,只是看了一眼那個身材高大、一頭棕色長卷髮的男人,洛奕就在不知不覺中愣住了。
  雖然身上除了武器之外再沒有多餘的點綴飾物,但卻始終散發著令人無法忽視的強大氣場。
  ……如果有一天,自己也能成為這樣的人就好了。
  「LOI。」
  對方的笑容謙和而溫柔,忽然用帶有異國風情的音調,清晰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
  周圍群眾的目光也隨之「唰」地齊聚在自己身上,洛奕無端覺得臉頰發燒。
  這、這種突如其來的不好意思的感覺到底是怎麼回事……
  當他還在茫然無措的時候,男人已經邁開步子,一步一步朝他走過來。洛奕忽然有些慌,第一反應竟是轉身欲跑……
  「站住。」站在附近的人猛地拉住他,「你跑什麼啊?」
  「不、不知道……」
  「……」
  看著LOI極度不自然的表現,青燈忍俊不禁,推了蒼刃一把,低聲吩咐道:「還不快去幫忙。」
  「喂喂……」蒼刃黑著一張臉,越發不爽——你們幾個今天到底還讓不讓我出門辦事了?
  「做好人就做到底吧,任先生。」青燈淡淡地對他一笑,就好像之前跟他之間的小矛盾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
  儘管知道這是對方慣用的招牌請求手段,蒼刃還是心軟了。
  「下不為例。」
  他這麼說著,出門時間再推遲些應該也沒有關係,走上前打算把LOI從人堆裡拎出來。
  LOI仍是那副不知所措慌慌張張的模樣,其實很有些可愛。
  可他旁邊那位卻比蒼刃先一步出手,將人一把拉了出來。
  出手的毫無疑問是蘭斯。
  如果說之前LOI是略微驚慌,那麼他在被蘭斯「捉住」之後,就又變成一副傻呆呆的模樣了,說話結結巴巴的。
  周圍的群眾都不知道LOI的身份,只看見他們心目中的大神在和一個不太起眼的少年通過翻譯進行交流,態度非常溫和親切,看得出來二人似乎交情匪淺。
  這裡的人都是沒有看過LOI比賽就跑來的,自然對LOI這個ID毫無印象,眼見他受到大神青睞,紛紛發出疑問:「他是誰?」
  當然,讓他們不太能理解的是,明明這兩個人只是普通的見面,現場的氣氛為什麼會那麼奇怪?一個大方一個羞澀,而且兩人還有類似於親友的後援……打個不恰當的比喻,就好像……相親?
  「比賽結束了?」蘭斯率先開口。
  「嗯……我贏了,3:2,贏得有點困難……」
  「無論如何恭喜你。」
  「可是……沒能看到你在這裡的對決,很遺憾……」洛奕喃喃道。
  「不是正規的比賽,沒什麼好看的。」蘭斯立刻安慰道,「年底有國際賽,到時歡迎你前來觀戰。」
  「我、我真的可以去嗎?」
  「那當然。」看到那雙圓圓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蘭斯不禁莞爾,「我親自發邀請函給你。」
  「謝謝!」
  洛奕內心歡欣,蘭斯也心情愉悅,這場經由協力廠商翻譯的談話在溫馨和諧的氣氛中進行,看得蘭斯的fans們越發地對洛奕羨慕嫉妒恨。
  「那小子是從哪裡來的……」、「他很強嗎?Lance為何對他另眼相看?」之類的碎碎念不絕於耳,但都被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人們徹底無視了。
  跟深藍的諸位成員討論完友誼賽的事情之後,蘭斯打算和朋友文森特一起離開。
  維持著一貫的良好禮節,蘭斯分別跟每一位成員道別,最後特別跟蒼刃說:「今天真是辛苦你了,Blue,非常感謝。」
  「哪裡……」雖然從頭到尾都在心裡盼望著麻煩的事情早點結束,但被這麼一謝,蒼刃也不太好意思起來。
  「我覺得,我似乎該學習一下中文了。」蘭斯看了一眼正在和星雨說話的洛奕,不經意地說道。
  「那……」蒼刃笑了起來,有點邪惡地湊了過去,低聲在對方耳邊說,「我教你一句很好的話,你跟他說吧。」
  於是沒過多久,洛奕從蘭斯那裡收穫了一句告白。
  蘭斯用非常生硬的腔調,努力地對他說:「我很中意你。」
  旁邊的人一聽就噴了,洛奕的臉瞬間紅到了脖子根。蘭斯看著他們的反應,一片茫然,顯然是被某個壞人耍了。
  「蒼爺!」洛奕憤怒叫道。
  青燈無奈地轉頭看著自己搭檔,「你到底在搞什麼……」
  「是他自己想學的啊。」始作俑者毫無悔改之心,一掃內心陰霾,哈哈大笑起來。
  這場面,真是越來越像相親了啊……
  ——少數還沒離去的閒聊中的圍觀群眾,就這麼達成了共識。
  「最近伺服器裡的外國人越來越多了。」
  「是啊,上次還遇到印度人,打了好幾場……」
  「真是世界人民的交流平臺啊,即使語言不通也可以合作或是對戰,只有網路才有這麼強大的力量。」
  「挺好的。」
  「話說,大家好像都把『那個』給遺忘了呢……」
  「哪個?」
  「就是『那個』啊……」有人指了指牆邊。
  那裡孤零零地坐著一隻白孔雀,先前的趾高氣揚早已不在,完敗於蘭斯後他的神情滿是頹喪,就像是鬥敗的公雞。
  「看著真可憐……」
  「要去安慰他嗎?」
  「怎麼安慰?語言不通啊……」
  「那把他領走?」
  「領回去當烤鳥吃嗎?」
  「……」
  NAX接下來的命運,仍是個未知數。
  
  除了慘敗的白孔雀之外,今天的另一個失意者,毫無疑問就是洛奕的對手烏拉。
  當同伴們心滿意足地圍觀完大神Lance,終於想起還有一場比賽的結果會直接影響到自家公會的命運之時,那邊卻早已人去場空,一片冷寂。
  烏拉一個人坐在賽場邊,惡狠狠地回瞪每一個看他的人,心情看上去很是惡劣……
  「烏拉……比賽,你是贏了還是輸了……?」
  同伴小心翼翼地詢問比賽結果。烏拉閉口不談,一個打挺跳起來,怒氣衝衝地棄他們而去。
  有這種反應,結果自然很明顯了。
  原來輸了啊……
  不過,烏拉出手,成竹在胸,對手又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他們基本有十成的把握能順利奪冠,為什麼會搞成現在這樣呢?
  可惜看過這場比賽全程的人寥寥無幾,想要找個瞭解情況的人問問也是很難的。赤血的人只能感慨,蘭斯出現的可真不是時候啊。
  不管怎麼說,這場冠軍爭奪戰正式結束了。深藍對陣赤血,總比分3:2,冠軍依然是深藍聯盟。
  深藍保持了蟬聯冠軍的輝煌戰績,成功維護了一個老牌PVP公會的聲名和榮譽。
  神話仍在延續。
  
  星雨接受了來自各方盟友的道賀過後,特地對洛奕表示了感謝,他說,如果今天不是你表現出色,我們沒法奪冠,謝謝你LOI。
  洛奕聽到這句話起初有些茫然,接著有些惶恐,立刻道:「為什麼要特別感謝我……大家的表現都很好,我只不過是去湊數的罷了。我能贏那場比賽,運氣的成分很大……」
  星雨立刻搖搖頭說:「不要太謙虛,你是最後一個出場的,又處於決勝關頭,你的壓力無疑是最大的。作為一個新人,你早已超越了我們對你的期望。」
  洛奕紅著臉還想辯解什麼,星雨再度笑咪咪地打斷道:「感謝你讓我所參與的最後一場大賽無比圓滿,從下周起,我就將毫無遺憾地卸任了。」
  分別的話題總會讓人覺得難受,雖然相處時間不長,但星雨的照顧和指點一直讓洛奕心存感激,一想到星雨即將離開他們,洛奕低聲說:「真的打算走了嗎……」
  「嗯,反正……我們也已經找到了最合適的繼任者。」
  「嗯……」若星雨說的是青燈的話,以他的能力一定沒問題的。洛奕很是贊同,跟著點點頭。
  「有空的話,也回來這裡來看看吧……」
  「一定。」星雨認真的應允道。
  當天晚上,全體深藍聯盟的成員在青燈的召集下開了一次會,由星雨正式宣佈事務交接事宜。
  這個過程中,有不少感情豐富的女孩子悄悄落淚了,就連一向灑脫的薄荷,也半垂著臉,沉默著不說話。
  沒有人喜歡面對離別,但是大家都知道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每個人都有選擇新目標的權利。
  星雨說:「大家的理解和包容,讓我很感動。說實在的,我並不是個合格的領導者,不僅經常萌生去意,而且總需要青燈和維卡為我分擔事情。
  「可是我想說的是,儘管我對紛爭online這個遊戲的激情早已不復,但我對深藍、對你們大家的感情都是毋庸置疑的,我不會忘記跟你們相處的點點滴滴,不會忘記你們對我的支持和照顧。
  「不論是我從秋風時代開始就一直麻煩著的人,還是後來加入深藍的人,我都要由衷地對你們說一聲謝謝,謝謝你們用心維護著深藍這個共同的團體,謝謝你們給我帶來的所有歡樂。希望我走了之後,『星雨』這個名字,也能一直被你們大家記在心中。」
  「老大,我們不會忘記你的。」未知苦著臉說,「我們看起來像那種無情無義的人嗎?」
  「我知道你們不是。」星雨微微地笑起來。「我走了之後,接下來就是新會長上任了,希望你們能多多支持他。在我看來,坐在會長這個位子上的人,能力固然重要,但最重要的,還是要有一顆能帶領全員上進的心。」
  「其實誰做都無所謂,大家都會支援的……」費特嘀咕道,「我們深藍人才濟濟,隨便抓一個也行啊。」
  「經過我和青燈維卡他們的商討,終於將下任會長人選定了下來,我相信各位對此都會覺得滿意的。」星雨又是一笑,目光掃向左邊的角落,朗聲喚道,「LOI。」
  「呃……啊?」還沉浸在離別的愁緒裡,卻忽然被點到名的傻孩子表示茫然。
  「深藍的下一任會長,就是你。」
  「……」
  對於洛奕來說,聽到這個消息時候的感受,幾乎和被天雷劈了相差無幾。
  不過……對此感到震驚的,居然只有他一個人而已,而其它人,反應慢些的頂多會愣一下,就立刻贊同道:「好啊,那就這樣吧,LOI啊以後深藍靠你了。」
  ——根本一點意外的反應都沒有!
  天!……這個世界到底是怎麼了!?
  
  洛奕渾渾噩噩了很久,就像做了一場奇異的夢。
  一個具有光輝歷史的老牌公會,就算如今再也不復之前的繁盛,也不至於會用如此草率的方式……決定自己的未來吧?
  可是在他眼前面帶微笑的前任會長,眼中那充滿期待和鼓勵的神色,怎麼看也不像是開玩笑的樣子……
  自己……真的可以接手?
  洛奕不是個沒自信的人,但這也只限於發揮在他覺得是自己力量範圍之內的事情而已。
  作為一個新人,甚至可以說是一個還沒能完全融入這個家庭的「外人」,真的有能力引領著這些比他強很多的前輩們往前走嗎?
  費特湊過來,用帶著笑意的聲音悄悄地揶揄道:「孩子,有沒有誤上賊船的感覺?」
  「……學長。」
  「你是不是覺得星雨這個決定太不可靠?」
  「……」
  何止不可靠,根本是異想天開!
  洛奕神情呆滯,身體晃了晃,險些往後栽倒,「為什麼大家都不反對?這簡直太奇怪了……」
  「為什麼要反對?」費特笑起來,「你可千萬別把深藍看成很嚴肅、紀律很嚴明的地方,其實玩遊戲大家都是圖個樂子,公會的集體凝聚力還在就好,誰來做這個會長對我們來說真的不重要。」
  洛奕還是緊抿著嘴唇不說話,費特哪裡會看不出他的疑慮和擔憂,寬慰地拍著他的肩膀,鼓勵道:「安心,大家都是熱心腸的人,更何況還有萬能的深藍雙壁輔佐你,會中的一切事務都不成問題。」
  說完,他朝青燈那邊看幾眼。
  想到了溫和細心樂於助人的青燈,洛奕緊張的情緒稍稍放鬆了些,但隨即又想,直接把會長之位傳給青燈不是更好嗎,何必還要繞這麼大的圈子?……
  費特不知又想到了啥,眼珠子狡黠地轉了一圈,嘿嘿笑道:「小奕奕,你不想和蘭斯多接觸嗎?如今你大可以以會長的身份和HD交涉,提出各種交流對戰的請求啊,更何況你和他本來就有點私交,這樣一來豈不是更容易……難道你真的不想嗎?」
  「想!」
  「……」
  毫不猶豫地回答了這個字之後,看著費特唇邊更深的笑意,洛奕才知道自己傻兮兮地又上鉤了……抬起頭,看到不遠處的星雨也掛著一副瞭然於心的表情,雖然知道對方剛才應該沒聽見他們在說什麼,但臉皮極薄的洛奕還是騰地一下臉紅了。
  費特在旁邊兀自感慨,這孩子真是純天然無污染的單純可愛啊……
  「既然是老大在這裡的最後一天,那讓我們來做點有意義的事吧。」有人建議道。
  「做什麼?」
  「去競技場,集體調戲……啊不,鍛鍊新會長。」
  「……」星雨失笑,「我還沒走,你們就迫不及待地想欺負LOI了嗎?」
  「哪裡是欺負,這是為了表達我們的愛戴呀~」
  豈料洛奕根本就不畏懼任何人的挑戰,神采奕奕地表示:「那我們走吧,誰先來?」
  一聽到對戰就雙眼放光,猶如吸水的海綿一樣源源不斷地吸取知識和技巧,再加上這份初生牛犢不怕虎的膽色和不俗的實力,大家都明白,這就是星雨選擇洛奕當繼任人的原因。
  深藍需要新鮮血液注入,就如同沙漠中即將乾涸的花朵,需要一股甘甜的清泉,帶來全新的活力與生機。
  「讓蒼爺先來!」有人立刻推舉蒼刃,「我還沒見過蒼爺和LOI對戰,好想看一看,不知道誰能贏?」
  「得了吧。」一直沒說話的蒼刃立即拒絕,「再陪你們瞎折騰,我今天還要不要做正事了。」
  說完,他果斷一揮手走了,很快消失在眾人面前。
  這個傢伙今天已經出乎意料地做了太多「好事」,大家都明白他我行我素的性格,也不介意他在此時掃興,於是一同出發去競技場找樂子。
  
  一群人在競技場裡玩到精疲力竭才甘休,集體躺在石頭地板上,望著深藍色的天空,用說夢話一般的語氣閒聊。
  「今天……謝謝你們。」星雨閉上眼睛,輕輕地笑了起來。
  「不要這樣說嘛……」費特的聲音聽起來十分無力,「說來啊,老大你當初為什麼會來紛爭online?」
  星雨沉默了一下,答道:「也不怕被你們笑話,其實最初是秋風叫我來陪玩,我才來的,那時候我還是個沒怎麼玩過網遊的小白。」
  「呃……」
  「結果,秋風這個罪魁禍首倒是跑得很快。」星雨的口氣聽起來完全不像是生氣的樣子,倒帶著幾分對過去的懷念之感。
  「秋風可是傳奇人物,內測時期的法系王者啊。老大,你和他現實中的關係很鐵吧?」
  「嗯,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
  「不如說點他以前的八卦來聽聽?」費特目光閃閃。
  「你這小子……」星雨笑起來,「八卦什麼的,現在還有印象的真的不多啊。」
  「那說點國際戰的情況?秋風以前不是參加過嗎?」
  「參加過,但事實上,我們和歐美高手依然有差距,唯一的一次參賽抱憾而歸,這個也是大家都知道的。」星雨淡淡道,「秋風直到離開紛爭,都一直在期待著能有人超越他所創造的成績,可惜到現在還沒有。」
  有人接話道:「蘭斯暫時還是無法踰越的障礙。」
  經歷了方才的混戰,累得正在喘粗氣的洛奕忽然聽到這個名字,呼吸頓時一滯。
  有人隨即說:「廢話,能打敗蘭斯的話不就是世界第一了嗎?」
  星雨又笑,「蘭斯起初的時候照樣默默無聞,儘管他起步比別人晚,但進步速度相當可怕,如今更是到達了頂端。事實上,我覺得站在最高點不一定是好事,都說高手寂寞,沒有旗鼓相當的對手,就很難再超越什麼了。」
  洛奕聽著這番話,不僅心跳的速度漸漸快了起來,甚至能感覺到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激盪。Lance這個ID總是能輕易讓他聯想起一些回味無窮的對戰,繼而情緒興奮。
  他在想,那個總是溫和微笑的外國友人,什麼時候才能把自己當成對手,或者說,自己什麼時候才有資格成為他的對手呢?
  原本洛奕在遊戲中沒有太多的追求,但自從那個人出現在他眼前之後,他的狀態就隨之改變了。
  從此,他有了一種衝動,一份憧憬,一個目標。
  為了讓那個目標實現,他需要加快自己的腳步。
  「不會讓那一天太遠……」
  就如同立誓般,他默默地對自己說道。

  第九章

  星雨走後的幾天,會裡的氣壓略微偏低。這是在深藍待了好些日子的前輩們,第一時間感覺出來的微妙變化。
  星雨的離開,多多少少還是影響著大家的心情。
  一切都是難免的。雖然星雨在遊戲中的影響力遠不如秋風,實力也比不上之前的很多玩家,但深藍聯盟的建立,卻是由他花費諸多心血親手達成的。如今靈魂人物已走,在他走之前也沒能為他做更多的事情,眾人心中難免還是留下了些許遺憾和惋惜。
  就像現在這樣,儘管大家該交流的時候還是在很熱烈的交流,該對戰的時候還是在很積極的對戰,青燈卻不得不暗暗擔心,目前低氣壓的狀況,會不會對下一任會長的心情造成不利影響,畢竟新會長只是個沒什麼管理經驗的孩子。
  可是這種擔心一說出來就被蒼刃無情的嘲笑了,「你也太雞婆了吧,那傢伙既單純又遲鈍,既然接下了這個差事,那必然是不見棺材不掉淚的。」
  蒼刃從小生活在國外,中文的俗語和成語水準都不怎麼樣,總是理所當然地亂用著。
  非常瞭解自己搭檔的青燈乾咳一聲,問:「你是想說『不撞南牆不回頭』?」
  「呃?啊……對,總之就那個意思你懂的。」
  幾天下來,事實證明蒼刃說的沒錯,洛奕遲鈍的神經完全沒有感覺到任何微妙之處,作為新上任的會長,又作為會裡的新人,這些天他很努力地與大家交流融合。
  不能犧牲學習時間,就只有犧牲遊戲時間。洛奕連著數日都很少做線上練習,而是一直在看從青燈那裡得到的深藍會員過去的資料記錄和比賽影片。
  會裡的事務他只能暫時交由青燈幫忙打理,為此他頗有些過意不去。好在這段時間沒有什麼比賽,大家都是各忙各的,管理層暫時非常清閒。
  洛奕把那一大堆影片看完,一星期時間也過去了。除了看得自己情緒激動以外,收穫也是不小。洛奕對每個人都有了更深刻的印象和理解,深藍的諸多高手們個個特點鮮明、戰術變化多端,締造了無數場經典的比賽。
  洛奕最喜歡看的是蒼刃和青燈的雙人戰,以及星雨和秋風的練習賽。蒼刃青燈不愧為黃金組合,親眼所見才知道他們究竟有多強大,那種堪稱可怕的默契,不需要言語甚至眼神,都能給予對方恰到好處的幫助。
  而秋風作為國服前國際賽選手,所表現出的實力是驚人的,洛奕不禁想,連這樣的人都無法到達世界頂端,那麼現在坐在TOP 1寶座上的Lance,是不是還有被隱藏起來的另一面?
  說起來,洛奕算不上是自願當這個會長的,但既然已經答應了星雨,就有必要盡自己的最大努力去負起責任來。
  星雨臨走之前說,深藍需要的是新鮮血液的注入,需要有活力的因數去帶動眾人的進步,洛奕不知道自己能否當好帶頭人,不過他的內心深處,也是藏著野心的。
  想要實現心中的那個目標,自信和實力缺一不可。洛奕為自己排好了每天三小時的練習計畫,睡覺時間往後推遲一小時——這已經是他在不影響課業和其它學校活動的情況下,所能做出的最大讓步了。
  夏天知道了以後非常驚訝,因為自從兩個人成為朋友以來,還從沒見過洛奕對遊戲如此上心過。
  過了幾日,洛奕收到了一個驚喜。
  他打開遊戲內郵箱的時候,看見了來自蘭斯的郵件,裡面有一張銀灰色的精緻卡片。
  卡片正面印著紛爭online的LOGO,背面是兩串數字,右下角寫著編號:No. 001。
  之前蘭斯說會發國際大賽的邀請函給他,應該就是這個了吧?
  蒼刃看過之後,確認道:「的確是入場邀請卡。國際戰的比賽除了半決賽和決賽以外,都不會對外公開直播。官方發放了兩百個旁觀名額,到時候用卡片上的這個號登入比賽伺服器就行了。」
  他笑道:「你看,他還特地給你寄了個001號,第一位嘉賓,多有面子。」
  洛奕的臉上掩飾不住欣喜的表情,在心裡默默對蘭斯表示感謝。
  「不過,只有一個號的話……我們誰去?」
  蒼刃一挑眉,「怎麼,你不想去?」
  「當然不是,只是大家應該都想親眼看看比賽,我們好像應該讓更有經驗的人……」
  蒼刃斜眼看他,「你打算讓給誰?」
  「當然是青……」
  「青燈不行。」蒼刃打斷,「比賽是和國內有時差的,他的身體不適合熬夜。」
  「既然這樣的話……你去不是最好嗎?」
  「沒空。」
  ……果然是相當乾脆的回絕啊。
  「那還是我去吧。」
  「早該如此。」蒼刃翻了個白眼,在洛奕頭上拍了一下,力氣不輕,「另外還有件事,明天開始我決定幫你補習英文。」
  「啊……」洛奕緩緩揉著腦袋,激動的情緒溢於言表,星星眼看著對方,「蒼爺!你真是世界第一大好人!」
  「別誤會,我只是想早日脫離苦海。」
  「……」
  「所、以。」蒼刃輕輕地笑起來,笑容中有一絲猙獰的味道,「你必須得給老子好好地學,目標是半年之後遊戲相關英文和日常會話無障礙,總之以後不要再拿著英文信來找我,也別想再拖我去當即時翻譯,懂了沒?」
  「……」
  半年……
  學了十多年英文都只有現在這種水準,半年就想達到那種程度……不是要人命嗎!
  洛奕感到一陣寒風從身上呼嘯而過,頓時全身僵硬。
  
  蒼刃的言出必行可苦了洛奕。
  蒼刃完全沒有循序漸進的教學方法,有的只是斯巴達式的嚴格要求。在他的耳目所及範圍之內,洛奕都必須努力使用大腦裡貧瘠的英文詞彙跟人對話。
  這種日子真不好過。
  剛開始實行的時候,洛奕覺得難受得不行,只得儘量減少自己開口的慾望,當然……必要的時候除外。蒼刃會時不時主動跟他交談,逼洛奕去適應自己不習慣的語言。
  最崩潰的時候,洛奕甚至冒出「乾脆減少上線時間吧……」這種逃避的念頭。不過,說到底,他是不會這麼做的。
  幾天之後,蒼刃來驗收成果,搖搖頭,如此評價道:「說實在的,我從沒見過像你這麼糟糕的學生。」
  洛奕深知自己的斤兩,內心十分愧疚,「蒼爺對不起……」
  「用英文道歉!」
  「……I'm sorry!」
  其實蒼刃年紀並不大,仍在就讀大學,算起來明明只大了洛奕三歲,卻因為自身氣場的原因,簡直像個長輩。在深藍裡,無論比他大的還是比他小的,都習慣以「蒼爺」稱呼之,久而久之,洛奕也習慣在蒼刃面前乖乖聽話了,比如被逼著學英文的現在……
  費特對此深表同情,緩慢而沉重地拍著洛奕的肩感慨道:「居然被蒼爺看上,流年不利啊……」接著他又表示:「不過對你來說也好,英文什麼的,算是深藍會長的必修課吧。」
  如果英文不好,就不能跟國外的玩家進行交流、和國外的戰隊進行聯繫。以前倒是無所謂,現在身為一會之長,總不能事事都麻煩別人。
  洛奕深知這個道理,所以他從沒抱怨過,頂多頂著一張苦楚的臉每天上線下線。
  「教你個對付蒼爺的萬能法子。」費特詭笑道,「如果實在受不住了就用吧。」
  「嗯?」
  「跟青燈告狀:『蒼爺欺負我』。」
  「……」
  「你幹嘛沉默?」
  「難道你經常用這招嗎……?」
  「是啊。」費特眉開眼笑,「屢試不爽。」
  洛奕又想起之前費特關於深藍雙壁「交往」的猜測。以那兩個人的關係和默契程度,如果真是在交往,反而讓人覺得理所當然吧?而且青燈真是個很好的人,被男人喜歡上也很正常……
  不知不覺間,洛奕的思維就這麼不受控制地、在微妙偏離的道路上越走越遠了……
  
  國際戰第一輪,安排在國內時間的晚上十一點。
  洛奕肩負著給大家做賽後轉播的職責,滿懷期待地登入了比賽專用伺服器。
  輸入邀請卡的卡號和密碼,角色便自動生成。每個號的外觀形象都是固定的,統一的男性,一張呆板無趣的臉。洛奕的ID是「Vip 001」。
  走在城裡,周圍的人都是一模一樣的長相外加不同的編號,看得人眼暈,誰也分不出是誰。鑑於001這個編號實在太惹眼,洛奕收穫了不少好奇打量的目光。
  大家一般都會認為,靠前的號數是和官方有關係的人。
  洛奕被盯得有些不自在,慌慌張張地走進萃夢競技場,完全忽視了門口的英文看板……因此進去以後,他就如同無頭蒼蠅一樣找不到路。隨便找了個路人詢問,對方開口就是一串口音奇怪的英語,聽得他頭疼。
  正當他結結巴巴地想表達自己的意思之時,肩膀被身後的人輕輕拍了一下。
  回頭一看,是個掛著115號ID卡的人。
  「LOI?」對方居然準確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他鄉過故知,眼前這位應該是國人無誤。洛奕驚訝萬分地問:「你怎麼知道我是……?」
  「你的號碼是青燈告訴我的。」對方笑了一下,自我介紹,「我是天帝,還記得嗎?」
  「當、當然記得……」之前秋季大會擊敗星雨的那位,擁有不俗的實力和風度的赤血公會會長天帝。
  儘管二人目前同為會長,但在對方氣場的比較下,洛奕覺得自己還是像個小嘍囉……
  「來,走這邊。」
  在天帝的引領下,洛奕很快來到了主賽場。
  兩個人坐進觀眾席,天帝隨意地問道:「第一次看國際賽?」
  「嗯……之前只看過錄影。」
  「我們的差距還挺大的。」天帝說,「這次的三十二強裡,國內參賽者又是全軍覆沒。」
  「……」
  「這次我和星雨都沒參加。如果你們肯來,應該也能爭取到一、兩個名額。」
  「哪裡……」
  洛奕還不太能跟陌生人自如聊天,尤其是面對一個身份不俗的人的時候,會感到有些緊張。天帝看出了他的拘束,和善地笑了笑。
  比賽選手紛紛登場亮相,由官方進行介紹,在那之中,洛奕一眼就看到了某天跑來找Lance的那隻白孔雀。就算換了新的比賽號,他的裝扮也依然分外顯眼,鶴立雞群。
  天帝順著洛奕的目光看去,淡淡的評價道:「就算是這樣的人,也遠遠追不上Lance的腳步……無論他還是我們,都和Lance有著本質上的差距。」
  洛奕沉默了一陣,對天帝的言論表示贊同。
  「聽青燈說,你今年才開始玩紛爭?」
  「不……其實不是的。」洛奕解釋道,「高中的時候就玩過一陣,只是那時候不敢投入太多精力。」
  「那基本也算是剛起步的新人吧,能贏過烏拉,真的很不錯了。」
  「過獎……」
  「我很清楚星雨這個人。他既然肯讓你當會長,自然是把你看作了他心目中的潛力股。」天帝笑道,「別太謙虛了,明年的這一天,你肯定也能成為他們中的一員。」他指了指賽場。
  「謝謝……」洛奕點了點頭。
  
  比賽正式開始。
  幾場激烈的爭鬥過後,終於輪到大家期盼的重頭人物——目前世界排名第一的「Lance」登場。
  觀眾席上的人都有些激動,興奮的議論聲不絕於耳。
  蘭斯一身黑衣,閃亮的武器掛在腰間,靜待出鞘之刻。他緩緩地走進賽場,周圍的空氣彷彿都在隱隱地顫動。蘭斯走上前和對手握手,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和平時溫柔隨和的笑意不同,那是一種帶著沉著和霸氣的微笑。
  平時收斂著的、屬於王者的氣勢此刻毫不掩飾地外露,深邃的眼睛往左邊嘉賓席一掃,被那目光掠過,洛奕的心也瞬間為之收緊。
  現在他所看到的蘭斯……才是真正的,屬於賽場的「Lance」嗎?
  洛奕還記得初次見面的時候,蘭斯站在鐘樓之前,對著熊貓NPC滾滾露出興味盎然的表情。從溫柔的看著滾滾吃竹子,到現在以凜然的王者之姿面對對手,如此巨大的落差,卻不會讓人覺得違和。
  因為這是蘭斯,目前世界排名第一的玩家。
  自登頂之後,無數的對手想把他從神座上拉下來,卻紛紛在前進的道路上停滯。
  玩家們的特點各有不同。隨著練習量的加大和戰鬥經驗的累積,速度可以得到提升,意識可以得到加強,技能可以越來越熟練,但有個問題是始終改變不了的。
  那就是天分。
  或許只有天分,才是打開最終那扇門的鑰匙。
  洛奕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足夠支撐自己抵達那個地方的天分,但他願意一試。用他十幾年人生中第一次產生的,前所未有的熱情和動力去嘗試。
  目光再次回到比賽。
  蘭斯並沒有在一開場就擺出咄咄逼人的架勢,但他的對手顯然有些警戒過度了,甚至讓人感覺束手束腳,如同嗅到猛獸氣味而受驚的兔子。
  他一開始就採取保守的防守姿態,面對Lance試探性地暴露出空缺,也沒有選擇任何進攻手段。
  天帝看了一會兒,很快嘆氣道:「沒什麼意思。」
  洛奕贊同地點頭。
  「雖然對手很強,但一味保守也不能帶來任何好處。反正結果都是輸,把場面搞得這麼難看,還不如好好展現自己的價值。」
  「對……」
  「LOI,」天帝問,「如果是你,你會怎麼打?」
  「盡全力去拼一場。」毫不猶豫地回答。
  「好答案。」天帝微笑起來,「這就是深藍會長該有的樣子。」
  不習慣被稱讚,洛奕的臉頓時紅了,「我,有點不自量力吧……」
  「沒有。」
  就在兩人斷斷續續的對話期間,蘭斯乾脆俐落地取得了勝利。
  周圍觀眾對比賽場面似乎也不太滿意,難得能看一次國際戰的現場,對手居然一直被動挨打,根本不過癮。
  「現在對高手來說還是練手期,等進八強之後,比賽就會激烈得多。」
  「嗯……」
  「下場我們再一起看?」
  「好的。」
  洛奕和天帝禮貌地道別,去看了一下賽程安排表,卻意外地看到了另一個熟悉的ID——Vincent。
  如果事實如他所想的話,這個Vincent,應該是上次站在蘭斯身邊的他朋友吧。
  高手的朋友果然也是高手,真令人羨慕啊。洛奕默默想。
  至於他所羨慕的到底是文森特能參加比賽,還是文森特是那個人的好友,就不得而知了。
  官方比賽的會場設在萃夢,每位PVP玩家都很熟悉的地方。比賽專用伺服器裡的萃夢城是白色的,曾被人戲稱為「白日夢」。
  對於很多人來說,能來這參加比賽無疑是做白日夢。
  白色萃夢城,PVP玩家們的夢想鄉。
  洛奕站在城下抬頭仰望,無論把頭抬得多高,都無法看到最上方的銀色高塔——那個隱沒在雲霧之中看不到的地方,就是他最終極的目標。
  今天的比賽雖不精彩,卻也讓他的呼吸久久無法平復。
  只恨不得自己能代替蘭斯的對手上場,全身的每一個細胞都躍躍欲試。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各種各樣的模擬,「如果是我的話該怎麼應付這招」、「如果是我的話該怎麼防守」……
  當旁觀者的滋味,有時候並不好受。
  哎……
  洛奕回去之後,認認真真地寫了一篇觀戰感想,給不能到場的深藍眾人分享。
  糾結一陣,又忍不住提筆寫了一封郵件給蘭斯,表達自己看過比賽後的激動心情。
  由於詞彙量匱乏,全文非常簡短,語法錯誤頗多,第二天拿給蒼刃幫忙修改的時候,被好好嘲笑了一番。
  最終,他把這封帶著忐忑和不安的郵件發出去了。結果過了幾日,對方都沒有回覆。
  雖然對回信沒抱什麼期望,但也難免有些隱約的失望。就在這樣的心情中,洛奕迎來了下一場蘭斯的比賽。
  蘭斯,對戰自己的好友文森特。
  
  一大早,門鈐響了。
  本還以為是推銷員,結果一打開門,出現在眼前的是金髮青年那張熟悉而燦爛的笑臉。
  「早安,南茜。」
  「早安,文森特先生。」
  「我是不是來太早了?」
  「沒關係,請進。」
  文森特是這個家裡的熟客,也是南茜從半年前到這個家幫傭以來,所見過的唯一一個客人。據說她年輕的僱主不常把外人往家裡帶,過夜之類的事情更是少有,只有這位文森特先生是唯一的例外。他是一位相貌平凡的二十四歲青年,身材微胖,有著爽朗幽默的、很討人喜歡的性格。
  雖然文森特和她的僱主湊在一起,總會說些讓自己完全聽不懂的遊戲話題,但只要看著他們愉快投契的樣子,南茜自己也不由得會被那種氣氛感染,而變得開心起來。
  「蘭斯還在睡嗎?」
  「是的,看樣子還得過一會兒才會醒。我在準備早餐,您需要嗎?」
  「當然。」文森特也沒有客氣,微笑著回答,「能吃到南茜做的美味早餐,再好不過了。」
  半小時之後,蘭斯頂著一張倦意未消的臉從樓上走下來,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文森特和南茜和樂融融地坐在桌前,吃著豐盛的早餐。
  懶懶地敲擊了幾下樓梯扶手,以示自己存在。
  「早安,蘭斯。」嘴角還沾著咖啡的人回過頭,笑得一臉蕩漾。
  「你怎麼會在這裡?」眉頭微微皺起。
  「是你昨晚打電話讓我來的啊……」
  「你不是說今天有約會,拒絕了嗎?」
  「啊哈哈哈哈……」文森特尷尬地摸頭,厚著臉皮賠笑道,「和約會比起來,我……忽然還是覺得你比較重要。」
  「我知道了。其實你是被女方放鴿子了,才跑來我家來白蹭早飯?」
  無情地揭穿這小小的謊言,蘭斯對文森特下了指示,轉身朝樓上走去,「帶著你和我的早餐,跟我上來。」
  這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最主要的話題當然還是遊戲。
  他們相識於美服最強戰隊——HD的一次同城聚會,那天是陪人去玩的文森特,第一次見到HD傳說中的領導者。
  蘭斯在遊戲中是個平易近人、隨和可親的老大,他熱情、開朗、脾氣好,從不擺架子,尊重每一位接觸過的玩家,包括被很多高階玩家無視的菜鳥。當然最重要的是,蘭斯能以自身實力贏得伺服器所有人的認可。
  這樣一個強大的人,自然很受大家歡迎。
  文森特很榮幸自己後來能被蘭斯看中,成為HD的一員,接著又一路升級為蘭斯的陪練之一,簡直羨煞旁人。
  可是,蘭斯的陪練並不是那麼好當的。各種費盡心思才能達到的目標,苦命地一次次被虐……自信心在強大的對手面前幾乎消弭無蹤。
  而所謂的蘭斯大神,也不是那麼完美無缺的。
  蘭斯獨斷專行的霸道一面,永遠只對親近的人展現,在外則始終保持著親切無敵的笑容,真誠對待每一個人。這導致文森特偶爾覺得,自己的待遇還遠不如一個外人……
  「今天你有什麼安排?要我陪你練習嗎?」
  「不了,我昨晚和彼特練了很久,今天我們就一起看看以前的錄影吧。明天的對手是你,基本不需要擔心。」
  「喂蘭斯,你什麼意思……」
  「就是那個意思。」蘭斯微笑著回答。
  真是個討厭的男人啊啊啊——文森特在內心默默吐槽了友人一百遍。不過事實上,作為一個勝率不到百分之十的陪練,文森特對自己的無力也感到幾許心虛。
  自己這種水準,真的有資格當他的陪練嗎?但是,對著這麼一個變態級的高手的話,誰又能確保自己一定能獲勝?恐怕全伺服器都找不出來一個吧?
  所以啊……贏不了絕對不是因為自己太弱,而是因為眼前這個傢伙實在太神。
  文森特輕輕地嘆了口氣。
  認命吧……
  
  第十章

  「你先隨意,我去看看郵件。」
  「去吧,大忙人。」文森特有氣無力地揮揮手,不過他頹然的眼神在看到房間內最新的遊戲裝置之後,頓時變得閃閃發亮。
  「噢噢噢噢,這是什麼!」
  「嗯?……啊,那個。」電腦前的人心不在焉地回答,「Z公司送的獎品。」
  「獎品?年初遊戲比賽時候的?」
  「是遊戲LOGO的設計活動。」
  「……」
  文森特無言,心裡再次又羨慕又嫉妒地對全能型友人評價了一句「變態」。
  作為一個標準的遊戲愛好者,蘭斯家裡齊全的收藏總能讓文森特眼花繚亂,這也是他特別熱愛造訪蘭斯家的原因之一。
  喝著南茜送上來的咖啡,吃著南茜親手做的點心,玩著製作精良的遊戲,度過一個閒適的假日,真是如同置身天堂一般美妙的生活…
  「哈……哈哈哈哈……」
  耳邊忽然傳來了蘭斯難以抑制的笑聲。
  「真是……哈哈哈哈……」
  又連續拍了兩下桌子。
  「怎麼了?看個郵件也能這麼高興?」文森特好奇地問。
  「真是太可愛了……」
  「什麼可愛?」
  「他的信。」
  「他……?」他是誰?
  蘭斯足足笑了半分多鐘才停下來,回答道:「LOI。」
  「原來如此……」
  如果是那個人的話,也就不奇怪蘭斯為什麼笑得如此開心了。因為在對方的那封信裡,必然會出現如同小學生一般的遣詞造句和微妙的語法錯誤吧?
  兩個語言不通的人,在遊戲中,用各種方式盡力地與對方溝通交流……不去發散思維聯想到某些奇怪的理由的話,還真是挺令人感動的。
  「以前,我不明白你為什麼特別在意他。」文森特說。
  「現在你明白了?」
  「自從上次親眼見識過他的比賽之後,我似乎能夠理解了。你以前的比賽錄影我看過不少,我覺得他和最初的你有一點像。」
  「哪裡像?」蘭斯托著下巴,興味盎然地等待友人的回答。
  「就是那種似乎能席捲一切的氣勢吧,當然從技巧上來說,他還是遠遠比不上你……」
  「現在說這些,為時過早。」蘭斯溫和地打斷道,「我很看好他。」
  「你不怕被長大的猛獸反咬?」
  「有勢均力敵的對手,才是我最值得高興的事情。」
  蘭斯回答得很認真,文森特能體會到登頂之後這段日子以來他的心情,也默默地點了點頭。
  高手寂寞——這四個字用在蘭斯身上再合適不過。
  「要回信給他嗎?」
  「不回了。」蘭斯露出一抹神秘的微笑,「有個驚喜,需要暫時保密。」
  「我說,你的表情可真邪惡……」
  「是嗎?」
  
  次日二人的對決,場內座無虛席。
  文森特在速度上沒有任何優勢,但作為長期以來備受蘭斯蹂躪的陪練,反應和靈敏度都很值得讚賞。
  看臺上的洛奕看到激動處,「唰啦」一下從座位上站起來鼓掌,惹得周圍觀眾紛紛注目。
  甚至連在比賽中的那個人,也恰到好處地回過頭來,對著他所在的方向,報以微微的一笑。
  洛奕的臉瞬間紅了。
  雖然知道蘭斯的舉動應該只是個巧合,畢竟他正在全神貫注地比賽,怎麼會注意到觀眾席的微小動靜……而且,更不可能認出自己來吧……
  即使如此,洛奕臉頰還是不受控制地發熱起來。
  賽場上,文森特很不服氣地對友人嘟囔:「你居然還有機會分心?真讓人不甘啊你這討厭的傢伙……」
  「抱歉。」蘭斯笑了笑,「我終於看到他了。」
  「誰?」文森特也往邊上瞟了一眼,表示不理解,「這些觀眾都長得一模一樣,你到底是怎麼認出來的?」
  「呵……」蘭斯笑而不語。
  「咳咳,二位選手。」裁判終於忍不住插嘴,「現在是比賽中,請你們不要聊天。」
  「抱歉……」
  
  蘭斯和文森特的比賽結果沒有任何懸念。
  蘭斯取得勝利,並一帆風順地通過半決賽。上半區的形勢就是如此波瀾不驚,甚至靜如死水、毫無樂趣——對一心想追求觀看快感和刺激感的觀眾來說,這次比賽所能帶給人的驚喜和新發現都太少了。
  相對而言,下半區的情況則激情一些,冷門頻出,上屆比賽的前幾名全都早早被淘汰出局,只剩下衛冕冠軍在上半區悠閒等待。最後的結果也是令人大跌眼鏡,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德國選手,最終站在了蘭斯的對面。
  HD眾人收到消息,紛紛扼腕。
  「老大這次又穩贏了。」
  「無論對手是誰都一定穩贏吧……」
  「請問老大你現在心情如何?」
  文森特不耐地推開身前的人,代替蘭斯回答道:「如果你家老大是那種輕視對手的自大傢伙,那他今天就不會站在這裡了。」
  蘭斯微笑地看著瞭解自己的友人,「所以說,對手的資料找到了嗎?」
  「我很遺憾先生。」文森特搖搖頭,用尊敬的口吻玩笑似地說道,「我找了一下午,也沒有得到很好的結果。」
  「噢?」
  「只能怪您的下位對手實在太過於……呃……神秘了,除了他是德國人以外——當然這個情報大家都知道——我們一無所知。」
  「我明白了。」蘭斯絲毫沒有失望,「我去找個人。」
  
  又一次來到那間閣樓前,是在當地時間第二天的清晨。
  和HD佔地面積龐大、一望無際的基地相比,深藍這裡過於樸素,近乎寒磣,但就是這樣一個低調的團體,走出了像秋風那樣既高調又擁有不俗實力的人物。
  深藍從來不缺人才,即使是在這個被大家集體評鑑為「沒落」的時代。
  這個時間點,那個人應該在吧……蘭斯想。
  彷彿是為了應證他的想法一樣,這時候耳邊忽然傳來了下樓的聲音。
  有幾分散漫的步伐踩在木製樓梯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或輕或重,很好地彰顯著那人的性格。
  端正的、沒什麼表情的臉,一身的冷色調裝扮。
  起初還分不清他和青燈的區別,接觸一、兩次之後,就連自己這個外人中的外人,也能順利地分辨了。
  深藍內部的家務事蘭斯並不瞭解,也無意去瞭解,但從有限的表面資訊來看,蒼刃並不像表面上這般冷漠。
  「你好,Blue。」蘭斯抬了抬手,主動打了招呼。
  蒼刃顯然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遇到本不該出現的人,如同雕刻出來的有幾分冰冷感的臉龐瞬間僵硬了起來。
  那一刻真是顯得特別有趣。
  「你怎麼……」
  「這種時候通常只有身處國外的人才會出現不是嗎?你們都是怎麼稱呼的?『時差黨』……?」
  「……啊對,時差黨。」蒼刃回過神來,開門見山地問,「有事嗎?」
  蘭斯心想自己真是欣賞這人直截了當的一面。蒼刃跟人交流從不準備任何的客套話,至於跟他說話的人是什麼身份他也完全不在乎吧,更不會因為對方的身份而改變態度,相處起來很輕鬆。啊當然……更重要的是,他的英文水準也實在很好。
  「你認識CR嗎?」蘭斯問。
  「CR?」
  「他是德國人,我的決賽對手。」
  「噢……」蒼刃似乎想起來了,「原來那個傳說中走運進決賽的人就是他啊。」
  蘭斯忍不住笑了,「這麼說你認識?」
  「不算認識,只是在德服的時候跟他玩過幾次罷了。你也應該知道,自從我來了這邊,就很少再回德服。」
  蒼刃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閣樓,雖然簡陋,卻承載著相當多的回憶,給了他前所未有的歸屬感。
  這裡是他雙重意義上的歸宿。
  「我想知道他的特點。」
  「沒問題,我可以找那邊的朋友幫你打聽。最遲後天給答覆可以嗎?郵件直接我會發去HD的對外聯繫郵箱。」
  「好的,謝謝。」
  對方答應得十分乾脆,蘭斯也就在禮貌道謝之後,乾脆地離開。
  
  一天之後,蒼刃的調查結果就發來了。
  CR在德服一直只是個名氣一般的玩家,也較少出現在公開比賽上。他擅長用流星鎚作為武器,是暴力型的玩家。蒼刃同時發來的還有一小段比賽影片,雖然年代久遠,但仍可作為參考,給了蘭斯很大的幫助。
  和蘭斯一起看完影片之後,文森特感慨:「以暴制暴不是你最擅長的嗎?這次對方可算撞槍口了……」
  是的,對蘭斯來說,或許比較頭疼的反而是像維卡和青燈那類,出手相對溫和留有餘地、但每一步都是經過了深思熟慮的控制型對手。
  偏向無腦流的,則不會對他造成任何阻礙。他不僅能完全無視對手的壓迫,充分發揮自己的特點,更重要的是還能以很快的速度舉一反三,找到最為效率的克敵方法,頭腦中的計算能力十分強大。
  這次的對手CR除了技術不夠細膩以外,大賽臨場經驗不足也是個比較致命的弱點。他的集中力混亂到居然會聽錯裁判的指令,慘敗於蘭斯也在情理之中。
  這一幕發生後,蒼刃嘲笑般地回頭,對著坐在自己身後的洛奕說:「看到沒,再不好好學習英文,這就是你的下場。」
  洛奕:「……」
  當終場的提示音響起,全體觀眾看著比分板上明晰的3:0,都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
  蘭斯輕鬆地贏了,他再一次成功衛冕,以絕對的優勢笑看前仆後繼的挑戰者,而今年的挑戰者還是一如既往的弱勢,白白讓蘭斯不費吹灰之力就拿走了官方的高額獎金。
  「結束了——」
  費特站起身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我們走吧,回自己家玩去。」
  「就這麼結束了感覺真不過癮,明明是一年一度難得的盛會,卻感覺缺了點什麼。」同伴一臉遺憾的表情。
  「走啦,反正誰贏了都跟我們沒關係,回去陪我刷戰場。」
  「都回去。」青燈也發話了,「我們開討論會。」
  「啊……不是吧?」費特的戰場之夢破碎了,頭頓時耷拉下來。
  「LOI你覺得呢?」青燈徵求新任會長的意見。
  洛奕如夢初醒,從神思中回魂道,「嗯……嗯,開吧。」
  「喂,『老大』,你拿出點氣勢來啊!」
  費特忍不住從背後拍了洛奕一巴掌,結果因為用力過猛,差點把心不在焉的洛奕從觀眾席給推下去……
  幸好青燈及時擋了一下,才避免這齣悲劇的發生。
  
  不出半小時,所有人都回到了萃夢五層集合。
  洛奕猶猶豫豫地不知道該以怎樣的話作為會議開場,下面和他大眼瞪小眼的人忽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打岔道:「欸,對了,LOI你什麼時候能上五樓了?」
  「……」
  在不久之前,這的確是個讓洛奕困擾和愧疚的問題。因為萃夢每一層對玩家都有等階限制,所以洛奕雖然取得了深藍的會員資格,卻一直無法進入自家基地。在被星雨傳以會長之位後,整個公會都為了他而把集會地點改在了一樓。
  升五階的條件說難倒不難,最重要的是需要有大量能用來比賽、積累個人積分的時間,而洛奕所欠缺的正好就是時間。
  最近每次上遊戲似乎都在特訓,自從加入了深藍,洛奕去外野找對手的次數更少了,幾乎達到了足不出戶的地步。
  「啊那個……官方終於受理了我們的建議,修正了遊戲系統。不過我在等階不夠之前,進入五層的傳送門都會被直接傳進這個基地,無法去五層的其它地方。」
  「原來如此。」
  「那你現在不就是名副其實的『高塔裡的公主』嗎?……哈哈哈哈。」
  「……」洛奕語塞。
  「好啦好啦,說話做事不要總是帶著太多顧慮,自然一點放鬆一點。」同伴友善地笑著,「別好像我們在欺負你一樣。」
  周圍人哈哈地笑了起來,不知是誰又說了一句:「LOI就是這樣才可愛啊。」
  「就是這樣才可愛」——經常被人這麼講,洛奕快聽到麻木了。他本人對這句話倒是沒有任何惡感,但似乎也不值得高興。
  深知自己的個性並不能很快做到站在領導層位置上、遊刃有餘的指揮,身上也不具備青燈和蒼刃才有的、屬於大人的威信和氣場。如果可能的話,真希望自己看起來能更可靠一點啊……
  「今天的討論會主題是什麼?一起研究剛才的決賽嗎?」
  「不是。」青燈很乾脆地否認,卻也不再繼續往下說,而是把發言權交給了洛奕。
  作為新任的會長,洛奕總是要克服很多困難,去展示自己從來沒有嘗試過的新姿態。
  「先把圍觀比賽的雀躍心情放下,快年底了,我們得為自己的問題做準備。明年初官方舉辦的全國賽,到了該確定參賽名單的時候了。」洛奕深深的呼吸,說出了在腦內演練過無數遍的臺詞,雖然只是這麼簡單的一段話而已。
  眾人聽完,這才如夢初醒。
  「對哦,全國賽就在二月吧,也不遠了。」
  「比起國際戰,還是準備這個更實際一些。」
  「單人組三位,雙人組三組,都從今天開始接受報名。五人的團體賽因為不是我們這次的主攻方向,所以不用刻意準備,到時候我們會從剩下的人員裡挑選。」青燈補充道,「報名截止日期是本月底,下月起開始組織系統特訓。」
  「瞭解瞭解~」費特齜著牙,一副摩拳擦掌的熱血模樣,「這次就看我的了,等著,我一定把天帝陛下狠狠踩在腳下!」
  「少做夢了……」薄荷敲了敲他的腦袋,警告道,「這種狂妄話在自己家裡開開玩笑就算了,千萬別出去說。我可不想看到你在比賽還沒開始之前就魂飛魄散。」
  「哎呀,我開玩笑嘛。」費特嬉皮笑臉。
  「青燈。」今天終於有空上線的維卡走向自己的友人,「我估計是抽不出時間了,雙人組就麻煩你和蒼爺領頭吧。」
  維卡一直是如同萬金油一樣的存在,性格包容的他,有個很好的特徵就是不挑搭檔,似乎跟誰都能配合得不錯。他如果不在的話,深藍除了雙壁這對黃金搭檔以外,就很難再找到合適的出戰人選了。
  青燈默默看了一眼面癱狀的蒼刃,想跟維卡說些什麼,卻最終只是點了個頭。
  「嘎吱——」
  此時此刻,會議室的門被人推開了。上了年紀的木門發出噪音般的聲響。
  深藍的基地雖然名義上位於萃夢的最高處,感覺似乎無比拉風,但實際上只是個老舊狹小的閣樓罷了。以前秋風還在的時候,總跟星雨開玩笑地說:「看來我們不開放性收人是對的。你看,幸好我們家人少,不然這地方一定住不下了。」
  大概是秋風的形象太過高大,這麼長一段時間過去,深藍居然也從沒人吐槽這裡太過簡陋,甚至還有老鼠出沒的可悲事實。
  都說,小廟容不下大佛。
  但是此刻,走進這間閣樓的人既不是深藍的成員,也不是別家的傳話員,更不是誤闖的遊客。
  進來的是一個身材高大、五官深邃的外國人。他身上的裝備和衣著非常樸素,但那頭有著浪漫氣息的棕色長卷髮和臉上迷人的笑容,卻給他增添了不少華麗的光彩。
  這人……在場的深藍成員大多都認識。
  如果沒看花眼也沒失憶的話,眼前這位,正是不久之前才輕鬆擊敗對手、捧走紛爭online世界總冠軍頭銜的……感覺遙不可及的人物……
  費特顫顫巍巍地指著對方:「……Lan……Lance?」
  「Yes.」微笑點頭。
  「……」
  「天哪!我看見了什麼!?」
  「真的是Lance啊啊啊啊啊啊——」
  「Lance居然來了!」
  眾人就像發現了瀕臨絕種動物一樣,瞬間興奮到了極點。
  比賽才結束不久,此時本應該和自己隊友慶祝,處於眾星捧月狀態的男人居然出現在了這裡……洛奕的驚訝絕對不會比周圍人少。事實上,之前蘭斯沒有回信給他的事情,一直讓洛奕心裡有點不易察覺的失落。
  現在蘭斯在雙方沒有事先做任何約定的情況下,直接來到了深藍的基地……心頭的喜悅感簡直把他沖得暈乎乎的。
  儘管語言有障礙,蘭斯還是友好地跟在場的深藍成員一一打招呼,以感謝他們的熱烈歡迎。不論是認識的還是不認識的,都有條不紊地招呼過,風度盡顯。很快在深藍眾人的眼中,蘭斯的身上就像帶著光環一樣熠熠生輝。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氣質吧……
  洛奕已經徹底呆掉了。好像每次看到這位元大神,他都會瞬間化身為腦殘粉絲,智商像被掏空了一樣痴痴傻傻。
  作為一群人裡唯一一個英文高手,蒼刃自覺地擔當起了翻譯的職責。和蘭斯竊竊私語一番之後,蒼刃乾咳幾聲,對眾人宣佈道:「蘭斯是為了之前的事情,特地來道謝的。」
  「之前的事?」
  「就是我幫他去德服打聽對手消息的事。」
  「噢……」
  蒼刃嘴上這麼說著,心裡卻連他自己也覺得這個理由有些牽強。郵件裡謝過了就夠了,為了這點小事還特地登門造訪……蘭斯是不是有些太誇張了?畢竟就算沒有自己提供的情報,冠軍頭銜也是註定跑不掉的。
  「蘭斯還說,為了表示感謝,他願意在明年全國賽來臨之前,擔任我們的陪練。」
  「……!」
  這個消息比蘭斯本人出現還要勁爆。眾人集體震驚。
  「不是吧……」
  「天啊我聽到了什麼……」
  「繼眼睛被閃瞎之後,我的耳朵也徹底聾了!」
  「我們會被他給虐到死吧……」
  「這……」洛奕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顆雞蛋。一直在對自己說這或許是做夢吧,然而那張近在咫尺的親切的臉卻無比真實。
  目前會議間像炸開鍋了一樣沸沸騰騰,「走神專家」洛奕再一次成功走神了……
  「他被我嚇到了?」蘭斯不解地問蒼刃。
  「沒有,他只是太高興了。」蒼刃忍著笑,出了個餿主意,「你過去摸摸他的頭,或許能讓他鎮定點。」
  「是嗎?」
  蘭斯不疑有他,立刻上前照辦。
  可憐的洛奕一回神,就看見蘭斯的臉忽然在眼前放大了無數倍,受到的驚嚇可想而知。還沒等蘭斯的手碰到他的發梢,他就完全不受控制地奪門而出……
  「砰!」洛奕用力地把門掀開,逃命般地跑了。
  「對不起我、我有事離開一下……!」走之前還不忘禮貌地,給自己找了個拙劣到死的藉口。
  可憐的蘭斯,手還僵在半空,物件卻已經不見蹤影。出餿主意的蒼刃早已經笑得前仰後合,被青燈一巴掌拍在後腦,「你夠了啊,該談正事了。」
  「欸,很痛。」蒼刃摸著腦袋回頭,卻看見青燈的臉上竟找不出一絲平日應有的笑意,頗為奇怪地問:「你怎麼了?」
  「沒什麼。」青燈平靜地搖頭。「讓蘭斯來商量具體的排程吧。」
  青燈明顯是心情不好。
  蒼刃琢磨了一陣,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這麼說起來,之前在看決賽的時候,青燈就似乎是這樣的態度了,一直很少說話,全靠維卡擔當起了跟周圍同伴解說比賽的任務。
  難道青燈還在為之前的事情生氣……?不對,他應該已經消氣了吧。
  最後是費特將落荒而逃的洛奕抓了回來,高層們的商討才得以繼續進行。
  身體不受控制,下意識做出了毫無理由的逃避行為,使得洛奕的心情頗為尷尬,好在蘭斯並沒有追問,也絲毫不介意,這才讓他稍微安心了些。
  由於雙方有時差,蘭斯的陪練都只能被安排在週末的上午。看起來好像離全國大賽還有段時間,但掐指一算,他們真正能見面的機會其實也不是很多。
  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安排,蘭斯作為一會之長,也必須以HD的活動優先,如果出現安排有衝突的局面,到那時就只能放棄這邊了。
  「雖然我們的比賽人選要下個月才能決定,但把這個月的時間浪費掉也挺可惜的。不如我們趁熱打鐵,就從明天開始試試吧?明天正好是週日,如果Lance沒意見的話……」薄荷建議道。
  蘭斯聽完蒼刃的轉述,乾脆地同意道:「沒問題。」
  「太棒了,你真是個好人。」
  「Lance……」洛奕鼓起勇氣,終於抬起頭直視著自己之前一直不敢看的人,真誠地道謝,「謝謝你犧牲自己的時間來幫助我們。」
  蒼刃不依不饒,「LOI,用英文說。」
  「……不、不會。」
  「還不會?你是豬嗎!」
  「……對不起。」
  「之前教你的都學到哪去了!」
  「對不起!」兩人吵吵鬧鬧的,維卡圍觀夠了,笑咪咪地打斷道:「那我們明早九點集合,就這麼定了。」
  「我PASS。」青燈接話道,「我明天有事來不了。」
  「哎?」
  「就這樣吧,先下了。」淡然地道別,他又跟維卡補充了一句:「晚上應該也不會來,維卡,不用等我了。」
  說完他走了,只剩下幾個感覺有異的人面面相覷。
  「呃……怎麼覺得有點不對?」
  「我也覺得不太對……青燈心情不好嗎?」
  「誰惹他生氣了?」
  費特這個問題一提出,幾個人的目光統一掃向了他們心目中唯一的嫌疑人……
  蒼刃瞪了費特一眼,轉頭看著維卡,「多問一句,你知道青燈明天有什麼事嗎?」
  他的心裡莫名有種不好的預感。
  「唔……」維卡抬頭望天,「大概……吧。」
  本來只是隨意一問,結果維卡的態度反而讓人起疑。
  「發生什麼事了?」
  「我猜……大概是『那個』吧。」維卡的眼神飄忽不定,一副心虛的模樣。
  「那個是哪個?」蒼刃對這模糊不清的回答感到不滿,態度認真了起來,口吻也跟著變得嚴厲,「不至於要瞞著我吧?」
  「大概,是相親吧……前兩天通電話時有聽他提起過。」
  「……」蒼刃愣住了。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一時間竟不知該作何反應……不,這答案並不是他希望聽到的。
  「什麼,相親!?」驚叫起來的是永遠藏不住情緒的費特,聲音巨大,引得不明所以的眾人紛紛側目。
  「誰要相親?青燈?」
  「青燈也終於迎來這一天了啊……」
  「年紀到了沒辦法吧。」
  「期待他回來敘述相親感想!」
  「對方一定很漂亮吧?事實上我想不出什麼樣的女生才配得上我們家青燈啊……」
  「噓——噓——噓——」維卡拚命給討論中的幾個局外人使眼色,可惜眼珠都快擠出來了對方也沒注意到,再忐忑不安地回頭一看——完蛋,蒼刃的臉色果然已經黑得像鍋底了……
  「呃,那個,蒼爺……我想青燈可能只是母命難違,所以隨便去應付一下的……他不可能隨隨便便答應的啦。」維卡竭力陪著笑,做出一副輕鬆的表情拚命地安撫著對方,「對了,他之前不是說過好幾次嗎,他一直沒有想結婚的打算……」
  天靈靈地靈靈,保佑大魔王千萬別發飆,我還想多活幾年享受美好人生……維卡在心裡默默地祈禱。
  可惜……任憑他說爛了嘴,蒼刃的臉色還是一點也好不起來,只是一動不動地站著,表情凝重。
  和深藍很多成員一樣,洛奕不是太清楚青燈和蒼刃二人之間的糾葛,但是長時間體會著他們的默契,看著他們的互動,其中有些難以言喻的東西,即使是再遲鈍的人恐怕也會有所察覺。
  沒有往那方面想的人,多半就用「無比深厚的友誼」來解釋了。但是自從被費特「提點」過一、兩次之後,洛奕始終無法拿「那是友情太深所以產生了獨佔欲」的理論來糊弄自己的智商。
  無論怎麼看,他們都太過頭了。儘管平日裡沒有什麼曖昧的舉動,可是碰在一起時候的那種氛圍……彷彿和周圍的世界狠狠地一刀劃開了。
  這究竟是什麼樣的感情?
  「怎麼了?」
  一隻大手輕輕地搭上了洛奕的肩,就像不願再給他任何驚嚇一般,極盡溫柔。響在耳畔的低沉聲音帶著異國的腔調,不難猜測那究竟是誰。
  洛奕抬起頭,和比他高出許多的男人四目相對。
  蘭斯似乎很難理解目前的狀況,實在難為他了。一個外國人,一直待在中文環境裡,茫然地聽著陌生的語言,唯一的翻譯官此刻又因為心情不好而自動罷工了,也虧他能一直保持淡定自然的態度堅持到現在。
  洛奕很想親自回答他的問題,內心充滿著渴望好好和對方交流的強烈衝動。
  可是,自己究竟要怎麼解釋「蒼刃是因為聽說青燈要去相親所以很不開心」呢?就算能說清楚這番話,那麼又該怎麼解釋「蒼刃為什麼要因為青燈相親而不開心」這種微妙到極點的問題呢……
  別人的感情問題還是少議論為妙,更何況,自己淺薄的英文水準……也不可能三言兩語就說得明白,誰能來告訴他「相親」的單字是什麼啊?
  唉……英文啊英文,到底什麼時候才能你認識我我也認識你、我們共同迎來皆大歡喜的完美結局?
  「……I don't know.」
  於是冥思苦想地掙紮了半天,洛奕最終選擇用這句話回答蘭斯的問題。
  I don't know可真是萬能句啊……
  「噗……」蘭斯看著他為難的樣子,忍不住笑出聲了,而那隻手,則輕輕地覆上了他的腦袋,揉亂了他的黑髮。
  蘭斯終於做了從邁進這裡之後,就一直想做的事情。

題目:BL - 部落格分类:小說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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