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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方大佬,乙方流氓 by 興之所至 (愛裝B強勢老大攻x二貨聰明混混受) :: 2013/01/05(Sat)

這是篇黑道歡樂文XD

原名《黑道大哥與雞賊流氓的打炮合約》,內容如原標題

內容標簽:強強 黑幫情仇 契約情人
搜索關鍵字:主角:梁笙,花楠 ┃ 配角:梁簡,幹將,韓素,老爺子 ┃ 其它:



  1
  「花哥,笙哥說了,父債子償,弟債兄償,賭債肉償……」
  花楠一拳打在牆上,叼著煙斜眼看著傳話的小弟:「怎麼個意思,你再給我說一遍嘿?」
  小弟深吸一口氣:「就是笙哥看上你了他說只要你肯肉償他就不計較你爹欠他的高利貸你弟砸他的夜總會但是你要是不肯那你爹借的錢你弟弟欠的債就都按三分利算少還一塊錢就剁他們一克肉絕不多絕不少要是一塊都不還就請你吃餃子!」
  他不打哏地說完,又怯怯補充:「……人肉餡兒的。」
  花楠硬給氣樂了,他勾著那小弟脖子給人拉到身前,摸著臉問:「我長得像女人?」
  小弟驚恐搖頭。
  「那就是老子帥爆了?」
  小弟想了想,真心實意地:「花哥您特有男人味兒!」
  這話倒是真的。花楠打從結束了九年義務教育之後就在街上混,沒幾年就跟了南城的超哥,算是成了有編制的混混。每天跟著老大收收帳搶搶地盤,打來打去倒是打出了一身精肉,六塊腹肌碼得整整齊齊,寬肩長腿的往街上一站,小太妹們都排著隊的衝他吹口哨。
  如今怕是就因為這點腱子肉,被大哥的大哥惦記上了,點著名的要捅他屁股,倒真叫他有些受寵若驚。
  半個南城的人都知道,花家一家三口都不是什麼好貨。爹是個賭徒,大兒子是個混混,小兒子是個癮君子。爹和小兒都是嘩嘩往外倒錢的主兒,但因為有大兒凶神惡煞地鎮著,往日倒還沒捅出什麼大簍子。
  可是賭和毒沾了哪樣不得去人半條命,饒是花楠像拴狗似的拴著自家爹和兄弟,倆人也總能想出辦法偷偷摸摸地跑出去借錢,爽夠了再跑回家做低伏小,哄著花楠給倆人還債。
  花楠開始還管,後來兩人的癮頭越來越大,他琢磨著不是味兒,於是將爺倆吊起來結結實實抽了一頓,一拍兩散的狠話說了一堆,又把弟弟押去戒毒所強制戒毒、剁了爹的一截小指,爺倆這才消停下來,按著花楠的意思,老老實實戒毒戒賭。
  然而過了三四個月,花楠便又覺出不對來:爹和弟弟乖得不像話,弟弟出了戒賭所之後甚至還在XX人間找了個侍應生的工作,號稱是要重新做人;爹也每天在家做飯打掃,修身養性得哪還有之前那個瘋樣。花楠心裡直突突,趕緊向道上放高利貸的兄弟討消息,問過一圈發現爺倆誰都沒再借錢,便也放了心,尋思著這爺倆要是真被自己打好了,花家說不定還真能翻個身打個挺兒啥的,他也算對得起他娘了。
  誰知他沒放心兩個月,爺倆就一齊回家喊救命。一個說是欠了高利貸賭債,現在利滾利已經滾到了七位數,一個說是在XX人間嗑藥嗑嗨了和一個權二代起了衝突,權二代脾氣上來把人家大堂砸了,還揚言要弟弟死無葬身之地。老闆憑著往日的交情好歹把事情了了,往來的人情費和大堂的修葺費卻都算在了弟弟頭上,撥拉撥拉算盤,也差不多竄上了七位數。
  巧的是,他爹的債主和XX人間的老闆正好是一個人,笙哥。
  笙哥是超哥的老大,花楠一個小蝦米當然跟人家攀不上什麼交情。聽說人家是祖傳的黑社會,成天「弩一組特」都不知道得說多少遍,說要人命,那是結結實實的不給人留活路。花楠心裡恨歸恨,卻也不捨得讓自己唯二的倆親人就這麼送了命。而且他也不傻,自己爹高利貸滾到了七位數才捅出來給他知道,擺明了就是故意的。
  花楠不敢耽擱,立馬給超哥打電話求他牽線,超哥無奈答應,叫他等消息,誰知道就等來了這麼個肉償的消息。
  花楠狠狠抽了幾口煙,心道別說他這幾年在超哥手下拚死拚活才攢了幾萬,就算是足金的兩瓣屁股怕也沒有幾百萬那麼多。現在人家給了條活路,他再端著就是不識抬舉了,答不答應都得親自跟笙哥見一面,細節再議。
  花楠叼著煙沖小弟擺擺手示意他等會兒,自己從小櫃裡翻出把鉗子來拎著,溜溜躂達蹩進臥室,看著他爹和他弟眯著眼樂。
  爺倆打昨天回來就被他堵著嘴,一東一西地拴在了暖氣管上。倆禍害早被掏空了身子,此時都蔫了吧唧的癱在地上,看見花楠又趕緊坐正,仰著臉面露祈求。
  花楠在兩人中間大喇喇坐下,把鉗子上上下下拋著玩:「老畜生,上次剁你一根手指頭,不管用是吧?」
  花爹哆嗦一下,嗚嗚幾聲。
  花楠又看著他弟:「幺兒,要不哥也剁你一根,給你長長記性?」
  花弟努力往後頭縮了縮,全身都止不住地打顫。
  花楠把鉗子拍在地上,抻著腿冷笑:「老子這一去,不知道還能不能活著回來。要是老子死了,算你倆走運。要是老子還活著,老子為你們吃了多少苦,回來就剁你倆多少克肉,不多要,不少要。要是老子受得苦多,就請你倆吃餃子。」
  頓了頓,也補充一句:「人肉餡兒的。」
  說罷起身,穿了大衣沖小弟勾勾手,臨出門前又在穿衣鏡裡照了照,心說,老子真是帥爆了。
  花楠被小弟帶進個包間,裡頭坐著的站著的掛人身上的滿滿噹噹擠了大半個屋子,黑乎乎的看不清誰是誰。花楠有點緊張,站在門口先叫人:「笙哥!」
  眾人齊刷刷地回頭看他,又齊刷刷地分開一條路,露出沙發上坐著的一個人。
  那人穿著西裝舉著紅酒,袖口還露出亮閃閃的半塊表盤,不像是黑道大哥來找樂子,倒像是商業精英拍封面。
  花楠舔舔嘴唇,規規矩矩走到那人面前,低頭再叫一聲:「笙哥。」
  然後就不知道該說啥了。
  承蒙您看得起,允我賭債肉償?
  還是生意講求個你情我願,我來給我的屁股談價來了?
  花楠只得低著頭等人家開口。
  好在笙哥還給他留點面子,揮揮手把人都趕了出去,自己按亮了包廂的燈,端著紅酒衝他笑:「喲,來啦?」
  又道:「低著頭幹嘛,撿錢?」
  花楠乾笑一聲,抬起頭和他對視。
  他在肚子裡吹了個悠長的口哨,心說世道變了,長成這樣的還要買屁股干,他要是真賣給他了,說不定還得倒找錢。
  花楠盯著笙哥的桃花眼發了一會兒呆,又像是想起什麼似的,連忙從褲兜裡掏出錢包打開,雙手恭敬地遞給笙哥:「笙哥您看,這是我弟弟夏天剛出戒毒所時候拍的照片。其實他長得比我漂亮,就是讓白粉給糟蹋了。而且他本來就是彎的,走旱路走慣了,比我明白事兒,我就會打架,不會伺候人。」
  他偷偷看一眼笙哥的臉色,舔舔嘴唇,繼續道:「笙哥您看這樣行不行,我弟陪您玩兒,我給您賣命,水裡火裡,我花楠絕不眨眼!」
  笙哥沉默一會,嗤地一笑:「要是我不要你水裡火裡,就要你在我床上待著呢?」
  正所謂只要沒有修成正果,每個人的初戀都是難忘且刻骨銘心的。梁笙的胸口也有一顆硃砂痣。
  那是在美好燦爛的十七歲,梁笙走到了每個二代子弟都要經歷的離家出走階段。他命中注定地離家出走,命中注定地錢包被人偷,命中注定地被小流氓堵在巷子裡找茬,然後命中注定地被另一個小流氓英雄救美。
  那小流氓收了他做小弟,帶著他四處惹事,但真正有危險的時候,那小流氓總是把他護在背後,吊兒郎當地警告他:「別搗亂,看哥哥給你露一手!」
  彼時梁笙就會看著人家的倒三角和小屁股發呆。
  一來二去,梁笙的心思自然便不再那麼單純。後來趁著酒醉,他哆哆嗦嗦地替小流氓口了一管,小流氓爽過之後往他肚子上回敬了一腳:「滾!再見你一次就揍你一次!」
  梁笙反抗無果,委委屈屈地滾了,等他帶著他爹的小弟趾高氣昂地回來找場子時,小流氓已經因為替他大哥擋刀掛了。
  美好的初戀還沒開始就已經夭折,梁笙儘管心裡疼得沒著沒落的,表面上還是一派平靜。他老老實實地留在家裡做孝子,為生意出力,接手地盤。他床上來來去去地滾過不少人,有男有女,但無一例外都是纖細柔弱型,沒一個跟小流氓相似。
  倒不是梁笙品位變了,而是覺得正品都掛了,再看著四不像的贋品那是給自己找罪受。鼓鼓囊囊的腱子肉就是他床前的明月光,只容懷念不容褻瀆。
  正當他以為自己就要看著明月光懷念一輩子時,他看到了花楠。
  當時梁笙正和手下兄弟們推杯換盞,一抬眼就看見花楠弓著腰跑進來和超哥咬耳朵,咬完耳朵又勾著頭飛速退出去,門口的服務生關門關得慢了些,他便正好看見花楠站直了之後懶洋洋地抻了個腰。
  當時小梁就起立致敬了。
  梁笙掩飾地喝一口酒,心說這是高仿的。
  笙哥想要找個人,那簡直跟玩似的。他這頭吩咐下去,不過幾個小時,花楠的身高體重三圍生辰八字家庭狀況等等就擺在了梁笙桌上,還附贈了一段偷拍的高清視頻。梁笙一邊看視頻心裡一邊唏噓,像,真他媽像,瞧這倒三角,這小屁股,這混不吝的diao樣兒!
  梁笙一邊看一邊豎旗杆,心說我已經錯過了太陽不能再錯過繁星,高仿就高仿的吧,老子要下水了。
  然而此時梁笙已經三十有二,追誰都不能再趁著月黑風高哆哆嗦嗦給人口一管,何況此人還是自己小弟的小弟。於是梁笙招來自己的得力幹將,點著花楠的照片吩咐:把這個人給我弄上床,動靜要低,副作用要小!
  干將翻翻資料,撇著嘴抱怨一句這點破事兒還用老子出馬,就拿著檔案走了。
  兩個月後,干將把資料遞迴去,說一句成了,您晚上就能見著人。
  干將沒說錯,梁笙晚上果然就見著了人。花楠低著頭給他弟弟拉皮條的小樣兒讓梁笙險些笑出來,他慢悠悠地拋出一句「要是我就喜歡你在我床上待著呢」,然後就晃著酒杯等著,心說小老虎亮個爪子給我看看啊,老子就喜歡硬氣的。


  2
  花楠低著頭尋思了一下,老實答道:「您是我大哥的大哥,我爹和我弟欠您的錢也是真的,您要是看上我了,我也說不出個不字兒。不過……」
  他飛速瞟一眼梁笙,舔舔嘴唇:「笙哥,我這人老實,您說要肉償,咱就先談談怎麼個償法。要不還多還少了,以後說不清楚,再給您添麻煩。」
  他說到這兒等了一會,見梁笙不說話,只得啟發道:「笙哥您看什麼算法比較合適,是包月還是計次還是算活躍時間?」
  梁笙愣了,心說這都是哪兒跟哪兒啊?這小子五大三粗的一個直男,嬌羞忐忑什麼的他也就不要求了,但是這麼坦坦蕩蕩地跟他談條件也不像個新手的樣兒吧?
  剛要開口又想起來檔案上寫著,這小子剛跟阿超那會兒幫忙看過半年網吧,包月計次活躍時間這些詞兒,大概就是那時候學會的。
  得虧這小子沒說算流量,要不然他還真怕他跟他做完了拿量筒量體積。
  梁笙心裡嘿一聲,暗道這精明裡透著二的傻勁也跟當年的小流氓一個樣。說是怕給他添麻煩,還不是怕他攥著債主的身份拿捏他一輩子?
  也罷,這小子是直的,當然不可能心甘情願地撅起屁股給他操,先談好條件給他個定心丸也好。他就不信他的金剛鑽鑽不開花楠的榆木屁股,到時候他就算讓他走,說不定這小子還得傻呵呵在他屁股後頭跟著。
  梁笙慢慢把酒杯放下,抖了抖袖口,抬眼看著花楠:「計次活躍時間那些太麻煩,咱還是按老規矩走,包年。你爹和你弟欠的錢不少,我要是隨隨便便說個一年兩年的,以後也不好立規矩。——你今年二十五了吧?就五年吧,到你整三十歲,咱倆就算兩清。」
  頓了頓又道:「記好日子,今晚開始。」
  花楠一愣,梁笙便抬眼看他:「怎麼,還有牽掛?」
  花楠心說當然有牽掛,家裡暖氣管上還拷著倆禍害呢,總不能真餓死爺倆吧?
  他想了想,低聲下氣地跟梁笙打商量:「不瞞笙哥,我爹和我弟都讓我給鎖在家裡呢,我原本想著跟您商量完了再去解決他倆,不過既然笙哥說話,我當然還是照您的意思來。」
  梁笙意料之中地笑笑,問:「想怎麼安置?」
  花楠道:「把我弟送回戒毒所,把我爹送去精神病院,單間兒關著,給不給藥都成。」
  梁笙輕咳一聲:「戒毒所沒問題,精神病院是怎麼回事兒?」
  花楠苦笑著聳聳肩:「我家那爺倆一個毒一個賭,都不是省油的燈,這次捅出這麼大的簍子,我賣屁股還債,下次沒別的可賣,就只能賣肉餡兒了。我當初答應我媽讓一家三口都活著,我替他們死了也不是個事兒。這爺倆我管不了了,就交給國家吧。」
  他心裡門兒清,這爺倆的債有一多半是笙哥的意思。不過也是他爹和他弟不爭氣,別人給個骨頭就屁顛屁顛咬上了,攔都攔不住。
  但他再不滿,也就敢刺這麼一句,多了怕梁笙不要屁股,直接給他剁成餃子餡吃了。
  花楠想得開,被人捅屁股雖然不是啥好事兒,但能活還是得活著。賣屁股什麼的,就當是每天做個腸鏡唄,他一個大老爺們還怕這點兒傷,忍忍就過去了。
  梁笙點點頭,又端起酒杯,衝他擺了一下手,示意他可以滾了:「就按你說的吧。你出去找韓素,明天我去找你。」

  3
  韓素早已在門口等他。這人長得瘦瘦小小,戴著個黑框眼鏡穿著身日款休閒西裝,手上套了串皮鏈子,說話慢悠悠,花楠一看就知道是跟他弟一個尿性,走旱路的。
  花楠心說老子明天就跟他是一路人了,有心想套套近乎又不知道怎麼開口,只得虎著臉跟在人家屁股後頭,一邊走一邊研究笙哥這是給他派了個老師吧?自己是不是也得像他這樣扭著屁股走內八?還是說被人捅多了走路自然就變成這個味兒的了?他一腦門子官司,也沒注意韓素帶他上車以後車往哪兒開,直到人家拍拍他肩膀說聲到了,他才反應過來,忙不迭跟著韓素下車,進院子上樓梯,還是個挺不錯的獨棟小別墅。
  韓素替他開了門,慢悠悠地解釋:「笙哥在市裡的房產不少,他沒特別開口,咱們就先把你安排在這兒,興許以後還得換地方。」說著又把每一層的房間指給他看,言語嫻熟得比中介還中介。主臥客臥自不必說,地下是家庭影院,頂層一大半裝修成了個健身房,另一半是個玻璃頂的書房。不過花楠最感興趣的還是廚房那個碩大的雙開門冰箱,裡頭滿滿的垛著食物飲料和酒,就算世界末日了也能守著冰箱過一個月。
  韓素介紹完了,又從自己的女士包裡拿出一支優盤,一盒避孕套,一個塑封包裝給他:「你第一次,可能不知道路數。我給你優盤裡考了點片兒,你今晚上自己看著學學。明天晚上吃完飯,自己先給自己灌個腸,喏,這有說明書。」
  花楠一愣,沒想到走旱路還有這麼多事兒,沒被別人插先得自己插自己一回,心裡頭就有些彆扭,反應到臉上自然也不太好看:「必須這樣兒?」
  韓素看他一眼,搖搖頭:「也不是一定要。」
  然後不等他鬆口氣,又慢吞吞接道:「如果你想被插出屎來的話。」
  花楠到底是沒看優盤裡的小電影。
  在他的認知裡,屁眼兒就是個拉屎的出口,把出口變成入口能有多噁心,他略想想就覺得壓力山大。他尋思著,這事不能知道太多,他還是無知者無畏、閉著眼睛來一刀比較好。而後又想,笙哥不愧是老大,這樣都能硬得起來,當真是個幹大事兒的料。
  不過花楠也不敢當真讓他幹到他的大事兒。第二天他早早吃了晚飯,掐著點估摸著消化得差不多了,就照著說明書老老實實地給自己灌了一迴腸。花楠第一次用那玩意,過程自然是慘不忍睹,對著自己排出來的東西他又噁心一回,仔仔細細地洗了個澡之後,便站在鏡子前頭發呆。
  他不是沒見過兔兒爺,家裡就有個抽白面的讓他觀摩,他弟沒吸毒之前也沒少往家裡招人。不過他見過的都是跟韓素一個類型的,走路拖著腳,說話拖著音兒,看人拖著眼尾,走哪都拖著個包兒。
  他跟他們是一點兒都不像,笙哥看上他哪了呢?
  花楠對著鏡子拗了個蘭花指的造型,好懸沒再吐一回。他煩躁地擺擺手,胡亂圍了條浴巾晃悠出來,直奔他的雙開門大冰箱取出幾罐干啤,想了想又從酒櫃裡抽出一支紅酒。
  就那麼著了吧,人不都說酒後亂性麼,喝點酒起碼不疼。
  梁笙端著酒杯笑面如花,肚子裡卻把在座的這個長那個長罵了個遍。
  紀檢委跟黑社會同桌吃飯,就像黃鼠狼和雞坐一桌一樣好笑。梁笙知道自己是被作為威懾性武器抬出來裝樣子的,也知道這飯局雖然沒他什麼事兒,卻也不得不湊一腳。他平時還能淡定應對,但今兒晚上是他洞房花燭夜的大好時光,花楠說不定都已經洗乾淨屁股等他了。一想到他那個小翹屁股顫巍巍地撅著,梁笙就有些坐不住,小梁更是興奮得直抬頭。
  梁笙又敬了一杯酒,狀似無意地掃一眼腕上時間,心說飯局之後還有續攤,趕回去怕是得後半夜了。有心出去打個電話改約成明天,心裡又覺得不捨得。
  梁笙嗤一聲,心說,欠了老子錢呢,後半夜又怎麼了,他就是等不及又怎麼著了吧?等了十幾年的一塊肉,還不興人家趁熱吃個痛快?
  他又掃一眼表,心說叫那小子原地待命吧,就是老子早上四五點回去,也得給人揪起來吃口熱乎的。


  4
  花楠喝了不少酒,頭重腳輕之際還不忘遵守職業道德刷了個牙,然後就攤手攤腳地趴在大床上不動彈了。
  他尋思著,走旱路大概也跟女人破處差不多,頭一回疼得要死,後來捅鬆了也就那樣了。所以第一次能糊弄就糊弄,笙哥既然對他屁股有興趣,那麼大概看在他光腚的份兒上,也不太會計較他醒著還是醉著。等第二天生米煮成熟飯了,就算他成功渡過一劫,以後的事兒以後再說。
  他趴在枕頭上等人回來,等了一會實在困得慌,索性翻個身,迷迷茫茫地睡了過去。
  也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他確實操作失誤,花楠睡了一會就覺得屁眼裡濕濕癢癢的十分難受,像是有油流出來。伸手抽了點紙擦擦,過一會又感覺有東西淌出來。如是再三,花楠氣得不睡了,從地上牛仔褲的褲兜裡掏出煙盒和火機,仗著陽台窗戶高,屋裡沒開燈,乾脆就光著屁股走到窗邊,把窗戶開了一個小縫,扒著窗檯吞云吐霧。
  都這個點兒了,是不來了吧?
  花楠眯著眼睛不甚清醒地想,又呸了口煙出來:操,忽悠老子插自己,現在白插成個拖油瓶了!
  梁笙一進門就看見黑夜裡的兩瓣白屁股在衝他眨眼。花楠別的地方都曬得黢黑,只有穿平角褲的區域是白的,在沒開燈的房間裡便看得格外明顯。
  梁笙心裡念了句操,心說我要是忍得住就特麼是聖人了,這口熱乎飯吃得真他媽值。一邊想一邊就掀了自己西裝,解了袖扣上前一把攬住人,扳過花楠的腦袋就是一個吻。
  花楠正抽著鬱悶煙呢,冷不防被人從後頭勾住,手肘下意識地就要往後頂,頂到一半又想起來除了笙哥誰能半夜摸進來抱住他啃,趕緊就收了力。但手肘還是不可避免地頂到了梁笙的肚子。花楠心裡慘呼一聲完了,背後當即嚇出一身冷汗,酒一下子醒了大半。
  梁笙卻好像料到他有這招,一邊伸著舌頭在他嘴裡橫行霸道,一邊輕輕鬆鬆地制住他胳膊往後一扳,等吻夠了才吐著酒氣笑道:「爪子挺硬,等以後哥哥教你幾招學院派。」然後就扭著花楠的胳膊往床上一扔,自己也隨即壓了上來。
  梁笙拍拍他屁股,熟門熟路地從床頭櫃裡拿出潤滑劑,咬著花楠的耳朵呢喃:「第一次咱不戴套,放心,哥哥回頭幫你洗。」
  花楠低喘著唔一聲,也不知道是願意還是不願意。梁笙也顧不得那麼多,擠了一點在手上就急吼吼捅了進去。
  花楠悶哼一聲,兩瓣翹屁股下意識夾緊,整個人也扒著枕頭往前一竄,梁笙趕緊按住他肩膀拉回來,一邊輕咬花楠後頸一邊含糊安慰:「別動,過會就好了。」
  花楠又唔了一聲,聲調比著剛才咬他耳朵時要高些,啞啞的十分性感。梁笙心裡一動,又把人翻過來在乳頭上舔了下,花楠當即又啞著嗓子叫了一聲。梁笙心說嗯,這是個xi,剛才是do和mi。
  他一邊在下頭加著指頭,一邊在花楠身上找調子,等do-re-mi-fa-so-la-xi都找齊了,下頭也成功塞進去三根手指。梁笙重新把人翻成背面,按著花楠肩膀緩緩頂進去,又咬著他肩上腱子肉笑:「來給哥哥叫個歡樂頌吧。」
  花楠嗷一聲,超水平發揮地喊了個D大調。


  5
  花楠這一嚎,梁笙好懸沒直接貢獻了流量。他趕緊按著花楠肩膀深呼吸幾次,待小梁稍微平靜些了,才敢接著在他銷魂窟裡頭慢慢磨蹭。他一邊磨蹭一邊又去啃花楠背後的腱子肉,啃完了之後又嘬一下舔一下,直把花楠折騰得一聲高過一聲地嚎,嚎到最後又帶上了些顫音兒,聽得梁笙腰眼都跟著一起發酸。
  梁笙咬著牙眼觀鼻鼻觀心,心說淡定啊淡定,這小子難保不是故意想讓老子早點交活散場的。第一印象很重要,頭一回沒讓他爽了,以後老子的戲就難唱了。他得讓這榆木屁股一碰著他的金剛鑽就忍不住冒水兒。
  梁笙一手撐著床一手替花楠擼管兒,底下的金剛鑽也慢條斯理地在洞裡變著角度地蹭他。花楠趴在床上眼神迷濛,眉頭半皺著,也不知道是疼還是爽,只和著梁笙頂他的節奏和力度高一聲低一聲地嚎,最後嚎出一聲時又突然轉了好幾個音,其難度之高,頗有帕瓦羅蒂之風範。
  梁笙大喜,趕緊就著剛才的角度狠狠頂了幾下,花楠跟著宛轉悠揚地悶哼幾聲,小花也顫顫巍巍地抬了點頭。梁笙心說就是這兒了,連忙趁勝追擊,後邊變著花樣頂著前頭變著花樣擼著,果然沒過幾分鐘,花楠就顫抖著洩了,梁笙也再不勉強,加緊頂了幾下,也跟著洩了出來。
  梁笙爽完了,才想起來自己衣服還沒脫乾淨,只來得及掀了外套,再把棍兒掏出來就急吼吼上場了。不過好在前戲做得足,最後花楠也射了,這場見面會總算不算太失敗。
  他神清氣爽地解了襯衫丟在一邊,再把下邊也脫了,光溜溜地在花楠後背上心滿意足地蹭蹭,才像抱小孩似的把人抱進浴室,放在馬桶上,吩咐一句先把東西拉出來,自己轉身調好了水溫給浴缸放水,然後倚在流理台上,慢條斯理地刷牙,然後再用冷水洗了把臉,醒酒。
  等他洗漱妥當,轉身看見花楠仍是蔫頭耷腦地在馬桶上坐著,臉就不由得拉長了幾分。
  做都做了,現在才想起來後悔是怎麼著?
  梁笙畢竟已經不是十幾年前的少年維特,當了這麼多年的黑道老大,就算心裡琢磨著對待腱子肉要像春天般溫暖,要以德服人,脾氣卻是不受控制地噌的一下點起來個小火苗。他幾步走過去,伸手抓著花楠頭髮猛地往上一拉,壓著嗓子一個字兒一個字兒地往外蹦:「怎麼,後……」
  話還沒說完就先苦笑:這小子臉紅得跟紫皮兒的地瓜一樣,眼睛半睜半閉,明顯尚處在醉後的茫然狀態。
  梁笙嘬著牙花子心說你小子行啊,這是給老子玩酒後亂性還是酒後沒記性呢?老子剛才的一腔柔情是盡付醉蟹了是吧?早知道這樣老子還忍個屁啊,直接把這小兔崽子幹翻了了事!
  其實梁笙還真誤會花楠了。其實他在給了梁笙一肘子的時候,酒就已經醒了大半,但是剩下的那一小半也扛不住梁笙又扔又摔又晃悠的折騰。更何況他肚裡那點食兒早被灌了出去,又被迫維持了半天頭朝地屁股朝天的標準姿勢,僅剩的那點兒酒就都衝進腦子裡發揮餘熱去了。到最後精蟲再溯流而上火上澆油一下,花楠打從唱帕瓦羅蒂開始就不記得自己在哪了,只知道跟著身後那根棍兒哼哼唧唧,癱下去又再被人拽起來,直到洩了才算完。現在又被人硬抱到個什麼地方坐著,他心裡煩躁得很,又隱隱約約覺得不該發火,於是只得勉強保持個坐姿,耷拉著腦袋暈乎著。
  現在梁笙一拽他腦袋,他條件反射地皺了下眉頭,又驚喜地發現拉著自己的那隻手涼得十分舒爽,沒細想就哼哼唧唧地把臉蛋子湊了上去,蹭了幾下還怕人家跑了,趕緊用兩隻手抓牢了,這才心滿意足地繼續蹭。
  梁笙看著花楠哭笑不得,心說你小子是屬狗的吧?這傻樣兒跟家裡養的那條哈士奇還頗神似,就差吐舌頭打滾了。
  叫他這一打岔,梁笙剛才起的那點兒無名火算是徹底被滅了,他索性把另一隻手也貢獻出來讓花楠蹭。等兩手回溫了,浴缸裡的水也放好了,梁笙把花楠抱到浴缸裡坐好,自己坐到他身後,一手摟著他腰,一手有一下沒一下地往他身上撩水。


  6
  花楠才覺得涼快些,緊接著就又被人抱到溫水池子裡,心裡頭便老大的不願意,更煩的是身後還有個溫度更高的孜孜不倦地貼著他,箍得他彆扭不已。他下意識地撥拉開纏在他腰上的那隻手,自己搭著浴缸的邊兒往前蹭了蹭。
  主臥的浴缸是符合人體工程學設計的,所謂人體工程學就是只有梁笙屁股底下的那片區域能讓人坐得住,其他部分都滑得跟海豚似的,絕非花楠這樣的醉鬼可以駕馭。花楠往前挪一段,整個人就噗嘰一下往後滑更多。梁笙把他撈起來坐正,花楠就再皺眉打掉他手,搭著浴缸邊兒往前挪,然後再噗嘰一下向後滑倒,後背和屁股在小梁的身上親熱地輪番拍打。
  小梁自然又精精神神地站了起來。梁笙伸手隨意擼了兩把,雙臂大開,倚在浴缸邊上冷眼看花楠堅持不懈地前後折騰,心說這爽夠了就翻臉不認人的臭德行倒是跟小流氓一模一樣。這樣一想,小梁便愈發堅挺,梁笙不由勾唇一笑。
  還等什麼呢?跟個醉鬼沒什麼好溫柔的,來吧,春宵一刻值千金。
  梁笙伸手把花楠撈到自己身上按住,花楠坐在他小腹上更不願意,雙手有氣無力地撥拉他,屁股也跟著執拗地扭來扭去。梁笙乾脆連著他兩隻胳膊一塊兒圈住,又打了一下花楠的白屁股:「先省點力氣,一會有你扭的時候。」
  花楠哪聽他的,繼續在他身上來來回回地磨蹭,梁笙心說這絕壁是在邀請我啊,想著就伸手探進去,熟門熟路地找到那個點,在附近畫著圈地按揉,沒幾下便抽出手指,雙手扶著花楠腰,幫他緩緩坐下去。
  花楠啞著嗓子嗯一聲,也顧不上熱不熱的問題了,整個人向後倒在梁笙懷裡。梁笙箍著他腰一下一下地做著上下往復運動,一會兒又嫌這個姿勢不夠威猛有力,乾脆把人翻過來搭在浴缸邊上,自己跪在他後頭繼續撞鐘。
  花楠倒是對這個姿勢很滿意,浴缸邊兒又冰又滑,貼在身上別提多舒服了,他抱上了就不想撒手,隔一會兒捂熱了再往旁邊挪一個趴位繼續掛著。至於屁股到底是被怎麼折騰著,就算是細枝末節不予計較了。
  梁笙一邊撞鐘一邊啪啪啪地打著花楠的屁股蛋子,打得通紅了又用兩手分別抓著捏扁揉圓,想多大勁使多大勁,下手絕對的不留半點情面。花楠大概是真醉得不輕,這麼折騰都沒什麼動靜,打得狠了就哼哼著扭兩下,力道弱得好像撒嬌。梁笙被他扭得興致更旺,伸手打開按摩浴缸的開關,整個人伏在他身上,張嘴叼著花楠的後脖頸子不鬆口。
  這一折騰又折騰了將近一個小時才歇,梁笙洩了之後也不管花楠,逕自跨出浴缸,濕淋淋地回到臥室找煙抽。
  梁笙找著了煙點上吸了幾口,又怕那小子醉得沒溜,再出溜到浴缸裡淹著,只得又轉回去看一眼,這一看不由又樂了。
  花楠仰面靠在浴缸裡,仗著手長腳長,脖子以上倒還規規矩矩地枕在浴缸上沿的小瓷枕上。不過這小子也不知道是用不慣按摩浴缸還是怎麼,兩腳撐著浴缸邊兒使勁,屁股直往上挺,他一動彈,半充血的小花也跟著一起頻頻點頭。
  梁笙嘆一句能把二演繹得這麼性感也是個能耐,想著想著就又想到了小流氓,想到小流氓閉著眼睛讓他口的時候那一臉的爽和迷茫。
  他叼著煙坐到浴缸邊上,把花楠撈起來坐正,一手伸到他下頭上下擼動,心說哥哥已經脫離口界好多年了,你能享受哥的五少爺也是你的福氣,有的吃就不要浪費。
  花楠跟著他的動作哼哼哈哈,很快就洩了出來,漂在水面上被浴缸帶著反覆咕嘟著,梁笙又伸手掏了掏他後面,把自己的子孫也放出來一塊兒咕嘟成一缸蛋花湯。
  梁笙把人撈出來擦乾淨扔回床上的時候,表上指針已經指到了清晨四點半。梁笙耙了耙頭髮,心說這一晚上還真是高強度大運動量,有心想跟花楠一起躺著眯一會兒,又不可避免地想起小流氓當年清醒後給他的那一腳,肚子裡不由就犯起了嘀咕。
  要是花楠酒醒了之後,真照著小流氓的操行也給他肚子上來一腳,那他不管這口肉吃沒吃過癮,都得把人給做掉了了事。老大的威嚴神聖不可侵犯,他只是想重溫一下初戀,又不是當真想給自己找個祖宗。可要是花楠像個小媳婦似的含羞帶怯,高仿就一路掉價兒成了地攤貨,他之前的折騰連個成本都收不回來。
  梁笙站在床邊糾結了一會,心說老子還是難得糊塗吧。這小子看起來像是個識時務的人,等他接受被幹的命運之後再讓別人提點他該怎麼糊弄老子算了。
  他撿起衣服一件件穿好,等拾綴整齊了又低頭看了花楠一眼,然後忍不住彎腰,在他屁股上咬了塊手錶。


  7
  花楠一覺睡到了快下午才醒,他抬頭看了一圈,見臥室裡就自己一個人也就放了心,伸手把床上的兩個枕頭兩個靠枕全都劃拉到自己胸口墊著,又撇開大腿,把屁眼露在外頭吹風。
  他覺得渾身上下又酸又疼,屁眼周圍更是癢裡帶著彆扭,用附近的肌肉感受一下就知道是腫了,怎麼腫的不言而喻。
  他嫌髒,懶得伸手去摸,索性就這麼敞著晾在外頭,依靠自然的力量等它恢復。
  他以王八的姿勢趴在枕頭上待了一會兒,確定了屋裡沒人之後,忍不住咬著牙小聲罵:「操,知道老子是頭一次,也不知道包個紅包意思一下!」
  花楠抱怨完了還覺得困,反正也沒事可做,索性就這麼趴著睡了過去,直到被排山倒海一般的電話鈴聲吵醒。
  小別墅連著地下室一共四層,怕打電話來沒人接,每層都裝了三四個分機備著,只有主臥附近例外,大概是怕梁笙在這兒過夜的時候吵著他。不過梁笙走的時候只是掩上了門,鈴聲隔著千山萬水,還是成功嚇醒了花楠。
  花楠一躍而起,衣服也來不及穿就跌跌撞撞地跑出去摸電話,越吵越急,越急越找不著,最後還是在附近的公用衛生間找到了一部。他急急忙忙提起來,眯著眼睛大聲問:「喂?」
  那頭拖著音兒,軟綿綿地開口:「是楠哥吧?我是素素。」
  花楠打了個哆嗦,心說您要是素素,我還是趙敏呢。嘴上還挺客氣:「啊,是韓素啊?」
  韓素嗯一聲,慢吞吞道:「笙哥叫我跟你說一聲兒,令尊和令弟的去處,都已經按你說的安排好了。都是單間兒的病房,兩位主治醫生也已經打好了招呼,具體的消息我可以給你發到郵箱。你弟弟的一位朋友聽說了他現在的狀況,說是要過來照顧他,楠哥你就不用擔心了。兩位剛剛換了住處,心理和生理上都還不大穩定,最好等過兩三個月,楠哥再去看他們。——哦,七院的主治醫生說,老爺子先不用給藥。他這種長期的成癮症狀可能是由心理問題引起的,等觀察一段時間之後,再配合著心理治療一起戒斷。」
  花楠大喜,一連說了好幾個謝謝。心說老大就是老大,辦事效率忒高,一邊辦著他一邊就把他家爺倆給辦了。這要是擱他身上,不定得拖到什麼時候才能把那倆貨給收拾利索了。
  他心裡也知道,這是笙哥打一個巴掌再給一個甜棗。不過自打他媽死了之後,他就一直噼裡啪啦地挨巴掌,誰想著要給他棗吃啊。就是超哥也忌憚著他家裡累贅多,不敢重用他,眼見著比他資歷淺的都不用再成天上街賣命了,說不嫉妒是假的。
  就算梁笙他手段不地道吧,也算是間接幫了自己一個忙。就憑人家的江湖地位,哪怕是什麼都不做就把他硬綁過來上,他也擰不過那麼粗的大腿。
  韓素說了句不用,又道:「笙哥今天還上你那兒去,晚飯你隨便做點,下個麵什麼的就得了。……還有內什麼,楠哥你也不用太順著笙哥,該什麼樣就是什麼樣,跟兄弟似的最好。」頓了頓,又壓著嗓子飛速補充,「他要喜歡軟的也不找你了。」
  然後又慢吞吞地說了幾句場面話就掛了電話。
  花楠攥著話筒沒放下,心說韓素最後那幾句啥意思啊?啥叫喜歡軟的也不找他?那意思是笙哥下次要上他的時候,他還得裝模作樣地反抗幾下?
  早幹嘛了啊,捅都捅了,再裝多矯情!
  花楠煩躁地耙了幾下頭髮,餘光無意間掃到鏡子,不由嚇了一跳。
  也不知道梁笙昨晚怎麼他了,他胸前兩個尖兒又紅又腫,左邊胸口還有半個將消未消的牙印。轉過身看看,別的地方還好,肩頭那片兒積了一堆泛青的牙印,屁股上還被蓋了個圓圓的戳兒,乍一看跟個豬肉章子似的。
  花楠被氣樂了,他撂下電話鑽進淋浴間,調到涼水檔對著自己後背猛衝,一邊沖一邊點頭:唔,笙哥的確得找他這樣兒皮糙肉厚的,普通人根本經不住他咬。——這跟藏獒似的逮誰咬誰,可不得花錢買屁股麼!


  8
  梁笙特地給司機放了假,自己開車去了小別墅。
  昨晚上那小兔崽子暈暈乎乎的,自己是溫柔還是暴力大概都沒記住。首戰不利,他當然得再接再厲,趁他清醒的時候好好拍撫拍撫,要是時機不錯,就再補一回見面會。把人給做舒爽了,才能給這狗娃子建立起個良性的巴普洛夫效應。
  也是他心血來潮,讓韓素帶話給花楠說一起吃飯,又說隨便做點什麼就行。其實他也知道,一個小混混會做個屁飯,餓了跟人下館子,沒錢就泡個泡麵湊合一頓。他想要拉攏人,不如就拽上那小子去外頭吃頓好的。
  可在他那顆老心裡頭最深最深的一個針尖兒大小的小地方,還真就挺盼望著再跟腱子肉一起,頭碰著頭吃一頓粗糙的熱乎飯。泡麵也好,炒餅也好,重油重辣地吞下去,再就一口凍得冰涼的干啤,傻呵呵見牙不見眼地喊一個爽字,那才叫踏踏實實地活著。
  梁笙在方向盤上心不在焉地叩著手指,心說老子這是一顆紅心兩手準備,要是花楠準備的不合他胃口,他就扛著人跑出去吃燭光晚餐,帶血牛排最適合犬類。
  梁笙開門的時候,花楠正背對著他往餐桌上放著什麼東西,牛仔褲鬆鬆垮垮地卡在腰上,他放下東西之後竟然又伸手往下拽了拽,露出小半截屁股溝來。梁笙知道他大概是怕褲料蹭著屁股,心裡卻還是叮地亮了盞燈,給他屁股上按了個「√」。
  花楠聽見關門的動靜,轉頭看是他來了,大大方方地笑著打了個招呼:「笙哥。」然後就繞到椅子後頭背著手站好,等他入座,十足的模範小弟風格。
  梁笙點點頭,隨手脫下外套和西裝掛在門口,一邊走一邊解開襯衫袖扣,將袖子細緻地挽到手肘。
  餐桌上挨排著一盆麵條,一鍋牛肉湯,一碟醬牛肉。隔壁的廚房還飄著醬牛肉的香氣,小碟子裡翠綠綠的蔥花堆出來個小尖兒,辣醬和醋瓶子也整整齊齊擺在一邊,花楠身前座位正對的位置放著一隻海碗,一雙筷子,一個勺。
  梁笙掃過一圈,又在餐桌上蓋了個「√」,拉開椅子坐下,指使花楠:「給自己添一副碗筷,拿兩瓶干啤。」
  花楠樂顛顛答應,撇著鴨子步跑進廚房拿了東西過來,還沒坐下,梁笙便伸腳把放在對面的椅子勾到自己身邊兒:「坐這兒。」
  花楠哎一聲,放下碗筷,先幫梁笙挑了麵條撒上蔥花,再舀一勺子牛肉湯澆上去,熱騰騰放在梁笙面前,自己也依樣弄了一碗,夾了幾片醬牛肉碼在兩碗麵上:「笙哥吃麵。」
  梁笙用筷子起開瓶蓋,推給花楠一瓶,跟他碰個瓶子走了一口,問:「你會做飯?」
  花楠嘿笑:「會燉點兒肉。我媽趁著身子還行的時候教過我幾手,怕我把我弟餓死。」
  他最拿手的就是醬牛肉,左右不需要什麼技術含量,扔塊牛腱子肉進鍋裡,加點料小火咕嘟幾個小時就算好了。吃的時候就煮個麵,舀點牛肉湯切點肉,幾分鐘就是熱熱乎乎的一頓。有肉有湯的,比在外頭對付便宜,還吃得飽。
  花家兩個爺們都有燒錢的愛好,花楠就算做混混也比別人來的勤儉節約,相比之下,梁笙心頭的硃砂痣已經算是個單身貴族。
  梁笙點點頭,拿起筷子挑了幾根麵條,卻不著急往嘴裡放,餘光仍然一直往花楠臉上飄。
  昨晚上他倆什麼都幹過了,就算花楠自己不記得,他身上的音階表也應該能提醒他到底發生了什麼。按照中國人在飯桌上解決問題的老習慣,這時候這小子該說點兒什麼給他下飯了吧?
  花楠倒是看不出有什麼心思,他自顧淋上辣醬陳醋,用筷子拌了拌就呼哧呼哧地大口往嘴裡扒拉,燙著了就灌一口冰啤,咕咚一口嚥下去之後再繼續扒麵,生猛的吃相十二萬分的接地氣兒。
  梁笙原本不太餓,可身邊坐了個吃嘛嘛香的也覺得有些把持不住,於是也拌了調料進去,一口面一口肉地開吃。
  重油重辣,冰啤炮友,梁笙吃得相當滿足,也悟到花楠這小子雖然有點花花腸子,但那都是馬後砲,臨場反應不行。開始沒動靜,再有什麼動靜就得等下半場了。
  梁笙一邊吃麵一邊尋思,怎麼把下半場順理成章地拐到床上去。
  正琢磨著,花楠的筷子帶著兩片兒肉伸過來,放到他碗麵上:「笙哥你別光吃麵啊,多吃點兒肉才管飽!」
  梁笙放下筷子看他一眼,在他腦門兒上打了個「√」之後又評價:這小子不是欠臨場反應,他就是二。老子不招他,他還上趕子的在老子面前搶鏡頭。
  花楠愣了一下,然後又趕緊道歉:「啊笙哥對不起,我忘了準備公筷了……」
  梁笙沒等他說完就伸手扣住他後腦勺,把人拉到跟前嘴對嘴按上,含糊問一句「咱倆需要這個嗎?」,然後舌頭就頂了進去。
  花楠瞪著眼睛看著梁笙在他嘴裡磨磨蹭蹭,說不排斥那是假的:都是大老爺們兒啃個屁啃,再啃還能啃出朵花兒來?
  昨天晚上樑笙倒是也啃過他,不過那時候他已經嚇傻了,而且沒一會梁笙就捅了他屁股,又前前後後蓋了不少章兒,他的注意力壓根就沒往啃不啃上頭放過。
  現在兩個人都清醒著,梁笙招呼都不打一個就突然變身了。花楠沒半點心理準備,既不敢推開他,也不想跟他舌頭碰舌頭,只得渾身僵硬地任他按著他腦袋,兩手握拳按在膝蓋上,耐心地等他啃完。
  梁笙啃了一會兒放開他,拇指在他嘴唇上婆娑一下,笑問:「這麼緊張,之前沒跟人親過?」
  花楠支支吾吾含混過去,心說老子緊張是因為你是男的,跟親沒親過有個屁關係。
  梁笙也不追問,伸出兩根手指,在他眼皮上迅速一按,哄道:「閉眼,哥哥教你。」又探到他耳邊吹了口氣,循循善誘,「你可以把我想像成個女人。」
  梁笙這樣說,花楠倒先不好意思了。
  人家好歹是債主,又乾淨利索地把他家裡的倆禍害給解決了,人家要啃幾下有什麼不行?
  屁股都捅了,親嘴兒就當添頭了唄。
  想到這兒花楠也就坦然了。他乖乖閉上眼睛,雙手撐著椅子邊兒,心裡想著大美女,任由梁笙「教」他。
  梁笙倒像是真心示意地在教他,除了嘴之外,別的其他地方連碰都不碰他一下。梁笙舌尖先是在花楠的嘴唇上轉了一會兒,等把他的唇瓣都潤過一遍了,再銜住他下唇輕輕吮吻,每次鬆嘴時甚至都低低的發出「啵」的一聲,聽起來極具情色意味。直到他覺得他嘴唇都被他吸麻了,梁笙才輕輕鬆鬆挑開他牙關,在他嘴巴裡兜了一圈,纏著他的舌頭,有一下沒一下的逗弄。
  梁笙身上噴著男士香水,淡淡的十分好聞,下巴上又帶著點若有若無的須後水的味道,舌尖卻是酸辣口兒的,吮過那個味兒之後又能咂出來點回甘。花楠大概被啃得有些缺氧,現在倒想不起來啃不啃得出花兒的問題,他恍恍惚惚的,竟然真的以為有個大美女在抱著他啃,嘴唇也軟舌尖也香,這飄飄然的,小花就慢慢抬了頭。
  梁笙在這時候卻突然撒了嘴,拍拍花楠說了一句睜眼吧,舌尖最後在他嘴唇上輕輕一溜,算是畫了個休止符,然後就坐正了,若無其事地挑著麵條繼續往嘴裡送。
  花楠衝著梁笙瞪了會兒眼睛,才反應過來人家的教學示範已經結束了,看他這意思也不像是想讓自己實戰演習一回。再琢磨琢磨,心說大概是笙哥吃得嗨了,就隨便找個藉口啃一下,啃盡興了再撤回去繼續吃麵,跟吃口肉就口酒的原理差不多。
  花楠想通了就收回視線,也捧著碗有一下沒一下地吸溜麵湯,等梁笙吃好了之後又趕緊收拾碗筷,撇著鴨子步端到廚房裡,放水洗碗。
  梁笙也悄沒聲地跟了過來,貼在他身後輕輕按了按他的肩膀:「這裡留青了吧?對不起,昨晚上喝了點酒,有點兒沒輕沒重。」
  花楠被他摸得一哆嗦,趕緊乾笑幾聲:「沒事兒沒事兒,我皮糙肉厚,不怕!」
  梁笙的手指頭頓了頓,過了一會才聽見他帶著笑音兒繼續:「還是得盡快揉一揉,散散淤血,不然我下次做的時候,看著心裡也不痛快。」
  又笑:「剛好,我就會一點。」
  花楠下意識地回一句哪好意思麻煩笙哥,梁笙也不堅持,就貼在他身後看他洗碗,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在他肩上劃拉,跟貓爪子似的。他倆身高相仿,梁笙這麼近地貼著他,嘴裡呼出來的熱氣半點不浪費地噴到他頸窩裡,吹得他頭皮一陣一陣的發麻。
  花楠心說得,這絕壁是興致來了想找藉口捅他屁股呢,老子不能太不懂得看臉色。於是趕緊手腳麻利地洗好碗筷晾在架子上,向旁邊側了一步,乾笑幾聲說那我就厚著臉皮麻煩笙哥一回了。
  梁笙勾著嘴角把人帶到主臥,囑咐一句脫了上衣,自己轉去浴室找出幾個小瓶放到一邊,把花楠按到床上趴好,又再往下拉了拉他的牛仔褲,露出小半個北半球來,這才跨到他大腿上坐好,擠出幾滴油在手上搓熱了,毫不含糊地按在他兩邊肩膀上。
  花楠抱著枕頭嗯了聲,心裡嚎一句這絕對是專業手法啊!這力道!這角度!這走位!嚎完了又開始算計,要是笙哥五年裡每天來捅他一回,他這屁股被捅一次算是還了多少錢;以笙哥的身份,這麼著給他推一次油,又得是多少錢。
  他讀書少,又不知道按摩業的行價,算來算去也沒個確切的結論,只能籠統地下個結論說,老子這趟,肯定是賺了。
  梁笙騎在花楠身上,雙手摸著他的腱子肉,大腿中間夾著他的屁股蛋子,沒一會兒小梁就起立致敬了。西裝褲藏不住秘密,他手上一推一收,小梁便也在花楠的溝裡若有若無地劃拉一下。
  梁笙眯著眼睛掃過花楠的側臉,肚子裡評估一句氣氛不錯,就這麼循序漸進的推著,估計再有半個小時多點兒,就能把小梁推到目的地了。
  他又擠了點油在手上,搓熱了以後緩緩按在花楠的腰眼上。
  花楠意料之中地哆嗦一下,喉嚨裡咕噥一聲,聽著挺像貓叫。
  梁笙伏低了身子,雙手從他腰際畫著圈向上向外,不動聲色地將十指插進他身下,摸上他胸前的兩塊腱子肉,指尖在兩側的突起上輕輕一夾。
  花楠嗯一聲,撐著身子轉頭看他:「笙哥,來吧?」
  梁笙也嗯一聲,不過是升調。
  什麼情況?這小子要是意亂情迷求著他上也就罷了,這一臉坦然誠懇是什麼意思?誰上誰啊這是?
  花楠看他沒反應,又補充一句:「我沒經驗,您多教教我,等我學會了我再幫您。」
  梁笙肚子裡嘶一聲,心說你個沒羞沒臊的。
  花楠想得倒是簡單:捅屁股就是捅屁股,前頭那些都是虛的,只要倆人達成一致就可以直接跳到正題。他得被梁笙捅五年呢,趁著屁眼兒還鬆著,早適應了早好,省得到時候養緊了又得再鬆一回,白給自己找罪受。
  他倒是不擔心會被捅上癮,天天拉屎也沒見上癮過。就算以後覺得有意思了想要了,擼管兒還有意思呢,又不是非得找同一個人給他擼。
  而且他倒是希望能早點覺得有意思,不然這五年每回都得忍著,他非得瘋了不可。回頭再氣不過真把他家倆爺們兒剁成餃子餡兒了,還得數著被捅的次數剁。
  花楠表明了自己的意思,見梁笙還沒反應,舔舔嘴唇問:「要不,笙哥剛才教我的,我……練練?」
  梁笙終於又嗯一聲,也不顧他背後的油,就趴在他身上扳過他腦袋貼上嘴:「下次不用問了,直接練就行。」
  梁笙一邊享受勞動果實,一邊想這小子不能以常理度之,老子得知己知彼,才能跟他玩兒歡實了。
  梁笙這次很溫柔,給人扒了褲子又擴張了半天才慢慢頂進去,節奏也一直以舒緩輕柔為主,和尚頭卻一下一下地直戳紅心,前頭也照顧得十分周到。
  也不知道是咬順嘴了還是怎麼著,抓住節奏了之後,他又忍不住叼住了花楠的後脖頸子。
  花楠倒是不介意,全力配合著他找感覺,沒一會兒兩人就都洩了出來。
  梁笙摘下套子扔了,找出幾顆消炎藥塞到花楠嘴裡灌下去,又幫他後頭弄乾淨,塗上藥,自己去洗了個澡,濕淋淋地上床,挨著花楠躺下。
  離睡覺的時間還早,梁笙點了根煙,另一手摸著花楠屁股,有一搭沒一搭地跟他套話。問他平常都幹什麼打發時間,小時候玩過什麼有意思的東西,有沒有什麼特別想去逛逛的地方等等。
  也不知道花楠是累了還是不願說得太細,雖然問他什麼就答什麼,但都說得不多,大多只是回他一句「沒什麼特別想去的」,「沒什麼好玩的」,「記不太清了」之類的話。說了一會兒又怕他生氣,趕緊揚起臉來認認真真解釋:「笙哥您也知道我家裡那些破事兒,我心裡成天壓著那倆禍害,哪還能想著別的啊。」
  梁笙點點頭表示理解,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示意他自個兒睡去吧,心裡卻合計著不跟他說沒關係,等明兒給他找個閨蜜來,話匣子就打開了。


  9
  所謂閨蜜,那是肩負著說悄悄話交流啪啪啪體會評價另一半夠不夠格的神聖而光榮的使命的,自然得當仁不讓的由素素同志一力擔綱。
  素素帶著任務來,給花楠好好科普了一下位居人下的前後準備,再結合自身經歷舉例說明了一下沒做好準備會有什麼樣後果,一旦沒做好準備又該怎麼補救等等。花楠聽得一愣一愣的,只知道連連點頭,素素問他還有什麼問題又連連搖頭,心說自己還真是皮糙肉厚,就連第一次落了一身青也沒覺得怎麼遭罪,這要是擱韓素身上,還不得躺上半個月。
  韓素科普完了,又奉命跟他套話。倆人從牛肉麵上談起,說到什麼東西好吃什麼吃的省事兒,大家一起出去時吃什麼最好,吃完飯之後又要玩什麼續攤。
  聊著聊著,兩人就有些對不上茬兒。
  韓素雖是XX人間的半個媽媽桑,但他也是個野雞大學的研究生出身,家裡雖然沒什麼錢,但比著花楠家的狀況還是好上太多。花楠又是個摳錢摳慣了的,他知道什麼時候去菜場買菜最便宜去哪家店收保護費的時候能摟點什麼帶走,卻不知道K歌有什麼好玩的酒店的價位到底有多高某某品牌是什麼。
  韓素只得從另一面下手,揣著卡帶他出去買衣服買鞋,吃大餐品紅酒。花楠只對吃什麼發表點意見,身上行頭都是給什麼穿什麼,不說貴也不撿便宜。
  韓素嘆一聲,向梁笙報告說這小子實在,也眼皮子淺,只有真正能歸他自己、別人再拿不回去的東西他才在意。舉例說明,就是吃到肚子裡吐不出來的那種。
  韓素說,要改變,還得從開闊眼界開始。而真正開眼的好東西,自然得說是互聯網。
  花楠當年看網吧的時候也上過網,知道是怎麼回事,不過網上的事兒今天是新聞明天就是明日黃花了,他自打不看網吧之後就徹底告別了電腦,這麼多年下來,說他一句奧特曼也不過分。
  韓素早在問他要郵箱地址的時候就摸清了他的土鱉身份,這小子當時嗯嗯啊啊了好一會兒才報給他一個七位的球球號讓他發球球郵箱,搜索了一看,暱稱還叫紫水晶男孩。韓素好懸沒氣樂了,嘬著牙花子分析半天才斷定這孫子是真土,不是耍他玩兒。
  小別墅迎來送往過好幾位床伴兒,什麼都是現成的,筆記本電腦自然也是標配。韓素手把手地教花楠開機上網,申請郵箱登陸門戶網站,怎麼裝卸程序怎麼用殺毒軟件殺毒,甚至還下了好幾個男生愛玩的網遊給他打發時間。
  花楠對遊戲倒是不怎麼熱衷,對戰類的他自己平常就打夠了,戰略類的他腦子又不夠用。轉過一圈之後索性就窩在天涯貓撲草榴這些地方潛水,看人家說說八卦談談實事再議論幾句國計民生。別說,看得多了,他的覺悟還真就上升了那麼一點點。
  韓素授人以漁之後也就省了事兒,反正他一直上夜班,梁笙隔一天來一回,他就挑著另一天過來陪花楠。倆人每天窩在頂樓,要麼都蜷在書房裡一個上網一個看書,要麼一個在書房看書一個在健身房打沙袋。韓素挺滿意花楠的性子,穩重直白又不缺眼力見兒,平常他問點什麼也就挺願意授業解惑,這麼一兩個月下來,花楠的知識面還真比以前寬了不少。
  倆閨蜜一起玩兒得好,梁笙卻覺得不痛快。
  他是走可持續發展戰略的,知道掰彎一個直男有多難,所以一直都沒由著自己性子。目前的規律是隔天來一回,每回最多兩發,還差不多都是走輕柔和緩的路子,等花楠洩了自己才可著勁衝刺十幾下跟著洩出來。可就這個頻率他哪吃得飽,每回完事兒了看一眼花楠的屁股,底下就又硬得發疼。
  梁笙也知道只要他想要,花楠肯定二話不說,撅著屁股讓他操。可他覺得那樣吃著沒滋味兒。那是腱子肉不是隨便的什麼品種,他是打著吃一輩子的主意謀劃的,要不然他也不會費事兒讓韓素天天跑去陪他,變著法的啟發他多要點東西,好讓他把人順理成章地拴住。
  腱子肉不能敞開了吃,就只能發洩到別的小情兒身上。梁笙對此倒是沒什麼心理壓力,他和花楠本來就不是什麼正經的戀愛關係,他覺得自己這麼隱忍委屈,除了溫柔體貼、眼光長遠之外,還真找不出別的詞兒來形容。
  但是每回都這麼憋著,總有個憋不住的時候。
  最近市裡搞嚴打,梁笙手底下的幾個會所都因為要避風頭暫停了營業。他手頭的事情頓時少了一半,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他索性剛剛過午就跑去了小別墅,爬上頂樓,正看見花楠在健身房裡,背對著他打沙袋。
  將要入夏,花楠身上只穿了件黑色的運動背心,一條籃球褲,兩件兒都是又薄又短,每次出拳時身子一動,繃緊的小屁股就在籃球褲上印出個飽滿的形狀。梁笙口乾舌燥地看了幾眼,推門進去蹬了鞋子,一邊解袖扣一邊衝他笑:「哥哥說過,要教你幾招學院派吧?」
  花楠聽見動靜,轉身一看是梁笙,趕緊笑著打了個招呼,有點意外他這麼早就來了,再聽他說要教他幾招,肚子裡就哈地笑了一聲,心說這絕壁又是要找藉口幹他。
  倆人磨合了兩三個月,花楠也大概摸清楚了梁笙的脾性。這人好玩兒個情趣,每隔一段時間就得整出點節目來拉他一起鬧騰下。頭幾次他不懂,沒等梁笙鋪墊完就直白地問要做不,後來在網上逛得多了,才明白人家這也跟春藥似的,做到位的話,實戰的時候能超水平發揮,金槍不倒大殺四方。
  花楠悟了之後也就不再掃梁笙的興,回回都耐心等他熱場結束了再脫衣服扒褲子。可能這情趣還真是不分種族的靈丹妙藥,雖然花楠總覺得有點兒像貓逗耗子,但那種倆人都心知肚明卻又憋著不說的滋味也挺有意思。更何況梁笙長得漂亮,一眯眼一抿唇都是風情,刻意做點什麼還真有點兒讓人扛不住。
  不過花楠還是最喜歡看他一邊兒走一邊兒端著手解袖扣,漫不經心又充滿力量。這種欣賞無關情愛,就是人性裡天生對漂亮東西的喜愛。
  他掐著腰站在原地,笑呵呵地看著梁笙挽好了袖子站在他面前,拉開架勢向他道:「先來打一場。」
  花楠答應一聲,揮出了飽含水分的一拳,心裡合計著他什麼時候能露餡兒。
  梁笙卻迅速抓住他拳頭一拉一扭,趁著他失去重心的時候一腳踩到他小腿上,把他壓得半跪在地,擺了個負荊請罪的造型。
  一招K.O.。
  花楠臉上頓時有些掛不住,趕緊彈起來認認真真出招,拳風立馬變重了許多。
  梁笙身手十分靈活,躲閃過花楠的幾記重拳後突然矮身蹬地,衝前一步一腳卡住他腳後跟,肩膀同時撞向他胸口,把人轟隆一聲放躺在地。
  梁笙彎著嘴角拉他起來,退後一步再次拉開架勢,眼帶挑釁:「打架跟個娘們兒似的,你以前怎麼沒被人打死?痛快把你街上學的野路子都拿出來遛遛!」
  泥人還有個土性兒,花楠哪受得了他這麼說,當下也忘了這人是他的老大和債主,張嘴嚎了一聲就揮著拳頭沖了上去,一把揪住他松到一半兒的領帶,帶著人就往自己膝蓋上磕。


  10
  梁笙自打被小流氓硬生生趕走之後,就深深意識到了拳頭裡出專制的硬道理,回家以後混在他爹的專屬保鏢團裡狠下了一番功夫,差點兒沒被那幫兵痞揍死。所以學出來的招式那都是拳拳帶血腳腳落淚的,哪還把花楠這點損招放在眼裡。他抓著領帶就地一扭,把脖子解了套之後又順勢往花楠手腕子上一繞,趁著他單腳離地的功夫朝他的支撐腳狠狠一踹。
  一聲巨響之後,花楠又一次拍平在墊子上。
  梁笙揪著領帶把人提溜起來,板著臉教訓他:「別蠻牛似的往上衝,四兩撥千斤懂嗎?好好學著點兒,省得以後出去給我丟人!」說著再慢動作示範了一遍怎麼把人放躺,跟他見招拆招地比劃了幾遍後,又隨口數落一句,「你就偷著樂吧,想當年老子跟人學招兒的時候哪有這待遇,都是水泥地,老子差點兒摔破了相!」
  花楠噴笑。他也不是天生會打架,剛當混混那陣兒就能起到個人肉盾牌的作用,後來挨的打多了才學會了怎麼打人。梁笙這句抱怨他深有感觸,忍不住就順著接上了下茬兒,一邊跟他對練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說他那時候怎麼被人揍,後來又怎麼挨個兒揍了回去。
  梁笙開始只是抿嘴聽著,後來聽他說得興起,便也插嘴說起自己的悲慘往事,兩人說到嗨處乾脆不練了,面對面叉腰站著,你一言我一語地比慘。
  說不通就又打了起來,花楠被摔得砰砰響,但每次站著的時間也越來越長。最後大概是梁笙累了,花楠終於逮著個機會,勾住他腳脖子一招泰山壓頂,咣噹一聲把人放倒。壓倒了之後還不起來,整個人疊在梁笙身上,揚著臉得意地問:「我學得快不?」
  梁笙枕著手摸摸花楠腦袋,跟誇狗似的誇他一句:「嗯,挺快!」又突然一笑,「咱倆比賽吧,輸一局脫一件兒衣服,我讓你五局。」
  花楠眨眨眼睛,從梁笙身上爬起來,叉著腰咧嘴一樂:「成啊。」
  梁笙站起來,解開腕上手錶,也衝他眨眨眼睛:「一。」
  然後是皮帶:「二。」西褲,「三,」左腳襪子,「四。」右腳襪子,「五。」
  五件兒全脫完了,梁笙身上還有一件襯衫一條內褲,襯衫鈕子解開了三個,露出大片胸膛,微微還有點兒溝的樣子,銀灰色平角內褲就在襯衫下頭若隱若現。花楠心說這人真賴皮,穿那麼多也就算了,還搞色誘。
  別欺負他沒見識,人電影兒裡都是大胸長腿的大美女兒被幹完了,才單穿著襯衫到處跑呢。
  花楠活動活動關節,後退幾步拉開架勢,學著李小龍的破司用大拇指擦一下鼻尖兒,向梁笙笑嘻嘻地招手:「來啊!」
  梁笙沒理他,直接沖上去卡腿、撞肩,乾脆利索地把人按倒:「脫吧。」
  花楠驚訝道:「不是讓我五局麼?」
  梁笙反問:「我不是已經脫了五件兒了麼?」
  花楠狡黠地:「誰知道你那是讓我的啊,我以為你打熱了脫幾件兒涼快涼快呢!」
  梁笙樂了,胡嚕一下他腦袋把人拉起來,道:「成啊,哥哥就再讓你五局,沒話說了吧?」
  花楠笑嘻嘻跳起來:「爽快!這才叫大哥范兒呢!」
  梁笙噓他:「別廢話,咱走著!」
  花楠螳螂似的原地蹦跶幾下,用李小龍的動靜兒嚎了一聲,啪地一個迴旋踢甩了過來。
  梁笙矮身一鏟他支撐腿,再次把人踹倒:「兩次了。」
  花楠氣得,心說你也太不給老子面子了,你不就是想讓老子一件件脫光了然後干老子麼,大家意思意思不就得了,至於玩兒那麼認真嗎?
  打架就是這樣,一個認真了另一個就鐵定會跟著認真,不認真就得挨揍。花楠干啐了一口爬起來,嘴裡還不忘給自己找場子:「我敬著你是大哥,就再回讓你兩局,現在才是玩兒真的呢!」
  然後就開始繞著健身房滿場跑。
  前頭跟梁笙對練的時候他就看出來了,梁笙爆發力一流,持久力不行,只要跟他打得時間長點兒,力量速度和注意力就都比一開始差了那麼小小的一口氣。花楠心說他不是鼓勵我使陰招兒嗎,敵進我退敵疲我打,老子是優秀共產主義接班人!
  他仗著自己體力好,繞著梁笙忽近忽遠地兜圈子,逮著空子就湊上來招呼一拳,甭管打沒打著又都迅速撤回去。這麼來來往往了十幾個回合,梁笙就有點兒分心,花楠瞅準了機會虛晃一招,趁機沖上去把人別倒在地,得意地:「脫!」
  梁笙揉揉他腦袋,誇一句:「不錯,知道玩兒陰的了,這局算我輸。」
  然後把人掀起來,從從容容地脫掉了內褲。
  花楠肚子裡高亢地喊了聲操,心說,這回可真跟被幹過的大美女兒穿的一樣了。


  11
  再動手的時候,花楠明顯就不太專心,視線總是不由自主地往底下跳躍活潑的小和尚頭上溜。一邊看一邊還在肚子裡嘀咕說,不是老子沒見過世面,老子一直被他背後捅棍子,就從沒見過他那玩意兒長什麼樣兒,還一直合計著是不是太醜不敢拿出來現呢,今天好容易見著了多瞅兩眼怎麼了!捅都捅了還怕看啊!
  他這麼一想,就越發覺得自己理直氣壯,眼珠子都差點兒粘在上頭拔不下來,一邊看一邊還跟自己的比較,心說毛少就是顯得長,色兒也挺鮮亮,小夥子長得不錯啊,害羞個毛?
  梁笙當然不是因為害羞。
  他知道直男心理上都有一個坎兒,就算走旱路走爽了心裡也不能接受跟一個男人搞在一塊,所以他一直沒敢把人翻到正面兒,也刻意沒在花楠面前晃象鼻子,就是怕他爽著爽著看到這個,心裡一彆扭再軟了。他尋思著,最好等到人家心裡頭潛移默化的接受得差不多了,再自自然然地亮個相。
  今天梁笙就覺得到日子了。
  果然花楠的眼神兒就一直往他襯衫下襬出溜,梁笙勾起點兒嘴角,趁著他走神一腳把人踹躺在地,揚揚下巴示意:「三次了。」
  花楠被踹躺了以後也就回了神兒,趕緊又打起精神嚴格執行遊擊戰十六字方針。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梁笙晃著象鼻子行動不太方便,花楠竟然在耗盡了五局機會後,又把他壓倒了一次。
  梁笙大大方方地脫掉了唯一的一件兒襯衫,露出緊實的胸膛。雖然不像花楠那樣鼓鼓囊囊,但該有的全都有,肚子上也能隱約數出幾個塊兒來。
  花楠叉著腰賤兮兮地笑:「還比不?」
  梁笙把襯衫隨手一扔:「哥哥給你玩兒個空手套白狼。」說著身形一變,沒打聲招呼就猛地撲了過來。
  花楠趕緊抬手招架,後退一步來了個撩陰腳,梁笙拍開他腳下一擰,硬生生轉到他旁邊,一拳打向他側腰。花楠狼狽防住,還沒來得及連上下一招就被他順勢扳著胳膊摔倒在地。梁笙輕輕鬆鬆壓在他身上:「脫吧。」
  花楠撲騰一下,屈膝頂向梁笙要害。
  梁笙大腿卡在他胯間把人按了回去,雙手和膝蓋乾脆壓住他四肢,整個身子微微弓在他上方,眯起眼睛問:「還有什麼招兒,嗯?」
  花楠舔舔嘴唇兒,衝著他干瞪眼不說話。
  倆人已經折騰了兩個小時,這時候都跟從水裡撈出來似的,梁笙身上蒙了層亮晶晶的汗,臉也稍稍有點兒紅,原本梳得整整齊齊的額發現在都打著綹垂下來,最長的那捋末梢還綴著顆汗珠。
  這小樣子,倒是比他西裝革履的時候好看多了。
  花楠這麼想著,就稀里糊塗地湊嘴啃了上去。
  梁笙愣了一下,心說今兒是什麼好日子,這臭小子竟然主動湊上來?再一看花楠眼睛半眯著,臉上還帶著點兒茫然,腦子裡就轟的一下,跟放了個火球術似的,哪還管那些有的沒的,趕緊低頭一口叼住,跟著這狗崽子對啃。
  倆人啃出了興致,那是實打實的用牙咬,一會兒啃嘴唇一會兒叼舌頭,疼是疼,但是疼裡帶著爽。梁笙一邊跟他啃著一邊伸長了手翻騰牆邊兒立著的小櫃子,好容易找著一支不知道哪任留下來的不知道幹什麼用的橄欖油,匆匆擰開瓶蓋兒,就要按著慣例把人翻過來。
  花楠卻把肩膀往下壓了壓,皺著眉頭含糊一句就這麼著吧,梁笙腦子裡就又跟著轟隆一聲。匆匆給人扒了褲子,倒了滿手的油,滴滴答答的就往裡頭塞,上邊兒還捨不得的一直嘬著,心說這是你自己招我的,今天老子可不能忍了!
  花楠閉著眼睛喘著粗氣,兩條腿自動自發地纏上他腰,又摸索著在小梁身上擼了一把,咬著梁笙嘴唇兒含含糊糊地催他:「好了沒!」
  梁笙腦子裡再放了個火球,手指頭又抽動幾下就匆匆退出來換成了真傢伙,一捅進去就跟裝了馬達似的一個勁兒的動,帶得花楠也跟著在墊子上前後晃悠,晃悠晃悠眼睛就被晃開了點縫兒,看見梁笙跟他臉對臉,便又順手拉下來啃了一口。
  梁笙咬牙切齒地罵一聲小狗崽子,小馬達跟瘋了似的又往高開了一檔,花楠也終於從震動模式切換成了戶外模式,一邊震著一邊嗯嗯啊啊地唱起了帕瓦羅蒂。
  自打他喝醉那次之後,今天還是他頭一回出聲兒,梁笙心說老子今天是撞大運了,又評價還是清醒的時候音色更好,然後一鼓作氣地堅持到花楠飆完最後一個高音兒,才心滿意足地洩了出來。
  倆人完事兒了之後,並排癱在精濕的墊子上歇了會兒,又嘻嘻哈哈拉拉扯扯地跑去頂樓的淋浴房沖澡。淋浴室的玻璃小間兒雖然夠寬敞,但兩個一米八多的大老爺們擠進去還是緊緊巴巴,倆人蹭嘰了半天就又擦槍走火,梁笙往花楠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轉過去,屁股撅起來。」
  
  花楠看他一眼,反手向上勾住玻璃隔斷的上沿兒,抬起一條腿勾住梁笙的腰,然後再抬起另一條腿盤上去,整個人掛在隔斷上:「這樣弄吧,不想背著來。」
  梁笙腦子裡又轟地放了個火球,趕緊兩手托著他屁股,扶正了捅進去,又跟他臉貼著臉,一邊頂得玻璃隔斷兇殘地吱嘎亂響,一邊盯著他眯著眼問:「幹嘛不想背過去,嗯?」
  花楠被他頂得有些倒不過氣兒,但表情還挺理所當然:「想……想看著你唄,你總……總在我後邊兒鼓……鼓搗,我跟唱……獨角戲似的,沒什麼……意思。」頓了頓又認真補充,「我……我剛都看……見了,你……你做的時候特……特好看!我覺得……我之前……太賠了!」
  梁笙有氣無力地放出個小火球,心說再這樣兒刺激下去老子以後肯定得患帕金森,然後就把玻璃隔斷頂得更加凶殘地響個不停。
  這個姿勢堅持不了多久,倆人抓緊時間弄出來之後,簡單洗了洗又轉戰主臥。梁笙把人按在床上時先假模假樣地警告一聲兒:「今天是你主動招我的,受不了可別怪我啊!」
  花楠不屑一顧:「切!」
  梁笙抱著人晃床的時候,忍不住想,老子這是硬生生用吃西餐的刀叉吃了仨月的羊肉串兒啊!沒憋死算好的!
  轉念又一想,沒老子用刀叉先剁成小塊兒串好,再小火烤到現在,哪能吃到今天這頓大的。老子的路線還是光榮正確的!
  然後他就顧不上想什麼了。


  12
  等到倆人終於忙活完的時候,外頭天都黑了一半兒。倆人草草過了一遍水,肩並肩靠在床頭懶洋洋坐著,翻出煙盒來點上一根兒,你一口我一口地輪流抽著事後煙。
  梁笙抽了一口,伸手把煙給花楠叼上:「等過一兩個月,我手上能有幾個新場子進賬,哥哥幫你挑個好的,過去當個管事兒,也省得你在屋裡見天兒悶著。」
  他早就考慮好了,內誰誰說過,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花楠無慾無求,他就勾著他有所追求。
  之前花楠作為一個成天出街的小混混,雖然後頭也還跟著幾個小弟,但那種小打小鬧怎麼能和手上掐著整個會所的風光比。等花楠食髓知味之後,就知道什麼才是對他好了。
  正好最近市裡藉著嚴打的由頭剷除異己,他算是現任領導班子的嫡系,打掉的場子按計劃有一多半要劃到他手裡。他趁這個機會把花楠扶上去,一是不用花楠處理空降後裡裡外外根深蒂固的人際關係,他也可以名正言順地派人手過去幫忙,二是新收的場子必然不在梁笙原本的地盤兒內,裙帶關係之類的風言風語一時半會兒傳過不去,等花楠趁著嚴打過後那段兒空白期站穩了腳跟,別人再想鬧什麼幺蛾子也都晚了。
  梁笙覺得這安排簡直就是哈利路亞的那一款,他正想給花楠深入分析一下,花楠卻先彈彈煙灰,迅速把煙卷塞到梁笙嘴裡,嘿嘿笑道:「笙哥,我讀書少,真不是管事兒的那塊料,硬把我塞過去,我肯定整宿整宿的睡不著,見天兒擔心賠錢惹事什麼的。……你要是怕我悶著,不如我去報個廚師班兒吧,也省得我頓頓給你做牛肉麵。」
  梁笙有梁笙的安排,花楠自然也有他自己的小九九。他看網上那些包二奶包小情兒的帖子,都是要麼把人扔在家裡當金絲雀,要麼給人掛個閒職吃空餉。花楠心說他這個二爺雖然性別不對,但大概也就這倆出路。梁笙手底下地盤多,隨便把他塞哪兒都能對付,他當時肯定挺風光,可五年之後,也還是個任嘛不是的老混混,連給人當打手都嫌老。
  就算這五年裡不愁吃喝,總得想想以後怎麼過吧?
  花楠逛多了論壇,又結合韓素的經歷,總結說現在就算當個媽媽桑也得是碩士學歷,他才初中畢業,以後想找坐椅子的工作肯定是沒戲。不過聽說高級技工也能賺不少錢,他別的沒有,總還有膀子力氣,幹個藍領什麼的肯定能吃飽飯。
  定了大方向之後再深入研究,他才知道挖掘機車床這些工種都是封閉教學,一待就是好幾個月。就算能走讀,他天天帶著一身機油味兒回來爬梁笙的床,梁笙也肯定不願意。看來看去,也就廚師能好點兒,還有個給他做飯的藉口,花楠好好說說,梁笙說不定就答應了。
  花楠這幾句話已經在肚子裡憋了快一個月,就是總也找不到機會開口,現在梁笙一提,他正好藉著這個由頭說了。
  梁笙哪能看不出他這些花花腸子,他瞥著花楠吐出口煙圈,心裡先罵一句操不熟的小狗崽子,衣服還沒穿上就又叫笙哥了,不過好歹沒再用「您」稱呼他。然後又感嘆韓素還真是個鐵口神算,老子給的鐵飯碗不要,非得自己去學一個搶不走的。
  廚子就廚子吧,哪個大廚不想開飯館兒啊,到時候還不是得讓他扶一把。人都被他掰彎了,還怕他不上套兒麼。
  他又抽了口煙,把煙卷給花楠當奶嘴兒似的塞上:「學廚子也行,不過咱不學那些大路貨,等嚴打過去了,哥哥幫你安排個高檔的。——明兒跟我出去一趟,哥哥先送你樣兒東西。」

  13
  據說每個男人心中都有一個哈雷夢,大油門兒的鋼鐵怪獸就像噴著火的惡龍,只要騎上去,就能夠化身勇士所向披靡。
  梁笙琢磨著,花楠可能抵抗得了好車的誘惑,但絕對架不住男人天性裡對重型摩托的嚮往。所以,沒有什麼比一輛哈雷更適合做打開花楠貪念的敲門磚了。
  梁笙親自開車,等紅燈時瞥一眼副駕上坐著的花楠,覺得自己就像《浮士德》裡的魔鬼墨菲斯托,想盡一切辦法引誘他提出各種要求,只為了等他滿足之後得到他的靈魂。
  然後他就被自個兒噁心得半死。
  哈雷經銷店裡頭十分寬敞,各種型號的摩托錯落有致地陳列著,在射燈下閃著誘人的光澤。梁笙趁著周圍沒人,笑著往花楠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挑去吧,就算把這兒包了也宰不死哥哥。」
  花楠笑嘻嘻地答應一聲,開始在店裡一圈一圈地轉悠。
  梁笙跟在他後頭冷眼看著,把他仔細看過的車型一一記下來,第二圈的時再跟第一圈交叉比對,逛到第三圈的時候,他已經知道這小子看好哪款了。
  花楠又依依不捨地逛了第四圈、第五圈,梁笙看他眼神再沒往別的款式上飄過,索性不再跟著他瞎轉,直接去找銷售簽了單子,又打了幾個電話,然後就在櫃檯一邊喝咖啡一邊數他轉了多少圈兒。
  等數到第八圈的時候,花楠才終於跑過來,笑嘻嘻地帶他去看:「笙哥,我喜歡這個。」
  梁笙胡嚕他一把頭毛兒:「早就訂好送家去了!來看看衣服吧,哥給你捯飭成個帥騎士!」
  倆人又在店裡逛了幾圈,幾乎把人家配套的服飾全買了個遍,這才心滿意足地滿載而歸。
  有梁笙特別關照,摩托車和相關證件在當天下午就送去了小別墅。梁笙看花楠圍著摩托燒包得不行,索性指揮他換上店裡買的衣服,全副武裝地騎在摩托上擺破司過乾癮。
  花楠穿著黑色小背心、軍褲和厚底兒大皮靴,雄糾糾氣昂昂地跨坐在摩托上,兩手握著車把兒微微前傾,鼓鼓囊囊的小屁股和鼓鼓囊囊的兩個膀子就像是鼓槌兒一樣敲在梁笙胸口。
  梁笙心裡嚎一聲就是這個味兒,趕緊也伸長了腿跨到花楠身後貼著他坐好,扯下他皮帶扔在地上,掰過後視鏡對著自己的臉:「從鏡子裡看著我吧,咱們就這樣走一個。」
  倆人匆匆提槍上陣,生龍活虎地折騰洩了之後,梁笙拍拍花楠的屁股:「這裡頭被我畫過圈兒了,以後就是我的了。」然後又沾了一點兒花楠射在車上的東西抹在他臉上,從後兜兒裡掏出行駛證兒打開,端端正正地擺在車頭,指著所有人那一欄跟他咬耳朵,「這車上被你畫過圈兒,以後也就是你的了,誰都搶不走。」
  花楠在哈雷上畫過圈兒之後,對摩托車便愈發地呵護備至,每天上完駕校回來,都得拿乾布仔仔細細撣一遍浮土。梁笙本來還想提醒他注意安全,那玩意兒可是肉包鐵,後來看他寶貝的那個死德性,心說還提醒個屁啊,就算為了他的愛車,他肯定也得小心駕駛。
  梁笙不敢給花楠在駕照考試上走後門,等他中規中矩地拿到摩托車駕照後不到半個月,市裡的嚴打運動也終於告一段落。不聽話的老幫派們被拆分打散,重新劃分勢力範圍,梁笙和碩果僅存的幾位老大哥們談了幾天,順利接收了被打掉的一多半地盤,整頓之後,改頭換面重新開張。
  梁笙接收地盤時,特地把一間私房菜館兒要了過來。本市人好吃,這裡又向來是各類二代們的第二根據地,會吃懂吃的老饕自然就比別的地兒多。有需求刺激著,各地名廚們便紛紛跑來拓展市場,貢獻光和熱。這傢俬房菜館兒就是特別光特別熱的一家。
  梁笙教育花楠說,證兒怎麼都能辦下來,活兒好才是真的。趕巧兒這家菜館的大廚打算培養接班人,你跟著沾個光,比跟著那些廚師學校的半瓶醋浪費青春強多了。
  花楠連連點頭。但他那點兒手藝在專業的眼裡就跟幼兒園水平差不多,好在大廚計劃是來年開班授課,花楠就趁著這小半年的時間,插在店裡二廚私開的小班從頭學起,惡補基本功。
  梁笙安排完花楠的事兒,就把心思全都撲在了消化新地盤上,一攤子破事兒又多又瑣碎,梁笙往往一連幾天都抽不出時間,好容易瞅著個空子就跟餓狼似的,進了門直接把人拽到就近的浴室裡,叼著花楠的脖子把他按在鏡子上,聽他唱滿幾天份的帕瓦羅蒂。


  14
  就這樣兩個人都有事兒忙,生活倒是充滿了高亢的戰鬥熱情。花楠每天開著哈雷轟轟轟騎去上課,切了一天墩兒之後再轟轟轟騎回小別墅。同班上課的學員看他騎著騷包兒的車穿著騷包兒的衣服臉上還帶著騷包兒的痞氣,都以為他是《滿漢全席》裡張國榮演的那種遊手好閒的騷包公子哥,一時心血來潮跑來學著玩玩兒。後來處了一陣,發現他脾氣不錯學廚也認真,漸漸也就跟他打成一片,走哪都帶著他一份兒。
  這天班上一個學員過生日,大家合計著按老套路,找地方搓一頓再一起去唱K。既然是集體活動當然也就問了花楠一句,花楠覺得挺新鮮,以前做混混的時候他雖然跟兄弟們處得都不錯,但因為家裡有倆燒錢的無底洞,平常他不跟別人出去,別人也不敢跟他走得太近,生怕花家倆禍害一鬧幺蛾子,自己就被他劫富濟貧了。
  所以花楠還挺想跟著一起去體驗個生活,又尋思最好還是先問問梁笙的檔期。他撥了幾次梁笙的手機,都佔線,打給梁笙的助理問明白今天他沒空回去之後,給梁笙發了條短信說明可能會玩的挺晚,就跟著同學和「大師兄」一起去了火鍋城。
  二廚的大徒弟阿和就是他們嘴裡的「大師兄」,也算是他們這個小班的半個老師,二廚不願教的基本功部分全是由他帶著練。雖說是老師,但其實跟他們差不多大,看著挺文靜實際特別會玩兒。他領著他們殺去火鍋城吃飽喝足之後又領著他們殺去新開張的KTV,說是那兒機器最新歌兒最全還趕上開業特價,性價比高得掉渣兒,哄得大家一窩蜂的湧進去開了個超大包間,又賤兮兮地點了好幾個公主陪唱。
  花楠本就是捧著一顆湊熱鬧的心來,什麼新歌老歌一概不會,原本想著坐一邊兒聽聽就得了,但架不住大家起鬨,說兩隻老虎也算歌兒,他說不過那麼多張嘴,乾脆藉口抽煙跑去大堂躲清靜,誰知道一根煙剛抽了一半兒,就有個工作人員過來客客氣氣地招呼:「花先生,梁先生有請。」
  花楠掐了煙,心說這人絕壁在他屁股上裝了個全球定位。
  工作人員一路把花楠帶到洗手間,男廁前頭立了個小三角兒寫著正在打掃,花楠繞過小牌兒開門進去,洗手台前插兜兒站著的梁笙就優雅地轉過身來,給他一個優雅的挑眉。
  花楠訕笑:「笙哥你不是追著我來的吧?」
  梁笙笑罵:「想得美!這是老子的新地盤兒,過來巡個場子也能看見你小子站在大堂當盆景兒,你那些同學呢?」
  花楠嘻嘻哈哈地把同學逼良為娼自己誓死不從的光榮事蹟講了一遍,梁笙一本正經地點頭附和:「做得對,你唱歌兒只有哥哥能聽。」說完突然揪住他推到殘疾人專用的隔間兒裡關門落鎖,把人壓在牆上狠狠啃了半天,才意猶未盡地補充一句,「哥哥現在就想聽了。」
  花楠心說你這情調越玩越沒羞沒臊了,小花卻已經沒羞沒臊地站了起來。梁笙笑眯眯地隔著褲子幫他捋了捋,從兜兒裡掏出套子和小包裝的潤滑劑:「咱速戰速決,兄弟們還在辦公室裡等我繼續開會。」
  在梁笙這兒,速戰速決代表著把兩個小時的運動量和體位壓縮到二十分鐘裡完成,花楠被他擺弄著換了好幾個姿勢,最後終於壓著二十分鐘的死線雙雙結束戰鬥。梁笙用濕巾給他簡單清理了一下,又幫他翻起衣服領子蓋住脖子上的手錶,最後再狠狠啃了幾口才匆匆出門。花楠擰開冷水洗了把臉,又等了幾分鐘,也推門離開。
  花楠剛拐了個彎兒就碰上了靠著牆玩手機的阿和,他趕緊打了個招呼,順嘴問他:「大師兄你怎麼也出來了?」
  阿和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出來上廁所,結果碰上打掃,去別的樓層上過之後迷路了。」
  花楠笑一聲,比了個方向示意他跟上:「那一起回去吧,師兄你待會兒幫我攔著點他們啊,別真讓我唱兩隻老虎。」
  阿和回一句放心吧有我呢,然後就又低頭看手機。
  等倆人走到包間門口時,阿和卻突然轉身,伸手替花楠把領子重新豎直了點兒,又拍拍他後背,什麼都沒說就推門兒走了進去。
  花楠心說這算什麼,地下黨碰頭兒,還是我知道你的秘密?
  花楠琢磨了一會兒,看阿和再沒什麼表示也就算了。心說就算被他聽見點兒動靜又能有多大個事兒,老子樂意你管得著麼!有意見憋著,憋不住就跟老子拳頭說話,老子教你怎麼憋。
  所以他半點兒沒有心理壓力地該喝喝該鬧鬧,晚上回去倒頭就睡,第二天依舊沒事兒人似的轟轟轟跑去上課。
  阿和也好像完全不知情,每天仍然笑呵呵地帶著他們練基本功,——不過他越來越愛往花楠的墩子旁邊兒出溜,沒過幾天,他沒事兒的時候就索性站在花楠身邊不挪窩兒了。不過他站也不白站,總時不時糾正一下花楠的動作手勢,教他幾個小竅門兒,還美其名曰是關心後進同學,防止他拖社會主義後腿。
  因為整個班裡就只有花楠是零基礎起步,所以阿和的特殊照顧就顯得挺順理成章。而且人家特守規矩,從來不跟他站得太近,說話也都是用公放的音量對著全班說。花楠心說這小子自從K歌回來之後就跟找著組織了一樣,估計也是個走旱路的。再看他白白淨淨,細高得跟根兒象牙筷子似的,就想到自己那缺德弟弟要是不沾白面兒,大概也能長成他這樣兒,整天笑眉笑眼的,張口就是段子。
  這世上的各種感情,往往怕就怕移情二字。花楠一把人家跟自己弟弟聯繫上,立馬越看越覺得親切。雖然倆人私下里沒怎麼說過話,但花楠心裡還是把他當個朋友看,至於究竟是什麼程度的朋友倒還有待考證。要是有空坐一起喝個酒什麼的,估計就能看出來了。
  不過花楠這頭兒的橄欖枝還沒來得及拋出去,阿和那頭兒就先扔了顆炸彈過來。
  這天晚上花楠正睡得迷迷糊糊,突然手機鈴聲大作,手忙腳亂地接起來,阿和那邊的聲音都變了調兒:「楠子,楠子求求你過來救我楠子,楠子你不來救我我就死定了楠子,求求你楠子……」然後就語無倫次地報上一個夜店的名字。


  15
  人命關天,花楠掛了電話不敢耽擱,趕緊穿衣服出門。跨上了摩托才想起來該給梁笙打個電話,又匆忙塞上耳機,一邊兒踩油門一邊兒撥號。鈴聲響了兩次梁笙就接了電話,開口就是一句帶著笑音兒的調戲:「臭小子想我了?」
  花楠嗯一聲就急忙問:「笙哥,夜不寐是你罩的地兒嗎?」
  他只知道梁笙原本的地盤是哪些,新收的還沒認全。要是這個夜店真是梁笙的場子,他也就不用費事撈人了。
  梁笙那頭頓了頓,語氣有點兒奇怪:「不是,你問這個幹嘛?你小子泡夜店去了?」
  花楠立馬否認,又迎著油門兒的轟鳴聲把阿和的電話內容吼了一遍,大概的地址也一併說了。阿和打電話的時候已經有些神志不清,花楠估摸著他不是被灌了酒就是被灌了藥,或者雙管齊下。他害怕去晚了真鬧出什麼來,吼完又踩了腳油門兒,加一句笙哥給我找幾個兄弟幫把手吧就掛了電話。
  好歹也是處了快兩個月的師兄弟了,他也算是被阿和照顧了近一個月,朋友有難還能不幫麼。
  花楠急吼吼地趕到了地方,阿和在電話裡只說了一個路名,他本來還怕找不到,沒成想隔了一個路口就望見燈塔似的一個明晃晃的霓虹燈大招牌,明顯也是整頓後新開張的。他趕緊又轟了腳油門兒開到正門,熄了火跳下車,拔下鑰匙,凶神惡煞地一指泊車的小弟之一:「你!過來給我看著車!掉一點兒漆就給你開條口子!看你不在旁邊兒也給你開條口子!」
  小弟被他嚇了一跳,又看他凶巴巴的,穿的倒是不錯,車也的確是好車,便以為是哪家的公子過來觸霉頭,趕緊幫他把車領到門邊兒亮處,自己真就在摩托旁,老老實實地背手站著。
  看門兒的保安也以為他來頭不小,沒等他開口就趕緊解開繩子放他進場。
  花楠一頭紮進場子,立刻就懵了:頭頂上五顏六色的燈光亂射,池子裡人挨人人擠人地扭成一團,衣著生猛的舞者在桌子上、籠子裡扭胯下腰地跳著豔舞,大多是裸著上身兒的。
  全部都是平胸的爺們兒。
  花楠瞟一眼舞男,心說,師兄不是找組織找到這兒了吧?
  花楠看了兩眼也就鎮定下來,從褲兜裡掏出煙盒,叼了根兒煙在嘴裡,晃蕩到牆邊,找鎮場子的小弟套話。
  他挑了個看起來話多的,彈了根兒煙給他:「哥們兒,新場子生意不錯啊!」
  那人接住了夾在手上:「托福托福。」又看他一眼,「哥們兒是跟誰混的?」
  「城南的超哥。哥們兒今天沒活兒,過來給自己找點兒樂子。——你知道,咱走旱路的玩兒的地方少,一有個新場子就趕緊過來湊個熱鬧。」花楠給兩人點上煙,抽了一口問,「我看這兒有頭有臉的就不少,就那個三號房裡的,看著就熟。」
  阿和雖然告訴他了房間號兒,但花楠這麼多年也不是白混的,要撈人要幹嘛都得先弄清楚了,省得吃悶虧。
  那人噴了口煙:「哪個啊?咱這兒有頭有臉的海了去了。」
  「就那個剛剛帶了個高個兒、挺白淨的人進去的?哥們兒也看好那人了來著,剛想遞個話兒就被插隊了。兄弟給哥們兒透個信兒,就那人,我能接攤兒嗎?」花楠也不知道走旱路這行兒裡有沒有術語,他儘量含糊著說,就等著這人心有靈犀一點通。
  那人恍然大悟地一拍腿:「啊,那個誰誰的小公子啊。」他說了個當地官員的名號,又嘖嘖幾聲,「哥們兒你還是另找人吧,那人倒是不佔食兒,不過他喜歡灌藥,等人嗨大了再玩。他玩兒完了人都去了半條命了,你哪還能接攤兒啊!找別人吧!」
  花楠嗯嗯啊啊幾聲,謝過了那人之後又擠進池子裡,心說內誰誰的小公子他倒是聽說過,地位就比超哥稍微高點兒,不是什麼惹不起的大人物,倒是可以去試著把人撈出來。
  他掐滅煙頭,走到三號包間門口,客氣地敲了敲門。
  沒人應門,他加重了力道,再敲三聲。
  包間門終於開了一條小縫兒,一張馬仔臉嵌在縫兒裡問:「什麼事?」
  花楠笑笑:「對不住,我找一下洋哥。——我是笙哥的小弟。」
  梁笙的名字自然好用,馬仔立刻閃身讓他進來,花楠站在門口,看小包間兒的茶几上擺著一溜兒洋酒,小公子自己坐著,慢悠悠地喝著威士忌,皮沙發後頭隱約露出一段兒白生生的腳脖子。
  小公子端著酒杯瞅他一眼:「笙哥的小弟?還是笙哥小弟的小弟啊?」
  花楠笑:「洋哥眼睛就是毒。這不笙哥手上剛接了一批場子麼,提了好多人上來幫忙,我這也算是火線入黨。」
  小公子點點頭,沒說什麼。
  花楠繼續笑:「內個,洋哥,不好意思,您剛剛帶進來的人……好像是咱們笙哥新看上的……這不最近事兒忙,也沒來得及給人安排個地兒,放出來亂跑衝撞了您,是咱們當小弟的疏忽。您看,您能不能高抬貴手……」說著又瞄了一眼那段兒腳脖子。
  小公子哦一聲,從沙發後頭扯出段尾巴來,似笑非笑地抬頭看他:「我本以為就我好吃個重口兒的呢,原來笙哥也喜歡這個風格?——我看這貨色也挺普通的,這邊兒一時半會兒也找不著別人,要不這個我先用著,回頭我再幫笙哥找幾個好的吧。」
  阿和被他揪著尾巴拽出來,白生生的小身板子全都露在外頭,全身上下只穿著一條毛茸茸的豹紋齊屌小短褲,屁股後頭還縫著條豹子尾巴。他臉上原本應該還畫著油彩眼線一類的東西,現在都花得跟畢加索的調色盤差不多。
  花楠太陽穴抽了抽,心說向組織靠攏也不用犧牲這麼大吧?嘴上還一派鎮靜地胡扯:「笙哥的心思咱們哪敢亂猜,興許就是圖個新鮮呢。但老大沒放話,咱也不敢隨便做決定,洋哥就別為難我們做小弟的了……」
  小公子哼哼哼冷笑幾聲,掏出電話撥了個號兒:「行啊,不為難你,我直接問笙哥要人,他應該能賣我這個面子吧?」
  梁笙一聽夜店的名字就有點兒坐不住。
  Gay吧也分好多種,有靜的有鬧的,有高端的有低檔的,有小清新的有重口味的,新開張的夜不寐基本上就是一重口味主題公園兒。
  梁笙對著電話吼了半天你別去我來找人,可那邊油門兒聲轟得巨響,花楠吼完了自己要說的就掛了電話。梁笙對著電話狠狠罵了幾聲狗崽子,到底是放心不下,心說老子盡心盡力燉的紅燒肉要是被人戳了一指頭還不得噁心死,趕緊點了幾個有眼力見兒拳頭也硬的,帶著一起去夜店撈人。
  這會兒已經是半夜了,仗著路上沒人,司機踩實了油門兒把轎車當飛機開,硬是用了平常的一半兒時間就到了地方。梁笙下車就看見門口亮堂地兒裡停著花楠的那輛寶貝摩托,旁邊還站著個泊車小弟苦逼兮兮地左顧右盼,他不由撲哧一聲樂了,心說我們家狗崽子也就能被老子壓著,逮著別人那是張嘴就咬絕不含糊,要的就是這爽快勁兒!
  梁笙嘴角兒稍微勾起點兒,步伐穩健地由小弟簇擁著邁進夜店,剛要拉個人來問問,手機就響了。
  他看看來電顯示,接起來問:「怎麼?」
  「要誰?」
  「夜不寐的哪個房間?」
  小公子稀里糊塗地回答了三個問題就被掛了電話,他瞅著電話尋思,這是笙哥那邊信號不好,還是他臨時有事先掛斷了?
  不管是哪種情況,他現在也不敢動地上那隻小豹子了。正琢磨著要不要再打一個,包廂門兒就被人推開,梁笙以背後齊刷刷的小弟作為人肉布板,西裝革履地閃亮登場:「我覺得要人這個問題,還是當面說比較好。」
  小公子趕緊彈起來問好,看著梁笙目不斜視地走進來坐到沙發上,又自以為不動聲色地動動身子,擋住了阿和那張現代派的臉。
  梁笙沒理他,他看一眼花楠又瞄一眼地上的腳脖子,再想想小公子剛剛的那個電話,花楠撒了什麼謊自然心知肚明。梁笙整了整袖子,慢條斯理地開口:「阿洋啊,我雖然不是什麼傳統的人,但人我還罩著的時候,被別人動了,不是讓道兒上兄弟笑話我頭上泛綠光麼?你給我個面子,我把人帶走,今天兄弟你的消費算我的,怎麼樣?」
  小公子連聲說不敢,趕緊蹲地上把人扶起來,從懷裡掏出裝逼用的名牌手帕,手忙腳亂地幫阿和擦臉:「哪敢讓笙哥破費!今天的事兒是我不對,我就覺得他腰軟扭得好,想把人叫進來聊聊天的,沒想到是笙哥罩著的人……」又叫喚自己小弟,「快快,把我在這兒存的那瓶兒沒開封的拉菲給笙哥送來!」
  梁笙低頭瞥了一眼阿和,心說操,這事兒關乎老子高質量後宮的名譽問題,老子不能認。


  16
  梁笙從小長得好,家底又豐厚,追求者從來都是按車皮計算,自然養得他眼光高過阿爾卑斯。開葷之後,他的那些床伴兒不論男女,一概體態纖柔皮膚白皙,一雙大眼睛璀璨得好似能看出八心八箭。就算是花楠這個異類也是眉目深刻鼻樑挺直,配上古銅色的腱子肉,那就跟歐洲的內衣模特差不離。
  本來麼,大魚大肉吃過了,他還能對小流氓唸唸不忘,人家的皮相自然沒得說。而經歷了歲月的沉澱之後,梁笙印象中的小流氓是又鍍了一層金邊兒的,照著這個標準找的高仿,比原版還要好看幾個百分點不足為奇。
  而阿和生得細眉細眼,唯一佔的好處就是白淨,這點兒好處在笙哥眼裡連及格線都沒達標。梁笙皺著眉頭,心說老子要是把他認下了,被人笑話生冷不忌是一轍,要是以後什麼貨色都敢對老子投懷送抱,老子這日子還過不過了?
  正鬱悶著,小公子的馬仔已經把拉菲送了進來,小公子連忙慇勤地拔出瓶塞,為兩人倒上酒,誠惶誠恐地舉杯:「笙哥,今天是我沒帶眼睛,得罪之處還請多多包涵。」
  梁笙沒說話,晃晃酒杯,向花楠招了招手。
  花楠趕緊屁顛屁顛轉到梁笙身側,低頭做小答應狀:「笙哥。」
  梁笙拉他坐在自己身邊兒,伸手攬住他腰,向小公子道:「哥哥實話說了吧,我最近就只收了這麼個臭小子。這小子老實,從來沒跟我要過什麼,今天第一次開口,就是求我把他師兄給帶出來。——我也不用你給我太大面子,今天你放他一馬,下次你再在夜店看著他,該拉人拉人該灌藥灌藥,我絕不攔著。」
  他特地把「夜店」兩個字咬得重了點兒,又配合著在花楠腰上捏了一把,算是再強調一回。小公子不是個笨蛋,立馬連連點頭表示笙哥言重了,花楠也沒說什麼,事情圓滿解決。
  梁笙和小公子碰了杯,臨走時小公子又再三請他把紅酒帶走,梁笙接過紅酒,轉手遞給門口小弟,指著阿和吩咐:「帶去醫院洗個胃,醫藥費付了,再把我今天說過的話跟他重複一遍。」
  小弟應一聲是,進屋扛起阿和跟在後面,梁笙拉著花楠走出夜店,順手給了守車小弟幾張老人頭,向個有本兒的小弟道:「騎著摩托跟在我們車後頭。」
  花楠微微掙扎一下,梁笙轉頭,眯著眼睛緩緩開口:「我一向奉行在外辦外事,在內辦內事,你想破例?」
  花楠立即低頭,表示一切服從組織安排。
  梁笙上車後又給夜不寐的老大打了個電話,簡單把今天晚上發生的事兒交代了一遍,跟人賠了個不是,又約了時間一起吃飯。他放軟口氣哼哼哈哈了好半天,才終於收起手機,沉著臉看著窗外。
  車窗反光裡,花楠隔一會兒就偷偷瞥他一眼,梁笙假裝沒發現,心裡罵,狗崽子腿比腦子動得快,雖然後頭表現得還算有眼力見兒,但根兒不正有什麼用?老子今天非得給人從根兒到葉兒全給捋順溜了不可!
  梁笙不出聲,車上的其他人也不敢出聲兒,公司的車上都帶著無線電,眼下開關雖然開著,卻跟關了是一樣的效果。
  夜裡車少,司機很快將梁大瘟神送回別墅,幫著把摩托領到車庫停好之後,就上了另兩輛車,和別人一起迅速撤離。
  梁笙看都不看花楠,兀自掏鑰匙,開鎖,進門。花楠跟在他後頭默默溜進屋,大氣兒不敢出地跟在他屁股後頭上樓。
  梁笙一直上到頂樓。他推開健身房的門,把西服一脫,端著手解袖扣:「脫衣服。」
  花楠趕緊照做。梁笙沒說好他就不敢停,一直到脫得精光,才又站直了,眼巴巴地看著梁笙。
  梁笙抽下皮帶拎在手上,想了想又對折一下,把兩頭兒嵌的金屬全部握在手上,向花楠揚揚下巴:「轉過來撅起屁股,兩手抱膝。」
  花楠遲疑了一下,還是轉過身,迅速擺好了姿勢。
  梁笙握著皮帶在手掌上摔了摔試試力度,看著花楠的白屁股冷笑:你給老子遲疑?你還敢給老子遲疑!老子今天就教教你什麼叫令行禁止!
  他高高揚手,啪地給花楠屁股來了一下兒,花楠悶哼一聲,屁股猛地繃緊,姿勢倒還是保持不變。
  梁笙冷冷地:「知道疼了?——知道我為什麼打你不?」
  問完又怕這二貨給他個哭笑不得的答案,讓他洩了肚子裡的那股氣兒,趕緊自己接了下茬兒:「知道夜不寐不是我的地兒你還自個兒去撈人!啊?好在屋裡頭是劉洋那個草包,要是別人你難道還跟著一起陷進去嗎?啊?你師兄跟你多大交情你替他出這個頭,看他那穿戴,你不知道他是自找的啊,啊?你吃飽了撐的正義感過剩啊,啊?你也是混道兒上的,你不知道老大不能輕易踏進別人地盤兒的規矩嗎?啊?今兒我為你開了這個例,明兒別人就揪著這事兒踩我的場子,我怎麼管,啊?」
  他每問一聲「啊?」,就照著花楠的屁股蛋子抽一下兒,左一下兒右一下兒,抽得花楠左右搖擺,姿勢也越來越不成型。梁笙越數落越氣,沒留神他擺到哪兒了,就又一下皮帶抽了下去:「你就那麼不信任我啊,啊?」
  花楠突然痛呼一聲蹲下身子,片刻又搖搖晃晃繃直了腿,重新撅起屁股向著他。
  梁笙愣了愣,趕緊扔了皮帶,心說操,抽著蛋了。
  梁笙趕緊過去表示慰問:「怎麼樣?」
  花楠在梁笙的幫助下叉著腿跪在地上,捯著涼氣兒衝他咧咧嘴:「沒……沒事兒。」
  梁笙心說臉都抽成這樣兒了還沒事兒,又埋怨自己幹嘛不點著燈抽,然後才想起來剛才特地沒開燈,就是怕看清楚這狗崽子的屁股之後想歪了,或者心軟下不去手。
  梁笙打開地燈蹲在花楠面前,看他眼睛裡若隱若現地浮了一層小淚花兒,胸口當即就悶了一下,不自覺便放軟了聲音哄他:「我幫你揉揉?」
  花楠仍在低著頭抽氣兒:「不……不用,碰著……更疼。」
  梁笙皺皺眉,心說我一老大,做你的召喚獸跟你跑了一晚上,現在又先向你服軟兒了,你個小狗崽子給我架個梯子讓我下來不行啊?轉念一想抽都抽了,這狗崽子眼淚都快掉下來了,也算是得著了教訓,關起門兒來誰給誰服軟兒還不都一樣。於是又問:「那吹吹?」
  花楠撲哧一樂,低著頭捻著他手指尖兒,一邊捯氣兒一邊開口:「我……我進去之前先……先找人問過了,知道是劉洋……才敲的門。我……我也沒想著你能親自來,我以為……你打個電話,叫幾個人來幫我……就差不多了。」
  梁笙一擰眉頭,花楠又捏捏他指尖兒:「但是我……後來想想,要是我只有自己一個人……肯定就不敢進去了。我……我還是仗著你罩著我,覺得我陷到哪兒你都不會不管我,才敢拿你的名頭進去撈人。你打我打得對,我錯了,笙哥。」
  梁笙嘆一口氣,直起腰把人摟在懷裡:「你還真說對了,你陷在哪兒我都肯定會拚死拚活地把你撈出來。」
  他輕輕拍一下他的屁股蛋子:「然後再把你打得死去活來。」
  花楠嘿嘿訕笑幾聲,梁笙再揪著他屁股上的好肉讓他保證以後再有這事兒給他打電話,自己不許添亂之後,才又問他:「還疼嗎?」
  花楠想了想,坐到地上叉開腿,眼巴巴地看著他:「還疼,吹吹唄?」
  梁笙在肚子裡評價一句演得太假了,卻還是掰著他兩條腿,伏下身子湊近了小花的根部,輕輕吹了幾口氣。
  小花經過春風吹拂,驕傲地茁壯成長。
  梁笙挑挑眉毛,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小腦袋,用跟小狗握手的姿勢上下搖了搖,笑:「小流氓!」
  花楠切一聲,回敬:「你是流氓的老大!」
  倆人這一節算是揭了過去,但屁股不能說聲對不起就好了。梁笙從冰箱裡接了一桶冰塊兒,拿著條手巾每次包一點兒,躺在床上讓花楠伏在他身上,自己幫他按著冰敷。
  花楠算是熬出了頭,他疊著手臂趴在梁笙胸口,眼睛半眯著,一臉的享受,半晌突然感嘆:「你就是跟我的屁股過不去。不高興就抽,高興了就捅,高興大了還咬,你讓別的地兒分擔一點兒不行啊?下次你打我臉唄?」
  梁笙心說這人指定又犯二了,隨口就回他:「那哪成,不知道打人不打臉嗎?」
  花楠還笑得挺得意:「這你就不懂了。臉上傷多明顯啊,你那麼要面子,肯定打一下兒就趕緊停了,哪能像今天似的左一下右一下的沒個夠。而且你要是給我打出點兒傷來,我帶去讓我弟和我爸看看,也好讓他們覺得真是欠我了,省得以後倆人再蹬鼻子上臉。」
  梁笙點點頭,心想難怪他只打電話不上門見人,原來還存著這麼一道顧慮,可見花家兩個禍害以前沒少算計他。嘴裡卻道:「那還不容易,你想要哪邊兒青?左臉還是右臉?」
  花楠嘿嘿一笑,兩手撐著蹭上來一點兒,拿冰屁股磨他的小熱狗:「別打了,捅吧。」
  花楠依舊趴在梁笙的身上,懶洋洋地叉著腿,梁笙手裡的冰塊兒毛巾則換成了潤滑劑。梁笙的手指頭在花楠底下慢悠悠地出入著,好半天才加一根兒。倆人從來沒試過這麼慢的節奏,但意外地覺得挺合適。
  梁笙想,因為做愛圖的就是過程中產生的滿足感,當把過程人為拉長的時候,滿足感當然也會跟著延長,這時候慾望就只能退居二線了。
  他覺得他高中生物沒白學。


  17
  阿和在廚師班兒裡請了假,官方說法是食物中毒,歇了兩天回來之後,原本就白淨的小臉兒便顯得有些慘白。
  花楠心說原本只是根象牙筷子,這下子還鑲銀邊兒了。
  阿和慘白著臉站在花楠的墩子旁邊,一整天都沒說幾句話,直站到下課才拍拍他肩膀,小聲道:「楠子,師兄請你吃燒烤吧。」
  今天梁笙一早就說要去參加個什麼頒獎禮,晚上不回小別墅。反正閒著也是閒著,花楠痛快點頭:「先說好了,不喝酒哈,還得騎車回去。」
  阿和笑笑,說一句行,你看著我喝,就帶著人熟門熟路地摸去了附近街邊兒的小燒烤店。
  夏天燒烤店的生意火爆,店外露天的小桌邊兒坐滿了光著膀子的大老爺們兒們,一邊喝酒吃串兒一邊鬧鬧哄哄地吆喝五六,店裡倒是空無一人,清淨得很。
  兩人繞進屋裡坐下,隨便點了點兒東西,阿和起開啤酒替自己滿上,又給花楠倒了杯茶,舉杯敬他:「那天晚上多謝你去撈我,欠你的醫藥費我會盡快還上,給你添麻煩了,是師兄對不起你。」說著仰脖兒幹了。
  花楠也跟著把麥茶喝了,放下杯子道:「師兄你甭謝我。實話說,我當時也是沒過腦子,傻義氣,要是旁邊兒有人攔一把,我就鐵定不去了。而且你知道,是笙哥把撈你出來的,我半點兒功勞沒有。那天笙哥也跟人明說了,就這一回的事兒。」
  阿和抿著嘴苦笑一聲:「就這一回還學不會教訓麼?楠子你放心,我以後再也不去了。」
  花楠心說你去不去跟老子有什麼關係啊,你關照老子一個多月,老子還你一頓皮帶烤肉就算是還了人情了,以後誰管你當豹子還是當老虎。
  他當時看見阿和那身兒扮相就覺得後悔了,原本以為是逼良為娼,哪知道其實是貨不對板想賴賬。
  花楠兩根手指頭轉著茶杯,肚子裡嘟囔一句這人還真沒白像他弟,賊賤賊賤的。
  阿和悶頭倒了一杯酒,攥著塑料杯醞釀一會兒,慢慢道:「其實,我也覺得我挺賤的。」
  花楠輕輕咳嗽一聲,學著梁笙的樣兒特裝逼地在心裡評價道:唔,對自己的認識還挺到位。
  阿和本來話就不少,再喝點兒酒,那就跟喝了催話劑似的,話匣子有如脫韁的野狗般一路狂顛。什麼職高時表白被奚落,暗戀對象聯合同學排擠攻擊他,逼得他不得已退學跑去當了學徒啊,什麼學徒一開始沒工資,家裡又因為他的性向問題跟他斷絕關係,他活不下去只好跑去夜店當舞男混口飯啊,還有什麼跳舞開始是為了賺錢,後來發現能有效地緩解內心壓抑,於是不靠這個吃飯以後也定期去犯個賤發洩一下啊……
  萬幸他表達能力不錯,語氣又始終還算輕快,不時還插幾句自嘲活躍一下氣氛,花楠才一直給他面子,耐著性子坐在一邊兒。
  但他畢竟不是知心姐姐,也懶得發表什麼感想,索性全程用烤串兒堵住自己嘴,眼珠子也越過阿和頭頂,一直粘在店裡吊著的小電視上不挪窩兒,從新聞聯播盯到天氣預報再盯到焦點訪談,始終緊跟中央腳步不動搖。
  阿和倒也不在乎他聽沒聽,他嘴上一邊說著,手上還一邊拿紙巾替花楠擦燒烤簽頭兒上的那點兒油灰。擦乾淨了遞給他,自己再拿一串兒接著擦。
  直到第二盤也下去一小半兒了,阿和才轉了話題:「知道你也是的時候,我還挺意外的。——咱們喜歡男人的,心裡都知道自個兒跟別人不一樣,反應到臉上,要麼頹要麼瘋,我還從來沒見過你這麼坦蕩的,被我發現也跟沒事兒人一樣。所以我就特願往你身邊兒湊。」
  花楠終於面無表情地看他一眼,阿和趕緊解釋:「我知道你有伴兒了,我也沒別的意思,就尋思著這條路不容易,自己沒走好,看見別人走得挺漂亮,就想多看幾眼。」
  花楠嗤一聲,無所謂地:「沒什麼容易不容易的,自己怎麼痛快怎麼來唄,關別人屁事兒。」
  說完眼睛又轉向小電視。八點的地方新聞剛剛開始,介紹完國內形勢之後就是地方要聞,主播正在歌頌本市領導高瞻遠矚時,梁笙突然出現在屏幕的黃金分割點上,西裝革履地與幾個老外掐著香檳杯談笑風生。畫外音介紹說,地方企業家與外籍投資商聚首某某展會,共同商討合作事宜。
  花楠驚訝地嘿了一聲,心說你一混黑道兒的跟人商討個毛啊,保護費還能賣股票麼?
  阿和沒注意他的眼神走向,仍小聲兒繼續著剛才的話題:「你大概是半路出家,一些事兒都還沒見識過,等你知道了,說不定就不這麼想了。……唉我說什麼呢,你最好還是別見識。」
  鏡頭很快從梁笙身上搖過去,過了一會兒又拍了個酒會的全景兒,這條新聞就算播報完了。
  也是巧了,最後一個場景裡,梁笙胳膊上吊著個妞兒,再次在人群後頭遮遮掩掩地露了一小臉兒。那姑娘胸前的兩團發面饅頭十足搶鏡,花楠還是先注意到她,才注意到她掛著那人有點兒眼熟。正分辨是不是的時候,那男的突然按住女人挎在他臂彎裡的手,壓著新聞的最後一秒,湊過去在人臉上親暱地蹭了一下兒。
  看角度,應該是親了一下兒臉。

  18
  花楠看著電視愣了一下,但等到下一條新聞切進來時,他就把這茬兒給忘了。
  畢竟眼神兒再好也鬥不過渣畫質,小電視離得那麼遠,火柴棍兒大小的小人兒臉上就只能看清楚三個黑點兒,酒會上又是個男的都穿的跟脆皮雪糕似的,認錯人實在太正常了。
  他沒去細想如果沒認錯,自己會有什麼感想。
  本著皮帶烤肉不能白吃的想法,花楠又點了三串烤腰子,一鼓作氣都摁進胃裡,最後要了瓶冰鎮可樂溜溜縫兒,仰在椅子上消化了大半天,這才心滿意足地跟阿和在店門口道別,自己慢慢溜躂著回去推車。
  上課的地方靠近市郊,他寶貝他那摩托,每次都停在人家後門邊兒上,取的時候還得繞出一個大圈、穿過好幾條巷子。白天倒是沒什麼,晚上巷子裡沒燈,他怕再磕著哪兒,乾脆就推著摩托往主幹道走。
  這一走又走了十來分鐘,好容易見到馬路,花楠跨上摩托點著了火兒,正要轟一腳油門兒並進大道,眼前不到兩米的地方卻突然呼地開過一輛黑色轎車。
  花楠嚇了一跳,反應過勁兒來又覺得這車跟梁笙常坐的那輛有點兒像,畢竟那個牌子的車市裡沒幾個人敢開又開得起。他不由生出幾分好奇,仗著自己閒得沒事兒,乾脆輕踩油門遠遠跟上,眯著眼睛猛瞅車牌兒。
  路燈太暗看不清東西,花楠怕給梁笙惹事兒,也不敢跟得太近。他跟了幾十米,覺得鐵定沒戲了,正想調頭回去,那車卻先一步放慢速度,閃著紅燈拐進一片別墅區,在第二排的一棟別墅前停下,隱約露出半拉車屁股。
  花楠心說老子瞧個屁股還能瞧不著麼,趕緊也熄了火溜到路邊兒,搭著小區外頭的鐵欄杆,湊著頭往裡頭瞄。
  還真是梁笙的車。
  他又望一眼別墅,小別墅門前有一小段兒台階,兩個火柴棍兒大小的小人兒正順著台階慢慢向上走,最後在門口停住。
  男的穿的跟脆皮雪糕似的,女的那裙子顏色有點兒眼熟。
  女人在門前鼓搗了幾下,梁笙突然一彎腰,打橫抱起她,推門兒進了別墅。
  花楠一哆嗦,左腳撐地,麻利兒地領著摩托轉了半圈,使勁一踩油門,轟地一聲躥進大道,跟被孫悟空追著的妖怪似的,一路噴著黑煙兒,跑了。
  直到騎出去二里地了,他肚子裡還一個勁兒地念叨:千萬別被他看見,千萬別被他看見!
  他也不知道自己幹嘛這麼心虛,但就是嚇得腿肚子都快轉筋了,一顆心也呼地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兒,只要剎個車就鐵定得飛出去掉在馬路上。
  花楠想,老子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當年提著西瓜刀砍人的時候心都沒這麼跳過,真被梁笙一通皮帶抽怕了?又一琢磨,那天被抽的時候老子也沒嚇成這慫樣兒啊,這是突然反應過味兒來了?
  他琢磨半天也沒想出個結果,反而因為騎車不專心,差點兒撞到一輛出租的車屁股。他趕緊定了定神兒,老老實實地握著車把往家趕,又心說管他為什麼怕呢,老子打死都不承認不就得了?
  梁笙剛剛進門,就聽見了極具穿透力的一聲油門兒轟響,他心裡一突,想了想,把人重新放回地上,掏出手機給花楠打了個電話。
  無人接聽,呼叫自動轉入語音信箱。
  他心裡又一突,趕緊再發了條兒短信:「臭小子幹嘛呢?」
  一個小時之後,花楠才回他:「浴缸裡睡著了。哈哈。」
  梁笙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又翻了幾次身,還是從床上坐起來,彎腰撿起襯衫穿上。
  旁邊的女人也跟著他起身,柔弱無骨的漂亮小手輕輕搭在他肩膀上揉了揉,柔聲勸道:「累了一天了,就別趕回去了吧。」
  梁笙搖搖頭,站起來穿好褲子,又把領帶重新打好:「最近忙。不用送我了,睡吧。」
  女人答應一聲,跪在床上替他把領子折下來整理好,又依依不捨地拉住他手,水一樣的大眼睛含情脈脈地望著他。
  梁笙動作頓了頓,最終還是在她唇上蜻蜓點水地印下一吻,親完了又趕緊退後一步,一邊往外走,一邊撥通了韓素的電話。


  19
  韓素第二天就奉命跑來做說客了。
  花楠這幾天正練雕花兒,切半個西瓜拿刻刀雕,先雕出綠底兒白花兒的,鏟掉一層皮兒後,再雕白底兒紅花兒的,最後把皮兒都鏟掉,用小刀把瓤切成各式各樣的形狀。從方片開始,到紅桃,到黑桃,到草花,再到桃花,玫瑰,最後是渾圓的一個小球兒。
  他使慣了砍刀,小刀還不太利索,練了幾天才練到紅桃。於是廚房的流理台上,花楠和韓素一人佔著一邊兒,倆人一個切瓜一個吃瓜,中間的冰盤上還鎮著大大小小的桃心兒,乍一看還挺浪漫。
  韓素嚼著桃心兒西瓜,從國際多極分化的現今形勢說起,到國家分設各部各司其職,再到一個市長後頭還跟著好幾個副市長分管各個部門,洋洋灑灑地侃了四十多分鐘,突然就思維發散了一下:「其實呢,笙哥身邊兒的情況也是差不多的。你看,跟道兒上人應酬時帶的人,和跟官場上的人應酬時帶的人就肯定不一樣,就跟聽演唱會和聽歌劇穿不同的衣服似的,是吧?那都是擺著給別人看的,有需要順手就用用,沒誰當真。」
  花楠頻頻點頭:「嗯嗯。」
  韓素趕緊趁熱打鐵:「但是自個兒喜歡的就得好好收著,不派什麼用場,就是看著心裡就美。」頓了頓又補充,「那就不是幾年的事兒了,那是奔著一輩子去的。」
  花楠手上削著西瓜,也不知道聽沒聽他說話。
  韓素決定挑明白點兒:「昨晚上那個不是什麼要緊的人,你彆氣笙哥。不過笙哥的身份也決定了,他身邊兒肯定不止一個人。」
  花楠沒接茬兒,把最後一片兒紅心放在盤子裡,又招呼韓素:「我都切了這麼多了,你使勁兒吃啊!」
  韓素看看他,一推盤子:「不吃了!我過來這麼一會兒都走了兩趟腎了,等會兒再吃出個尿頻尿急尿不盡來怎麼辦!你趕緊給個痛快話兒不行啊?生不生他的氣!」
  花楠擦擦手坐下,眼睛裡竟然閃著點兒奸詐:「我要早給你痛快話兒了,你能幫我吃那麼多麼?我待會兒把這些榨汁兒,你把西瓜汁帶走,成不?」
  韓素無奈地瞪他一眼:「怕了你了,說!」
  花楠聳聳肩:「我早就知道他身邊兒不止一個人,要不他不過來的時候去哪?不過昨晚上我第一次見著,他又沒進門兒就給人抱起來了,才把我嚇了一跳。回來想想,覺得像是偷看了別人洗澡似的,特不好意思。生氣什麼的,倒是真沒有。」
  韓素睜大眼睛:「沒有?你不是跟笙哥處得挺好的麼?」
  花楠一挑眉:「挺好我不還是叫他笙哥麼?說白了,我就是替我家那倆禍害賣屁股還債的。他幹我,我挺樂意,他不幹我幹別人,我也不會心裡憋氣。統共就五年的事兒,好好過不行麼?」
  韓素瞪著眼睛看著他,好半天才擺擺手:「行了去榨汁兒吧,對了,手機給我。」
  花楠掏出愛瘋遞給他,端著盤子起身:「幹嘛?」
  韓素隨口道:「給你下個微信。」
  花楠哦一聲:「我也就用手機發短信打電話,你給我下了我也用不上。」
  韓素下了個Findmyphone藏在文件夾裡,又跟新買的ipad做了一下關聯,心說老娘這是給自己下的,笙哥再想知道你看見什麼就自己查去,吃醋還是生氣你們自己解決,別再打擾老娘的夜生活了!
  花楠不生氣,笙哥很鬱悶。
  他其實已經做好了做低伏小死皮賴臉的準備,等的就是韓素表達清楚他後宮佳麗無數的現狀後,帶回一個臭小子心裡不舒服的反饋,梁笙再閃亮登場,用溫柔甜蜜加適當暴力把小狗崽子收拾利索了,事後摟著人,一字一頓地來一句,不管我身邊來來去去多少人,你永遠是最特別的。
  妥妥兒地搞定。
  梁笙向來是個好情人,各種風格各類語言的情話也說過不少,「最特別」這個定語他並不是第一次用。但他覺得,要是對花楠說的話,他肯定說得倍兒真心實意,24K限量保值。
  可是花楠說他不生氣。
  那感覺,就像你信心十足地抬高了腿上台階兒,結果前頭卻是一片平地。
  啪嚓一下就摔了一臉血。
  涉及自家老大逼良為娼的黑歷史,韓素沒敢提花楠「賣屁股還債」的那一段兒,只陪著小心轉達了花楠「撞破奸情」時的心情,以及他對「幹屁股」的看法。
  梁笙面無表情地聽著,心裡有個小人兒氣吼吼地滿屋砸東西:偷看個屁啊!洗澡個屁啊!不好意思個屁啊!平常那麼沒羞沒臊的,現在你說句在乎能死啊!
  但老大還是要有老大的風度。他不動聲色地聽完韓素的匯報,接過挨拍的,從牙縫兒裡擠出殺氣十足的七個字兒:「操不熟的狗崽子!」
  雖然他想要的結果就是花楠不生氣,但過程不能省略。生氣代表著在乎,代表著心裡有他。梁笙自認為花楠跟他這八九個月裡,他該做的都做了,不該做的也做了好幾樣兒。倆人打也打過罵也罵過,床上也交流得倍兒和諧,就算這小子再怎麼沒心沒肺,這麼長時間下來,也該知道投桃報李了。
  可他硬是沒反應。
  梁笙不住冷笑,行啊,不是不生氣嗎,不是知道他不過去的時候身邊兒有人嗎?他就冷著他了!他倒要看看,這狗崽子還能不在乎多久!
  於是一場由梁笙單方面宣佈的冷戰,就此開始。

  20
  但凡是個幹大事兒的人,都有幾分「引以為豪」的自制力的。梁笙說不去找狗崽子,就真的活活憋了一個月沒往小別墅跑。
  當然,他也沒讓自己素著。以前沒花楠的時候他身邊兒就不少人,花楠剛來的那幾個月他們也沒閒下來,還替他分擔了不少流量。後來花楠上道兒了,梁笙一有空就整天泡在小別墅,其他人自然就冷落了下來。那天晚上抱著的發面饅頭就已經隔了好幾個月沒見,因為酒會要帶她露面,事後才意思意思來了一炮。但因為心裡記掛著小狗崽子沒回他短信的事兒,那一發禮儀炮也草草的就結束了,連續攤兒都沒。
  這下子跟花楠一冷戰,其他的人便雨露均霑了。
  但梁笙就是覺得不過癮。如果花楠是紅燒肉白米飯,別人就是膨化的油炸食品,雖然吃零嘴兒也能吃飽,但胃裡空落落的沒什麼滿足感,吃多少心裡都覺得餓。梁笙提槍上場的時候還在肚子裡不自覺的比較:屁股沒狗崽子翹,後背沒狗崽子結實,叫得沒狗崽子好聽,身上也沒附贈狗崽子那樣的音階表兒……
  小梁每天晚上執著地敲著摩斯碼,翻譯成人話就是花楠,花楠,花楠。
  梁笙被敲得心浮氣躁,自己也跟頭發情的獅子似的到處亂轉,有事沒事就開著挨拍得的應用程序,看代表花楠的那個小藍點兒在菜館兒、超市、小別墅三點一線地轉悠。他盯著屏幕運氣兒:「你只要往老子這頭兒來一點兒,老子就立馬開車去接你,在車裡就給你辦踏實了!」
  可小藍點兒不以他的意志為轉移,筆筆直的路線每天重複,連偏都不帶偏的,他就狠狠盯著屏幕罵:「操不熟的狗崽子!老子白疼你了!」
  罵完又鬱悶,一個多月的垃圾食品已經快把他吃噁心了,是要臉上舒服還是心裡舒服,that is the question.
  又好懶堅持了一個多禮拜,梁笙徹底坐不住了。他想起發麵饅頭就住在花楠上課的地方附近,心說老子去給小情兒過個生日,你總不能再沒反應了吧?
  跑了也是反應,你敢跑老子就敢把你追回來,在車裡就給你辦癱了!
  被摩斯碼折騰得精疲力竭的梁笙憤憤想道。
  梁笙那頭兒狂發電報,花楠這邊兒倒是意料之中地十分淡定。
  他覺得偷看個洗澡兒沒啥大不了的,但既然梁笙又特地派了韓素過來指點江山,說明老大還是挺重視這事兒,所以他也挺重視地給了個答案:我沒感想,您老隨意。
  然後樑笙就一個多禮拜沒現身,沒打電話,沒發短信。
  花楠沒在意。畢竟梁笙手底下場子多,趕上事兒多的時候,白天忙白道晚上忙黑道,雖然不至於二十四小時連軸轉,但也確實沒什麼休息的機會。而且他最近也挺關注地方新聞,知道梁笙露面兒的內什麼展會還挺重要,市裡是下了大氣力來搞的,梁笙作為「地方企業家」,肯定不能閒著。
  然而又過了倆禮拜,展會都閉幕了,梁笙那頭兒還是一點兒動靜兒沒有,花楠不由就有些納悶。
  怎麼了這是,出國了?出事兒了?
  他給韓素打了個電話,聽說梁笙還好好在他的九宮格兒裡待著呢,心裡也就明白過來了。
  這是生他氣了,故意冷著他呢。
  理由?
  花楠捧著大頭仔細分析,覺得梁笙這人特好面子,他生氣,多半兒是跟臉面有關。
  上次因為撈人的事兒,梁笙剛給了他一頓皮帶烤肉,還附贈了倆皮蛋,這屁股剛好就換了冷暴力,除了跟車那事兒,哪還有別的選項。他是嫌他跑了之後沒主動承認錯誤?——他不是認錯兒認得挺痛快的嘛?
  花楠又想了想,突然豁然開朗,心說這是給我按道兒上的規矩來呢,認錯兒之後還得認罰:你說你沒感想,你老實,你先老實個樣兒給我看看?
  老實就老實唄,他又不是沒事兒幹,最近的雕花兒就折騰得他夠嗆。花楠沒學過畫畫兒,蘿蔔刻出來的鳳凰總跟頭黃鼠狼似的,沒少讓同學笑話。他覺得挺丟臉,就去超市買了小孩兒畫畫的臨摹本回來照著畫,練一會兒再上蘿蔔刻,每天晚上又畫又刻地折騰幾個小時,日子也過得挺充實。
  可日子充實不代表著心裡也充實,花楠畢竟是個快二十六的大小伙子,又被梁笙滋潤習慣了,這一個多月沒見葷腥兒,說不想那是假的。他開始還想著自給自足一下,擼了幾次又覺得沒什麼意思,索性就不願意費事兒了。
  但是這玩意兒不是不想就沒事了的,花楠這天趴在床上睡覺,模模糊糊感覺梁笙壓到他身上,一邊按著他屁股緩緩頂進去,一邊扳著他腦袋湊著嘴兒問:「臭小子,真老實了麼?」
  他唔一聲兒,剛想說點什麼就醒了。低頭一看,小花慷慨地在褲衩兒上畫了一大片兒地圖,白雪皚皚,幅員遼闊,看樣子應該是俄羅斯。
  花楠煩躁地扒光了跑去沖澡,邊沖邊忍不住罵梁笙:老子還不老實?老子都尿炕了也沒說什麼,你還上哪兒找老子這麼老實的人!


  21
  花楠長這麼大,也不是頭一回做春夢跑馬,就算這次夢見的不是大明星也沒覺得有什麼新鮮,罵罵咧咧地洗完澡搓完內褲就又上床睡了,第二天該上課上課,該雕黃鼠狼雕黃鼠狼。
  快下課時,阿和在班兒上溜躂了一圈兒,熟門熟路地戳到花楠旁邊站定,小聲問他:「今兒晚上有事兒沒?師兄再請你吃燒烤吧。」
  花楠一想到燒烤心裡就犯膈應,一半兒是因為阿和的絮叨,一半兒是因為梁笙後來的冷處理,因此立馬搖頭拒絕:「不去,晚上得趕緊回家。」
  阿和的細眼睛稍微睜大了點兒:「怎麼,他在家等你?」
  花楠沒好氣地:「回家繼續練雕花兒!——你有事兒就說,不用非得塞住我嘴!」
  阿和切一聲,掏出個信封,用兩根手指夾著塞到他屁股兜兒裡:「還你的醫藥費,裡頭夾著收據憑條兒,你下課點點數兒。」
  花楠一躲:「又不是我出的錢,你別給我。」
  阿和攥著信封兒一挑眉毛:「怎麼了這是?中午把槍子兒當花生米嚼了啊?」他偏著頭看看花楠側臉,又後仰著瞅瞅他後背,半晌曖昧一笑,壓低了聲音擠眉弄眼,「明白了,慾求不滿是吧?」
  他反手在自己肩膀上比劃一道兒:「你後頭可是有一個多月沒被蓋章兒了,怎麼,大哥最近挺忙?」
  花楠悶頭削黃鼠狼,不搭理他。
  阿和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突然苦笑道:「唉,明白了,他有別人了是吧?——他說要跟你掰麼?」
  花楠翻了個白眼,心說一年都不到呢,他跟老子掰了就虧本兒了。
  阿和長嘆一口氣:「沒說掰……就忍了吧。你不知道,咱這圈兒裡就這回事兒。情緒上來了,倆在廁所裡並排放水的都能打一炮兒,可要是讓兩個人長長久久地在一起不找別人,難!更何況你大哥有頭有臉的,顧慮比咱們老百姓多。不說別的,他以後得傳宗接代吧?甭管有沒有感情,娶個老婆是必然的,到時候的煩心事兒肯定比現在還多。……你就當這會兒是練手兒了吧。」
  他剛說完,充當下課鈴的小定時器就響了,同學們一哄而散,花楠也解開圍裙摔在黃鼠狼頭上,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阿和趕緊追在他屁股後頭喊:「哎哎錢拿著,哎我是為了你好,哎你這死孩子聽我說啊!」
  移動科技,讓一切皆有可能。
  梁笙看了活點地圖一個多月,早就知道花楠什麼時候下課什麼時候回家。他掐著點兒接了小情兒出門,又怕情況有變,索性把挨拍得交給司機當導航儀使,目的就是要與花楠「偶遇」在下課路上,最好堵在他前邊,逼著花楠一路跟在他們屁股後頭。
  還真是計劃比不上變化,車剛開上大路,梁笙就看見前頭路邊兒有兩個人拉拉扯扯地拐進了條小巷子。前邊大踏步走的是他的狗崽子,後頭小跑跟著的那人高高瘦瘦,看著也有點兒眼熟。
  梁笙認人能力向來一流,他稍稍回憶一下就想起來,不就是那個滿臉油彩的色情豹麼!他倆這是要幹嘛?!
  他趕緊叫司機靠邊兒停車,跟小情兒說一聲你坐著別動就匆忙跑下來,剛要追進小巷,隱約聽見花楠說話,連忙一閃身,倚在巷子口聽牆根兒:「……行了你別說了。你們圈兒是你們圈兒,我怎麼做是我的事兒。我明白告訴你,笙哥有幾個小情兒都跟我沒關係,反正我就認他一個,他怎麼著我都行,我對他沒脾氣。」
  梁笙嘴角忍不住一挑,心說這小狗崽子還算有點兒良心。
  花楠又道:「他是我債主,我跟他是為了還債的。你說的那些情啊愛啊的現在跟我沒關係,以後也跟我沒關係。我就想著好好過,好好順著他,五年以後收拾東西走人。」頓了頓,又糾正,「四年以後收拾東西走人。」
  梁笙當即胸口一悶,後面那色情豹又說了什麼就沒聽清。
  這要是擱在平時,他八成只會一笑了之,說不定還能在心裡頗玩味地嘀咕一句,不是還有四年麼,老子看你這狗崽子能嘴硬到什麼時候!
  但現在不是平時,現在的笙哥,是個被摩斯電碼折騰得快要崩潰的男人,是個海綿體取代海馬體、俗稱精蟲上腦的重症患者,他心裡反反覆覆迴蕩的只有最近常說的那七個字:操不熟的狗崽子!
  梁笙仍舊維持著倚牆的姿勢,目光兇狠地盯著地面合計菜譜,名字就叫,如何燉好一鍋狗肉靚湯。
  菜譜的第一步還沒寫完,那細細高高的色情豹就從巷子裡溜躂出來,轉頭看了梁笙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後趕緊回頭叫:「楠子!楠……」第二聲兒在梁笙的兇殘目光下自動消音。
  花楠不耐煩地回了幾聲,過了一會兒,還是從巷子裡走出來。他看到梁笙也嚇了一跳,臉上不自覺掛上點兒笑意,問:「笙哥,你怎麼來了?」
  梁笙哼了一聲,拽著他手腕就往車邊兒帶,邁出一步才想起車裡還裝了個發麵饅頭,只得一個原地向後轉,將花楠重新推回小巷。
  花楠被推得踉蹌退了幾步,還沒站穩就被梁笙又推了一把。梁笙揪著花楠胸口的衣服把人按在牆上,右手壓著他喉結,左手揣回兜裡,冷冷地看著他。
  該怎麼弄死這狗崽子?
  花楠老老實實被按在牆上,等了一會兒,見梁笙一直沒什麼動作,不由疑惑地啞著嗓子叫了一聲:「笙哥?」
  梁笙目光閃爍一下,慢慢鬆開手。
  花楠揉揉脖子站直,看見梁笙右肩上沾了點兒牆灰,順手替他拍掉:「怎麼了笙哥?」
  梁笙看了他一會兒:「這附近有沒人去的死胡同兒麼?」
  「……有。」
  「走。」


  22
  花楠領著人在小巷子裡轉悠,心裡有點兒發虛。
  按理說梁笙不是個多記仇的人,他倆又將近一個半月沒見,再大的火兒也應該消得差不多了,他這是哪兒來的那麼大氣性?——該不會是有別的事兒不順心吧?
  花楠忍不住回頭看一眼,又試探著放慢腳步,和他並肩而行,梁笙都彷彿沒看見似的,沉著臉不出聲兒。花楠乾脆拉住他手:「笙哥?」
  花楠的手大而厚實,手掌上長著一層薄薄的繭,攥在手裡就感到一種真材實料的踏實。
  梁笙的氣消了一點兒,肚子裡哼一聲,心說這小子腦子不行,直覺倒挺靈,知道老子就吃他這一套,就又拍灰又牽手的哄老子玩兒!
  花楠低聲叫他:「到了,笙哥。」
  梁笙站在巷子口看一眼。所謂的死胡同,大概是附近在建小區的垃圾回收點兒,胡同進深大概四五米,裡頭還沒擺垃圾桶,只有牆角那兒積了點兒落葉。
  梁笙拉著人進去,按著花楠的肩膀把人推到牆角:「蹲下。」
  花楠乖乖照做。
  梁笙解開褲子拉鏈,把內褲褪下一點兒,掏出棍兒來頂到花楠嘴邊兒:「含著。」
  花楠一愣:「笙哥?」
  他以前從沒做過,梁笙知道他沒經驗,倆人又一般啃一啃嘬一嘬就進入滿血狀態了,一切前戲都嫌多餘,所以他從沒提過這方面的要求。
  第一回就在露天?花楠雖然臉皮挺厚,還是有些不好意思。
  梁笙低頭看他,表情冷得有點兒猙獰:「是自己含還是讓我把你下巴卸了?還是你更想讓我在這兒操你?」
  花楠趕緊含進去。
  他是真沒經驗,含著頭兒就不知道該怎麼弄了。梁笙抓住他頭髮,一邊動一邊指點:「不許用牙。」
  「抬眼看著我。」
  「吸一下。」
  「用舌尖兒頂一下前頭。」
  「用鼻子呼吸,喉嚨放鬆。」
  ……
  「全吞了。」
  花楠眼神迷茫,臉上微微發紅,他機械地做了個吞嚥的動作,又多吮了幾下兒才鬆開,抬頭小聲地叫:「笙哥。」
  他今天穿了條寬鬆的迷彩褲,又蹲在地上,本來不容易看出什麼,但饒是如此,小花還是排除重重險阻,頂著迷彩,驕傲地暴露了目標。
  梁笙收槍入庫,把人拎起來頂在牆角兒裡,拍拍花楠的臉,挑眉示意:「把剛才跟你那騷包兒師兄的話重新給哥哥說一遍,哥哥就幫你打出來。」頓了頓,又在小花頭上摸一把,「這裡沒外人,說實話。」
  時隔一個半月,梁笙終於喝了口肉湯,心裡那股子心急火燎的躁鬱勁兒也終於洩了一點兒出來,消腫的海綿體釋放了大腦,梁笙又開始正常思考。
  給他口一管兒就能豎旗杆兒,這樣的反應還要硬說只是還債,跟情啊愛啊的沒關係?這狗崽子是鄙視他的智商還是鄙視他的情史?
  梁笙冷眼看著花楠,這小子大概也憋得不輕,紅著臉直往他身上蹭:「笙哥……」
  他頓感老懷大慰,心說看吧,一個半月的冷戰還是有效果的,不逼得這臭小子慾火焚身他就敢一直跟老子裝糊塗!還債?他媽的你沒經驗還沒看過白毛女兒啊?誰家討債的像老子這樣兒把人捧手心兒裡疼,打一下兒揉好幾下兒的?!
  梁笙心裡行將熄滅的小火苗兒又噌地冒起來一點兒,他仗著自己佔據了領先優勢,按著花楠胸口,把人從容地頂回牆上:「不說實話就沒商量。」
  花楠眨巴眨巴眼睛,緩了一會兒,特誠懇地表態:「笙哥,我剛剛說的都是真心的,你身邊兒有多少人都跟我沒關係,我就認你。」
  梁笙氣笑:「不是這句,後邊兒的。」
  花楠在牆上蹭嘰一下兒,低著頭道:「我好好順著你。」
  梁笙心說這小子是真傻還是裝的?老子不愛聽的一句不說,專揀老子把持不住的重複,你丫環球時報的啊?
  他只得耐著性子提示:「情啊愛啊的部分!」
  花楠低著頭不言語,半晌抓了抓頭髮,又搓搓臉,倚著牆角兒站直了,看著他認真道:「笙哥,雖然我爹和我弟的事兒,我知道里頭鐵定有貓膩,但我還是特感激你。他倆從小打小鬧開始,癮頭兒越來越大,我心裡知道他們早晚有一天得出大事兒。就算沒你,他倆以後肯定還要栽在別人上頭。到時候我撈不了他們,又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倆交代了,就只能三個人死在一塊兒。哪能像現在這樣兒,把他倆供起來好吃好喝地伺候著。——所以笙哥,是你救了我們一家三口兒,我是真心感激你。你對我的好,我也都記在心裡。你願意要我,我就一直跟著你,哪天你膩了,我就走。」
  梁笙眯了眯眼睛,心裡說一句操,這中心思想不還是還債麼!
  花楠說得情真意切,梁笙的怒氣槽兒雖然還是半滿,但被狗崽子放了這麼個大招兒,只得無可奈何地暫時冷凍,進入休眠狀態。
  所以梁笙瞪著花楠運了半天氣,最後只問了一句:「這就是你的真心話?」
  花楠坦然點頭。
  梁笙頓了頓,又追問:「你願意跟著我,就是因為感激?」
  花楠搜腸刮肚了一會兒:「我還覺得你特厲害,連打架都比我行,跟著你我服氣。」
  梁笙險些一口老血噴他臉上。
  他悲憤地想,老子想要你點兒在意、聽你說一句心裡有我就這麼難麼?你腦子裡哪個半球兒是管感情的啊?你擠點兒給我行不行!老子自虐這麼長時間,不就是想聽你一句不高興讓老子高興高興麼!
  梁笙無力地擺擺手,覺得再問這狗崽子,說不定連給他買摩托這一條兒都得拿來湊數,為了他的老心著想,他還是歇了吧。
  好歹他今天還撈著個無限期的保證不是?
  就這麼不住給自己解心寬,梁笙還是感覺胸口被這狗崽子噎得夠嗆,也覺得就這麼自己開始又自己結束冷戰,面子上有點兒掛不住,於是給自己墊了個台階兒:「我要的不是這個,你再好好想想,想不明白就問問別人,半個月後過來告訴我答案。不知道也沒關係,我可以負責教到你知道。」
  說完就自個兒轉身出了巷子。
  他回到車上坐好,向小情兒道:「今天還有事兒,飯吃不了了,我先送你回去。」
  小情兒乖乖點頭,下車前還給了他一個good bye kiss。
  司機調頭返程,看著後視鏡道:「笙哥,剛剛公司打電話來,說老爺子準備下個月初飛過來一趟。」
  梁笙眉頭一跳,隨即無奈地仰在靠背上,心想,這半個月倒是可以忙得不用找垃圾食品填肚子了。

  梁家老爺子今年七十一歲,算是黑一代。
  他年輕時加入過香港的三合會,後來因為犯了事兒跑路,之後便廣泛混跡於澳台及東南亞地區。三十出頭時祖墳噴火,在澳門靠賭場發了跡,一氣兒娶了四房太太,延續了七根兒香火,算是值回了四輩子的票價兒。
  和有些黑道大哥一賺了錢就匆匆洗白不同,梁老爺子覺得自己天生就是混黑道兒的,生是黑人死是黑鬼,生的七個兒子也都一水兒的按照大佬的標準培養。到年紀了就給幾句就業指導、一筆啟動資金和幾個保底兒的小弟,撒出去讓人自個兒慢慢混。混一陣兒,他再跑來給點兒專業建議,看不順眼就大刀闊斧地替兒子整治一番,也不管人家反對還是贊同。
  可以說,自九十年代以來,他就把兒子當成了自己罩著的地盤,時不時過來巡個場子抖一下威風,好讓人家記著他才是老大。
  梁笙一聽說他來就頭疼,心說老頭兒還真會挑日子:他手上新收的地盤雖然已經消化得差不多,但新老兩邊兒場子的人手都還在磨合階段,這時候最容易出問題。老爺子要是看著哪兒不順眼,決定插手攪合一下,這塘水就徹底渾得沒法兒弄了。
  他叫來干將,囑咐他先飛過去把這邊兒的情況跟老爺子交代清楚,省得他自以為了不起,再一不留神把兒子給害了。
  干將又撇著嘴嘟噥一句這點兒破事兒也來找我,你該請個特助了。
  梁笙但笑不語,肚子裡幸災樂禍地嘀咕說,老子等著看你交任務的那天。
  送走了干將,梁笙又抓緊時間給自己地盤兒重新整治了一番,一些比較敏感的生意提前談妥,等老爺子來的那天,親自帶了五輛車,去機場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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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爺子捯飭得跟意大利黑手黨似的,西裝革履,戴一頂配套的紳士帽,連鬢的灰白鬍子修得整齊服帖,帶著幾個跟班昂首闊步地從貴賓通道走出來時,乍一看好像是走紅毯的肖恩康納利。
  梁笙迎上去請安,簡單交談幾句就引著人上車,又問:「你那十八銅人呢?怎麼才見著倆?」
  老爺子身邊兒有個專屬保鏢團,走哪兒都帶著,人數常年維持在十八個。團員們個個神勇無敵,心狠手辣,令行禁止,毫無底線。
  梁笙的一身功夫就是在當年的十八銅人那兒學的,其悲慘情狀,至今想起,仍忍不住罵娘。
  老爺子先一步鑽進車裡,摘下紳士帽扔到身邊兒,漫不經心道:「快黃金週了,定不到一塊兒去,讓他們飛明天的。」又看梁笙一眼,「要是在你的地盤兒上還能出事兒,老子直接抽死你算了,省得給我丟人。」
  老頭兒在港澳台地區待了半個世紀,但跟家裡人說話的時候,張口還是利落的普通話。用他自己的話說,就是吳儂軟語顯不出大佬的氣勢。
  梁笙不以為意,笑了笑就叫司機開車,直奔為老爺子準備的度假別墅。
  路上,老爺子有一搭沒一搭地問了幾句生意和官場上的事兒,又閉著眼睛歇了一會兒,突然道:「聽說你最近收了個男人,跟死了的那個小痞子長得挺像?那小痞子我還真沒撈著見過,要不趁著我這次來,帶來讓我開開眼唄?」
  梁笙看他一眼,不動聲色地笑道:「怎麼,怕我再離家出走一回?」
  老頭兒輕哼一聲,似笑非笑地回道:「我還真挺怕的。」
  梁笙心裡一突,下意識看一眼表,正好是花楠下課的時間。他沉默一會兒,盯著老爺子輕聲問:「你的保鏢到底來沒來?」
  老爺子也不說話,就面無表情地跟他對視。
  梁笙高聲:「停車!阿鴻跟我上SUV!」
  司機阿鴻立即急剎,輪胎在馬路上擦出一聲刺耳的尖叫。車裡的無線電開著,梁笙一叫停車,前後的四輛車也都趕緊停下。整個車隊在馬路正中定住,三個開SUV的司機不用吩咐就自己下車,把車門大敞著讓到一邊。
  梁笙和阿鴻跳下車,選了最前頭的那輛鑽進去,梁笙關了車門打開挨拍得,向阿鴻飛速道:「開警燈,用最快速度趕過去!」說完又掏出手機,還沒解鎖就看見花楠的小藍點兒開始移動,不到一會兒,移動速度又比之前快了許多。
  梁笙胸口一涼,不敢再打電話讓花楠分心,轉而撥給附近場子的小弟,叫他們迅速帶人圍街,遇到追人的馬上攔下,押在原地等他過去。掛斷電話之後又打給警局,通知他們今夜那一片兒不要出警。
  梁笙這麼緊張不是杞人憂天,老爺子那是有前科兒的。
  六年前,梁家老三在澳門包了個豔舞女郎,不知怎麼著就認定了是真愛,鐵了心的要登記結婚。老爺子聽了說,那就把人請來我看看吧。
  結果人當然是請來了,醫生也跟著來了。女人臉上包著厚厚的紗布,渾身都是血,脾據說也破了。一問,說是十八銅人一現身,那女的就拚命跑,慌不擇路一頭撞車上了。
  老爺子嘖嘖感慨幾聲,問一句老子很可怕麼,就把人送到醫院悉心治著,又開了張後頭一串兒零的支票給她,說你跟了我兒子這麼長時間,老子也不能虧待你,咱們買賣不成仁義在吧。
  女人經此一役算是被嚇破了膽兒,梁老三倒是跟老爺子大吵大鬧了一番,又天天去醫院陪著。奈何女人一見著他就跟犯癲癇似的,癲著癲著,真愛就癲成了過眼云煙。
  所以梁笙不是怕老爺子跟人見面,而是怕十八銅人「請」人的時候使陰招。
  他掛了電話,雙眼緊盯著挨拍得,計算花楠可能會往哪個方向逃,他又該在哪兒接應。然而卻總是不能專心,腦海中一直閃著花楠血肉模糊的樣子,捧著挨拍得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梁笙一拳揮出,狠狠砸向車身鋼架,轟的一聲巨響過後,他甩甩手,深吸一口氣,重新將目光拉回小藍點兒附近。
  拳面上傳來的鈍痛讓他稍稍鎮定了些,梁笙一邊盯著地圖,一邊默默道,狗崽子給老子爭氣點兒,你敢一頭撞車上,老子就讓你一屁股撞皮帶上!
  花楠甩著鑰匙,低著頭匆匆往停車的地方走。
  他昨晚又跑了一回馬,夢見的內容也跟上次差不多,梁笙趴在他身上一邊兒動一邊兒問,老子要的答案有譜兒了沒?
  花楠剛一搖頭就醒了,然後下半夜就沒睡踏實。
  睡眠不足加上慾求不滿,花楠一整天都氣兒不順,被二廚攥著黃鼠狼狠狠抽了好幾下。他覺得挺丟臉,所以剛下課就趕緊跑了出來。
  已經入秋,天黑得越來越早,花楠出來的時候太陽都快沒到了樓後頭。他心不在焉地穿進巷子,突然覺得後背發涼,好像有人在後頭盯著他似的。
  花楠放慢腳步,抬起頭緩緩掃了一圈兒。
  周圍靜悄悄的,一個人影都沒有。
  前頭轉彎的那個院子就是他放摩托車的地方,花楠不想惹事兒,心說甭管是誰,老子趕緊騎上摩托走人就得了。於是順手整整衣服,把胳膊底下夾著的頭盔換到右手,甩開步子快步向前。
  走到院門口,花楠先透過鐵門兒看了一眼。誰知這一看之下,胸口就狠狠一疼:他的寶貝摩托還放在原處,但後輪已經被人卸下來扔在一邊兒,車身也被劃得慘不忍睹,皮座子整個掀了個個兒,露出裡面白花花的填充物,破破爛爛地掛在車上。
  花楠倒抽一口涼氣,剛要打開鐵門進去看看,就看見迎面匆匆走來個穿著運動衛衣的男人。那人右手藏在身側,像是拎了個什麼東西,走到離花楠一兩步遠的時候,右肩突然一聳!
  花楠下意識地抓住欄杆向後仰倒,頭盔向男人胸口使勁兒掄出去。男人中了一下卻好像毫無感覺,手裡的板磚依舊帶著風聲,結結實實拍向他面門!
  饒是花楠躲得利落,也畢竟是晚了一步,他右邊半張臉被板磚的棱角砸到,腦子裡當即嗡的一聲響成一片,右眼又酸又疼看不見東西,左眼也連帶著一起流淚。
  他淚眼模糊地擰身撐地,貓著腰往前躥了一步站起來,又順手用頭盔照著那人的方向反手砸了一下兒,砸中了之後也不敢戀戰,扔掉頭盔扶著牆,眯著眼瞅準了巷子的一條岔路摸進去,跌跌撞撞地向前猛衝。
  只跑了一會兒,後頭的腳步聲便越來越多,一個人衝上來踩著他膝蓋窩踹了一腳,花楠踉蹌幾步,咬牙強撐著繼續跑,沒跑幾步就又有一人追上來,越過他轉身一個衝拳,直接往他肚子上招呼。
  花楠跟梁笙練過這招,他下意識地雙手抱住那人手臂,使勁兒往身後一擰一帶,將那人扔在身後擋了他同伴幾秒,自己抓緊時間,擰身又鑽進一條小巷。
  背後的腳步聲果然緩了一緩,但是沒過多久,又呼啦啦地跟在他屁股後頭,也不著急按住他,隔一會兒就追上來個人給他一下,還都往臉上、肚子上招呼。
  花楠開始是全憑著本能,拼了老命地往前跑,但吃了好幾記重拳之後,腦子倒是漸漸清醒了過來。他咬著牙,心說這些人絕壁是在跟老子玩兒貓抓老鼠啊!先把老子拍一臉血,讓人不好認也不敢管,再逼著老子在前頭跑,他們就一下一下地追著打,什麼時候把老子累死什麼時候算完!
  但饒是這樣想,他也不敢冒險停下說老子不跑了,你們愛咋咋地吧,只得忍著疼繼續往前躥。
  再往前跑就是一排待拆的平房,平房是最普通的薄瓦頂兒、單斜面,花楠小時候沒少在這上頭蹦跶,現在見著就跟見了親人似的,立馬憋著氣緊跑幾步,雙手搭著房簷一撐翻了上去,貼著稍高的那面兒深一腳淺一腳地飛簷走壁。
  平房再延伸一點兒就跟其他的違章建築連成了一片,花楠一路狂奔,銅人們沒辦法,也只得跟著他上房揭瓦。
  然而在房頂上跑步是要有技巧的,落腳時得選擇好承重點,不然一腳踩空就只能噗通掉下去砍號重練。銅人們玩過巷戰玩過野戰,就是沒玩過超級瑪麗。他們一路上跑得勞心勞力,也顧不上出黑拳了,個個心裡都憋著氣,只盼著這段兒趕緊跑完,等腳底下踩實了,再逮住那臭小子給來頓狠的。
  花楠心裡也急,這排平房眼看就要到頭,前面正對著的就是一條主幹道,道上車來車往,說不定就有輛車憋著勁兒過來撞他一下。就算沒有,後頭追著的人也能輕輕鬆鬆地圍成個圈兒,把他堵在裡頭打個痛快。
  但是附近也再沒有能讓他甩掉追兵的有利障礙,花楠想不出別的法子,只得快跑幾步,咬著牙跳下地,一鼓作氣地衝著馬路對面跑去。
  知道自家老大急得恨不得噴火,阿鴻硬是把SUV開出了巡洋艦的效果,搭配著車頂上的紅藍警燈,吱哇亂叫地一路披荊斬棘,闖了好幾個紅燈又蹭了好幾輛車的保險槓,剎車聲在車屁股後頭響成一片,他只當是船尾拖著的雪白浪花兒。
  梁笙只管緊盯著屏幕上的小藍點兒,小藍點兒選擇一條岔路,他就在腦海裡划去幾種可能,等到他們離著菜館還有不到五分鐘車程時,梁笙已經確定了兩人相會的地點,詳細地指給阿鴻。
  阿鴻答應一聲,迅速打了個轉向燈,一頭紮進右邊岔路。
  誰知道這時候小藍點兒卻突然好像長了翅膀一樣,越過數座房頂,直直向著主幹道的路口飛速移動,梁笙趕緊一聲大吼:「回去!直行!」
  好在阿鴻也是混過藤原豆腐店的,他趕緊做了個飄移甩尾打回方向,把油門一踩到底重回主路,繼續向前猛衝。
  梁笙剛衝下車就看見房頂上一個黑影跌跌撞撞地跳下來,趔趄兩下兒之後又迅速往馬路上衝。
  梁笙當即嚇出一身冷汗,趕緊跑過去抱住他腰往後一拽,厲聲道:「花楠!你找死麼!」
  花楠還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往後頂了一肘子,梁笙伸手截住,怒道:「你連老子都不認識了麼!」
  還要再罵,後頭追著的銅人也已經紛紛跳下房頂,梁笙趕緊把花楠護在身後,冷冷看著幾人:「都別動!」
  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作勢還要上前,梁笙冷笑一聲:「行啊,想打架,老子奉陪!」
  其中有一人認出了梁笙,上前一步道:「五少爺。」
  梁笙繃著臉點點頭:「人我會帶去見老爺子,你們可以滾了!」
  說話間,原本在附近找人的兄弟也都由阿鴻招了過來,面包車一輛接著一輛地在周圍停下,排成個半圓形圍住幾人,靜靜等著梁笙的命令。
  打招呼那人皺了皺眉頭,轉過身按著耳朵低聲說了幾句,過了一會兒,三輛SUV也悄無聲息地滑到外圍停住。
  梁笙笑了:「嗯,不錯,狼牙山十六壯士。」
  他掏出手機撥通了老爺子電話,點開揚聲器,語氣輕快:「老爺子,咱們在街上玩兒械鬥呢,我的人一會兒也送槍過來。您老人家覺得,幾條人命合適?」
  那邊兒沉默一會兒,清清楚楚道:「散了吧。」
  幾人應了聲是,退後幾步,迅速上車離開。
  梁笙長出了一口氣,轉身看著花楠,伸手摸摸他額頭:「他們還打你哪兒了?」
  花楠恨恨地:「他們砸我摩托!」
  梁笙手指一頓,然後猛地把人拉進懷裡,扳著花楠的腦袋,狠狠地吻住了他。
  就算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老子也必須這樣兒。
  梁笙想。
  不然老子就直接抽死他了。
  梁笙狠狠吻著花楠,臭小子臉上又是血又是汗,嘗在嘴裡又鹹又苦,他卻覺得比什麼滋味兒都好。
  他還活著,還在我身邊,梁笙想,還好這次我來得及。
  他這麼想著,身上就有點兒發虛,嘴上就更加兇狠地啃著花楠。
  面包車一輛接著一輛默默離開,梁笙又摟著花楠發了一會兒呆,才把人拉到車裡坐好,按開車內閱讀燈,拿出車裡常備的急救包,用消毒濕巾一點一點兒幫他把臉擦乾淨。
  花楠臉上的傷不少,除了額頭上被板磚拍出的雞蛋大的包,臉頰、嘴角都有淤血。那些人手上大概還套了指虎,好多瘀傷的頂部都綻開了幾個小口子。用郭德綱的說法,就像剛出鍋的地瓜摔到地上,還被人穿著釘鞋來回踩了好幾腳。
  梁笙抿著嘴不說話,默默幫他擦乾淨臉,簡單用膠布貼住傷口,又替他檢查了一下視力,全部關節捋過一遍,最後掀起衣服,在他肚子上輕輕按壓。
  花楠呲牙咧嘴地打哈哈:「笙哥我沒事兒,這都皮肉傷,骨頭和內臟都沒問題!——我以前打過的架不少,知道能傷成什麼樣兒、哪兒不能碰,我真沒事兒。就我那……」他看看梁笙臉色,把摩托兩個字兒生生嚥了下去。有心問問那幫人是什麼來頭,又覺得要是衝著他來的,梁笙被提醒了,肯定要再把他抽得半死,要是衝著梁笙去的,這時候問他,他面子上肯定過不去。
  花楠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好閉嘴。
  梁笙沒搭理他,又沉著臉仔仔細細地再檢查了一遍,確定他身上全是皮外傷之後,把人拉到懷裡,抱著他不說話。
  花楠過了一會兒,才猶豫著摟住他腰。
  他倆平常不太這麼摟著,有情緒了就做,做完了就肩並肩躺著,抽抽煙說說話,所以花楠對這個姿勢還不太習慣。
  過了一會兒,花楠又試探著安慰他:「你別生氣了,我真沒事兒。就……」
  「就你那摩托,被砸了是吧?」梁笙靜靜開口,聲音放得極輕,細一聽,竟還有些微微發顫。
  「摩托沒了,我再給你買輛一模一樣的,只要你想要,十輛二十輛隨便你。可是你要是出了事兒,誰再賠我個一模一樣的?你以為老子說送槍來是假的?老子要是剛才沒堵著你,就準備上門去跟我爸拚命了你知道嗎!摩托算個屁!」
  他砰地一拳砸在車門上。
  花楠愣了一會兒,伸手抱住他。
  梁笙把人緊緊揉在懷裡,低頭在他肩膀上狠狠咬了一口,胸口微微發酸。
  老子認栽了。他想。
  梁笙衝著模糊成一團霧氣的小流氓苦笑著飛了個吻,心說拜拜了您吶,老子要用別的坑兒把自己埋起來啦。
  半晌,花楠瞥一眼窗外:「笙哥,這不是回小別墅的路。」
  梁笙點頭:「對,不是。」他抓住他手,跟他十指相扣,「老子要帶你去見家長。」
  梁家老爺子一直將曹操視為心中偶像,也畢生致力於把自己塑造成一個儒雅而又臭不要臉的梟雄,體現到外在就是居有竹臥臨水,茶道書法天天見。
  當他兒子和一個豬頭十指緊扣地走進來時,老爺子正在溫壺燙盞。他抬頭一眼看到倆人的連接部位,肚子裡頓時飈出一串兒髒話:幹!操!法克!我頂你個肺!叼泥老木!
  臉上卻擠出個慈祥的笑:「啊,來了啊?哎,這是怎麼了?路上出什麼事兒了?」又不等梁笙說話,便向兩人熱情招手,「來來來,快坐下!路上渴了吧?我這兒新弄的烏龍茶,跟我老頭子一起嘗嘗鮮。」
  梁笙面無表情地看他一眼,拉著花楠坐下,倆人的手還是一直牽著。
  老爺子仔細端詳一眼豬頭,看他被擠得變形的眼睛裡隱約帶著點兒茫然無措,肚子裡當即又把那串髒話滾動播放了好幾遍,心說特麼老子整那麼大動靜兒是要讓你倆鬧掰的,你怎麼那麼心寬啊!剛剛被揍一頓就來見老子,你以為老子姓丘還是姓月啊?
  手上卻是麻利兒的沖水泡茶,倒掉第一泡,沏上第二泡,把兩套品茗杯和聞香杯分別推到兩人跟前。
  梁笙一擺手:「我不是來喝茶的。跟你介紹一下,這是我那口子。今天的事兒,我看在你是我爹的份兒上就算了。下次再動他,我發起瘋來也不是那麼好對付的。」
  老頭兒眼皮子一跳,他吹了吹茶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咂摸半天,道:「好茶。」又看梁笙一眼,「你確定?」
  梁笙頓了頓:「這麼跟你說吧,等到我□□十歲身上沒一處硬的時候,我還是想讓他每天睡在我身邊兒,等我倆死了,骨灰也要混在一塊兒。」
  花楠不安地動了動。
  老爺子狡黠地指指花楠:「我看他好像有別的想法,別是你一頭兒熱吧?」
  梁笙一抬下巴:「這你別管。」
  老爺子不吭聲,垂著眼睛喝茶。
  梁笙在一邊兒陪坐著,握著花楠的手不時收緊一下,以安慰他稍安勿躁。
  老爺子喝了兩杯茶,吩咐人收了茶具,向花楠和顏悅色地:「你臉上的傷還是趁早處理一下的好,我的私人醫生就在隔壁,方便的話,去上個藥,包紮一下吧?」
  花楠看一眼梁笙,梁笙放開他手,點點頭:「去吧,我一會兒就去找你。」
  老爺子掏出煙盒,拿出兩支雪茄切好,遞了一支給梁笙。
  梁笙挑眉,接過來點燃了抽一口,面無表情地問:「說吧,你想提點我什麼?」
  老爺子輕輕扇了他後腦一巴掌:「操,別給臉不要臉,你是爹還是我是爹?」
  梁笙起身站到窗邊兒:「你剛在我的地盤兒上把我的人揍了一頓,還指望我給你演父慈子孝?——你當年知道我玩男人的時候也沒這麼大反應啊?我家那狗崽子招你惹你了?」
  老爺子噴了幾口煙,眯著眼:「誰他媽管你玩男人的事兒,只要你不放真心,你玩人妖玩外星人我都不管。但是認真了,就另當別論了。——我問你,你以後打算把人怎麼辦?給人鎖屋裡,還是讓他當你副手?」
  梁笙抽著雪茄,沒回他。
  老爺子自顧道:「快換屆了,各派都在爭席位,你跟的那小子雖然資歷和政績都夠往上升了,但他鋒芒太露,很多人不想他上去。你替他辦了那麼多不能見光的事兒,你覺得別人要是想弄他,能不先弄你?——好在你那六個兄弟都還算出息,看著他們的份兒上,別人也不敢太放肆,老子保你條命不難。但是別人以後要是拿那小子弄你,你要怎麼著?為了他什麼都做?那老子也保不住你,你倆趁早化蝶去吧。」
  老頭兒仰在太師椅上抻了抻腰:「就算你倆太太平平地過了這個坎兒,他好歹是個爺們兒,還是在你手底下混過的爺們兒,他能甘心一直被你養著?看你的地位,他能不動心?就算是他不動心,別人不會扯了他的大旗做虎皮?他要真這麼幹了,你捨得把他弄死?——老子一聽說你收了個小痞子那樣兒的,就知道你小子鐵定要栽,本打算趁你沒反應過來之前替你收拾了,沒想到還是慢了一步。」
  梁笙看他一眼。
  老爺子點點頭:「嗯,就是你那得力干將,老子找茬把他揍了一頓,趁他住院,把他筆記本兒給黑了。」
  梁笙忍不住罵:「老混蛋!」
  老爺子樂了:「你第一天認識我啊?」又嘆一口氣,搖搖頭,「既然你說要保那小子的命,老子就不動。老子已經跟你掰開揉碎的說清楚了,你還想玩兒刺激,我不攔著,但是記得給自己找條後路,別真把命玩兒沒了。」
  梁笙抽了口雪茄,把白煙慢悠悠地吐盡,轉頭看著他正色道:「我看上的人我心裡清楚,他不是你說的那樣人,他也有他自己的能耐。我認準了就不後悔,掏心掏肺是我樂意,只要你別跟著攙和,以後落個什麼結局我都認了。」
  說完,把雪茄在牆上摁滅,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梁笙從老爺子屋裡出來得太快,花楠那頭兒還沒包紮完。穩重的白大褂兒在他腦袋前後變著法兒的忙活,梁笙倚在門口等著,花楠看見他來了,透過紗布和淤青向他扯了個呲牙咧嘴的笑。
  梁笙回以一笑,心想老爺子說的都是放屁,就算天塌下來了,我家狗崽子見著老子的第一個反應還是呲牙樂。
  想著想著就走過去,貼在花楠身邊兒站著,有一下沒一下地胡嚕他頭毛兒。
  醫生包紮完,按著慣例囑咐幾句注意事項就送客了。梁笙拉著花楠的手上車,又把人摁在懷裡頭:「再讓老子抱會兒。」
  花楠答應一聲,後背稍有點兒僵。
  梁笙笑:「嚇著了?」頓了一會兒,又道,「我跟老爺子說的是真心話,老子從一開始就是打算跟你過一輩子的,不過以前沒想著是只跟你過一輩子。」
  「那麼想是我犯渾。之前冷著你、找別人辦事兒什麼的,也是我一時沒想明白,以後再不能了。以後我這兒,」他拉著花楠的手,按在他胸前,「和這兒,」又移到底下,「都是你一個人的。為了應酬,外頭那些人不能撤,但我保證,以後不再上別人的床。」
  他拍拍花楠的屁股:「你不用有心理負擔,我這麼做是我樂意,沒想著你非得給我個什麼回應。我做我的,你就當不知道,等你什麼時候真心實意地想跟我過一輩子了,再跟我說。」
  花楠不安地換了個姿勢,又隔了好一會兒,才字斟句酌地開口:「笙哥,我之前沒處過對象兒,情啊愛啊的,我真沒個譜兒。我現在心裡好像有點兒別的意思,可是也不太確定,我怕我現在說點兒什麼,以後又覺著不是,那樣太不地道。你給我點兒時間讓我好好琢磨琢磨,等我琢磨過味兒來了,再給你個準話。」
  梁笙笑著掐掐他屁股:「行,你慢慢琢磨。老子要跟你耗一輩子呢,還在乎等你這點兒時間?」
  花楠嗯一聲,半晌,在他耳邊小聲道:「笙哥你別玩我屁股了,我憋太久,硬了。」
  梁笙撲哧一樂,又惡作劇地把手伸進他褲子裡狠狠抓了兩把,才若無其事地撤回來,柳下惠似的摟著他。
  回到小別墅,梁笙把人推到浴室扒光,以幫忙沖澡的名義,一手舉著噴頭,一手在花楠身上來來回回地遊走,重點照顧的還是音階表兒附近。
  小花不負所望地站了軍姿。梁笙當沒看見,給人沖完擦乾淨了,順手拿小花當掛鉤使,把毛巾掛在花楠身上,拍拍他肩膀說一句站著別動,轉身出去拿藥。
  等他回來時,花楠還委委屈屈地站在原地,毛巾仍維持在一百七十度角堅韌挺拔。
  梁笙樂得,過去拍拍他腦袋誇一句:「臭小子還挺乖!」然後還是不理毛巾的事兒,只勾著嘴角替他噴雲南白藥。
  花楠看他一眼,撇過頭小聲嘟囔:「這算是罰過了啊,以後可不能再翻舊賬了!」
  梁笙疑問地嗯一聲,花楠認真解釋:「今天你帶那麼多人來撈我,還急得夠嗆,我就受了點兒皮肉傷不礙事兒,你過後還得收拾一堆爛攤子。我得給你找個平衡,讓你舒坦點兒。」
  梁笙心窩子裡立馬跟被小狗爪撓了一下似的,又酸又疼又癢,趕緊急吼吼地噴完了藥,拽著毛巾把人牽回臥室,摁在床上掰開腿。
  花楠跟個翻蓋兒的王八似的仰在床上,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快倆月沒做了,進去可能有點兒困難。」
  梁笙衝他一笑:「老子沒那麼禽獸,今天哥哥給你服務一回。」
  說著俯下身子,對著直挺挺的小花又吹了口氣,肚子裡似模似樣地發表宣言:這對我倆的關係只是一小步,但對老子來說,卻是情感上的一大步。
  但是這狗崽子就沒必要知道了。
  梁笙張嘴把小花含了進去。
  花楠立即顫悠悠地飆了個高音兒。
  他又吞吐幾下兒,舌頭絞著小花使勁一嘬。
  花楠啞著嗓子大叫一聲,猛地把人推開。
  小花啪地一聲打在花楠小腹上,一道白箭洋洋灑灑地在空中畫了條個半圓,又對準了花楠的臉,噗噗噗飆出好幾股後續。
  梁笙一愣,又趕緊抽了幾張紙巾幫他把臉擦乾淨,以免東西順著紗布流進去,邊擦還邊忍不住樂:「倆月不見,怎麼還染上早洩的毛病了?」
  花楠有氣無力地看他一眼:「我都素了倆月了,你還一上來就給我整這麼刺激的,我哪忍得住。」緩了口氣又道,「你讓我歇會兒,我都射茫了。」
  梁笙笑,又拿濕巾給他擦了一遍,重新噴上藥,在他眉角兒上親了一下:「今天就這麼著吧。好好休息,等你有精神了,哥哥再把你給做茫了。」
  說完挨著他躺下,給兩人蓋好被子,又把一條胳膊從花楠身子底下順過去抱住他,給倆人卡成兩隻一順邊兒的對蝦:「睡吧。——別亂動,咱倆要這麼躺一輩子呢,你得好好習慣習慣。」
  從此梁笙就在小別墅紮了根。他每天不管多晚都會趕回來,躡手躡腳地爬上床,把花楠擺成倆對蝦一起睡覺,早上再拉著人適當做點兒在於晨的運動,出門前一定扳著他腦袋來一口。
  花楠覺得這樣挺好,至於哪兒好,他還在慢慢琢磨。
  過了將近一個禮拜,花楠臉上的腫塊就差不多平了下去,指虎打出來的小口子也結了硬痂,但淤血仍然還花裡胡哨地堅挺著。因為力道不同,恢復的程度也各異,青紅紫黃四種主色把他臉上裝點得跟陽光下肥皂泡的一樣,既對比強烈,又過渡和諧。
  花楠對著鏡子樂得不行,直嘟囔著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得抓緊時間給家裡那倆禍害展示一下。
  梁笙聽了沒說什麼,應邀幫他在脖子上吸出倆扁平的紅印兒冒充指痕,拍拍他腦袋囑咐一句別玩得太過,就隨他去了。
  花楠卻還是覺得不夠勁兒,臨走前又沖回洗手間,在嘴角兒塗上層牙膏沫,用噴霧啫喱對著眼睛來了一下兒,最後還拿雲南白藥的保險子弄了個香水雨。
  這麼捯飭一番,最終完成後,他臉像地瓜,嘴角起皮,雙眼泛紅,渾身藥味兒,瞅著比喜兒都慘。
  花楠挺滿意,衝著鏡子擠擠眼睛,騎著梁笙給他新買的摩托就出了門。
  誰知剛到精神病院露了個面兒,他爹的主治醫生就客客氣氣地把他請了出去。說是現在正在給老頭兒做心理治療,要避免一切外界刺激,他這張臉太刺激了,怕產生什麼無法預估的影響,前功盡棄。
  花楠首戰不利,只得轉戰戒毒所。
  梁笙給他弟找的這家戒毒所是私人開的,裡面住的大多是失足的紈褲子弟,裝潢的也跟療養院差不多,房子後頭帶了個不小的院子,公共休息室裡還放著鋼琴、書架和沙發。
  因為花楠是頭一次來,工作人員便一邊領著他去休息室,一邊順口介紹些基本情況。花楠嘴上跟著哼哼哈哈,肚子裡不住罵:倒霉玩意兒竟然過得這麼舒坦!老子就不該求梁笙!老子就該把你塞去大通鋪!
  一路從大門口罵到休息室門口,花楠還是覺得氣不過,他臭著臉勉強謝過工作人員,一推門,就看見他弟穿得整整齊齊,雙手抱膝蜷在沙發裡,歪著頭,安靜地聽人唸書。
  唸書那人大概二十出頭,毛寸配著格子襯衫牛仔褲,清爽得像個學生。唸完一段兒,又抬手摸摸他弟的頭髮,眼裡溫柔得能滴出牛初乳來。
  花楠忍不住重重咳嗽一聲。
  
  花楠很生氣,他恨不能直接眼中噴火,燒死這對兒狗男男。
  特麼老子賣屁股救你,你倒是在這兒滋潤得連小情兒都標配了?
  他越想越氣,又哼一聲,帶著殺氣走進休息室,倚著書架不說話。
  可惜他臉上顏色太多,雖然表情猙獰,但充其量也是塊兒生氣的迷彩地瓜。
  沙發上坐著的兩人趕緊起立,他弟大概是因為一直用藥的緣故,反應和動作都有點兒慢。他慢慢起身,茫然地看著花楠,然後眼睛裡慢慢湧出淚水:「哥……」
  他眼淚流得倒不慢,幾秒鐘就淌了滿臉,又張開手,以慢鏡頭向花楠撲過去:「哥我對不起……」你字兒還沒出口,就被花楠一腳踹到肚子,在沙發上來了個屁股向後平沙落雁式。
  毛寸克制地倒抽一口氣,向花楠笑著伸出手:「花楠先生?我叫莫青,是花楊的朋友。」
  花楠眯眼看他:「捅屁眼兒的朋友?」
  莫青微微尷尬:「雖然我們還沒走到那一步,但是……是,是捅屁眼兒的朋友。」
  花楠又以豹子的速度踢出一腳,把悄悄爬起來、慢慢撲過來的花楊重新踹回沙發上,又皺著眉大聲罵:「送你來戒毒所是來戒毒的,怎麼還養成見個男的就撲的習慣了?不是這兒的人有問題吧?」邊罵邊斜眼看著莫青。
  他胸前也戴著個工作人員的標牌。
  莫青轉頭看一眼花楊,見他沒事,才向花楠輕聲解釋:「花楊剛剛換過新藥,情緒不穩,副作用要持續一兩週才會消退。——他之前常說自己拖累了大哥,覺得對不起你,現在見到大哥來看他,難免激動了些。」說著向門口一側身,「待會兒就是花楊服藥的時間,他吃過藥就能平靜一點兒。大哥要是不趕時間,不如先和我去院子裡走走?」
  花楠揚起眉,心說這小子認親認得倒快,又嫌棄地瞟一眼花楊滿臉的不明液體,猶豫一下,點點頭跟著莫青出了門。
  莫青一邊走,一邊重新給自己做了個自我介紹。
  他說他是花楊上高中時的學長,倆人在青春期時曾有過一段兒曖昧小初戀,後來莫青考上大學就斷了聯繫。韓素送花楊來戒毒所時,翻到他手機裡的短信草稿箱,發現都是寫給莫青的,就打電話問他願不願來照顧花楊。他聽說了花楊的近況之後就辭了工作,飛過來在戒毒所應聘成了臨時工,就近照顧花楊。
  然後倆人就郎有情郎有意,共同展望美好未來了。
  花楠回想一下,倒是記起韓素在電話裡跟他提過一句,心說竟然還是個歷史遺留問題,又納悶這小子看起來也不傻啊,怎麼就跟那個禍害摽上勁兒了?
  他想了想,直接道:「我弟五年前沾上毒癮,我送他進戒毒所三次,他復吸三次。他為了抽點兒白粉什麼招兒都使過,還向毒販賣過屁股、喝過尿。所以就算你看著他現在像個好人,出去以後不到三個月,肯定又要玩完。你跟他捆一塊兒,遲早有一天會比我還慘。」說著指了指自己臉上的迷彩。
  莫青笑笑:「大哥你放心,我沒有什麼英雄情節,我既然決定了跟花楊在一起,之前就已經把所有的困難都考慮過一遍。大哥,我可以跟你保證,只要有我在,花楊絕對不會復吸。」
  花楠嗤一聲,不以為然。
  莫青掏出手機,點開個程序遞給花楠。
  屏幕上顯示了一串兒眼花繚亂的數字和表格,數字大多在七十上下,表格按二十四小時劃分。
  莫青道:「我是搞微電子的,花楊手腕上戴著個心率測試儀,數據同步發送到我手機上進行分析。等他出去之後,我會再加上定位系統和麻醉針,或者電擊器。」
  花楠想像一下那禍害被電得倒地抽搐的模樣,繃不住一樂,把手機還給他:「行了,我弟是你的了。我可告訴你,他要是再惹出什麼事兒,你全權負責,他要是死了,你給他陪葬。我說到做到。」
  莫青立馬點頭:「好。」
  花楠見他答得太快,肚子裡又有些犯嘀咕,趕緊搜腸刮肚地把那爺倆做過的破事兒拿出來問他怎麼解決。莫青對答如流,彷彿機器貓附體,每次都說出一樣兒寶物作為對策,好幾種都是萬能型。花楠心想小平爺爺說得對,科學技術是第一生產力。玩拳頭的就是干不過玩心眼兒的,這小子比老子會治那倆禍害。
  問過一圈兒心裡有了數,花楠又瞅莫青幾眼,突然問:「我弟那個死德性,你還想跟他過一輩子,你看好他哪兒啊?」
  莫青想了一會兒,特詩意地:「我覺著,喜歡一個人的時候,還能說出喜歡他哪兒,喜歡他漂亮,喜歡他溫柔,喜歡他有才華。但是當愛一個人的時候,雖然也能說出他哪兒好,但是我心裡清楚,就算他沒這些優點,我也一樣愛他。倆人相處肯定有疼有苦,但要是跟他分開了,我活著也就和行屍走肉一樣了。這種感覺我經歷過,他也經歷過,所以往後就算再多困難,我倆也能咬牙忍著,就為了日子有個盼頭。」
  花楠嘶一聲:「真他媽肉麻。你整點兒實惠的不行麼!」
  莫青彎著眼睛笑:「最實惠的,就是我看見他心裡就踏實,我想霸著他一輩子,想對他好,想每天晚上跟他一起睡,早上跟他一起醒,等我倆死了,墳頭兒也壘一塊兒。」
  花楠不說話,半晌站起來抻了個懶腰,溜溜躂達地往外走。
  莫青在後頭叫他:「大哥,再進去看看花楊吧!」
  花楠頭也不回地擺擺手:「歸你了!老子從今往後跟他沒關係了!你倆要死的時候通知我一聲兒,我來給你倆壘一塊兒!」
  莫青在他身後笑著答應,又喊:「謝謝你,大哥!」
  花楠快走幾步,匆匆出門跨上摩托,瞪著天上的云彩悠長地呼出一口氣,心想,倆包袱終於甩掉一個,誰再來給老子接手一下我老子?叫後媽叫後爸都沒問題,能把老禍害治住就行。
  他擰著鑰匙打著了火兒,又眯著眼想,是不是老子的問題,也該琢磨出個答案了?
  梁笙覺得自從花楠看了他弟弟回來之後,整個人就有點兒神神叨叨的。
  這小子開始有意無意地打量他,十次有九次還搭配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問他怎麼了,就隨便找個藉口敷衍他,要麼說廚師班的師傅要求太高,要麼說是在背菜譜。
  梁笙被敷衍的次數多了,便覺著有點兒不痛快。心說臭小子連個瞎話都不好好編,老子臉上掛著滿漢全席麼?但他又不願意找人調查,就只能盯著花楠的屁股默默運氣:臭小子別讓老子逮著,讓老子知道你在搞什麼鬼,你就要人面桃花相映紅了。
  花楠自然不知道自己屁股又被盯上了,依舊得著機會就偷偷看他。梁笙冷眼看著,也不再問,就等他自己坦白從寬。
  好在笙哥對自家狗崽子的認識比較深刻,花楠憋了四五天,終於醞釀好了情緒,蹲到梁笙面前,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笙哥,咱新買的摩托還沒畫過圈兒呢。」
  梁笙看他一眼:「想畫?」
  花楠點點頭,目光裡除了慾望之外,還隱約帶著點兒算計。
  梁笙嘆了口氣,心說甭管狗崽子要什麼,老子還能不給麼?他把花楠拉起來,一邊啃著他嘴一邊摟著人往車庫帶。兩人在樓梯上跌跌撞撞,近身肉搏,扒下來的衣服隨手甩到一邊兒,好不容易撲騰進車庫時,就只有梁笙脖子上還掛著一條領帶。
  他倆急吼吼地掀開防塵罩跨上摩托,比照著上一次的姿勢,沒羞沒臊地來了一回。
  完事兒之後,花楠趴在摩托上,扭頭看著梁笙:「笙哥,你說過,誰畫圈兒了就是誰的,對吧?」
  梁笙看著他點點頭,隱約猜到他要說什麼。
  他沾了點兒自己的東西,抹在摩托車把上:「這上頭我畫圈兒了,就是我的了。」又拉著他手,按上自己後邊兒,「這裡頭你也畫過不少圈兒了,以後就認定你了。」
  他看著梁笙:「笙哥,你能不能讓我也畫個圈兒呢?」
  梁笙看他一會兒,跳下摩托,自己一個人上了樓。
  花楠在摩托上等了一會兒,便抹了把臉跳下車,一邊沿著台階兒往回走,一邊把倆人剛剛扔的衣服撿起來,抖摟順溜了搭在胳膊上。
  一路撿到臥室,就看到梁笙站在窗邊兒抽煙。他也沒費勁兒穿回衣服,只脖子上還掛著領帶,聽見動靜轉身看他一眼,招招手:「過來。」
  花楠扔下衣服走過去。
  梁笙揉揉他腦袋:「想幹我?」
  花楠猶豫一下,點點頭。
  梁笙掐了煙,拉著花楠兩手並在一起,摘下領帶套在他手腕上,一收活扣,牽著人往床上走:「老子以前從沒用過後頭,以後也不想開發這個功能。咱倆現在這位置都挺爽,沒必要換過來,讓兩邊兒都彆扭。」他把人摁在床上,看著花楠,「但是你既然想要,老子就給你。」
  說著把花楠胳膊拉到頭頂,拽著領帶兩個尾巴,在床頭上繫了個活扣兒:「不過就這麼一回,以後就都別想了。你沒經驗,前中後戲都由老子代勞,你就抓緊時間好好體會吧。」
  又彈了彈他手腕:「別亂動,要是這扣兒散了,老子就翻臉。」
  花楠連連點頭。他努力繃著臉,眼裡卻已經隱隱發出點兒綠光。梁笙瞅著他那德行氣笑不已,心說狗崽子再乖,也是從狼馴化來的,月亮大點兒就得嚎幾聲,見著電線杆子就得放點兒水。這本能的玩意兒攔不住,有那攔的功夫,還不如早點兒順了他的心。
  他低頭在花楠心口嘬了個印兒,又拍拍他臉,從床頭櫃裡翻出潤滑劑,起身進了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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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因為笙哥還是在上頭,氣勢也沒變,所以說反攻有點兒心虛,但小花確實要深入作戰一下的!正色!
  梁笙一手撐著浴缸,一手幫自己做著潤滑。
  主臥和浴室之間鑲著扇磨砂玻璃,梁笙在這個角度,正好能從玻璃裡隱約看見花楠直挺挺地橫在床上。他從一指加到兩指再到三指,那影子就跟畫在玻璃上似的,從沒動彈過半點兒。
  梁笙不由笑,心說這小子還真是一根筋,不讓他亂動就真的不動。——那麼現在說要給他畫個圈兒,是不是真的就想通了?
  他手上動作又加快了些,估摸著差不多了,便跨出浴缸,拎著潤滑劑推門出來。
  花楠立即抬頭看他,兩隻眼睛跟大功率浴霸似的,帶著光和熱唰地聚在梁笙身上,小花噌的一下兒跳起來向領導致敬,彈簧都沒它敏捷有力。
  梁笙沒廢話,直接上床,抬腿虛跨在花楠身上,又倒了點兒潤滑劑,象徵性地握著搖桿兒甩弄幾下,便扶著它慢慢往下坐。
  花楠全身猛地繃緊,半閉著眼睛呻吟了一聲兒。
  雖然準備充分,開始那段兒還是不可避免的有點兒發緊。梁笙忍著不適,慢慢一坐到底,維持著這個姿勢緩了一會兒,又嘗試著收縮了一下附近的肌肉。
  花楠繃著小腹哼哼幾聲,音調兒比著平時還百轉千回一些。
  梁笙硬生生被花楠哼出了點兒感覺,他伸手捋了捋前頭,一手撐在花楠胸口,開始慢慢地上下起落。
  花楠仰著脖子捯了幾口氣,難耐地在床上蹭嘰兩下兒,眯著眼渴望地看著梁笙。
  梁笙咬著牙加快速度。
  花楠當即輾轉著飆出個高音兒。梁笙聽著熟悉的帕瓦羅蒂,心說操,這不還是老子幹你麼!
  有了這個認知,他底下倒是迅速進入了滿血狀態。梁笙探身把花楠的一隻手放出來,按在他棍兒上吩咐:「幫老子擼著!」自己空著的那隻手又夾住花楠胸前的尖兒,一邊動,一邊藉著那個頻率不住捻著。
  花楠哼哼得更響,全身繃得跟鐵一樣,燙得也跟鐵一樣。他手上毫無章法地在小樑上面亂摸,摸了一會兒又去揉梁笙的腰,然後再順著腰線繼續往上。當他摸上樑笙的臉時,突然瘋了似的大叫一聲,小花也跟著呼應似的脹大一圈。
  梁笙配合著全進全出地狠狠蹲坐兩下,然後靜止不動,等著花楠交貨。
  直到小花變軟滑出來了,梁笙才壓在花楠身上,輕輕給了他一巴掌,笑問:「爽嗎?」
  花楠茫然地點點頭。
  梁笙扣住他腦袋來了個法式深吻,半晌才抬起頭,笑道:「爽了就行,我去洗洗。」
  說著幫他把另一隻手拿下來放在身邊兒,爬下床,腳步發飄地走進浴室。
  梁笙草草把東西弄出來,坐到浴缸沿兒上,擰開水龍頭放水。
  花楠輕輕敲了敲門,探進半個腦袋看著他,見他沒說話,便摸進來蹲在他腳邊兒,分開他膝蓋,握住小梁抬頭看他一眼,然後慢慢含進去,吞吐兩下兒之後,就直吞到底。
  不管是因為前頭後頭還是氣氛音效,梁笙剛才還是有感覺的。現在花楠一邊兒含一邊兒抬眼看他,目光裡還帶著點兒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梁笙胸口一緊,沒幾下也痛快交代了出去。
  花楠乾脆地都吞了,也含到軟了才鬆開,又抬手摸著梁笙的臉,夢遊似的叫:「笙哥……」
  他索性跪在梁笙面前,直著腰伸手勾住他脖子,一下一下地親著他眉毛、額頭、眼睛、嘴,一邊親一邊小聲叫他:「笙哥,笙哥……」
  梁笙不由笑:「嗯,我在。」
  浴缸裡的水已經放得差不多,花楠幫他轉過身子坐進去,自己也跟著坐到他後頭,抱著梁笙不撒手。他親完了臉又開始親耳垂、脖子、鎖骨,親一下兒就叫一聲笙哥,梁笙也跟著答應一聲,覺著身上被他親得又麻又癢,心裡也跟著又麻又癢。
  兩個人在浴缸裡磨嘰了半天,才爬出來擦乾淨,倒回床上發呆。
  花楠死死抓著他手不放,半晌翻了個身,把下巴擱在梁笙胸口,抬眼看他:「笙哥,我給你畫過圈兒了。」
  梁笙揉揉他腦袋,嗯一聲,等著他下文。
  花楠道:「我這幾天想得挺多的,我覺著,我也特想跟你過一輩子,但是我心裡頭總有點兒發虛,特怕指不定哪天你就膩了,轉身找別人去了。」
  他動了動:「我知道是我自己矯情,我也知道我要是不板過來這個想法,以後咱倆肯定得在這上頭出事兒,可我自個兒板不過來。咱倆都是男的,領不了證兒,所以我就想也給你畫個圈兒。有了這個圈兒,你就是我一個人的了。以後咱倆好好過,你走哪我跟到哪,死了我跟你壘一塊兒。」
  梁笙猛地把人撈上來,翻身壓住他,狠狠吻下去,半晌才氣喘吁吁地鬆開,拇指婆娑著他嘴唇兒啞聲道:「好,我走哪兒你跟到哪兒,你要是敢撇下我跑了,我就把你抓回來打一頓,再拴到褲腰帶上。」頓了頓又笑,「我跑了也一樣。」
  轉天梁笙醒來的時候,床上只剩他一隻對蝦,花楠早不知道去向,連被窩都涼了。
  梁笙肚子裡罵一句笨狗崽子,心說昨晚上咱倆也算是私定終身了,今兒早上你小子就算是裝睡也要裝到老子把你啃醒了來一發大的吧?你給老子個從此君王不早朝的機會不成麼!
  罵了幾句又實在想得慌,他只得無奈地耙了耙頭髮,起床下去揪人。
  畢竟是每天鍛鍊,花楠又沒堅持多久就交代了,所以昨晚的圈地運動對梁笙影響不大。他站在原地活動幾下兒,然後就挺著憤怒的小鳥,滿屋子找豬頭補回早上的bombing time。
  最終還是在廚房裡找著了人。梁笙進去時,花楠正光著腳替他煮咖啡,鬆鬆垮垮的牛仔褲配著他的白襯衫,鈕子一顆沒系,鼓鼓囊囊的腱子肉慷慨地露在外邊兒曬太陽。
  梁笙肚子裡吹了聲口哨,心說大餐都已經自己躺盤子裡了,老子不吃簡直對不起黨。想著就沖上去攬過花楠,把險些滯銷的早安吻全部批發給他,又按著人趴在流理台上,伸手解他褲扣兒:「屁股撅起來,哥哥要餓瘋了。」
  花楠挺配合地撐在檯子上:「也別太久了,還給你準備了正經兒的早飯呢。」
  梁笙樂得不行,趕緊答應一聲,低頭在他嘴上啃一下兒:「你要美死我了!」
  所謂人逢喜事精神爽,倆人雖說要速戰速決,但還是差不多把廚房的所有角落都禍害了個遍,才意猶未盡地一起洩了。
  梁笙撕了幾張廚房用紙幫兩人清理乾淨,拍拍花楠的屁股:「給哥哥做什麼愛心早餐了?」
  花楠得意一笑,轉身打開烤箱,端出保溫的一個拼盤,又從冰箱裡拿出兩個番茄洗乾淨了,用小刀刷刷雕出兩朵玫瑰花來擺在盤子邊兒,和著咖啡壺一起推給他:「記住了啊,第一次送花兒是我送你的!」
  梁笙又笑,探身啾他一口:「成,哥哥都幫你記小本兒上,到老的時候,就比比咱倆誰達成的成就多。」
  說完就低頭研究拼盤兒。
  盤子裡除了花楠剛剛擺上去的玫瑰花,另外還整齊地碼著許多小桃心兒,每個桃心兒最底層是烤土司,上頭擺著心形的火腿,火腿上頭再擺著兩片兒雞蛋拼成的一顆心,算上蛋黃,一共有四層顏色。
  小桃心兒一層層疊成一個立體的扇形,細的那頭兒在一隻既像是黃鼠狼又像是企鵝的小動物屁股後頭收攏。那小玩意兒大概是白蘿蔔刻的,水靈靈地配著粉白的扇子面兒,看著還挺憨態可掬。
  梁笙展開想像的翅膀,覺得這玩意兒應該是孔雀或者鳳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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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關貨真價實的「愛心」早餐的面子問題,梁笙趕緊打造一摞高帽扔過去,什麼晶瑩剔透我見猶憐啊,什麼憨態可掬充滿童趣啊,什麼霸氣外露大巧不工啊。誇了半天,花楠憋著笑問他:「笙哥,我雕的是什麼?」
  梁笙在兩個選項間猶豫了一下兒:「孔雀?」
  花楠大笑:「得虧你不屬蛇,不然還真沒胃口吃飯了!」
  梁笙這才恍然大悟,心說老子竟然想多了,原來這就是只坐在一堆心上的老鼠!
  轉念一想又覺得合情合理,這才是「我心上只有你一個」的完美詮釋,才當得起愛心早餐的名號,他的想像簡直弱爆了。
  梁笙笑著揉揉他腦袋:「屬相沒特色,下回哥哥雕個小狗兒送給你當回禮。——我心裡頭,就蹲著你這隻狗崽子看門兒,其他人都被你給攆出去了。」
  花楠古怪地看他一眼,撇過頭咕噥:「我又不咬人。」
  梁笙來了興趣:「聽你這意思,敢情老子在你心裡也是狗?什麼品種?」
  花楠猶豫一會兒:「藏獒。」
  梁笙輕輕抽他一巴掌,笑罵:「操,見過哥哥這麼帥的藏獒麼?」
  花楠特真誠地:「是神似,笙哥你特有王霸之氣。」
  梁笙想了想,點頭認了:「也成,咱倆一對兒狗男男,誰也不吃虧。」
  說完又好好誇了一遍花楠的愛心早餐,倆人一起把桃心兒分著吃了。收拾盤子的時候,梁笙順口問他以後什麼打算,廚師是當個職業,還是當個樂趣。
  倆人都明白,當初花楠是抱著五年以後找個鐵飯碗的想法才去學的廚,現在情況不同了,當然就要與時俱進。
  花楠仔細考慮了一會兒:「我覺得挺有意思的,想好好學。等我以後開了餐館兒,給你留個唯愛屁,你要是哪天不想幹了,就換我養你。」
  梁笙笑著把人拉過來,使勁兒嘬了好幾下:「好,哥哥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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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花楠已經表了態,廚師自然也就繼續學了下去。
  因為老爺子那事兒的後遺症,也為了把人拉得近點兒,教授傳人的大廚被梁笙客客氣氣地請到了自己九宮格兒附近的一處黃金旺鋪開了個分店,租金全免,裝修全包,補貼另算。
  正準備拍屁股走人的梁老爺子聽說了,又伸手賞了他後腦勺一巴掌:「你小子跟內唐明皇的操行也差不多了,小心玩兒崩了,你家楊貴妃第一個倒霉!——別總忙著你下半身那點破事兒,多關注關注最近的局勢!」
  梁笙偏頭躲過去,心說我這是兩手抓,兩手都堅挺,老子下半身好歹沒分成四份兒,再忙心裡也樂呵。
  不過他還是按照老爺子的指示,囑咐兄弟們招子放亮,有什麼風吹草動趁早吱聲,省得被人鑽了空子誤了大事兒。
  可這畢竟是個細水長流的差事,他們這幫子千年做賊的還要千年防賊,可想而知會有點兒混亂,防著防著就什麼都防了。梁笙反正不急,他每天跟花楠一起出門兒一起回家,晚上在一個被窩兒裡擺對蝦,小日子別提多舒坦,恨不能一輩子就這麼過了。
  轉眼就到了年關,花楠和梁笙頭一次一塊兒過年,什麼都沒體驗過,反倒不知道要怎麼安排。倆大俗人湊頭兒合計了一下,索性就按最俗套的來,窩在家裡包餃子看春晚,吃年夜飯放鞭炮。
  年夜飯和餃子自然都是由花楠承包了。經過大廚近一個月的非人訓練,他的造型能力大大提高,一般的餃子包完之後,又開始包各式各樣的糖餃子,有刺蝟有豬有兔子,還包了兩隻胖嘟嘟的小狗。
  電視裡快要敲鐘的時候,花楠把糖餃子嘩啦啦下進鍋裡,指著倆小狗衝著梁笙樂:「待會兒你吃小的,我吃大的。」
  梁笙認認真真點頭:「好,以後咱們每年過年都這麼來一回。」
  外頭鞭炮轟鳴,花楠沒聽清楚他說什麼,側過頭又問了一句。梁笙看看表,扳著他腦袋往窗外看。
  幾秒鐘後,一顆紅色煙花躥天而起,在低空砰地炸開,華麗麗地拼成一個心形。過了一會兒,第二顆心也緩緩綻放。
  梁笙笑呵呵地在他耳邊吼:「哥哥不如你手巧,不過這又是花兒又是心的,能在咱倆的小本兒上記一筆了吧?」
  花楠吼回一句那必須的,然後就摟著他脖子,玩了個跨年之吻。
  兩人正醞釀著把跨年之吻由量變到質變一下,梁笙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他看一眼屏幕,接通電話,市委書記的聲音模糊的響起,含糊拜了幾句年之後,便切入正題:「小梁,你幫我看住一個人,是死是活,都不能放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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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記要梁笙看住的是個處級幹部,在辦公廳任職,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人物。不過據書記那邊的監聽記錄,這人幾天前剛剛跟中紀委的人接上了頭兒,說要舉報書記貪污受賄、包庇黑社會,還簡要列舉了好幾個例子。
  從通話內容看,如果這人把資料順利上交的話,書記再在這個位子上坐著就要靠技術了。
  書記說,不知道他把證據藏哪,不知道有沒有同夥,不知道他要是出了什麼事兒還有沒有替補隊員登場。為免打草驚蛇,只能找梁笙的人幫忙,把人擱玻璃罩裡圈起來,事要辦得快且穩,務必讓人看不出跟市局的聯繫。
  梁笙掛了電話就把干將招到家裡,詳細轉達了書記的要求,委派他全權負責。干將因為被自家老大的爹暴揍到住院而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心理陰影,他跟梁笙反覆確認這事兒梁老爺子不可能插手之後,才嘟囔一句怎麼總在使陰招的時候想到老子,走了。
  事實證明,干將再有陰影也是名劍。還沒過元宵節,那處長就因為跟老婆鬧崩而申請了療養,期間又因為在溫泉裡暈倒一回,療養期延長。剛回家,干將又讓人隨便找了個理由,大張旗鼓地鬧了一場。鬧完之後,市局立馬配合著宣佈,因為影響惡劣,處長停職在家檢討。干將趁機上門把人徹底看住,隔絕一切外界聯繫,不時牽著他出去溜個彎。
  任務順利完成,梁笙挺滿意,書記也挺滿意,干將更是在處長身上找回了自尊,皆大歡喜。
  這事兒就算這麼過去了,時光嗖嗖往前躥了兩個月,這天梁笙和花楠坐車回家,走到一處十字路口時,阿鴻剛把車開到路中間,就看見左邊路口兩輛集裝箱貨車呼嘯著衝出停車線,一輛直指車屁股,一輛對準了車頭,哥斯拉一樣撞過來。
  阿鴻趕緊急剎,拼著自己小命兒,猛地向左打彎。
  饒是他反應迅速,前頭的貨車還是熱情地啃了上來,後排坐著的倆人立馬變身二踢腳拔地而起。倉促間,梁笙一手推住前座,一手下意識伸到花楠那邊攔住。與此同時,一隻手臂也迅速擋在了梁笙頭上。
  梁笙高高躍起,隔著花楠的手臂撞向車頂又重重彈回來,耳邊一片轟鳴。他暈了一兩秒,才能勉強睜眼,查看周圍情況。
  花楠歪在他身邊兒暈著,除了臉上被碎玻璃擦出來的小口子,倒是沒看見什麼大傷。車已經被毀了,方向盤上的安全氣囊彈出,阿鴻被夾成個漢堡拍在駕駛座上,糊了一臉血。
  梁笙爬過去抱住花楠,掏出手機剛要打電話,變形的車門就被人猛地拉開,一支黑洞洞的手槍不遠不近地指著他腦門兒:「笙哥,下來跟咱們走一趟唄?」
  他才說完,另一邊兒的車門也被暴力扯開,拉槍栓的聲音異常清晰:「笙哥,來嘛!~」
  梁笙笑笑,張開雙手示意不會反抗,剛要說點兒什麼,第一個壯漢一把花楠拉出來拎在手上,槍口指著他太陽穴:「這是笙哥的相好兒吧?咱們一塊兒帶走,省得笙哥寂寞。」
  梁笙頓了頓,隨意地一點頭:「也行,給我半分鐘。」
  他探手按了按阿鴻的頸動脈,又推推他肩膀,柔聲問:「素素,你怎麼樣?」
  阿鴻的眼皮動了動,梁笙又趕緊叫了幾聲素素,他身後那人笑著罵:「真他媽肉麻。行了別推了,你這個小情兒也死不了!——手放到身後,倆大拇指並一塊兒。」
  梁笙照做,那人用細包裝帶把他兩根拇指在身後綁緊,花楠那頭兒也如法炮製。兩個壯漢揪著人迅速鑽進輛貼了黑膜的SUV裡,給梁笙頭上套了個用過的麥當勞外賣紙袋,一路風馳電掣地離開車禍現場。
  車子最終在一處廠房後頭停下,梁笙帶著一腦袋番茄醬味兒重見光明。他先瞟一眼花楠,發現他眼睛雖然閉著,眼皮卻微微抖動。梁笙知道狗崽子已經醒了,不由長出一口氣,而後任由兩個壯漢拖著他倆,跌跌撞撞地往裡走。
  通道直通到底沒有岔路,開車的那人並沒下來,除了押著他們的兩個人,梁笙沿路又看見六個壯漢,兩兩一組守在通道,每個都腰桿挺拔手上握槍。
  也就是說,梁笙和花楠想逃,就得用一條命連過八個boss。
  梁笙心說這是故意給老子看,好讓老子乖乖配合爭取寬大呢。
  倆人被押著進到一間只有個小通氣扇的工作間,按著梁笙那壯漢退後一步,繼續用槍指著他,輕鬆道:「都是爽快人,我也就不繞圈子了。咱們抓笙哥來,就是想拿你換李處一個自由。」
  李處長,就是那個被干將軟禁的倒霉催。
  梁笙往後挪了一個身位,舒舒服服地倚著牆角盤腿坐著,瞅著那壯漢直樂:「哥們兒,人我兩個月前就給圈起來了,你現在才來找我麻煩,反應得挺快啊?」
  他一邊說,一邊勾著指頭把嵌在金屬錶帶裡的手術刀片兒摳出來,夾在指尖,一點兒一點兒的割包裝帶。
  好歹也是個混黑道兒的,要是隨身沒有幾樣兒秘密武器,走路上哪好意思跟人家打招呼?
  壯漢當沒聽見,晃著手槍逼他打電話放人。梁笙氣定神閒地跟他扯嘴皮子,從道義扯到利益,再扯到你要我放人我就放人傳出去我豈不是很沒面子,最後還昇華了一下主題,說老子的隊伍紀律鮮明,弄死我一個還有後來人,你們有這功夫還不如試試直接衝進家裡撈人。
  壯漢被他說得頭疼,拍著桌子喊了聲兒閉嘴,頓了頓,突然一笑:「聽說你對你這個小情兒不錯,我要是弄死他呢?」
  梁笙滿不在乎地聳聳肩:「你挺喜歡一大價錢買來的青花瓷,要是哪天那花瓶兒掉了個角兒,或者直接碎了,你還能上趕子寶貝著麼?老子連自己的命都不要了,還有心思管別的?」
  肚子裡卻道,祖宗你可躺好了,千萬別在這時候犯二。
  壯漢被憋得,舉著槍踹了他好幾腳,梁笙被踹倒在地,過一會兒又自己晃晃悠悠地坐起來,呸一口血沫兒,笑問:「哥們兒以前學過韓式鬆骨吧?手法挺地道。」
  這時候另一人說話了:「這是還不夠疼,先給他削片兒耳朵下來,耳朵削完了剁手指頭,手指頭都剁完了就捅眼睛,總有老實的時候。」
  壯漢笑著誇一句好主意,把槍交到左手,伸手去拔刀。
  梁笙抬眼,含笑看著他,手上刀片兒也加緊了動作。可惜包裝帶質量太好,他反手又使不上勁兒,割了半天也沒見鬆動。
  花楠突然悶哼一聲,倒在地上瘋狂地抽搐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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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笙一愣,繼而歇斯底里地大叫:「快!快救他!你們救他我就放人!——他死了我就讓你們李處陪葬!」
  倆壯漢嚇了一跳,又跟他討價還價:「你先打電話。」
  梁笙咬著牙:「先救他,我再打電話,只要他在你們手上我就不敢亂來!」又喊,「快去!他有癲癇!快把他翻成側臥位按住!」
  倆人對了個眼色,花楠抽著抽著又呻吟一聲,嗆咳著噴出少量嘔吐物。梁笙胸口當即一涼,心說難道我判斷錯誤,狗崽子真的出事兒了?又尋思這死孩子可能是剛才出車禍的時候只顧著幫他擋了一下頭,自己撞出腦震盪來了,不由真的開始著急,心頭岩漿翻湧,張嘴就衝著兩人噴火:「還不快去!」
  倆壯漢一愣,又對視一眼。看著梁笙那人點點頭,向梁笙走近一步,槍口穩穩地指著他腦袋,另一人把槍管貼在褲線上,走過去用腳尖兒勾著花楠的後腰幫他翻身,翻了兩下後發現使不上勁兒,便跨在花楠身上,支撐腿頂著他腰,伸腳去勾他肩膀。
  花楠抽搐著轉成側位,身子蜷成個球兒,繼續一下一下地抽。那人抬腳踩著他肩膀,轉頭問梁笙:「不是還得給他嘴裡叼個東西吧?」
  就在他轉頭的當口兒,花楠突然一蜷腿,把綁著的雙手順著腳下換到前頭,又藉著這一換的衝勁兒,雙手擺出排球墊球的姿勢,以那人自帶的倆球兒發了個好球,再一鼓作氣把他撲倒,整個身子壓在他身上,手肘使勁按著那人脖子。
  看著梁笙那人聽見動靜轉頭去看,看著這情況,槍口立即往花楠頭上指,梁笙趁機咬牙掙開包裝帶,撲過去一拳放倒,搶了槍又在他後腦補上一槍托,然後趕緊跑去幫花楠。
  那可憐的人兒被花楠壓得滿臉通紅,咬牙拼著最後一口氣兒用槍托狠狠砸了一下花楠的腦袋。花楠本就發暈,這下子被他臨門一腳,胃裡剩下的那點兒存貨當即糊了他滿臉。
  那人愈發喘不上氣兒,掙扎幾下之後,就癱著不動彈了。
  梁笙趕緊把他的槍也奪過來,用刀片兒幫花楠切開包裝帶,衷心讚美:「行啊小子,柔韌性不錯啊!」
  花楠切一聲:「天天晚上被你對折,柔韌性能不好麼!」話沒說完就又扭頭,嘩啦啦吐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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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楠剛才已經在那人臉上全部清倉,這會兒彎著腰嘔了半天也只倒出點酸水兒。梁笙把槍交給花楠,自己把倆人拖到牆角堆起來,好讓進門的人不會馬上發現,一旦倆人清醒過來,他們也能有充足的時間補個刀。
  梁笙幫花楠擦了擦臉:「怎麼樣?」
  花楠靠在門邊兒,蹲著馬步嗯一聲:「有點兒暈,還能撐得住。」
  梁笙點頭,問他要過手機,看到信號那格是空的,不由皺了皺眉。
  剛才他把阿鴻叫成素素,不是非要找韓素來插一腳,而是要提醒阿鴻,韓素給倆人綁定的挨拍得還在車上。只要打開程序搜索花楠的手機,就能夠迅速找到兩人的位置,趕來救他們出去。
  可是現在沒有信號,他的人上哪兒找他們去?
  他沖花楠笑了一下,低聲問:「會用槍嗎?」
  花楠搖頭。梁笙接過槍,支著兩根紫皮兒芋頭似的大拇指,抖抖索索地給他示範了一遍,道:「咱倆現在戰鬥力不行,出去太被動,不如就在這門口守著,進來一個放倒一個。儘量不要開槍,省得聽見動靜,六個一窩蜂全來了。」
  又問他:「殺過人嗎?」
  花楠白著臉:「我要是有那經驗,也不能被你收了啊。」
  梁笙揉揉他腦袋:「我也沒親手殺過,要是咱倆誰先破例了,要寫進小本兒裡麼?」
  花楠不樂意:「那哪兒成,咱本兒裡不能寫別人!」又看著梁笙,認真道,「你別著急,他們肯定能找著咱們,就算找不著,也不過是提前跟你壘一塊兒去了,不算太賠。」
  梁笙氣笑著瞪他一眼:「小狗崽子少說喪氣話!咱倆命長著呢,要壘一塊兒也得是七十年後。」
  花楠咧嘴一樂,又控制不住乾嘔幾下兒:「那你都成個老妖精了。——不過就算到那時候,你也肯定是老妖精裡的大帥哥。」
  梁笙看他一眼,突然想說點兒什麼,又覺得這台詞兒現在說出來有點兒不太吉利,於是只是笑笑,跟他一左一右地貼著門邊兒,靜靜聽著外頭的動靜。
  十分鐘,二十分鐘。
  梁笙每隔一會兒就看看手機,巴望著它突然雄起一下。但不管他怎麼用意念加持,代表信號的那摞小三角始終是空的。
  再過了二十分鐘,門外突然傳來了嘩啦嘩啦的開鎖聲。
  梁笙沖花楠比了個手勢,調轉槍托舉手戒備。
  門板被向外拉開,外頭的人卻不進來,只站在門口叫人:「笙哥?花楠?別揍我啊,我可沒阿鴻那麼耐磨耐操。」
  梁笙收起槍:「韓素?」阿鴻被撞傻了吧,他還真把韓素給招來了?
  韓素扒在門上,探了個腦袋進來:「可不就是我奉旨救駕來了麼!這兒裝了個信號屏蔽器,咱們從程序記錄的最終位置附近一點點兒找過來的,還好沒耽誤事兒。」又瞥見牆角壘的兩塊兒肉,繃不住撲哧一樂,揮手叫小弟進來拖走,「我就知道你倆得自個兒解決點兒。救護車馬上就到,去醫院檢查一下吧?」
  梁笙說一聲好,便伸手拉過花楠緊緊抱住,在他耳邊道:「我想到一樣可以記到小本兒裡的事,這三個字兒由我先說。——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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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一會兒救護車就來了,兩人被送去醫院處理傷口。因為花楠有急性腦震盪的症狀,需要留院觀察兩到三天,梁笙便索性把住院部當成快捷酒店,給倆人整了套豪華大床房。
  他倆劫後餘生,現在身上都有點兒發飄,所以只撐著簡單清洗一下兒就倒在床上,手拉著手並肩躺著。
  梁笙不滿地碰碰他:「哥哥雖然拔了頭籌了,但是你怎麼也得回應一下兒吧?」
  花楠閉著眼,隨口道:「嗯,我愛你。」
  梁笙氣得:「狗崽子仗著我現在不捨得打你是不是?給老子認真說一遍!」
  花楠扭頭看他:「笙哥,我覺得咱倆既然已經不論死活都拴在一塊兒了,再說愛不愛的就有點兒淺了。其實我特喜歡你說的那句,要把我拴褲腰帶上,每次想起來都覺得心裡特踏實。說實話,我一直的打算都是你在天上飛著,我就使勁兒跑著跟上你,你在水裡火裡,我也絕不在岸上待著。」
  梁笙沉默一會兒,伸手把他腦袋順到懷裡摟著。心說差點兒忘了小狗崽子從來都不走尋常路,普通的情話哪能對他胃口,必須得整那種特接地氣兒特實在的話,他才會滿足。
  他想,確實,老子也覺得,狗崽子說的這些,比老子那句我愛你好聽多了。
  梁笙揉揉花楠腦袋:「老子被你說嗨了,你得負責。看在你頭暈的份兒上,這頓先欠著,等你好了,老子按著三分利補回來。」
  干將敲敲門:「我是不是聽到什麼不該聽的東西了?」
  梁笙看著他笑罵:「老子光明正大,你要是覺得不該聽就自己去洗耳朵!」罵完也知道他是找自己有事兒,於是又大大方方在花楠腦門兒上啾了一口,下床出了病房,和干將一起踱到休息區,一人點了一杯咖啡邊喝邊聊。
  干將舔乾淨嘴邊兒的奶泡:「內處長死了。——不是咱們的人弄死的,書記聽說你被綁了,就打電話過來要求我迴避一下,我再被叫回去的時候,內處長就死了,看著挺像心臟病發作。」
  梁笙愣一下,大聲罵了句操。心說你丫下手夠快的了,老子還在想著幫你攔事兒呢,你就提前判定老子投敵了!
  他心裡不痛快,隨手就把自己用的馬克杯砸到牆角,半杯咖啡潑了一地。
  剛要再砸點兒東西,手機響了,一看來電顯示,正是剛剛被遠程交流過的書記大人。
  梁笙黑著臉接起電話。
  書記的聲音十分疲憊,他簡單慰問了一下樑笙的傷勢便切入正題:「小梁,老張跑了。是我弄錯了方向,老李其實是老張拋出來的煙霧彈,劫你的人也是老張的死忠。今天動靜兒鬧得挺大,他就趁著這個亂子出省了。算算時間,應該已經和紀委接上了頭,那麼老李就沒必要留著了。我給你三天時間,把你輸不起的人暫時送到你二哥那去,咱爺倆輕裝上陣,最後拼上五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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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笙沉默著聽書記說完,緩緩道:「書記,咱倆坐在同一條船上也有八年多了。承蒙您看得起,一路提拔著我過來,我在這條船上得了不少好處。如今這船遇上冰山了,我也有跟著一塊兒沉的準備。您放心,甭管我把不把人送走,我都只會幫著您補船,絕不會在船上再踹一腳。」
  說完就掛了電話,在休息室繞了幾趟圈子,回去病房把花楠搖醒,伸倆手指頭在他眼前晃:「這是幾?」
  花楠眨巴會兒眼睛:「笙哥你這是二。」
  梁笙樂:「還知道討便宜,看來是沒撞傻。起來,哥哥跟你商量個事兒。」說著把剛剛和書記的通話詳細匯報了一遍,又追加了點兒前情提要,再順便把自己家底兒坦白了一下,說明白了就算到了最後關頭,人家看在他家老爺子和幾個兄弟的份上,也不會對他下死手。最後問,「你是跟哥哥一起待著,還是先去我二哥那兒避一避,讓哥哥一心一意地收拾爛攤子?倆選項各有利弊,哥哥也決定不了,所以就看你怎麼想。」
  花楠理所當然地:「咱剛剛不都說了麼,你在哪兒我在哪兒。我被你幹不代表我就是個需要人護著的娘們兒,以前我一直沖在別人前頭,以後我也不想躲你後頭。我也是混過的,知道事情輕重,我留在你身邊兒,就算不能幫你出主意,下次你被人威脅削耳朵剁指頭的時候,我還能像今天這樣兒抽個風。」
  梁笙笑著揉揉他腦袋,鼻子突然有點兒發堵:「成啊,咱倆就這麼買一贈一吧。——不過老子雖說要講義氣,也不能隨隨便便把咱倆的命給折進去。明天咱們去走個程序,弄倆簽證,最後要是實在兜不住了,咱就投奔自由女神去。」
  花楠樂:「咱人民內部的事兒,老麻煩內大姐多不好,人總舉著冰激凌也怪累的。聽說書記人脈也挺廣,這趟事兒,說不定最後就是雷聲大雨點兒小的完了呢?咱不能在氣勢上先認輸了。」
  梁笙揉著他腦袋說一聲好,心說老子幫著泰坦尼克補船是應當應份,最後補不了沉了,總得給自己留倆救生衣吧?我家狗崽子可沒肉絲兒那樣自帶游泳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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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說李處是支優盤,老張就是塊兒移動硬盤,攜帶的信息量大了不止一個數量級。書記雖說要拼一把,但他其實心裡未必不知道,這事兒算是壓不下來了。最好的結果是挨個處分,鬧大了雙龜開吉,說不定還要追究刑事責任。
  於是梁笙一邊兒幫著補船,一邊兒積極地疏散乘客。他考慮得很實在:你不給人安排好後路,人家就要拆你的後路來走。都已經這麼多事兒了,再因為窩裡鬥翻了船不合適。
  他跟書記打好招呼,讓干將按照資歷功勞制定了遣散費標準,在海外開了戶頭,又讓一幫知道內情的兄弟趕緊辦了簽證,新馬泰還是歐米加都隨便,只要一出事兒就能趕緊跑路不留活口就成。梁笙和花楠也趁機辦了套簽證,倆人一個是地方企業家一個有一技之長,簽證官倒也沒怎麼卡人。
  張羅好自己的事兒之後又開始忙活書記那邊的事兒,其實說白了就是一個扮紅臉一個扮白臉,書記聯絡拉攏梁笙威逼要挾,實在談不攏就客客氣氣地把人軟禁起來。殺雞儆猴殺一隻就夠了,再多,猴兒就要被擠兌成悟空了。
  忙這些事兒的時候,花楠一直陪在梁笙身邊,倆人間的距離始終沒超出過一條褲腰帶的長度,可見笙哥言出必行。
  然而計劃得再好也總會有變數發生,這天倆人正往家走,梁笙突然接到了他二哥的電話。
  梁老二一向走神秘簡約風,接通後只說了八個字兒:「車隊右行,打開車窗。」
  梁笙叫阿鴻照做,過了一會兒,一溜車隊從左側超車趕上,中間主車向他緩慢靠攏直至並排。片刻後,車窗緩緩降下,梁老二戴著墨鏡的半張俊臉露出來,沖梁笙一抬下巴:「過來聊聊。」
  兩列車隊靠著路邊兒停成一串兒黑龍江,梁笙換到他哥車上,問:「什麼事兒值得你老人家長途跋涉的親自跑來找我?——在車裡還戴墨鏡,你丫看得見我啊?」
  梁老二摘下墨鏡,打開小冰櫃,給兩人倒酒加冰塊兒:「我不來,你不放心。」
  梁笙疑問地一挑眉,剛要問他,手機又響了。這回是書記打來電話,說是下周有個商務交流活動,要梁笙後天跟他一起去趟深圳。既為做戲,也為和之前的老戰友套套交情。
  梁笙一口答應,掛斷電話後,又問梁老二:「我放什麼心?」
  梁老二笑笑,也掏出自己的手機,點開一個音頻文件播放。
  那是一段兒通話錄音。微弱的雜音下,書記正和一個人討論著「抓捕」的地點。書記說強龍難壓地頭蛇,深圳正好有個展會,全市都佈置了密集的警力,不容易引起小梁的懷疑。
  錄音只有短短兩分鐘,梁老二播放完畢,又點開一個十幾秒的視頻:「他和紀委接頭。」
  梁笙咬著牙罵一句操,仰頭喝乾威士忌,把杯子狠狠摜在冰櫃上。
  越是危急時刻越怕窩裡反,梁笙這一個半月簡直與政委同在,平時除了安撫手下弟兄,就是幾次三番向書記表示他絕不會違背道義賣了大夥兒。誰知道人家面兒上做出十二分信任,轉過身兒就把他給賣了!
  他當初是怎麼覺得這人講義氣重情分、是個好靠山的?
  梁老二拍拍他肩膀:「要走得名正言順,不能讓道上人笑話。你去深圳,老爺子在香港接應,等他有動作你再走。」
  頓了頓又道:「老爺子說,楊貴妃先跑。護照我拿了,韓素陪他去美國,已經在機場等。你的車跟我半程,後半程我親自護送,你放心。」
  梁笙的臉臭得要死:「我身邊兒也有你的人?」
  梁老二面無表情地搖頭:「老爺子給的資料拷貝。」老爺子當然是從干將那兒黑的。
  梁笙默默吐血。
  梁老二扔給他一個小袋子,一指腕錶:「九十分鐘,從速。」
  梁笙打開小袋子一看,裡頭裝的是潤滑劑和一打套子,不由再吐血一回。
  梁老二又戴上墨鏡,道:「也別太過,畢竟是白日宣淫。」
  梁笙吩咐阿鴻跟住前車,沉著臉回到自己車裡坐好。花楠看他一眼,握住他手:「笙哥,怎麼了?」
  梁笙苦笑一聲,把他哥剛剛告訴他的情況全都倒給了他,抬手摸摸他腦袋:「先出去等我吧,我最多再待一個禮拜,就飛去跟你會合。」
  花楠看他一會兒:「會不會有事?」
  梁笙搖搖頭:「你也是混過的,該知道咱們風裡雨裡地走,就從沒有萬無一失的過場。但是不管他怎麼辦,我既然當了這個老大,也受了他這麼多年的好處,該做到的就得做到。他不仁,我不能不義。」
  花楠沉默一會兒:「行,我先走。但我就等你一個禮拜,要是你不去,我就回來找你,報仇還是一塊兒走都無所謂,咱倆是拴著的,你甭想撇下我。」
  梁笙笑著點頭:「好,就一個禮拜。」說著升上隔離板,把小袋子裡的東西給他看,「咱還沒在車上來過吧?馬上要素好多天呢,要不,咱先換個休?」
  花楠看他一會兒,突然撲上來啃住他,粗暴地扯他的衣服。
  梁笙含著他嘴唇兒低低地笑:「慢點慢點兒!小狗崽子這是餓瘋了啊?」
  「哎,鈕子!待會兒咱倆還得下車給人看呢!」
  ……
  「盤緊我,咱們橫著來,別讓車也跟著蹦。」
  ……
  「上衣也脫了吧,咱倆再來一回。」
  ……
  「還有二十分鐘,再抓緊時間來個快的。」
  ……
  「……嘶,怎麼不跟我學點兒好,光學我咬人呢?」
  花楠揉揉梁笙胸口猙獰的牙印兒,面無表情地抬頭看他:「咬你個印兒是讓你記住了,就一個禮拜。一個禮拜後,還是你走哪兒我跟哪兒,上天入地我都跟著。」
  梁笙把人摟在懷裡,低低道:「嗯,我記住了。」
  梁笙輕車簡從,跟著書記一行去了深圳。
  到達當晚,就有人順著門縫兒塞給他一張紙條,裡面詳細說明了跑路的路線和幾處準備地點,負責接頭兒的是他認識的一個銅人。
  梁笙記下線路之後就燒了字條,第二天依舊跟著書記四處「考察」,當天晚上回到酒店,門縫下邊兒又是一張紙條,路線和準備換了一套新的,第三天又刷新。
  第四天上午,書記突然叫住他,和顏悅色地笑:「聽說這兒的一間旋轉餐廳不錯,咱們少帶點兒人,去湊個熱鬧?」
  梁笙心說一句來了。他仗著旋轉餐廳裡早有準備,不動聲色地點頭答應。
  書記和梁笙一起上車。走到半路,書記突然道:「旋轉餐廳沒事兒,是酒店。」
  梁笙轉頭看他。
  書記疲憊地笑了一下兒:「走到這份兒上,我也知道是回天乏術了。沉船時,船長有義務殉難,大副卻不必待到最後一刻。你已經盡力了,走吧,別跟我這兒耗著了。」
  梁笙愣了一會兒,明白過來:「你故意和紀委接頭兒,給我藉口離開?」
  書記搖頭:「我手底下也有不少人,把涉黑的場子交代出去,能換點兒優惠條件,你也能脫身,算是做個順水人情吧。」他頓了頓,「小梁,能最後求你件事兒嗎?」
  梁笙點頭:「請說。」
  他輕聲道:「我兒子的資料你都有。麻煩你以後每到一個城市,就買一塊兒帶有當地特色的冰箱貼,攢到他生日那天,一併寄給他,算是替我送的禮物。」
  梁笙點頭:「好。」
  書記鄭重地衝他欠了欠身兒:「多謝。」
  車子拐進旋轉餐廳地下室,梁笙從攝像頭的死角下車,搭電梯直登頂樓,在男廁左手邊最後一個單間兒的水箱裡找到密封的衣服和證件。他直接套上寬大的帽衫和牛仔,戴上鴨舌帽和彩色墨鏡,換好厚板鞋,學著嘻哈小王子的腔調勾著脖子,鴨子似的一抻一抻著晃出餐廳,一路步行到海關關口,出示港澳通行證過關。
  老爺子上上下下地看他幾眼,伸手在他頭上輕輕抽了一巴掌:「你到底是沒看錯人,省了老子不少麻煩。」
  梁笙重新換回平常的裝束,由老爺子趁夜親自送到機場。
  貴賓通道處,十八銅人臨時客串禮儀小姐,在老爺子身後黑漆漆地左右排開,老頭子拽著梁笙的手有一搭沒一搭地囑咐:「等幾年後風頭過了,就帶著楊貴妃回來看看老子。男媳婦兒也不是不行,起碼比半男不女的看著順眼。不過老子好不容易折騰出來的七柱香,不能平白讓你掐滅一根兒。老子也不是不開放的人,那小子照片兒上看著還不錯,你倆要是準備過一輩子了,就趁早整個試管嬰兒出來給我抱抱吧,孩子記得要姓梁,要管你叫爹!」
  梁笙聽得一腦門子汗,趕緊在他暢想出試管超人前叫停:「我倆的事兒我倆自己商量著辦,你別攙和!人剛剛接電話的時候聽著老大不痛快,我過去就得趕緊哄著呢,你別再隔著太平洋整些幺蛾子陷害我!」
  老爺子哼一聲,轉過臉去鬱悶了一會兒,又轉回來看著他:「你去了美國,老子的場子就算在山姆大叔那兒開了分號了,你好好兒混著,別盡想著下半身兒的事兒!」
  梁笙嘖一聲:「怎麼總是這句啊?」
  老爺子惱羞成怒地把人暴踹一頓,推著他進了登機口。
  梁笙撣乾淨屁股上的鞋印子,在空姐的微笑下登機落座。剛要關手機,一條陌生號碼的短信衝了進來:「笙哥我是素素,知道你到達時間了,到時候我和花楠在機場接你。」
  梁笙一笑,剛要回覆,又是一條兒:「笙哥,我夜觀天象,覺得你倆的事兒恐怕要有變數,你得做好心理準備。」
  隔一會兒又一條彩信:「打錯了,我們這邊兒還是白天,所以是『耶』觀天象。」下頭還配了張手機的自拍照片,韓素一手在臉邊兒比了個二,透過他的黑框眼鏡,斜四十五度角嚴肅緊張活潑地仰望蒼穹。
  梁笙心說還真是近二者二,明知道韓素大概是在開玩笑,心裡難免還是叫他那句變數鬧得直突突。他猶豫一下,還是按著號碼回撥過去,那邊兒卻在響了三聲之後按掉,再打又被按掉,第三次撥號的時候先一步擠進來條短信:「花無恙,心病,已暴露,勿再打。」
  空姐微笑著請他關閉手機及電子通訊設備,梁笙看著手機苦笑,心說,得,老子這趟航班是踏實不了了。
  經過二十幾小時的內心煎熬,梁笙終於在轉天下午抵達肯尼迪機場。他急匆匆地過了海關,剛一出閘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趕緊喊人:「花楠!」
  花楠轉身看著他,梁笙幾步跑過去,直接把人抱住,鼻尖兒都有點兒微微發酸:「我沒騙你,哥哥卡著一個禮拜趕來了。」
  花楠唔一聲,掙開他退後幾步。
  梁笙趕緊追上一步抓住他手:「怎麼了這是?——手怎麼這麼涼?」
  花楠直直看著他,又往後退了一步,啞著嗓子開口:「一個禮拜,我白天晚上地想著你那頭兒怎麼樣了,想得渾身都疼。怕打電話的時候不對,耽誤了你,硬是憋著沒聯繫。昨天你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好懸沒哭了。」
  他再退一步,輕聲道:「我覺得,我得矯情一下兒。」
  梁笙站在原地,看著花楠又退一步,頓時覺得自己的手也有點兒發涼。
  花楠又看他一眼,然後緩緩單膝跪地,從衣服口袋裡掏出個黑絨面兒的小盒子打開,露出兩隻細圈兒的白金戒指。
  戒指上沒有鑲嵌任何珠寶,只在中間兒扭了一個變體的波浪,一隻向左一隻向右,兩枚重疊在一塊兒,正好就是一顆白金的小桃心。
  梁笙眯了眯眼睛,心說老子剛才激動大發了,竟然沒發現這狗崽子穿了一身兒西裝。
  花楠捧著小盒兒,磕磕絆絆地解釋:「昨天掛了電話我就去買了戒指,買戒指的錢是我沒跟你的時候攢的,算是老婆本兒。笙哥,你……你……」他你了半天,才想起那句重頭戲,趕緊問,「喂油買瑞迷?」
  這時候他倆身邊兒已經聚了一大堆有著雪亮眼睛的各國群眾,聽見花楠終於問了,趕緊起鬨:「yes!yes!yes!!」
  梁笙長出一口氣,把左手伸給他:「求個婚也要嚇掉我半條老命,你這狗崽子就是天生來克我的。」
  花楠笑嘻嘻地把戒指套在他無名指上,又站起來,伸手讓梁笙幫著他把剩下的那個給他戴上,而後倆人雙手交疊,得意地向圍觀群眾展示。
  觀眾們十分捧場地發出一陣歡呼,紛紛上來擁抱他們,用各種語言祝他倆幸福。
  過了好一會兒,倆人才得以脫身,手牽著手往外走。
  花楠邊走邊說:「笙哥,聽說紐約最近開放同性婚姻公證了,咱們就近去湊個熱鬧吧!」
  梁笙痛快點頭:「好。」
  「是我求的婚,這事兒除了在小本兒上記一筆之外,笙哥你以後也算我老婆了吧?」
  梁笙想了想:「行。」
  花楠得寸進尺:「那晚上再讓我畫個圈兒唄?」
  梁笙板著臉瞥他一眼。
  花楠眼巴巴地看著他。
  梁笙嘆了口氣,揉揉他腦袋:「每年的結婚紀念日讓你在上頭,怎麼樣?」
  花楠樂得,抱著他脖子使勁兒啾了一下:「行得不能再行了!」
  梁笙勾著嘴角,和花楠十指緊扣地走出機場,韓素麻利兒地發動車子,開到兩人身邊兒停好。轎車的後車窗還新貼了兩行白色英文花體:夾死他邁瑞德。底下是中文:花&梁。
  梁笙鑽進車裡,在韓素後腦上實實惠惠地抽了一下兒:「你倆串通好了誑我是吧?」
  韓素嗷嗷直叫:「笙哥明鑑,你家花小子精著呢,這些全是他版權,我就教了句英文!」
  花楠衝著梁笙直樂:「笙哥這是你教我的,認錯還得認罰。你就算跟我打過招呼了,也是跑了一個禮拜沒動靜兒。我不敢抽你,就只能嚇嚇你,然後把你拴褲腰帶上。」說著,又沖他亮了一下兩人的戒指。
  梁笙氣笑著湊過去吻他,半晌才氣喘吁吁地鬆開,問:「這篇兒算揭過去了嗎?」
  花楠喘著氣嗯一聲兒:「揭過去了。」
  梁笙揉揉他腦袋:「那咱就好好過吧,爭取膩死每一個無辜群眾。」
  花楠再點頭:「行!」
  汽車緩緩發動,嚴肅緊張活潑的車伕載著王子和王子,一起奔向了沒羞沒臊的幸福生活。



  狗男男的南北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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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世上總是有些奇特的人,他們就像是拗成字母B的磁鐵,雖然也有N、S兩極,但他們展現給別人看的,永遠是NB的那一面,而只有親近的人才知道,這貨就是一S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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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極·①】
  當凱恩夫婦在院子裡插上此房出售的木牌時,泰勒夫人甚至哭了出來。
  她太愛這棟房子了,白色的小籬笆,整齊的草坪和熱烈的薔薇花牆都是那樣迷人。一想到不久以後,這樣漂亮的院子就要一點點衰敗下去,泰勒夫人的胸口就彷彿被悶雷擊中一般。
  她擔憂地從窗戶裡凝望著前來看房的每位客人,祈禱全知全能的主,能為這間可愛的房子選擇一戶好人家。
  她沒有祈禱多久,當第二輪薔薇花羞澀綻放時,這棟房子就迎來了它的新主人。
  新住戶是一對亞裔的同性伴侶。兩人只開著一輛貼著「新婚燕爾」的車子搬進了房子,第二天,又一起出門,帶回來一後備箱的油漆和各類工具。
  泰勒夫人有點擔心,她決定對她的新鄰居表達一下鄰里間的善意,順便懇求他們照顧好那漂亮的小院子。
  她烤了一塊蛋糕,雙手捧著走到薔薇花裝點的院門口,忐忑地按響籬笆外的電鈴。
  那個看起來更溫文些的小夥子替她開了門,「請進來!」他熱情地招呼,「非常抱歉,如果是因為裝修的聲音太大,我們以後一定會注意時間。」說話時,他的伴侶也走了過來,站在他身後微笑著向她點點頭。
  「不,不是這樣。」泰勒夫人趕緊否認,遞上蛋糕,「這是歡迎你們入住的禮物。」
  「哦,真是太棒了。」小夥子接過蛋糕,誠懇地讚美和感謝了她的好意,又笑道,「我的愛人雖然是一名中國菜廚師,但他卻不會烘焙這麼精美的蛋糕,如果有時間,請您一定教教他。」
  泰勒夫人驚訝地與他寒暄,詢問他愛人在哪間菜館工作,又遺憾地說,雖然她十分喜愛中國菜,附近卻沒有一家像樣的餐館。
  小夥子笑道:「真是太巧了,我們打算在下個街區開一家中國菜館,目前正在籌備之中,到時請您一定賞光。」
  泰勒夫人連連笑著說一定,小夥子又把他同樣帥氣的愛人拉上前一步,教他用英語向她表達感激。
  泰勒夫人又與他們寒暄幾句便道別回家,當她關上門時,才懊惱地發現,她忘了提醒他們院子的事。
  她挑開窗簾的一角,偷偷地觀察著他們的院子。
  直到下午,兩人才打打鬧鬧地走出來,調勻了油漆,開始重新粉刷房子。
  他們選擇的是鮮亮的米黃色。兩個人明明可以各負責一邊,卻選擇像連體人一樣並排站著,不時拍拍另一人的後背,或是用屁股輕輕撞一下對方。撞著撞著,兩人的動作開始變得誇張而明顯,一會之後,乾脆扔下刷子,在院子中嬉戲追逐。
  當那個與她交談的青年終於把他的愛人撲倒在地,並寵溺地揉著他的頭髮時,泰勒夫人紅著臉合上了窗簾,微笑著想,這樣相愛的兩個人,一定會把這院子維護得更加迷人吧?
  【S極·①】
  梁笙把蛋糕放在餐桌上,蘸了點奶油嘗嘗:「味道不錯啊。」
  花楠翻出倆勺子:「中午來不及做飯了,就吃這個湊合吧,晚上給你做牛肉麵。」
  梁笙挑眉看他一眼,突然一笑:「光吃甜的太膩,過來。」他把人拉過來,乾脆利索地扒下他褲子,抹了把奶油在小花身上,「奶油夾香腸,德國名菜。」然後就含了進去。
  花楠嘶一聲,向後靠在流理台上:「別含了,趕緊來正經兒的!」
  梁笙含糊著答應,又使勁兒嘬了幾下才松嘴。他抓了點兒奶油抹在花楠後頭,簡單弄了幾下兒就挺棍直入,抵著他額頭一邊動一邊問:「哥哥的奶油香腸兒好吃麼?」
  可惜在這方面,梁笙是說派,花楠是唱派,香腸一吃進去就只會哼音階唱帕瓦羅蒂,哪還在乎他問什麼。梁笙也不強求,壓著人唱完一段兒又一段兒,把新家的廚房畫了好幾遍圈兒才勉強收了神通,跟花楠你一口我一口地把剷去奶油皮兒的蛋糕胚子吃了,又一起洗了個澡,才嘻嘻哈哈地跑出去漆外牆。
  漆牆的時候,梁笙又犯壞,抓著人屁股揩了好幾桶油,花楠也不客氣,被揩走多少就再加倍揩回來。鬧著鬧著又有些收不住,倆人索性扔了刷子滿院子瘋跑,最後還是梁笙憑藉著武力優勢把人鎮壓在草坪上,低下頭就要啃,手也開始不老實。
  花楠咳嗽一聲:「大庭廣眾的,注意點兒國際影響!」
  梁笙揉揉他腦袋,大佬范兒重出江湖:「老子的地盤兒,老子願做啥做啥,他們看不慣自己洗眼睛!」
  可以預見,這條街的住戶在未來的幾十年內,都會憑藉著眼藥水方面的支出,為美國的祭地皮做出卓越貢獻。

  狗男男的南北日常
  【N極·②】
  阿樂最近在一家新開的中餐館裡打工。
  這家中餐館的風格和別家不同,老闆竟然在餐廳正中開了個類似於鐵板燒的操作台。每到中午和晚上最熱鬧的那一個小時,帥氣的大廚總會在操作台前站定,親自為顧客當場烹調。
  他動作瀟灑彷彿俠客,裝盤時還會順手雕一個小擺件兒放在盤子裡當裝飾,有時是花花草草,有時是小兔小貓。
  想當然的,這家中餐館的生意火到爆棚,有時要提前一個多禮拜才能定到視角好的位置。
  而不管等位的隊伍排得多長,大廚左手邊的黃金位置卻一直是屬於本店老闆的,誰要是不小心坐了,就要同時承受兩人力道強勁到恐怖的殺人眼神。
  說實在的,還真沒有幾個客人有這樣厚實的心臟和視網膜。
  但是隨著餐館的名氣越來越大,不知情的新顧客也越來越多。大廚大概是覺得總瞪人太廢眼睛,索性自己刻了個小木牌,端端正正地擺在桌面正中。
  木牌上規規矩矩地刻著「VIP留座」的英文,對應的中文卻是倆字兒一字母:唯愛P。
  阿樂不停告誡自己不要想歪。他一直堅定地認為,老闆雖然看起來比大廚弱一點,但他絕對是在上面的那個!他敢以富堅的性命做賭注!
  老闆看了笑笑,轉天,字母P被改成了字母H。
  唯愛H?這下子,阿樂徹底在想歪的大道上縱馬遠去。
  他捧著胸口跌跌撞撞地逃離倆人膩死人不償命的眼波射程,咬著手絹哀悼自己的錯誤判斷,以及太過倉促的賭注。
  【S極·②】
  放下鐵門後,梁笙把花楠按在清理乾淨的流理台上,細細密密地咬著他的耳朵:「知道哥哥在看你做菜的時候,心裡一直想著什麼嗎?」
  花楠看他一眼,乾脆利落地扒了衣服套上圍裙,雙手撐在檯子上轉頭問他:「這個吧?」
  梁笙當即嘶一聲,趕緊把更粗更熱更強的小梁放出來,耐著性子替他準備了幾下兒,就急吼吼地抹上油挺進山區:「今兒哥哥要在你身上死一回!」
  花楠嗯一聲,擰著腰回頭看他。
  梁笙知道他意思,把人放在地上翻成側面兒,自己嵌進他兩腿之間,一手扣著他一條腿,低下頭藉著節奏一下兒一下兒地親他,邊親邊含糊道:「看吧,不管哥哥臉上什麼表情,都是你給鬧的!」
  花楠勾住他脖子,惡狠狠地吮上他嘴唇兒。
  當他們終於完事兒的時候,操作區已經被他倆禍害得彷彿颶風過境。
  倆人懶洋洋地躺在地上抽事後煙,梁笙順手撿起剛剛掉在地上的唯愛P小木牌兒看一眼,揉揉花楠腦袋:「這牌兒刻得不對,不能以局部代整體,改成H吧,唯愛花。你屁股我愛,你別的地方我也愛得要死要活的。」
  花楠搖搖頭:「H說不通啊,就屁吧,我不介意。」他日常英語已經學得差不多,這時候也能據理力爭一下兒了。
  梁笙啾他一口:「Human也是人啊,別搞種族歧視嘛小同志!改吧。」
  後來,小木牌兒在拋棄局部奔整體之後,又多了唯愛L這塊兒兄弟,英文對應Lord,算是向笙哥當年的大佬歲月致敬。
 

  番外·干將篇①名劍是如何煉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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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干將本名當然不叫干將,他叫莫野,曾經是梁笙的死對頭,兩人為了爭場子沒少鬥法。
  梁笙是典型的大佬中的學院派,看人極準,任人唯才,恩威並施,把手下人管得死心塌地,指哪打哪;莫野則是典型的「無底線、無節操、無限潛能」的三無人員,就憑著股狠勁兒和非凡的想像力搏出位。所以兩人一旦對上,那就是火星撞地球的氣勢。
  一開始他鬥不過梁笙,梁笙要腦子有腦子要武力有武力,莫野每次都輸得很沒面子,而且每對上一次,手下人就嘩啦啦倒戈一片。
  莫野不甘心,找來梁笙出道以來的所有經典戰役重點分析,揚長避短,制定了周密且狠毒的計劃,處心積慮地給梁笙下了個套兒。梁笙意料之中地吃了癟,輸了兩個肥場子給他,但莫野手下弟兄又嘩啦啦跑了一大半兒,竄稀都沒他這麼乾淨利索。
  他更加不甘心,抓回一個小弟拷問原因,誰知道人家一副英勇就義的氣概:「野哥,我轉投了笙哥是我對不住你。但要是再來一回,我還是這麼選。笙哥人厲害,講義氣,跟著他我心裡踏實。」
  莫野氣得一腳踹人臉上,大吼:「老子那是對外人狠!!你特麼怕個毛啊!!!!」
  就這麼贏也丟人輸也丟人,莫野的地盤兒很快縮水到了只剩一條街。這天梁笙親自來找他,跟他喝了幾杯酒,問他:「你是享受一呼百應的感覺,還是就是喜歡挑戰別人處理不了的難事兒,愛好看別人在你手上吃虧?如果是前者,我幫不了你。如果是後者,過來給我當頭馬。平時不用你管人,你需要的時候隨便你調,沒有上限。」
  莫野一邊喝酒一邊想,操,老子沒下限他沒上限,這是什麼啊,這就是氣度啊!老子栽在他手上不虧!
  一杯酒喝完,莫野就成了梁笙的小弟。因為他確實有兩把刷子,他這個遊手好閒的頭馬一直穩坐第二把交椅。直到書記樹倒,梁笙跑路,他被梁家老爺子用十八銅人綁到了梁家老二,梁簡的面前。
  梁簡幫莫野鬆綁,臉上黑又亮的墨鏡如實反射出他的臉:「干將莫邪?一人雙劍,不科學。」又給他倒了杯威士忌,「既然是老爺子力薦,我就試試,好用就收。」
  莫野攥著酒杯,感慨萬千地看著梁老二那張跟梁笙微有幾分相似的俊臉,心說,操,被老的要完命,還得接著給小的賣命,老子一定跟全體梁家人八字相剋!


  番外干將篇②就此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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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記倒台後差不多一年,干將奉命去美國慰問梁家夫夫,並再一次轉達老爺子想要個試管超人的心願。老爺子秘密指示道:實在不行,請上陰招,陰招不行,小心住院。
  干將敢怒不敢言,委委屈屈地被十八銅人打包踹上飛機,跑去梁笙和花楠那兒死皮賴臉地住下。
  兩位當事人倒是沒什麼意見,他倆都是沒羞沒臊型人才,看見干將就跟看見鄰居家的貓一樣。想要做啥時如果恰巧看到他在場,就隨便揮揮手趕人:「麻煩挪個地兒。」
  所以寄人籬下的兩個月裡,干將最常做的事,就是一臉呆滯地站在草坪中間兒看薔薇花。
  因為那倆貨經常會一邊做一邊轉移陣地,有次一直弄上了樓,逼得干將不得不玩兒了次低空自由落體。
  可能是倆人太有號召力,也可能是干將太沒下限,親臨現場的次數多了,他竟然開始自動自發地向彎路上靠攏,跑馬時的春`夢也捨棄了大胸妹子,抱著個平胸爺們兒聳得挺嗨。夢中的那人雙腿修長,腰線緊實,嘴唇薄而性`感,看著挺面熟,又好像誰都不是。
  干將有點兒鬱悶:整啥虛擬合成的啊,咱要玩就玩真人,老子一肚子的鬼主意不就是干這個使的麼?直的就給他掰彎了,有人的就給他拆夥兒了,在老子這兒,拿心亦思亦慕拋昔寶。
  可惜他的潛意識就是不配合。干將又接連做了好幾次春`夢,每次都爽得不行,醒了以後又加倍的空虛寂寞冷。他心說不成,再這樣兒下去,老子就要為這虛擬人守身如玉了,老子得趕緊跑。老爺子願揍就揍吧,又不是沒揍過。
  他打定主意,立馬收拾東西跑路,臨走時給韓素打了個電話道別,韓素在那頭兒沉默一會兒,問:「花楠好賴還有笙哥天天勾他,你這沒災沒劫的,都奔三十了才突然自然彎了,老娘怎麼聽著那麼科幻呢?」
  干將嘬了會兒牙花子:「組織太強大,老子深受感召。」
  韓素同情地:「他們叫得太招人了吧?」
  干將操一聲:「別提了,老子現在已經到了心中無碼的境界了!」
  韓素嘖嘖嘆息,遙祝他早日找到夢中漢子。
  干將說漢子另說,兩個月下來屁事兒沒成,老爺子一定會先讓老子在夢裡待好幾天。
  為了避開老爺子的瘋狂報復,干將買了最近的直飛機票打時間差,雖然誰也沒告訴,然而還是剛下飛機就被梁簡的人截住了:「野哥,老爺子的人就在外頭堵著,簡哥已經安排好了,你跟我們這邊兒走。」
  干將照辦,小弟帶著他一路去找梁簡。梁家老二大概是剛從別人床上下來,當然墨鏡就沒戴,身上只穿了件兒絲質的睡袍,手裡依舊握著杯威士忌:「下回報備,別費我人力。——放心,老爺子借用可以,動手不行。」
  干將吶吶答應一聲,眼神兒直往他薄而性`感的嘴唇、緊實的腰線和修長的大腿上飄,心裡涼得跟西伯利亞似的:特麼老子要是對他使陰招兒,就算簡哥大人有大量,老爺子肯定也得弄死我。
  要不要自己作死,這是個問題。
 
  番外?干將篇③酒不醉人人自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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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干將很沒種地縮了。
  他不住給自己催眠,說一切都是花楠和笙哥的錯,倆人感召力太強,他又出於兄弟道義不好意淫有主兒的人,這才把注意力轉向笙哥的兄弟。潛意識不能當真,等過一陣子,這股無名邪火洩了,人就直回來了。
  可是有些東西一旦知道了就不能再裝不知道,干將自從盯上梁簡之後就一路往火坑兒裡滑。他今天注意到梁簡手指修長鼻樑挺直,明天發現他身上味道醇厚迷人,後天又覺得他連聲線都如此性`感。干將心說按這個尿性,不出一個月老子就要覺得他打嗝放屁都是吐納天地精華了。
  可又控制不住地天天跟在他屁股後頭轉。
  梁簡倒是沒什麼異議,干將願意跟他就讓他跟著,有事兒就差遣他去幹,干將屁顛屁顛地跑得比以往都勤,倒也算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干將心裡自然是一半兒海水一半兒火焰,既想吃得不行又得控制著不能流口水,久而久之人就有些魔怔。梁簡也看出來他狀態不對,就拍著他肩膀安慰說,知道你擔心老爺子,放心,風頭過了,玩去吧。
  干將被他拍得心尖兒一顫,也被他拍出了決心。
  他舔舔嘴唇,說簡哥,我饞你那瓶兒新收的威士忌了,要是你今晚沒事兒,能讓我跟著蹭點兒酒嗎?
  梁簡一口答應。
  干將自然是預備著使壞招兒的。壞招兒的內容很簡單,吃屋恩春一襖藥。把液體抹在杯底兒,放進冰塊倒上酒,任誰都看不出破綻。
  兩人齊心合力把一瓶酒喝完,干將架著渾身酒氣的梁簡上床,給人扒了衣服之後,擠出點兒潤滑劑來,又看梁簡一眼,一狠心,把手指頭順到了自己後頭。
  梁簡躺在床上一動不動,桃花眼眯成了一條縫兒,底下倒是在藥物的感召下翹得老高。
  干將按照網上的教程把自己弄鬆了,扶著梁簡慢慢坐下去。他盯著他想,不管怎麼樣老子也是跟你來過一發了,夕共枕朝死可矣。迷`奸你是老子不對,老子讓你少遭點兒罪,以後就算東窗事發了,你也少恨老子一點兒。
  梁簡悶哼一聲,眯著眼睛胡亂摸上干將大腿。
  干將被他摸得一顫悠,趕緊低下頭,運用全身的肌肉上下起伏,左右搖擺,前後震動,總之一句話,怎麼讓梁簡舒服怎麼來,自己爽不爽不重要。這一刻,雷鋒、肚皮舞孃和人形自走按摩機與他同在。
  正當他抖得不亦樂乎時,梁簡突然低吼一聲,翻身撲倒他,反客為主地閉著眼睛掰著他兩條腿拚命聳動。干將摟著人欣慰地想,終於不像奸`屍了,然後底下也跟著慢慢到達了滿血狀態。
  梁簡好歹也是個男女通吃的老手,十餘年的經驗保證了他再怎麼神志不清也比干將這個半路出家的動作熟練。他扳著人來來去去地換了好幾個體位,直做得干將沒碰底下就洩了個要死要活,自己也跟著出來了兩回,又把他摁在身下狠狠來了一發,沒抽出來就壓住人睡了。
  干將咬牙忍著,心說老子再蹭你一會兒肉`體溫暖,待會兒就有人來李代桃僵了。
  他一直等到梁簡在他背上發出均勻輕淺的呼吸聲,才伸手夠出自己褲子裡的手機,撥通電話,響過三聲後掛斷。
  十五分鐘後,有人在門外用指甲輕輕敲了敲門。
  干將從梁簡身子底下慢慢蹭出來,剛要下地,梁簡突然開口:「幹嘛去?」
  聲音清冷乾脆,和平時一模一樣。


  番外干將篇④再狡猾的獵人也鬥不過好法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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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干將被這天外飛聲嚇得一哆嗦,他定了定神,慢慢摸下床,轉身看著梁簡。
  梁簡翻了個身,靠在床上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臉還有點兒紅,眼神倒是挺清明。
  干將條件反射地去看小圓桌上的空酒瓶。
  梁簡一挑眉,問:「春藥?」
  頓了頓又道:「說吧。」
  干將心說得,碰上個耐藥性強的主兒,這麼快就東窗事發只能怪老子命不好。
  他夾著屁股光溜溜地在床邊兒站直,低著頭尋思了一會兒,誠懇坦白:「簡哥,是我鬼迷心竅以下犯上,既然被你當場抓了個正著,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你要怎麼立規矩我都認,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兒,我這條命就是你的。」
  梁簡看著他不說話。
  干將也跟他大眼瞪小眼。
  梁簡看他一會兒,目光便緩慢下移,從干將的臉滑到胸口滑到小腹最後滑到大腿,那裡有東西正在重力的作用下蜿蜒流淌。
  梁簡伸手蘸了一點兒,用食指和拇指慢慢捻著,問他:「圖新鮮?」
  干將心說你見過有人拿命圖新鮮的麼,底下的棍兒被梁簡那麼一戳又有點兒興奮。他趕緊退後一小步:「簡哥,我要不是心裡死活只能裝下你一個了,我至於拼著命的跟你使陰招麼。說句沒皮沒臉的話,要是你覺得剛才我表現的還行,以後拿我當個免費的少爺我都樂意。」
  其實他本來計劃的也就跟這差不多,現在門外頭還站著個頂包的少爺呢,區別不過是梁簡知不知情、願不願意配合。
  梁簡又抬眼看他。
  干將心說看吧看吧,老子沒下限又不是一天兩天了。
  看了一會兒,梁簡一指兩人剛剛喝酒的小圓桌:「去。」
  干將看他一眼,走過去。
  「邊上腳櫃。」
  干將弓著腰打開櫃門。
  原本存放酒具的那一層裡,竟還放著一隻裝著酒的玻璃方杯,裡頭的冰塊兒已經化了,金黃色的酒漿被沖淡了許多,顏色微微有點兒奇怪。
  干將頓時手腳發軟,胸口擂得跟打鼓似的。
  梁簡從後頭貼上來,一手勾住他腰一手按著他後背不讓他起來:「就這麼看著。」然後就又頂了進去。
  干將被他做得跪在了地上,一雙丹鳳眼還是直勾勾地看著那杯酒,看著看著就好像自己把它喝了似的,一擰身卸了梁簡壓在他後背上的手,直起身子仰頭貼住梁簡嘴唇,喘著粗氣洩了。
  梁簡使勁兒頂了兩下也陪著他出來,扣住他下巴加深了這個吻。
  過了好一會兒,梁簡才松開他,問:「明白了?」
  干將點點頭,躺在地上笑:「我死都值了。」

題目:BL - 部落格分类:小說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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