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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馨甜蜜的BL文大好~




守夜的人 by 寂静清和 :: 2012/12/30(Sun)

人死後,願未了,遂成鬼。
城市里的守夜人,完成死去的人最後的願望,送走一個又一個靈魂。
梁風和齊驍的故事。
溫馨美好的鬼和守夜人的那點事 HE

內容標簽:都市情緣 靈異神怪 情有獨鐘
搜索關鍵字:主角:梁風,齊驍 ┃ 配角:梁捷,戚葉 ┃ 其它:寂靜清和,溫馨,靈異鬼怪



☆、城市里的守夜人

  
  有一種人,能在夜里看到枉死的人變成的鬼魂,他們是城市里的守夜人。
  
  有一種人,命格很爛,爛到連死去的鬼都會嫌棄,不願與之接近。
  
  有一種人,喜歡同性。
  
  而齊驍就是這種人。
  
  齊驍今年三十歲。七年前回國,三年前做了城西魁元樓的餐廳主管,兩年前開始,他能看到鬼。
  
  鬼,是枉死的人沒有完成最後的願望,糾纏著執念留守在人世間的形態。他們懼怕陽光,只會在夜里出沒。齊驍能見到的鬼,和人沒有區別,只是鬼的會保留死去那一刻的形態,他們不喜歡走路,喜歡用飄的。
  
  齊驍的命格很爛。他出生後父親就離開了他們,母親忙著做生意,是小舅舅和外婆外公帶扯長大的。六歲,母親嫁給了一個英國男人,把他帶出國,小孩子去了新的環境,聽不懂那里的語言,吃不慣那里的食物,繼父是個好人努力的和他親近,齊驍卻還是的了兒童自閉癥。母親放棄了工作花了大力氣也治不好小孩的病,只能把孩子送回了國又和外婆外公住了幾年,大點了才又再帶了出國。
  
  兜兜轉轉很多年後,齊驍為了一個男人再一次回到這座城市,想定下來不準備走了,卻是不久之後參加了那男人婚禮,還當了伴郎。之後他又找到幾個有感覺的男人交往過,卻是一個不如一個,各種背叛欺騙都嘗盡,他也終於是認命的安生了。拿著還不錯的學歷文憑找了份安定的工作。做了才一年,某天去城西的城隍廟幫外婆捐香油錢,楞是被廟里的和尚拉著嘰嘰咕咕了半天,末了,和尚用手中的佛珠輕點了下齊驍的前額。
  
  那之後,他便能看到鬼。
  
  那天城隍廟的萬松和尚對齊驍說:“你的命格很煞,自幼家庭不幸,命里無姻緣,老來孤獨而終。若能積德行善,雖不能轉頹為晟,卻是能修得一生平順。”
  
  齊驍早就習慣聽類似的話,他從小到大一進寺廟,求簽必是下下簽,看相測字必是命中帶煞。
  年輕的時候他並不相信這些有的沒的,倒是混到快三十歲了,孑然一身,各種悲劇把他磨的都沒有什麽脾氣了,再聽到這些,只能無奈的承認:這輩子,或許就這麽的過了吧。積德行善什麽的,還是隨緣的好。他聽了和尚的話也沒什麽反應,朝老和尚挺無奈的笑了笑,留了香油錢就走了。
  
  卻是從那天晚上起,每當日落時分,齊驍都能見到一兩個飄在半空中的物體。那些物體有的滿身是鮮血,有的四肢殘缺,有的只有半截身體,卻都是用飄的。開始齊驍是恐懼的,也去找過城隍廟里的老和尚。萬松和尚只是道:施主有緣,若能幫飄散在人間的魂魄完成最後的心願,必將修得善緣。
  
  齊驍再請求和尚的幫助,就也是無果。
  
  好在那些東西並不靠近他,不管形態多兇狠惡心,發出多淒慘的叫聲,那些鬼魂,都飄到離他近的地方就會繞過他飄遠。於是久了,齊驍也就習慣了。
  
  齊驍成了這座城市里的守夜人。
  
  夜幕降臨了以後,萬家燈火星星點點的亮起,他卻是等著魁元樓得客人們吃飽喝足鬧夠了,人散了,夜深了,就躲在辦公室里工作到天亮。
  
  天亮的時候,漂浮在窗外,奇奇怪怪的鬼魂都散去了,他才會回家,耳根清凈的,窩在沙發上睡幾個小時,下午醒來,就又是一天。
  
  ……
  
  魁元樓是城西清河區里最有名的一家飯店之一。幾年前只是一家小有名氣的飯館,卻是近些年因為口碑好,名氣是越來越大。只是因為依附著清河區的歷史文化作為賣點,魁元樓的當家老板並沒有到處開分店的意思,魁元樓卻是物以稀為貴,名氣更是一日響過一日。外來的旅客都聽聞過這種說法:來到這座城市,城西的清河區不能錯過,來到清河區,魁元樓不能錯過,而去了魁元樓,松子桂魚,龍井香雞是萬萬不能不嘗的……
  
  魁元樓融合了這座城市的歷史和現代文化,分上下兩層。三十間包廂的裝潢古樸典雅,三百座的大廳富麗堂皇。年長顧客的喜愛包廂的安靜素雅,年輕的顧客喜愛大廳里的熱鬧華麗。齊驍在國外做過連鎖餐廳的市場顧問,對找噱頭打名號賺錢這一套,很有經驗。魁元樓曾經默默無聞的時候,就只有松子桂魚和龍井茶香雞兩道菜拿得出手,如今,名氣大了,生意好了,拿得出手的還是只有這兩道菜,卻是菜價翻了幾翻,每天點這兩道菜的客人翻了幾十翻。
  
  ……
  
  齊驍和梁風的故事,是從齊驍身上先開始的。
  
  下午兩點是齊驍的上班時間。魁元樓已經過了午間的高峰,做著整理,為等會兒4點就要開始晚高峰做準備。
  
  進入黃梅季節,淅淅瀝瀝的雨是下了好幾日沒有停過,每年的春夏換季,都是魁元樓生意最好的,城市里的人們,呆膩了潮濕的屋子里,會成群結伴的出門玩樂。魁元樓是要從早上十一點開門生意不斷,到了晚上11點,還有喝酒狂歡,不願意離開的客人。
  
  生意好是好事,只是齊驍在陰雨天氣里總是打不起精神來,可該做的事,還是得做完。年歲大了以後,齊驍變得懂得知足常樂。好歹自己還有份安身立命的工作,老天也算對他不薄。於是齊驍慢慢的也不在別的事情上有什麽太多的期待。外公外婆好好的在郊區的房子里養老。母親和繼父在國外恩愛甜蜜。舅舅齊蒙在沈氏混的如魚得水。總之家人都好。他也只有偶爾見到幾個他喜歡型的男人流流口水,忍不住了,就去酒吧找個一夜情或者自己解決,日子,也就這麽的日複一日,年複一年。
  
  ……
  
  那天,大廳的服務生里,多了一個新的面孔。像是聽過徐經理提過,最近會來幾個新人,先做大廳,做上手了,再分去各包間。齊驍會註意到那個人,自然是被那個男人的外貌給吸引過去的。
  
  齊驍連找床伴都會找這類的:五官硬朗,身材高大,健康的膚色,很man的那種。齊驍註意到男人的時候,他正在給餐廳角落里還沒走掉的一桌客人上生日蛋糕。蛋糕是客人先前就訂好的,魁元樓有優秀的甜點師傅,做出最新鮮最符合客人心意的蛋糕。
  
  梁風穿著黑西褲和白襯衫,襯出他良好的體型,利落的短發下,拿著卡通hello kitty形狀的蛋糕的男人,神情木木的,把蛋糕遞給了生日的女孩,說了一句:“生日快樂”,微微禮節性的鞠了個躬。
  
  那一桌的女孩子看到梁風都驚喜的叫出了聲來,幾雙眼睛□裸的從頭到腳的打量著男人,男人卻一點反應也沒有,淡定的做完動作,就走了。
  
  齊驍在一旁看著,不經意的揚起了笑,右邊半張臉,映出一個好看的酒窩。
  
  ……
  
  梁風,男,28歲,單身,本科學歷,本市人。附註里寫著:兒子五歲半,因為要照顧孩子,只上早班。
  
  齊驍在辦公室看著並不完整的人事信息,心情大好。做餐廳服務員的多數都是女生,男服務生本來就少,像梁風這樣對他口味的,是幾年才出現這一次的。倒是只做早班這樣的要求一般大廳的徐經理並不會同意,畢竟晚上那場才是一天的重頭戲。不過齊驍想,若是他自己親自面試梁風,大概會只看到那張臉就直接要人,什麽要求都答應,留在店里,準保招人氣,自己也看著過癮。
  
  梁風那雙拿著蛋糕骨節分明修長的手,給站的老遠的齊驍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平淡的生活過多了,偶爾來一個小驚喜,就讓被陰雨天和春夏交替夜晚此起彼伏鬼的嚎叫折騰的不輕的齊驍樂的開心了一整天。
  
  連天暗沈下去,窗外淒淒瀝瀝的叫聲愈來愈明顯都沒有讓齊驍的好心情有半分減弱。六點半,當齊驍看完今晚已經訂滿的客人信息,悠哉的走去大廳的時候,梁風還是穿著下午的那套制服,卻是在大廳的鋼琴前,演奏樂曲。
  
  梁風的十指在琴鍵上飛馳,側臉根本和白天送蛋糕的表情一樣,盯著琴鍵和盯著那個卡通蛋糕,似乎是沒有區別的。
  
  那人彈琴的樣子吸引了很多女性客人的目光。連大廳的幾個女服務員都盯著梁風的身影在發呆。徐姐見到齊驍盯著梁風老半天,過來和齊驍解釋,是晚上大廳的鋼琴樂手要7點才能趕到,梁風正好會彈,就被徐姐留下幫忙。梁風倒是沒有拒絕,五點去學前班接了兒子,就坐在鋼琴前一直演奏到現在,動也沒有動過。
  
  齊驍只覺得這個男人一天里給自己帶來的驚喜是太多了。先是他喜歡的相貌,再是他喜歡的一雙手,現在又是在鋼琴前迷倒眾生。齊驍覺得該給徐姐加薪,這人招的,太物超所值了。
  
  卻是在這時,齊驍看到不遠處的一個帶戴紅色帽子的小姑娘,坐在大廳外的椅子上,和一個小男孩聊著天。那個戴紅色帽子的小姑娘齊驍每天晚上都會見到,那不是每天來吃飯的客人,而是每天飄來魁元樓,一個死去的小姑娘的鬼魂。
  
  問題是,今天,那個鬼,正和一個最多五六歲的小男孩玩耍說笑。那個小男孩伸手那過鬼魂的小紅帽,戴在頭上,分明是朝著梁風的方向看了過來。
  
  齊驍的心里一緊。
  
  這孩子,和他一樣,能看到鬼魂。
  
  這孩子,是梁風的兒子。
  
  




☆、女孩的小紅帽

  
  魁元樓的大廳外的區域裝修的很精致,是專門為沒有訂位的客人等候用餐設計的。每晚過了6點,大廳包廂都會爆滿,而等候區里,耐心等待的客人也陸陸續續的增多。
  
  那個帶著小紅帽的女孩來魁元樓有小半個月了。齊驍每晚都能看到她。小女孩估摸著十歲的模樣,一直帶著紅色的編織兒童帽,長發微卷的披散在腦後,劉海下是一雙水靈靈的眼睛,有著未經世事的孩子才有的幹凈透明的神情。小女孩穿著藍色的連身背帶裙,配著白色的褲襪和黑色的皮鞋。若是讓餐廳里的女服務員們看到她的相貌,必定會熱情的跑過去和她打招呼說話。
  
  這個鬼,不知道是因為害怕齊驍還是因為別的原因,齊驍每天都見她只在客人的等候區徘徊,從未進過大廳或是上過樓。
  
  齊驍這兩年來見過的鬼沒有上千個也有好幾百個,卻從這個小女孩變成的鬼身上看不出她的死法。每個枉死的人,化作鬼,都會留著死時的形態,齊驍見的最多的就是缺胳膊少腿或是腦漿爆出因為淒慘的車禍而枉死的人。可這個女孩身上沒有一點傷痕,若不是身下是虛飄著走路的,他還真的以為位她只是個和媽媽走散的普通小女孩。
  
  齊驍是很喜歡小孩子的,齊驍的舅舅齊蒙有個十三歲的女兒齊萌萌,萌萌小的時候齊驍就疼愛到不行,死命的寵著,連齊蒙都看不下去,生怕自己的女兒被齊驍貫出公主病來。齊驍卻是打心眼里喜歡小孩子臉上天真無邪的笑,只有孩子的眼睛里和笑容里有純粹的情感,不經過修飾的,沒有欺騙猜忌的,能瞬間讓他心情舒暢,忘了很多現實里無奈。於是對這個那麽小的年紀就失去生命的女孩,齊驍的心里是心疼憐惜的。只是每次齊驍想要試圖接近那個鬼,女孩就會驚恐的跑開去。這幾天一直在下雨,齊驍是知道鬼不怕淋雨的,還是盡量不怎麽靠近等候區,總覺得那女孩在幹燥的魁元樓里比被自己嚇的逃出去淋雨強。
  
  齊驍今天卻看到那個鬼,正和一個小男孩玩了起來。
  
  人鬼殊途,那個小男孩卻能和自己一樣見到鬼,還能與之交流玩耍,那孩子想必是特別的。
  
  齊驍擡頭看了看專心彈琴的男人,又看了看那個帶上鬼的小紅帽和男人比劃的小男孩,齊驍全身的雞皮疙瘩都豎起來了。
  
  ……
  
  齊驍站在大廳的角落里,觀察那個和鬼做著猜拳遊戲的小男孩很久,怕自己上前會嚇跑小姑娘。大廳里的服務員看到主管一直在那里,工作的也格外的賣力。雖然他們都不歸齊驍管,卻是知道這餐廳除了從來沒有出現過的老板以外,這個斯文優雅的男人就是大當家的。連難得晚班心情不怎麽好的徐姐今天都笑的格外的賣力。
  
  不遠處彈琴的梁風也是註意到了齊驍。
  
  梁風並不想留下來彈琴的。是徐經理下午才接到電話說彈琴的那個學生下午考試耽擱了,實在找不到人,只能讓他上。好在鋼琴離大廳的門口很近,梁風也就三心二意的邊演奏曲子,邊盯著兒子梁捷。
  
  梁捷最近都在發燒,學前班也幾個禮拜沒有去了,今天感覺好點了才去上學,放學了以後看著精神還不錯,於是梁風也沒有太擔心。
  
  一開始粱捷一直在客人等候的地方安靜的坐著看圖書館借來的幼兒偵探小人書,粱捷在學前班學了拼音,對著書里的文字上的拼音,已經能慢慢的開始讀故事。那孩子一直看的很安靜,卻是突然的像是被什麽吸引了,也不看書,開始自己和自己玩起了遊戲。在梁風看來,粱捷正舉著雙手在空氣中,像是和他比劃著帽子的形狀,笑的很開心。
  
  粱捷從小就和別的孩子不太一樣,他似乎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有時會和空氣說話,有時會盯著什麽抱著梁風說看到了很多血,有的時候會和梁風講起很多他聽來的光怪陸離的故事。梁風起初以為那只是小孩子的想象力,卻是隨著粱捷一天天的長大,描述的場面更加詳細生動,和他分享的故事愈加的具有真實性,梁風是漸漸的相信粱捷的,那孩子,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梁風從小對萬事都很淡定,對於兒子有特別的能力,只覺得不會傷害到孩子,也就隨他去了,梁風覺得至少也算是一種天賦。
  
  每次粱捷和他的神秘的朋友玩耍的時候,就是像現在這樣的,和他憑空的比劃著什麽。梁風擡頭看了看粱捷,卻是撞上了另一道穿過他的方向,一直註視著粱捷的視線。
  
  那道視線的主人是白天徐經理和他提過的魁元樓的主管,齊驍。那人站在離自己不遠的地方,皺著眉。齊驍穿著一身黑色工作西服,胸前別著主管的牌子,一直凝重的看著粱捷的眼神,撞上了自己的視線時,也沒有躲閃。齊驍有一雙好看的眼睛,看遠處的時候會輕輕的咪起來,睫毛應該很長,因為從梁風現在的距離看過去,那雙眼睛漆黑如墨。
  
  彈下鋼琴奏鳴曲的最後一個音符,梁風看到彈琴的學生已經換好衣服在一旁準備接手工作,於是他起身準備下班,帶粱捷回家。
  
  幾個女客人看到梁風演奏完畢,似乎是要走了,都是不舍的。梁風走到和鬼玩丟帽子遊戲玩的正盡興的小孩身邊,似乎是說了什麽,粱捷有些不舍的,把一直拽在手上的小紅帽還給了那個鬼,揮了揮手,牽著梁風的手往員工休息區走了過去。
  
  那鬼是沒有了玩伴,目送梁風和粱捷離開,有些傷感的低著頭,戴上了小紅帽,有些期期艾艾在原地飄了一會兒,就消失了。
  
  ……
  
  齊驍並沒有想過要幫鬼完成心願,送他們去輪回投胎,然後積善因,求得善果,讓自己的日子好過點,幸福點。若是在他還年輕的時候,他能見到鬼,他會恐懼,會擔憂,會想盡辦法擺脫這個噩夢。卻是到了三十歲,什麽都經歷過了,也把很多事情都看透了,生生死死,快樂或者不快樂,在他看來,已經沒有什麽區別。枯燥的日子也是過,溫馨的日子也是過。既然命里讓他要經歷這些,也就認命的,活一天,是一天。
  
  更何況那些鬼根本就很怕他,就算他真有心想去幫,卻也是什麽也做不了的。可是齊驍今天卻是突然的好奇的想知道,那個帶著紅帽子的鬼,究竟在魁元樓有著什麽樣未了的心願。畢竟和魁元樓有關,和那個自己挺喜歡的男人的兒子有關。
  
  於是等梁風換了衣服牽著子孩的手出來的時候,就看到從在大廳就沒有變過表情的主管,在後門的員工通道等著他。
  
  “我是齊驍,這間餐廳的主管,我有話想問你兒子。”齊驍直接的說,他是餐廳的主管,架子還是有點的。是為了找借口接近梁風也好,是真心的想知道那個女鬼的願望也好,反正他是主動的去找了那父子。
  
  “粱捷能看到我看不到的東西,你也能看到?”梁風是能看懂齊驍看粱捷的神情的,多一個人知道兒子的秘密並不是壞事,若是齊驍也能看到,至少,說明粱捷並不是孤獨的。
  
  齊驍看著梁風,微微的點了點頭,隨後蹲了下來看著小男孩道:“你叫粱捷?我是齊驍,你爸爸的同事,我也能看到那個戴紅色帽子的女孩子,能不能告訴我,她都和你話說了什麽?”
  
  粱捷用詢問的眼神擡頭看了看梁風,得到肯定的答案,才輕輕的回答齊驍:“她叫琪琪,她把心愛的娃娃落在這里,只是她進不來,也找不回那個娃娃。”
  
  齊驍皺眉想了想,那個鬼果然在魁元樓有未了的心願,竟然是落了一個娃娃。齊驍向粱捷豎起大拇指揚起笑說:“小捷,我可以幫琪琪找到她落下的娃娃,你能幫我問問她是什麽時候落在這里的嗎,如果能找到,就能還給她了?”
  
  梁捷睜著大大的眼睛可勁的點點頭。他身後的梁風,看到齊驍的臉上因為笑而帶出來一個好看的酒窩,只覺得很熟悉。像是在哪里見過,卻是怎麽都想不起來了。
  
  “明天把小捷帶來,我需要他的幫忙,等事情完了,我再和你解釋。”齊驍依舊蹲著,這話卻是對孩子的爸爸說的。
  
  齊驍有種預感,遇到這對父子以後,他的生活會有趣很多。雖然那個男人木木的,男人的兒子卻水靈靈,很機靈的模樣。這個孩子和他一樣是特別的,孩子的老爸又是他中意的型,既然遇到了,那麽就都不要浪費的,先勾搭了再說。至於未來會怎麽樣,都不重要,反正他的命格爛,過一天開心一天,能找到有趣的事打發打發時間,也算是自己賺到。
  
  有時候我們遇到什麽人,離開什麽人,都不是自己能控制的,有些人要來,誰也擋不住,有些人來了以後隨隨便便的離開了,也是誰也當不了的。
  
  ……
  
  那個時候的梁風並不知道,其實很小的時候他和這個笑起來有好看酒窩的男人就遇到過。卻是事隔很多年,那個好看的酒窩出現的時候,多數是不是因為齊驍發自內心的在笑,只是他無奈的自嘲罷了。
  
  那時候的齊驍還不知道,那天,基於好奇,基於對小女孩的憐惜,基於對梁風父子的喜愛,他去管了那個女鬼的閑事,而他之後的生活變得綺麗有趣,也伴隨著危險傷害……
  
  
作者有話要說:梁風和齊驍小時候的故事,請看《言宇翔書》第二十八章 兒時的記憶
其實不看也沒關系,就是兩人小時候見過一次罷了。
梁風還是很淡定。齊驍笑起來會有單邊的酒窩。




☆、背後的傷痕

  
  接下去的幾天,粱捷放了學都和梁風一起去了魁元樓。
  
  齊驍的心里是很喜歡粱捷的。這個孩子白白嫩嫩的,五官長的很標誌,笑起來的時候那雙大大的眼睛里閃著好看的光,是齊驍最喜歡的。粱捷很聰明小小年紀也很懂禮貌,最重要的是,他也願意和齊驍親近。和那個木木的整天沒有什麽表情的梁風比起來,這孩子是太討人喜愛了。
  
  粱捷穿著學前班的藍領白條紋的小制服,背著黑色的卡通小書包,甜甜叫大廳里的女服務生“姐姐”的樣子,也是秒殺眾多女員工。連二樓包廂里的服務生都會沒事找點事情下樓看看這個迷死人的小正太。
  
  卻是那個戴紅帽的小女孩到了第三天晚上才出現。
  
  ……
  
  這幾天徐姐都讓在大廳彈琴的學生考試期間7點再來上班,在那之前都是梁風頂著彈琴,兒子則借給齊驍用來和鬼溝通。
  
  幾天下來梁風是知道那個有好看酒窩的男人是多麽的喜愛粱捷。小捷放學就接來魁元樓,齊驍帶著小粱捷先去廚房讓大廚們做一堆的好吃的,把孩子餵飽。然後牽著小粱捷樓上樓下走一圈算是巡視下工作。這幾天那個女孩都沒有出現,齊驍也不著急的樣子和粱捷去辦公室陪他一點點的看拼音讀小人書。
  
  大廳經理徐小惠,包廂經理李凱還有廚房里的大廚賀晉和齊驍一起工作很多年,卻是從來沒有見到過那個平時雖然工作時間異於常人,卻是辦事沈穩可靠,做生意精明神武的主管,圍著個孩子轉悠,一副慈父的模樣。
  
  “我覺得小齊主管有戀童癖”李凱看著牽著粱捷笑出深深酒窩的齊驍總結了一句。另外兩位猛點頭。
  
  ……
  
  那晚那個女鬼還是沒有出現,齊驍就如同之前每天一樣和粱捷在他的辦公室的棉質沙發上一起窩著看小人書。
  
  梁風下班敲門進來接孩子的時候,就看到沙發前的茶幾上擺滿了一個巨大的果盤,里面紅紅黃黃白白的是剛切好的水果,果盤邊上是粱捷吃了一半的草莓蛋糕。粱捷見他來了,臉上有點不舍的,把書合了起來,默默的放進書包里。之前他正和齊驍看少年福爾摩斯的故事,之前他一個人讀的挺費力氣,梁風也只有每天睡前給他讀幾段,很是不過癮。這幾天齊驍每晚都和他一起看,兩個人一起探討在他看來非常複雜難懂的推理,很是開心,卻是時間過的好快,每天7點,梁風都會來帶他回家。
  
  齊驍也覺得每天時間過的都好快,又是7點了,也舍不得粱捷的。他發現和小粱捷相處了幾天,他對那個帥氣有男人味卻距離感十足的梁風返到沒有太多的興趣,孩子才是天底下第一可愛美好的生物,和他們在一起好像做什麽都是有意思的,時間也總是飛逝的很快。
  
  齊驍拿了之前就從讓廚房準備好的紙盒把粱捷的蛋糕包好,水果拼盤是裝到了另外的一個盒子里,給遞給梁風。像是他才是父親似的叮囑道:“小婕晚飯吃的不多,晚上可能會餓,水果剛切的,趁著新鮮吃,故事書看到第三個故事的最後兩章,晚上給他講完,不然這孩子一定睡鬧心的睡不好。哦,還有,明天要降溫,出門給他加件衣服。”
  
  梁風每天都聽齊驍的念叨,也就點頭說了聲 “好”。牽著粱捷和主管高了別,下班回家了。
  
  可愛的孩子和帥氣的老爸雖然走了,齊驍心里還是甜甜的,只是舍不得,明天梁風休息,那麽粱捷就不會來了。一下子兩個都見不到,還是會有點小失落。
  
  卻是兩人還走了沒多久,辦公室的門又響了,齊驍以為是發生了經理大廚解決不了的顧客糾紛,想著自己一和粱捷玩,就完全一個不務正業的主管,心里也有些愧疚的。去開了門,卻還是那兩父子。
  
  “齊叔叔,琪琪回來了。”小粱捷滿臉高興的模樣,他沒忘齊驍和他說的事:“琪琪說,她有個娃娃落在了二樓的包廂里,她不記得是什麽時候落下的了。”
  
  齊驍看了眼一直看著兒子說話的梁風,回去辦公桌下拿出一個紙箱子。里面是一年來客人落在魁元樓里的各種小東西,小到發卡,大到幾十厘米大的玩偶。齊驍把所有可能是小女孩會丟失的物品都挑了出來,就等她出現,可以物歸原主。
  
  三人一起來到了大廳,那個小姑娘果然在那里,看到粱捷出現,立馬開心的從椅子上蹦了下來,笑瞇瞇的想要過來,卻是一看到齊驍,就皺起眉頭,轉身要走。齊驍見狀,趕忙讓梁風帶著兒子去留住小女孩,自己離開的遠些,遠遠的看著父子兩和一個女鬼。
  
  梁風是什麽都看不見的,只是拿著拿個紙盒子被兒子拉著到了女鬼的身邊,放下盒子,一個人就站在一邊,安靜的看著兒子和空氣說著什麽。
  
  遠遠的看過去,齊驍不得不承認,梁風的身材真的很好,腿修長筆直,肩膀很寬,隨意的站在那里幫粱捷擋在身後等候吃飯的客人們的視線,讓人很有安全感。
  
  梁風是個很可靠的男人,而且是很溫柔的那種可靠的男人。齊驍心里想著。
  
  小女孩看到一盒子的東西,往齊驍的方向看了看,然後低頭一點點的翻找。長卷發從背後滑到了胸前。齊驍站的那麽遠都能看到,那個側對著自己的女孩後背原先被頭發擋住的部位,衣服是撕裂的,上面很大的血口子,像是什麽東西斜斜的切開女孩的身體。卻是沒有多少血溢出來。
  
  梁捷也看到了女孩身後的血口,卻是不怎麽害怕的樣子,還笑著指了指那個方向,像是在問女孩傷口是怎麽來的。女孩這時正從箱子里拿出了一個很舊很舊的兔子玩偶,朝粱捷笑的很好看。又指了指自己的後背說了些什麽。
  
  女孩把自己的帽子摘了下來,指了指在遠處默默看著他們的齊驍,和粱捷道了別,抱著那個兔子玩偶是一蹦一跳的離開的。
  
  ……
  
  女孩子叫薛琪,和齊驍一樣,很小的時候就父母離異。她是爸爸帶大的,那個兔子玩偶,是媽媽幾年前來找他爸爸離婚的時候給她買的最後一個玩具。
  
  薛琪喜歡吃魁元樓的糖醋藕,每次她哭著要媽媽的時候,爸爸都會帶她來吃這道菜。薛琪的爸爸去年認識了也離異了的女人,兩人情投意合,想定下來結婚。薛琪落下這個小兔子玩偶的那次,就是爸爸帶來一個陌生的女人告訴她,他想和那個阿姨結婚,以後琪琪就有媽媽了,家就會完整了。
  
  薛琪是不明白爸爸說的結婚,自己會再有一個媽媽的意思是什麽。只是問了問一起吃飯的女人會不會也給她買兔子玩偶。女人點頭說會,薛琪就很高興的接受了。
  
  卻是在第二天,薛琪去上學的路上被路邊的年久失修的廣告牌砸到,鐵質的廣告牌斜□她的後背,當場就死了。
  
  齊驍是看過這則新聞的,因為這件事就發生在城西離清河區不遠的小學附近,一個月前,到處都被報道。齊驍聽著粱捷和他說著薛琪的故事,心里涼涼的。他也是單親家的孩子,他明白要有一個完整的家是多麽的不容易,薛琪終於等到了那一天,卻是失去了自己的生命。
  
  粱捷把薛琪留給他的小紅帽給了齊驍。他看的出齊驍的眼里閃爍的悲傷的心情:“齊叔叔,這是琪琪送給你的,她說鬼都怕你,但是你是個好人,她說謝謝你幫他找到了媽媽留給她的玩偶。”
  
  齊驍的眼里紅紅的,接過拿頂過去的半個月來他經常能看到的小紅帽。小紅帽的顏色已經慢慢的變得透明了,不再那麽的鮮艷,齊驍知道,這說明琪琪最後的心願完成了,是真正的要離開了這里,安息了。
  
  雖然齊驍的命挺爛,連鬼都怕他,卻是有個小女孩,是知道他的好的。
  
  齊驍摟過粱捷狠狠的親了下小孩的臉蛋,至少在這個孩子的面前,他得堅強的笑。
  
  ……
  
  等候區的客人都進餐館用餐了,那里只有兩個男人和一個孩子。粱捷被齊驍抱的快喘不過氣來,男人才放開他。
  
  “梁風,我喜歡你兒子,沒事就帶來餐館,讓我多看幾眼我就開心。”周圍就他們三個人,齊驍特直接的說著自己對孩子的喜愛,也沒有什麽忌諱。
  
  梁風從頭到尾都看著一大一小為了一個他看不見的女孩忙了很久。他從小就淡定,於是,心里覺得不可思議,也就心里掙紮了一會兒,就接受了。畢竟齊驍是個成年人,一個成年人和一個孩子一起發瘋的可能性不太大,那麽他們說的就是真的了。
  
  梁風是看到齊驍聽著薛琪的故事的時候暗淡的眼神,後來像是為了安慰粱捷似的,強迫著自己笑著一副什麽事都沒有的樣子。其實齊驍是不知道粱捷從小就能見到很多奇怪的鬼,有一個鬼像是陪了他了小半年,最後鬼消失的時候粱捷哭了好幾天,倒是那以後那孩子對鬼的出現和離開都看的很淡,也不再為鬼恐怖的外貌和突然的離去而哭鼻子了。
  
  只是齊驍抱著小粱捷的樣子,也像個孩子似的,那個酒窩,是真的很好看。發自內心的笑,梁風就是能看的出來的。
  
  ……
  
  “爸爸,我喜歡和齊叔叔玩……”回家的路上粱捷坐在地鐵里一直念叨齊驍的好。除了幾個成年的鬼朋友以外,粱捷第一次說喜歡和一個成年的人類玩。連梁風自己,粱捷都是不怎麽喜歡和他玩的。“爸爸呆呆的一點也不好玩。”粱捷很小的時候就給自己發過紅牌。
  
  “齊叔叔哪里好玩了?”梁風只是接著粱捷的話問下去。
  
  “齊叔叔也能看到薛琪呀,而且,齊叔叔是個好人,琪琪就是這麽告訴我的。”小粱捷平時什麽事都會和梁風說,今天也不例外,把和齊驍今晚一起讀的故事和梁風重複了一遍,中間提到了好幾次齊驍的名字。
  
  說著說著,小孩就靠在爸爸的身上睡著了。
  
  環城的地鐵把兩父子從城西送到了城北。回到家,梁風背著粱捷上了樓,還是把人弄醒了,讓孩子刷了牙洗了臉才讓他繼續睡。
  
  而依舊在城西魁元樓里上班的齊驍,看著那頂小紅帽慢慢的一點點變的透明直到徹底的消失不見了,臉上對那個孩子的憐惜的神情,也不用藏起來了。只是突然,他的胸口一陣絞痛,把他生生的疼到連坐都坐不住的,摔倒在辦公桌邊。
  
  ……
  
  
作者有話要說:哦啊哦。三章一個小故事,我覺得也挺好的。簡單的故事,溫情的人生哈,




☆、白狗和溪東河

  只是突然,他的胸口一陣絞痛,把他生生的疼到連坐都坐不住的,摔倒在辦公桌邊。
  
  ……
  
  齊驍醒來的時候是後半夜了。
  
  他還是之前摔倒的姿勢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左手長時間的壓在身下麻的沒有感覺,齊驍費了好大的力氣才爬了起來,他一想起之前胸口的巨痛他就脊背發諒。
  
  抹了抹胸口,心臟像是跳的非常的穩健卻是不知道之前的疼痛是從何而來。好在人醒了以後似乎
  沒有什麽異常,齊驍也就沒有放在心上。
  
  之後的幾天梁捷一直沒有再來過魁元樓,大廳彈琴的學生也完成了考試不再耽誤上班的時間,梁風每天下午四點半都會準時下班。有點讓人沮喪。
  
  齊驍每天會下午到魁元樓的時候先去看一眼梁風,那人總是沒什麽表情的做著事情,一副無欲無求的樣子,很偶爾對著客人或者同事笑一下。
  
  齊驍喜歡看男人偶爾的笑里透出的溫暖。仿佛遠遠的看著他就覺得心請很好。齊驍自嘲的覺得自己是太久沒找床伴了,所以看著男人就容易發情。不過那父子很招人喜歡,魁元樓里里外外的人都會認同齊驍這個想法的。
  
  ??
  
  再一次見到梁捷是一個禮拜以後的事了。梁風把梁捷直接帶去了總管辦公室,他站的遠遠的看著兒子把在學校里家政課做的壽司分給齊驍吃。
  
  齊驍那個樂的,眉眼彎彎的一直笑不停,把梁捷摟了又摟,一副心情好到不行的樣子。
  
  兩人分著吃了那些壽司,齊驍又問著梁捷學校里有沒有什麽好玩的事,梁捷想了很久才想起來說:“學習里沒有什麽好玩的,但是我們家里多了一條爸爸看不見的狗狗。晚上一直在樓下叫,害的我都睡不好。”
  
  齊驍擡頭看了看站在遠處聽到孩子的話也擡眼與他對視的梁風。那人的眼神里帶著疑問。
  
  “小捷,那條狗長什麽樣,你是什麽時候開始能見到他的?”
  
  “從前天它就一直在我們家的院子里好像肚子很餓的樣子,我以為它想吃飯,讓爸爸去餵了可是它也不肯吃。就是叫喚。”梁捷說的很為難的樣子,像是很擔心那只狗。
  
  齊驍的腦子里這時正浮現出梁風拿著食物對著空氣餵狗的模樣,覺得很有喜感。又看了眼男人木木的站在那里的樣子,真想知道這個人是真的原本就是這麽一副模樣還是因為和人不熟才會有的木訥。
  
  “明天我去你們家看看。只是如果是狗的鬼魂,卻是得想點法子才能知道那狗想要的是什麽。”齊驍皺起眉頭,話是對著梁風說的。
  
  梁捷呆了沒多久。給齊驍講了這兩天看的故事,最後親昵的在齊驍的臉上親了一大口,才和梁風回去了。
  
  齊驍一直笑著,看著高大的男人牽著小孩的手,小小的孩子要被牽走,還不忘轉頭用肉肉的小手和自己揮手高別。齊驍臉上的酒窩是越來越深,笑的也很好看。高大的男人看見了,覺得這笑是很好看。
  
  ……
  
  第二天是周三,齊驍每周三休息,一周也就這麽一天的假期。早上回到離魁元樓走路之要五分鐘的公寓里,隨便的洗了個澡,窩在沙發上就睡了。
  
  一個人呆著久了,就會有各種各樣的奇怪癖好。齊驍喜歡睡沙發,臥室多數時間只是裝飾用的。所以這些年除了和人419的時候,他只能在沙發上才能睡著踏實。他喜歡翻身的時候,會撞到沙發靠墊的身上的感覺,雖然冷冰冰的,卻是軟軟的,像是有人在身後。
  
  下午估摸著粱捷放學了,齊驍按找梁風給他的地址開車去了城北。梁風的家很好找,離最近的地鐵站也就走路不用十分鐘,卻是鬧中取靜,很安靜的一個小院子。初夏,淩霄花開了一墻的橙黃,爬山虎爬的墻壁綠油油的。院子里種了幾排韭菜,小白菜,蔥,一旁的花圃里開滿了豌豆花。院子的角落是個雞窩,里面養了兩只成年的雞,看樣子像是母的,挺悠閑的在寬敞的籠子里走來走去。
  
  齊驍的車開進院子里,按了按喇叭,就下車一直看著那窩雞。雞窩像是用兔子窩改成的,一半是木制的分上下兩層,上層鋪了稻草,下層和外面的網籠連在一起,是雞平時活動的區域。齊驍驚喜的發現,上層的草堆里,有兩個雞蛋。像是這兩只雞今天才生的。讓齊驍吃驚不小。
  
  二樓開門的是粱捷,看到樓下正觀察雞窩的齊驍,就樂了,大叫了一聲“齊叔叔——”就跑了下來,腳上還穿著在家里才穿的卡通貓咪小拖鞋。齊驍看著小梁捷一點一點的下樓梯,踏到樓梯的最後一步就撒歡似的跑了過來,心里甜甜的止不住的笑意掛在臉上。很難得的,有個人會喜歡他。
  
  “齊叔叔,這是蘑菇和花花。棕色的那只叫蘑菇,有白色斑點的是花花。她們可乖了,每天都會下蛋。蘑菇有時候會下兩個喲!”小梁捷很熟練的從外面打開二層的門,拿出兩個雞蛋,又把門上的插銷插回去,牽著齊驍的手上樓。
  
  小梁捷的手軟軟的,很小很暖和。
  
  家里梁風在廚房做飯,見到齊驍來了,點了頭下算是打過招呼了,繼續埋頭做飯。廚房用透明的移門隔開了,卻是香味止不住的往外冒。齊驍晚上也沒吃東西,有些餓了,聞到飯菜香肚子很應景的“咕咕——”了幾聲。好在粱捷跑去房間里拿小人書去了,也沒有誰聽到。
  
  粱捷拿了本故事書來,拉著齊驍要去閣樓。齊驍也就跟著他踩著旋轉木制樓梯到了樓頂。樓頂的露臺被改造成了小花房,里面是梁風種的各種花草,齊驍叫不出名字,卻是知道那個人是用了心的。花房邊上是是一個很大的水缸,水面上浮著幾朵半開的水蓮花,里面養了好幾條紅色的鯉魚。粱捷拉著齊驍到邊上的木制搖椅上坐著,打開故事書,和齊驍頭並著頭一起看著故事。
  
  梁風做好飯,來到露臺找人的時候,就是看到這一大一小的在夕陽下挺和諧的坐著,頭挨著頭一起看書。每一頁齊驍都讀的很快,讀完了,也就不看書,而是擡頭看看粱捷認真的讀書的樣子。其實粱捷在學校是個不怎麽愛搭理人的孩子,老師對他的評語,總是希望他能活潑點,能和班上的孩子們玩到一起去。難得的這孩子和齊驍是真的親近。
  
  梁風叫人下樓吃飯,只是很普通的做了幾個粱捷愛吃的菜:虎皮蛋,清炒豆角,蒜蓉蝦,還有一鍋冬瓜筍幹蝦仁湯。齊驍是餓了,也不客氣的每個菜都大口的嘗,心里暗自的想,會做飯的男人,都是好難男人,這個會種花種草還會養孩子的男人,自己是真的沒有看走眼。
  
  其實齊驍做的一手好菜,曾經每天做好飯等著愛人回家吃飯,卻是等的太久太多年,也就再也不做飯了,餐館里的員工餐,一吃就吃了好幾年。休息的時候也就在家里隨便的吃點微波食品。像今天這樣的像是一家人一起吃飯的感覺,是很久很久都沒有了。
  
  三個人也不怎麽說話,偶爾梁風給粱捷夾幾個口菜,在看到粱捷要吃第三個虎皮蛋的時候制止了他。齊驍吃的很開心,眼里一直都帶著笑意。
  
  一頓飯吃完的時候,天色開始漸漸的暗了下來。
  
  粱捷跑進屋看動畫片去了,齊驍幫著梁風收拾碗筷,廚房里就只有他們兩人。
  
  “你為什麽來魁元樓工作?”齊驍把吃剩的菜撥到小的碗里,拿過梁風遞過來的保鮮膜蓋上。這個動作他非常的很熟練,是曾經很多年里,他冰起來到壞掉的菜比吃下去的還要多。
  
  “離小捷的學校比較近,放學了好接他。”梁風回答的很自然。
  
  齊驍一直盯著梁風修長的手熟練的整理碗筷的,聽到這個答案,視線終於離開了那雙手,看向男人。這個男人住的房子,占著城北黃金地段卻是只有獨棟,若是真賣了能把整家魁元樓買下來。而一樓車庫里停的那輛車,是用齊驍一整年的工資都買不起的。
  
  只是既然梁風不願意說,齊驍也就隨著去了。世界上無法解釋的事情很多,有時候連自己都不能解釋自己的想法和行為,別人的事,只要不傷害到自己的,見怪不怪就好。
  
  兩人收拾好了。天也全黑了。
  
  齊驍隱隱約約的聽到樓下有狗的叫聲,問了梁風,那人卻是什麽也沒有聽到。粱捷剛看好了每天都要看的偵探動畫片,像是也聽到什麽似的。跑了過來,拉住齊驍的手說了句:“齊叔叔,那狗狗在樓下了。”
  
  三人下了樓,橙黃色的燈光下,齊驍停在院子里的車邊,是站在一條狗。那狗和一般的狗似乎不同,也就一尺大小,通體雪白,若不是叫聲是狗的聲音,齊驍會那只是只貓。那條狗很端正的坐著,面朝齊驍他們的方向,像是對著他發出的聲音。
  
  “小捷,前幾天狗狗都一動不動的坐在那里嗎”齊驍好奇。
  
  “沒有,都是晚上我趴在窗戶上看到它在院子里東走走西走走的。”粱捷也覺得今天的狗狗和平時的不一樣。
  
  “梁風,你和小捷呆在這里,我過去看看。”
  
  齊驍覺得,這狗似乎是在等他。
  
  他順著樓梯下樓,想靠近那條狗。若狗是鬼,那麽它一定會逃開,因為所有的鬼都會離齊驍遠遠的。
  
  卻是直到齊驍已經走到了車邊,狗還是緊緊的盯著他,一點也沒有要逃跑的樣子。
  
  ……
  
  越來越近的時候,那之前看似很溫順的狗,沒有任何預兆的突然張起了獠牙向齊驍撲了過來。齊驍是沒有一點心理準備的,也不知道被不知道是鬼還是別的什麽的生物咬到會是什麽樣的感覺。那一剎那,齊驍心里暗叫一聲“糟糕——”,卻是想躲也躲不掉了。
  
  那狗直接撲向齊驍的右手,狠狠的咬了下去。那股鉆心的疼,一下子讓齊驍全身都僵直了。他用左手想要掰開那狗,卻是試了幾次都沒有成功,鮮血從右手崩裂出來,狗身上的皮毛的都被鮮血染紅了。狗只是死咬住不放,怎麽也掙脫不開。
  
  最後齊驍疼的跪倒在地上,用一種很奇怪的姿勢半臥著。
  
  疼痛讓男人所有的感覺都變得敏銳無比。他開始感覺到後背貼著一個溫暖的胸膛,耳邊是粱捷的聲音。
  
  那條狗似乎是聽得懂粱捷的話,聽到粱捷大喊:“放開齊叔叔!放開齊叔叔!” 那狗就真的不咬了。尖銳的牙齒生生的從齊驍的手臂上拔了出來,鮮血一下子濺了出了更多。
  
  那種撕心裂肺的疼,齊驍只是咬著牙硬生生的挺著,吭也不坑一聲。他是清楚的聽到,那條身上一半的皮毛被他的血染紅了的狗,突然發出了和他一模一樣的聲音:
  
  “有個女人淹死在溪東河里,變成了厲鬼,那條河已成了一灘死水,要發臭發酵了。”
  
  “你為什麽咬我。嘶——”齊驍強忍著痛,皺著眉問。
  
  “你煞氣夠重,或許能鎮得住那個瘋女人。”那狗張了張嘴,嘴里的血還流出了幾滴,樣子十分駭人。
  
  “你要多少,都拿去吧,只是以後別來打擾他們。”齊驍努力的讓自己鎮定,若是要他的血那麽簡單,給它就給它吧,就當是獻了一次血,疼一疼就過去了。
  
  那狗卻是沒有動作了,看了看被血嚇的有點哆嗦的粱捷,轉身就走了。
  
  “今天只是驗個貨,五天後來溪東河,你若助我除去那女鬼,我自然就不會再來。”
  
  齊驍捂住流血不止的右手臂,掙紮的要站起來,卻是可能跪的太久了,又流血太多,人一起來就頭昏的厲害,直直的往後倒了下去。
  
  齊驍心里暗叫不好。卻是後背倒在了一個人的懷里。很軟,也很暖。
  
  ……
  
  
作者有話要說:親愛的們對不起,我之前幾天每天早上8點起床上班到晚上11點打工回到家。累死了,就幾天沒有更新,之後幾天到周日都能有時間寫的哈。。。愛大家,謝謝你們的留言。。。城北的淩霄花呀,不管什麽時候,在夏天都會是最美的。




☆、女鬼的守候

  齊驍心里暗叫不好。卻是後背緊緊的倒在一個人的懷里,很軟,也很溫暖……
  
  梁風載著齊驍去醫院。車開的很快,男人一路上都皺著眉。齊驍和粱捷坐在後座上,滿車的血腥味。
  
  車上很安靜,粱捷看到血後就一直楞楞的,不哭,問他什麽也就小聲的回答。齊驍看著孩子煞白的臉很是心疼,也不顧自己手上的疼,一直和粱捷說著話,分散孩子的註意力。
  
  粱捷是聽不到那條狗說人話的,只有齊驍聽到了那句 “五天後去溪東河”,那孩子只是看到白狗咬了齊驍,又叫了幾聲。
  
  齊驍手臂縫了四針,還打了破傷風。折騰完了都晚上10點多,粱捷困了,趴在梁風的背上睡的很香,口水流在男人的肩上留下一灘深色的印漬。
  
  梁風一只手拖著背後的粱捷,伸出另外一只手撫在齊驍的額頭。剛剛縫針的時候打的麻藥量不夠,齊驍疼的滿頭大汗,嘴唇都咬破了一個口子。醫生說晚上可能會發燒。
  
  他是看不到白狗的,只是聽了齊驍的描述才知道之前齊驍手臂突然爆出的鮮血,是被一只狗咬傷。
  
  齊驍讓梁風送他回家,梁風卻把車開回了城北。“晚上住在這里,醫生說今晚你得有人看著。”梁風的理由很簡單。
  
  齊驍是疼的厲害,也就迷迷糊糊的應了。倒是自己怎麽回的城北,怎麽上樓躺下,他都沒有什麽太大的印象。後半夜的確是燒了起來,梁風餵他吃了藥,還餵了點粥,燒的難受的喉嚨也沒那麽難熬。
  
  齊驍睡的不是很踏實,手臂一動就酸麻腫脹的疼,翻身也不方便,睡睡醒醒了很多次。昏昏沈沈間,受傷後冰涼冰涼的右手終於抓到了什麽溫暖的東西,好似這才踏實了,開始睡的安穩。
  
  ……
  
  梁風的手一直被身旁的人握著。又擔心掙脫開會扯到那個人的傷口,於是天亮了,他醒了,還是保持著躺著的姿勢,左手被牽著。
  
  齊驍側躺著,半張臉露在薄被外,嘴上昨天咬破的地方,結了深紅色的痂。似乎在做著什麽不好的夢,長長的睫毛一直抖動著,眉頭也皺了起來。梁風輕輕的搖了搖身邊的人,想要幫他結束那個噩夢,那雙眼睛掙開了,很迷茫的看著他。
  
  “你做噩夢了。”梁風看著那雙好看的眼睛說。
  
  齊驍沒有什麽反應,過了很久眼神才聚焦,然後有些吃驚的看著梁風。
  
  “我去做早飯,你繼續睡。”梁風輕輕的把自己的手從齊驍的手里抽了出來。齊驍這才發現他一直抓著男人的手,而且自己是睡在梁風的床上。
  
  梁風在做早飯,沒多久小粱捷就醒了。粱捷的房間是房子里最里面單獨隔開的小房間,小孩睡了一覺前一天的記憶都忘得差不多了,他起了床,自己刷好牙洗好臉,去客廳吃早飯,卻是看到半靠在梁風大床上的齊驍。粱捷一下子想起來昨天齊驍被咬的事,眼睛紅紅的。
  
  齊驍清理了一下,坐了下來和那對父子一起吃了早飯。梁風做了香菇雞肉粥,香香滑滑的,切碎的雞肉和香菇,很是有嚼勁。他吃了兩大碗。
  
  梁風從頭到尾都很安靜的吃,偶爾看看用左手吃飯有些笨拙的齊驍。他是不知道,這個叫做齊驍的男人,是很久沒有在晚上睡過覺,也是很久沒有在一大清早吃過暖和的早飯了。
  
  ……
  
  五天後。入夜。城西的溪東河。
  
  溪東和貫穿這座城市的東西方向,早些年被工業汙染過,後來政府花了大價錢用附近的江水灌入,近幾年河水才變得清澈,如今已經是這座城市的觀光景點之一,沿河的房價也是一年高過一年。溪東和的兩岸都種著雲南黃素馨,每年到了冬天結束的時候,兩岸都會開滿明黃的的小花,卻是到了春天,黃花全部落到水里,那些嫩綠的葉子也就冒了出來。
  
  如今是盛夏,兩岸不見花,只有綠油油的葉。
  
  齊驍的手還是不能沾水,每天洗澡都得費很大的力氣。倒是吊著手的固定繃帶,昨天就拆掉了。手也不再腫脹酸疼,傷口愈合的似乎也不錯。
  
  粱風帶著粱捷也來了,齊驍心里是害怕粱捷能見到那狗會有危險,梁風和粱捷似乎也不介意,只說那條狗之前一直來他們家,卻是這幾天都沒有出現過。粱捷給齊驍帶了他在學前班新畫的圖畫。上面是一個手臂受傷的大人和“早日康複”這四個字。“康複”兩個字對粱捷來說太難了,寫的歪歪扭扭的,只有乍看一下覺得是這兩個字,若是仔細看,就覺得怎麽看都別扭。
  
  而那條白狗並沒有讓他們等的太久。它出現的時候,小粱捷全身都僵直了,他是親眼看到白狗咬人的,只覺得那狗是令人害怕的動物,直往梁風的懷里鉆。
  
  看粱捷的反應,梁風就知道是那條狗來了,皺了皺眉,視線沒有離開過齊驍。
  
  “那女鬼在哪里。”齊驍也不怕那狗,想那狗讓自己來幫忙,必定不會和上次那般的兇悍。
  
  “跟我來。”那狗發出和齊驍一樣的聲音。沿著河岸一路走。
  
  齊驍讓梁風和粱捷回車里等著,粱捷不肯,一定要讓爸爸也帶他一起去。
  
  白狗沒有走多久,就在一個亭子附近停了下來。入夜了,溪東河附近並沒有多少行人,那個亭子只是供人休息用的,連個名字都沒有。
  
  那狗看了看亭子又轉頭看了看齊驍,示意,女鬼就在亭子里。
  
  亭子里這時有一對情侶坐在里面休息。兩人摟在一起很是親密,卻是齊驍看過去,兩個人的對面分明坐著一個女人,直勾勾的盯著嘴和嘴都要碰到一塊兒去的男女,脖子伸的老長。
  
  “那兩個人出了亭子就會吵架然後分道揚鑣老死不相往來。這女鬼喜歡拆散來這里的情侶。這里玩夠了就去河里折磨里面的動物。”白狗說。
  
  “或許她有什麽沒有完成的願望,我去幫她了完成心願,她便會離開這兒了。”齊驍說完就快步走向亭子。走近了才發現,那鬼死的時候似乎是穿著制服,這款式分明就是附近一家大型連鎖超市的工作服。女人大概是死於溺水,五官都是扭曲的模樣,她生前應該長的還有幾分姿色,只是現在的樣子恐怖至極,若是那個對情侶知道有這麽個怪物就在他們面前,大概是什麽曖昧調情的心情都不會有的。
  
  女鬼很敏銳的感覺到齊驍的靠近,果真是害怕的,發出了驚恐的叫聲,沖出亭子要逃。卻是看到跟在齊驍後面的梁風和粱捷,突然楞住了。
  
  那女鬼似乎是直勾勾的盯著粱捷。齊驍暗叫不好,沖過去要擋在女鬼的視線。女鬼是怕他的,卻是對粱捷的興趣似乎更大一些。她怕,但是沒有走。
  
  齊驍直接抱起粱捷,想那女人再兇悍也不敢從他手上搶孩子。果然女鬼不靠近孩子了,因為缺氧而漲紅的眼睛死命的盯著齊驍手里的孩子,臉上原本就扭曲的神情里是多了驚恐和無助,似乎是孩子的吸引力太大了,她明明很怕齊驍的,卻是發著抖,像是用盡了全部的力氣才沒讓自己逃跑。
  
  “小寶!小寶……”,女鬼張開嘴發出嘶啞的叫聲:“媽媽在這里,你快來媽媽這里。小寶,小寶!”
  
  白狗見女人定在那里,很是不滿。“你的血就能讓她徹底消失,你自己放血,或者我和上次那樣幫你出血!”
  
  齊驍聽到白狗的話,只是皺了皺眉,也不理睬它卻是對著女鬼問道:“小寶是你的孩子嗎?你是不是想見他?”
  
  “小寶,小寶,媽媽對不起你!小寶,讓媽媽抱抱,讓媽媽抱抱……”女鬼淒慘的叫著伸手要來抱粱捷,齊驍怎麽肯,伸手要去檔,卻是手還沒有碰到女鬼,那女人就 “啊——”的尖叫了一聲,那種淒厲的聲響,齊驍是沒有從活著的人身上聽到過的。粱捷也聽的刺耳,趕快用小手捂住耳朵。只是等聲音輕了下來,眼前的女鬼,是徹底的消失了。
  
  “廢物,又讓她逃走了!”白狗咬著牙,發出暴怒的咕嚕聲,那樣子是又要咬齊驍發狠了:“明日起這里連降三日大雨。和西塘的江水貫通的口子被那女鬼弄死的生物屍體堵住了,女鬼不除,三日後,溪東河就要漫水出來,到時候這附近就是汪洋一片,腐屍滿地!”
  
  “笨狗,不許咬我的齊叔叔!”粱捷聽不到狗的話語卻是能看到那狗兇狠的表情。對著狗的方向大叫。
  
  那狗是惱了,又聽到粱捷的罵聲,是真的要往齊驍這邊咬過來。
  
  卻是被一個人擋住了去路。
  
  梁風一聽到粱捷的叫聲就沖過了過來,抱住齊驍和他懷里的粱捷。雖然他什麽也看不到也聽不到,卻是親眼見到上一次齊驍突然滿身是血的樣子。那人之前的傷都沒有好全,是不能再受傷了。
  
  白狗看著男人的背,“咕嚕咕嚕——”的不滿的低嚎著,很久才輕蔑的哼了一聲:“喲,你們三個人真有趣,一個大煞,一個大吉,還有一只鬼娃娃,也不怕克死對方……”
  
  這話只有齊驍能聽到。他知道自己是大煞的命,梁風定是白狗嘴里的那個大吉的人,而那個鬼娃娃……
  
  齊驍心急,馬上把粱捷塞給梁風,要去質問白狗,那狗是氣齊驍沒有幫到忙,也不再搭理他,轉身就消失在夜色里。
  
  “齊叔叔,那個阿姨長的好嚇人。”粱捷嘟囔著,從梁風的懷里掙脫出來跑過來拉住齊驍的手。
  
  “沒關系的,我去幫她找到她的孩子,我想只要是最後再見一面,那個阿姨就會心滿意足的去投胎轉世了。”齊驍蹲了下來上上下下的看了看粱捷。眼里滿滿的都是溫柔。
  
  粱捷和他一樣,都能看到鬼,齊驍是因為命太爛,而粱捷卻似乎是因為別的原因。那白狗嘴里的“鬼娃娃”,齊驍是很在意的。只是拉著著孩子胖胖軟軟又很暖和的手,心里是安心的,鬼是沒有那麽溫暖的溫度,更是不會和自己親近。而這個自己喜歡牽掛的孩子,得一定要好好的,快快樂樂的長大。
  
  齊驍從來都沒有過的,想要看著一個孩子幸幸福福的成長。有人疼,有人記掛,哪怕是單親家庭的孩子,也要是滿滿的都充滿著幸福。絕對不能像自己那樣,小時候總是想要的很多很多的關愛,卻是都爛死在童年的回憶里……
  
  “齊叔叔,你別難過,我們一定會幫到那個阿姨的。”小孩子是很敏感的,齊驍看著他的眼神里有很多的感傷和擔憂,粱捷能看的出來:“那個阿姨其實不壞,就是長的很嚇人,我就是知道,一般長的嚇人的鬼,都是最好人。”
  
  齊驍聽了,終於是笑了笑,摟過粱捷抱的緊緊的。心想,這孩子,終究不是曾經的自己,也比自己幸運很多。他有個很溫暖的家,有個很溫暖的男人是他的爸爸,於是連說出來安慰人的話都是那麽溫暖的……
  
  而孩子的爸爸此刻就站在一旁,看著男人半蹲著摟著小孩,受傷的手有些不自然的垂在一邊。那眼神,在這濃濃的夜色里,顯得異常的柔軟。
  
  
作者有話要說:放心,大家,這文肯定是he。我的文只有he沒有be。




☆、女人和母親

  齊驍動用了舅舅齊蒙的關系,找到了近幾個月那家連鎖超市的人事變動。
  
  齊蒙是計算機高手,第二天就找到了相關的信息。如果資料正確。那麽,那個女鬼生前叫許飄,結婚七年,有個五歲的兒子。兩年前和老公孩子來了這座城市,一直在連鎖超市工作。
  
  從小地方來的許飄是被這座繁華的城市迷的暈頭轉向,各種新奇的事物和美好的生活環境讓她原本安定本分的心一天天的變得浮躁。所以,當超市部門經理向美貌出眾的她示愛的時候,女人的生活就一點點的偏離了原本的軌跡。家里那個淳樸踏實的老公遠遠不能不能給她想要物質滿足,而那個曾經可愛的孩子,卻是占用了她把大把的可以用來享受的時間。
  
  許飄和經理婚外戀了大半年,終究是紙包不住火,超市里工作的同事都知道了,傳到了她老公的耳朵里。那男人從來沒有想過只有電視里才會出現的情節,會在自己美麗勤勞淳樸善良的妻子身上發生。他試著挽留過了,妻子卻是冷言冷語的拒絕了他,連孩子的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回家拿了證件和幾件衣服,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幼稚的許飄以為對她花言巧語,給她各種物質上驚喜的經理,理所應當應該會和她結婚。從此她就能在這座城市里真正的站住腳,過上和從前完全不一樣的生活。那個經理收入很高,在很好的地段也有房子,好像這個人,才是她的真命天子。
  
  卻是沒過幾天。超市來了一批新的員工,那些剛畢業年輕的姑娘們一下子就把那個男人的註意力都吸引過去了。許飄住在擁擠的員工宿舍里,給男人打電話不接,上班了去找男人也被以公事忙一天天的推脫。
  
  等許飄清醒的的意識到,自己只是那個經理玩過的女人中的一個的時候,她才漸漸的發現,原來在這座繁華的城市里,除了自己已經很久沒有聯系過的老公和孩子,連個親人朋友都沒有。一起上班的同事表面上和她客客氣氣,卻是一旦經理有了新歡,大家都當著她的面說很難聽很侮辱人的話。那些話,許飄清醒後再去想,雖然難聽傷人,卻是一句也沒有說錯。
  
  錯的,無知的,不懂得珍惜的,貪婪的人是她自己。她想過挽回,卻是再回到曾經那個有丈夫有孩子的家,那里早就人去樓空。
  
  許飄每天繼續上班,卻是慢慢的抑郁起來。直到有一天,她上完夜班,回家的路上,跳下了溪東河。屍體是兩個禮拜以後泡漲了浮起來才被人發現的。
  
  ……
  
  齊驍想盡辦法去找許飄的老公和孩子。三天過去了,除了知道那個男人在幾個房地產項目的工地上上過工,現在人在哪里,也沒有確切的消息。
  
  而溪東河正如那條白狗說的那樣,經過了三天的暴雨,水位滿了出來。整個城西地勢低窪的地區都被河水浸泡著,三天後又開始暴曬數日,河水發臭,城西一片狼藉。政府相關人員找到了水澇的原因,卻是施工了幾日,都不見成效。水位不高,卻也不退,惡臭滿天。
  
  魁元樓地勢較高,沒有被水淹,卻是因為城西的嚴峻形勢,生意慘淡,平時早一兩天就能訂滿的包廂,這幾天客座率不到三層。
  
  齊驍的手好了七八分,自己去醫院拆了線,洗澡的時候還是萬分的小心。梁風問過他幾次手臂傷口的事,他也就如實回答,那天白狗對他說的話,他都告訴了梁風。男人想了想,問他要了許飄丈夫的姓名和一些現有的基本信息,似乎也是幫著要去找。
  
  齊驍挺泄氣的覺得或許當初他聽了白狗的話直接用血解決了那個女鬼,現在的城西也不會是現在這麽一副景象。‘
  
  卻是第二天,梁風就帶來了好消息。他找到了許飄的丈夫郭大峰,在鄰近城市的另一個施工項目里做工。齊驍也沒有多想,抓了衣服就要開車去那座城市,梁風只是看了看表,說等他下班了開車送齊驍去找。兩座城市之間開車最快也要兩個小時,齊驍的手剛好,若是自己開過去是吃不消的。粱捷可以讓孩子爺爺照顧。
  
  齊驍心里是高興梁風的幫忙,似乎那個男人也不是很排斥自己接近他們父子的生活。只是這個好男人是個直的,他再喜歡,也就只能暗自心里歡喜,而距離,是他無法跨越的。想起早幾年血氣方剛的時候為了喜歡的人掏心掏肺付出所有,最終一無所有的活到今天,是明白什麽東西能看不能摸,什麽東西是自己的生命里無法企及的美好的夢。
  
  這對父子在齊驍看來,在他的的生命里出現一天,就該好好的珍惜多看一天。有些人,光是看著他就能讓自己安定而愉悅,若是遇到了,就不要浪費的好好享受這份安定和美好。人生並不是很長,而且孤獨和痛苦的時候占大多數,所以及時行樂,能讓自己好過點。
  
  這些年,齊驍要的,是越來越少了。
  
  ……
  
  梁風四點半下班就開齊驍的車去找郭大峰。一路上兩人都沒有怎麽交流,齊驍覺得在男人身邊總是容易犯困。
  
  齊驍什麽時候睡著的也不知道,只是等他醒來的時候,車後座的毯子蓋在身上,天色暗了下來,路燈打在男人認真開車的側臉上,很好看。男人開車很穩,剎車和啟動都不急不緩的,坐在車里的人,很享受。
  
  齊驍醒了,卻是沒有什麽響動。盯著看了看男人,也就閉上眼睛繼續養神,他的嘴角揚了起來,是覺得,好似車里只有他們兩人,而世界也就只有車那麽大。一切都簡簡單單的,沒有恐慌。若是一直這麽下去,就算兩人也不說話,也是好過窗外的各種華麗和喧囂。
  
  人若是真喜歡一個人,能安靜的坐在他的身邊,也會變成最滿足的體驗。
  
  而車繼續在高速上不急不緩的開著。梁風偶爾會轉頭看看那個窩在毯子里睡的很安靜的齊驍。車到達目的地的時候,他沒有叫,男人自己就睜開了眼睛。和他的眼神相撞的時候,蓋著毯子的男人的臉,微微的紅了紅。卻是天太暗,也不知道梁風察覺到沒有。
  
  ……
  
  郭大峰和兒子郭良在離工地不遠的地方租了一個平房。也就一間屋子,廁所廚房都是公用的。梁風和齊驍找到他們的時候,郭大峰正在做飯,而郭良在屋里看動畫片。男人一聽是關於許飄的事,原本客氣的臉立馬掛了下來。
  
  “那女人都死了,小良好不容易才接受沒有媽媽的現實,現在我們日子好不容易過太平安點,不要再提曾經的事情,沒完沒了!”郭大峰推搡著齊驍,要趕人出門,沒輕沒重的正好用了很大的力推在齊驍的右手上。齊驍悶哼一聲,疼的背後起了冷汗。
  
  梁風在公共廚房門口等著,聽到里面的動靜,又看到齊驍捂著手臂眉頭都緊鎖在一起,看到那人又要做推人的動作,旋即走了進去拉住郭大峰的剛要伸出去的手。
  
  “郭先生,若是還想在中天建設工作下去,就請你和你的兒子和我們走一趟。孩子的媽媽想見她最後一面,不用和郭良說去那里的目。明天是周六,就當是帶他出門玩一趟。”比起齊驍拐彎抹角的遊說,梁風說的非常直接,而且似乎有效果。
  
  男人一聽會丟掉工作,立馬緊張了起來,疑惑的看著沒什麽表情的梁風,似乎是掙紮了一下,最後還是點頭答應了。
  
  齊驍覺得梁風是聰明的,這些在陌生的城市里工作的人們,除了一份辛苦但是還能賺到穩定工資的工作外,一無所有。而這個有孩子要照顧,里里外外都靠他一個人撐起來的男人,軟肋也只有現在這份還算安穩的工作了。
  
  當晚郭大峰就帶著郭良和齊驍梁風去了溪東河。郭大峰是個心里放不下東西的人,只想著早一天解決,能早一點走過這個坎,如今,沒有什麽比和孩子能安安靜靜的過日子更重要的事情。
  
  深夜了。梁風連開幾個小時的車,臉上有了倦色。齊驍本就是在夜里才精神的人,倒是沒有什麽。郭良是個很靦腆的小孩子,齊驍在車上花了很長的時間才讓孩子卸下心房。
  
  車開到城西的溪東河。那里依舊飄著腐臭味,曾經那個見過許飄出沒的亭子,臺階都被沒過了。郭良騎在郭大峰寬廣的肩上,被帶到亭子里。他有些不明白為什麽大半夜的要來這麽一個臭烘烘的地方。只是也不敢問一路都板著臉的郭大峰。
  
  齊驍也下車一路躺著水走到離亭子不遠的地方看著亭子里的動靜。梁風站在他身邊。
  
  “許飄來了。”沒有等多久,齊驍突然開口和身邊的人說。
  
  梁風往那個方向看了過去,只能看到兩父子。別的什麽都沒有。還是擔心:“許飄會傷害他們嗎?”
  
  “不會的,許飄有的悔恨和執念再大,也不會傷害她的家人。上次她錯把粱捷當做自己的孩子,為了能見孩子連我都不怕,我相信她。”齊驍嘴里這麽說著,卻是一直盯著亭子里的人和鬼的一舉一動。能見到鬼的這幾年,他從來沒有見過有鬼傷害過人。而把自己咬傷的白狗,不怕他,那必定就不是鬼。
  
  梁風側眼看著專註的齊驍。一直看著,也不轉開視線。
  
  過了許久齊驍似乎一直屏著的呼吸才順了起來,趟起水就往亭子的方向去。語氣里是欣喜的。
  
  “許飄走了,她的願望果然就是見到這兩個她身前辜負的家人。”
  
  “小心!“梁風在齊驍身後叫了一聲。齊驍聽到聲音的一瞬間才發現自己走的太急,臺階又被河水沒過看不到,重重的絆了一下就要往前倒去。背後的男人拉了他一把,才險些沒有摔的太狼狽。
  
  兩人趕到亭子的時候,郭良在哭。郭大峰怎麽都勸不住,奇怪的看著齊驍。
  
  齊驍把孩子抱了過來,輕輕的問郭良。
  
  那孩子一看是齊驍,哭的更加厲害了,話也說不利索了,卻是很認真的說:“……媽媽……媽媽來了……媽媽說對不起我和爸爸……媽…媽媽說她很想我……”
  
  孩子說完,摟著齊驍的脖子哭的更兇了。從一開始的流淚到後來的嚎啕大哭。也沒有人制止他,這個時候,沒有什麽比讓孩子發泄出來更好的辦法了。
  
  郭大峰的眼睛也紅了,默默的用粗糙的手摸著眼淚。
  
  齊驍抱著孩子,溫柔的拍著小男孩的後背。齊驍的感傷,被梁風看在眼里,是濃的怎麽都化不開來。
  
  
作者有話要說:很多年前,我也會掏心掏肺的對一個人好。想把所有好的東西都給他。只要他願意陪在我的身邊就好。
卻是到了現在,明白很多事情,不是自己說了算的。一些人,再喜歡也只能自己喜歡,每天能看到人家,能看到他的笑容,就該很滿足了。
能找到一個看著就很開心的人,好不容易的。所以,就好好的祝福他,能做的就是看著他快快樂樂的過每一天。而自己怎麽樣,已經到了這把年紀了,是沒有資格去傷感了吧。既然生活是這樣,就這樣的過。
一個人哭,一個人笑,一個人寫小說,補完我所有的美夢。想要的是越來越少了。夢呀,是越做越多了。




☆、河神的丸子

  
  郭大峰和郭良第二天就回去了,而溪東河的河水那個晚上就退了回去。
  
  ……
  
  只是齊驍醒來的時候,是在醫院的病床上,周圍是醫院消毒水的味道,煞白的天花板,煞白的被單。而中間的記憶全部是空白的。依稀還記得,許飄的鬼魂走後,梁風開車把那對父子送去了附近的旅館。齊驍讓男人送他回奎元樓,似乎又是突然間胸口的劇痛,剎那間就奪去了他的意識。
  
  那疼痛,和上次送走薛琪的那晚是一樣的,卻是昏迷的時間更長。齊驍醒來的時候分明已經是傍晚了。
  
  齊驍皺著眉坐起身來,拿過床邊的瓶裝水,喝了大半瓶下去,才覺得清醒了些。和上次一樣,齊驍沒有感覺身體有異樣,只是睡的太久肚子很餓。齊驍正準備下床。病房的門開了,進來的是背著個大書包的梁捷,梁風手里提著袋子跟在小孩身後。
  
  “齊叔叔,爸爸說你還要睡很久呢。”梁捷看到齊驍醒來滿臉的興奮。“我就說等我們回來你一定醒了!”
  
  齊驍笑了笑,伸手摸摸一蹦一跳的跑到病床邊的小男孩的腦袋。看看小孩子無敵治愈的笑容,就覺得什麽擔憂都無所謂了吧。雖然已經是第二次疼到沒了知覺。也不知道這奇怪的疼痛從何而來。
  
  梁風站在不遠處看著男人和孩子。之前皺了一天的眉頭總算是松開了。
  
  “檢查都沒問題,你只是太虛弱了。”邊說男人邊遞給齊驍一個保溫盒飯,一半是飯,一半是菜,蓋子還沒有打開就知道里面的東西很好吃,那香味很是誘人。粱捷打開一直背著的背包,拿出個保溫瓶,倒了一杯湯出來,也放在齊驍面前,眨巴眨巴眼睛,是讓齊驍快點吃。
  
  齊驍懷疑每次的疼痛會和那些鬼有關,只使如果每次都會失去意識,好在只是疼一疼就睡了過去了,也沒有多難熬,卻是會失去意識,這個挺麻煩。
  
  梁風似乎也想到這些,看著齊驍一口口的吃著還溫熱的飯,很滿足的模樣,心里是有疙瘩的。昨晚他把齊驍送到魁元樓門口,那人一下車沒走兩步就直直的倒了下去,一點預兆都沒有。
  
  “上次薛琪走的時候,也是這樣……睡過去的?”梁風突然問。
  
  齊驍是餓了,梁風做的扣肉飯又真的很香,本來是一個人安靜的吃的很專心,梁風的問他的時候他也沒有什麽心理準備。齊驍鼓著腮幫子擡頭看看問話的男人,眨了眨眼睛又點了點頭,使勁的嚼,過了很久才把嘴里的飯菜咽了下去。吃的太著急了,還有些噎住。這樣子和小孩子一樣,逗的一直安靜的在一旁看齊驍吃飯的小梁捷都噗嗤——笑了出來。
  
  “上次就睡了幾個小時,沒有這次久。”梁風覺得這扣肉飯是做絕了,肉不膩,和黴菜的味道交織在一起,很下飯。話一說完,立馬埋頭繼續苦吃。
  
  他是沒有看到一直目不轉睛盯著他的梁風的臉上突然白了白,別開了眼去。
  
  ......
  
  齊驍再見到那條白狗,是幾天後的夜里。
  
  魁元樓生意恢複的很快,上上下下都忙的不可開交。夜里十一點了,等到很晚才用餐的客人都正吃在興頭上,沒有要離開的意思。齊驍吃完員工餐,去包廂見了幾個生意上的熟人,下樓的時候,看到一條白狗很安靜的蹲在餐廳門口,直直的盯著他,而進進出出的用餐客人似乎是完全沒有見到它似的,很從容的從它身邊走過。
  
  齊驍一眼就認出那狗就是給他手臂上留下傷疤的元兇。定是來找他的。於是回辦公室拿了包煙,出門站在那狗的身邊,靠在魁元樓的落地玻璃上,點上煙,悠閑的抽了起來。
  
  “那對父子在利用你。”那狗轉了個方向和齊驍視線一致,盯著冷清的街道,語氣冷冰冰的。
  
  齊驍聽了,拿煙的手明顯抖了一抖,煙灰散了一地。“為什麽說小捷是鬼娃娃”,齊驍的心里一直在意的是這件事。
  
  “梁捷是惡鬼投胎,那惡鬼死前是人鬼結合所生的雜種,三世內都是鬼娃娃,克死所有親近的人,不得善終。”那狗說話的樣子很奇怪,聲音像是從喉嚨里發出來的,嘴也不動。齊驍第一次近距離看它,卻是能看得出那狗對那梁捷的怨恨和憤怒。
  
  “那麽梁風他……” 齊驍是擔心梁風的。
  
  “你還是多管管你自己吧,那男人是大福大貴的命,這鬼娃娃傷不到他,倒是你,一身的煞氣,哪天為被鬼娃娃克死了,別連怎麽死都不知道。”白狗有些鄙夷的擡頭看了看拿著煙卻是再沒抽幾口,皺著眉頭的男人,齜了齜牙繼續說道:“那男人知道梁捷是鬼娃娃,能讓那孩子正常長大,將來過上正常人生活的唯一辦法,就是找到一個倒黴的人,把鬼娃娃上輩子欠的業障轉給他。你的命夠爛,和他們的交集越多,羈絆越深,死的越快。”
  
  “所以,我會一下子睡很久都不醒來……”齊驍終於拿起煙狠狠的抽了一口,想起那個讓他能看到鬼的老和尚明明說積德能得善報,看來也只是無稽之談。
  
  “這些只是開始,那些遊蕩的鬼本沒有投胎的資格,你們卻是自作多情的給了他們了卻心願去投胎。萬事有因就有果。這些因果報應,本來該讓那個能看的到鬼的鬼娃娃嘗的,有你在他們身邊,自然都轉到你身上了。”
  
  “我會很快就死?”齊驍所幸席地坐了下來,有些頹的樣子。臉上卻還是帶著似有似無的笑意,是自嘲的笑。
  
  “這世間最惡毒的報應不是奪去一個人的生命。有時候人比鬼邪惡,更多的時候活著比死更痛苦……”白狗說的話前後矛盾,卻是不再說了下去,它站了起來,走到齊驍的身邊,伸出頭蹭了蹭齊驍的右手臂:“這是河神的丸子,算是你幫我弄走那女人的謝禮。要怎麽用隨便你。”
  
  白狗在齊驍的手掌里吐出一個灰蒙蒙的丸子,乒乓球大小,卻是軟軟的。
  
  “我之前都爛命一條,再爛也不會爛到哪里去了吧。小捷還只是個什麽都不懂的孩子……”齊驍看著手里的丸子輕輕的說道,像是在自言自語一般:“果然是喜歡上什麽人,就倒黴……“
  
  那狗聽到梁捷的名字冷哼一聲,等齊驍再擡起頭的時候,已經沒有那狗的影子了。
  
  ……
  
  齊驍沒有馬上回魁元樓里去,只是坐在那里一根根的把那半包煙都抽完。
  
  似乎,那白狗和鬼娃娃之間,有什麽故事,所以它才會在梁風家的院子里出現,才會遇到能幫他解決女鬼的齊驍。
  
  卻是小梁捷只是個孩子,什麽都不懂的孩子要背著什麽債呀,怨呀的,是太可憐了,他不忍心。那個小鬼和他爸爸站在一起的樣子,明明是那麽的美好,看著就讓他覺得止不住的開心。若是能在他們身後擋住所有的兇煞,似乎也是不錯。
  
  若真的是被利用,也沒什麽。這麽多年來,感情上的欺騙背叛什麽的,他經歷的也夠多了。其實也沒多大點事,若是心甘情願的,就算是火坑他也會願意跳。
  
  齊驍很小的時候就有一種極端的不成熟的想法,若是唯一對他好和他親近的外婆外公還有舅舅死了,他該怎麽活下去,如果能死在他們之前,就好了。卻是如今,外婆外公和疼他的舅舅都好好的活著,反倒是他自己,日子過的枯燥清冷。對死,是從不恐懼,反倒有些期待的。
  
  白狗說的沒有錯,很多時候,活著的確比死難熬。
  
  ……
  
  煙霧繚繞里,齊驍亂亂的想著。抽完最後一根煙,齊驍把煙蒂滅在煙盒子。撣了撣身上的煙灰,揚起工作時候該有的溫和的笑意,回了辦公室。
  
  夜晚還很長,那個河神的丸子,被他放進了抽屜的最底層。
  
  ……
  
  那之後很久,齊驍都沒有見到過梁捷,上班遇到梁風的時候,兩人都很默契的保持著生疏的距離。齊驍有感覺梁風是特意的回避著他。而他和梁風之間,除了小梁捷和那些鬼外,也沒有任何的交集。
  
  夏天過的很快很急,仿佛,一夜之間酷暑就過完了,夏末秋至的時候,齊驍再一次看到梁風坐在大廳的鋼琴前彈琴。
  
  男人的側臉依舊俊朗性感,引來周圍無數人欣賞的目光。齊驍站在大廳的角落發呆聽著曲子,一站就是一個下午,動也沒動過,偷偷的享受著難得的愜意。
  
  ……
  
  突然,一個穿著落魄的男人,跑著沖進了魁元樓,大聲的叫嚷著:”齊驍,齊驍,你給我滾出來,老子還沒有玩夠,你出來呀,我和我老婆離婚了!“
  
  ……
  
作者有話要說:對不起,晚更了。




☆、新歡

  
  突然,一個穿著落魄一身酒氣的男人,跑著沖進了魁元樓,大聲的叫嚷著:“齊驍,齊驍,你給我滾出來,老子還沒有玩夠,你出來呀,我和我老婆離婚了!”
  
  ……
  
  外面的幾個服務員都擋不住那個男人的蠻力。那人大白天的就一身的酒氣,外面接待處的都是女生,力氣不夠大,讓人給掙脫了跑進來。
  
  齊驍一聽那聲音,全身都緊繃了起來。用最快的速度讓自己冷靜,深吸提了一口氣,很快的走到了醉酒的男人面前。
  
  四點多,大廳並沒有幾桌客人,梁風彈的曲子又安靜溫馨,連服務員們都沈靜的享受著這個安逸的午後。所以,大家一聽到吵鬧聲,都往那個醉酒的男人身上看去。
  
  幾個男服務員都跑了上去想要制止瘋了似的要往齊驍身上撲過去的男人。齊驍讓他們都放了手,伸手擋住男人張牙舞爪的雙手。
  
  “Shawn……我和我老婆離婚了,這回,這回是真的決心和她離婚了!那個瘋女人要把我逼死才肯罷休,還是你好,只有你,只有你是真心的對我好的……咱們回英國……繼續過我們的小日子好不好……” Shawn是齊驍的英文名。那個男人的聲音是一見到齊驍,就低了八度。特別溫柔的還帶著幾分乞求。
  
  齊驍不知道原本好聽的鋼琴聲是什麽時候停止的,他只是皺著眉看著喝醉酒男人紅著眼睛滿臉討好的樣子,他的臉上連公式化的笑容都沒有。死寂一般。
  
  “徐姐,報警。”醉酒的男人見齊驍遲遲沒有任何反應,死命的抓住齊驍的肩膀,使勁的搖晃著。齊驍也不反抗,只是讓大廳經理去報警。
  
  這個男人他再熟悉不過了,喝多了就會孩子氣的任性的鬧。只是這個人不管什麽時候,哪怕是喝醉了肯吐出真心話的時候,還是可以為了自己的面子輕易的丟棄一切在他看來沒有利用價值的東西。
  
  果然,男人一聽齊驍要報警,放開了他,有些驚恐的瞪著紅色的眼睛:“Shawn,你變了,你從來不會這樣對我的,你還記得……“
  
  “周泰,我不記得了。你現在正在公共場所擾亂用公共秩序。被請去警察局,對你前途不好。我讓人送你回家,或者讓警察送你回去。”齊驍很快的制止男人要開始滔滔不絕的那些廢話,示意徐經理馬上報警。
  
  這個叫周泰的男人一見徐姐拿出了電話,心一急要去搶電話,卻被齊驍擋了他的去路。周泰想也沒想的狠狠的就往齊驍的腹部揍了一拳。
  
  喝醉的人下手沒輕沒重的,那人用了十分力氣打了過來,齊驍屈著身子硬生生的受了。這人遇到不順心的事情喝醉了來找他發瘋,這些年來已經是第一次了,卻是這次竟然鬧到了魁元樓來,是過分了。
  
  齊驍並不在乎同事知道自己的性向,只是這麽狗血的事,實在是太過可笑。
  
  男服務生看到主管被打,又都沖了過來拽住周泰。
  
  男人罵罵咧咧的嘴里不幹不凈的一直吐著難聽的字眼,一直掙紮著,卻還是被拽到了魁元樓後門。
  
  ……
  
  半個小時後警察沒有來,齊驍把周泰的妻子叫來了。
  
  這回更加熱鬧,男人的妻子終於找到不人不鬼的周泰,又看到齊驍,瘋了似地上來就要打人。幾個男生都抓著周泰,沒人管妻子江雲,等到齊驍反應過來的時候臉上已經被女人的指甲挖出一條紅口子,而女人的另一只手正向他伸過來。
  
  齊驍不反抗,也不躲。認命的想那個女人每次來都這樣,發泄夠了她就會把男人帶走。他們夫妻吵架,總會和好的,這麽些年,都過來了。
  
  徐姐讓所有男服務員都出來。梁風一直在齊驍身後站著,女人伸手過來抓齊驍臉的時候,明明那人可以躲過去的,齊驍卻像木頭一樣的一動不動的站在那里。梁風再好脾氣也看不下去了,那女人另一只手抓向男人的時候,梁風一把拉過齊驍,另一只手拽住女人的手腕,力道很大。
  
  “你這個狐貍精又來勾引我老公,明明是個男人,為什麽要來破壞我的家庭!每次都是你!”女人西斯底里的鬧著,嗓門很大很刺耳。
  
  “他只是喝醉了,跑錯地方了,你把他帶回去。”齊驍的手一直被梁風拉著,他突然想到什麽似地,擡起兩個人相握的手給女人和那人醉酒的男人看,語氣平平的:“周泰,這是我新歡。你看,我一點也不專情,見一個愛一個。江雲,我現在沒興趣破壞你的婚姻,我在專心的破壞這男人的家庭。你別激動,把人帶回去,他看起來好幾天沒回家了。”
  
  梁風能感覺的到齊驍握著自己的手捏的很緊。濕濕的,都是汗。卻是齊驍這番話對那兩個人都起作用了。周泰突然什麽動作都沒有了,傻楞楞的不可思議的看著齊驍。而江雲,視線在齊驍梁風兩人身上來回遊蕩了很久,滿臉的厭惡卻像是真的信了齊驍的話。
  
  “齊驍,我告訴你,我每天都詛咒你這種惡心的同性戀不得好死!”女人的一只手上還滴著齊驍的血。撂下惡毒的話,拉過周泰要走。
  
  周泰是喝多了,也被齊驍的話說的楞住了,只是盯著兩個握著手的人,視線怎麽都不肯離開。也隨意的任由身邊的人拽著他。
  
  幾個服務生乘機幫忙把醉鬼弄上了車,江雲狠狠的瞪了齊驍一眼,車開的很快。
  
  兩個聒噪的人走了,一下子後門就安靜了下來。齊驍發現自己還緊緊的拉著梁風。幾個服務生都用異樣的眼神看著他倆。齊驍松開了手,挺尷尬的笑了笑,臉上肌肉一動傷口就疼的慌。他摸了摸臉上,滿手的血。江雲這次是抓的狠了。看來這次他們的矛盾很深,積怨那麽的重。
  
  “謝謝大家幫忙。”齊驍當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道了謝,把人打發回去工作了。好半天才摸出一根煙點上,坐在後門的臺階上有一口沒一口的抽著。
  
  他戒煙很久了,卻是最近總有什麽事讓他不想面對。這煙,一旦拿起了,就放不下了。
  
  “為什麽不躲。”說話的人是梁風,他沒回去,看著齊驍坐在那里抽煙。男人臉上的血還沒有凝住,上面什麽表情都沒有,悶悶的坐在那里抽煙,背影看著讓人心里堵得慌。
  
  “習慣了,他們結婚快5年了,每年都要來這麽一兩次。鬧完了就好。”齊驍也不回頭,左手拿煙,右手撐著腦袋。突然想起什麽似地:“你下班了,去接小捷吧。”
  
  梁風沒動,安靜的等著男人把那支煙抽完,才說:“你和我一起去。你的臉得處理下,不然會留疤。”
  
  “是不是梁捷又看到什麽奇怪的東西了?”齊驍知道梁風只有遇到梁捷的事情才會主動和他說話。齊驍是關心梁捷的,怕那孩子又遇到奇怪的事,有些著急的擡頭看了看梁風,聲音里滿是疲憊。
  
  梁風好奇齊驍為什麽會這麽問他,細細的想明白了。心里一緊。
  
  梁風會來魁元樓工作,的確是為了粱捷。那個孩子能看到奇怪的東西,梁風並不擔心,卻是在幾個月前,謝宇沈翔帶著粱捷出門玩的時候似乎是遇到了什麽不好的東西,那孩子回來就高燒一直不退。一家人想盡了辦法,燒了有小半個月,怎麽都治療不好。最後謝宇找來了算命的師傅,那師傅一看就說粱捷是個不吉祥的孩子,將來會克死所有的親人。梁風不信,卻是那師傅堅持讓梁風帶著粱捷往城西走,就能遇到能讓粱捷好起來的人。
  
  梁風來了魁元樓,把粱捷也帶去了那里,的確是遇到齊驍以後,這孩子的病當天就好了。每天又活蹦亂跳的,和齊驍似乎也特別的親近。梁風一開始沒有多想,是齊驍幾天前突然的昏厥才讓他意識到粱捷可能會傷害到齊驍。若是要用齊驍的生命去換粱捷的平安健康,在他看來是荒唐笑的。他沒再讓粱捷再來過魁元樓,卻是自己還留在這里,心里到底是擔心那個人。
  
  愧疚和不安占了大多數。
  
  齊驍是個很能忍,心里藏著很多事情的人,就像一團棉花,好似所有的東西打倒他那里,都沒有了回音。這樣的人,說的難聽點,逆來順受的和死人沒有區別。梁風的心里特別的不喜歡這樣的人,卻是也放不下。
  
  “因為我是你的新歡,而且小捷也很想你。”梁風沒給齊驍時間反應這句話,伸手拉起人,拽著手,去拿車。
  
  ……
  
  “梁風,你不用做這些。我喜歡小捷,所以,不論發生什麽,我都會保護他。”齊驍是聰明的,明白梁風說那曖昧話的意思。他坐在車上悶悶的靠在副駕駛座的窗邊。心想,若是梁風也是故意的討好,就真的沒有意思了。虛情假意什麽的,過去聽的夠多了,不用再多一個人來愚弄惡心自己。
  
  梁風皺起眉,很久才有些生氣的冷冷的回了一句:
  
  “一個連自己都不在乎的人,保護不了任何人。”
  
  ……
  
作者有話要說:謝宇和沈翔是梁風的養父。。故事就是《言宇翔書》哈。
二更,我是好孩子!!!!




☆、輸了你, 贏了世界又如何

  梁風和齊驍接了梁捷,回了城北。梁捷看到齊驍的臉上的血,一直嘟著嘴,滿臉的悶悶不樂。
  
  到了家,梁風丟給齊驍藥箱就去了廚房做晚飯。在車上兩人似乎都挺尷尬,也不說話,氣氛挺僵硬。
  
  齊驍在沙發上坐著,小梁捷皺著小眉頭安靜的坐在一邊,盯著他的每個動作。齊驍也不敢怠慢的,開始用紗布蘸了雙氧水給自己消毒,然後用了大號的創可貼膠布清理好傷口。
  
  “齊叔叔,為什麽你總是會受傷呢……”小梁捷很不解的奶聲奶氣的問,他是真的很困擾,齊驍好像總是在受傷,好像所有不好的事情都發生在他身上。
  
  齊驍無奈的笑了笑,回想一下,自從認識這對父子以後的確是真的一直都有不好的事情發生。卻是多是點皮肉之苦,疼一疼過去了就過去了。只是每次都在孩子面前,是真的會嚇到孩子。
  
  “沒事的,男子漢就要勇敢一些,一點也不疼。” 齊驍心里並不好受,只是不能把不好的情緒傳給小孩子。
  
  “我知道一定很疼。”梁捷跪在沙發上伸出肉肉的小手碰了碰齊驍臉上的創口貼,很認真的說:“我打針的時候,爸爸也和我說男子漢不能怕疼,我就忍著不哭,其實可疼了。不過爸爸回家就教我彈不會疼的曲子。我彈給你聽!”
  
  梁捷趴下沙發,拉著齊驍的手去鋼琴前。
  
  鋼琴在客廳的窗戶前,窗半開著半透明的窗簾微微的被風吹起,拂過鋼琴的黑色琴箱。
  
  小梁捷把琴凳分一半給齊驍坐,自己擡起頭,挺起胸很認真的坐好,看了看梁捷很歡樂的咧嘴笑了笑說:“爸爸說的,聽了這個曲子就不疼了。爸爸和阿宇總是彈給我聽。”
  
  這個時候,天色暗了下來,家里柔和的燈光顯得更加的柔軟,空氣里隱隱約約能聞到廚房梁風做的飯菜的香味,小梁捷就坐在齊驍的身邊,小手很熟練的在黑白的琴鍵上演奏。小孩子彈琴沒有多大的力氣,卻是很柔美的曲調緩緩的流淌出來,幹幹凈凈的,偶爾還夾雜著幾個彈錯的音。
  
  這曲子齊驍聽梁風在餐館里彈奏過的。齊驍聽過幾次,心里是很喜歡這舒緩治愈的曲調。
  
  他閉上眼睛。靜靜的聽著,聞著飯菜的香味,聽著悅耳的樂曲,知道有個可愛的孩子就坐在自己的身邊為了受傷的他減輕疼痛,知道有一個自己挺喜歡的男人在廚房為他們做飯。
  
  這是久違的家的感覺。
  
  很多年前,齊驍失去周泰的時候,以為他失去了全世界。那男人結婚以後還和他反反複複的糾纏過一段日子,卻是日子久了他看透了心冷了,也再就狠狠的斷的一幹二凈。
  
  有些人可以為了得到全世界而輕易的背叛了你的真心,那麽這個人哪怕自己再愛也沒有妨礙他贏得全世界的資格。而且也沒有必要堅持下去了。只是這個道理,齊驍是經過了太多的絕望和恐懼才真正理解而去做到的。似乎是那以後,看的太透了,把愛全部當做了喜歡。不無意的打擾別人,不刻意的傷害自己。
  
  工作上,在長輩面前,表現的再優秀勇敢,齊驍的心里偶爾也會渴望有人能給他一個肩膀,一點關心,一點溫情。只是這種軟弱的想法,總是一出現就被他硬生生的壓了下去。曾經一直告誡自己,期待的越少,想要的越少,牽掛的越少,日子才會越簡單,越能一天天的的過下去。
  
  卻是如今,齊驍坐在城北的房子里感受著家的溫暖,盡管受了傷,卻是一直涼涼的心臟,變得溫熱了起來。
  
  這個房子和這個對父子,總是有神奇的力量,在帶給他倒黴的皮肉傷痛後,又是給了他帶來暖暖的溫情。好像這樣,這點傷痛也不算什麽了。
  
  ……
  
  梁風做好了飯菜,端了出來,就看到客廳里一大一小兩個人並排的坐著。齊驍的臉上已經用膠布止住了血,正閉著眼睛,嘴角微微的揚起,聽著兒子的彈奏,似乎在想著什麽事,是放松的神情。
  
  齊驍很愛聽鋼琴曲,魁元樓的大廳一直保留現場鋼琴演奏的表演。而且梁風知道,每次他彈琴的時候,齊驍一定會在大廳的角落里站著聽。從他們第一次見面開始到現在,一直都是如此。
  
  梁捷的鋼琴多數都是謝宇教的,彈的很隨性,卻是有孩子獨特的風格在里面。
  
  梁風也沒打擾兩個正在興頭上的人。一直等到一曲彈完,才讓兩人去洗手吃飯。
  
  ……
  
  只是這原本應該很溫馨和諧的晚飯,被從魁元樓來的電話打斷了。
  
  是徐姐打給齊驍的,說江雲剛剛又來了魁元樓,著急要找齊驍,似乎是周泰又出了什麽事。
  
  齊驍聽完電話,說了一句馬上就到,低頭看了看才吃了一半的晚飯,挺心寒。梁風是知道他不好過才拉他來家吃飯讓小捷陪他的,卻是飯還沒吃幾口,又得回去面對那對那兩個給他帶來不好回憶的人。
  
  齊驍和梁風說了,放下碗筷準備要走。梁風聽了說了句:“把飯吃完了再走,我送你回去。”
  
  齊驍想不用麻煩他,卻是梁風接著說:“我和你去比較好,不然那女人發起狠來,又是你吃虧。”
  
  梁風的意思是,他這個新歡還是一起去比較能讓江雲冷靜的說話。齊驍知道男人是揶揄他,也是真的想幫他,只是挺尷尬的笑了笑,拿起碗筷,繼續把飯吃完。
  
  梁風說的沒有錯,這麽多年了,連自己都放下了,周泰和他之間也沒有什麽好牽扯不清,早就誰都不欠誰了。
  
  回魁元樓的路上,小梁捷也跟著他們一起。梁風本想送梁捷去謝宇沈翔那里,卻是這孩子很久沒見齊驍了,一直粘著他。
  
  三人回到魁元樓,江雲正在齊驍辦公室里等著,一見到兩個大人一個孩子,楞了一下。
  
  “齊驍,我有事要和你單獨談。”江雲說著,有些介意的看著梁風父子。
  
  “就算他們現在回避,等會兒我也會告訴他們的。”齊驍很鎮定的說,在這個女人面前,這麽多年來,他都是忍讓和逃避。他曾經很不理智的想過要和這個女人把周泰搶回來的,卻是失敗了,放棄了,現在覺得過去的自己很荒唐可笑。這麽些年,兩人見面都是以很難看的樣子告終的,似乎很少時候能心平氣和的說上話。
  
  齊驍還是讓徐姐把粱捷帶了出去。有梁風在,齊驍總覺得安心些。
  
  “阿泰最近很奇怪……”江雲低著頭,有些沮喪:“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就開始懼怕回家。一到家就情緒低落,躲在房間里發呆。我和他明明在外面都能相處的很好,有所有笑的,一回到家他就變成那樣。”
  
  “一開始我沒有往心里去,以為他是工作壓力太大,過幾天就好,只是一連幾禮拜都沒有好轉。我去問過他銀行里的同事,他工作的時候很正常,沒有任何異常。你也知道的,我脾氣不好,和他溝通過幾次,他還那樣,我那天一氣之下就把他趕了出去,好讓他清醒清醒。我知道他是去同事家借住,卻是今天你給我打電話我才知道他一直在喝酒,喝多了,跑來了這里。”
  
  “下午我把他送回家,阿泰一進家門就一動不動的站在那里,我去推了他一下,讓他去洗澡,他就受了驚嚇似的,昏了過去。我推他的時候,感覺是推到了什麽奇怪的東西,我的手就變成這樣……”
  
  江雲這才把一直藏在口袋里的裹著紗布的右手拿了出來。一圈圈的拆去紗布。
  
  齊驍和梁風都倒抽了一口涼氣。
  
  江雲下午抓傷齊驍臉頰的右手,從指間到手腕全部變成了紫黑色。像是長時間血液不循環後組織壞死的癥狀。
  
  “怎麽會……”齊驍皺著眉盯著那只手。下午分明是好好的。
  
  “我是從醫院過來的。阿泰只是沒有意識,醫生沒有辦法解釋他昏迷的原因。我的手,他們同樣無法解釋。醫院建議我截肢。”江雲說的很平靜。仿佛截肢也沒有什麽大不了的。那種平靜是齊驍很少見到的。短發幹練的江雲,工作上雷厲風行,三十歲都不到就是一家國企的部門經理,手下少說也幾百號人歸她管。卻是在感情上,只要是關於周泰的一切,永遠都是火爆的,一觸即發。齊驍的印象里,江雲那麽冷靜和自己說起周泰,是第一次。
  
  “我想去你們家里看看……”聽了江雲的描述,齊驍覺得周泰的家里一定出了問題,江雲的手沾過自己的血,很有可能是碰到鬼了,才會變成這樣。
  
  江雲沒理會齊驍的提議,呆呆的坐著,眼神放空,許久才說了一句:
  
  “齊驍,我羨慕你……”女人自嘲的笑了笑,說話的聲音很輕,“其實阿泰這些年都沒有忘記過你,要不是我手段高逼著他,他早就跑來找你了。今天回去的路上他吵著要和我離婚,你知道的,他從來都怕我……可是今天他對我說,他贏了全世界,才後悔把你給輸了……”
  
  ……
  
作者有話要說:輸了你,贏了一切又如何,我的世界,依舊那麽的冷冷清清。
我喜歡的人,還太小了,懂得接受我的好,卻是不懂得怎麽給我哪怕一點點的關懷和眷戀。
其實梁風是懂得怎麽對一個人好的,而且他也去做了。
我是羨慕齊驍的。所有過去的陰影和黑暗,都會過去的。因為,他的身邊有個好人。




☆、最卑賤不過愛情

  “齊驍,我羨慕你……”女人自嘲的笑了笑,說話的聲音很輕,“其實阿泰這些年都沒有忘記過你,要不是我手段高逼著他,他早就跑來找你了。今天回去的路上他吵著要和我離婚,你知道的,他從來都怕我……可是今天他對我說,他贏了全世界,才後悔把你給輸了……”
  
  ……
  
  齊驍聽著,揚起一抹很難看的笑,什麽多余的話也沒說,和梁風帶上粱捷一切和江雲去了城東的公寓。
  
  那房子是很多年前,齊驍陪著周泰選的婚房。齊驍已經不記得,當年的自己怎麽能偉大到如此這般,相戀5年的戀人要結婚,他陪著籌備了婚禮還做了伴郎。
  
  都說愛情是卑微的,當一個人魔障的愛上另一個人的時候,可以不要快樂,不要尊嚴,所有的底線都只是擺設。當一個內心不強大的人沈淪了以後,所有對自己的傷害,在很多年後都變成一道道最深的傷疤,永遠都抹不去也治不好,如此的可笑。
  
  梁風開的車不急不緩的行駛在跨城高架上。光影掃過副駕駛座上的齊驍的面頰上,照亮的時候,能看到這個男人的眼睛里空洞的,沒有一點光彩。
  
  粱捷本能的知道齊驍心情不好,也對身邊這個短頭發兇兇的阿姨沒有什麽好感。小孩只是安靜的坐在後座,沒多久就打起了瞌睡。腦袋一晃晃的,最後車一個轉彎,粱捷一不小心睡倒在江雲的腿上。
  
  江雲外表上看起來冷冰冰,其實心里很喜歡孩子。和他同歲的男女同事很多都有孩子了,工作之余的話題都圍繞著家里的那個活寶,著實讓她羨慕。剛結婚那段時候,江雲拼了命的想要孩子,卻是和周泰的的夫妻生活都是草草了事,多數都是她主動。後來自己的丈夫一到床上就閉上眼睛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樣。江雲半強迫的試了很久都沒有懷上孩子,後來才知道,周泰在他結婚前根本沒有碰過女人,而唯一和他上過床的人,不是別人,就是周泰經常來往和說起的好兄弟——齊驍。
  
  說真的,新婚一年都不到的江雲那個時候有多心寒和絕望沒有人能體會,卻是礙於面子,礙於對這個男人執著的眷戀,她只是和丈夫和那個勾引丈夫的男人撕破臉大鬧了一次。丈夫妥協了,順著她的所有的意思。只是兩個人的的夫妻生活,變得更加的糟糕,而要孩子的事情,江雲是再也沒有想過了。
  
  江雲知道自己是個可悲的女人,事業上手段再強,爭得過公司無數的男性員工,卻是在感情上,從一開始就是個失敗者。她想要的,這麽些年都沒有變,只要這個男人願意陪在她的身邊,兩個人一起慢慢的老去,也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因為,喜歡一個人不容易,眷戀一個人不容易 ,為了一個人拋棄所有,舍棄所有,真的不容易的。
  
  卻是這麽多年來,周泰的心里,或許有她的位置,卻是最深最深,最重要的位置,是屬於比別人的。江雲騙了自己那麽多年,時間把所有都帶走了。
  
  在周泰說出那句“贏了全世界,卻是把齊驍輸了……”這句話的時候,女人的心,徹底的爛死。白天還在為丈夫去找舊情人而瘋狂的女人,一下子,心里的那個過不去的砍,打不開的死結,過去了,也解開了……
  
  “這孩子……很可愛。”
  
  江雲幽幽的自言自語。看著孩童的半邊天真無邪的睡顏,心里有什麽柔軟的東西融化著,流的到處都是。
  
  齊驍放空著,沒有回答女人的話。梁風從後視鏡看了看女人低著頭臉上柔軟的笑臉,又看看了一旁齊驍完全遊神的蒼白的臉,上面還有那個女人白天留下的傷痕。皺了皺眉頭想說什麽,卻是還是什麽都沒有說。
  
  ……
  
  周泰和江雲的家在城東繁華地段,背後就是這座城市有名的皇玉山,百年的運河風景,從他們的公寓里的落地窗前就能欣賞到。這個依山傍水的風水,很興事業。江雲年紀輕輕就是部門經理,而周泰靠著江雲父親的推薦才三十歲出頭已經做到某銀行分行的行長。這個強強聯手的家庭,在外人眼里是足夠的風光。
  
  房間的裝修還維持著當年夫妻兩結婚時的樣子,米白色的簡潔現代的家具裝潢,很適合年輕的夫婦居住,卻是少了一份溫情。齊驍想起梁風的家,雖是一對父子住,卻是到處都給人暖洋洋五彩繽紛的感覺。不管是厚重的地毯,還是散落著粱捷各種玩具的棉質沙發,好像都能給人歸屬感。周泰的家,是沒有辦法和那里比的。
  
  客廳沒有什麽異常,書房也沒有異常,齊驍伸手要開臥室門的時候,突然聽到里面有布料摩擦的響聲。
  
  齊驍趕忙停了下來,讓大人們都後退只是叫過粱捷,輕輕的和孩子交代了幾句。
  
  小梁捷在車上睡了一覺現在挺精神的,聽了齊驍的話,很認真的點了點頭,一副自信滿滿一定會完成任務的可愛模樣,笑臉鼓的漲漲的。齊驍看著,不由得被孩子逗樂了,難得的有了張好看的笑臉。從頭到尾,一旁梁風只是站著,靜靜的看著大人和孩子,目光沒有從齊驍的身上移開過。
  
  這些,江雲都看在眼里。
  
  齊驍回到客廳,讓另外兩個大人也在外面等著,三個人一起坐在沙發上豎著耳朵仔細的聽。粱捷開門進了臥室,不久就開始和一個人說起了話……
  
  ……
  
  和齊驍懷疑的差不多,周泰和江雲的臥室里,的確有個鬼。
  
  粱捷說,那鬼是跳樓自殺的,所以樣子極其的恐怖。小粱捷年紀很小卻是看著各種各樣的鬼長大的。小孩子也不覺得全身是血腦袋都變形還一直迸出腦漿的鬼和普通人有什麽區別,只是繪聲繪色的說著那鬼的外貌和和他說的話。那些恐怖的表述把在一旁的江雲嚇的臉都白了,一副不可思議懷疑的模樣盯著粱捷。
  
  那個鬼是半年前因為失戀而自殺的大學二年級學生。名叫張一帆。
  
  齊驍想,張一帆會黏上周泰,不是沒有原因的。
  
  張一帆是同誌,高中的時候就和自己的化學老師相戀,一直維持關系到他考上了這座城市的知名學府。卻是在他歡天喜地的拿著錄取通知書告訴戀人的時候,化學老師卻張羅著,要和一個女人結婚了。
  
  張一帆只是個高中剛畢業的孩子,根本什麽都想不明白,只知道自己愛著那個男人,若是生命里沒有了他,就一切都完了。小孩渾渾噩噩的上了大學,無數次的回原來的高中找那個男人,卻是一次次的被打擊的體無完膚。於是還年輕的孩子鉆了牛角尖,一天天的抑郁,直到大二下半學期的一天,回了高中的那棟實驗樓,從六樓跳了下來。
  
  張一帆生前的一直執念很深,於是在某個晚上遇到同樣負了什麽人心里一直後悔帶著愧疚的周泰,張一帆就把周泰當做了自己曾經的戀人,於是就跟著回了家。卻是周泰的八字弱,受不住鬼的陰氣,只要一回到家,就會被張一帆的怨念蒙蔽了心智。
  
  而下午江雲的手上占著齊驍的血,是把鬼從周泰的身邊突然的拍開,一不小心撬走了周泰的魂。而江雲的右手上,是張一帆全部的怨念和怒氣。他想要的,是那個已經拋棄他的男人的悔恨和道歉。
  
  ……
  
  江雲的臉一直蒼白著,她沒有辦法想象一個小孩子能編出那麽多的故事,她也沒有辦法去接受這些故事都是真的,可是她的丈夫明明昏死在醫院里,而她的右手面臨著截肢的危險。
  
  齊驍拉著粱捷的小手一直皺著眉頭聽著。齊驍起身,梁風卻攔住他。
  
  “別接近那鬼,對你不好。”梁風抓著齊驍的手,力氣很大。
  
  “我不會去完成他的心願,那願望實現不了的。” 齊驍面無表情的推開梁風的手。轉身進了臥室。
  
  梁風抱起粱捷緊緊跟了進去,站在齊驍身後,只是盯著那個人。生怕他又會突然昏厥過去。
  
  “爸爸,他好像很怕齊叔叔。”粱捷很少被梁風抱在懷里,小孩挺興奮的只是看到那鬼已經被逼到墻角,想跑卻是舍不得什麽似的,不想離開。原本就恐怖的扭曲變形的臉,加上恐懼的表情更加的駭人。
  
  “張一帆。你有兩條路可以走。第一條路,你把周泰和江雲恢複原樣,我留你一條生路。你離開這里,去哪里都可以。第二條路,我的血可以馬山讓你灰飛煙滅,連投胎的機會都沒有。你自己選。”齊驍的聲音冷冷的,一點也不留情面。這和那天遠遠的溫柔的看著許飄和孩子見面的齊驍好似完全是兩個人。
  
  “我不會走的。我要奪回本該屬於我的東西。”張一帆所在角落里齜牙咧嘴著。
  
  “張一帆,愛情不是你任性瘋狂的借口。”齊驍是生氣了,一手扯去了臉上的膠布,動作很大,牽扯到傷口,鮮血就這麽的流了出來。
  
  那鬼一聞到齊驍血液的味道,就突然瘋了似的尖叫了起來。粱捷覺得很刺耳,用手死命的捂住耳朵。
  
  齊驍一步一步的往張一帆蜷縮的方向走了過去。一點憐憫的心都沒有。
  
  “那個人,既然沒有選擇你,就是不愛你。你再做什麽都是徒然。一個連自己都不愛,連自己的生命都能隨便丟棄的人,有什麽資格去愛別人?你別癡人說夢了,若是那人見到你現在這樣,必定慶幸當初就這麽的不要你!”齊驍的眼睛是紅的,卻是背對著所有人,除了那鬼,沒有人能看到。
  
  卻是那一直微微顫抖的肩膀,騙不了任何人。
  
  齊驍的心里是恐懼和心寒的。因為曾經的齊驍,也想過死。若是死了,會不會,現在在這里這個恐怖骯臟又可憐的鬼,就是他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國慶節快樂。。。




☆、最冷不過人心

  
  “齊叔叔,他已經可憐的,你別傷害他了……” 粱捷捂著耳朵,卻是看到張一帆的樣子,大叫了起來。小梁捷也是被咄咄逼人的齊驍給嚇到了。
  
  梁風索性放下手里的孩子,上前拉住齊驍,把人往自己懷里拽。
  
  “你冷靜點。”梁風的聲音很溫和,卻是擔心的。
  
  齊驍是根本不管梁風的勸阻,不停的掙紮著要去讓鬼徹底的消失。“梁風,你他媽的別多管閑事,這人就是自己找死。”
  
  齊驍用了最大的力氣掙開梁風,正要沖向張一帆,發現自己的衣角被粱捷抓住了。
  
  “齊叔叔,別傷害他,你明明比他還難過,別傷害他……”小梁捷被齊驍嚇哭了,眼淚一直往外冒:“齊叔叔,你難過的話,我和爸爸,都會很難過,很難過的……”
  
  粱捷說完,突然“哇——”的大哭了起來,小孩子是敏感的,好像張一帆和齊驍心里的那些悲傷,他都能感受得到似的,哭的那麽傷心。
  
  “小捷……” 齊驍突然意識到自己是嚇到孩子了,臉上流著血的樣子還很狼狽,卻是轉身半跪著抱住了小梁捷,心疼的厲害:“對不起,我不該嚇你。”
  
  “齊叔叔,他不是壞人。”
  
  “恩。”
  
  “齊叔叔你也不是壞人。”
  
  “恩。”
  
  “我們回家好不好。我不喜歡這里。”
  
  “……小捷,你和爸爸先回家好不好。我去他找他想要見的人,然後再來找你玩。”齊驍見不得粱捷哭,卻是這個鬼不能留在這里,江雲和周泰現在的情況都很不好。
  
  “不行,爸爸說齊叔叔如果又幫鬼實現願望會對身體不好的,所以,我們一起回家。”粱捷一直拽著齊驍的衣角要讓人和他一起回家。
  
  齊驍看了看在房角的角落里縮成一團發著抖的張一帆,又轉頭看了看安靜的站在門口很久沒有說話的江雲,最後眼神停在梁風的眼睛里。
  
  男人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眼里是讓他跟著回家的神情。
  
  “呵呵,真有趣……”
  
  說話的人是張一帆,他突然大笑了起來,身體劇烈的晃動,紅紅白白的東西,從他變形的腦袋里流出來, “你看起來還挺幸福的嘛……”
  
  他說話的對象是齊驍:“有個情人還帶著孩子,買一送一。我告訴你,最冷不過是人心,等他新鮮勁過去了,玩膩了一腳踹了你,我倒要看看你到時候可憐的模樣。”
  
  齊驍聽著,眼神暗了暗,突然有了什麽想法:“張一帆,你想看我可憐的樣子嗎。這樣,你放過周泰和江雲,你和我走,我答應你幫你去找那個男人,若是找不到,你能看到我被拋棄後西斯底里要死要活的樣子,也不吃虧。”
  
  冷靜下來思考的齊驍意識到張一帆的情緒里除了怨恨也會有嫉妒,每一個得不所願的人,都是看著別人的絕望和失敗而暗自療傷的。
  
  “齊驍,你不用這樣,我和周泰都是欠你的……”在門口安靜著的江雲突然開口了,聲音是嘶啞的充滿了疲憊。
  
  “周泰是喜歡你的。不然他不會和你生活這麽多年都由著你。他對我,只是良心上過不去,這麽多年了,我早就變得面目全非,他喜歡的那個人,老早就死了。”齊驍背對著江雲,話說的很平。
  
  齊驍再一次接近張一帆,和他只有半米的距離,伸出自己的右手,看著他。“我用我的右手和江雲的換。”
  
  在梁風和江雲的眼里,齊驍只是蹲在我是的角落里伸出一只手輕輕的說著什麽。
  
  只有粱捷看到了,那鬼好像很痛苦的樣子卻是一點點的變成了一道白煙吸進了齊驍的袖管里。
  
  “江雲,看看你的手。”齊驍終於嘆了一口氣,站起身,開口問。
  
  江雲把右手從兜里拿了出來,拆開繃帶,吃驚的:“青紫色消失了。”
  
  他話一說完,口袋里的手機就響了起來。是醫院看護打來的,周泰醒了。
  
  齊驍了然的笑了笑,就要走。
  
  梁風抱起粱捷,問道:“小捷,那鬼去哪里了。”
  
  “去了齊叔叔的手里的。他好怕齊叔叔的,但是還是去了。我不知道為什麽。”粱捷挺疑惑的說。
  
  梁風皺著眉,抱著粱捷跟著齊驍離開了周泰的房子。看的出來那人是很討厭在這里逗留。梁風並沒有經歷過感情上的波折,卻是能感受到的到過去和現在的齊驍的心里都還是有疙瘩的。
  
  齊驍要自己打車回家,梁風硬拽的把人拉進了自己的車里。也沒有什麽話,開車一路回了城北。
  
  粱捷一路上都不敢怎麽說話,因為爸爸擺著臉開車,齊驍的臉色也不好。於是小孩子一個人孤零零的坐在後座上,看看自己的手,又擡擡自己的腳,很是無趣。
  
  “梁風,我要回魁元樓。”安靜了很久,齊驍發現車子一直往城北的方向去。
  
  “和我們回去,明天我送你去找張一帆的老師。”
  
  “不用了,那鬼在我身上,我怕對小捷不好。”
  
  “齊驍,那鬼在你身上,若是你有什麽異樣需要有人看著你。“
  
  “我沒事的。送我回魁元樓。”
  
  齊驍堅持要回去上班。他看到梁風轉了方向盤,以為那人是要往城西的方向開。卻是梁風把車
  開到一棟公寓前,讓自己在車里等,和粱捷一起進去了。
  
  齊驍沒多想,只是在車里發呆,自己的右手變得和江雲那時候一樣,烏青的黑,卻是不痛。齊驍看了看手有些自嘲的笑了笑。其實鬼比人重感情,為了能見到心愛的人,連最恐懼的人都願意去接觸,那時候為了見兒子的許飄和現在手上的張一帆,都是重感情的鬼。可能,人都是死去了才懂得珍惜那份在生前看的太輕的感情。
  
  張一帆說的對,而最涼的,還是人的心。
  
  梁風沒多久就回來了。只有他一個人。
  
  “小捷呢?”齊驍問。
  
  “小捷先讓他爺爺照看幾天,我陪你把這件事解決了再來接他。”梁風沒看齊驍,轉頭倒車,開出了車庫。既然那人要回魁元樓,也就由著他。只是他放心不下,這種狀態下的齊驍,一個人。
  
  “你睡一會兒,很快就到了。”
  
  齊驍的臉上僵了僵,紅一陣,又白了一陣。卻是很聽話的讓整個人都松了下來。靠在窗邊睡了過去。
  
  這一天,是太長,也太累。
  
  ……
  
  第二天,江雲和周泰都給齊驍打了電話,齊驍沒接,只是讓電話響著。
  
  對那兩個人,曾經的怨恨,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越來越淡,如今發自真心的,是希望那兩個人能好好的過下去。這麽多年過去了,受傷的人,背叛的人,犧牲的人,都被時間打磨的沒了脾氣,折騰不起,只想著,平平靜靜的活著,就好。
  
  齊驍的手用紗布包了起來,自然是不能自己開車。
  
  那個化學老師已經不在原來的那所中學任職了。張一帆自殺的事情,查出了真相,那個人是主動離職,學校里都沒有留下他離職後去向的記錄。
  
  梁風和齊驍又分頭找了好幾天,卻是都音訊全無。
  
  梁風擔心齊驍的手,那人卻是幾天了也不去醫院檢查,依舊每日白天睡覺,晚上上班,唯一的不同是,齊驍的右手入夜後會隱隱有著燒般的疼痛。可能是那鬼,見不到曾經的愛人,太失落。
  
  那天晚上,齊驍在辦公室艱難的用左手打著文件。右手突然劇烈的疼了起來,張一帆,竟然自己從右手出來了。
  
  那鬼就是變成的原來的樣子,安安靜靜的在齊驍的辦公室里飄著,看看齊驍又望望窗外,失望的情緒到處蔓延著。
  
  齊驍看到鬼,打開抽屜拿出了白狗給他的那個丸子。掰了一半遞給張一帆。
  
  “若是不想痛苦,就把這個吃下去。”齊驍的語氣很柔和,他是知道張一帆的本質並不壞,很多時候,只是被蒙蔽了心智,自己走不出那個死胡同。
  
  其實那個丸子齊驍也不知道該怎麽用,卻是本能的覺得這丸子能救張一帆。
  
  “好好的去投胎,重新來過。下輩子堅強點,別一點小事就要死要活的。男人,沒有什麽是過不去的。”齊驍友善的示意那鬼快點吃。
  
  “我怕,下輩子還是會……”張一帆伸手接過,只是盯著丸子發呆。
  
  “下輩子怎麽樣還不知道呢,明天會怎麽樣,我也不知道。若能記住什麽,就把這輩子的勇敢記住。不是每個人都能勇敢的死去,也不是每個人,都能為了心愛的人去接近害怕的人。這點我挺佩服你的。那天發生太多事,對你很兇,其實後來挺後悔的。你只是個孩子,和曾經的我很像,卻是比我勇敢。”這番話說的真切,齊驍揚起一抹笑,帶著漂亮的酒窩。
  
  他已經不記得當時的自己為什麽想死而沒有死去。是因為對死的恐懼,或者是因為那時的自己還對生有著渴望,還會僥幸的期待著,未來,會有一個美好的結局。
  
  張一帆看著齊驍,閉了閉眼睛,咽下了那個丸子之前,輕輕的說了句:謝謝你。
  
  齊驍看到那鬼原本殘破不開崩裂的腦袋一點點的恢複到生前的模樣,清秀的張一帆,是很好看的人。那人的眼神里原本有的各種神采一點點的消失,變得純粹。
  
  那孩子朝著齊驍笑的很幹凈,很好看。擡起手揮了揮。
  
  漸漸的消失不見。
  




☆、番外 作者的檢討書






☆、《月光》

  
  幾次和鬼接觸過後齊驍已經習慣了自己會在奇怪的地方醒來,一次是在辦公室的地板上,一次是在醫院里,這次,是在城北梁風粱捷父子家的床上。
  
  是夜,齊驍並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卻是饑腸轆轆的連起身坐起都費了好大的力氣。
  
  床正對著的碩大的玻璃窗,窗簾敞開著,一輪滿月,就那麽明晃晃的掛在床邊,說不出的綺麗。
  
  梁風的家除了最外面的廚房和最里面小孩的房間是單獨隔開的,餐廳客廳和臥室都連在一起。家里只有客廳開了一盞橘黃色的壁燈,梁風坐在沙發上,手里翻著一本樂譜。
  
  是聽見齊驍的響動,起身探了探,見人是真的醒了,一直繃著的面部肌肉,終於松開了。
  
  齊驍坐在床上看著窗外的月亮發呆,回想起昏倒前手機里已經有二十幾通周泰打來的未接來電。對於周泰,是真的那頁翻過去了,就不想再去複習。梁風是什麽時候端著食物走過來的,他都沒有發現。
  
  “你昏倒在辦公室里,周泰一直打你電話,我幫你關機了。”梁風坐在床邊,開了床頭燈,伸手理了理齊驍睡的淩亂的衣襟。那人剛醒,盯著窗外的月亮,眼神木木的,和孩子一樣。
  
  聽到周泰的名字,齊驍回了神。這里很安靜,旁邊小孩的房間門半開著,里面卻是沒有光亮。“你還沒有把小捷接回家?”齊驍的聲音很啞,只想岔開話題。
  
  “他兩個爺爺帶他出遠門旅遊了,下周才回來。”梁風挺平靜的說著,不覺得自己的話里有問題。
  
  “兩個爺爺?”齊驍聽著梁風的話邏輯有問題,直接忽略梁風端過來的一碗粥。
  
  梁風摸了摸粥的溫度,覺得差不多,想齊驍睡了那麽久一定餓了:“我是兩個男人撫養長大的,我有兩個爸爸,小捷自然就有兩個爺爺。”
  
  齊驍聽了有些吃驚的盯著梁風看。很少見的,男人笑的有些寵溺:“粥熱了好幾次,因為不知道你什麽時候醒來,吃點先墊墊肚子,然後去洗個澡。以後不能總這樣隨隨便便的就暈過去,一定要想個辦法解決這個問題。”
  
  “不用你操心,我自己會搞定。”齊驍覺得男人離自己太近了,都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液的味道,他的眼神又太溫柔,印在他背後的夜色里,不敢讓人直視。
  
  這種撓心的感覺讓齊驍莫名的很沒有安全感。齊驍是知道的,自己的脾氣,越是喜歡,越是不敢去得到,情願遠遠的看,也不要去承受得到後失去的時候那種撕心裂肺的疼。
  
  “周泰不會再來糾纏,而你把身體養好,鬼的閑事,不要再管了。”梁風伸手摸了摸齊驍的頭頂睡的亂七八糟的頭發。探了探那人的溫度,和自己的無異。
  
  “我見的到他們,自然就會去幫,”齊驍動了動腦袋,掙開男人好看的手:“有時候鬼比人溫暖。咬我的狗留給我一個丸子,我給了那孩子。他走的時候應該把之前的怨恨都忘了。這樣對他才是最好的。”
  
  “齊驍,別拿自己的命開玩笑,小捷和你,我想看著你們都好好的。”梁風說這話的時候,嚴肅的沒有表情,低頭吻在齊驍的額發上。“別再做傷害自己的事。”
  
  齊驍怔了怔,這是梁風第一次的主動親昵。閉了閉眼睛,很久才睜開。
  
  “梁風,我承認我喜歡你和小捷。你是直的,彎的,都無所謂,我挺喜歡你的長相和身材,也喜歡小捷這孩子,僅此而已,只是有空多看看你們父子飽飽眼福,多了我承受不起。”齊驍的聲音啞,但是冷漠。
  
  “你想怎樣就怎樣,我做我的,你看你的,我們不沖突。”梁風是知道齊驍的脾氣的,這個人對感情和信任這種東西是怕了,於是見到喜歡的人,情願做個遠遠觀看的人,拿怕人送到他面前,那人都會拒絕不要。這個人固執的要命,認定的事情就會一直做到底,誰都勸不回來,這些陰暗的想法他是固執了很多年了吧,想解開這個結,得花很多時日。
  
  “齊驍,我喜歡你……”梁風說的極盡溫柔。
  
  “我要回家……”齊驍完全不理會梁風說了什麽,起身要下床回家。
  
  梁風看好好說話是沒有辦法和這個人好好溝通。世界上聽到喜歡的人對自己告白還堅決不接受的,也就是齊驍了。
  
  梁風一只手就把人按回床上皺起眉頭:“要麽乖乖坐著吃飯,要麽我揍你一頓我餵你吃。吃完飯就送你回家。你自己選。昏睡了快一整天還低血糖的人,準備晚上出門玩命嗎?”
  
  梁風把教育梁捷的伎倆全部用上了。帶著兇巴巴的表情,佯裝生氣。平時梁捷看到他這樣的面部表情都會聽進他的話。
  
  齊驍被梁風一只手按在胸口倒回到床上,一點力氣也用不上,又對上男人少有的認真的神情。心里一驚。記憶里梁風總是溫柔的站在自己身後,或者側沈默的在駕駛座上開車。面部線條總是柔和的給人一種安定的感覺。今天的梁風特別的奇怪,溫柔的說喜歡自己,也是第一次見到這人對著自己生氣。
  
  梁風怕嚇到齊驍,把粥和勺子放在床頭的櫃子上,去了客廳。櫃子上還有給齊驍換洗的衣物。
  
  齊驍吃了半碗粥,力氣恢複了些,覺得身體黏黏的,起床拿著衣服去了浴室。這房子齊驍並不陌生,那次被白狗咬傷的晚上,好像也是在這里醒來。
  
  梁風在外面等著,最後坐到鋼琴前,看了看窗外的月亮,緩緩的彈奏起盯了一晚上的曲譜。悠揚的樂章,和窗外如水的月色一般的柔軟。
  
  事實上,梁風是個很懶的人。是性子懶。從小到大他都沒有特別的想要去追求的東西,就像這曲子的第一樂章,溫溫吞吞的不急不緩,這些年歲,也就是這麽的緩緩的流淌了過來。有了梁捷以後,更是想著只要平平淡淡的過日子,小孩健健康康的成長,就足夠了。他的兩位養父謝宇沈翔的強勢在他看來從來都不是追逐的目標,平平淡淡不被打擾的日子,就是最好的生活狀態。曾經他以為有了小捷,照顧孩子夠他忙了。卻是認識齊驍以後,想照顧關心的人似乎是多了一個。
  
  小捷還小,是依賴他離不開他。齊驍卻還比梁風還大上幾歲,那人明明需要很多的愛和關愛,卻是把自己都包裹了起來,明明過去所有的眼神里都寫滿了“我喜歡你”,卻是他的心里從來都沒有想過要真正的接受過梁風。
  
  在感情上梁風挺木的,從小和謝宇沈翔生活在一起,看的懂那兩個人之間無人能介入的感情,卻是一直懶惰的,一直對別人各種的表白愛慕沒有回應。總覺得是沒有等到對的人,總覺得還差點什麽。
  
  齊驍守護著小梁捷,而梁風,從來沒有那麽的想守護這兩個人。用他的方式。
  
  ……
  
  不知不覺,原本舒緩的曲調變得激烈,齊驍洗完澡出來的時候,屋子里充斥著激昂的情緒。齊驍聽慣了梁風抒情的曲調,對著強烈的表達充滿了陌生的好奇。他頭發都沒有擦幹,就去了客廳,遠遠的站著,看著男人的背影和在鍵盤上飛馳的一雙骨節分明修長的手。
  
  貝多芬的《月光》第三樂章,梁風彈的專心而熱情。平時他都只彈舒緩的第一第二樂章,因為這第三樂章,彈起來太兇。
  
  ……
  
  最後一個音符結束,一切狂風暴雨般的節奏和敲打都在一瞬間消失。夜空似乎又恢複了平靜,月光依舊的清冷浪漫。梁風背對著齊驍坐著,齊驍站在不遠處,一如每一個在魁元樓的傍晚,有一個人彈奏,有一個人遠遠的註視聆聽。連角度都一模一樣。
  
  男人知道齊驍一定就在那里,起身轉頭盯著人影緩緩的走來,拿過他手上的浴巾,很自然幫過他擦著濕漉漉的發。末了把濕漉漉的浴巾依舊搭在那人頭上,摟人入懷。
  
  齊驍和梁風差不多個頭,擁抱起來,齊驍的腦袋正好搭在梁風的肩頭。齊驍沒掙紮,濕漉漉的浴巾里遮住了太多情緒,那男人摟著他後背的手輕輕的搭在那里,手掌隔著薄薄的棉質T恤傳遞著溫熱的觸感。那雙手,是能彈奏出時而悠揚時而激情的樂章。激昂的瞬間,那力量仿佛能控制全世界。
  
  這個擁抱有著奇特的力量,齊驍並不記得持續了多久,只是呆呆的站著讓人摟著。藏在浴巾里的眼睛,緩緩的閉了起來,揚起了一抹笑,標誌的酒窩掛在臉頰上,可惜被浴巾擋住了那份美好。
  
  等齊驍離開那個擁抱,拉下浴巾的臉正對上梁風的視線的時候,那人只是貪婪的看著,臉上帶著溫情,把齊驍匆忙轉過頭去臉頰上的那抹緋紅全都看了進去。
  
  齊驍一直以為有了孩子的梁風是安全的,永遠不會讓自己生出想擁有的欲望,永遠不會傷害到自己的人。卻是今晚,這個月亮會綺麗的就掛在窗前,一切都不那麽實際的夜晚,一切好像都變的不一樣了。
  
  而梁風,看著齊驍要離開的背影,微微的嘆了口氣。拿上了外套和車鑰匙,跟了上去。不管怎樣,齊驍是喜歡也懂得梁風的好的,只是要接受梁風,或許還需要很久……
  
  入秋了。天冷。
  
  窗外的月亮什麽時候變換了位置,沒有人知道,只是月光暈染下的夜空,清冷,卻是照在城北的房子里似乎有了些許太陽的溫暖。
  
  ……
  
作者有話要說:
貝多芬《月光》奏鳴曲。大家一般聽到的都是第一樂章,其實第三樂章很激昂很好聽。我其實不會彈鋼琴,但是會拉小提琴,最近在練習貝多芬的《春》,好難喲,第一樂章拉的我要死要活的。
我回來了。會好好的寫的。




☆、出走的中學生

  
  接下去的一個多月,並沒有特別的事情發生。大廳一直做鋼琴演奏的學生考進了這座城市有名的交響樂團,就辭掉了魁元樓的工作。新來的演奏家叫周悅,是在校大四的學生,家境似乎挺好,快畢業了也不著急找工作考樂團,只來餐廳和家人一起吃過一次飯,就有意想留下來工作,全當做實習。
  
  周悅是典型的這座城市里長大的姑娘,又是學音樂的女孩子,氣質非常的出眾,眼睛不大卻是笑起來很有高貴的氣質。她和服務生門都相處的很不錯,於是只工作了幾周,就上上下下的打成一片。
  
  同事間都在小聲的八卦,周悅是為了梁風才來的魁元樓。而周悅也很大方的承認第一次來魁元樓吃飯就被替班彈琴的梁風吸引。也於是就幾天的功夫,魁元樓里里外外都多了新的八卦談資。
  
  齊驍自然也是知道。
  
  齊驍下午上班的時候依舊會在大廳逗留一會兒,只是很少能聽到梁風的琴聲。周悅的演奏風格很學院派,一板一眼,和之前那個學生的相似。而齊驍更喜歡梁風慵懶的曲調,似乎也不按照章法來,隨意的演奏,有時候興致來了,還會把幾首曲子隨意的揉捏在一起。齊驍沒有學過古典樂,卻是聽了那麽多年的樂曲,感覺總是很準。那個男人彈琴的時候,背挺的很直,從齊驍經常駐足的角度看過去,側影特別的好看。只是周悅來了以後,大廳空閑的時候,三角鋼琴前總是能看到周悅笑著和梁風攀談的身影。齊驍有時見到了,也會停下來看上幾眼,那男人很認真的回答女人的問題,眉眼間帶著笑意,一點也沒有平時木木的感覺。
  
  秋天來了,這座城市飄起了濃濃淡淡的桂花香。清河區迎來了假期的旅遊高峰。魁元樓生意一直很好,二樓的包間更是提前三天都很難訂到位置。
  
  周悅一般晚上九點下班。那天二樓包廂的一位客人喝高了,下樓付錢的時候看到在大廳演奏的周悅,硬說她長的像自己的女兒,一直糾纏不休。
  
  徐經理很快就過來解圍,卻是那位客人不知道是財大氣粗還是酒精把腦子弄短路了,到後來直接去拽周悅的胳膊,不停叫“女兒”。齊驍過來的時候,那位長相挺端正的中年男人,正指著周悅神誌不清的一直重複著同一句話喃喃道:“媛媛,我和媽媽都錯了,你回家好不好……”
  
  周悅皺著眉,是不喜歡被人一直拉著胳膊,死命的盯著。卻是看著那個男人的眼神里滿是悔恨和歉意,一開始的害怕和憎惡也收斂了起來,天下父母心,大家都是能理解的。
  
  這時候,中年男人的同事也趕了過來,看到現場的情況很是尷尬。“對不起,對不起,陳處的女兒幾個月前離家出走了,對他打擊特別大,今天是喝多了。”
  
  那個喝多酒的男人被幾個同事架著,硬生生的給拖了出去。
  
  齊驍從來到走,也沒說什麽,徐經理一直在安慰受到驚嚇的周悅,女人和女人之間,比較容易溝通,齊驍也插不上嘴。卻是齊驍打了個招呼準備走的時候,聽到大廳其他的女服務生也圍了過來安慰著周悅,其中一個說:“悅悅,沒事沒事,晚上給梁風打電話,他一定心疼的不得了,讓他好好安慰安慰你呀。”
  
  另外幾個小姑娘也一個勁的起哄。最後徐經理看情況差不多了,才上來把人給哄散了。轉身就看到齊驍背對著大廳,站在不遠的地方,楞了很久才離開。
  
  ……
  
  徐姐是和齊驍差不多時間來的魁元樓。徐姐的兒子只比齊驍小了五歲,一直以來都是把齊驍當做自己的孩子一樣的看在眼里。
  
  這孩子,在魁元樓一點也沒有主管的樣子,處事都是溫和的,大廳和包間的兩個經理還有廚房的大廚每每訓斥員工,他就算見到也會當做沒看見,轉身就走。三方就算有摩擦,也都擁有自主協商的權利,只要不是太離譜的,他都不會幹涉,反而三方的力量總是制衡的非常好。
  
  在現在的大廚和兩個經理來之前,魁元樓一直處在經營不善的邊緣,主管換了一個又一個,兩個經理和大廚也都做不了半年就會走人。似乎是店交給齊驍以後,才慢慢的穩定下來。大廳經理徐小惠,包廂經理李凱還有廚房里的大廚賀晉,幾乎都是齊驍來後才做的現在的位置,而這些年來三個人的默契工作,即使出現了摩擦也會快能解決。幾個人一起幹了那麽多年,都是愛著魁元樓的這份工作的。
  
  齊驍雖然在人事上看似從不用心,卻是餐廳里里里外外的事,沒有什麽是他不知道的。真正優秀的管理者,並不是靠強制的手段去贏取尊重和敬畏,而是靠不動聲色又不破壞和諧的方法,去調動員工盡可能大的自主性。這點,齊驍一直做的很好。
  
  而齊驍的心思,徐姐多多少少是能了解的。
  
  對周悅,齊驍雖然不喜歡她的演奏,也不喜歡她和梁風的親近,但是,他也不會有任何的態度。
  
  更何況,每次見到周悅和梁風在一起說話的樣子,總覺得,那副畫面很好看。帥哥美女,不管是誰都覺得賞心悅目。
  
  齊驍心里暗暗的想過若是梁風被這位才華橫溢的美女勾搭走了,好像也不是很壞。這樣粱捷就有媽媽了,那孩子一定很開心。而梁風總是對著周悅態度很誠懇,應該也是喜歡人家小姑娘的吧。
  
  於是,齊驍也強迫著自己,和魁元樓一起,一天天的看著鋼琴王子和公主的綺麗故事的進展,雖然不得不承認有時候心里會酸酸的。
  
  ……
  
  就在大家以為那個喝醉酒的中年男人的事只是一個小插曲的時候,那個叫做陳健平的男人,第二天特地來了一趟魁元樓找周悅。是真的要在清醒的情況下認清了周悅的確不是他的女兒,才罷休。
  
  陳建平來的時候,齊驍剛上班不久,就被叫去了大廳。那個時間是下午和晚間交接的時段,沒什麽客人。
  
  梁風正要下班去接粱捷。換好了衣服,似乎也被叫了過來。
  
  陳建平向周悅真誠的道歉,說自己前一天晚上的行為太不合理,是因為太想念自己十六歲的女兒,而自己的女兒也留著長發,也彈了一手的好鋼琴。卻是幾個月前突然和班上的一個男同學一起離家出走了,學校和家人都著急的找了好久,至今都沒有兩個人的消息。
  
  陳建平是政府里的處級幹部,平日里工作上本本分分老老實實的,自己的寶貝女兒漂亮,成績好,又多才多藝,很讓人羨慕,卻是一下子就失蹤了,給他們一家的打擊非常大。他的妻子是小學老師,這幾個月折騰下來,工作也請了長假,精神及其的脆弱。
  
  任何家庭,都承受不了乖巧懂事的女兒一夜間就失去蹤影,連生死都杳無音訊。
  
  男人道了歉,解釋了原委,眼神暗暗的,離開了。
  
  聽了故事的每個人的臉色都不怎麽好看。做了媽媽的徐姐更是幾次眼眶都紅了。梁風皺著眉頭想著什麽,周悅的視線一直沒有離開過梁風。
  
  齊驍看著三個人的表情,很識趣的要回辦公室。他不懂得安慰人,好像也不該做帥哥和美女的電燈泡。
  
  “我可能知道那個人的女兒在哪里。”齊驍正轉身要走,梁風開口。
  
  齊驍要走的動作停在那里,所有人都盯著梁風。梁風只是看著齊驍:“但是你必須答應我,你不許插手,告訴我怎麽做就好。
  
  這句話是對著齊驍說的,那人一聽,就皺起了眉,臉色很難看。
  
  梁風不讓齊驍插手。只能說明,那個是鬼,而不是人了。
  
  “是小捷看到的?”齊驍的臉色不好看,心里更不好受,若是陳建平知道自己的女兒已經不在人世間,為人父母的臉上會是怎樣的一副傷心欲絕的表情。
  
  “先和我一起去接小捷。晚上帶你去。”梁風很自然的拉過沈思的齊驍,頭也不回的走出大廳。
  
  徐姐有些詫異的看著兩個遠去的人,又一副了然的表情。之前的對話似乎只屬於那兩個,根本就是無視在場的其他人的存在。
  
  而周悅,是有些頹的坐了下來……
  
  ……
  
  說起來,粱捷從爺爺那里回來了以後來找齊驍玩過幾次。這個禮拜,粱捷在學校被感染了感冒,鼻子一直抽抽嗒嗒的流鼻涕,梁風也就好幾天沒帶人來和齊驍玩。
  
  齊驍是挺想小梁捷的。上個星期,粱捷在美勞課上畫了一幅全家福,是一個孩子被兩個大人牽著的畫面。小孩子的作品歪歪扭扭的只能看出個大概輪廓,粱捷說,那個孩子是自己,兩個大人是他的兩個爺爺阿宇和阿翔,也是齊叔叔和爸爸。
  
  其實粱捷那麽說的時候,齊驍的臉紅了。還好那時只有他和粱捷兩個人,沒有別的人看到。只是每次想到小梁捷紅撲撲的臉袋的樣子,齊驍都覺得特別的開心。
  
  “小捷的學校隔壁的工地里好像有一個死去的嬰兒。”車快開到粱捷學校的時候,梁風說。
  
  “小捷發現的?只有嬰兒?”
  
  “現在天黑的早,小捷說天暗的時候他能聽到嬰兒的哭聲。我陪他去找過一次。”
  
  “多久了?”
  
  “前天的事。”
  
  “你確定這個和陳建平的女兒有關?”齊驍想不是女孩的鬼魂其實是件好事。可是那個嬰兒和十六歲的女孩子似乎並沒有關系。
  
  “小捷說那孩子的身上包著一見像校服一樣的東西,描述和陳建平女兒學校的校服很像。”梁風轉了車頭,沒一會兒,就在粱捷的學校門口停了下來。
  
  粱捷晚上有興趣班,才五點半,下課的時候,天已經全暗了下來。
  
  學校的不遠處就是本市升學率最高的高級中學。馬路上熙熙攘攘的都是放學回家的學生們。
  
  而不遠處正在施工的高級中學教學樓的工地里,不知道是不是齊驍的心里作用,隱隱約約的,似乎真的能聽到很輕很輕的嬰兒的啼哭聲……
  
作者有話要說:一周一章。
我在學習做一個很好的姑娘。變成溫柔,而不是每天把“老娘”“姐”什麽掛在嘴邊。
多聽周圍人的聲音,少表達自己的觀點。
每天都告訴自己,世界呀,不是圍著我轉的,多關心下別人比較好。
每天都逼自己少說話,多做事。
每天都克制碼字的欲望,不寫日誌。
有時候人都會遇到什麽事情,不用任何人的逼迫,就會想去改到自己的壞習慣吧。
我不覺得女人能力很強是壞事,卻是,能力很強不能外露,若是都表現在外表,容易讓人誤會,容易給人距離感。
先把自己變成個很好的姑娘,然後很愛自己,最後把愛也分給別的人。
要幸福。嘿嘿。




☆、十六歲的母親

  
  梁風和齊驍接了粱捷,並沒有去找工地里的嬰兒。粱捷看到齊驍就高興的一直拉著他說個不停,從班上新來的小朋友,到今天興趣班上的老師說的笑話,再到爸爸晚上給他讀故事書讀著讀著結果自己就睡著了特別無聊……
  
  小孩一說起話來就停不下來。
  
  齊驍拉小孩坐在車後很認真的聽著,聽到開心的地方咯咯的和粱捷一起笑的前仰後合的,那個嬰兒的事情早就拋到腦後。
  
  梁風把車開回了城北的家,齊驍意識到的時候,粱捷已經拉著齊驍的手蹲在院子的雞窩前搓里面的兩只母雞了。
  
  “齊叔叔,花花和蘑菇最近都不聽話喲,已經好幾個禮拜沒有下蛋了。超市的雞蛋一點也不好吃,我喜歡吃花花下的蛋。”小梁捷嘟著小嘴一副很生氣的樣子,以前每天放學回家撿雞蛋是他最開心的一件事,可惜最近兩只母雞都不配合,每天只趴在窩里,也不去籠子里走動,好久都沒有下蛋了。
  
  “因為是冬天了吧,天冷了,它們也該歇歇了,等冬天過完了它們或許就會繼續下蛋了。”齊驍也不知道怎麽安慰沒有雞蛋撿一臉沮喪拿著一根樹枝輕輕的戳著籠子的孩子。有些無奈的想找梁風求助,卻是擡頭,看到橙黃色車庫的燈光下梁風站在一旁微笑著臉靜靜看著自己的樣子,說不出的,心里漏了半拍。慌張的有些無可適從。
  
  “我要回魁元樓,你們早點上樓吃飯吧……”齊驍很快轉回視線。心里一緊張就想快點離開這里。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開始很在意那個人的視線,好像每次看向他的時候,那個人總是看著自己,淡淡的,卻是暖和的。
  
  明明對他說過拒絕的話,也明明決定安安分分的過日子,不被任何人打擾,不受任何的羈絆的牽連,卻是好像從上個夏天快結束的時候到這個寒冷的冬天來臨,有什麽東西變了,曾經那顆死寂的心臟,時不時的會不安分的挑錯許多節奏。
  
  “齊叔叔,和我們一起吃飯再去工作吧。爸爸說,你總是晚上工作好辛苦的,所以我不能經常來找你玩。今天爸爸說要做我最愛吃的松子鱸魚喲,齊叔叔一起吃啦。”
  
  小梁捷一聽到齊驍要走,就抱住齊驍的手死命的不肯松開。齊驍的手涼涼的,被一雙又軟又暖和的小手握住,說不出的美好。
  
  好像在這個孩子面前,什麽理由他都不想說出來,於是順應著就留了下來。
  
  三個人一起吃飯,每一次的記憶,都是很美好的。
  
  ……
  
  之後的幾天,梁風都沒有讓齊驍插手找出走女孩和那個棄嬰鬼魂的事。
  
  “若是你和小捷卷進去,或許你又會昏迷,所以這件事情我去處理。”
  
  梁風說這句話的時候,滿臉的不可置否,那眼神里充滿著警告,齊驍知道,這男人是認真的,不帶一絲商量的余地。而這兩個男人間,不用很多的言語就能相互明白。齊驍知道,如果他真的不顧自己安慰去找了那個棄嬰,梁風會很生氣。
  
  可是幾天後梁風帶來的消息似乎並不樂觀。
  
  那個棄嬰的哭聲一日響過一日,粱捷每天傍晚日落時分就被吵的沒有辦法安心上課,而那個棄嬰的母親,很有可能就是陳建平那個才十六歲的女兒陳媛媛。
  
  陳媛媛在城南一家醫院里有急診生產的記錄卻是只留了名字,生完孩子就偷偷的溜走了,連醫藥費都沒有付。梁風一直在想辦法找到陳媛媛的住址,卻是一直沒有什麽線索。
  
  齊驍本想再等幾天,卻是在這一天的晚上,他在魁元樓的辦公室里,耳邊竟然聽到了嬰兒的哭聲。和那天在粱捷學校附近聽到的聲音是一樣的,隔了那麽遠,離魁元樓都能聽到那哭聲,齊驍是再也坐不住。
  
  齊驍打電話給粱風,接電話的卻是粱捷,他說爸爸和一個阿姨出去了,手機落在家里。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回來。
  
  那個女人聽小捷的描述很像周悅,齊驍想起是今天周悅晚上也是休息,嘴里突然有了苦味。卻是耳邊嬰兒的哭聲愈來愈響,像是在呼喚他似的。
  
  齊驍沒辦法想更多,問了問粱捷有沒有聽到嬰兒的哭聲,小孩也說這幾天晚上在家里都能聽到。齊驍就更加確定那個孩子的鬼魂的怨念如今是越來越強大,自己必須去看看。
  
  齊驍把梁風的叮囑都拋到腦後,自己一個人隨著哭聲開車到了高校的教學樓的施工工地里。
  
  他的心里只想著:
  
  不管怎麽樣,那個人若是能給小捷找一個媽媽,才是對小捷最好的。
  
  不管怎麽樣,若是自己真的因為多管閑事賠了性命,好像也沒有什麽大不了的,活著,有甜有酸,也不過是活著。比起那些帶著怨恨張牙舞爪的鬼,和被生活一次次玩弄卻是憋在心里無處發泄,日益被榨幹枯萎掉的人,或許那個可憐的嬰兒死前最後一個願望,更加的有價值……
  
  所以,當齊驍找到鋼筋水管堆上那個被校服捂得嚴實,一直爆發出嘶聲力竭的哭嚎聲響嬰兒時,他想也沒有想的,伸手解開了那件校服……
  
  劇痛襲來的時候,齊驍是無錯的。因為這一次和以往都不同,那個嬰兒的鬼魂還沒有在眼前消失,疼痛就撲面而來,沒有預兆的,像無數把刀正在刮他的心臟。
  
  鉆心的疼痛,原本能很快奪去他的意識,可這一次,卻是遲遲的讓他煎熬著,一點點任由疼痛在身體上每條神經里肆虐。那種疼,似乎明明啃噬著生命卻是讓人清醒著體會每一刻都是度秒如年的絕望。
  
  齊驍以為自己是個很能熬,很能忍的人,卻是在這種噬心的折磨下,他第一次知道,原來那個以為什麽都不在乎,隨時都可以死去不會有遺憾的自己,是會怕疼,是會撐不下去的。
  
  這一次,可能真的會死去。那黑壓壓的死亡的恐懼伴隨著疼痛,離他那麽的近,讓人窒息。
  
  好像,如果馬上就死去,這個世界上,還是有什麽,是他放不下的:
  
  把他養大的外婆外公,從小疼著他的舅舅,遠在國外的母親,已經不記得相貌的父親,還有……
  
  還有,那個明明很喜歡,卻是只敢站的遠遠的看著,生怕得到了溫暖又失去,生怕再一次見到自己頹廢無助人不人鬼不鬼的沮喪模樣,而沒有勇氣去愛的男人。
  
  還有,那個男人牽著的笑起來天真純潔,只要一個幹凈的笑容就能治愈他全部悲傷的可愛孩子。
  
  還有很多的遺憾……
  
  如果這次真的死了,真的,這一生太遜了……
  
  “…… 梁……風……”
  
  “…………梁風……”
  
  齊驍捂著胸口,冷汗濕透了全身,一直咬著的嘴唇支離破碎的輕輕的喊著一個名字。
  
  好像那個人的名字和那個人一樣,溫暖的,能讓他覺得好過點。
  
  好像,一直喊著這個名字,就真的能見到那個人一樣……
  
  可那又怎麽可能呢,那個人現在應該在和女人約會……
  
  可是,為什麽,好像已經模糊的視線里能看到那個人的身影……
  
  好像冰冷的身上能感受到那個人的溫度,就如那個有著一輪綺麗的月亮的夜色里,男人擁抱著他時的那種溫暖……就是這個溫度,好像能驅走所有的死亡的恐懼……
  
  好像,是比想象中的,是更喜歡這個人……是愛……
  
  如果這次還能醒來,一定要告訴那個人:我很喜歡你……
  
  ……
  
  齊驍聽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那聲音明明是梁風的,卻是不再是曾經那個溫柔的聲線,而是焦躁憤怒的……
  
  有什麽在拼命的搖著他的身體,有溫熱的氣息噴灑在臉上,耳畔和唇間……
  
  ……
  
  齊驍醒來的時候,是在自己家的床上。
  
  床單和被套好像是新的,因為之前的床好幾個月沒有睡過,積了厚厚的灰塵,應該早就不能直接睡人。
  
  他嘗試著動了動四肢,虛弱又僵硬。齊心里明白,這一次一定昏迷的時間應該比以往更長。
  
  至於自己是怎麽回的家,他根本不可能記得。
  
  每次劇痛後醒來,那個溫柔的人好像都在他的身邊,而這次,疼的那麽刻骨,醒來的時候,卻是孤零零的,四周冷冷清清。
  
  卻是床邊放著全新的暖水壺,曾經並不屬於這個家。空氣里,好像還隱隱約約的飄著食物的香味。
  
  齊驍蜷縮在被子里很久很久,讓身體適應了些才做起來喝了溫水,走出了臥室。果然,客廳里有準備好的食物,連碗筷都擺好,只需要熱一下就能吃。
  
  卻是做了這些的人,不在。
  
  入冬了,家里的空調被調整到最舒適的溫度,窗戶上起了一層水汽。窗外,已經是夜色濃的化不開來。遠處的萬家燈火才冬夜里顯得特別的柔軟,卻是齊驍的心里,空牢牢的。
  
  原來,經歷了很難熬的疼痛和漫長的睡眠,還能活著,於是掙開眼睛的一剎那,還是希望,那個人,能在自己的身邊,那雙溫柔的瞳孔里,能依舊有著自己的影子……
  
  哪怕,自己對於愛情,是那麽的懦弱又別扭……
  
  
作者有話要說:
不管是被動的還是主動的,緣分都是寫好的喲,我們都是好孩子,所以,我們都會幸福的。
只是會早會晚,有的人孤零零的走,有的人成群結隊的走,卻是不管是什麽狀態,總會有一天,愛情就降臨了,然後我們戀愛了,然後我們發現,呀,那就是對的人,然後,我們就有了家庭,了卻了曾經的舊煩惱,開始新的人生,新的糾結,新的挑戰,新的痛苦,新的甜蜜,新的每一天……




☆、支離破碎的信任

  周悅向梁風表白。
  
  地點選在了周悅很喜歡的茶餐廳。離魁元樓並不遠。
  
  女孩紅著臉,說第一次去魁元樓吃飯,聽到梁風彈琴,就愛上了他。她不介意他有小捷,願意做小捷的媽媽。因為她愛他。
  
  梁風從始至終沒有說一句話。淡定的看著周悅。表情淡然。
  
  周悅覺得今天的梁風很奇怪,平時上班時總會流露出溫柔的笑意,有時候同事開他們的玩笑他也一笑而過,從來不會介意。卻是今天,當她終於鼓足勇氣,想把話說開,想要一個答案的時候。梁風卻收回了往日的笑容,一開始還寒暄的應了幾句話,等她慢慢的把話題扯到正題上,梁風就不再出聲。
  
  周悅知道梁風連續兩天沒有上班了,餐廳主管齊驍也兩天沒有出現。
  
  女人的直覺告訴她,梁風和齊驍之間一定有什麽。卻是向來心高氣傲的小公主,第一次主動追求愛情,知道梁風有了孩子也不在乎的明示暗示了很久卻是得不到一點回應。周悅坐不住了,她想知道梁風的真實想法,她急切的想知道自己還有沒有希望。
  
  而梁風從頭到尾的鎮定沈默似乎回答了她所有的問題。哪怕她的眼里含著淚水,請求他給她一個機會,那個人也無動於衷。
  
  直到……
  
  “梁風,你和齊驍主管是不是……” 周悅輕輕的問。女人第六感很靈,也很想知道真相,明明知道真相可能會抹煞掉全部的美夢,卻還是飛蛾撲火般的去追求最後的那個殘酷的事實。這似乎是女人們的通病。
  
  而回答周悅的。是梁風幹脆起身離開的背影。
  
  那個人,從始至終,都不會屬於她。
  
  ……
  
  三天前,是周悅的電話把梁風叫了出去。等梁風去幫沒有帶錢包的周悅解決了“困難”,回到家,就再也沒有打通齊驍的電話。
  
  等他趕到工地的時候,看到的是齊驍疼痛扭曲的蜷縮在鋼筋水泥管堆邊上,極力的忍受著疼痛。
  
  梁風抱著齊驍,喊他的名字,一直一直,喊男人的名字。好像懷里人的疼痛他也能切身的體會到一樣,因為梁風的心像是被手抓住使勁掐住旋轉揉捏般的生疼生疼。他最不想見到的,就是懷里那個讓自己心動憐惜的人,喊著自己的名字,一個人承受所有的苦痛。
  
  梁風喊著齊驍的名字,直到聲音沙啞。懷里的人終於不再抽搐掙紮,軟了下來,平靜的睡著。就像以前完成鬼的夙願後的昏厥。
  
  梁風吻上齊驍的唇。心里絞痛……
  
  ……
  
  梁風是第一次進齊驍的公寓。
  
  房子是簡單的兩居室。客廳非常的大,長沙發上有被褥,齊驍似乎一直都睡在沙發上,茶幾上是喝光的啤酒和可樂空罐子,其中一個接了些煙灰,一包剛拆開沒多久的煙斜斜的丟在一邊,打火機也像是新買的。
  
  家里並不亂,但是冷清。衣架上掛著他經常穿的幾件外套,都是黑白兩色,家里灰蒙蒙的,沒有生機。
  
  臥室整齊的並不像是有人住,米白色的床單上,都結了灰塵。梁風從櫃子里找出了床單被套換了新的,才把齊驍從客廳抱了進去在臥室躺下。
  
  齊驍的廚房,更加像是擺設。鍋碗瓢盆幾乎都沒有,只有一個大碗,幾雙一次性筷子,一個摔壞了口子的玻璃杯。冰箱里全是啤酒可樂,新買的泡面一盒一盒的堆的老高。口味都是單調的一致。
  
  這個人,除了工作,平時都是怎麽活的?
  
  梁風皺著眉,他討厭不愛惜自己的人。梁風在遇到兩位養父之前,是個被丟棄的孤兒,雖然兒時的記憶並不多,卻是一直很感激活下來的可貴。既然活著就該好好的活著。連生的欲望都沒有,連靈魂都已經死去的人,梁風的心里隱隱的起了怒氣。齊驍明明知道有危險,還是一個人去了工地去找那個棄嬰,他明明可以好好的活著,卻像個自虐狂一樣,不給自己一個好好活著的理由。
  
  ……
  
  這邊,齊驍醒後,自己去客廳熱了飯菜吃了點東西。
  
  打電話去了魁元樓,問了下基本情況,一切照常。幾個需要主管拿主意的事,著急的問題兩個經理和大廚都商量著解決處理了,那些常規的工作,留著他回去做。
  
  沒死。
  
  就該好好的活著。
  
  這一次疼痛襲來時那種壓迫感,那種生命流逝的無力感,齊驍還清清楚楚的記得。
  
  若是活了下來,一定要……
  
  那時候的願望,齊驍還記得。只是也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那個機會。
  
  “啪哢——”門口傳來鑰匙開鎖的聲音。齊驍猛的擡頭。這個公寓,從來沒有別人進來過。
  
  “梁風——”齊驍的嘴里冒出了這個名字。他的聲音有些啞,卻是聽到自己的聲音的叫出這個名字時,齊驍和門口站著的人,都楞住了。
  
  梁風見到齊驍坐在沙發上看著自己,消瘦的臉上帶著些許驚訝,欣喜,還有些許無錯。梁風很想上前抱抱那個人。卻是忍住的,只是站在那里,語氣平和的:“你醒了?”
  
  齊驍很想去抱抱梁風,猛的站了起來,眼里一花,又坐了回去。有些狼狽的,低下了頭:“對不起……啊,謝謝你送我回來……還有,這些吃的,謝謝。”
  
  說完,齊驍的臉紅了紅,努力的對著不遠處的人笑了笑。
  
  “陳媛媛有消息了。”梁風站在那里,聲音里沒有一點溫度:“你要和我去見她嗎?”
  
  “啊,她……” 齊驍把梁風的冷淡看在了眼里,心里一涼。
  
  “她還活著,只是情況不太好。”
  
  “她爸爸知道了嗎?”齊驍撇開梁風的眼神。看向別處。那個人在家里慘白的燈光下顯色異常的遙遠,明明,曾經是那麽的溫柔的……
  
  “陳媛媛暫時還不想見他。”梁風溫溫的聲音並不高,下面的話卻震的齊驍手心一涼:“他們之間缺乏信任和溝通,是個死結。”
  
  齊驍猛的望進梁風的眼里,那里,空空蕩蕩,已經沒有了曾經望向他的那份溫柔。
  
  信任,支離破碎了嗎?
  
  那麽,愛呢?
  
  ——
  ——
  
  陳媛媛和胡飛是在上英語提高班的的時候認識的。胡飛是個清俊的小夥子,品學兼優,在學校也是學生會的幹部。兩個人相互喜歡到偷嘗禁果,一切都發生的很自然。兩個從小被好孩子的枷鎖束縛住的孩子,好奇又惡作劇一般的偷嘗了不屬於她們的年紀該品嘗的果實。
  
  誰也沒有想過,這兩個家長老師心里的好孩子,偏偏做了最讓人不敢相信的事。
  
  陳媛媛一開始並不知道自己懷孕了,初三的課程並不難,她又向來是個好學生,於是日益隆起的小腹和萎靡懶散的性情沒有人會多想什麽,甚至連陳媛媛的母親只是覺得女兒那段時間胃口不太好,卻是長胖了。
  
  發現問題不對的是胡飛。
  
  兩個孩子也不敢去正規的醫院檢查,於是去了在城市另一邊的一家私人婦科診所。那個像極了胡飛小學班主任的醫生一直用半笑半鄙夷的眼神看著兩個嚇得都沒魂,卻強裝鎮定的孩子。
  
  檢查結果很快就出來了。陳媛肚子里的孩子已經有四個半月。因為是未成年的孕婦,就算要墮胎必須要通知家長。
  
  兩個孩子很鎮定的出了那家私人醫院,手牽著手,說不出的悲壯又孤單的感覺。
  
  陳媛媛一直是個乖乖女,家人寵著長大,從小都披著好學生的光環,走著父母給他設計好的道路,取悅著父母的驕傲和虛榮。
  
  她自是知道這件事有多麽的嚴重和不光彩。而只比陳媛媛大了2個月的胡飛,那天拉著陳媛的手一直在發抖。男孩子的心里比女孩子更加的不成熟,雖然知道事情的嚴重性,還曾經書本上學到的知識完全派不上用場。
  
  兩個孩子害怕,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肚子里的孩子覺對不能生下來,而且,這件事覺對不能告訴父母和老師。
  
  於是他們從家里逃了出來。
  
  ……
  
  胡飛拿了家里能找到的全部現金,陳媛媛從家里帶出了父親在生日那天送給她的名貴手表,還有數量不多的錢。那天上學以後,就再也沒有回過家。
  
  兩個人逃去了一座城市,在偏僻的郊區租了房子。陳媛媛躲家里看著一天天的看著肚子里的孩子一點點的大起來,胡飛在一家小餐館里找了份臨時工。
  
  至於那個孩子,兩個只有十六歲的孩子,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處理。
  
  ……
  
  九月臨盆的時候,被自責恐懼折磨的陳媛媛早已經沒有曾經十六歲少女的清純。而胡飛,小小年紀蓄起了胡子,眼神里有著十六七歲少年不該有的冷漠和絕望。沒有人知道,他不止一次想偷偷的逃走,也不止一次在陳媛媛睡著的時候,想掐死身旁的女人還有肚子里的孩子。
  
  他們只有十六歲。
  
  十六歲的母親和父親……
  
  
作者有話要說:厄。努力更文。我想把這個故事好好的寫完。




☆、小團圓

  
  齊驍不知道梁風是怎麽找到陳媛媛和胡飛的。梁風只告訴他那個兩個孩子找到了,而嬰兒是被程媛媛偷偷帶出醫院,連相貌都沒有看清就親手用衣服捂死,胡飛處理掉的孩子的屍體。
  
  孩子出生的時候,胡飛陪產。他們花錢請了一個女人假扮陳媛媛的媽媽作為他們的監護人,女人的身份證是胡飛做零時工的時候認識的廚師幫忙辦的假證。陳媛媛年紀太小,生產困難,幸好嬰兒在母親肚子里發育不良體積比較小,醫院還是給陳媛媛做了側切。胡飛全程都在,任憑的女人陣痛怎麽叫喚,生產過程中女人的下半身是多麽的觸目驚心,他的眼神都是空洞的,說著該說的話,做著該做的事情,只是眼睛里沒有神,沒有對女人的憐惜,也沒有對即將出生的孩子的期待和愛,也沒有作為一個父親該有的覺悟和責任。
  
  陳媛媛生完孩子,傷口被縫合沒多久就和胡飛要求出院。醫院自然是不肯。於是兩個人偷偷溜了出來,還帶出了那個,才被護士清洗幹凈做好基礎檢查的嬰兒。
  
  那個剛出生的嬰孩,出生沒有多久就慘死在了親生母親的手上,那個鮮活的生命,只想被母親看一眼的執念,愈演愈深。於是嬰兒死後變成了哭嚎的鬼,在親生父母相遇相愛的地方瘋狂的哭泣。很小很小的生命,所期待的只不過是人們的在意和憐惜。誰都有要活下去的權利。連出生的嬰兒都有死去的不甘心。
  
  而這份生的渴望,齊驍在經歷過那場聲嘶力竭的疼痛折磨後,是能切身體會的。
  
  陳媛媛和胡飛的家人在郊外的出租房里見到兩個孩子的時候,收到的打擊和心里的疼痛,不會比齊驍生理上承受的少,可憐每個天下父母的心。
  
  梁風介紹了專門處理青少年問題的心里專家給兩個家庭。關於陳媛媛殺死嬰兒,而胡飛是間接幫兇的事,兩個孩子麻木的很快就承認,在事實面前,一切都是那麽的蒼白,孩子們的冷漠麻木,父母的震驚恐懼,那個場面有多窒息,大家能想象的出來。
  
  曾經鮮活的兩個風華正茂的孩子,曾經驕傲的父母,現在都只是過去式。
  
  陳媛媛和胡飛被父母分別帶回家好好的調養身心。至於將來會怎麽樣,兩個孩子的未來還能不能修正成他們的父母曾經希望的那樣,誰也不知道。
  
  梁風和匯報工作一樣的,把事情原委告訴了齊驍。
  
  然後梁風和齊驍的關系變得微妙。微妙在,幾乎每天都會打照面的兩個人,卻是遙遠的不再有任何的交流。
  
  偶爾視線的碰撞,梁風的眼里冷冰冰的樣子,讓齊驍不好受。特別是看到他對大堂里的同事工作的時候依舊從容又有親和力,卻是唯獨對著他的時候眼里冷冰冰的模樣,那種感覺可想而知。
  
  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幾周,兩個人,偶爾遇到,禮貌的打招呼,餐館並不大,齊驍卻覺得兩個人,離得遠到,以後不會再有交集。
  
  ——
  
  齊驍開始做惡夢,白天的睡眠變得非常的淺,好幾次都夢到梁風和梁捷。有時候是梁風正淡定的吻他,耳邊一直飄著好聽的鋼琴演奏出的旋律。有時候,是小梁捷一手牽著爸爸,一手牽著他,就像一家人一樣的手牽手在路上走著,那條路一直走,一直走沒有盡頭。夢里總是甜甜的,不知名的花瓣灑了滿地,好像連空氣里都是淡淡的甜膩的香味。
  
  然後醒來的時候,他總是面對著沙發靠背,淡淡的皮革味,家里到處都是冷冰冰,好像連蓋在身上的毯子都不夠保暖。特別的不真實。
  
  有些東西,齊驍曾經離的那麽近,那麽近。可惜他沒有抓住,推開了,錯過了,弄亂了。因為膽小,因為沒自信,於是,可能就再也無法靠近。
  
  齊驍知道,他這是失戀了。
  
  好在他並不覺得這有什麽大不了的。失戀不是第一次,更何況和梁風本來就離的太遙遠。那個人的底牌是什麽他並不了解,他的背後太多的秘密和未知。明明只是餐廳里的服務生,卻總能在關鍵時刻做到自認為人脈廣闊的他都辦不到的事找到那些當事人,明明家境富有,卻屈身在小小的魁元樓里彈琴端盤子……
  
  而且似乎遇到那對父子以後,他就一直要忍受忽然而來的痛苦。身體上的疼痛熬過了就好了,卻是心里上的缺失,是慢性病。來的慢,紮的深,去的更慢,好的淺。
  
  齊驍白天睡的不好,下午去上班的時候也經常沒什麽精神,不過他一般都在辦公室里,只要他不想就不用和太多人打交道,於是,比較難熬的日子,也能過得去。
  
  ——
  
  天氣愈來愈涼。連續下了三天雨後,終於放了晴,夜晚卻是開始結了霜。齊驍不喜歡冬天,因為冬天的節日特別多,餐館忙不說,外來員工們要回家過年過節請假的請假,休假的休假,魁元樓生意最好卻是最缺人手的時候。
  
  兩個經理和大廚都是有經驗的,早早的找好零時工,卻是也會出現特殊情況。十二月過半,每天只要是營業時間齊驍每天都樓上樓下的幫忙。直到來年的2月,這樣忙碌的情況會一直下去。
  
  齊驍不喜歡冬天的原因還有一個,那就是冬天的天黑的特別早,天黑後窗外鬼的嚎叫聲特別的淒厲,也持續的更加長久。
  
  離陳媛媛和胡飛的事過去一個月多月後的一天,陳媛媛的爸爸,陳建平特地來了一次魁元樓。是來找梁風的。
  
  和幾個月前相比陳建平是胖了一些,氣色好了些。只是中年男人的頭發,全白了。
  
  陳媛媛的情況比較穩定。梁風介紹的的心理醫師對孩子進行了心理幹預,媛媛回家後不太愛說話,卻是能吃能睡的,因為生產後的營養不良和情緒不穩定而骨瘦如柴的陳媛媛,在家里休養了一個月,各種生命體征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陳媛媛悶死了自己孩子之後,一開始整夜整夜的不能睡覺,一到天黑就全身發抖精神緊繃,胡飛在身邊陪著也沒有任何用。所以她只有白天能睡覺。再加上產後抑郁,情況十分的糟糕。好在等梁風找到他們的時候,陳媛媛晚上已經不會聽到孩子的呼喊聲,雖然依舊精神緊繃卻是能開始好好睡覺了。
  
  梁風問陳建平將來女兒有什麽打算的時候,老人沈默了很久,只說了句:先把身體養好,別的,就當從新來過。可能暫時先不去學校,等孩子的心里調整好了以後再做打算。父母做了很多的反思,覺得女兒長大以後就似乎沒有真正的了解過孩子的心。比起驕傲的成績,孩子和父母的溝通更加的重要。如果一個孩子臉自己的父母都不信任,那麽一家里還剩下了什麽。
  
  從頭到尾,陳建平都笑著,非常非常的慈祥滿足的笑著。齊驍還記得上一次神經繃如亡命之徒尋找女兒的男人,現在同一個人的臉上已經有了找回了寶貝的滿足,和滄桑。是最親愛的女兒回來了。哪怕將來的路還很難走。
  
  “等媛媛情況好些了,如果不去學校,就來魁元樓彈琴吧。工資很高,等她調整好了再去學校也不遲,這里,大家都很友善,也不會說什麽,主要是別讓她悶著,多接觸些人對她有好處。”徐姐這麽建議,為人父母的她一直對陳媛媛的事很上心。“就算不來工作,多來這里玩玩也行。”
  
  徐姐又補上一句。眼睛都泛紅了。
  
  齊驍和梁風一直站在一邊,梁風本來就不太愛說話,對整件事他知道的最多卻是最安靜的一個。而齊驍,自然也不會再提那個嬰兒的事。大家都很默契的閉口不提。那個錯誤的生命,每個人的心里都有想忘記它的理由。齊驍見到一家團圓很是欣慰,卻是對陳媛媛和胡飛這兩個孩子的心里狀況還是很擔心。他很贊同徐姐的做法,畢竟如果媛媛不去學校又什麽都不做,對孩子來說並不好。若是把孩子送出國兩個大人經歷了這些根本不會放心,所以若是能讓媛媛先工作,接觸下新的生活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更何況,魁元樓的確是需要新的琴師。周悅不久前申請了法國音樂大學的研究生。一月上旬就要離職去歐洲。
  
  周悅一點動靜也沒有,等一切手續都辦妥了才告訴了徐姐要辭職。
  
  這件齊驍這天才知道。條件反射的去看梁風。那個人一臉事不關己的漠然。
  
  齊驍心里默默的嘆了口氣。
  
  一切總會落幕,都會過去的。
  經歷磨難的兩個孩子也好,經歷失而複得的家庭也好,經歷過溫暖而又失去的人也好。
  
  時間的河流奔騰不息,總會流向某一個地方。那里,躺著每個人的未來……
  




☆、拐騙和收養

  
  聖誕和元旦,魁元樓忙的不可開交,城西的一連著幾個大型活動,外來客流再加上本地的客源,生意好到連本地媒體都來特地過來采訪過幾次。畢竟魁元摟是城西旅遊商務文化的代表餐館之一。
  
  經理大廚包括齊驍自己,都全副武裝的穿著工作西裝制服哪里需要就去哪里搭把手,天黑天亮的連軸轉。元旦三天假期最後一天,幾個高層才短暫的通了下氣,大廚和徐姐馬上就開始休假,之後馬上就又是春節的那一撥,一個月後的年夜飯半年前就開始預定,還有各種貨源食材的供給問題,最重要的還是員工的數量和質量要保證。
  
  齊驍終於做完這些天的營業報表,看著還算不錯的最後的那個數字,覺得這些天大家的忙都沒有白費。
  
  緊繃的神經終於能放松下來,那晚他破天荒的趴在辦工桌上睡著了,連窗外那些鬼叫聲都沒能攪醒他,是真的體力透支到不行。
  
  這些天大大小小的事情發生過幾件。
  
  周悅一月過後就去了歐洲,這幾天鋼琴那里都是梁風頂著,而陳媛媛的父親帶消息來說,媛媛願意來餐館工作一段時間。元旦假期他們一家人出門旅行。等年後假期結束,媛媛就會來魁元樓試試。這個消息讓知道他們故事的人心里都好受了很多。
  
  二樓包間的張領班和一樓大廳的做酒水的小江在新年第一天領了證。兩個人是在魁元樓相識相愛的,一切大家都看在眼里,祝福在心里。那天一大早點兩個人就去民政局等了,說是要做新年的第一對夫妻。誰知道有這種想法的情侶不止他們一對,小兩口早上五點鐘去的民政局,排到中午11點才辦好手續,趕回魁元樓立馬換衣服就工作。兩人都特別的老實的人,嘴里一直向齊驍道歉說自己耽誤了時間。齊驍給他們了一個能抵他們半年工資的紅包,好半天才打發了兩個人去幹活。那天特別忙,但是齊驍一直很開心。
  
  聖誕節期間魁元摟的預定客人名單里出現了一位被拐騙的小男孩,和犯罪嫌疑人。警方就在聖誕夜那晚要求齊驍他們協助破案抓人。魁元樓開張到現在沒有遇到過這類的問題,齊驍和警方交涉了七天,最後還是按照警方的要求給犯罪嫌疑人和孩子特意調出了一個包廂。那晚,在對其他客人影響最小的情況下,只來了3名荷槍實彈的便衣警察,帶走了那個已經年近古稀的老人,和一個和小捷差不多大的小男孩。一切都神不知鬼不覺,幾乎沒有影響其他客人用餐。
  
  警方介入的時候,爺孫兩人剛吃完最後的甜品湯。犯罪嫌疑人從頭到尾都沒有太多的反抗。這點讓警方和齊驍都覺得心里松了一口氣。
  
  最後報道孩童失蹤案的報紙報道里,也沒有出現魁元摟的名字。
  
  這些,都是齊驍極力和警方爭取的。
  
  然後,齊驍又見到了那條白狗。在聖誕夜過後的第二天。
  
  ……
  
  那天白狗依舊在魁元樓的門口來回走動徘徊著,也不進來。齊驍見到白狗的第一反應是擔心小梁捷出了什麽事。幸好白狗來找他的目的不是為了梁捷,而是為了在聖誕夜那晚被警方帶走的一老和一小。
  
  夜里11點多,白狗才和齊驍說上話,魁元樓里客人都走得七七八八,齊驍依舊是穿著工作制服坐在人行道邊上,天冷,他一口又一口的抽煙,能保暖。最近他煙癮大,壓力大。
  
  沒有人能看到那條白狗就蹲坐在齊驍的身邊。齜著牙,有一搭沒一搭的和齊驍說著什麽。
  
  “那個被拐騙的小男孩叫戚葉,那個老頭喊他葉子。兩年前被老頭帶到這個城市。老頭對他不錯,真的當孫子一樣的照顧,供他讀書,帶他玩。所以那孩子這幾年過的很好。不然孩子也不會和老頭走。”
  
  “警察說戚葉是被拐騙。”齊驍想著警方和他說的整件事,皺著眉。一根煙抽完,立馬又點了一根。
  
  “那孩子長在單親家庭,他媽媽再婚,繼父不喜歡他,對他經常打罵。那老頭是戚葉學校里看大門的,知道葉子的事和孩子商量了,才把他帶來了這里。孩子爸媽找不到人報了警,不過這老頭本事不錯,在這里生活了兩年才被抓住。可惜呀,那老頭也沒多久可以活了。”白狗喝過齊驍的血,說話的聲音和齊驍的一樣,只是齜牙的樣子不是很好看。
  
  “會死?”
  
  “那老頭肝癌晚期,也就個把禮拜的事情了。進了里面也好,至少還有個死的地方,不然總不能讓戚葉一個小孩子給他辦喪事……”
  
  “也許他是故意讓警察找到他的。”齊驍篤定的想。彈了彈煙灰,心里有點不好受。前一天從頭到尾都是他親自去帶的客人,點的單,上的菜。那老人和孩子,很和諧的就像是一家人。那個叫葉子的孩子身體氣色都很好,一直很開心,每上一道菜第一個動作就是給老人先夾菜。老人的手拿筷子都不利索了,動作慢,那孩子就安靜的一點點看他吃,又靜又乖。
  
  “孩子回到爸媽身邊一定繼續受虐待。所以,你去收養那個孩子。”那狗轉頭看了眼齊驍,那語氣完全是命令式的。齊驍頓了頓,沒想到白狗來找他是讓他收養那孩子。一下子都反應不過來。
  
  停了好久——
  
  “……我,不會照顧孩子,而且我可能達不到收養的條件。”
  
  “那就讓梁風收養。”那狗一聽齊驍的推脫,仍舊一副理所應當的口吻。。
  
  “我和他不熟。”齊驍猛吸一口煙。
  
  “那小孩上輩子對我有恩,我不能坐視不理。我不管你和他熟不熟,找誰都行,我只要結果。對了,順便提醒你一下,那個梁風的兒子是鬼娃娃,也許哪一天把你喜歡的男人克死了,到時候我可管不了。”已經是威脅了。
  
  “你說過他是大富大貴的命??”拿煙的手一抖,好大一團煙灰掉了下來。男人的眉頭都鎖在了一起。
  
  “所以我說‘也許’。你幫我這個忙,我可以讓鬼娃娃變成普通的孩子。”
  
  “真的?”
  
  “我是河神,你覺得我會和你開玩笑?”那狗挑起了半張臉,知道齊驍不會拒絕。起身。
  
  “??我還能活多久?”
  
  “那就要看,你還想活多久。”目的達到,白狗已經轉身走遠,一點時間都不浪費。
  
  ……
  
  “當然是越久越好……”齊驍一個人坐在馬路邊,好久才喃喃出了這句話。
  
  那晚這座城市下起了第一場雪。齊驍在雪里很久都沒起身。半包煙被他抽了精光,站起來的時候,腦袋暈了很久,總還是有一件事是好的,值得欣喜。
  
  如果小捷不再是鬼娃娃,梁風就能徹底放心了。這是件好事。
  
  這麽想著,疲憊的人終於是笑出了一個好看的酒窩。
  
  只是,要收養一個孩子呀……
  
  ——
  
  齊驍很快著手於戚葉的事。自然,要從親生父母手中拿到監護權是很困難,但是父母虐待孩子是事實,只要肯花心思,不是不可能辦到。說到底,還是齊驍自己不符合國家□的各項指標。
  
  元旦過後齊驍查了很多資料,也托了關系打探那個案件的進展狀況。
  
  杜大釗,也就是帶走戚葉的那個老人,之前是孩子就讀小學的語文老教師,退休後在學校門口做了保安。杜大釗的老伴十五年前就去世,膝下一兒一女都移民去了美國,每年給老人寄回生活費,其實在老人帶走戚葉之前,日子過的很好。
  
  老人一進公安局就對自己的帶走戚葉的事實供認不諱,同時對他了解的戚葉在家中經受虐待的事實也交代給了警方。杜大釗在看守所只住了兩周,案件還沒有來得及宣判,就死於肝癌晚期。臨死的時候也沒能見到那孩子最後一面。
  
  齊驍得知警方在調查戚葉受家暴虐待的事,所以孩子一直在警方直屬的福利院里生活,總算是放心了。各方面咨詢下來,他要□的可能性還是非常的小。
  
  於是他想到梁風。若是梁風同意收養,接下去就是花錢打官司走程序的事,收養成功的可能性大很多。
  
  談這件事的時候齊驍特別找了一個冬日陽光不錯的下午。齊驍每句話都說的不快也不慢,心里還是相信,他和梁風之間,哪怕沒有愛,沒有了信任,應該,還有著屬於他們之間的默契。
  
  ??
  
  “我咨詢過,你是單親父親,而且有撫養小捷的經歷,可以先走寄養程序,過些年就能辦領養。我會照顧孩子,只是需要有人能從他的父母哪里搶過監護權。”齊驍難得的對一件事那麽的上心。
  
  “如果你哪天死了,怎麽辦”梁風聽完,沒太多的表示,最後只是涼颼颼的來了句。
  
  “……”齊驍心里一涼,沒有想到過梁風會有這個反應。
  
  “就算我拿到監護權,你照顧那孩子,如果你死了,那孩子怎麽辦?”梁風重複那句話。
  
  “梁風,算我欠你個人情……”
  
  “先回答我,如果你死了,那個孩子怎麽辦……”男人咄咄逼人的第三次重複。
  
  啪——回答他的是齊驍的拳頭,直接揍在梁風左臉。
  
  青了一塊。
  
  那人臉被打的斜了過去,身體都沒動,轉過頭,依舊淡定。眼睛里映出的齊驍的影子,不用想就知道,很不好看。
  
  “如果我死了,那孩子還會有人保護他。不用你擔心。”齊驍握著拳頭,咬牙切齒:“就一句話,這忙你幫還是不幫?”
  
  齊驍幾乎是用吼的,眼睛都紅了。
  
  “??你這是和我撒嬌?”依舊冷冰冰的嗓音。
  
  齊驍揮過去第二拳,打到的卻是對方軟綿綿的手掌。
  
  ……
  




☆、欺騙

  那天兩個人不歡而散。
  
  第二天齊驍下午上班的時候,桌子上放著梁風所有資料的原件,還有幾個律師的號碼。
  
  齊驍看著那些文件。楞了好久。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的知道梁風究竟是什麽人。
  
  ……
  
  梁風有世界知名大學的雙碩士學位,一個金融管理,一個音樂學,鋼琴專業演奏級別,來魁元樓工作之前一直是房地產巨頭天宇集團海外業務部的部門經理。
  
  那堆資料里,齊驍看到了梁捷的領養證明。
  
  齊驍一直盯著那些紙張,眼睛開始發酸發澀,他甚至能聽到血液在腦子里流淌,嘩啦啦橫沖直撞的聲響。
  
  怪不得白狗讓他找梁風幫忙,梁風在6年前就辦過收養手續,那個經手的律師的姓名和電話,梁風都寫在了便簽紙上。
  
  好像一瞬間,曾經那個溫暖簡單的男人,變得如此的複雜,一種被欺騙的感覺瘋了一般的滋生了出來,纏繞在齊驍的脖間,壓迫的他窒息。他知道梁風父子來魁元樓是有目的,哪怕知道真相他也不覺得怎樣。若是真的因為多管閑沒了性命,也是自己的命,若能救一個孩子,也算值得,反正自己無牽無掛。
  
  只是,他覺得被欺騙,曾經以為和這個淡定溫柔好看的男人和自己一樣,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個人,能接近,能有屬於他們之間微妙默契。
  
  齊驍想要的不多。他不想介入別人的家庭,不想給自己一個希望然後再破滅給自己看。經歷了那麽多,經歷了信任和背叛,經歷了得到和失去,梁風還能留在魁元樓,還能見到那個人的笑容,也是一種補償。齊驍是真心的想為他做些什麽。若能保護梁捷,他願意去冒險,若能給他們父子一個穩定的生活,他可以對梁風各種奇怪的表現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要能做些什麽,就行。
  
  可是,這個男人,究竟和他不是同一個世界里的人……
  
  並不是那個一轉身,他就能在身後看著你的存在。
  
  什麽都是假的。那麽的不真實。
  
  ……
  
  齊驍是怎麽走出辦公室的,他不知道。到大廳的路不長,但是齊驍走的很艱辛。各種情緒讓他開始耳鳴,腦子里只有一種想法冒出來:很想揍人。哪怕更本打不過。
  
  “這是……什麽意思?”齊驍不顧還有沒吃晚飯的幾桌客人,和一群被他突然出現又煞白的臉色驚訝到的員工。嗓子里的聲音很奇怪,但是這些都不重要了。
  
  “打官司爭取監護權這些資料是必須的。”梁風放下一桌客人的水果拼盤,呼吸平穩,臉上是工作時候的表情。
  
  “你堂堂房地產部門經理,來我這里端盤子,你開過個人獨奏會,跑來我這里彈背景樂……梁風,耍我們很好玩嗎,請你去該去的地方,做你該做的事情!”齊驍全身都在抖,拿著文件的手無力到那幾張紙似乎有千斤重,擡起來的姿勢,能讓他全身肌肉都發脹,發酸。
  
  “……在我看來沒有區別。”梁風不顧周圍人聽到齊驍話語後的驚訝,淡定的往大廳外走。齊驍是在生氣,又極力的忍著。梁風不會吵架,只想離開。
  
  ……
  
  “主管,主管!”梁風聽到背後一群人突然叫了起來。猛然的轉頭,看到的,是齊驍臉色鐵青的向下倒了過去。
  
  梁風心里一抽,一個轉身沖了過去把人撈進懷里。
  
  大廳頓時亂成了一鍋粥。徐姐也嚇的六神無主。
  
  梁風可能是見齊驍失去意識太多次了,他是最冷靜的。讓人叫了救護車,又打了幾個電話交代了些事。
  
  他一直抱著齊驍。那人昏死過去還死死的皺著眉頭,手里緊緊的捏著那疊紙。臉白的和張紙一樣。
  
  ……
  
  “過度疲勞,精神緊繃,嚴重睡眠不足,營養不良。睡一覺,要好好的吃東西。註意他的情緒,別刺激他。“
  
  “……”
  
  “收養的程序最快也要大半年,而且不包括打官司的時間。戚葉的家人除了父母還有直系親屬,還要做各種協商工作,要有心理準備,長的話可能要18個月左右。但是我有把握一周內讓戚葉從福利院出來。申請寄養,就能讓孩子和你們一起生活。”
  
  “……”
  
  “小捷我們先帶回去照顧幾天,等戚葉來了再讓他們一起過來?”
  
  “……讓小捷留下吧,他喜歡孩子。”
  
  ……
  
  齊驍恢複意識的時候,聽到身邊有人很輕的在說話。聲音並不響。
  
  他躺在梁風床上。身邊躺著個孩子,是小梁捷。
  
  天黑了。
  
  因為齊驍能聽到屋子外面各種嘈雜的聲音。
  
  “齊叔叔,你醒啦。”齊驍起身的動作讓床凹下去了一塊,梁捷一下子就醒了。那孩子連衣服都沒有脫,身上只蓋了個奧特曼的小毯子。應該是剛睡著不久。
  
  “齊叔叔,我知道是爸爸欺負你了。剛剛啊翔和啊宇都教育他呢!”梁捷跪坐在床邊,半張臉上紅撲撲的上面還有床單的印子。
  
  “齊叔叔,我好想你的。”啪啦一下,小孩樂呵呵的就撲進齊驍的懷里。咯咯咯,一直很開心的笑著。
  
  齊驍一整天都沒吃東西,身體弱,孩子一撲過來一個沒穩,就整個人往床邊倒過去。
  
  很快有人一只手扶住了他,另一只手把小孩從他身上刨了出來。
  
  “醫生說你醒了先吃東西。”
  
  梁風掛掉手上的電話,把人扶好,對孩子說了一句:“齊叔叔要休息,小捷乖。”
  
  齊驍很久才想起之前發生的事。“我怎麽了?”
  
  “你剛在大廳昏了。我以為……是因為……怕你會睡很久所以把你帶這里。醫生過來看過,你需要休息。收養的手續已經去辦了,你別再操心。還有,徐姐和大廚都休假回來了,你先休息幾天再去上班。”
  
  “梁風……”
  
  “先吃飯。”梁風端來一碗溫熱的瘦肉粥。
  
  “你究竟是什麽人。”齊驍根本無視那碗里的東西。那種窒息般的質疑不再那麽的濃烈,但是心里的疙瘩,堵得人難受。
  
  “……”
  
  “爸爸是好人。”乖乖坐在一旁的小梁捷突然開口,一臉的奇怪,不知道為什麽齊叔叔會問這種問題。
  
  “小捷回房間去準備睡覺好嗎,爸爸和齊叔叔有事情要說。”梁風開口趕人。
  
  “哦。”小梁捷乖乖的爬下床,抱著他心愛的小毯子往小房間走去。走了幾步突然又跑了回來:“爸爸,晚上我要和齊叔叔睡好不好?”
  
  “恩。”
  
  “爸爸,你不許再讓齊叔叔生氣了呀。”小孩又跑了兩步又回頭。
  
  “恩。”
  
  ……
  
  孩子走了,兩個大人卻陷入了沈默。
  
  梁風端著碗,齊驍卻在發楞,似乎在想什麽。
  
  “等戚葉安頓下來了,小捷就不會再看到鬼了。然後你就離開魁元樓,去做你該做的事……我和你玩不起……”
  
  齊驍很虛,說話也沒什麽力氣。但是這是他冷靜的想過,想和梁風說的。
  
  “那你怎麽辦”梁風把碗放在一邊,那些冷冰冰的表情全部都收起來,是那個溫暖的,齊驍喜歡的樣子。
  
  “不認識你和小捷之前,我怎麽樣,就怎麽樣。”
  
  “我生氣,是因為你不愛惜你自己。連小捷都懂得要照顧自己,因為如果他出了什麽事外,我們會擔心。可是你不會……我想改變你,可是,我做不到……”
  
  “……”
  
  “齊驍,如果,我們只能給你帶來災難和煩惱,那麽你的選擇是對的。”梁風笑了,笑的很好看。也很無奈。
  
  齊驍努力的擠出個笑來。表示自己同意。他知道那個表情肯定不好看。
  
  不過兩個人達成共識。
  
  見不到,沒有羈絆。
  
  那就好了。不是嗎。
  
  ……
  
  齊驍開始能吃東西。也能睡覺。休假的那幾天,他一直留在城北的房子里,吃飯睡覺,等梁捷放學回家就和孩子玩。
  
  梁風不打擾他,也就是遠遠的看著齊驍或者看書,或者發呆,或者是和小孩玩的笑的合不攏嘴。男人笑起來的酒窩一直都很好看。
  
  那晚,齊驍陪著梁捷看故事書,不知不覺,一大一小就靠在大床上睡著了。
  
  梁風把在床上睡的七仰八叉的小孩抱去了小房間里。齊驍還保持著讓小捷枕著手臂的姿勢,腦袋歪在一邊,長長的睫毛微微的抖著,毯子只蓋了一半,這個姿勢很好看。
  
  梁風低頭吻上齊驍的唇。他很喜歡他身上的味道,於是吻的太投入,吻醒了身下的人。
  
  “那些鬼魂的聲音很還吵嗎?”梁風笑著,橘黃色的微弱燈光從一邊灑過來,男人的臉一半明,一半暗。
  
  “那條白狗說,你是大富大貴的命,你在身邊的時候,好像也不是那麽的煩人了。”齊驍也笑,眉眼一彎,伸手勾住了男人的脖頸,難得主動的也回吻了過去。
  
  “齊驍,我想保護你。”梁風看進齊驍的眼里,無限的溫柔。
  
  “我是男人,不用你保護……而且,我也怕死……我會保護我自己。”齊驍轉過了頭,留下白花花的脖子。
  
  “想聽我和小捷的故事嗎?”梁風微微嘆了口氣。
  
  低頭,輕輕的吻了男人笑起來會有酒窩的臉頰。
  
  ……
  
作者有話要說:下一張是梁風和梁捷的故事喲。。。
梁風其實很孝順的。為了謝宇和沈翔的期待,真的修了雙學位。
至少對我來說端盤子和做經理是一樣的。一個不鬧心錢少,一個鬧心,錢多。讓我選,我會選端盤子,特別是端盤子的時候還能見到喜歡的人。
我就是那種為了能包眼福,去端盤子的人。
關於收養的事情,我瞎編的。單身男性是不可能收養孩子的。我國必須30歲以上外加有婚姻的情況下好像就行。不過國外阿貓阿狗是個人只要走程序就能收養。




☆、別離

  
  “想聽我和小捷的故事嗎?”梁風微微嘆了口氣。。
  
  那晚,齊驍喝了很多酒,聽了很長的故事,和講故事的人借著酒精的力量,遵循著本能,接吻,相擁,做、愛……
  一切都發生的很自然。
  
  梁風的故事,齊驍心里早就猜出了七七八八。
  梁風有兩位優秀的父親。謝宇和沈翔。這座城市呼風喚雨的兩家房地產巨頭,都是他們家的。梁風很小的時候有自閉癥,很多年都不會說話,直到被兩個父親收養,才慢慢的變成了正常的孩子。謝宇出生音樂世家,沈翔出生商業世家,所以梁風大學時修了兩個學位很大意義上是為了讓兩位養父滿意。
  粱捷的親生父親是重刑犯,母親是沈氏的清潔工人,那孩子出生的當日,父親因為酒後駕車造成特大交通事故被判無期。母親獨自把他撫養到剛滿月,產後憂郁,幾次試圖從沈氏的頂樓跳下去未遂,最後長期住在了精神病院。
  沈翔得知粱捷父母的事情,於是把剛滿月的孩子帶回了家。本想自己撫養,卻是小孩雖和他與謝宇非常的親近,兩個人卻先先後後發生了各種意外。謝宇和沈翔兩人一周內交通事故報廢了三輛車。天宇集團在接下去的一個月發生了三起意外工傷事故,被政府勒令所有工程停工整頓100個工作日。沈翔和三名部門經理被困在公司的電梯里從11樓自由落體,卡在八樓和九樓之間六個多小時才得救,小腿骨折……
  那時候梁風剛畢業回國不久,並沒有和謝宇沈翔住在一起,而是獨自租了一套單身公寓。謝宇和沈翔相繼出事,他搬回家去,開始幫忙照顧那個孩子,奇怪的災難才再也沒有發生。
  最後梁風成為了粱捷的養父,孩子的名字也是他取的。
  一直以來在梁風的心里,經商和音樂只是工作,或者說,是謀生的技能。在沒有孩子之前,他也就安逸的做著兩位父親的好兒子,做著應該做的事情:讀書和工作。而有了孩子後,各種生活瑣事,在孩子身上操的心,從孩子身上得到的快樂和滿足,讓他明白為人父母的偉大和幸福。這是梁風沈靜的二十多年的歲月里心里第一次燃起:“想要好好的做好一件事”的念頭。
  有了粱捷以後,父與子,一家人,一天又一天的簡簡單單的過日子。歲月靜好,現世安穩。哪怕孩子從小就能見到奇怪的事物,作為人父的男人從一開始的懷疑震驚和不解,到後來求醫無門,最後接受現實,保護孩子。他知道,畢竟並不是每個人生來就是完美的。而孩子是無辜的。只要一家人健康平安就好。
  半年前粱捷開始那場奇怪的高燒不退,在醫院折騰了幾天卻怎麽都壓不下去。梁風是第一次從算命先生的嘴里聽說粱捷是個命格特別兇煞的孩子,要不是梁風命格硬,否則和這孩子不可能有父子緣。
  粱捷和命格大吉的梁風生活了那麽多年,一同照顧他的謝宇和沈翔又是命格很旺的人,於是孩子兇煞的本性被蓋掉了很多。用那位算命先生的話說,孩子是因為家里正氣太旺,邪氣被壓,孩子太小受不住,才開始高熱不退,命懸一線。
  梁風一開始是不相信這些神鬼算命的。卻是眼看孩子怎麽醫都醫不好,著急的沒有辦法,才按照算命先生的指示去了城西,然後認識了齊驍,才有了後面的故事……
  齊驍打趣到:“應該是我的命太爛,又和小捷的命特別的合,於是我就被牽扯到你們的家事中來了。”齊驍聽的認真,一直覺得讓梁風這種木木的人一下子說那麽多話很難得。
  這時候男人正從身後摟住他光.裸的身體,之前的高,潮余韻還未散去,齊驍慵懶的躺著任憑梁風事後輕柔的安撫,那人的手很大很細膩,在身上的感覺,很溫柔,就像他這個人一樣。
  兩個人的性.愛,齊驍曾經偷偷的想過,和梁風這樣的帥哥做。愛會是怎樣的滋味。男人不愧是同誌家庭撫養長大的孩子,過程比他腦海里現象的要激烈舒服很多倍……雖然心里酸酸的,但是齊驍還是覺得自己賺到了。畢竟身材容貌一等一的床.伴,打著燈籠都難找,更何況,這個男人是那麽的溫柔又生疏的顧全著他的感受,最激烈的時候也存著理智沒有傷害到他,真的是……很難得,很難得了……
  齊驍不準備告訴梁風孩子是鬼娃娃的事。既然河神能讓小捷變成正常的孩子,那麽他們一家人將來也就能和和美美,平平安安的過日子了……
  “你睡著的時候律師打電話過來說明天就能去福利院接戚葉了。”梁風輕輕的說著,親昵的吻了吻齊驍背對著他的耳廓。
  “恩。這件事,謝謝你……以後……你別回魁元樓了,我會好好照顧那個孩子,我喜歡孩子,免費當爸爸這麽好的事,還能掉到我頭上。老天總算還是眷顧我了一回。”齊驍嘿嘿的笑著,聲音像極了偷腥成功的貓咪。只是笑起來的樣子不是很好看,眼睛里紅紅的,好在背對著梁風,不會被發現。
  齊驍心里明了,過了今晚,以後,和梁風也就該徹底斷了。
  為了自己好,為了梁風和粱捷好,也為了即將和自己生活的那個叫做葉子的孩子好。
  
  梁風緊了緊摟住齊驍的手臂,什麽也沒說,只是無奈的閉上了眼睛。
  對於齊驍,他不懂得該怎麽去愛。他是一個好兒子,好爸爸,卻不是一個好情人。明明喜歡著,憐惜著,愛著懷里的人,卻是把事情弄成了最難看的樣子。從一開始為了兒子故意的接近,對自己身份的隱瞞,到後來在他最需要幫助的時候讓他傷心到昏厥……在齊驍需要愛的時候,梁風只能被推的遠遠的……
  梁風曾經想過不管未來如何,不管齊驍接不接受喜不喜歡他,都一定要留在他身邊看著他, 保護他。卻是看到因為自己的出現而被折磨的虛弱又絕望的齊驍,梁風始終是覺得是自己太過自私才讓齊驍承受了那麽多的苦痛。
  ……
  那晚,梁風一直沒有睡著,一動不動的等待著黎明。
  冬日的清晨是灰蒙蒙的,很安靜,卻總有天亮的時候。懷里的人動了動,梁風緩緩的收回了一直禁錮著那人的手臂……
  
  早知道,是這樣,如夢一場……
  
  白狗在齊驍從福利院接回戚葉的那天晚上出現在齊驍的家門口。
  “我給你的那個丸子,分成兩半,一半給那個鬼娃娃,一半你自己吃下去,從此你們兩個都不會被鬼神侵擾,和正常人無異。”那狗的眼睛一直看著齊驍帶回來的孩子,眼里的關懷和感恩,很濃很濃。葉子正在房間里整理自己的東西,齊驍把自己的臥室給孩子住,那孩子小小的身影站在床邊正在疊自己的衣服。
  “如果不吃那個丸子我會怎麽樣?”齊驍順著那狗的眼神望過去,臉色暗了暗:“應該不會很快就死了吧……”
  “你把我那麽寶貝的丸子給別人了?!”那狗突然不可思議的看著齊驍。
  “有一個孩子的魂魄……”齊驍心里大概知道答案,苦笑了一下:“那個孩子挺可憐的,所以給了他一半,讓他投胎去了……”
  “你把百年僅此一顆的丸子拿去救那些最低賤的厲鬼,真不知道該說你可悲還是可憐。”那狗眼睛瞪的老大,是發狠了,卻又旋即換了一副幸災樂禍的模樣:“那一半的丸子,在你和鬼娃娃之間,只能救一個人。要麽是鬼娃娃被他們家三個福大命大的人克死,要麽是你半年後死。自己選吧。”
  “我死了以後,葉子他……”齊驍心里也有數,只是想著那個孩子才剛來,如果半年後又要搬走……
  “那鬼娃娃有什麽好的,本該早就死掉的爛命,偏偏一個又一個人護著他,連命都可以不要?”那狗話中帶著嘲笑和恨意。
  “你們上輩子有什麽恩怨或者下輩子他要償還什麽,都不重要的,這輩子,小捷只是個什麽都不懂的孩子,他有愛他的家人,也有他的未來……你放心,在我走之前我一定會幫葉子找到一個合適的家庭寄養。”齊驍起身,得到了答案,他也知道該怎麽做了。“孩子是無辜的,等小捷他變成了普通的孩子,請你也別再為難他了。”
  “齊驍,等你死的時候就會後悔的。”那狗不屑的留下這句話,憑空的消失在齊驍面前。
  
  房間里,葉子安靜的一點一點的整理著自己為數不多的東西,幾件衣服,幾本教科書。杜大釗帶著葉子來這座城市近兩年了,葉子看起來和小捷差不多高,卻是比小捷大了兩歲。剛來的時候是讀的小學一年級,為了不被葉子的生父母找到,杜大釗並沒有讓孩子去學校上學而是在家里自己教孩子。齊驍發現孩子看的書已經是小學四五年級的教科書了。可見杜大釗對這孩子是真的很用心。
  葉子從福利院到家里都一直沒有說過什麽話,和他說什麽他就去做什麽,問問題也用最短的語句回答。齊驍知道杜大釗被抓又死在了拘留所,葉子心里一定不好受,他不是很會哄孩子,更何況葉子是從小家庭和生活經歷並不愉快幸福的孩子。相處起來更加的難上加難。
  齊驍只是站在臥室門口靜靜的看著孩子一點點的做著自己的事情。
  齊驍想著,人的一生最有意義的幾件事,他在死前有幸運都能擁有,這一生死去的時候也就不會有太多的遺憾了。
  有生之年能成為一個孩子的家人……他曾經做夢都不敢想。
  齊驍知道,河神是錯的,因為等他死的時候,絕對不會後悔。
  
  
作者有話要說:終於做了。
齊驍是受!




☆、孩子們

  粱捷不明白為什麽他再也沒有見過齊叔叔。
  有一天齊叔叔來他們學校,突然把他叫了出去,給他吃了半丸子。抱了抱他,讓他好好的聽爸爸的話,就走了。
  那以後,粱捷再也看不到奇怪的東西也聽不到鬼魂的叫聲。他也再也沒有見過齊叔叔的樣,也沒有聽到過齊叔叔的聲音。
  放學後粱捷也不再被爸爸帶去城西魁元樓的餐館了,而是被爸爸帶去阿宇的辦公大樓,有專門的老師陪他做功課,陪他玩耍,等到天都很黑很黑的時候爸爸才會出現和他一起回家。有時候等了很久很久,來接他的卻是阿翔和阿宇。
  
  學校開始放寒假了以後粱捷更是幾乎每天都在天宇的辦公樓里,自己和自己玩。他每天能見到爸爸的時間少之又少。無聊了就打電話給兩個爺爺說說話,每次爺爺說要帶他去旅遊或者去爺爺家住幾天他都不願意。因為粱捷知道,爸爸最近工作很辛苦,而且,爸爸看起來一點也不開心。每次遠遠的看到爸爸走來,臉上一點笑容都沒有,木木的,看起來兇兇的,身邊不是圍了一群人,就是身上的手機不停的響,他又面無表情的不停的接電話。
  也只有爸爸見到自己的時候才會露出點笑容,把自己抱在懷里,很久很久……
  
  粱捷突然覺得生活里少了什麽東西。除了齊叔叔,還有別的什麽,不在了……
  
  另一邊——
  
  戚葉從小就是個謹慎小心的孩子。因為自己一點點的過錯都會變成繼父毆打他的各種借口。而自己的母親有時會看著自己的臉想到他的生父,母親的嘴里,生父是欺騙她感情讓她過上貧窮生活的元兇,這是一條永恒的借口,會讓他被打到身上布滿烏青。
  戚葉不知道自己親生父親的模樣,只知道自己長的特別像父親:白皮膚,大眼睛,筆挺的鼻梁……於是那時候只有六七歲的戚葉,就吃的很少好讓自己看起來面黃肌瘦好少挨點打,也總是低著腦袋走路,和人說話也從不敢去看別人的眼睛。
  
  杜大釗是葉子懂事以來唯一一個對他好的人。帶他離開恐怖的父母身邊,教他讀書,給他吃飯,從來不打他……
  戚葉是個很懂事的孩子,杜大釗的病他是偷偷的翻看病例把病歷上潦草的自己臨摹下來,拿出門站在馬路上一個一個路人問,才明白爺爺生的是什麽病,可能很快就會離開他……
  爺爺帶他去吃他最愛的魁元樓里的小籠包子的時候他就知道,爺爺日漸消瘦虛弱的身體是生命快到頭了。葉子從來沒有在爺爺面前表現過任何的害怕,也沒有哭過。哪怕知道世界上唯一對他好的人要離開了,哪怕知道自己很快就會回去曾經的那個家,繼續被毆打被欺負,他也從來沒有表現出任何害怕的表情……
  
  也許是爺爺在天上保佑他,這個叫做齊驍的男人把他從福利院接回了家。齊驍讓他喊自己齊叔叔,卻是男人看他的眼神,很像一個父親看著孩子。
  齊叔叔的家很大,比起曾經和爺爺租的小屋子,這房子大了許多,卻是有些冷。齊叔叔讓他住在臥室里,而他卻很奇怪的每天都睡客廳的沙發上。
  過完年,葉子參加了小學的入學評估考試,直接就進了四年級。只是他比班上的同學個頭都矮,年紀也要比他們小兩三歲。只是老師和同學都對他很友善,班上的女孩子下課了都喜歡跑到他桌子前,說他長的像極了洋娃娃。
  葉子每天放學,齊叔叔都會來接他。先帶他去齊叔叔工作的地方,吃晚飯,做作業,玩耍,八點一過,才一起回家……
  葉子不得不承認,齊叔叔雖然自己從來不做飯,但是齊叔叔工作的地方也就是自己最喜歡的魁元樓里的師傅,每天做的晚飯都不一樣,也都很好吃很好吃。葉子和齊叔叔住了才兩個月,個頭竄了不少,臉也白白胖胖了起來。
  孩子是不知道,每天晚上他的晚飯,都是齊驍按照營養食譜,親自選材,連放鹽放油的分量都是精確到克和毫升。有時候是齊驍親自在廚房折騰出來的。
  魁元樓的大廚和經理都覺得齊驍對孩子的事情太小題大做。卻是葉子在魁元樓上上下下幾十雙眼睛下一天天的白嫩起來,眼睛一天天的水起來,小臉袋一天天的紅潤起來……大家都看在眼里,佩服齊主管在心里。
  這養孩子,真的得用心才行……
  
  倒是葉子平時還是不怎麽愛說話,也還是習慣低著頭走路。一開始一聽到有人誇他可愛漂亮,心里都會害怕,好在久而久之,聽得多了,並且熱情洋溢的笑容也見多了,孩子也就不再害怕這些誇贊,偶爾還會靦腆的回一句:謝謝。惹得各種大媽大姐蕩漾很久很久。
  葉子知道,齊叔叔是真的對他好。每天從早到晚都把自己照顧的很好。從來不罵他,更別說打了。知道葉子喜歡畫畫,齊驍就買了各種畫具,還給他報名參加了學校周末的畫畫興趣班,興趣班里這學期教的是水彩畫,葉子是里面畫的最好的孩子,每次的畫畫作品都被老師掛在墻上給來接孩子的家長們參觀。
  葉子看的出來,每一次老師在齊叔叔面前誇自己的時候,齊叔叔都笑的特別開心。他的笑容和杜爺爺曾經看到他學習進步飛快的時候洋溢的笑容一模一樣。
  只是齊叔叔每天看著自己吃飯,看著自己念書畫畫,經常走神。也有幾個晚上葉子要上廁所出房門的時候,看到齊叔叔背坐在沙發上,捂著耳朵低著頭,連自己上廁所發出的聲響都沒有聽見。葉子也不敢去打擾。
  於是慢慢的,每一天,葉子睡前都會喝很多的水,就是為了半夜的時候可以醒過來出去看一看齊叔叔。基本上每晚齊叔叔都是那樣的姿勢坐在那里。有幾次會看到齊叔叔的身體在抖,葉子就站在他身後默默的等著,齊叔叔抖了幾下,也就停了下來。葉子看到齊叔叔一只手從耳朵上拿了下樓然後捂在了臉上……
  白天里齊叔叔一如既往的對他好。給他買營養早餐,送他去上學,接他放學,給他買衣服書本和畫具……看到葉子的時候總是笑的很開心……可是就像曾經擔心杜爺爺一樣,葉子開始默默的擔心起這個晚上不能睡覺的齊叔叔。
  
  葉子覺得齊叔叔並不開心……
  
  而戚葉和粱捷卻在某一天相遇了。
  
  那已經是4月底。天氣一天天的回暖了起來。那天是葉子上素描課的周六。因為戚葉的畫畫進步很快,齊驍就給他報了另一個專業的培訓機構,那里的少兒美術老師是全市最好的。
  於是葉子開始系統的學習素描和工筆畫。葉子特別開心。
  就是在那個周六的早上,齊驍告訴他,杜爺爺把他帶離的父母身邊並沒有構成犯罪,杜爺爺的家人已經把杜爺爺安葬了。等到清明節就帶他去給爺爺掃墓。也是從那天開始,齊驍擁有戚葉的監護權。以後葉子再也不用害怕會回到曾經的那個家里被傷害了。
  
  那天戚葉很開心。背著畫具畫好畫放學的時候有些早,離齊叔叔接他的時間又還有段距離,於是葉子就在碩大又陌生的教學樓里閑蕩。戚葉只來過這里上過兩節課,一切都是新鮮的。
  戚葉的畫畫教室在五樓,他就一樓一樓的走下去,路過每個教室就偷偷的看看里面的孩子們在上什麽課。有和他一樣學畫畫的,有做陶藝的,有寫大字的,有學樂器的……當他走到三樓拐角的時候,聽到里面有樂器的聲響。而門口有個高大的男人,木木的站在窗邊,看著教室里面一個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孩子在彈奏鋼琴。
  葉子不太懂音樂,但是他知道里面的男孩彈奏的音樂很好聽,很美。就像順暢華麗的線條,和柔和燦爛的色彩交織在一起的美麗。於是這一大一小就站在窗邊聆聽了許久,路過的學生家長們都無法打擾他們。
  教室里面只有四五個孩子和一個男老師。男老師葉子看著有些面熟,似乎是在哪里見過。倒是那個男孩子樂章結束的時候,身邊高高大大的男人突然意識到葉子的存在,盯著他看了許久,葉子被人盯著有些慌張,轉身要走,那個男人慢慢蹲了下來,輕輕的換了句:“你是葉子吧……”
  葉子正準備逃跑的腳步停了下來。突然想起了那天從福利院接走自己的除了齊叔叔還有眼前的這個叔叔,他還記得齊叔叔讓他喊他梁叔叔。
  “……梁叔叔好……”葉子習慣性的低頭,低低的換了一聲。
  “真的是你,葉子,你長高了,而且和我那時候見到的你不太一樣了。”男人寵溺的看著葉子,伸手摸了摸葉子的腦袋。“……你……齊叔叔他——”
  “爸爸——”梁風正猶豫著想問問齊驍的事,小梁捷突然從教室里跑了出來。“爸爸,阿宇說等會兒他還要上一節課,所以讓我們先回……”
  小梁捷跑向梁風,在看到戚葉的時候,突然臉唰的紅了,然後也不蹦了,和爸爸撒嬌的話也不說了。突然很正經的站在戚葉面前很有禮貌的說:“你好,我叫粱捷。”
  “……你好,我叫戚葉……”葉子被剛才飛奔過來的粱捷嚇了一跳往身後跺了跺。
  “啊,你是女孩子嗎?”粱捷突然沒頭沒腦的來了一句:“你是我見過最漂亮的人!”
  這回不僅僅粱捷眼紅了,戚葉的臉也紅了:“我……是男孩子。”戚葉其實不是很喜歡被認成女孩子。可是這樣的誤會經常發生。
  齊驍平時喜歡給他穿白色的衣服,他的頭發有點黃的又留的長了些,眼睛大大的,皮膚白白的,臉再一紅,是很像個女孩子。這不能怪粱捷認錯。
  “……我得回去了。梁叔叔……粱捷……再見。”葉子禮貌的和一大一小說了再見,轉身小跑著下樓了。
  “啊,你下周還來上課嗎?我彈琴給你聽!”粱捷見到漂亮的人要走。追了幾步喊了一句。
  等他看到葉子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的時候,轉身才不好意思的看著爸爸,和在教室門口站著的謝宇,不好意思的撓了撓後腦勺,然後又低了低頭……
  一旁的梁風,看著葉子背著畫具小跑著消失掉,呆了很久……
  
  “呵呵,我們小捷長大了呀。”等一大一小走了以後,謝宇撥了電話,對著電話笑的很玩味。
  “怎麽,你的小陰謀詭計得逞了?”沈翔正在開會,也不管下面多少人巴巴的看著他剛剛還嚴肅的說著報告意見,招呼也不打的就不管不顧的接起電話,笑的那個溫婉動人。
  “咱們孫媳婦兒有找落了。兒媳婦暫時還懸,”謝宇笑著,看著窗外已經走出教學樓的一大一小,和更遠處的一個對父子,心里總算有些好過些了。“小的咱們暫時不用操心,大的兩個……也不知道將來會怎樣。”
  “阿宇,別想的太多了,我們能做的也就這些,咱兒子大概象你,那時候你不是也這麽傻乎乎的錯過了才知道珍惜的。”與會的十幾號人物各個屏住呼吸,大氣都不敢喘,恨不得自己立馬失聰失明,沈老大總來這麽一套已經習慣了,只是今天在場在坐著天宇集團的頭號死對頭華夏集團的老總,老大在電話里“阿宇”“咱兒子”的喊的那麽親熱,是要他們幾個部長等會兒怎麽和人家老總解釋呀。
  “我只是瞎擔心。不過葉子這孩子長的真漂亮,以後做我們孫媳婦絕對不虧。哈哈”謝宇笑的爽快。沈翔這邊安靜的會議室大概每個人都能聽到。
  “人家才9歲,你想什麽呢,小捷也才7歲……不過,下個禮拜我也去看看,你下課了別回家,我來找你一起去兒子那里看看。順便去蹭午飯吃。”沈翔其實對葉子這孩子還是很有興趣的。而且是真的想兒子和小捷了。笑的那個寵溺。
  “那好,我還有一節課就完事,你要是晚的話,讓秘書給我個電話,我來接你也行。”
  謝宇揚起笑容。歲月流過,華彩依舊。
  “恩。對孩子們好點,別總講斷手指頭的故事嚇他們。開車慢點。一會兒見。”
  沈翔笑的很滿足。光影荏苒,內斂風華。
  
  ……
  
作者有話要說:謝宇沈翔。。。。我也好喜歡他們。。




☆、家

  
  兒子梁風回天宇集團工作後,謝宇就有意把一部分權力和工作交給了兒子,自己有空就去學校教教孩子們彈琴。因為近幾年謝總發現逗孩子玩比經商更能提起他的興趣。
  他和沈翔這幾年一直在想著退休的問題。梁風對經商的興致缺缺他們不是不知道,一輩子打拼的事業,賢能的接班人,兩只老狐貍早就各自培養好了。
  謝宇是翻看學校的招生名單的時候看到戚葉的名字。這所培訓機構因為名額有限,所以來上課的孩子必須要經過考試,擇優錄取。也是謝宇也就有機會在那天看到了帶著孩子來考試的齊驍。
  於是謝總立馬讓梁風帶著粱捷過來報班考試。其實粱捷的鋼琴他爸爸已經把他教的非常好了,來這里上學純屬浪費時間。但是謝宇和沈翔難得的敦促了梁風好幾次。
  於是也就有了那天的相遇。
  
  於是周末便成了梁風和粱捷最期待的時光。梁風想見齊驍,粱捷是想見那個漂亮的叫做戚葉的孩子。
  又是周六,齊驍帶著葉子來到學校門口的時候,“很巧的”遇上了也來上課的梁風和粱捷。
  粱捷並不知道齊驍就是葉子的監護人,倒是一見到想念的齊叔叔和心心念念的葉子,楞了半天,突然就掙脫開了梁風的手,跑了過去,抱住了齊驍。
  也不管“美人”也在身邊,哇——的哭了出來:“齊叔叔,你為什麽不來找我了,為什麽不要我了呢。我好想你……”
  粱捷畢竟只是個孩子。
  
  齊驍並沒有想過來這里會遇到梁風和粱捷。當目光掃到梁風的時候,就怎麽都挪不開。那個人瘦了些,但是眼神還是那麽的幹凈,溫柔。沈穩了些,頭發長了些,身上穿著考究的休閑西裝。還是那麽的好看。
  而梁風眼里的齊驍卻是瘦的讓人心疼。哪怕對著小捷努力的笑起來,整個人都看起來很虛弱,眼下的陰影也很重。梁風不由自主的走到齊驍面前,把抱住齊驍的孩子刨了出來,幾乎是用命令的口吻對著粱捷說:“小捷,和葉子去上課,我和齊叔叔下課了在這里接你們。”
  小捷一聽爸爸的語氣不太對勁,也不哭了,拉著一直楞楞的站在一邊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的葉子進了學校。
  粱捷輕輕的在葉子的耳邊說:“等會兒下課來三樓找我,我告訴你爸爸和齊叔叔的故事。”
  葉子的耳朵被吹的癢癢的,除了齊叔叔,第一次有人那麽近的和他說悄悄話。臉一紅,又轉頭看了看粱捷臉上一副小大人的樣子,明明臉上還有眼淚沒有擦幹的滑稽模樣。
  
  “吶,這個給你”在三樓兩個孩子要分手的地方,葉子突然掏出了幹凈的手帕給小捷。指了指他臉上。
  小捷這才想起來自己剛才很沒風度的哭了。臉也紅了,拿過手帕擦拉擦,把手帕還給葉子,說了句謝謝,轉身從後門進音樂教室。
  
  ……
  另一邊。兩個孩子一走,梁風拉著齊驍進了自己的車子,鎖門,開的飛快。
  一路上齊驍什麽話也沒說。直到幾分鐘後車子在城北的房子前停了下來,梁風拉開車門,讓齊驍下車。
  已經五月了,院子里的牽牛花開了起來,草坪上不知名的小蘭花小粉花也開的很好看,淩霄花已經郁郁蔥蔥的綠葉爬滿了半面墻,花骨朵冒了出來。
  “你把我帶到這來做什麽?”齊驍不下車,看著站在車門口男人。他喜歡他穿襯衫的模樣。
  “……你,早上吃了什麽?”梁風幾乎是本能的把人帶回了家,至於要做什麽,他真的不知道。
  “和葉子一起吃的營養早餐。”齊驍不再看梁風,倒是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他覺得男人太刺眼了,五月的陽光灑在他身上,太好看。好看到不忍心多看一眼。哪怕已經三個多月沒有見到了。
  “……你瘦了很多,是不是睡眠不好,看起來很累……我做了紅棗粥,上去喝一碗……”梁風腦子有點混亂,開始胡扯起來。
  齊驍閉著眼睛,微微皺著的眉頭舒展開來。似乎是很累的人終於停下了忙碌,像是要睡著的樣子。
  “想喝皮蛋瘦肉粥……”齊驍喃喃的說了一句。他自己也被自己嚇到了。茫的睜開眼睛。在梁風這里住的最後幾天,因為自己喜歡吃皮蛋瘦肉粥,於是梁風每天都樂此不疲的做很多。那個味道,齊驍一直都懷念著。
  “好,我做給你吃。”梁風的眼里滿是開心。“別在車上睡,會著涼……”
  
  齊驍覺得自己是魔障了,看到梁風這張臉,好像身體和腦子都不是自己的了。
  或者,只是因為現在的自己太虛弱,對眼前的人又太過的想念……
  男人在廚房忙碌著。是簡單的皮蛋瘦肉粥,那個人最拿手的菜。不膩,又爽口,每一次齊驍都能吃好幾碗。
  齊驍坐在沙發上,看著春日里的屋子里到處擺放著的豌豆花,和一旁的櫃子上粱捷自己做的雞蛋盒,上面放著幾個雞蛋,每個雞蛋上還標著日期,應該是樓下花花和蘑菇下的雞蛋。小捷的福爾摩斯探案集已經看到系列的最後一本了,那書里夾著的書簽是用葉子風幹後塑封起來做的,剛認識小捷的時候,那孩子才開始看這個系列的第一本故事書……沙發上有幾份工作文件整齊的放在臺子上,出門之前梁風應該就坐在這里看著文件,等著換衣服整理書包的小捷……
  這個家里飄著香香甜甜的紅棗的香味……再參雜著隱隱約約開始從廚房里飄出的皮蛋瘦肉粥的清香……齊驍只是覺得這里的一切都很好聞,很舒服,很安心。
  
  眼皮越來越重……好像有人慢慢的走向自己,有人輕輕的在耳邊說著寫什麽,有雙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和額發,有溫熱的東西附在了唇邊……
  好像河神說他只有半年的壽命……自從小捷吃下了河神的丸子,好像再也沒有什麽鬼神的事情發生在自己身邊。也再也沒有長時間昏迷過,只是身體一日不如一日,這點齊驍是明白的。
  也沒有幾個月了。要給葉子找一個好人家,要給魁元樓找一個主管,自己也要悄悄的消失死掉,別讓葉子和小捷擔心……梁風……恩,也不能讓他知道……
  還有很多事情要做,還有很多事情得去做,時間是不多了……
  只是這份難得的安寧,好喜歡的味道,好喜歡的溫暖……
  太累了,就偷懶的休息一下好了……
  
  ……
  齊驍睡著了,睡的很沈。一只手抓著梁風的衣角,不自覺的,沒有松開。
  梁風怕吵醒齊驍,直接把衣服脫了下來讓睡著的人抓著,把人橫抱了起來挪去床上,給他蓋上了被子。
  梁風心里很難受,齊驍抱起來是那麽的輕。連勉強的笑起來,那個他最喜歡的酒窩都不見了……
  
  齊驍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他第一個想到的是要去接葉子,卻是發現自己正坐在梁風的大床上,而葉子和粱捷正趴在床邊上的地攤上安靜的玩著一個很大的拼圖。兩個孩子的腦袋靠在一起,吃力的找著每個圖案的歸屬地……
  孩子們聽到床上的聲響,轉身看了看齊驍,突然就撒歡的丟了手上的東西跑上了床:“齊叔叔,你終於醒啦,我和葉子都吃過午飯了,爸爸讓你一醒來就去吃飯喲。他去買菜了,說馬上就會回來。”小捷像個小大人一樣的挺起胸膛複述著梁風離開的時候交代的事情。而葉子似乎已經和小梁捷成了最好的朋友,眨巴著大眼睛,在粱捷說話的時候目不轉睛的盯著粱捷看著。等小捷說完了,又轉頭看著齊驍認真的點頭。
  “齊叔叔……梁叔叔說你要睡好久讓我們不能吵你……梁叔叔做了好多吃的……”葉子吸了很深的一口氣,才一口氣說出了那麽長的話,撲閃著大眼睛,像是討好的笑著。齊驍的印象里,葉子很少會說把麽長的話。
  齊驍剛醒,睡的很好,只有有些血糖低,被孩子鬧了一下,一下子也就楞在了那里。
  倒是葉子是知道齊驍楞楞的,大概是和梁叔叔說的那樣醒了該先吃東西,於是在粱捷的耳朵邊輕輕的嘀咕了些什麽,突然兩個孩子就像上了發條一樣的,爬下床,跑去了廚房忙活了起來。
  齊驍擔心兩個孩子在廚房碰翻了什麽,馬上就下了跟著孩子們去了廚房。見到粱捷搬了小木凳,踩在上面從竈臺上的鍋里盛著皮蛋瘦肉粥。葉子就在一旁緊張的看著,眼睛死死的盯著那碗粥看著,好像那是什麽特別重要的東西似的。
  齊驍見小家夥捧著粥端到自己面前,葉子又從櫃子里拿了個勺子放在碗里,兩個孩子像邀功一樣的看著他們的齊叔叔,笑的特別的好看。
  而葉子正在換牙的時候,新的門牙只長出來了半顆,咧嘴笑的樣子更加的有喜感。
  齊驍心里暖暖的,從孩子手里拿過粥,溫溫的,也不燙手,很香。
  齊驍吃了好幾碗才覺得飽,兩個孩子就一動不動的趴在餐桌邊給齊驍講今天上培訓班里的趣事。
  而梁風回家的時候,就是看到的這一幕,兩個孩子輕輕的說著各自的話,有時候還搶著說著些什麽,齊驍就坐在餐桌上一口一口的喝著粥,笑著,神情很放松,似乎吃的也很香。
  
  “齊驍……”
  兩個孩子下午睡了一會兒就去樓下的院子里餵雞,在樓下兩個身影蹲在土堆上,梁風賣力的挖著土里的蚯蚓,葉子只是安靜的在一旁靜靜的看著粱捷的忙碌。
  樓上的兩個大人在廚房準備著晚飯。
  春天的傍晚空氣都是溫熱甜膩的。四個人,像極了一家人。
  “過段時間,我要去外地考察一段時間,到時候,你能幫我照顧葉子嗎?”齊驍突然打斷了梁風,手里折著小捷喜愛吃的空心菜。
  “你要去哪里”梁風警覺的停下了手里的動作,轉頭盯著齊驍。
  “去周邊幾個城市。老板準備多開幾家分店,讓我去看看情況……”齊驍頭也沒擡,安靜的繼續手上的動作。
  ……梁風沈默了很久很久,才終於又一刀一刀的切起了手里的土豆。
  ……
  “……那麽,在你去考察之前,和葉子一起留下來……小捷也好有個玩伴……”
  ……
  “好。”
  
  小梁捷在得知只比自己大兩歲的葉子已經讀四年級,為此似乎受到了很大的打擊。把自己關在小房間里想了一個下午,就跑了出去,拉著齊驍特別認真地說,一定會好好學習追上葉子。
  “如果我和葉子都上四年級,就能在一個班了,就能經常在一起了!”粱捷一副鬥誌滿滿的樣子。而一旁聽著的葉子看到梁風著急的樣子,拉了拉小捷的衣角有些擔心的說:“別著急,我會教你的……”,兩個孩子的神情逗得齊驍笑個沒完。
  齊驍看著兩個孩子之間單純親近的模樣,又想到河神特別的討厭粱捷又那麽的喜歡葉子,似乎明白了什麽。
  
  齊驍一直沒有後悔保全了小捷而錯過了讓自己擺脫厄運的唯一的辦法。
  如果能活的久一些,如果能看到兩個孩子長大,那麽他一定要陪伴在孩子的身邊,在孩子失敗挫折的時候,做他們最堅強的後盾。在他們需要愛和保護的時候把他們抱進懷里。在他們需要港灣的時候打開家門讓他們回到溫暖的家里讓孩子們停泊……
  不過這些只是如果罷了。
  好似若能這樣,真的會很幸福……卻是沒有辦法看到了。而這一點,梁風會做到的。他是個愛孩子的好父親。
  葉子若是交給他,一生都會平順幸福。
  而梁風雖然讓齊驍妥協了,願意和葉子在這里住一段時間。梁風卻好幾天沒有好好的笑過。
  四個人的生活很簡單。兩個孩子白天上學,兩個大人也白天上班。葉子和小捷的學校並不在一處,早上梁風都讓齊驍繼續睡,送兩個孩子分別去上學,他去上班。齊驍搬過來後每天都能睡到十點再起床去魁元樓,晚上回家的時候,兩個孩子和梁風已經都在家里。
  
  兩個孩子似乎更加的黏齊驍。每天晚上兩個孩子都要纏著齊驍講睡前故事。粱捷說每次爸爸給他講故事,爸爸都會比自己先睡著。而齊驍的聲音很好聽,柔柔的是孩子們喜歡的語調。
  粱捷的床很大,兩個孩子睡在一起一點也不顯得擁擠。齊驍開始慢慢的觀察兩個孩子的睡姿,葉子的睡相不是很好,總是側著身子抱成一團,而粱捷卻睡的很舒展,每晚的故事還沒有講到最精彩的地方,就睡著了。而葉子入睡會困難許多。
  
  齊驍的生活,是依賴梁風的。在梁風身邊,夜晚的鬼魂的叫聲也不會那麽淒厲。晚上也能睡上幾個小時,等天亮後孩子們去上學了就再睡上幾個小時,臉上的黑眼圈也慢慢的消了下去,氣色也慢慢的好了起來……
  
  家,總是有著最神奇的魔力。
  




☆、遺言

  
  如果說曾經的齊驍對生活沒有什麽眷戀,想過死掉也就是一個人赤條條的走,疼一下也就過去了,然後就再也沒有痛苦沒有羈絆沒有想念,是一種徹底的解脫。
  那麽自從能聽到和看到鬼神以後,齊驍生的欲望就愈加的稀薄。他想過,若是無牽無掛的死去,也不會變成厲鬼,不記得這輩子所見道的薄涼清苦,還有來生也再也不是自己了。
  
  可是認識梁風和小捷以後,齊驍依舊很悲觀,只是慢慢的也對生有過更多的渴望。人都是死過才懂得生的可貴,那些孤魂野鬼想要的不也是生的時候沒有完成的願望?
  晚上齊驍睡不著的時候就會去孩子的房間里看看兩個天使一樣的可愛的睡顏。好幾次看著看著就趴在小床邊上睡過去。
  齊驍對梁風一直都淡淡的。梁風喜歡他他不是不知道,只是每每想到若是越陷越深,等他死後那個男人傷心的樣子,齊驍還是不忍心。
  齊驍是經歷過失去至愛地疼痛,那種疼好多年好多年都不會消散。那太難熬了。梁風......這種苦不該屬於他。
  而孩子們都還小遇到新鮮事物,將來等梁風找到另一個伴,自然也就會忘記他們的齊叔叔,開始依戀起別的什麽人。梁風那麽疼愛孩子,一定會找一個疼愛孩子悶的伴侶......他們會幸福的,就好了。
  
  齊驍沒有為自己想過。
  這是齊驍從小就有的思維習慣。小時候,只要大人們接受他不要拋棄他把他推來推去就好,長大了戀愛了,只要戀人開心還願意留在他身邊就好,工作以後,只要上級下級和睦工作效率高就好.......
  齊驍總把他放在最後頭,久而久之也就不再想起自己的期待了。
  
  齊驍偷偷的想過,自己若能活下去,他又何嘗不想每天能吃到梁風做的飯菜,能和梁風一起守著這個家慢慢的變老……
  這些都是遙不可及的夢罷了。
  齊驍在家里一直都很沈默,只有和孩子相處的時候會說的多一些,笑的多一些。
  齊驍也會在梁風打掃院子的時候站在樓上窗口偷偷的看好久好久。他喜歡在梁風睡著了以後借著淡淡的地燈光亮偷偷地看男人的睡顏直到天亮。
  
  這是他現在最喜歡的人。梁風做的菜很好吃,他對孩子很有耐心,他睡著的時候會抿著嘴,若是做了夢,眉眼間會微微收緊,齊驍會輕輕把食指放在他的眉間,那人很快就會舒展開來…
  有一次,梁風突然伸手抓住了齊驍有些惡作劇的手,突然把人拉進懷里。齊驍嚇了一跳,卻發現那人依舊呼吸均勻還睡著,於是齊驍在夜里無聲的笑著,慢慢的睡去……
  
  齊驍喜歡周末。兩個大人兩個孩子能一整天都在一起。
  家里就屬梁捷最愛鬧騰,做完功課,就帶著葉子樓上樓下的到處玩。葉子玩累了他就拉著他在樓上彈琴給他聽。嘰嘰喳喳的還要給葉子講每首曲子的背後的故事。那些都是爸爸和爺爺教他的。也只有葉子畫畫的時候小梁捷才會安靜下,倒還可以安靜的呆上好幾個小時也不會覺得無趣。
  
  齊驍也喜歡和孩子們一起去超市。梁風和兩個孩子在前面走著,而齊驍只是跟在後面。居家梁風比較在行,孩子們吃什麽穿什麽玩什麽他都知道去哪里買,齊驍對這些就不是很在行,以前一個人照顧葉子的時候很多都是找徐姐幫忙張羅的。
  在超市的時候葉子和梁捷一直都圍著推車的梁風轉,梁風知道孩子上火應該吃那種酸奶,孩子感冒了該做什麽清淡又好下口的飯菜,也知道周末的時候帶葉子去哪里寫生,教小捷哪首曲子……
  那個男人對照顧孩子很有一套。 心細又顧得周全,不僅僅是葉子開心,連齊驍自己都胖了不少,好像瘦下去的臉頰也鼓起了不少。
  
  很多時候齊驍只是坐在沙發上安安靜靜的呆著,看著孩子們鬧騰,看著梁風在廚房里忙忙碌碌……
  
  剎那若能成為永恒……齊驍總是在心里默念著。
  
  清明節,學校放了假,那天是齊驍要帶戚葉去杜大釗的墳地的日子。梁風帶著梁捷一起跟了過來。齊驍怎麽都拗不過態度強硬地梁風,那人抱著齊驍不說話也不動直到齊驍點頭答應。
  齊驍明白,聰明如梁風是知道自己的秘密的。
  所以也就都依著他了。
  
  杜大釗的墳在另一座城市的市郊。 那里就是葉子出生長大的地方。
  一路上葉子都蔫蔫的。小捷看的出葉子不是很開心,於是只是安靜的和葉子坐在車後座上看著沿路的風景。
  開車的是梁風,他時不時的看著身邊齊驍。齊驍胖了些,笑起來時候漂亮的酒窩又回來了。只是整個人的氣色一日不如一日。坐在副駕駛座上的人好似只有一半的靈魂在軀體里,好幾次梁風突然覺得身邊是空的,明明一轉身就能看到那個人半垂著眼,就在身邊。
  梁風表面上面不改色,卻是心里的擔憂很重很重……
  
  齊驍的手突然被梁風抓住,緊緊的被抓在手里。明明在開車,齊驍轉頭看著身邊的男人,想抽回手卻發現男人用力很大,甚至在抖。
  “孩子們在後面,你開車小心點…… ”齊驍看著梁風的側臉。那個人明明看著前方,卻是眉頭皺的很深……“我不會有事的…… ”
  齊驍淡淡地笑著,聲音盡量放松。
  梁風最近的心里總是七上八下,經常突然間的全身發寒。他怕齊驍會出事。離清明越近這種不安的感覺就越重。
  
  突然梁風在路邊停了下來。車正開在從市區去市郊的石子路上,兩邊都是山區的樹木。梁風突然的停車讓身後的兩個孩子都嚇了一跳。兩個孩子半張著嘴看了看周圍。
  “小捷,葉子……你們在車上等一下我們,我和齊叔叔有話要說。”梁風的聲音都有些抖。“你們自己玩遊戲……別看窗外…… ”
  梁風粗魯地開了車門,也把齊驍拉了下來。
  
  兩個人站在一旁的樹叢和車之間,來往的車輛本就不多,沒有人註意到他們。
  “ 我沒事的,你別擔心……葉子總是要送送杜大釗的……”齊驍不看梁風卻突然被封住了唇,那個人吻的非常的野蠻,把齊驍弄疼了。卻是怎麽都掙脫不開……
  梁風很少有失去理智的時候。這是本能的不安。吞噬完他所有的理智。
  梁風把人緊緊的禁錮在懷里。抖的很厲害……
  “……告訴我,你瞞了我什麽…… 否則,哪里都不許去……”
  梁風低吼著,分明是腦了。
  
  ……
  
  “杜大釗的魂魄在車里……”齊驍驚訝於梁風的直覺。畢竟如今能見到鬼魂的只有他一個。
  “杜大釗舍不得葉子,怕孩子又落到他原來父母的手里,所以死後一直陪在葉子身邊。杜大釗很喜歡你……葉子交給你,他也放心了……”
  總是瞞不住梁風的……
  “葉子交給我,那你呢! ”梁風依舊抱著齊驍不肯松開。
  “我…………”齊驍不知道要怎麽回答他。“孩子們還在車里等著……我們回…… ”
  “告訴我,為什麽小捷突然就好了不會見到鬼怪了!為什麽還要去招惹那些,你能治好小捷為什麽不能治好你自己!你不要命了?齊驍,究竟要怎樣你才能多為你自己想想! ”梁風終於松開齊驍,紅著眼望進他的眼睛里。眼里更多的是失望。
  齊驍心里涼了涼。臉上卻笑了。笑成了梁風最喜歡的樣子。
  “小捷今後的平安換葉子平安地長大。梁風,這樣很公平。我不過也是利用你罷了 。是你想太多。”
  
  梁風的表情很悲傷。齊驍不忍心再看。
  
  沈默了許久。久到路過車輛摩擦出來的聲響讓齊驍覺得異常的刺耳。齊驍不看梁風,但是不能無視梁風由熱轉冷的視線。
  
  “這是你的……遺言 ?”齊驍轉身準備回車上,梁風喚住他。“除了葉子,還有什麽……?”
  
  ……你吧,命格很好,又是個心善的好人,福大命大,所以,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一直以來謝謝你……
  
  “沒了……”
  
  回到車上,梁風把車開的飛快。不再看齊驍一眼。
  
  而杜大釗的魂魄,的確就在車里。應該就坐在兩個孩子的邊上,還是那樣安靜慈祥的陪伴著葉子,這個他生前死後都放心不下的懂事又可愛的孩子。只是在白日里,齊驍見不到老人的魂魄。
  因為魂魄一直留在葉子身邊,杜大釗錯過了五七魂魄安息的時日,一直等到了這個清明,魂魄才回到軀體,然後去投胎。若錯過了這個清明,杜大釗就會變成厲鬼,遊蕩在人間……
  杜大釗死時消瘦的樣子愈加顯得蒼老,只有齊驍曾在每一個夜晚看的見。老人經常在孩子睡著後輕輕的親吻孩子的額頭,那表情是不舍又放心……這個表情,一直深深的刻在齊驍的心里。
  對於葉子,等他必須離開的時候,到時候也會有同樣的感觸吧……
  
  杜大釗是和妻子葬在一起。墓已經有了些年頭,有翻新過的痕跡。
  “戚葉,杜爺爺看到你現在健健康康的來看他,很開心……”齊驍也蹲在葉子的身邊摟過孩子小小的肩膀,說的很溫柔。
  他知道,杜大釗有戚葉陪伴的最後時日,是幸福的。
  而摟在懷里的戚葉,突然的,也是第一次,哭了起來。
  齊驍第一次見到孩子哭。小小的葉子,跪在墓前,低著頭,輕輕的抖著身體。
  “齊叔叔……爺爺他……走了……”孩子撲進齊驍的懷里,他就是知道,把他從噩夢里解救出來的恩人,杜爺爺,今天是真的走了。
  “恩……”齊驍讓孩子在懷里盡情的哭。這個孩子,很勇敢,很懂事,卻究竟也只是個孩子。
  
  粱風和粱捷站在不遠處。粱捷看到葉子在哭,心里難受,想去安慰葉子,卻被爸爸大力的抓住。粱捷擡頭看了看爸爸,只見梁風皺著眉緊緊的盯著齊驍,像是在盯著什麽很危險又很重要的東西。
  
  此時,梁風的心臟已經快跳了出來,因為他知道,抱著孩子的齊驍,隨時會昏死過去,不知道,什麽時候會醒來。
  
  ……




☆、有情人

  
  齊驍昏死過去的時候,懷里抱著葉子。
  兩個孩子都很鎮定,粱捷不是第一次見到齊驍突然的昏厥了,只是嚇呆了。而葉子在齊驍昏死過去前在他的懷里哭累了,睡了過去。
  在觸碰齊驍的那一霎那,梁風的心臟都快蹦出來。
  他害怕,那個人,真的死了,身體會是冰涼的,呼吸會是停滯的。
  好在,懷里的人是溫熱的,有著微弱的鼻息,只是睡著了,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樣。
  “傻瓜……”梁風深深的嘆了口氣,修長的手輕輕的撫上男人的臉頰。
  
  齊驍睡的時間並不長。等他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下午。
  睜開眼,看到的是梁風側身睡著的樣子。男人的眉頭皺著,眼下陰影的很深。
  齊驍屏著呼吸,輕輕的伸出手指,拂去了男人眉間的愁緒。
  午後,陽光灑進屋子里,屋子里彌漫著有著很特別的太陽的味道。四周都很安靜,孩子們應該在學校。
  “想吃什麽?”梁風在齊驍醒的時候就醒了。閉著眼睛靜靜的等著他的小動作。那個人是不喜歡他皺眉的樣子。
  “小捷和葉子在學校?”齊驍趟回床上,既然那個人醒了,那麽……
  “如果哪天我……我所有的身前財產都留給葉子,那筆錢足夠負擔他到大學畢業了……葉子喜歡畫畫……我的房子也留給他,那兒地段不錯,以後等葉子長大了應該還能增值不少……到時候律師會來找你……”
  “……”
  “你辦事,我也放心。麻煩你和孩子們說我去出差……我馬上就走。”
  ……
  “去考察?”
  ……
  “恩……”
  ……
  “好。”梁風下床穿起出門的外套,語調冷冷的:“我去接孩子們去他們爺爺那兒。你吃了飯再走。”
  “謝謝……”
  碰——
  是關門的聲響。梁風走了。他在生氣。
  
  是對自己徹底失望了吧。齊驍把毯子蓋過了眼睛,虛弱的苦笑起來。
  
  總算是結束了。。。
  
  齊驍走的那天,城北房子里的淩霄花開了。午後的陽光把滿墻紅艷艷的花兒照耀的異常鮮艷。齊驍收了雞窩里的兩只雞蛋,淡淡的
  齊驍沒有告訴過梁風,其實他很喜歡院子里各種各樣在春天開五彩繽紛的花兒,很喜歡小捷養的兩只母雞,也喜歡吃院子里種出來的新鮮蔬菜。葉子喜歡,他也喜歡
  明明想和梁風說:我們還沒有單獨約會過,不如讓孩子自己在家玩,我們單獨去吃頓飯……
  明明是很想最後再任性一次……卻是開口的時候,說成了那樣。
  
  葉子的東西齊驍一點點的差不多都搬來了梁風這兒,而他自己,也就幾件換洗的衣物和簡單的生活物品,整理好了,也就小小的一個包。
  齊驍帶走了葉子最近畫的一副水彩畫。畫上是他們四個人,在樓下的院子里。花朵兒含苞待放,兩個孩子一個逗著院子里的母雞,另一個孩子拿著畫筆在畫架後微笑著畫著什麽,兩個大人遠遠的站著,看著孩子們的方向……
  花是葉子上個禮拜畫的。孩子還小,人物形象不不是那麽的逼真,卻是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是那麽的逼真……暖洋洋的色調,很平靜,很美好……
  歲月靜好,現世安穩。好像只要在他的身邊,就能看到這句話的魔力。
  然後這最好的一幕,被擱置在行李箱的最底層,又被幾件衣物,深深的覆蓋了起來。
  能不翻開,就別再翻開了……
  
  齊驍住回了城西的公寓里。
  家里還有些葉子用不到的什物。齊驍都整理出來,和那個帶回的行李箱一起放進了臥室的衣櫃里。
  他依舊睡在客廳的沙發上,在入夜後能聽到窗外鬼怪的叫聲,也依舊每天去魁元樓上班……
  就像他曾說的那樣,認識梁風之前怎麽樣,生活還是怎樣……
  
  安頓完葉子,剩下的就是魁元樓了……
  
  老板在收到齊驍委婉的想要停職休長假的郵件後,很快就有了回複。魁元樓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老板並不喜歡齊驍推薦的新的主管候選人。
  在老板親自選好新主管之前,齊驍哪里都不能去,魁元樓還是得由他守著。
  齊驍對魁元樓有著感情和責任。他自然不會不負責任的走開,而且,有點事做,總是好的。
  
  齊驍又開始白天回家睡覺晚上去魁元樓上班的生活作息。
  陳媛媛在春節過後每天晚上都會來魁元樓彈琴。她的媽媽每次都親自陪著。陳媛媛剛來的時候很拘謹,不說話,每晚都只是低著頭,彈著既定的曲子。
  日子久了,媛媛也習慣了魁元樓的工作,最近還練了幾首新的曲子,彈琴時的神情也舒展開了許多。媛媛的媽媽準備等到九月讓女兒回到學校重新讀書。總算孩子又能回學校了。
  不管曾經發生過什麽,人只要還活著,總還是要勇敢的走下去的。
  
  不知不覺的,這座城市過完了六月,進入了炎熱的七月。
  齊驍依舊喜歡站在魁元樓的大廳的角落里,有時候只是呆呆的看著鋼琴發呆。有時候齊驍會在半夜去大廳的鋼琴前座一會兒,他甚至想過是否該去找一個專門的老師,他想學著彈琴……反正,他一直喜歡鋼琴曲也喜歡會談鋼琴的人。
  葉子和小捷也該放暑假了。不知道他們會不會想念自己。
  也不知道梁風會不會……
  應該不會了……
  他就在這里,那人從來沒有人來找過他……
  
  很快就是七夕。魁元樓的生意特別的好。大廳里的大桌子大多都撤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雙人臺。定位在半個月前就有上百桌。
  卻是情人節那一天,有一張雙人臺,很特別。
  
  只有一個男孩子來吃飯。是胡飛。那個死去嬰孩的生父。是個只有十七歲的初中生。
  胡飛來的時候,陳媛媛正專心的在彈琴,連頭都沒有擡。女孩子穿著水藍色的連衣裙,散著發,半垂著腦袋,那個樣子說不出的溫婉清麗……
  最近媛媛的情況很好,她媽媽只是把她送來魁元樓,晚上再把她接回家,也沒有全程的陪著孩子。
  是剛在包廂幫了會兒忙才來大廳的齊驍,第一個認出的胡飛。
  
  那孩子,他只見過一面。那時候那孩子很瘦很瘦,留著稀疏的胡子,頭發留得也很長,滿臉的憔悴和麻木。
  眼前的少年打理的很清爽,典型的學生裝扮,眼里也有了光彩。
  少年一直看著不遠處的陳媛媛。眼睛眨都不眨。
  
  齊驍和徐姐打了招呼,讓服務員都別去打擾他們。自己站在一旁,看著那兩個孩子。
  事情已經過去了大半年,他們似乎是第一次想見,少年的眼里,有著驚訝,有著歉疚有著想念……
  
  突然,流暢的音符停止了。一些正濃情蜜意的情侶們望向了角落里突然不發聲的鋼琴。
  而彈鋼琴的長發漂亮的小姑娘,卻瞪大了眼睛,緩緩的站了起來,臉上有驚喜,有些恐懼,也有些想念……
  “媛媛,你想和胡飛談談嗎?如果你不願意,我可以讓他離開。”齊驍第一時間走到陳媛媛身邊,他很擔心兩個孩子的精神狀態。
  “……我……我想……”媛媛很困難的才從嘴里說出幾個字。
  “那……你去胡飛的桌上坐會兒,我不會告訴你爸爸媽媽的……”
  ……
  胡飛的父母把他轉去了私立的中學。全日制寄宿學校,在城市的郊區。
  胡飛和媛媛的兩家人很默契的把曾經的記憶都封印了起來,絕口不談。形同陌路,各自管好各自的孩子。
  胡飛並不是第一次來魁元樓。少年偷偷的來過好幾次,只是站在魁元樓門口很遠的地方,看看媛媛。
  胡飛知道自己闖下了大禍,留給媛媛的創傷,不止是心理上的,更加是生理上的,十幾個月前還幼稚無知的少年,如今,已經被那些無助絕望的歲月磨到了成熟。這些日子他是怎麽度過,他一輩子都不會忘記,少年已經成長成了男人。
  他一直不敢再去見她。
  只是,今天是七夕。
  
  看著兩個孩子坐在不遠的桌子上,說著話。開始互相擔心著的臉上,漸漸的變得平和舒緩。媛媛笑了,胡飛也在笑。
  胡飛從口袋里掏出了一個香囊一樣的東西遞給媛媛。親昵的伸手拍了拍女孩的腦袋。
  媛媛拿在手上看了又看。
  看的齊驍嘴里甜甜的。那兩個孩子,還是有未來的。
  趁著年少,趁著年輕的錯誤和傷害還沒有把孩子徹底摧毀的時候,挽回,總是還來得及。
  
  胡飛不久後就走了,走之前,向齊驍鞠了一躬說了聲謝謝。
  他是個很有教養,英俊的少年。
  陳媛媛把香囊掛在了脖子上,似乎手指尖流淌出的旋律,也歡快了許多。
  ……
  齊驍看到那一幕,心里暖暖的。
  七夕。總是會有幸福的故事會發生。
  只願有情人終成眷屬。
  
  齊驍也意識到,過了七夕。差不多就是白狗曾說的那個“半年”的期限。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不更新。。




☆、上上簽

  那天是齊驍的生日。他一個人,孤孤單單的,已經三十二個年頭。
  小時候,親情總是離他很遙遠。長大了,愛情也和他開著玩笑。三十多歲了,工作穩定,又遇到了愛他,真心對他好的人……
  只是今年,還是一個人過生日。
  
  早上齊驍從魁元樓下班,沒有回家,而是去了海洋館。
  從小齊驍就很喜歡海豚。小時候因為總是見不到媽媽,每次他哭著找媽媽的時候,爺爺看著孩子可憐就會帶他去家附近的海洋館里看遊動的魚。那時候齊驍還小,看到藍色的玻璃里面好多好多遊來遊去的魚兒,就忙著看魚,沒有力氣去想媽媽了。
  那時候,齊驍最喜歡盯著海豚看。海豚的嘴好像總是在笑著,很親切的樣子,每次海豚遊向齊驍,總會讓小小的齊驍感到新奇和欣喜。
  都三十幾歲了。齊驍還是會站在海洋館的玻璃前,等著海豚遊向自己。他還是會像小時候那樣,在海頓親吻面前的玻璃門時,咯咯的笑出來。
  
  歲月流轉,曾經那個孩子,如今已經變成了眼角生出細紋的男人了。
  
  離開海洋館,齊驍買了兩個海豚的玩偶,是給小捷和葉子的。
  然後去面館吃了一碗面。也不覺得累,於是突發奇想的,去了城隍廟。
  
  齊驍小時候經常和奶奶去廟里燒香,奶奶是虔誠的佛教徒。長大後也是在那里得到了能看到鬼魂的能力。
  齊驍上了香,祈禱家人身體安康。祈禱葉子和小捷快快樂樂的的長大。也祈禱梁風,這個給過他很多溫暖的男人未來會有很多很多福氣。
  上完香正要走的齊驍。突然被一旁的和尚拉住。
  “施主,求個簽吧。我們這里可靈了!”拉住他的是個小和尚,眉目清明,笑起來還像個不經世事的孩子。
  明明廟堂里還有許多人等著要求簽。卻是那個小和尚就是拉著齊驍的手臂不放,偏要他求簽。
  齊驍想推辭,又看到等在一旁的遊客,和小和尚已經拿到他面前的簽筒。
  齊驍心想著,反正肯定是下下簽,從小到大也都習慣了。於是拿過了簽筒,又一次跪在了佛前。
  
  簽筒里嘩啦啦啦……的簽條摩擦的聲響隨著自己搖擺的節奏發出好聽的聲響。齊驍突然覺得,好似四周什麽聲響都不見了,簽筒里竹簽碰撞的聲響一浪響過一浪……
  那一聲聲的摩擦聲里。
  齊驍聽見了一個小姑娘咯咯笑的撲到爸爸媽媽的懷里咯咯笑的很開心……
  聽見了一個女人做好了飯餐,輕輕的喊著丈夫孩子的聲音,是開飯的時間了……
  聽見了青年完成學業,正在情緒盎然的做著畢業演講……
  聽見一個嬰孩牙牙學語,諾諾的娃娃音叫著爸爸,媽媽……
  聽見一個垂垂老矣的聲音,字正腔圓的給孩子們上著文化課……
  聽見葉子和小捷在城北的屋子里玩耍……
  聽見梁風手下流淌出來的溫柔的旋律……
  聽到了媽媽的喊著他的名字……
  ……
  最後齊驍腦海里浮現出的是那副被自己拿走的畫。在城北開滿淩霄花的房子里住著的連個孩子,和一個他一直掛念的人。
  嘩啦啦啦……
  
  “啪——”
  一根竹簽跳了出來。
  
  齊驍茫的張開眼——耳邊各種嘈雜的聲音和畫面突然間又湧了過來。
  他下意識的伸手去拿,才意識到,他還沒有想好要問什麽問題。
  而那個小和尚拿著竹簽換了簽文,遞給了齊驍,笑瞇瞇的就走了。
  ——
  第一百零八簽,子夜天晴,上上簽。
  ——
  齊驍拿著簽文發呆。突然就噗——的笑了出來。
  這一次真的走了狗屎運。從小不是下下就是下簽的齊驍,拿著簽文笑了好久。
  
  齊驍心情特別的好。排隊等著解簽的大師,看簽文。
  那位大師看到簽文,擡頭看了看齊驍。問了一句:“求姻緣的吧”
  ……
  周圍還圍著別的等待解簽的旅客。都豎著耳朵聽著這里的情況。
  齊驍沒反應,大師也不理會他,繼續說著:
  “他是個有福氣的人,有孩子,從事和土地有關的工作”大師挑著長長的眉毛,笑的很和藹:“與你是天賜良緣,天作之合。”
  身邊的遊客們聽到了有人羨慕的小聲議論。
  ……
  “倒是施主你,緣未滅,情難消,命且長……為何這樣的消沈失意?”大師舉起手里的佛珠,輕輕的在齊驍的額上敲了一下。喃喃的說了一句: “施主,還記得佛主曾說的嗎,廣積善緣,自然福澤無邊……南無阿彌陀佛……”
  
  在大師的佛珠碰到額頭的那一霎那。齊驍的腦子有那麽一霎那的空白。
  等他徹底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握著那張簽文,走出了城隍廟,漫無目的走在路上。
  齊驍摸了摸額頭,又看了看手中的簽文。
  八月了,陽光明明很刺眼,卻並沒有灼傷的感覺。
  
  緣未滅,情難消,命且長……
  齊驍突然想起了什麽,回了魁元樓。
  
  -
  夜幕降臨的時候,魁元樓依舊忙碌。
  今天是周日,也是媛媛工作的最後一晚,九月她就要回學校念書。徐姐今天特地給她準備了蛋糕。
  胡飛也在,每個周末他都會偷偷的來又偷偷的走,每次都混在門口等待吃飯的客人群里,遠遠的望著彈琴的姑娘……
  
  齊驍卻顯得有些心不在焉。一直都盯著大門口。他在等一個人,確切的說,是一條狗。
  夜深了,齊驍的周圍靜悄悄的,嘈雜的鬼叫聲不再響起。馬路上,也看不到奇形怪狀的漂浮生物。
  從夜幕降臨直到送走魁元樓最後的一位客人。齊驍什麽都沒有看到。
  淩晨,有些焦急的齊驍直接開車去了溪東河。
  可還是一無所獲。
  
  他看不見那些鬼怪。自然也看不見河神。
  齊驍呆呆的坐在河邊的長椅上吹了一晚上的冷風,直到破曉日出。
  清晨,河岸邊綠油油的雲南黃素馨的葉子鋪滿了兩岸。河水伴隨著朝陽,波光粼粼的蕩漾著。
  晨起鍛煉身體的老人們陸陸續續的出現了。齊驍很累也很渴。
  第一個聽不見也看不見鬼魂的夜晚,並不平靜。
  齊驍回車上,楞了很久,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打了方向盤。
  
  回到家,齊驍胡亂的吃了泡面喝了很多水,就倒在沙發上睡了過去。
  下午醒來,齊驍就燒了起來。吃了些退燒藥沖了涼,就去了魁元樓。
  這些年,有點頭疼腦熱的哪一次不是吃點藥,去上班,幹熬著。也都過去了。
  那晚餐館非常的忙。暑假最後一周了,學生客人非常的多,晚上忙起齊驍雖然嗓子燒的難受,也就不管不顧了。今晚徐姐調休,於是齊驍一直在大廳里忙。
  等到送走最後一桌的客人,齊驍難受的連手都擡不起來,早就說不出話來,喉嚨一咽口水就酸澀脹痛……
  好不容易回到了辦公室,只喝了點水,齊驍就倒辦公室的沙發上。人一停下來,身體就燒起來的痛楚,齊驍忍的很痛苦。
  齊驍只想著能睡過去。只要睡一覺,就會好了。
  已經沒有了淒厲的叫聲,卻是齊驍耳邊安靜的夜晚,靜的可怕。
  齊驍難受著,卻是怎麽都無法入睡。好似體內的血液四處亂竄,橫沖直闖的,很吵,很吵。
  迷迷糊糊間,齊驍開始胡思亂想……
  
  他想起河神的話,半年的期限……或許是到了。不然,只是小小的感冒發燒,這一次怎麽會那麽的難熬……
  他想起那張簽文。明明和他緣還沒有斷,情還很深,明明是能再活下去的……
  想活下去的……
  想吃梁風做的飯……
  想陪著葉子去寫生……
  想聽小捷的琴……
  想和梁風組成一個家……
  死了,真的有點不甘心……好不容易,終於能擺脫掉那些奇怪的鬼怪。如果就這麽走了……
  真不甘心……
  還沒有見他們最後一面……
  還有家人……那些遙遠又疏離的家人……畢竟,是和自己在這世界上唯一有關系的人們了……
  
  齊驍越想越清醒。摸出手機,想按那個很久很久沒有按過的電話。
  最後又想起母親那里的時差,還是沒有按下去。
  
  齊驍抱著電話又躺了會兒。起身去了大廳,想弄點水喝。卻是進了吧臺灌了自己好幾口烈酒,似乎是終於下定了決心。
  ——他去找梁風。
  
  齊驍在街上吹了會兒風。攔了車,報了城北的地址。身體很燙,酒精讓他麻痹了些好受了點,也清醒了點。
  “是我……”齊驍靜靜的站在院子里,夏天夜里的風很清爽,院子里也飄著好聞的香味。看著二樓的屋子里暗暗的燈光。他的嗓子說起話來很吃力,他盡量說的輕松一些,就像平時一樣。
  孩子們早該睡了。梁風接起了他的電話。
  “什麽事?”男人似乎是被吵醒的。聲音低低的。
  “……”齊驍說不出話來。嗓子疼。更加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想問問孩子們好不好,也想問問梁風好不好。話到嘴邊,卻是怎麽都說不出來。
  “……”
  那邊也靜靜的,好像只有呼吸的聲響。
  
  齊驍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坐了下來。還記得他離開的時候,葡糖的果實還是青綠色。現在已是八月。葡萄成熟的日子里,有著淡淡的果香味。
  齊驍徹底的放松了下來。他很累,他終於不再胡思亂想,腦袋越來越重,好像剛剛喝的烈酒的勁兒也過了。現在只剩下透支的身體。
  他很想睡一會兒。
  累了那麽久了。那麽多年了,看的累了,聽得累了,說的也累了……
  
  齊驍閉上眼睛,斜斜的就倒了下去。該睡一會兒。
  
  而另一邊的梁風,終於等到了齊驍的電話。只聽見那邊說了一句話就沈默了。齊驍的呼吸聲有些重,周圍有著輕輕的蟲鳴聲。
  兩個人都默契的沈默著。梁風在等著齊驍說話,那個人總是繃得那麽緊,他害怕會崩斷他。
  ……
  
  突然——“喀拉——碰——”的一聲,電話那頭是手機掉落的聲音,然後是花盆破碎,重物掉落的聲響。是同時,樓下也傳來相同的聲響。
  梁風幾乎是從床上彈了起來,迅速開了燈,沖出門——
  “齊驍!——”
  ……
  
  那一聲呼喚,在寂靜的夜里,顯得那麽的突兀……
  
  ……
  
  
作者有話要說:那啥。粱捷和戚葉的故事。《白夜黑天》是守夜的人的姐妹篇。這部完結了就去寫。
是兩個孩子上輩子的故事。齊驍和梁風的故事比較黑暗。《白夜黑天》會稍微稍微的明朗一些。。。




☆、我愛你

  齊驍變成了鬼。因為不甘心死去而在街上四處遊蕩的鬼。
  齊驍看不見自己的長相。街邊的玻璃反光里也看不到他的模樣。只是感覺額頭上濕濕的,應該是死去的時候撞破了頭。
  好在做鬼沒有人能看得見他。外表一點也不重要了。
  人和鬼,畢竟是不同的。人是熱的。而鬼永遠是冰涼的。
  齊驍想見一見梁風和孩子們。
  可是他就是怎麽也找不到他們的蹤影。城北的房子不在原來的地方,葉子上學的學校也變成了公園,孩子們上的培訓班里也沒有小孩子只有成年人,他們相遇的魁元樓,變成了花鳥市場……
  好像梁風和兩個孩子就這麽的失蹤了,全世界都還是那個樣子,獨獨想要見的人,就是見不到。
  齊驍這才明白為什麽鬼需要活著的人幫忙才能完成最後的願望。因為鬼,是找不到想要找到的人和物的。
  
  齊驍失望的漫無目的的在街上遊蕩著。見到很多很熟悉的鬼。曾經活著的時候,總能見到他們。如今變成鬼了,更加能體會到無處可去的鬼魂在這世間找不到想找的人,完成不了最後心願是多麽的難熬。
  為什麽會放棄重新投胎寧願成鬼呢?
  因為下一輩子,不管愛與不愛,牽掛或者不牽掛,都不會再見了。
  這輩子的牽掛,割不斷,也舍不掉。
  
  就這樣,齊驍變成了白天在陰影里躲藏起來,到了夜晚就四處遊蕩的鬼。日子也就那麽的過,一天天,一年年,永無止息。
  有時候齊驍會自嘲的想,以前活著的時候,經常想著死也沒有什麽大不了的。卻是真的走到這一步了,才發現,原來生的執念是那麽的強烈。那些重要的人,若是再也見不到了,又有什麽意義呢?
  ……
  直到某一天,河神找到了齊驍。
  河神不再是白狗的模樣,而是一個奶娃娃的樣子。說起話來還有些咬字不清。倒是氣勢還在。
  “做鬼的感覺好不好?”稚嫩的聲音讓齊驍不怎麽能適應。
  “還是做人好。”齊驍回答得很誠實。已經是鬼了,做人的那些隱忍和虛偽都用不上了。
  “想見他們嗎?”奶娃娃大大的眼睛撲閃著,明明話里都是冷漠。
  “想。”齊驍笑起來了。也不知道變成鬼以後笑起來的樣子會是怎麽樣。
  “哼!”河神重重的冷哼一下。“算你還誠實。跟我走吧。”
  …
  “怎麽?不想去?”奶娃娃轉頭看著站在那里不動的齊驍。“放心,他們過的很好。而且梁風要結婚了。”
  齊驍不楞了。如果還是人他應該會難受的流淚。做人的時候會極力的忍住,從來也沒有好好的哭過一次。現在做鬼了,他已經沒有哭的能力了。
  “為什麽要幫我?”走之前,齊驍問。
  “算是謝謝你照顧葉子和那個該死的鬼娃娃的報酬吧。”河神不屑的說著,卻是說到葉子的名字時明顯的溫柔一些。說到“鬼娃娃”三個字時,咬牙切齒。
  
  齊驍跟著河神走了,是去城北的方向。只是這條他走了千萬遍的路,這一次變的特別的漫長。
  好在他是鬼了。不管多遠,只是時間問題。
  
  站在熟悉的房子面前,齊驍卻不敢走上去。
  院子里還是夏天的景色。葡萄架上的葡萄結了很多果子。他對這里的最後記憶也是這樣。
  齊驍沒有做好去面對梁風和孩子們。也不知道分別了多久,孩子們長的多高了。梁風的未婚妻會是怎麽樣的姑娘。
  卻是想問問河神,才發現,河神早就不見了蹤影。
  “謝謝。”
  齊驍楞了很久,最後對著空氣道了謝。
  
  是夜里了。好像屋子里的人沒有睡。燈還亮著。穿過房門。齊驍看到的是背對著自己在廚房忙碌的梁風。
  那個自己很想念的身影。似乎在做飯。明明已經將近午夜了。
  齊驍輕輕的漂到男人身後。癡癡的看了很久。伸出手來,很想抱抱他。可是知道摸不到的。
  於是他淩空保持著擁抱的姿勢。站在那里。什麽感覺都麽有,卻是冰涼涼的身體好像真的會溫熱起來。哪怕只是幻覺。
  
  梁風在做皮蛋瘦肉粥。
  切的很細的肉末和透明的皮蛋,在綿密的粥里顯得很好看。他正很耐心的一點點的攪拌著粥。
  一定很好吃。齊驍聞不到味道,可是那是他最愛吃的,每一次都是那麽的美味。
  齊驍把頭搭在男人的肩膀上。
  這個姿勢,他早就想做了。很像一對情侶,熱戀的一雙,幸福的一對。
  齊驍想著,這一幕,是要到下輩子都要記住的。
  
  也好。
  如果有下輩子。一定不要等到死後再來彌補生前的遺憾。活著的時候要去擁親吻愛的人,要告訴他:我愛你。
  哪怕無法相守,至少要讓他知道自己的感情。
  在愛情面前該自私一點。豁達一點,誰都有去愛的權利。至於結果會如何,那也是聽天由命。
  想起生前口是心非的自己,齊驍有些失落。真的太遜了,好不容易才遇到的,卻是……
  已經人鬼殊途,想什麽都沒有用了。
  
  齊驍閉上了眼睛。
  想象自己就在梁風的身邊。男人做好粥,兩個人一起坐在飯桌上吃,可以不怎麽說話。
  在一起就好了。
  然後,飽暖思淫、欲……
  然後就這樣一天天的變老變醜。或許會吵架,也會有摩擦,但是就像簽文上寫的那樣。是天作之合,良緣天賜,最後普普通通的過完一生……
  
  齊驍越想越入神。等到張開眼睛的時候。懷里已經空了。只有他保持著別扭的姿勢站在那里。連煮粥的鍋都不見了。
  對呀。河神說他是要結婚了……而他只是一個鬼。
  
  齊驍在竈臺前摸默默地站了很久。又擺成了剛才擁抱的姿勢,就當梁風還在自己的懷里。
  以前總是梁風抱著他。好像自己從來沒有抱過他……那麽好的人,他從來沒有抱過他……
  齊驍覺得身體熱了起來。臉上流下什麽液體。
  他習慣性地抹去。以為那是死去時候的血。卻發現這一次怎麽抹都漠不幹凈。
  那液體是熱的。很燙很燙。燙到灼傷了手。
  仔細一看,手里的不是血,竟然是眼淚。
  
  鬼是不會哭的。
  
  齊驍看著手上炙熱的液體。他有些慌了。飄出廚房去找梁風。他看見了兩個孩子。
  小捷和葉子臉紅撲撲的。坐在床邊一人手里捧著一小碗粥慢慢的吃。兩個孩子明明累得快睡著了,小腦袋一搭一搭的,都快掉到碗里了。
  梁風正背對著自己,坐在床邊像是在照顧什麽人。
  是他的未婚妻?
  齊驍發現手里的液體已經如同火燒搬的刺手灼熱。好像手上,臉上慢慢的在融化。他開始不能移動了。
  是時間到了,要離開去投胎了嗎?
  
  可還沒有見到梁風。連那張很喜歡很喜歡的臉都沒有見到……
  不甘心——
  
  齊驍拖著身體一點點地往前挪。
  “梁風——”
  齊驍喃喃地說著,每一步都走得那麽難。
  “梁風——”齊驍努力喊的大聲一點,讓那個人回過頭來看看自己。
  還有一步就能看見了……
  “梁風——”明明是在他身後喊,男人卻低下頭去,附著耳朵聽床上人的動靜。
  側面看過去,男人的眼神還是那麽的溫柔,放在床邊的手修長的很好看……
  “梁風!”齊驍難受的喊著,他不喜歡那個人不理自己的樣子,明明總是對自己很好的,為什麽喊你就是聽不見呢……
  齊驍移動越來越困難,卻還是用盡最後的力氣,飄到床邊。
  床上人是——
  齊驍的身體已經完全定格在那里。床上躺著的人頭上裹著繃帶。睡著。那個樣子,和齊驍長的一模一樣。
  “梁風——"
  為什麽床上躺的是自己?
  “梁風——”
  很燙很燙。想喝水……
  “水……”
  “……梁風,水……”
  ……
  
  好像有什麽涼涼的液體送到嘴里。不再那麽難受了。
  好像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明明是梁風的聲音。還有孩子們……
  齊驍知道他在喝水。涼涼的液體滑過喉嚨,舒服了些。頭上很燙也有點疼。
  有人在親他的臉。是孩子的親吻。小小的嘴,清清涼涼,濕答答,有點黏黏的。一下,兩下……有皮蛋瘦肉粥的味道。
  過了許久……
  有人把手放在他的額頭。幹爽的大手放了很久很久。
  然後有人在親吻他。是大人的親吻,纏綿有力,是男人的味道……
  
  ……
  
  齊驍醒了。
  在那個纏綿的吻還沒有完的時候。
  “嗯……”齊驍呻吟了一聲。因為身上的男人快讓他窒息。
  男人突然停下了所有的動作。坐直了身體。臉上的表情有些木。
  這個人,印象里總是木木的。
  “梁風……”齊驍的聲音啞啞的。還是努力的發出了這兩個音符。他曾經那麽的努力呼喊,卻是無濟於事……
  伸出手想去摸摸他。
  手在半空就被一只大手五指相扣的束縛住。很溫柔,但是力量很大,捏的齊驍有點疼。
  “餓了吧,我做你愛吃的粥。” 梁風眼睛有點紅紅的,但是很溫柔很溫柔。
  齊驍努力的想坐起來。頭有點暈,一動就昏沈沈的。肩膀擡了一下使不上力。
  “想坐起來?”梁風輕輕的問。把人扶起。
  “……我想抱抱你……”齊驍看著想看著梁風的臉,但是視線突然變得模糊了起來……
  一眨眼,溫熱的液體就流了出來。
  齊驍頭暈暈,拿一直湧出來的淚水沒有辦法。
  梁風早就摟過了人,不敢抱的太緊,怕壓的人不舒服,不敢抱的太松,怕感受不到他的溫度……
  “沒事了……”梁風就像哄梁捷那樣的,輕輕的拍著齊驍的背。他不知道這些日子,他發生了什麽,只是他知道,這個男人回來了,回到他身邊了,以後,哪里都別想逃。
  而齊驍,在經歷過過去的種種,在如同死去一般感受過變成鬼以後的絕望和冰冷,這個溫暖的懷抱,他再也不想離開……
  
  “……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作者有話要說:厄,回英國,然後倒時差,sorry那麽多天都空著。現在大家能安心了吧。。。
守夜的人快完結了。希望各位看文的親們不要大意的給我提點意見吧。其實吧,自己寫成啥樣自己清楚,這部有點沈重,因為開篇的時候心情不太好,於是一整部都明快不起來。
很正的文也是需要大家的建議和吐槽的喲。
期待你們的評論。
寂靜清和。




☆、一個家

  
  當梁風沖下樓梯,看到摔倒在葡萄架下的齊驍,連呼吸都忘記了。
  梁風是真的生氣,所以,當齊驍走的時候,他沒有阻攔。不論齊驍有多少的理由,一個對生命不再有期待的人,又有誰可以留得住呢?
  只是等氣消了,卻是每天擔心那個人。那個不會照顧自己,總是把自己弄的遍體鱗傷的人,他放心不下。只是齊驍要一個人承受所有的心情,他不得不接受。
  那個人,他再不寵著他,讓著他,又有誰還會真心的為他考慮,為他打算呢。
  
  從來不相信鬼神的梁風,在齊驍走後,經常性的去廟里燒香祈福。然後照顧好兩個孩子。他做他能做的一切,然後盡人事,聽天命。
  好在,那個人,最後還是回來了。只是發著高燒,還摔破了頭,有些狼狽的,但是齊驍還活著,回來了。
  
  齊驍發燒昏迷了兩天都不轉醒。醫生來過三回,每次都說生命體征都穩定,燒退了就會醒。梁風等的有些心里發毛。可是除了等待以外他別無選擇。
  
  孩子們都很乖,本來想讓爺爺們照顧的,可是孩子們說自己能管好自己,一定要在家里陪著齊叔叔。兩個孩子都很安靜,上學,放學,做作業,看書,在床邊看著齊驍很貼心的兩個小家夥。
  
  第三天的晚上,齊驍開始說胡話,梁風聽了很久才聽出來,那個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很輕很輕的叫著“梁風”。好似是睡夢里夢到了什麽不愉快的事情,緊鎖著眉頭
  梁風輕輕的拿食指在齊驍的眉心上按摩了片刻,眉心舒展開來,那人卻哭了
  梁風看著心疼。又不知如何是好,於是吻著躺著的人,只想告訴他,別哭,我會保護你的。
  
  在那一刻,以往的種種,是他給齊驍帶去的不祥和傷害,還是齊驍的不信任不樂觀的性格灼傷了他的心,這些全部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現在,這個躺著的人喊著他的名字,需要他。以後,無論如何,一定要守著他,再也不放手了。
  
  齊驍醒後,又過了好幾天身體才好利索。
  兩個孩子樂壞了,在他們看來,他們的齊叔叔出差好久好久,終於回來了。現在病也好了,於是每天放學回家都纏著齊驍不放。
  齊驍也想兩個孩子,於是只要孩子在家,不是陪著葉子畫畫就是聽梁捷說他不在的時候家里和學校發生的各種各樣好玩的事情。好幾個晚上,齊驍是和兩個孩子睡的。而梁風被趕去了孩子的房里睡兒童床。
  
  也只有白天等孩子們去上學了,梁風才有時間和齊驍單獨呆著。
  
  兩個都不上班的大男人呆在一起,其實有點奇怪。一個有些木木的不太會說話,一個因為剛醒來的那晚那一連串的“我愛你”有些不好意思。於是,經常是孩子們去上學了,兩個大人就開始大眼瞪小眼。
  好在兩個人都看不厭對方。
  有時候齊驍躺在床上裝睡,梁風買好了食材,做好了午餐準備,就也上床和齊驍躺一塊兒。一個裝睡,一個拿著本書也不知道看沒看進去,反正等齊驍肚子餓了就動一動,爬起床,梁風立馬準備午飯,然後兩個人吃好午飯,下午上上網,發發呆,梁風整理整理花園,齊驍觀察觀察母雞,孩子們就回來了。
  於是家里嘰嘰喳喳的沒完沒了,直到折騰到兩個孩子洗好澡睡去。兩個大人又大眼瞪小眼的,各自忙各自其實也沒什麽需要忙的東西,然後差不多洗洗刷刷準備睡覺。
  好像兩個人呆著,不說話,也不會覺得尷尬。齊驍覺得在梁風身邊就很安心。梁風覺得,齊驍和孩子們在自己身邊,他也就覺得很滿足。
  
  那晚,兩個孩子剛睡下,梁風就接到自己秘書的電話。言辭委婉的詢問他什麽時候回去工作。
  齊驍那時還沒睡,正在看葉子和小捷特別著迷的丁丁歷險記的畫冊。聽到梁風和電話那頭說暫時還不回去工作的話,拿過手機看了看日歷。那個人的確是有快一個多禮拜沒去上班了。
  
  “你去上班吧,好歹你也是個經理,總是突然的翹班不太好。”梁風掛了電話剛坐到床邊,齊驍輕輕的,說了這幾天他們之間最長的一句話。
  “沒事,把你養胖點,我再回去上班。”梁風親昵的揉了揉齊驍的頭發,那人剛洗好澡,頭發還濕漉漉的。
  “我也該回去上班了。我們兩個總不能都不上班天天在家里呆著吧。不賺錢,將來兩個孩子怎麽養?”齊驍看著梁風,笑著,眼睛亮亮的。又覺得自己說的太過親昵,臉有點紅。他都忘記了,梁風怎麽看也算是富二代,不用為這種事情愁吧。
  
  梁風把齊驍手里的圖畫書拿走,拉過人,就吻了過去。他喜歡看齊驍害羞的模樣。這個人剛醒的時候說的那些,或許以後再也聽不到了,可是只要齊驍信任他,心里裝著他和這個家,就足夠了。
  
  齊曉被吻的喘不過氣來。等一個吻結束,梁風大半個人都壓在了他身上,和他一樣同一個沐浴露和洗發水的味道。連嘴里的薄荷味都一樣。
  
  “齊驍,以後不管發生什麽事情,都別離開。”梁風撥開齊驍有些長的額發,找到那雙漂亮的眼睛吻了下去。
  “好”齊驍閉上眼睛享受著親吻。"我不會走了"
  “恩。”細碎的吻遊離到了耳畔。
  “我已經聽不到也見不到鬼了”
  “恩”然後是脖子,一路向下,可能是太高興了,身上的男人用力很大,在齊驍敏感的地方逗留很久。
  “我恩梁風,慢點,我還有話”齊驍的睡衣口子早被扯開,一只大手在身上肆意的遊走著,好似碰觸到的地方,像火一樣的熾熱。另一只手摟著他的腰,細碎的摩擦著。
  齊驍被梁風撩撥的不行,話都講不全了。
  突然有種梁風這些日子好吃好喝的照顧自己,是為了把他養好養肥了,再吃掉的想法。
  
  齊驍這麽想著,臉又紅了,倒是手不自覺的去摸索梁風身上礙人的布料,想快點接觸到那個人的肌膚。
  
  肌膚之親
  
  兩個人都做的氣喘籲籲。
  齊驍大病初愈明顯的力不從心,好在梁風顧著他的身體,只要了兩次,就放過他。
  事後男人摟著失神的他,動也不動。兩個人,安靜的聽著回蕩在屋子里的呼吸聲。
  兩個人的呼吸,連步調都那麽的一致
  
  “你還好吧”齊驍被樓的很舒服,又累了,迷迷糊糊的快睡著,摟著自己的人突然說話了。
  “明天我可能會直接睡到中午”齊驍慵懶的答著。
  梁風應了一聲,又沒了聲響。
  
  過了很久,久到齊驍變得不那麽想睡了,才聽到身後的人幽幽的說:“對不起,以前沒有好好的保護你”
  
  “以前是我太膽小了,又別扭。讓你操心我不會死,也不會變成鬼,只要你願意,我就留在這里和你一起照顧兩個孩子看著他們長大,陪著你變成老頭子好不好?”齊驍的身子有點抖。終於,對著梁風,說出了在心里一直渴望的這些話。“我愛你”
  
  “我也愛你”
  
  後來。
  自然是一家人過上了平靜快樂的生活。
  
  只是快樂的生活也經常會有各種各樣的插曲。
  
  比如,齊驍在某一天發現原來魁元摟的幕後大老板不是別人而就是梁風本人的時候,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糾結到晚上十點都沒有回家。
  梁風在家里等不到人,又打不通齊驍的電話,只能直接去魁元摟抓人。
  “我在魁元摟工作五年,原來都是在給你賺錢!”齊驍在主管辦公室看著穿著便裝木木看著他的男人。滿臉的郁結。想想那麽多年搞神秘搞的那麽完美的老板大人,竟然就是梁風,心里就來氣,怪不得他剛接手魁元摟的時候做的那麽差,梁風真是沒有做餐飲業的頭腦和經驗。
  他郁結的是,曾經做過梁風快一年的上司,到了最後還得他管梁風叫老板。這種感覺,太爛了。
  “你先回去,我今天要加班。”齊驍臉色難看,不看梁風,低頭在整理最新的營業額報表。看著巨大數目的金額,想想最後都進梁風的口袋里,心情就更差了。
  
  “不對,梁風,你究竟有多少錢!”齊驍突然想起,擡起頭問。只見梁風正坐在齊驍辦公室的沙發上,看著一本雜誌。挺悠閑的。
  男人擡頭看了看齊驍,真的在認真思索著。“也就五家餐館和兩處房產。還有在天宇工作的薪水”
  “什麽!你還有別的四家餐館?!”齊驍站了起來像看怪物一樣的看著拿著書姿勢優雅的他的大老板。
  “恩。不過都和魁元摟一樣,我不太管事。”然後梁風報了另外四個餐館的名字。齊驍是做餐飲的,那幾個名字在本市都是響當當的有名。
  “你——除了是富二代,總經理,大老板以外,還有什麽是我不知道的!”齊驍幾乎是用吼的,臉漲的紅紅的。
  “我那時候買了幾間餐廳,只是因為剛收養小捷,我想有地方學做飯。我不喜歡經商,所以天宇和沈氏我也不會不插手,其實我就是普通的上班族罷了。”梁風放下手上的書,走到齊驍身邊抱了抱快僵硬掉的人。“回家吧,明天一早還要去葉子的運動會,葉子的長跑練習了好幾個禮拜。我們遲到了可不好”梁風極盡溫柔,討好的說。
  
  “老板,我不幹了,以後你養我好了。”齊驍點了點手上的鼠標把報表打印出來,丟給了梁風。拿了外套,就出了辦公室。
  
  那報表梁風連看都不看,就留在了齊驍的辦工桌上。關了辦公室的燈,笑著跟上齊驍的腳步。
  
  各位放心,齊主管自然是不會真的辭職的。那只是他的氣話。只是幾個月後,齊驍拿到了梁風律師寄來的財產所有權證書,傻了。
  梁風把手里包括魁元摟在內的五家餐館的所有權全部加上了齊驍的名字。另外兩處房產的所有權的名字寫的是梁捷和戚葉。
  梁風的理由是:“在國內我們不能合法結婚,但是我們要至少財產共有,這樣,我們才是一家人。”
  
  齊驍這一次沒有生氣。而是紅了眼眶。
  
  一家人。
  生長在單親家庭,從小居無定所的男人,終於等來了一個人,給他一個家。
  孩子們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叫梁風"老爸",叫齊驍“老爹”。好像是小捷的註意。葉子也喜歡這麽叫。
  一切都不是那麽的真實,可是,每天醒來,明明就有愛人躺在自己的身邊,明明有孩子們跑過來親吻自己的臉頰。每天傍晚,一家人坐在餐桌前,吃著飯,聊著天,分享一天的快樂和煩惱
  每一天,都是那麽實實在在的度過著。
  很真實,很真實
  
  後來的後來,
  就像你們看到的這樣,齊驍很幸福。
  在經歷過很多孤獨和磨難後的齊驍很幸福,一直很幸福。
  
  而你我的生命。
  誰不是在飽嘗著眼前的苦澀,期待著未來的甜美?
  
  人,必生活著,愛,才有所附麗。
  
  祝願你我,活著每一天,珍惜每一天,愛著每一天,幸福每一天。
  
  ————
  
  《守夜的人》。完。
  
  
作者有話要說:完結了。
最後想說的都寫在正文里了。
總有一天,我們都會有各自的小家的。我也答應我自己,要用自己的努力,給心愛的人一個溫暖的家。或許物質貧瘠,但是精神滿足。未來,我的家里一定會有一張大餐桌。每天傍晚,一家人都圍坐在那里,一起吃飯,一起分享一天的快樂與煩惱。
祝願大家都能幸福。活著,其實就是最大最珍貴的禮物了。
鞠躬,謝謝大家!

28、番外 《孩子們》(1)

  又是一年的盛夏。

  城北的淩霄花,紅艷艷的開滿了院子。

  梁風和齊驍計劃了好久,終於兩個人一起休了假,帶著放暑假的孩子們去野營。一走就是半個多月。

  等一家四口回到城北的家里,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在無人看管的夏日里瘋長了許多。

  梁風帶著兩個孩子在院子里忙活了一個下午,院子才又恢複了原來的清爽。

  等齊驍從魁元摟回來的時候,就看到夕陽里一個大人帶著兩個小少年在院子的葡萄架下收拾著什麽。

  梁風定了一套石桌子和四個石椅,梁捷之前說了好幾次夏天可以在葡萄架下吃晚飯,又涼快又舒服。

  ⋯⋯

  兩個孩子一見齊驍的車子開進來,就樂了。葉子拉著齊驍上樓換衣服洗手,還給齊驍掛上一個香囊。

  “老爸說這個香囊能驅蚊子,我們掛了一下午,也沒有蚊子咬。”

  葉子十六歲了,已經高過齊驍的肩膀,少年幹幹凈凈的,嘴唇紅紅的,笑起來露出小白牙齒,有點靦腆,很是漂亮。因為要幫梁風整理花園,所以孩子穿著短袖的格紋襯衫和短褲,襯衫上面三顆口子都敞開著,很清爽的模樣。

  這些年,葉子出落的一天比一天好看。已經讀高二的葉子是班上最受歡迎的男生。今年生日的時候葉子拿回來很厚一疊賀卡,還有各種各樣的禮物。都是班上的女孩子送的,好像還有隔壁班的姑娘。

  葉子似乎對自己受歡迎這些事沒有什麽大感覺,倒是梁捷,葉子生日的那幾天好幾天都沒有怎麽搭理過人。

  小捷也十四歲了。等暑假過完就開始上高一。

  晚上一家人就在葡萄架下吃的晚飯,天黑的晚,夕陽似乎一直都掛在那里,照的一家人其樂融融。

  晚飯是梁風和葉子一起做的。有齊驍愛吃的紅燒獅子頭,也有梁捷愛吃的椒鹽排骨。

  梁捷放暑假了以後天天和葉子玩在一起,很是的開心,每天都有說有笑又能吃。只是吃飯的時候一直盯著排骨,也不夾別的菜。

  梁捷喜歡運動,比葉子小但是個頭差不多。梁捷的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身板也壯一些。每天吃飯的時候,葉子總是斯斯文文,而梁捷都是狼吞虎咽。

  這些年,兩個孩子一靜一動,很是貼心。

  梁風看到梁捷又忘記吃蔬菜,夾了一筷子幹癟四季豆到孩子的碗里,梁捷也不吃,繼續咬著椒鹽排骨不肯放。

  齊驍見狀,給葉子使了一個眼色。等到葉子再把一筷子小白菜夾到小捷碗里,再說上一句:“別就顧著吃肉⋯⋯”梁捷立馬乖乖的把葉子夾的菜給吃了。

  於是一頓飯,葉子最忙,自己吃飯,還要時不時的給梁捷夾菜。

  梁風和齊驍早就見怪不怪了。

  晚上是梁捷洗碗,葉子在一旁幫忙擦盤子。梁風和齊驍簡單的收拾了一下就在屋子里看DVD,是一部講吸血鬼和狼人的故事。兩個孩子看過說很好看,一定要老爸和老爹也看。

  梁捷和葉子暑假的晚上不是打電動就是窩在一起看DVD,有時候孩子們組隊拉著倆個大人一起對挑。齊驍和梁風往往都不是兩個孩子的對手,但是為了維護做父親的尊嚴,於是兩個人私底下經常偷偷的練習,然後等待時機把兩個孩子殺的片甲不留。

  葉子的得失心不重,齊驍看的出來,葉子多數時候是為了陪梁捷才打電動。葉子更喜歡讀書和看電影。而梁捷卻特別喜歡帶著葉子獲得勝利的感覺。每一次勝利都撲閃著眼睛看著葉子,等葉子也看向他,兩個人就咯咯的笑的合不攏嘴,能興奮好幾天。

  ⋯⋯

  早幾年梁風和齊驍在露天花園里加蓋了一層一室一廳。兩個孩子就住在樓上。蓋房子的時候本想蓋成兩個單獨的房間。可是梁捷堅持要和葉子住一起。於是就買了兩張單人床放在孩子們的房間里。倒是沒睡幾天,梁捷就自己把兩張床並在一起,房間空出了的一大半給葉子弄成了畫畫的地方。

  暑假,兩個孩子早早的做完了暑假作業。梁捷每天早上和同學們約好了去打籃球。葉子每隔一天就去老師家里學畫。不去學畫的那天會和梁捷一起去球場。他不太會打,也就是坐在陰涼處看著梁捷。

  本來也就是小孩子一起打球,因為葉子經常去,所以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好多女孩子也在會出現球場邊上。剩下的幾個男孩子一見到有女孩子來看球,打的格外賣力。倒是只有梁捷,每次姑娘一多就總是容易分心,特別是有時候有些姑娘特別熱情的又給葉子送吃的送喝的還遞紙巾的時候⋯⋯

  比如今天。

  “葉子,回家了。”梁捷一身的汗水,走到樹蔭下被三個姑娘拉著說話的葉子邊上。離那些姑娘們五步遠,臉都皺著。

  “啊,對不起,梁捷來了,我要回家了。再見。”戚葉很有禮貌的和幾個女孩子告別,從包里拿了瓶水遞給梁捷。那個人背對著陽光,總覺得他又長高了。

  “怎麽那麽快,贏了嗎?”最近幾天梁捷和幾個打球的夥伴一直和高年級的同學約著打友誼賽。葉子今天沒看幾分鐘就被那幾個女同學拉著說話。其中一個索性坐在他的對面,擋住了看球的視線。

  “恩。”梁捷咕嘟咕嘟的一口氣就喝掉半瓶,接過葉子遞過去的毛巾把臉上和胳膊上的水都擦幹。“餓了沒,中午老爹讓我們去魁元摟。”

  “是不是他們的琴師又請假了?”葉子也不管身後的幾個女孩子直勾勾盯著這邊的視線,和梁捷並肩的走著。

  “恩。想聽什麽曲子,等會兒彈給你聽。”梁捷習慣性的擡手,親昵的摸了摸葉子的腦袋。

  “就彈舒伯特好了。好久沒聽了。”葉子側著臉,陽光灑在他的臉上,有點紅撲撲的,很好看。

  兩個孩子先回家,梁捷洗了澡換了身衣服,葉子拿了素描本,還帶了幾本書。

  等兩個孩子到魁元摟的時候,已經到了午飯時間,大廳里已經忙了起來。梁捷匆匆換了襯衫和西褲,迅速塞了幾口食物,就坐在鋼琴前,彈起了舒伯特。

  葉子就坐在角落的單人桌前,隨便吃了點水果,拿著素描本畫了起來。

  等梁捷幾首曲子過後,素描本里已經畫滿了格式的圖案。有隔壁桌子在母親懷里鬧騰的嬰孩,有帥氣的拿著調酒器調酒的調酒師,也有各式的菜肴,還有穿著襯衫半垂著眼彈奏著曲子的少年。

  葉子喜歡梁捷穿襯衫的樣子。平時梁捷愛運動,總是穿著運動裝,而他穿起襯衣來,看起來成熟很多,臉上的輪廓被襯托的很立體,很好看。他的手指下,總是能彈奏出神奇的曲調來。

  ⋯⋯

  畫累了,葉子就拿起本書看。魁元摟里並不吵鬧,不冷也不熱,聽著梁捷的音樂,很是舒服⋯⋯

  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葉子趴在書上睡著了。

  他做了一個夢,夢到小時候對他好的杜爺爺。夢里,葉子還是七八歲的孩子,和杜爺爺第一次在魁元摟吃午飯。葉子很愛吃魁元摟的甜品,爺爺就坐在他的對面,笑起來臉上的皺紋都皺在了一起,很開心,很是滿足的看著他⋯⋯

  葉子醒的時候,身上披著件衣服,梁捷已經坐在他的對面,耳邊沒有了舒伯特的曲調。

  梁捷正翻著他的素描本,盯著出了神。

  “厄,我睡著了。你結束了?餓了吧。” 葉子揉了揉眼睛。臉上被壓的挺難受。

  “等你睡醒一起吃。我叫了你最愛吃的糖醋藕和香草布丁。”梁捷把素描本還給葉子。“每次你都把我畫的那麽好看。”

  梁捷笑起來,是很滿足,也很開心。

  “⋯⋯我剛夢到爺爺了。”葉子楞楞的說著,“夢里,我也是和爺爺一起吃糖醋藕和香草布丁。”

  梁捷看著葉子。知道葉子會難過。

  “我會陪你的⋯⋯”梁捷認真的說。

  “恩。我知道。”葉子擡頭甜甜的笑了笑。

  ⋯⋯

  晚上葉子一直悶在屋子里畫畫,梁捷陪著梁風和齊驍看了一晚上的網球比賽的直播。回房間的時候,看到葉子穿著睡衣,正對著畫布發呆。

  梁捷本能的知道葉子從野營回來就有心事。雖然看起來還是那樣安安靜靜的,但是和他朝夕相處的梁捷,不是不知道,葉子有煩心事的時候才會走神發呆。而且這幾天,葉子晚上都睡的不好。

  “葉子,差不多該睡了。”梁捷喊了一句。可是坐在凳子上的人沒有任何反應。

  “葉子?”

  梁捷拍了拍葉子的肩膀。很輕很輕,怕嚇到那個人。

  “啊,那麽晚了?”葉子這才反應過來。

  “恩。不早了,睡吧。”梁捷把葉子拉到床上,讓人睡下。然後像八爪魚一樣的把人摟在懷里。

  “葉子⋯⋯”梁捷在葉子的腦後蹭了蹭。

  “恩?”梁捷經常這樣抱著他,從小到大,葉子都習慣了。

  “如果我遇到什麽解決不了,又不能告訴老爸老爹的問題,是不是可以告訴你?”梁捷很認真的說著。

  “當然了,小捷,是不是發生什麽了?”葉子一聽梁捷的話,真的擔心是出了什麽事。著急了。

  “恩。”梁捷有些為難的恩了一聲。

  葉子這回是真的著急了,趕忙坐了起來,轉身看著梁捷。“怎麽了?一定要告訴我。”漂亮的雙眸都糾結在了一塊兒。

  “傻瓜,我每天都和你在一塊兒,什麽事情是你不知道的?倒是你,葉子,”梁捷也坐了起來,把雙手壓在葉子的臉頰。“就像我有什麽事,你會擔心著急一樣,你有什麽事,一定要告訴我,明白?”

  梁捷彈琴的手很大,把葉子不大的臉都捧在了手上。

  葉子的臉滑滑的,涼涼的。那雙眼睛半睜著,似乎在想著什麽,長長的睫毛一抖一抖的⋯⋯

  梁捷輕輕的把手順著葉子的耳朵放在腦後,另一只手把人揉進了胸口。明明是和自己一樣洗發水的味道,就是葉子身上的味道聞起來才特別⋯⋯

  窗外是夏日的蟬鳴聲,一陣一陣的。很多不知名的花兒早就偷偷的開滿了城北的花園⋯⋯

  樓頂的屋子里,葉子依舊靠在梁捷的胸口,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突然用力抓了抓梁捷的睡衣,輕輕的說了句:

  “小捷,我媽媽來找我了。”

  ⋯⋯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都說正文不甜,所以寫點甜一點的東西給大家。。。哈哈哈。孩子們甜甜的就表示大人也甜甜的喲。。。

29、番外 《孩子們》(2)

  樓頂的屋子里,葉子依舊靠在梁捷的胸口,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突然用力抓了抓梁捷的睡衣,輕輕的說了句:

  “小捷,我媽媽來找我了。

  ……

  葉子已經十六歲。

  從法律上講,齊驍對葉子的監護權只到孩子十六歲。

  “我媽媽得了乳腺癌……和王叔叔也離婚了,現在只有她一個人,媽媽說她快死了,要我搬回去和她一起住……”

  葉子是幾天前從畫畫的老師家里上好課回家的路上見到媽媽的。近八年沒有見面的母子再見到時,媽媽滿含著淚水,而戚葉心里涼涼的恐懼還在。

  王叔叔就是小時候經常打葉子的繼父,在知道媽媽得了那個病要花很多錢卻是治不好的,於是提出了離婚,好在沒有把媽媽僅剩的一些積蓄也帶走……

  “小捷,我是媽媽唯一的親人了。我得去陪著她……”葉子輕輕的說著,臉就靠在梁捷的胸口。一下一下,少年跳動的心臟的聲響,是那麽的清晰。

  “你哪里都不許去。”梁捷什麽動作也沒有,聽完了,只是簡單的說了這麽一句。

  “可是,他畢竟是我的媽媽……”

  “葉子,你哪里都不許去。”梁捷重複著,摟著葉子的手緊緊的,好像他真的馬上就會消失一樣。

  ……

  那晚,梁捷像八爪魚一樣的抱著葉子,一動都不動。

  早晨醒來的時候葉子滿身的汗。

  葉子的媽媽戚秀琴只在這座城市呆三天。

  第一天她找了葉子,最後一天,她找了梁風和齊驍。

  “我求求你們,把我的兒子還給我……你們還有個孩子,可是我一無所有……”坐在梁風和齊驍面前的女人沒有哭,沒有鬧,只是低著頭,不看人,幽幽的重複同一句話。

  女人才四十出頭的年紀,看起來特別的蒼老,穿的衣服也是已經洗得發白的T恤衫和棉布裙,頭上都有了白發。

  戚葉也在場,安靜的坐在齊驍的身邊,看著眼前這個自己並不陌生的母親。

  “醫生說我配合治療,還能活上半年,或者……更久……我有幾萬塊錢的積蓄,還有一套房子。房子將來留給葉子,錢,我拿去治病,能活一天是一天,我想陪著我的兒子……”女人微微的擡頭,看著葉子。臉上沒有什麽血色,嘴唇幹裂著,脫了皮。

  齊驍一直沒有說話,他進入了深深的矛盾里。

  作為人父,他不想葉子離開自己。葉子這些年一直過的很平靜。梁風和他細心的照顧著,看著孩子一點點長高,一天天的長大……葉子一直都是兩個父親的貼心小棉襖,安安靜靜的,經常幫著大人做家務,小捷不聽話的時候,只要葉子開口,那小鬼就乖乖的什麽都聽葉子的。若不是葉子,梁捷調皮好動的性格不知道能闖出多少禍來……

  哪一個父親會舍得孩子離開自己去做別人的兒子?

  可是將心比心,作為戚葉的親生媽媽,哪怕曾經做錯過,可是血濃於水的親情,是什麽都無法比擬的。更何況,這個女人得了絕癥,這種對生的渴望,和對生命的脆弱無奈的絕望,齊驍是親身體驗過的。到了女人這一步,想要的,真的只是有親人在身邊,最後的感受一下家的溫情……

  齊驍又有什麽資格強留葉子在身邊?

  齊驍一直皺著眉不說話,梁風細心的察覺到了。齊驍糾結的,也是梁風無奈的。

  梁風輕輕的拉了拉齊驍的手,給他一個眼神。

  孩子也長大了,我們該聽聽的葉子的意見……

  “……老爸,老爹……”呆呆的坐了半個小時的葉子輕輕的開口了。“我回去陪媽媽……”

  ……

  葉子走的那天,孩子的爺爺也來了,唯獨不見梁捷。

  從葉子決定回去陪媽媽的那天,他就收拾了行李去參加學校的暑假籃球集訓隊。吃住都在學校,沒有再回過家。

  梁捷的體育很好,十歲的時候就在市里拿過長跑和跳遠冠軍,是國家二級運動員,高考的時候可以加分。本來一放暑假就被市里的少年體校集訓隊看中讓他去集訓。梁捷想都沒想就拒絕了,只是暑假里每天打場籃球活動活動,偶爾傍晚出門跑步。

  他是為了放假了能和葉子多呆在一塊兒。凡是占用他大把假期時間的事情他都不會去做。

  ……

  葉子說要走,梁捷是真的生氣了。和梁風齊驍打了個招呼,就去了體校。葉子是最後才知道的。

  葉子也拿梁捷沒辦法。

  他也舍不得梁捷。可是,那個,畢竟是他的媽媽。

  葉子沒拿多少行李。所有的畫具都沒有拿,只拿了幾本素描本,還有一些衣服。

  齊驍讓葉子和媽媽先回去,然後再把葉子的東西送過去。在隔壁城市里的畫畫老師已經找好了,轉學的事也辦妥。

  葉子只是低著頭不說話,齊驍抱了抱個頭已經很高的孩子,難受的不知道說什麽。

  在場的,只有戚秀芹是笑著的。

  她找回了自己的兒子。

  而城北的那個家,丟了一個孩子……

  戚葉從小就懂事,經歷過小時候的虐待,再遇到杜爺爺和城北的一家人……戚葉覺得自己已經是被上天眷顧的孩子了。

  他知道,齊驍和梁風,永遠都是給他買最好的衣服,給他上最好的學校。他喜歡畫畫,就給他找最資深的老師……葉子知道,那個老師的收費很貴,一節課能抵的上一般同學家長半個月的工資……

  葉子曾經偷偷的和沈翔說,畫畫的課太貴了,別的孩子都半個月去一次,只有他一周去好幾次,他覺得太浪費錢,其實,自己在家里畫畫就好。

  那天謝宇在考梁捷幾首肖邦的鋼琴曲,沈翔聽了葉子的話,就呵呵的笑了。一把把葉子摟了過來說:“傻瓜葉子,你要知道,你謝宇爺爺可是大富翁,可有錢了,退休以後更有錢,如果連孫子要上畫畫課的錢都付不起,豈不是鬧笑話了?”

  那邊的謝宇聽到沈翔在和葉子說自己,也不理會梁捷的鋼琴,趕忙走過來聽這里的談話。一聽到葉子是心疼錢不想上課,也樂開了。

  “葉子,你沈翔爺爺,比我更有錢,可是有錢也沒有用呀,如果沒有像你這麽可愛聰明的孫子,有錢也沒地方花。咱們就等著葉子你將來變成大畫家,然後我們出門就很自豪的說,看,我這是我孫子的畫展……你想,多拉風。”

  ……

  兩個爺爺像親孫子一樣的疼葉子。和他朝夕相處的兩個爸爸,就更加了……

  還有梁捷。

  從小就說要保護他的小男孩,現在都快比自己個頭高了。雖然有時候很霸道,也調皮好動,但是從來都很聽他的,也從來不讓他受一點點委屈……

  梁捷說過,要和自己永遠都不分開。“因為你是我見過最漂亮的人,而且我就是認定你了。別想逃!”

  從小梁捷都這麽說。現在都大了,那個人有時說夢話,也會抱著他嚷嚷著小時候的誓言。

  曾經以為……他們一家人,永遠都不會分開的……和小捷,永遠都會在一起……

  葉子這頭,坐在長途車上,媽媽在身邊靠著椅子睡著了,葉子偷偷的擦掉流出來的眼淚。一開始只是一點點,可是越擦越多,好像怎麽都擦不幹凈似的……

  ……

  葉子來到這座城市兩個月了。

  回到了小時候住的那個家。很老的居民樓,兩室一廳的房子。

  葉子的新學校是這里最好的高中,就是離家里有些遠,好在有直達的公交車。

  齊驍和梁風來看過他,葉子沒有帶他們去家里,只是和老爸和老爹在外面吃了飯。說起梁捷,齊驍和梁風只說那孩子最近在家里很老實。也沒有多余的話。

  倒是關於葉子不再畫畫的事,齊驍和梁風很擔心。

  葉子搬來這里以後,再也沒有畫過畫。齊驍擔心孩子。可是葉子說,想休息一段時間再說。梁風看了看葉子的樣子,接過齊驍的話,把話題扯開了。

  謝宇和沈翔也來過。給媽媽找了最好的醫生,讓媽媽不要擔心醫藥費的問題。

  爺爺們走的時候給了葉子一個MP3,說都是葉子喜歡的音樂,學習累了就拿來聽。

  ……

  他們走的時候,葉子每一次都想努力的忍住不哭,可是,最後都是哭的止都止不住……葉子哭了,齊驍也難受的流淚,連平時木木的梁風都哭了。

  兩個爺爺也是看到葉子心疼的不得了,分別的時候花了老長老長的時間。

  ……

  還有梁捷……

  也不知道他好不好。

  ……

  戚秀芹的病在系統治療後得到了控制。她沒有辦法做全職的工作,每天都在家里。

  每天的三餐飯,都是媽媽做的。

  病人的脾氣都不怎麽好。有時候前一秒還溫柔著的媽媽,後一面就把整桌的飯菜都掀翻在了地上。有時候還不配合醫院的治療。

  葉子功課很好。高二的學習在他看來並不難。又不再畫畫,除了上學,也就是看著媽媽。

  ……

  葉子在學校依舊很招女孩子喜歡。有時候也招男孩子。

  有一天葉子在回家的路上被幾個同齡的男孩子圍住。為首的男生拉過葉子的領子警告他離一個女生遠一點。

  葉子想了很久都不知道那個女生是誰。於是只是點頭說好。

  那些人也就放過他。

  可是一周以後,又是那幾個男生把他圍住。直接上來都打葉子的臉。嘴里罵罵咧咧的說葉子不聽警告,他們就不客氣了。

  葉子生生的挨了頓打,沒還手,也沒有反抗。

  幾天以後葉子才曉得,那個女孩子是隔壁班的班花。而那幾個打他的男孩子,是隔壁學校的高年級學長。

  然後,葉子開始告訴所有人,他已經有了女朋友。

  ……

  那些男生也再也沒有找過他麻煩。

  可是班上的同學們卻開始沸沸揚揚的討論起漂亮安靜的戚葉的女朋友,會是什麽樣子。

  葉子只當做那些都是噪音。

  葉子看起來和以前一樣。

  安安靜靜的讀書,安安靜靜的做事。外表看不出任何異樣。他的媽媽也不覺得孩子有什麽問題。

  女人痛苦的做著化療,有時候發脾氣,可是每每想到還有乖巧懂事的葉子陪在身邊,就覺得什麽都是值得的。

  那麽懂事的孩子,波瀾不驚的小少年,出落的大大方方,總是很讓人安心的存在。

  沒有人知道,葉子一天天的堅持著,很努力的堅持著,吃力的過著每一天……

30、番外 《孩子們》(3)

  爺爺給葉子的MP3里,全部都是鋼琴曲。

  是梁捷彈的。葉子一聽就知道。

  肖邦,李斯特,巴赫,舒伯特,舒曼,還有葉子最喜歡的拉赫曼尼諾夫……

  每一首都是葉子喜歡的。

  那個MP3,葉子一直當寶貝般的捧著。除了上課和陪媽媽,他永遠都戴著耳機。

  MP3里的樂曲加起來有十幾個小時。

  葉子經常會想,梁捷錄了多久才錄完那麽多首曲子……

  已經好久好久沒有看到他彈琴的樣子了。

  十一月中旬。是葉子的生日。

  葉子照例收到很多禮物。他一樣也沒有收,能退的當面就退了回去,那些偷偷留在他課桌上的,放學了以後他就把禮物都還給了原來的主人,包括一張張署名很奇怪的賀卡。

  葉子的美術功底很強,看著字跡就知道是班上誰的筆跡。

  在學校里耽擱了會兒,回家的時候,天已經開始黑了。

  十一月,天開始轉涼,葉子早上出門穿的是秋天的校服,里面只穿了一件單衣。風一吹,有些冷。

  下了公交車,照例要走過一條偏僻的小路。

  葉子其實並不期待這個生日。媽媽幾天前剛做的化療,這些日子又吐又瀉,很難受。早上吃早飯的時候,媽媽突然跑去廁所吐了很久,回來的時候把葉子還沒吃完的米飯連著碗一起碰掉在地上。

  不知道回家的時候,媽媽的情況會不會好一些。

  走著走著,眼前多了幾個擋住他的人影。

  葉子認識他們,是隔壁學校的那幾個男生。為首的依舊是那個板寸頭,也依舊一見到葉子就拉起他的領子。

  “是不是你把丹丹弄哭的!說!”那個叫做王崢的男孩嘴里的丹丹是葉子隔壁班的女生,叫汪丹丹。葉子下午收到一個女孩的禮物,直接回了一句“對不起,我女朋友看到了會不高興。”就碰都沒碰的把禮物退了回去。這是梁捷以前教他說的萬能借口。

  王崢說丹丹哭了,那就是被自己弄哭的。

  戚葉表面上沒有什麽,心里卻是暗暗的嘆了口氣。這回應該又是逃不掉了。

  葉子認命的閉上眼睛。

  本以為會直接受到的拳頭,沒有落在自己身上。葉子猛然睜開眼睛。

  王崢沒有打他,而是一把拉過葉子的耳機,順帶把口袋里的MP3也拉了出來,一下子甩出了好幾米遠。

  “你這個惡心的小白臉,和你說話什麽態度!什麽叫你有女朋友了!我告訴你,丹丹喜歡你那是看的上你,你竟然為了別的女的不收她禮物,看我不好好的教訓你!”王崢舉起拳頭,要揍葉子。

  葉子一點也不在乎那個人的拳頭,眼睛直直的看著路邊的那個藍色MP3,伸出手……

  他想把它撿回來。

  那是梁捷給他的。

  如果梁捷在……

  “啊——”一聲慘叫。

  葉子的領口突然被松開了。他一個沒站穩身體往MP3的方向斜斜的倒了過去。

  有人抱住他。

  葉子不管不顧的死命的掙紮。

  “放開我,放開我,我的……”我的MP3……

  葉子掙紮著,手努力的伸向那個方向。

  “葉子,是我!”

  梁捷用了好大的力氣從身後把葉子死死的抱住。又一腳踹開剛被揍倒在地,爬起來又撲過來的王崢。力道很大,把人踹了好幾米遠。

  “葉子……別怕……是我……”梁捷輕輕的在葉子的耳畔說著。臉上的表情卻很難看。

  葉子聽到是熟悉的聲音,感覺到熟悉的鼻息。一下子以為是在做夢,突然也不掙紮,也不動了。慢慢的轉過身來。

  真的是梁捷——

  比自己高了小半個頭的梁捷。

  梁捷也不管是在外面,一把抱住呆呆的葉子。

  這個人怎麽瘦了。而且,眼睛里是那麽的悲傷……

  “葉子,你等我一會兒……”梁捷溫柔說著。輕輕的放開有些楞楞的葉子。一步一步的走向躺在地上的王崢還有他的兩個跟班。

  揮起拳頭就要揍上去……

  “小捷,別打人……”葉子突然喊了一句。聲音不響。

  躺在地上的王崢就眼睜睜的看著梁捷的拳頭離自己只有兩厘米的距離,硬生生的停了下來。

  “……好,我不揍你,”梁捷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的說的很清楚:“你給我聽清楚。第一,你這身校服,我記著,如果再來招惹戚葉,我一定讓你在學校里過的很精彩。第二,戚葉是我的人,他女朋友就是我,誰送他禮物都要問過我高不高興……第三,戚葉在,我不會揍你,以後勸你別走這條路,不然,見一次,揍一回。明白?”

  梁捷說完,看都不看狼狽的王崢和嚇得渾身發抖的另外兩個小跟班,把葉子掉的MP3撿了回來,拉著呆呆的葉子,就走。

  走到大路上,人來人往的,梁捷還是拉著葉子。只是走著走著,發現葉子放慢了腳步。梁捷也停了下來。

  葉子低著頭,在哭。

  “葉子……”梁捷看到葉子哭,也嚇到了。之前肚子里一肚子怒氣,本沒處發泄,突然看到葉子哭了,什麽氣都沒有,心里難受的不行。“對不起,剛才是我太兇了……嚇到你了……我……”

  梁捷不知道怎麽辦,拉起袖子去擦葉子的眼淚,卻被葉子用手打開了。

  “葉子……對不起,我不該消失了那麽久的,可是……我就是沒辦法看著你走呀……啊,我也不該打架,他們欺負你,我看不過去,才……”梁捷很無措,最後沒辦法,又把葉子摟到懷里……

  葉子沒有躲,但是抖的更厲害了。

  “騙子……”葉子哭著,嘴里咕咕嘟嘟的說著什麽。

  梁捷聽見,葉子說他是騙子……

  “……對不起……對不起……”梁捷只是不停的重複著那句話。他不知道該怎麽辦,除了暫時變成葉子的抱枕和出氣筒外……

  突然,梁捷口袋里的手機響了起來。

  梁捷一只手摟著葉子,另一只手拿出手機,是梁風打來的。

  “老爸……”

  葉子一聽是梁風的電話,雖然難過,但是也不哭了。抹了抹眼淚,擡頭看著接電話的梁捷。

  梁風和齊驍回家就看到兒子留在家里的紙條。上面就寫了五個字:我去找葉子。

  好在梁捷隨身帶著手機,還接了電話。

  “葉子,老爸讓你接電話……”梁捷有些不好意思的把手機遞給葉子,那表情,一看就是做了壞事,找葉子求救。

  “老爸……”葉子還帶著哭腔,輕輕的說。

  “葉子,小捷他說也不說一聲就跑來找你了……我和齊驍在過來的路上,你們兩個先註意安全,回家里等我們。好不好?”梁風一聽是葉子,之前嚴厲教育梁捷的語氣都沒有了。溫柔了好多。

  “恩,你們別過來了,明天一早我送小捷去汽車站讓他坐車回來。”葉子懂事的和電話那頭說著。他知道兩個人開車過來得三四個小時,很累人。

  “沒事,今天是你的生日,我們都想見見你。所以和小捷乖乖的等我們,我們再過兩個多小時就能到……”

  ……

  掛了電話。想到好久沒見到的梁風和齊驍,心里就是止不住的難受和委屈,戚葉的眼睛又紅了。

  梁捷看著葉子的表情,突然怨念起老爸來,不知道老爸說什麽了,讓葉子又難過。

  “你是逃課過來的?”葉子的眼睛里還有眼淚,卻是有點生氣的問梁捷。

  “恩……”

  “你也太任性了……老爸老爹會著急的……”葉子想裝成大人的樣子教育梁捷,這個人,總是想一出做一出,任性的很。

  “恩,我是太任性……可是,如果我不及時趕到,難道你就乖乖的被他們打?”梁捷還只是個十幾歲的孩子,聽到葉子埋怨自己,心里不好受:“從小你的脾氣就好,總是吃虧也不知道反抗……以前……我從來都不舍得你受一點委屈……”

  粱捷握緊了拳頭。恨不得回去再給那幾個混蛋幾拳。

  “我……打不過他們。”葉子小聲的嘟囔著。

  “所以我總讓你鍛煉身體,你總不聽我的……”梁捷輕輕的回了過去。葉子體育是最弱,

  “我以為……會一直和你在一起,你厲害就好了……我就可以偷懶了……”葉子也不看梁捷,而是看著地。

  所以,葉子才說梁捷是騙子,說好的,要永遠在一起……

  葉子也不知道自己在生誰的氣。明明要走的是他,可是,心里就是生氣……生梁捷的氣。

  梁捷不說話了,看著夜幕下,葉子半垂著的眼睛。這個人,從小就是他心里最漂亮的人。說好的,要保護他,要永遠和他在一起……

  兩人回到葉子的家。

  戚秀芹的身體好受了些,心情也不錯。她記得今天是戚葉的生日,晚上做了幾個葉子愛吃的菜,家里還有一個小蛋糕。

  戚秀芹看到葉子和梁捷一起回來,有些意外。梁捷很有禮貌的叫阿姨,笑起來很帥也很陽光。

  晚飯是三個人吃的,有梁捷在,嘰嘰呱呱的沒話找話的和戚秀芹聊了很多天。戚秀芹一直都沒什麽力氣。吃好飯,就回房里。

  飯後梁捷自覺的去洗碗,葉子回去媽媽房間盯著吃了藥,又和媽媽說了會兒話。

  等葉子陪著媽媽睡下了,梁捷已經不在廚房了。

  梁捷在葉子的房間里,看著葉子的素描本。

  上面的日期停留在夏天。之後本子上一片空白。

  “葉子,你怎麽都不畫畫了?”梁捷盯著進了屋就坐在書桌前的葉子。

  “想休息一段時間。”葉子回答的很快。從書包里翻出作業本。其實作業他早就做完了,只是不知道該怎麽面對梁捷,於是拿出本書來裝樣子。

  “葉子……”梁捷摸著素描本里最後一幅自己的肖像素描,認真的說:“我留下來陪你,好不好……”

  男孩的聲音不響,但是擲地有聲。

  ……

  “我想過了,你一定要留在媽媽身邊陪她,我也一定要留在你的身邊。所以你在這里,我就在這里陪你。”梁捷像是做了什麽決定似地篤定的說。

  “你來也只會幫倒忙,而且你還是孩子,你走了老爸老爹怎麽辦?”葉子盯著書本,別過臉去。

  梁捷說要留下來陪他,他是高興的。

  “老爸有老爹,老爹也有老爸。我幫你一起照顧戚阿姨。我說過會保護你。我不是騙子。”

  葉子別過頭,偷偷的在笑,在聽到梁捷的話後,開心的笑了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這章還甜吧!!!

31、番外 《孩子們》(完結)

  梁風和齊驍過來的時候,梁捷已經睡著了。

  小孩一個人第一次自己跑了那麽遠的路,折騰了一天累得夠嗆。

  齊驍看著瘦了些的葉子還有睡在床上四仰八叉的小捷,覺得每次看到兩個孩子在一起才是最好看的畫面。

  明天是周五,梁風和齊驍準備在這里過了周末再回去。

  周末梁捷說什麽都不肯走。梁風讓他說出不回去的三個理由。梁捷很鎮定的說:“第一,葉子需要我陪著。第二,我也要葉子陪著。第三,阿翔和阿宇說支持我留下來陪葉子。”

  梁風還是不肯。理由是:“你這小孩沒大人看著容易無法無天。”

  梁捷哪里肯依。就是抱著葉子不肯走。

  齊驍看著梁捷樹袋熊一樣的造型,忍俊不禁。

  最後是葉子發的話。“小捷,你回去。你去陪老爸和老爹。我們兩個都走了,他們怎麽辦?”

  葉子是懂事顧全大局的。更何況,他也明白。梁捷其實從小就依賴梁風。雖然梁捷裝的很成熟,其實也就是個十四五歲的小P孩。

  梁捷聽了,很是不甘心,可還是乖乖的和兩個爸爸回去了。

  回去以後,梁捷每天都會給葉子打電話。一說就說一個多小時。每天都是齊驍或者梁風硬生生的搶過梁捷手里的電話,葉子這里才能去睡覺。

  其實每天葉子也沒有什麽事情可以和梁捷說。也就是今天學了什麽,考試難不難,媽媽的身體怎麽樣。每天葉子說的話不會超過十句,但是梁捷就不,東拉西扯的什麽都能和葉子扯上半天。

  周末的時候,梁捷就把電話放在鋼琴邊上,彈琴給葉子聽……

  齊驍看著家里瘋漲的電話費清單,拿梁捷也沒有辦法。

  一個學期快結束的時候,戚葉媽媽的病情突然惡化。

  已經冬天了,戚秀芹住進了醫院,葉子也就不能回家,幾乎每天都守在醫院里。爺爺特別請了一個看護,白天在醫院照顧那對母子。葉子也不再每天都和梁捷長長的煲電話粥了。

  快期末考試,葉子有點不在狀態,那段時間戚秀芹晚上都睡不好,葉子睡在媽媽身邊的床上,每晚也要醒來好多回,和媽媽說說話,說說學校的事,梁捷的事,曾經那個家里的各種事……戚秀芹喜歡聽葉子的聲音,只要葉子說著話,媽媽就能好受一些,然後慢慢的睡著……

  葉子很心疼媽媽。小時候,杜爺爺也是癌癥去世的。老人極力隱瞞病情,可是被病痛折磨著的樣子,他一直都記得。

  現在又是他的媽媽。

  葉子很不成熟的想過,是不是他的親人,都會經歷這樣的痛楚……是不是自己是個不祥的孩子……

  葉子睡不好,精神不好,又面對著日益虛弱掉的媽媽,和期末考試的壓力……

  每天幾分鐘和小捷通電話的時候,總是表現的很正常。可是電話掛了,心里就空牢牢的……

  那天是音樂課的期末考試。考試題目是讓班上每個同學要有一項才藝展示。

  葉子彈了一首簡單的鋼琴曲。很簡單的幾個和旋,是以前梁捷逼他學會的。那時候粱捷的理由是:“葉子,我想看你彈琴的樣子,一定比我好看。”於是不管不顧的逼著葉子練習了一個多月。

  曲子是莫紮特的小夜曲。梁捷教的很好,外行一點也看不出,其實葉子只會這一首曲子。

  那天,班上有一個女孩唱了一首歌。名字就叫《葉子》。

  葉子晚上上網查到了那首歌,下載到自己的MP3里。

  翻來覆去的聽著。

  這是一首很老很老的歌。唱歌的人,和媽媽得了同一種病。很年輕就死了。

  葉子只聽了幾遍,就記住了歌詞。

  那晚,葉子放了這首歌給電話那頭的梁捷聽。

  葉子說:“小捷,這首歌就叫做《葉子》……”

  那邊的梁捷,第一次特別安靜先掛了電話。

  期末考試,葉子提著精神考完的。

  回到醫院,媽媽打著點滴還睡著。

  葉子把耳機塞進耳朵里,就趴在媽媽的病床邊睡了,

  “葉子,是不會飛翔的翅膀……

  翅膀,是落在天上的葉子……

  天堂,原來應該不是妄想……

  只是我早已經遺忘,

  當初怎麽開始飛翔。

  ……

  孤單,是一個人的狂歡……

  狂歡,是一群人的孤單……

  愛情,原來的開始是陪伴……

  但我也漸漸地遺忘,

  當時是怎樣有人陪伴……”

  ……

  女人的聲線有些沙啞,有些淒涼……慢慢的述說著一個安靜又冰涼的故事……

  ……

  葉子不知道梁捷為什麽會出現在病房里。

  葉子睡在媽媽邊上的病床上,而梁捷帶著自己MP3的耳機,就趴在床邊。

  天亮了。

  葉子楞了好久,才輕輕的推醒睡的很沈的人。

  “來床上睡,別凍著了……”葉子看著剛被弄醒有點不在狀態的梁捷。有些想笑。還是輕輕的說著,怕吵醒一邊還在睡的媽媽。

  “恩……葉子……你怎麽在這里……”梁捷揉了揉眼睛,又看了看周圍。才慢慢的想起來,昨天他是一考完期末考試最後一門連家都沒回就和讓謝宇和沈翔送他來葉子這里。

  醫院過了探視時間不讓進,好在兩個爺爺一出手就擺平了。

  “小捷,你不會又是偷偷溜出來的吧。”葉子坐了起來,心里有不好的預感。

  “才沒有呢,是我求阿翔阿宇把我送過來的。昨天考完期末考試,我想你了。”梁捷嘿嘿一笑。一副:我絕對沒有做壞事的表情。

  “你上來睡吧。媽媽也快醒了。”葉子的心總算放下了,輕輕的起身要下床。卻是被梁捷按住了手。

  梁捷起身坐到床沿上。看著葉子好久好久,用手輕輕摸了摸葉子有些些泛黃的頭發,按住了他的頭……

  湊過臉去,輕輕的在葉子的唇邊碰了一下……

  一切都是小心翼翼的……

  葉子很安靜,梁捷親他的時候,有些害羞的閉上了眼睛。

  等張開眼,臉有些紅紅的。兩個人,都臉紅紅的。

  “葉子,你是我的葉子,我不會丟你一個人的……”

  “恩……”葉子任憑梁捷把他抱的緊緊的。聞著梁捷身上,自己最熟悉的味道。

  “等我們長大了,我們去領養孩子。你負責教孩子們畫畫,我負責教孩子們彈琴好不好?”

  “恩……”

  “我們把所有可憐的孩子,都領養回家,就像老爸老爹,阿宇阿翔那樣……”

  “恩……”

  “然後,我們一起賺很多錢,給孩子最好最好的生活……我們永遠都不分開,好不好……”

  “恩……”

  “所以,你不是那首歌里的葉子,你是我的葉子……”

  “恩……”

  ……

  後來梁捷就真的沒走。梁風和齊驍過來抓人,他也死活不肯走。

  “還是……讓小捷留下吧……”最後葉子改口了:“我會看著小捷的……而且,我一個人……”

  我一個人會害怕。

  於是,梁捷留了下來。

  留下來,還是白紙黑字的和梁風齊驍簽了各種條款的。

  其實條款總結起來就一句話:不管什麽事情聽葉子的就行。

  梁捷心想,這事兒不用你們說我也會做到的嘛,於是二話不說的就簽了名。筆一丟。不回去了。

  過年的時候,戚秀芹的情況好了些,搬回了家。梁風和齊驍也過來和孩子們一起過的年。家里住的很擠,但是,葉子很開心很開心。

  小捷,老爸,老爹,還有媽媽,都在,雖然阿翔和阿宇度假去了國外,但是,這個年,葉子天天都是笑著的,特別的滿足。

  梁捷是體育健將,新學校的老師樂得不行,班級都隨他挑,只要梁捷別缺席幾個月後的市運會給學校爭面子就好。

  梁捷要和葉子一個班。他給老師看的是自己在原來高中參加高二期末考試的成績單。

  雖然成績不非常好,但是在高二的班上已經能排到中等。

  葉子不在的這個學期,這孩子是卯足了勁兒死命的讀書,就想著將來要和葉子一起高考,一起讀大學,一起畢業,反正什麽事情都要在一起就對了。

  梁捷個頭很高,可是是班上最小的。文化課差了一個年級還是有些吃力,不過有葉子在,他又特別的聽葉子的話,所以沒多久,好好學習的梁捷功課都趕上了。運動會里該拿的獎牌也都拿了回來。

  兩個孩子,還就真的沒再分開過。

  ……

  後來。

  葉子開始畫畫了。

  而媽媽沒能熬到下一個春天,就離開了葉子。最後的日子里,有葉子一直陪著,還有梁捷幫忙照料著。女人走的時候很平靜。

  兩個孩子,終於回到了齊驍和梁風身邊,沒過多久,就高考,兩個人填了市里最好的那所大學。

  說好的,讀了大學也要回家住。

  他們要陪著齊驍和梁風。

  再後來呀,

  梁捷從了商。這是他和沈翔和謝宇的約定。其實兩只老狐貍早就看中了這個從小就能折騰的孫子,從小就誘惑他:只要你將來從商,我們就無條件支持你和葉子……

  然後單純的梁捷長大以後,想也沒想的就學了商科。

  而葉子,大學畢業以後念了特殊兒童教育的研究生,後來又拿了幾個學位,留在大學里做了教育顧問,業余時間去做誌願者教孩子們畫畫。生活很簡單,也很單純。

  再後來,他們真的領養了很多很多的孩子。那是梁捷在葉子三十歲的時候送給他的禮物。一個社會福利基金,還有基金會下的兒童福利院,當然啦,還有結婚時候才會有的對戒……

  順帶提一句,這樣成對的東西,其實到處都是,成對的手機,成對的鑰匙圈,成對的手表,成對的牙杯,成對的牙刷,成對的毛巾,成對的睡衣,成對的枕套……有些是梁捷買的,有的是葉子買的。這個對戒呀,是兩個人一起挑的,戒指內圈里肉麻的誓言,是梁捷求師傅學了幾個星期才歪歪扭扭的刻上去的……

  還要順帶提一句,也是那一年,梁捷在謝宇和沈翔的“誘惑”和“威脅“下,合並了沈氏和天宇集團……

  然後,就是甜膩死大家的然後了……

  番外 《孩子們》完。

  
作者有話要說:完結。散花。三十一章。哈哈哈。

  不會再有番外了。。。大家一定要記得這里葉子和梁捷幸福甜蜜的樣子喲。

  在新文(大概八月份會寫)里,兩個孩子上一世,可能會有些不那麽的甜。先把糖給大家吃,這樣以後大家不會恨我。。。哈哈哈哈哈。。。

題目:BL - 部落格分类:小說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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