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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馨甜蜜的BL文大好~




江湖行之風雨同舟 by 書白 (竹馬通過遊戲後相爱) :: 2013/01/09(Wed)

這系列都不錯看阿
這篇感情處理上又比天作之合來的細膩一點
期待游龍跟綿羊的後續

兩個打小就認識卻很少往來的家夥,通過遊戲重新認識並成為好基友(?)的故事。
CP雙醫生,斷雲X蘇三
網遊江湖行系列的第二部。


內容標簽: 青梅竹馬
搜索關鍵字:主角:段雲,蘇譽 ┃ 配角:天方,鸮,綿羊 ┃ 其它:



書名:[網遊]風雨同舟
作者:書白

備註:
  

  兩個打小就認識卻很少往來的家夥,通過遊戲重新認識並成為好基友(?)的故事。
  CP雙醫生,斷雲X蘇三
  網遊江湖行系列的第二部。

☆、前傳-01

  風雨同舟前傳相識二十年的陌生人
  A
  幾時跟段雲成為鄰居的,蘇譽已經記不清了。只知道從他開始記事起,對方已經不時會出現在自己的視線中。
  念同樣的幼兒園,上同一所小學,然後進入同一所中學。
  如果是一般情況的話,他們倆應該會成為關系很鐵的哥們吧!即便成不了死黨,也該是常有往來的朋友才對──可很遺憾的,他們其實並不熟。
  蘇譽印象中自己離段雲最近的距離是父母的葬禮那天。
  段家的伯父伯母跟他的兩個哥哥在一起接待來往的客人們,而當時還太小的他只是傻傻地站在父母的遺像前發呆。
  倒也沒有哭。
  畢竟是才六歲的孩子,即使知道從今以後再也見不到雙親了,也不是很明白這代表著什麼。反而是往來的熟悉不熟悉的客人們讓他有種茫然的焦躁感。
  忐忑不安地握緊雙手,他剛想去大哥的身邊,卻發現旁邊多了個小男孩。
  他認得對方。
  段家跟蘇家的關系很好,段伯父和蘇譽的父親總是嘗試讓雙方年齡相當的兒子玩在一起。但不知道為什麼,段雲似乎看蘇譽不太順眼,總避著他,基本沒說過什麼話。
  而此時,那個老是避開蘇譽的段雲卻是動也不動地站在蘇譽的身邊,看著他。
  蘇譽覺得對方大概想要對自己說點什麼話。
  可那天最終,段雲也只是一言不發地看著他半天,然後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以後,跑開了。
  “大概是想要安慰你吧。”
  事後蘇譽把這事告訴他二哥,二哥這麼回答。
  於是蘇譽記下了那一霎輕拍自己肩膀的手上傳來的溫度和力量……明明,只是跟自己一樣小小的手而已,卻給人一種支持下去的力量。
  但盡管如此,蘇譽也沒有在之後和段雲更親近。
  和鬧別扭無關,只是因為他們的圈子相差太遠而已。
  段雲從小就不是個安分的孩子。
  上幼兒園時他是園里的孩子王,總帶著一堆“小弟”,閑著沒事就鬧出點事給老師傷腦筋,比如午休時故意躲起來讓人找不到,又或者欺負欺負女孩子之類。
  而蘇譽則一直是旁人交口稱贊的乖寶寶,不得罪人,不給老師添麻煩,溫和又老實。
  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小學畢業。
  上中學以後段雲稍稍成熟了些,欺負女同學之類的事不做了。但課堂上睡覺,沒事逃學,偶爾跟校外的不良少年打打架之類的事卻沒有少做。在他被學校的保安跟班主任追著邊笑邊跑的時候,蘇譽通常都本本分分地坐在教室里看書,不然就是給同學講解習題。
  於是段雲從窗邊跑過,蘇譽擡起頭,總能看見對方匆匆一瞥就跑過去的身影。
  那一霎他總是會很羨慕對方自由隨性的性格。但羨慕之余,他依舊是那個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書或者給同學講習題的蘇譽……不可能站起來跟在段雲身後,一起到處跑著揮霍青春。
  他想,大概這輩子他們都會是不熟悉的鄰居,永遠沒有交集。

  B
  段雲中學時跟蘇譽不光同校,還同班。
  他們班是學校的重點班,聚集了成績優秀的好學生和後臺很硬卻不務正業的不良學生。蘇譽自然是前者,段雲則毫無疑問是後者。
  蘇譽是靠成績名正言順進入這班的,每次班上公布考試排名,他總是名列前茅。段雲則總是徘徊在及格邊緣,然後回家被老爹怒其不爭地揍一頓。
  所以段雲對蘇譽有著不大不小的一點怨念。
  不過他的怨念並不是針對蘇譽成績好,自己成績不好這件事,而是因為蘇譽給他的感覺不好親近。長得文文靜靜就算了,能不能不要性格都比女生文靜?蘇譽全身上下透出來的那種安詳的氛圍,正是讓段雲對他敬而遠之的原因。
  “哎呀呀,人家跟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優等生和差生之間雖然總有鴻溝,但卻也總是克制不住的會隔著那條鴻溝觀察彼此。所以段雲時不時會聽到一起玩的狐朋狗黨談到蘇譽──老師的驕傲,同學的依靠,萬年乖乖牌。
  “他這個人根本沒脾氣的吧。”
  某次有人這麼說,段雲聽了,覺得大概也是。
  小時候他就沒怎麼跟蘇譽玩,長大以後更加無話可說。
  只是每次他又闖了禍被老師追著罵的時候,奔跑時回頭總能對上蘇譽注視自己的目光。沒有其他優生看差生時那種有些不耐煩,仿佛希望他消失的情緒,就只是看著而已。段雲曾想過要不要在那種時候對蘇譽笑笑,但仔細一想又覺得真那麼做就是有毛病了。
  所以,他始終是看對方一眼,轉過頭,繼續跑自己的。
  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所以沒必要有什麼交集,大概,也不會有任何交集。
  段雲這麼想。

  C
  高三那年的下學期,段雲忽然覺悟了一樣開始努力用功,努力到了他家老爹擔心他是不是打架時撞壞了頭的程度。
  後來他考上了跟蘇譽相同的學校。
  蘇譽是那一屆新生的第三名,段雲則是補錄,為了進他想學的那專業,段爸還花了些錢活動。但不管怎麼說,好歹是考上了重點,段爸的說教難得的在一小時內結束。
  報到那天段爸喜滋滋地開車送段雲跟蘇譽。
  他們並肩坐在後排,蘇譽看左邊,段雲看右邊,偶爾分別回答一下段爸的話,彼此沒有交談。
  等送走段爸,他們一起在校門口站了一會。
  段雲受不了沒話可說的氣氛,主動打破沈默說:“那,就再見了。”
  “嗯,再見。”蘇譽也平淡無比地回答。
  於是各自轉身回各自的寢室。
  段雲想,他們大概也就是這樣偶爾有一點點接觸,很快又恢復成平行線。以後不在一個系,也不用在路過窗邊的時候總刻意緩下腳步看有沒有人在看自己了。
  蘇譽想,也許跟自己相處讓段雲覺得很無趣吧,可他就是這種很少說話的性格。以後校園這麼大,他大概不必再在每次窗外響起跑動聲的時候擡頭看是不是自己記憶里的那個身影了。
  直到大三那年,江湖行online推出,蘇譽在跟室友去網吧的時候遇上段雲。
  “你也玩這個?”對方看著他手上江湖行的點卡,問。
  “是啊……你也玩?”
  “閑著沒事,所以來玩看看。”
  旁邊的朋友看見他們說話,過了以後拉著問:你認識剛才那人?他可是計算機工程系的名人,倒追的女孩一大把的,沒想到你們是朋友。
  蘇譽聽了淡淡笑,說:“我們不是朋友。”
  只不過,是相識二十年的陌生人。

  01
  網吧里吵鬧的聲音隨著時間的推移漸漸消失,只偶爾聽到誰壓低音量聊著語音的聲音。
  此時已經接近淩晨了。
  蘇譽有些疲憊地靠在椅背上,微微嘆了口氣──以前沒有嘗試過,他都不知道在網吧通宵是這麼累的。看來做人果然不能太好奇。如果沒有不小心向室友們透露自己以前沒來過網吧包夜,如果沒有在他們起哄的時候一時心動答應的話,現在自己應該正幸福地躺在床上睡覺吧?
  稍稍調整一下姿勢,蘇譽切到江湖行的窗口外,選擇了“大富翁”調解放鬆。這種人流複雜的地方也不能放心地趴在桌上睡覺,只能繼續撐下去。
  正當他忍不住打呵欠的時候,身後忽然響起另一人的聲音。
  “通宵玩大富翁?”
  蘇譽一驚之下差點岔氣,回頭見段雲正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看著自己,手上還端著杯正在冒白氣的溫水,看來應該是到蘇譽背後的飲水機那兒接水時發現他的。
  知道跑網吧里面玩單機遊戲這事在誰看來都會覺得怪異,蘇譽有些尷尬地笑。
  “江湖玩得有點累了,休息一下。”
  “哦……你玩的什麼職業?”
  “慈渡坊。”他說完,見段雲沈默地看著自己,忍不住問:“怎麼了?”
  “沒。”段雲搖頭。“感覺倒是跟你挺相稱的。對了,你遊戲ID是什麼?回頭加個好友。”
  盡管目前貌似沒什麼必要加蘇譽,但是畢竟現實里認識,以後需要人幫忙的時候就算是不熟的,也總比網友來得放心──段雲是這麼想的。
  “蘇三,一二三的那個三。”
  “OK。”輕鬆記下,段雲應了一聲,端著水杯晃走了。
  幾分鐘後,蘇譽接到來自“斷雲”的好友邀請。看到對方職業的那一霎蘇譽有想笑的沖動……水月堂啊,雖然不是同門,但勉強也算同行呢。選擇接受後,對方成為他好友名單上除室友以外的第一人。
  剛開始幾天,蘇譽還想著遊戲里面遇上段雲的話能說些什麼。但在連續幾天跟段雲同時在線卻沒有任何接觸後,慢慢的,他就淡定了──就當多了個不怎麼說話的網友,只不過這網友剛好和自己認識而已。
  兩人維持著相安無事的路人狀態,直到蘇譽好友名單上的人數從四個變成五十多個的時候,他跟段雲才又有了交集。
  那天蘇三正一個人在揚州郊外做個高級任務,忽然看見地區頻道有人開罵。
  “斷雲!你有種就別跑,等著老子回來!”
  “行啊,你趕緊哭著跑回去叫幫手吧,哥只等三分鐘,逾時不候。”斷雲不慌不忙地回答。
  看到認識的名字,蘇三先是楞了楞,等見到段雲回答的時候則忍不住搖頭。看樣子應該是雙方起沖突,對方打不贏段雲被虐了。但是作為勝利者的人說這種挑釁的話,豈不是讓對方恨在心頭,不拼回一口氣不罷休?
  想了想,他忍不住密對方問:“怎麼回事?”
  “原來你也在揚州啊……沒什麼,他想搶怪結果反被我殺了,現在不痛快就罵街而已。”這種情況斷雲自進遊戲以來經常遇到,早習慣了。
  “沒關系吧?”
  “沒事,大不了他喊的人多的話死一次而已,再說我還能逃呢~”斷雲頓了頓,又說:“你現在的坐標是多少?我過去你給我加個狀態。”
  蘇三看看自己的位置,報道:“東33,北124,一個假山附近。”
  “馬上到,等我一下。”斷雲說完再沒消息。
  其實這事根本跟蘇三沒有任何關系,他也沒有給斷雲上狀態的義務。但他的脾氣就是那種被人拜托了就不會拒絕,哪怕吃虧些也不計較的類型。所以斷雲叫他等,他就真的站在原地等……好在兩人的距離不算遠,斷雲五分鐘不到就趕過來。
  蘇三擡手給對方加上增加血量和防禦的慈光,又給補一個增加攻擊力的怒意,技能光都還沒閃盡,屏幕忽然一陣搖晃,系統提示他遭到其他玩家的強行攻擊。
  “靠,動作真快,難道開了搜神?”斷雲低罵一聲,手上迅速給蘇三發信息道:“你快跑,這些估計是剛才那人的幫手,看你給我加狀態就連你一起打了。”
  其實不用他說,蘇三這時候也回味過來了。只可惜,慈渡坊移動速度慢,在敵方有以射程遠速度快著稱的落日門弓手在的情況下,能跑掉才是奇跡。
  所以他無奈地回:“來不及了,我陪你拼一下吧。”
  “有義氣,對你改觀了。”斷雲一邊說著,一邊給蘇三丟組隊邀請的同時還能飛快跑位反攻,動作之快讓只來得及刷狀態的蘇三不禁佩服一下。
  至於對方所說的“改觀”是什麼意思,他決定暫時不予思考。
  這次PK的最終結果是蘇三跟斷雲的搭檔落敗。正義戰勝邪惡,以少勝多的神話沒有出現。對方是有家族的人,一揮手呼啦啦圍上來一群,且不說斷雲技術再好也撐不了多久,蘇三完全是個輔助型的職業,更是束手無策。
  兩人死回復活點,斷雲在隊里嘿嘿笑:“剛才亂戰我拼著又殺了那醉蝦一次,總算沒白掛。”
  對於對方的暴力和好戰,蘇三只有翻白眼。
  “你技術不行啊,要多練練。”高興完,斷雲反過來教育蘇三。
  “練什麼?”蘇三問。
  “練PK,要不我教教你?”慈渡坊的定義雖然是輔助,但也不是完全沒有攻擊能力的,斷雲覺得蘇三如果玩純治療的話就有點浪費了。
  可惜,一百個人就有一百種遊戲的方式,他的提議顯然打動不了蘇三的心。
  所以蘇三淡淡答:“不用了,我覺得現在這樣挺好。”
  好心被拒絕,斷雲笑了笑,說:“遊戲里也要做乖寶寶?這里面可沒有老師給你發三好學生的獎狀。”
  乖寶寶……
  看到對方給自己的這評價,蘇三一時語塞。雖然跟斷雲之間性格、價值觀之類有差異是早就在預料中的事,但他還真沒想過對方也跟其他人一樣,是這麼看自己的。
  “我沒想做乖寶寶,只不過不想把時間浪費在跟人殺來殺去上,想好好體驗遊戲的過程而已。”其實沒必要解釋,可蘇三還是說了自己的想法。
  斷雲搖頭:“遊戲的最終目的不就是PK麼,不喜歡PK的只有小姑娘。”
  “我倒是覺得,遊戲的價值在於認識朋友。”
  蘇三說完,兩人不約而同沈默下來。因為觀點有沖突,而且彼此一時都說服不了對方,這次的接觸最終達成的效果可以說是雙方都不怎麼愉快。
  最後互相說了句“再見”,蘇三跟斷雲就繼續各過各的日子。
  那時他們都覺得,與對方是話不投機半句多。
  內測過了一段時間,蘇三雖然繼續本分練著他的純治療,可這並不意味著其他的慈渡坊玩家都是和平主義者。於是隨著摸索慈渡PK技術的玩家數量增多,加血效果超強,有好裝備的話攻擊也不差的慈渡坊在玩家對戰中耐打能磨的持久戰優勢就體現出來。
  於是論壇上開始出現不和諧的聲音,有人提議官方對慈渡坊的PK作出一定限制。理由是:既然是治療門派,那麼治療技能強就行了,攻擊也猛的話還讓其他門派的怎麼活。
  蘇三在門派里看到同門討論,也上論壇去逛了逛,看到這理由的時候他不禁覺得好笑──總會有這樣的人,贏不了別人不找自己的原因,就只想著讓對手吃虧自己就占便宜了。他覺得官方應該不會理會這樣的提議,但沒料到,一星期後的更新公告卻宣布,將會降低慈渡坊攻擊技能的威力,以及增加治療技能的吟唱時間。
  頓時論壇上忿忿不平的玩家由其他門派變成了慈渡坊,支持修改技能的和反對修改技能的掐成一團,蘇三只看了幾帖就覺得頭暈眼花,只好關掉網頁,專心回遊戲里面去。
  反正都是玩,改強也好,改弱也好,消磨時間而已。
  他就是這樣的心態。
  於是在不少慈渡坊玩家改投其他門派或者罷工的時候,蘇三持續用慢吞吞的速度練著自己的號,不知不覺中,反而爬到了慈渡坊排行榜的前列。
  論壇上的掐架最終沒有結果,官方表態不會恢復慈渡的技能後,為了對付其他門派要求改弱慈渡坊的人,蘇三門派里面較有份量的幾位師兄師姐跟其他區的慈渡坊玩家合計了一下,推出一個方案──
  既然你們嫌我們的治療礙眼,好吧,我們以後不免費治療了,凡是要找慈渡下副本的,通通給錢,不給錢的話不好意思,請去找二奶水月堂……如果覺得單靠水月堂就能過的話。
  這提議在慈渡門派頻道刷了半天時間,得到大部分人的贊同,就此決定下來。
  其他幾個門派得知此事的時候初時還放話說“無所謂,你們愛加不加”,等到發現單靠吃藥跟水月堂的次級治療下副本確實很吃力後,慢慢開始有人含淚接受出錢找慈渡帶副本的條件。而固執著不肯給錢的,只有兩個選擇──自己去練一個慈渡,或者勾搭個慈渡坊的朋友。
  對於這一系列的變化,蘇三始終保持旁觀態度。但他沒想到,就算只是旁觀,事也會自己找上門來。
  “在嗎?”
  收到斷雲密語的時候蘇三還以為自己眼花,因為自上次之後他們又回到在線不說話的狀態,他還以為斷雲打算這輩子都不再跟自己來往了。
  於是好奇問:“有事?”
  “你現在有沒有空下個副本?我們這邊缺一位慈渡,謝謝。”拜托別人的時候,斷雲的態度還是非常客氣的。
  蘇三本來準備答應,但字敲上對話框,發送前一秒他卻忽然起了玩笑的心思。
  便刪掉一開始打算說的話,改說:“好啊,市場價不打折。”
  斷雲沈默了。
  蘇三正在想對方會不會因此生氣的時候,斷雲忽然又有了動靜。而蘇三看著他回覆自己的那句話,差點把水噴在顯示器上。
  斷雲說:“我沒錢,乾脆賣身給你吧~”
  敵不過斷雲的無賴,再加上本來也只是開個玩笑,蘇三最後還是進團做了義工。可他沒想到的是,也許是他當時被嚇到的反應娛樂了斷雲,對方反倒開玩笑開上了癮,從蘇三進團起,斷雲就對團里其他人宣布道:“都聽好了,這位是我的債主,以後我就是他的人了。”
  引得團里其他人紛紛大笑,笑得蘇三萬分尷尬外加後悔。


☆、02-03

  02
  進了副本蘇三才發現這個團隊有趣的地方──之前一直分心應對大家的玩笑,直到此時他才有閑暇看團里其他人的ID,然後發現除了自己和斷雲,其他人的名字分別是:絲瓜、南瓜、西瓜,一不留神的話還以為闖進了瓜田里,差點就想感嘆豐收的季節真好。
  “他們是我的結拜兄弟。”斷雲在開打前介紹說:“絲瓜是老大,二哥南瓜,四弟西瓜。”
  “哦……”蘇三認真聽著,然後更認真地問:“為什麼只有你不是瓜?”
  “哇哈哈哈!”西瓜大笑。
  “其實,他有綽號的,要不要猜猜?”南瓜一副神秘的樣子,連字體顏色都應景地改成灰黑色。
  蘇三想了想,看斷雲的眼神都多了同情。猶豫片刻後,他說出自己的揣測──
  “冬瓜?”
  此語一出,屏幕上,斷雲的角色發動裝死狀態,倒地不起。絲瓜和西瓜因此笑得更歡,而樂得比較含蓄的南瓜則擔起解說的責任。
  “他不是瓜。”南瓜很嚴肅,很正直。“要結瓜就要先開花,沒有花才沒有瓜。所以……他綽號叫‘無花’。”
  蘇三瞬間覺得眼前有烏鴉帶著黑線飛過。
  這時稱為眾人一致調侃的目標,終於忍無可忍的斷雲拍案而起,刷紅字喊:“別說這些無聊事了!開打開打,不然一會時間不夠刷完別抱著我的褲腳哭!”
  “才不會抱著你哭。”
  “就是。”
  “要哭也是抱著蘇三哭,就你那麼點治療量……”
  瓜族紛紛吐槽,斷雲鬱悶了。
  他有一個夢想,一個從玩江湖行以來就被無數人鄙視,但自己卻堅決不放棄的夢想──做暴醫。他不想玩網遊里傳統的純治療的醫生,不想做其他門派的保姆,而是想以治療門派的身份走暴力路線,做一個人人仰望的暴醫。所以他加點全加身法,技能主修毒系,能躲能打。但論起治療來……只能說,是個活生生的悲劇。
  如果不是認識的幾個結拜不嫌棄斷雲這畸形加點,他的暴醫成長路線想必會非常曲折。
  不過,也有單靠技術和團結沒法應對的情況,比如說今天的副本紫竹林。
  跟其他以刷裝備為主要目的的副本不同,紫竹林是江湖行內測期中少數幾個經驗副本之一,內中小怪眾多且會呼朋引伴,打一只就會招來七八只,沒有強力治療的話很容易就會滅團。
  最理想的配置是一個能扛的長風和三個攻高的打手,然後帶上個盡責的慈渡坊玩家就可以輕鬆刷下來。而他們這次的配置,絲瓜就是個長風,南瓜練的是菩提,西瓜則是少華劍派,加上斷雲的毒水月和蘇三的慈渡,效率可能稍差,不過絕對安全。
  至少,沒開打以前蘇三是這麼認為的。
  他沒想到的是,瓜族的打法如此奔放──紫竹林副本其實是一整條路,沿途有三座小道觀,一般的團隊都會選擇分為三段刷,引怪每到一個道觀就停一次,清光後再繼續前進。長期配合有默契的團隊則有一部分會選擇一半路程停一次,分兩段刷。
  但絲瓜拉怪卻是爬上坐騎就一沖到底,其他幾個人也招出坐騎跟在後面狂奔。
  蘇三應稍慢,等他沖到最後一個道觀門口的時候絲瓜已經被竹怪撲得只剩血皮了。
  “快打快打!哥要掛了!!”被竹怪圍得只能偶爾看見他揮刀的手臂,絲瓜竟然還能空得出手來打字吆喝。
  “大哥,你叫我們快打也要看看我們有沒有那本事啊,你一下子拉這麼多……”西瓜一邊劍光亂舞一邊回。
  南瓜則理智分析:“老大,你剛才進來的時候不會又網絡延遲了吧?”
  絲瓜滴汗笑著,不回答。
  “雖然這話我也說過很多遍了,但是大哥,我還是要慣例性鄙視你因為網速不佳就練皮厚耐打的長風營這種偷懶的做法。”仗著水月堂的毒都是持續性的,斷雲很有空閑地敲出一長串字。
  對他們的交談,蘇三沒有參與。
  不太熟是一個原因,更大的原因是他根本沒空。副本里面,任何職業都可以視情況偷懶,唯獨治療,必須時刻集中注意力不容分神,因為他們肩負著整個團隊的性命。
  按快捷鍵按到手都快抽筋也只能勉強將所有人的血條維持在半血狀態,蘇三擔心地看著自己的藍條──因為頻繁刷血的關系,他的藍條已經見底了。
  “蘇三沒藍了,大哥留下,其他人全體退團!”
  心有靈犀般,在蘇三考慮怎麼開口的時候,斷雲已經先喊出來。
  看著瓜族其他幾個人的身影迅速化光消失,蘇三也調出面板按下退團鍵。
  “啊~我又活過來了!”看著紫竹林外的藍天,西瓜誇張的感嘆。
  為了避免系統回收副本而被迫留在里面躺屍的絲瓜向他們發來組團邀請,同時在隊中陰森森地埋怨:“兄弟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啊啊啊……”
  “大哥,亂改句子是不對的。”南瓜認真糾正。
  “哥,我們是給你將功補過,挽回形象的機會啊!”西瓜痛心疾首表白。
  “都給我滾!”
  絲瓜怒吼拍桌。
  蘇三笑著看他們互相吐槽,屏幕上忽然彈出來自斷雲的密語。
  “你還要進嗎?如果不願意的話我可以幫你跟他們說。”以前瓜族也找過其他的慈渡一起下副本,但是在見識了他們這奔放的刷怪辦法後,幾乎所有人都會選擇連“再見”兩個字都省略地直接退團走人。
  大約也想得到對方為什麼會有這種問題,蘇三調出之前的戰鬥記錄。
  一陣激戰中,加血很容易拉到仇恨的他之所以沒有死,是因為斷雲在清怪的同時也有抽空給他補血。雖然加的量很有限,但這還是蘇三頭一回在雙治療的情況下受到另一個醫生的照顧。所以,無關兩人現實是否認識……
  “不是一個團隊嗎,我為什麼不進?”蘇三輕鬆地給了對方答覆後,第一個重新傳進副本。
  看到預計中的缺人現象沒有出現,瓜族紛紛表示很意外。
  “哥們啊,好哥們,這才叫義氣!這才叫江湖!”被復活後,絲瓜一邊爬起來打坐回氣血,一邊誇張地稱贊蘇三。“小蘇,你以後乾脆就跟我們混吧!”
  南瓜和西瓜均表示同意。
  不明白事情怎麼忽然有了跳躍性的發展,蘇三還在想要怎麼回答,絲瓜又補充道:“你現在加入的話就是老三,讓小雲給你讓位置。”
  “喂!”斷雲忍不住表示抗議了。“為什麼要我往後排?”
  “因為他叫蘇三啊,當然就該排行老三才對。”絲瓜理所當然地下結論。
  西瓜更是反應迅速地已經朝蘇三喊起“三哥”了。
  沒想到找個人來下副本的結果是導致自己結拜排名往後推,斷雲默默內傷──其實反正是玩,是老三還是老四並無太大影響,但是一想到現實里認識、年紀跟自己差不多的人卻得喊對方三哥,斷雲怎麼想怎麼別扭。
  似乎猜到他的想法,蘇三悄悄笑道:“其實,我確實比你大一個月。”
  啞口無言地看著對方這句話,斷雲楞了一會兒後,冷冷哼了一聲,沒再說什麼。
  於是蘇三在遊戲中的第一次結拜,也是最後一次結拜,就這麼達成了。
  至於他是怎麼知道斷雲比自己小一個月的,這就得歸功於過去十多年中,自他記事以來,段伯父每年在段雲生日時都會分送給鄰居的生日蛋糕。

  03
  “圍住!圍住!不要留空!!!”
  YY語音里喊得激情無比,蘇三一邊照指示移動位置,一邊把耳機音量再度調低些。
  這是他跟瓜族結拜後的第三個星期。
  自從結識這幾個人以後,蘇三原本平平靜靜的遊戲人生就徹底改變了。瓜族除了老大絲瓜是研究生以外,其他幾個都是大二大三的學生,經濟上自然不像直接燒點卡的人那樣寬裕,所以這就導致了瓜族特殊的遊戲方式──職業BOSS隊。
  除了定期刷副本弄弄裝備以外,瓜族每天上線做的事情就是滿世界找BOSS打,打完拿到的東西賣掉大家分錢。
  以前沒有固定醫生,他們只能打一些難度不高的野BOSS,但自從蘇三加入,且脾氣很好的隨叫隨到之後,負責收集BOSS資料的南瓜高興得熱淚盈眶。理由?他收集的那些難度BOSS的資料終於有用武之地了,他們終於可以脫離溫飽奔小康了。
  像這天,他們打的BOSS就是會掉紫色至金色小極品裝備的烈狐。跟會定時定點刷新,常被大公會包攬的一些BOSS不同,烈狐是隨機刷新在鎖妖塔頂層任意地點的BOSS,因為刷新時間和刷新點不固定,所以除了偶爾突發奇想或窮極無聊的人以外,基本沒有人會特意來刷這東西。
  但,南瓜不知道該說是天賦異稟還是怎樣,官方公布說一切隨機的烈狐刷新規律,他竟然可以總結得出來──盡管不是百分之百的準確,但起碼也有九成的命中率了。
  “老二是數據分析的天才。”第一次帶蘇三來打這個BOSS的時候,絲瓜就如此介紹說。
  而斷雲則告誡蘇三不要把南瓜能算烈狐刷新點及時間的這件事說出去。理由很簡單,倒不怕有人來搶怪,只怕有人找南瓜麻煩。
  嚴格來講,這個BOSS並不難殺,只要全隊配合好,把它包圍住的話,烈狐就會一直為大招續氣而暫停攻擊,這時只要不露出破綻,它基本就是老老實實站在原地直到被打死。
  但假設有人站位稍有偏差……
  “西瓜!啊啊啊啊大家快跑!”
  YY里負責指揮的絲瓜一聲慘叫,因為西瓜攻擊時不小心上前了一些離開包圍位置,烈狐身上冒出金紅光芒,下一秒,大絕招狐嘯發動,惹禍的西瓜自不必說,來不及跑開的蘇三和南瓜瞬間被秒,拉住仇恨的絲瓜也在勉強奔出幾步之後撲街。
  只有斷雲憑借身法高的優勢,閃開了烈狐的第一下攻擊,硬是掛著血皮傳回安全區。
  “對不起……”西瓜在隊里大哭。
  “沒事,意外是時常都會發生的。”蘇三安慰道。
  鎖妖塔一共七層,加上從最近的城市大理跑過來的時間,騎馬也要大約十分鐘左右,所以陣亡的四人都是安心趴原地等斷雲來復活,懶得出竅自己跑回來。
  窮極無聊下,絲瓜開始在YY里面唱歌,其歌聲之難聽,連一向涵養極佳的蘇三都忍不住拔掉耳機隔絕荼毒。
  注意力不再受語聊影響後,蘇三的觀察力恢復。
  “各位,好像有人來了。”
  因為視距調的是最遠,所以蘇三可以看到在有一段距離的柱子後面,有玩家坐騎的影子。
  隊里瞬間沈默。
  遊戲里打野BOSS最怕遇到什麼?就是打到一半的時候有其他人過來。而比打到一半的時候有其他人過來更慘的,就是滅團的時候看到其他人靠近BOSS。
  “老四你跑快點啊啊啊!!!!”絲瓜慘叫。
  同樣看到蘇三那句話的斷雲此時反倒不慌不忙地安慰:“大哥,就算你現在給我一個能飛的坐騎,我也不可能比對方先趕到的,你還不如祈禱他只有一個人,然後被烈狐滅掉來得有效些。”
  也許是斷雲的烏鴉嘴太過靈驗,中途插入的那個竟然真的是單人,而且還是個慈渡的女號。
  所以幾乎沒有懸念的,等斷雲千里迢迢回到鎖妖塔頂層的時候,絲瓜他們旁邊多了具婀娜多姿的屍體。
  逞兇完畢的烈狐,則暫時巡邏到其他地方去了。
  “嗚嗚嗚……我只是路過而已,為什麼這里的怪會那麼強啊?”
  附近頻道,剛掛掉的女慈渡在哭。
  斷雲掏出十金一張的復活符把蘇三救起來,沒有理會。基本上,除了自己有興趣的人以外,他對大多數人都是很冷漠的。
  反倒是愛心過剩,超級喜歡維護弱小的絲瓜對“不幸遇難”的女慈渡解釋,那是BOSS,他們正在打,她只是不湊巧被臺風尾掃到而已。
  “……我們在打烈狐這事不是最高機密嗎?”這話不是蘇三想出來的,而是今天出發以前絲瓜用特別嚴肅的語氣再三強調的。所以此刻看對方那麼輕鬆就說出來了,蘇三忍不住問斷雲。
  “精蟲上腦了,別管他。”用膝蓋也想得到絲瓜打的什麼主意,所以在叫“若水”的女慈渡加入隊伍的時候,斷雲並沒有意外。
  他個人對於網戀是沒什麼興趣了,可也沒必要打擊自家大哥浪漫的幻想不是?
  “老大,你要勾搭妹妹可以,不能說的那話一定要記得哦。”南瓜在YY上提醒絲瓜。
  而絲瓜則拍胸口表示沒有問題。
  於是,斷雲他們順理成章的多了個大嫂。
  憑心而論,若水這女孩不錯,操作還行,也不愛發嗲,更沒有因為跟絲瓜在一起就理所當然地命令其他瓜族的人帶自己這樣、給自己那樣,瓜族的其他幾人給她的評價都不錯。而且平時都是五個男生一起玩,默契是默契,生活卻少了些滋潤,有個不嬌慣的女生加入,實在是不錯的調劑。
  “我老婆如何如何”這樣的句式慢慢發展為絲瓜的口頭禪,看他一副恨不得全天下知道自己甜蜜的樣子,蘇三覺得挺有趣。
  盡管如此,瓜族打BOSS的事還是沒有跟若水分享。
  “這是男人的活動。”在絲瓜覺得告訴若水也沒什麼關系的時候,南瓜如此說。
  鑒於負責組織打BOSS的人一直是南瓜,絲瓜也沒有再提,默默接受了這個決定。只是漸漸的,蘇三開始覺得有些時候隊里的氣氛稍微怪異了一些。
  想到夾在老婆和朋友之間找平衡點的絲瓜的難處,盡管發現有些地方不如以前和諧了,蘇三還是保持沈默。
  他相信,瓜族這一群的友誼,不會受一點點小摩擦的影響。
  直到有一天,他上線沒有接到慣常的組隊邀請,反倒是斷雲第一時間發來一句密語──
  “你最近有沒有發現老大不對勁的地方?”
  看著屏幕上冒出來的這句話,蘇三初時還有些反應不過來其中的意思。
  在一周前絲瓜再次提出想讓若水加入BOSS隊被南瓜繼續拒絕後,絲瓜跟南瓜之間鬧得有些不愉快,瓜族一起的活動也減少了一些。但是除了發現原本開朗陽光的絲瓜最近給人的感覺有些陰鬱外,蘇三覺得對方依然是那個凡事考慮他們的大哥。
  所以他回答斷雲:“沒啊,只是他最近心情似乎不太好。”
  “那他昨天也沒跟你說什麼?”斷雲繼續問。
  “沒有。”答完,蘇三覺得對方的問題似乎有某種指向性,便追問:“為什麼會這麼問我?”
  這次斷雲沒有第一時間作出反應。
  相信對方應該看到了自己的話,蘇三耐心等待。
  幾分鐘後,斷雲說:“遊戲里一時也講不清楚……你今晚上有時間沒,我去找你。”
  明白對方的意思是來寢室找自己後,蘇三有些猶豫。對他來說,現在的斷雲比起現實里認識的人這個定義,首先該是網友才對。而網友見面這種事,他有種本能的抗拒。
  “不方便就算了。”大概發現蘇三的猶豫,斷雲說。
  仿佛能從這句話感覺到對方此時低落的情緒,想到這段時間以來相處的種種,蘇三心一軟。
  “我住D棟413室,晚上7點以後都在。”告知對方自己的寢室號的瞬間,並沒有想象中的不舒服感覺,反而像是鬆了口氣。
  看到斷雲說記下了,蘇三微笑。


☆、04-05

  04
  7點半時,有人敲門。
  蘇譽那幾個室友依然過著不在網吧就在自修室談戀愛的飄忽生活。他打開門,段雲一臉鬱悶地站在外面。
  “吃飯沒?”選了一個最現實的問題做開場白,蘇譽接到段雲白眼一對。
  “我來是要跟你談很嚴肅的話題。”
  “嗯……我知道啊,所以才建議出去邊吃飯邊說,不然我室友回來反而不好談。”一邊說著,一邊把遊戲界面最小化,蘇譽摸出錢包揣上。
  段雲看了一眼他的電腦,沒說什麼,算是默許對方的提議。
  幾乎每所高校門口都會有不少私人經營的飯館,用以滿足正是如狼似虎年紀的學生們長期被學校食堂虐待的胃。因為對飲食不挑剔,蘇譽大部分時間還是光顧的學校食堂,所以出了門反而是段雲走在前面帶路。
  對從小就享盡段媽高超廚藝的段雲來說,學校食堂賣的東西根本不是人吃的。
  熟門熟路找到常去的小飯館,段雲挑了個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其實他大可不必搞得這麼隱秘,因為此時已經過了學生進餐的高峰時間,小飯館里除了他跟蘇譽基本沒有其他人。
  “那,你之前在遊戲里問我的那事,是為什麼?”等上菜的時間,蘇譽問。
  段雲稍微猶豫後,說:“昨天大哥叫我一起去打BOSS。”
  蘇譽喝水的動作一個停頓。
  事實上,他當時也有收到絲瓜的密聊,但是因為那不是他們慣常的刷BOSS時間,再加上蘇譽最近忙著衝生活技能,所以當時沒有多想就拒絕了。但此刻段雲既然提出來,必然有其問題。
  果然,段雲很快補充道:“這事南瓜不知道,只有他不知道。”
  “不會吧……”幾乎無需多想就可以推測出絲瓜此舉背後的意味,蘇譽一時無法接受。
  “我當時直接問了他為什麼要瞞著老二,大哥沒說原因,但是卻提出每次打怪的獲得都交由老二去賣是不是不太合適之類……我懷疑有人給他灌輸了老二私吞的想法。”而那個人是誰,瓜族的都能想到。
  蘇譽沈默了。
  江湖行算是他認真玩的第一個網遊,而因為初時是跟室友們一起,後來是跟瓜族一起,基本沒什麼機會遇到個性極品的人物。但平時看遊戲里不時會爆出的八卦跟爭吵,他對網遊里的利益糾紛也不是全然無知。只是,沒想過有一天會發生在自己人的身上。
  “絲瓜原本不是個介意獲得多少的人……”自己低低說出的這話沒有任何意義,這點,蘇譽很清楚。
  段雲也沈默了。
  他們點的菜已經上齊,熱騰騰地冒著香氣,可是兩個人卻都沒了食慾。
  “我們大家會散夥嗎?”擡頭,蘇譽吐字清晰地問出心底的問題。
  段雲搖頭,答:“我不知道。而且我現在還擔心……大哥會被騙。”他是從來對網戀都不好奇也沒興趣的人,但絲瓜卻明顯已經栽進去了。喜歡一個人本身並沒有錯,可如果任由對方給自己施加過多的影響,而且那些影響還不是好事的話,就會很糟糕。
  “我想查一下若水的底細。”
  聽到段雲的打算,蘇譽睜大眼。
  “怎麼查?”
  “若水有個幫會,而且她是那個幫的副幫主。我打算建個小號,混進他們幫會看看能不能探到些消息。”段雲道。
  “這樣就能打聽到?”
  “嗯……建個女號,跟他們幫的男生打好關系的話應該多少能知道些內部情況。”段雲低笑。
  蘇譽差點沒嗆到。
  “容我提醒一下,你這樣的行為也是欺騙。”
  “我一不騙他們錢二不騙他們人,等知道想知道的就離開,不會造成太大影響的。”段雲很自信,而且說著說著似乎起了興致,甚至鼓動蘇譽一起來。
  “我就算了……”
  蘇譽想要拒絕。但最終還是扛不過段雲的強勢邀請,在吃飯的第二天,跟段雲一起建了個女號。
  段雲說,練人妖有秘訣,名字不能取得太嗲,要超脫些,有詩意些別人才容易上鉤。
  蘇譽看他經驗老道的樣子,索性全交給對方安排。
  於是最後,段雲的小號叫霜舞,蘇譽的小號則叫花開紀年。
  看看並肩列著的兩個穿著新手服、豐胸長腿的女號,再看看自己頭上頂的那ID,蘇譽忍不住陣陣抽搐。
  段雲則精神很好地拖著他做任務沖級去。

  05
  “MM們,需不需要人帶啊?”
  蘇譽正在跟野兔廝殺的時候,當前頻道忽然冒出這句話。對自己現在是女號還沒有自覺,蘇譽完全沒意思到這話跟自己有什麼關系,而段雲則瞄了一下對方名字前面的幫會標誌才表態。
  “哥哥你要帶我們嗎?”
  一陣惡寒猛的爬上蘇譽後背。今後經歷的恐怖事件記錄里面,他一定要加上“段雲玩女號裝天真發嗲”這件事。
  其實兩人在長安練級遇到“似水柔情”幫會的成員並不是命運的意外,而是段雲的安排。
  一般比較大的幫會都有各自固定的活動範圍,就好像人為劃出的勢力區域一樣。而若水所在的“似水柔情”就因為老大是長風營弟子,長風營門派地圖與長安相鄰的這個原因,固定在長安一代活動。
  自願跑來當段雲和蘇譽苦力的人叫飄邈,為人很健談,跟準備套話的段雲可以說是一拍即合。
  組隊不到兩小時,段雲如果有心的話,恐怕連飄邈的銀行卡密碼都能問出來。
  無法理解段雲樂在其中的感覺,蘇譽一心只覺得自己是作陪的,很少參與交談。而等到室友叫一起去打開水的時候,他更是順水推舟地在隊伍里說了句暫時離開就溜走透氣去了。
  “小舞,我問你件事。”
  蘇譽剛掛機離開,飄邈就對段雲說了這話──重點來了,能不能套到對方的話就在此一舉。
  段雲都做好看到對方告白的心理準備了,可他料到了結果,卻沒料到過程。
  飄邈的確是要表白,然而表白的對象卻不是段雲。
  “花開她有沒有老公或者玩得好的男朋友?”
  “……”
  “小舞?”
  好吧,段雲必須得承認他那一瞬間失神了。心里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在翻湧著,一定要概括的話,大概是……憋悶?挫敗?自己應該沒露什麼破綻啊,怎麼對方看上的會是蘇譽呢?
  如果不是眼前還站著個大活人在等答案,段雲恨不能蹲地畫圈圈。
  “她沒有男朋友之類的,你問這個做什麼?”一邊裝傻,段雲一邊在心里默默祈禱蘇譽回來不會劈了自己。
  “你幫我追她好不好?”飄邈直奔主題。
  段雲繼續被嚇一跳──怎麼現在的人追人都這麼直接的嗎,連點含蓄都不懂?
  考慮一下以後,畢竟目的不是騙人,段雲覺得還是別讓飄邈太投入的好,於是開始胡編:“她啊,雖然遊戲里面沒有男朋友,但是現實里面有的,我覺得她不太可能接受你,還是做朋友算了吧!”
  飄邈瞬間全身籠罩進低氣壓中。
  “不然你考慮下我?我也是大美人哦~”段雲半開玩笑的說──他可沒有說謊,美人這詞本來就男女都能用,段家的遺傳基因可是很好的。
  沒想到飄邈不但把這玩笑話當真了,而且很不知好歹地丟出一句:“我才不要,你跟個男的似的,做哥們算了。”
  段雲吐血。
  當然,就算被人稱贊“你真是女人中的女人”這種話也不值得高興,但是好歹也是用了番心思偽裝的,為什麼那個沈默不語的蘇譽會比自己成功啊!
  在心里把飄邈當做人形沙包抽了無數遍,段雲表面上依然附和著對方呵呵笑。
  不然乾脆讓蘇譽出動算了?念頭剛轉到這里,段雲立刻選擇放棄。
  先不論蘇譽自身的意願,就算他願意去套話,段雲也對他套話的技術不抱信心……別到時候反被對方套了話才是。
  “不然,我跟她說看看?”好不容易到手的線索不能輕易放丟,段雲最終給對方一個模棱兩可的回答。
  打發走為人不錯但纏功超群的飄邈,段雲正琢磨著要把原地站著發呆的花開紀年這個號怎麼辦的時候,對方動了動。
  “回來了?”
  “嗯,剛才那人呢?”四下看了看飄邈不在,蘇譽問。
  “走了。”想到自己白費功夫,對方卻一派輕鬆,段雲升起惡作劇的心思。“小花開~我有事跟你說。”
  被段雲的稱呼震到,蘇譽大腦當機中。
  “剛才飄邈讓我幫他牽紅線哦~”
  “……牽誰的紅線?”心里有不祥的預感,局面卻不容逃避,蘇譽面無表情問。
  “你和他的。”
  此話方出,花開紀年這個號忽然下線了,片刻後,蘇三上線。
  “知道那人現在在哪嗎?”蘇三問。
  “你想做什麼?”
  “我去殺了他。”蘇三很堅定。
  進行到此,段雲終於忍不住笑出來──那個一向很淡定,凡事不緊張的蘇譽啊……居然這麼一個小玩笑就刺激得他要砍人了,不是和平主義者的麼?
  享受到捉弄蘇譽的樂趣,段雲開始擔心自己以後會不小心養成習慣了。
  收起玩笑的心思,他轉入正題道:“其實我替你應付過去了的。不過,現在對方明顯對你的興趣比較大,換你去打聽消息成功率應該比我高,你要不要試試?我會給你出主意。”
  這是蘇譽還沒回來期間,段雲迅速考慮得出的結果。
  見對方不再開玩笑,蘇譽也認真起來,問:“真的一定要用這個辦法嗎?其實我覺得如果介意的話,直接問絲瓜會更好。朋友之間有疑問的時候坦誠相待,應該比暗中行動要好得多吧?”
  “你覺得我不想坦然問大哥麼,但現在不光是他的問題。”
  “那……”
  “算了,我另外想辦法。飄邈這條線先暫時保留吧,如果他找你,不要把話說得太絕,行嗎?”
  察覺到段雲因為自己的意見讓步,蘇譽也不再堅持。
  “好。”他答。
  蘇譽與段雲達成共識,各自讓一步的翌日,是瓜族每周三次固定刷BOSS的時間。
  蘇譽提前上線買好補給做好準備,然後到集合地點擺攤打發時間等其他人。
  離約定時間還有二十分鐘的時候,絲瓜上線了。
  “下午好啊,小蘇。”絲瓜跟往常一樣,上線就先跟在線的兄弟打招呼。
  蘇譽回應對方的同時,直接問絲瓜想法的念頭再次閃過。這是他珍惜的朋友,為什麼有了想法,不能直接問對方?
  但不等他開口,絲瓜忽然又發來一段話。
  “下午刷BOSS我不能參加了,你一會幫我告訴大家一聲……還有,小蘇你現在有沒有多余的錢,借我一下。”
  奇怪於從不借錢的絲瓜為什麼會忽然提出這請求,蘇譽暫時放棄問他為什麼不參與下午活動,轉而問:“可以告訴我你要借多少錢,借去做什麼嗎?”
  絲瓜給了個害羞笑的表情。
  “我要跟若水結婚了,還差兩百金。”
  這發展……意料外的答案,蘇譽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絲瓜卻反而興致很高地把結婚時間和場所都告訴他,邀請他到時候去參加。
  “等我跟水水結了婚,回頭也讓她給你們其他幾個人介紹些可愛的MM。”絲瓜很甜蜜地說著。
  這種時候自己該作什麼反應?總之……先道賀吧?
  “恭喜。”蘇譽敲出這行字,然後給絲瓜寄去兩百金。
  但是那天最後,絲瓜的婚禮卻沒有辦成。


☆、06-07

  06
  對於絲瓜臨時退出刷BOSS行動,瓜族的其他幾人雖然有些許不高興,但除了南瓜以外,段雲和西瓜還是覺得最起碼婚禮上應該去支持一下老大。在他們的勸說下,南瓜也終於讓步,放軟態度。
  “那今天少個人,就不刷難度高的BOSS了,我們去打前段時間我找到的那個荒冢BOSS,我估計以我們的配合,四個人也能推它,到時候打出來的東西不管是什麼都送給那個沒良心的家夥做賀禮。”南瓜提議道。
  見他有從這段時間的低氣壓中振作起來的趨勢,其他三人當然說好。
  就南瓜的情報,荒冢的BOSS在很偏僻的地方,現在就連論壇上都還沒人知道,他也是滿地圖亂跑時碰巧遇上的,所以應該沒有競爭對手。因此,大家都沒帶多少補給,全是抱著郊遊一樣的輕鬆態度去的。
  但是到了那個點,卻發現有一對似水流年的人在蹲守,若水正在其中。
  可幾分鐘前,絲瓜說的卻是若水有事出門,號掛機了,他正在一個人逛街收晚上婚禮要用的禮花。
  “……這是怎麼回事?”西瓜問。
  而若水一行明顯也發現了瓜族的身影,紛紛擺出備戰的姿態,雙方的氣氛瞬間緊繃。
  “哎呀,我早該想到,你們少了一個人,大概會來打比較好殺的BOSS的,失算了……”若水先開口,打破了僵持的局面。
  “被背叛了。”南瓜在組隊里說。
  沒有人給與回應。蘇譽不清楚,南瓜所指的背叛者,是若水,還是絲瓜。
  “冷靜點,我想大哥應該不知道這件事。”段雲安慰道。
  “現在該冷靜的是對方,你沒看見他們都開紅了麼?”南瓜冷靜過頭地說著,而對他已經有所了解的其他人,卻明白語氣越平靜,越是他發飆的前兆。
  “瓜族的兄弟,你們今天先讓讓吧,好歹我也快和絲瓜結婚了,現在我們如果打起來,場面不太好看。”絲毫不介意這邊在交流什麼,若水悠然提醒。
  “我就問你一件事。”南瓜慢慢地說:“這個BOSS的情報,你怎麼知道的。”
  若水頓了一會才答:“絲瓜告訴我的,那又如何?”
  這下忍不住的人變成了西瓜。
  “老大是真心喜歡你!你就這麼耍他?!”
  “我耍他什麼了?我也是真心答應嫁他的啊,但是我嫁他和我帶幫里的人來打BOSS並不沖突吧,小弟弟?我是幫里的副幫主,明知道這里有BOSS,怎麼可能不帶人來打……而且為了怕他不好做,我也特意支開他了。”
  幾個似水流年的人對此紛紛表示贊同。
  段雲等人沒有回應對方的話。
  其實若水說的並非完全沒有道理,就事實來說,她的確沒有做什麼實質上傷害到絲瓜的事,而且她做的都是站在一個幫會管理者的位置,通常會作出的選擇。如果一定要講有什麼影響的話,那就是她今天的行為,給瓜族原本已經開始慢慢出現的摩擦加入了催化劑。
  “看來沒什麼好說的了。”南瓜撂下這句話,換了身裝備。
  知道這是開打的標誌,西瓜也開始給自己上狀態。而就在蘇譽想著是否應該阻止的時候,當前頻道忽然冒出一個熟悉的ID。
  絲瓜說:“你們這是要做什麼?”
  對他的忽然出現,南瓜和若水似乎都沒預料到,氣氛一時很尷尬。
  絲瓜繼續說:“我的兄弟,和我未來的老婆,在這個地方,擺出這種架勢,是要做什麼?”
  蘇譽正準備把經過說出來,段雲卻給他發了密語:“別說話,大哥是我叫來的。”比起慢慢調查然後冒著被絲瓜認為是在挑撥離間的風險說若水的壞話,還不如眼見為實。覺得這是一個好機會,段雲剛才在南瓜跟若水說話的時候就悄悄給絲瓜發了信。
  但如果事先能預料到結果,他會寧願自己這時沒把絲瓜叫來。
  只是此時,段雲還不知道之後會發生的劇變。
  對絲瓜的問題,南瓜回得很乾脆,乾脆得帶些挑釁。
  他說:“你沒眼睛,不會自己看?”
  被嗆了這一聲,一向善於化解尷尬的絲瓜第一時間竟然沒有反應。於是本來話不算多的南瓜,此時卻跟打開了話匣子一般繼續。
  “你自己當初私下向我保證過什麼,現在要我提醒你嗎?”
  “沒什麼大不了的吧,這事其實不是什麼大問題啊。”
  “對我來說是大問題。”南瓜答得斬釘截鐵。“我沒有阻止過你談情說愛,可我也記得你答應過,會留下屬於兄弟們的空間。但是現在,我不知道還能相信你什麼話。”
  也許是被他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質疑,絲瓜一時沖動下說出了導致瓜族散夥的話──
  “不能相信的話,那就拆夥好了!”
  其實話說出來的瞬間,絲瓜就已經後悔了,可惜消息已經發出,就算想自欺欺人刷掉也不可能。他猶豫著要不要立即道歉,卻又希望南瓜給自己臺階,於是錯失了挽回的時機。
  “你說的。”
  簡簡單單回了這三個字,南瓜下線。
  在他下線以前,瓜族的人都有看到系統提示:南瓜已經與您解除結拜關系。
  後來,第二天,除了絲瓜以外的其他人都有收到南瓜的郵件,除了對解除結拜的事道歉以外,也表達了不會再繼續玩的意思。而他以前積攢的東西,都分別以一銅的價格寄售給瓜族的人。
  “感覺像開玩笑一樣,那麼要好的兄弟,一夜之間就散了。”
  分別之前,西瓜這麼感嘆,而段雲和蘇譽都沒有接話。
  “聽說老大去找二哥了。”西瓜又說,然後帶著些許微薄的希望問:“你們覺得,有沒有可能二哥會消氣回來?”
  “不會的。”
  “我也覺得……離開的事南瓜應該考慮很久了,昨天只是最後的契機而已。”
  看到這兩人的表態,西瓜YY里忽然哭出聲。然後說著“對不起,太丟臉了”下線,慢慢的,也不再在江湖行中出現。
  蘇譽覺得就像做了場夢一樣,夢醒之後,曾經熱熱鬧鬧一起跋山涉水,刷怪逛街的兄弟們都不在身邊了。
  “你還玩嗎?”
  旁邊冒出的對話框,提醒了蘇譽,段雲還在。
  他苦笑一下,反問:“你呢?”
  “我還要玩,我覺得他們遲早也會回來。”段雲說。
  “那麼,我也留下。”覺得跟江湖行的緣分應該還沒盡,蘇譽作出決定。

  07
  瓜族解散後,不用再定期打BOSS,蘇譽忽然覺得自己的時間多出來不少,有種空閑了,反而空虛的感覺。而段雲也沒好到哪里去,每天除了到處跟人切磋以外,基本就沒事可做了。
  最後兩人商量一下,段雲嘆氣說:“不然,還是去練級吧。”
  內測砍不砍檔,官方還沒有個說法。既然如此,考慮到不會砍檔的情況,等級當然是越高越好。
  “去哪練?”跟著組織到處刷BOSS期間,練級的事基本放下,現在滿地圖都是代表有任務的問號。
  見蘇譽這麼問的時候,段雲也在研究地圖。最後,他挑中一個自己還沒去過的地方。
  “去楓紅山看看。”
  他這句話,為新的邂逅拉開了序幕。
  楓紅山此地,看名字也知道風景的特色是什麼。
  蘇譽跟段雲沿著大路出了長安城,一邊輕輕鬆鬆清掃沿途攔路的低級主動怪,一邊往楓紅山所在的東北方移動。快到楓紅山地界的時候,本來一路鬱鬱蔥蔥的風景忽然變了色調,眼前是一眼望不到頭的火紅色楓林,顏色濃豔似血。
  “很漂亮。”蘇譽真心感嘆。
  他之前也沒有來過此地,只是偶爾在論壇上會看見有情侶來這里約會截圖。而那種看別人的截圖,和自己身臨其境的感覺是絕然不同的。
  “我們乾脆從最里面清出來算了。”顯然也對眼前風景評價很高的段雲提議。
  於是兩人特意不招坐騎,一路慢慢往山頂走,段雲還特意開了內置的攝像界面拍沿途風光。
  結果,風平浪靜的局面在他們走進楓紅山三分之一路程的時候忽然被打破。
  因為攝影時屏蔽了技能、聊天等界面,段雲並未注意到旁邊的紅怪,也沒有看到蘇譽在隊伍里面叫他小心。
  一路直行的結果,就是段雲直到屏幕劇烈搖晃才發現自己被攻擊了。
  “怎麼回事?!”趕緊關掉錄影,吃掉一個大紅把血補上,段雲問。
  而此時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堆混跡在落滿地的紅色楓葉中,個頭矮小,全身赤紅,一不注意就會被忽略的楓樹精。
  “進怪堆了。”匆匆給彼此加上狀態,盡管面臨可能掛掉的局面,蘇譽冷靜依舊。
  兩人互相配合著且戰且退,原以為逃出一段距離就能脫離,沒想到那些楓樹精對於侵犯它們領土的人卻是不依不饒,不但沒有脫離的跡象,反而越來越多。
  段雲忍不住罵一句:“靠。”
  看見蘇譽補血的速度已經追不上掉血的速度,段雲正準備等死的時候,兩人身後一道技能光閃起──
  是長風營拉怪物仇恨專用的“四面楚歌”。
  蘇譽反應極快地給忽然冒出來幫忙的人加上狀態,然後就見當前頻道有人喊:“跟著我,往山上沖一段它們就散了。”
  段雲也不廢話,往四周撒出減緩敵人移動速度的毒粉就順勢往山上跑。
  如來者所述一般,他們三人跑到半山腰的時候,那些楓樹精就陸陸續續回到山下去了。
  “這里的怪設置是往上走的不追,往下走的追到死。”危急關頭幫了忙的長風似乎對此地的情況頗為了解,還向段蘇兩人解說。
  “原來如此,謝謝。”蘇譽道謝。
  而段雲看一眼此人全身再顯眼不過的長風營鎧甲,沒說話。
  倒不是因為受了對方幫助,覺得丟臉不想道謝之類,而是自絲瓜的事以後,他對於長風營的人都看不順眼。
  “你們是來這里做任務的嗎?”
  “不然還能是兩個男的來看風景?”段雲沒好氣。
  知道對方對長風營還別扭著,蘇譽接過話頭道:“是啊,任務荒廢了一段時間,現在打算重新開始清。”
  “我也還有任務沒做,要不要組一起?”該長風提議。
  “你對這邊情況這麼熟,會還有任務沒清?”段雲表示懷疑。
  長風營的大哥嘿嘿笑:“我只熟悉上山的路,做任務的時候被滅掉好幾次了。”當下聽得其他兩人一頭冷汗。
  覺得這人不像說謊,考慮到長風都扛不住的話,自己和段雲怕是更勉強,蘇譽於是邀請對方組隊。
  沒有及時阻止到,人都進隊了,段雲也不好再說什麼,只能保持沈默。
  “謝謝。”那位長
  風客氣地說著,然後自我介紹:“我叫天方,可以的話,加個好友如何?”


☆、07-08

  08
  認識天方這件事,給蘇譽的遊戲人生添加了新的內容。簡單來說,就是見識了集團和個體戶之間的差別──天方所在的幫會“羊圈”,是當時內測期最有名的幫會之一。
  經常正在做任務,天方會忽然停下來,然後說:“幫里有人叫,我離開一下。”
  這一下通常是半小時到一個半小時不等,最長記錄是整晚不見蹤影。
  “勞碌命。”段雲對此作出結論。
  當他說這話的時候,已經沒有繼續被往事束縛住了。在段雲看來,最初感覺跟絲瓜很像的天方,相處下來除了門派一樣以外,跟絲瓜根本沒有任何相似之處。
  至少,絲瓜還不至於帶隊出去會迷路。
  跟著自信滿滿,保證說能夠找到三小時刷新一次的般若花的天方到處亂跑的結果,就是此時此刻三個人一起迷路。
  “這里是哪里?”段雲問帶路的天方。
  “不知道。”帶錯路的某人理直氣壯回答。
  蘇譽點著跟隨,正在論壇上翻資料。
  “你不是說這一代你很熟的嗎,這就叫很熟?”覺得跟天方生氣都是浪費力氣,段雲翻白眼。
  而從來不介意別人說自己什麼的天方,只左邊晃晃右邊晃晃,表現出還不死心的執著。
  “奇怪了……”蘇譽逛論壇回來,說:“論壇上說的位置也是這附近。”
  “這附近哪里?”段雲輕輕跳了兩下,讓這兩個只重理論不重實際的隊友看清楚,他們所在的地方是一處懸崖,除了立足的方寸之地,四周全是白霧彌漫的深淵。
  天方開始異想天開:“可能在懸崖下面?”
  “好創意,你下去試試如何?”段雲燦爛笑著提議。
  他原本只是開玩笑,所以等看到天方真的毫不猶豫就往下跳以後,段雲和蘇譽都被嚇楞了。
  “真下去了?”走到懸崖邊,把視角轉向下面的白霧,段雲自言自語。
  而蘇譽已經在給天方發信息。
  “他說下面有一個小凹陷,里面有朵白花可能就是我們要找的般若花。”
  這下再不需要猶豫,段雲也往下跳,速度快得讓人想喊停都來不及。蘇譽見狀嘆一口氣,慢慢挪到懸崖邊緣,打坐。
  十多秒後,隊里那兩個行動派的人開始哀號。
  “這下面要怎麼爬上去啊啊!”
  光顧著興奮找到任務物品,他們都忘了先確認懸崖下面是否還有路上來。而且,沒路爬回懸崖上還不是最悲劇的事──最悲慘的,是下面那個小凹陷除了他們跳下去的地方以外,根本沒其他與外界相連的地方,天方跟段雲這一跳,就像跳進了一個口袋里面一樣。
  欲出無路。
  而從段雲不假思索往下跳的那一霎開始已經在想辦法的蘇譽,此時給出兩個提議──
  “提議一,聯系GM,讓他把你們弄出來;提議二,斷雲你給天方毒藥,然後讓他把你砍死,這樣就能出竅復活。”
  客觀的說,兩個提議都不是什麼好辦法。
  段雲跟天方商量的結果是,找GM幫忙太丟臉,還不如自殺算了。
  於是段雲把包里所有能自己服用的毒藥全塞給天方,然後摘下般若花,等對方把自己砍死。
  十分鐘後,掛回復活點的段雲、天方,成功與從山上施施然下來的蘇譽會合,再一起去交任務。
  江湖行中的任務種類多樣,一般大家常做的都是劇情任務,也即是在任務過程中,可以逐漸了解這個遊戲的背景設定跟世界觀之類的任務;而偶爾,也有玩家做劇情任務的同時做其他支線任務及委托任務,以此獲取更多經驗或賺錢。
  尋找般若花就是段雲前幾天接的委托任務。順利完成的話,委托NPC會獎勵一把門派極品武器。
  盡管過程稍微有點不盡如人意,但好在結果是好的,段雲心情愉快地找到委托自己這任務的和尚。
  下一秒,開罵。
  “我靠,這個任務一隊只獎勵一把武器。”看到和尚的回答時,段雲抽搐了。
  “換你們用的就好了,我不需要新武器。”天方很快表態。
  “我也是……”
  “是毛,不能每個人都有的話還不如不要。”段雲打斷他們的話,並且迅速做出決定,選擇換取落日門用的裂天弓。“回頭賣掉分錢。”
  看著段雲發在隊頻里的裂天弓圖標,蘇譽沒說話。
  這個人的義氣往往會用很奇怪的方式表達,對此,相處這些時日下來他已經很習慣了。
  而天方則在沈默一會兒後說:“那把弓我們幫有個人在收,小斷你要不要跟他談一下價?”畢竟是管理層,雖然對金錢不是很敏感,但還是會在適當的時機和場合為幫眾謀取利益。
  “叫‘血夜’的那個?”顯然做事有效率的段雲已經跟對方搭上線了。
  “對,我那份錢不用分我,算在給他的折扣里把。”天方說。
  按他的意思,跟血夜談妥一個雙方都滿意的價格。前往交易以前,段雲忍不住提醒天方一句:“你這樣會被當成冤大頭宰的。”
  天方呵呵笑:“我不缺這點錢。”
  “真難得。”等天方走了,全程不插嘴的蘇譽才說話。
  不明白對方所指的是什麼,段雲只能推測:“你是說現在像他那樣的冤大頭很難得?”
  “我是說,真難得看到你會主動關心誰。”蘇譽笑著指出重點。
  被他的話噎到,不甘心就此落於下風,段雲思考片刻後,也笑著反擊:“你吃醋?放心了,賣身契還在你手上,我不會變心的~”
  他指的是當初找蘇譽下副本時那個“以身相許”的玩笑。
  深知這人玩心一起就會沒完沒了,蘇譽不答話,沈默是金地避開話題。而意圖被對方看穿,沒法繼續胡鬧的段雲,看著屏幕上安靜的與自己並肩而立的那人,哼笑。
  其實一般情況他不喜歡跟同性開這類言語曖昧的玩笑的,但是捉弄蘇譽的時候就會控制不住。
  憑心而論,每次開這類玩笑時看蘇譽尷尬的樣子,他就覺得有趣。
  “不會養成什麼不好的習慣吧……”看著看著,段雲忽然自言自語,然後搖頭否定。

  09
  蘇譽是個和平主義者。
  基本上,自他開始玩江湖行以來,還沒對任何人說重話或髒話,也不曾主動攻擊過什麼人。所以他非常想不明白,為什麼自己老是會被人攻擊──在蘇譽又一次認真思考這個問題的時候,距離他最近一次被殺剛過去兩分鐘。
  事發地點是大理城外的白塔林。
  最近他跟段雲很少一起行動,所以他一下子多出很多時間去做平時段雲不屑做的小任務,順便也算參觀風景。由一個叫圖拉的NPC發布的系列任務完成後,蘇譽決定休息一下,暫時離開去倒杯水,結果回來就看見自己的屏幕變成灰色。
  被殺了。
  對於這種狀況,蘇譽也不能說完全沒料到。事實上,他對於自己玩著玩著忽然遊戲畫面變灰色已經習慣到了麻木的境界,也因此養成每到一個新地方都會第一時間更新復活點的習慣。
  選擇出竅復活,蘇譽拉開仇人界面,上面不出所料新增了一個陌生的ID。
  段雲曾經說過,他的江湖是腥風血雨的江湖,因為他總會跟人起爭執並且很快從動嘴發展到動手;而他不知道的是,蘇譽的江湖比他更腥風血雨──每當單獨一個人在野外活動,蘇譽總會被不認識的人突然起意殺掉。初時他偶爾會問對方為什麼,次數多了他就淡定了。
  有時候別人發泄,根本就不需要合理的理由。
  比如說,對方可能是因為剛好失戀,也可能是邀請他組隊被拒絕,甚至有可能只是單純想找個人試刀或者看蘇譽的角色外形、名字不順眼……千奇百怪。只要動手的人覺得合適,那不管理由多離奇都會動手。
  而蘇譽作為一個純治療甚至無法反抗。
  坐他旁邊的林海一邊十指飛快敲著鍵盤,一邊抽空看了一眼他的屏幕,然後哈哈笑。
  “又被掛了呀?這次殺你的什麼職業?”
  對蘇譽莫名其妙引人殺的氣場,不光他自己習慣,他的室友們也司空見慣了,偶爾還會在說笑話的時候提出來。
  聽到林海的聲音,劉峰和王寒也轉頭看過來,順便發表一下感想。
  劉峰說:“蘇譽,你要不要考慮找個保鏢?”
  王寒說:“蘇譽,不然你乾脆刪號重練吧?”
  後一個提議純屬玩笑,沒有人會理會,前一個建議倒是有一定可行性的,只是蘇譽不習慣麻煩別人。
  “乾脆我再練一個號雙開一起玩算了。”看著屏幕上打坐的蘇三,蘇譽思考片刻後說。
  三名室友都搖頭建議他打消這念頭。
  王寒甚至苦口婆心地當場開起了PK講座。
  只見他把自己的號開到安全區掛機,椅子調轉一個方向,收起笑容,一臉嚴肅地看著蘇譽,分析說:“你知道PK最重要的是什麼嗎?就是比意識、配置和網速。我們現在都是在網吧玩,網速和配置的問題可以忽略不計,但是你自問,你有PK的意識嗎?這種意識是要喜歡PK的人在經年累月和別人的較量中才能練出來的,以你這種被人打了都懶得動的個性……嘖嘖。”
  說到最後,他一副深沈貌搖頭。
  蘇譽對此沒有特別感想,因為他知道對方的分析是對的。他的確寧願花半小時做一個任務,也不願花五分鐘跟人切磋。
  “那,我還是繼續這麼玩好了,反正死了不掉經驗,身上少放點錢就行。”他作出結論。
  “誰死了?”
  段雲忽然出現,讓蘇譽手一抖差點把自己的號開進水潭里面,回頭看完全不覺得自己忽然冒出來有什麼不對的段雲,蘇譽抗議的話轉了幾圈,最終化為無聲的嘆息。
  “沒什麼。”他說。
  “我們在討論小蘇遊戲里老被殺的事。”知道段雲跟蘇譽有交情以後,林海等人跟他偶爾也會說話。
  段雲揚眉。
  “又被殺了?”對蘇譽倒楣的經歷,他也略有耳聞。
  “嗯,又被殺了……不說這個,你怎麼會出現在這里?”不想在這個問題上多談,蘇譽轉移話題。
  段雲一臉嚴肅的說:“我爸來了。”
  這句沒頭沒腦的話,讓包括蘇譽在內,413室的全體成員都感到很茫然。
  段雲續道:“前段時間不小心讓他知道我最近跟你有來往,所以他叫我喊上你一起出去吃飯。”而因為蘇譽沒手機,段雲是先跑了他宿舍沒找到人,又跑來網吧的。
  “不好吧?”
  “沒什麼不好的,就我跟他的話,一起不到五分鐘八成就要吵架,有你在老頭會少念我幾句。”這也是段雲不辭辛勞到處抓人的原因。見蘇譽還有所猶豫,他目光轉向旁邊三個,提議:“你們乾脆也一起來好了,怎樣?”
  長期忍受學校食堂的荼毒,有機會吃免費大餐當然沒道理要拒絕。林海等人互看一眼後,紛紛舉雙手全票贊成。
  “GO!”
  沖出門去的時候,沒忘記這頓飯是沾蘇譽的光,劉峰和王海一左一右將他架著,徹底斷絕蘇譽開溜的退路。而之後的時間,因為忙著應對段爸的噓寒問暖,之前討論的PK問題很快就被蘇譽拋諸腦後。
  可他忘了,段雲卻記在心上。
  飯吃到一半,趁著段爸轉而跟蘇譽的室友寒暄的機會,段雲低聲對蘇譽說:“回頭把你的仇人名單截圖發給我。”
  “你要做什麼?”沒有第一時間答應,蘇譽猜到對方的打算。
  果然段雲露出無比燦爛的笑容說:“幫你報仇啊~”
  可惜,有人卻不領他的情。蘇譽堅定地搖頭道:“不必了。”到時候別報一次仇反而引來更多麻煩,他可不喜歡被一群陌生人追殺。
  瞇起眼打量半天,發現蘇譽確實不願意說以後,段雲也適時轉移話題。
  “那好,既然你不說,從明天起我就跟著你了。”
  “你最近很閑?”
  “有點。”他閑得都想爬高山上吼喇叭挑戰全服了。
  蘇譽深吸一口氣,才準備說話,段爸忽然把注意力轉向這邊,問:“小譽啊,你跟我那混蛋兒子在說什麼呢?”
  段雲沒好氣頂回去:“說學業問題,你不懂。”
  “學業問題好,小譽,這混蛋不喜歡讀書,你幫我多教教他。”不疑有他,段爸語重心長交代。
  蘇譽苦笑。
  他能告訴段爸,其實他跟段雲之所以會湊一起,都是因為遊戲麼……


☆、10-11

  10
  “教什麼啊?我們專業又不一樣。”完全不覺得心虛,段雲繼續跟他老爹頂嘴。“倒是你,飯吃完就趕緊回去吧!”
  “急什麼,幾個月不見你了,你這小子不會稍微想家一點?”
  “想啊,我想死我媽……做的飯菜了。”段雲哼哼一聲,跳起來躲開段爸揮過來的手,父子倆就在飯館包間里上演起全武行,看得林海等人目瞪口呆。
  蘇譽默默端著小茶杯坐到角落。
  他雖然也是第一次看段家父子PK,但是畢竟是鄰居,以前在家的時候沒少聽過隔壁打得翻天覆地的摔東西聲和對吼聲,所以尚能處變不驚。
  一餐飯吃得很是熱鬧,快入夜的時候段爸方才盡興離去。
  段雲活動活動被揍疼的肩膀,甩甩手朝其他人說:“散吧,蘇譽,我遊戲里面等你。”
  “好。”應下來,蘇譽轉身跟室友們離開。
  他和段雲的宿舍樓一個在東一個在西,學院也不一樣,要不是今天段爸來,倆人平時根本見不上面。
  路上劉峰感嘆今天算是見識了什麼叫漫畫般的生活,蘇譽默默在心里吐槽──這算什麼呢,他以前還見過段媽拿著煎鍋整棟樓追殺段爸的場景,那才叫一個精彩。說起來,也許段雲遊戲里面會那麼喜歡PK,生活環境造成的影響不小吧?
  回寢室,開電腦,聯網。
  大學宿舍用的校園網好處是收費相對便宜,壞處則是有時候會抽抽。比如蘇譽他們學校的校園網就是玩遊戲的時候速度比較慢,直接導致他在寢室里面時都不敢跟人去有難度的副本或者打BOSS,免得害人害己。
  不過比起一些直接不能玩遊戲的校園網來說,他們日子已經算好過的了。
  剛登陸就接到組隊邀請,段雲說:“我們去刷雙頭鳥。”
  這是個刷新點在洛陽城郊荒山上的小BOSS,個頭不大,難度中等,有幾率掉落赤硝石,那是鍛造時需要用的輔助材料,市價在一百金左右。
  如果蘇譽現在還在網吧,他當然不會有意見,但他現在已經回寢室了。
  “恐怕不行,我網卡。”照實說明情況,他建議段雲一定要去的話乾脆地區喊一個慈渡好了。
  “你去不了的話就不去了,組野隊到時候分配不均又要吵,煩。”嘗夠了野隊的苦,段雲已經被磨練得滄桑了。
  頓了一會,蘇譽忽然想到一個問題,便說:“你的網不卡?難道東區和西區的網絡不一樣?”
  “沒,我自己裝了寬帶。”段雲想也不想地回答。
  他喜歡晚上玩遊戲,他那幾個室友則喜歡晚上看在線電影。而那些家夥的電影一放,他就網絡延遲得走太空步,所以早在大一第一個學期他就已經自己裝寬帶,把校園網的使用權拱手讓出了。
  這樣一來,玩遊戲的看電影的互不干擾,皆大歡喜。
  “反正包月也花不了多少。”說上了興頭,段雲開始大談特談自己單獨拉網線的好處,並建議蘇譽也弄一個。
  跟他為圖方便不怕敗家的個性不同,蘇譽覺得沒必要的浪費就該省下,所以堅決繼續做校園網擁護者。
  “你去不了副本又沒法刷BOSS,那我們還是清任務吧。”段雲趕到洛陽南門跟蘇譽會合。
  才出城門,蘇譽屏幕一陣震蕩。
  系統提示:您正遭到玩家尋尋覓覓攻擊!
  蘇譽動作迅速地給自己加一口血,還沒進一步作出反應,段雲已經跟尋尋覓覓戰成一團。
  這時蘇譽才來得及看攻擊自己那人的職業,幽冥,而且操作似乎不錯。看對方跟段雲風騷的移動跑位,蘇譽得出結論──就他遊戲里面交手過的人當中,段雲的操作是很不錯的,能跟他打得勢均力敵,對方實力顯然也不弱。
  不過……
  尋尋覓覓是單人,而段雲身後有蘇譽。
  毫不猶豫地一邊給段雲補血上增益狀態,一邊給尋尋覓覓丟DEBUFF,論起輔助,蘇譽有絕對稱職的自信。
  不到片刻,尋尋覓覓倒地,在當前頻道罵──
  “斷雲你個沒種的東西,PK還帶醫生!”
  “鬧毛,你無緣無故的偷襲慈渡這種職業就光榮了?”施施然走到對方屍體上坐下,段雲反問。
  其實這種口水戰沒什麼意義,無非就是發泄情緒而已。
  蘇譽也不想和這人多說,只道:“你心里不平衡的話也帶個慈渡來打好了,我保證你來一次殺你回去一次,而且絕不會給你殺我隊友的機會。”
  斬釘截鐵的嗆聲,對此最意外地還是段雲。
  “我還以為你不會生氣的。”他說。
  “我沒生氣,陳述事實而已。”蘇譽答著,很平靜。

  11
  段雲殺紅名殺成了“大俠”,就順道找洛陽的捕頭接了鏟奸除惡任務。結果跟著蘇譽跑一天下來,他殺了六七個紅名,在俠客榜上居然還排了個第三。
  看到系統提示的時候段雲甚至有點不相信自己眼睛。
  等確定統計沒出錯之後,他由衷地對蘇譽表示同情。
  “你到底平時做了什麼缺德事,居然一天就引來這麼多禍星啊……”段雲問這話的時候,完全是沒惡意的。
  而蘇譽也脾氣很好地瞇了瞇眼道:“別擔心,這樣的日子再過幾天,我身邊應該就安靜了。”
  當時段雲還不明白蘇譽的意思。等幾天後,他一個人出城時忽然發現那些以前不時冒出來捅蘇譽的人都改追殺他,而且有時候還是組隊來殺的時候,終於大徹大悟──經過這幾日的較量,他顯然在不自覺的情況下,將集中在蘇譽身上的仇恨成功轉移到自己身上了。
  在段雲對此發現哭笑不得的時候,蘇譽也沒閑著,多方探查他才知道自己以前動不動就被殺的原因。
  這個區有一個職業騙子,從小號到老手都騙,且屢屢得手。而這個騙子,ID叫蘇大。
  “這叫什麼跟什麼啊?”聽完蘇譽的解釋,段雲已經不是黑線三條,而是黑雲罩頂。“你的意思是說,因為那騙子叫蘇大,你叫蘇三,所以別人以為你們是一夥的?”
  “據十分鐘前剛被你做掉的那人說,就是這樣的。”
  段雲聞言無語,哽了好半天才問:“你還特意去問他?”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誤會說清楚就沒關系了呀。”蘇譽輕鬆道。
  “那也只是跟剛才那人的誤會解開了,只要以後蘇大還在騙人,你就太平不了。”段雲指出現實問題。
  蘇譽無限蒼茫地看著遠方光禿禿的山頭。
  “也是……我總不能把自定義稱號改成‘我跟蘇大沒關系’吧……”
  “改也可以,但別人八成覺得此地無銀三百兩,更加不會相信你。”
  一番討論下來,兩人都比較絕望。
  這時天方剛好來找他們一起去副本,聽了這事的前因後果以後,天方用實際行動證明了有時候老實人比聰明人頂用的道理。
  他說:“這有什麼好煩的,舉報啊。”
  說著,把號丟原地發呆,自己去刷網頁開官網論壇,在舉報區發帖舉報劍破長虹區玩家蘇大騙人無數,嚴重干擾其他玩家正常遊戲的行為,而後又在遊戲里面發喇叭號召受害者去頂帖。
  三天後,官方公告出來,最後一行小字宣布了蘇大被刪號處理的結果。
  經過此事,段雲頭一次對天方表示了佩服。
  而天方只是笑了笑說:“其實是因為那人好像還有利用遊戲漏洞刷錢什麼的,不然官方才懶得理我們,他們最高興的就是看到玩家之間互相結仇,然後為了在PK里占優勢花大錢砸裝備。其實鬥來鬥去,最後都便宜了賣點卡的官方。”
  “你這麼清楚還砸錢,而且現在還是內測期。”段雲點出對方的矛盾。
  “反正不缺錢,能靠花錢玩得輕鬆些,何樂不為?”天方很看得開。
  蘇譽見他這副“我被宰我高興”的模樣,終於忍不住感嘆:“老大,你能有這種覺悟,某種程度上也可以說是看破紅塵了。”
  天方微笑:“叫我一聲‘老大’的話,那你們倆都來我們幫好了~啊,不過我頭上還有個老大。”
  “你頭上還有人?叫什麼?”
  “綿羊啊,你連羊圈老大是誰都不知道,算不算這個區的人啊?”
  “靠,我不知道說明你們幫還不夠大,不夠出名。”
  “小斷你……”
  “羊圈,是我們區目前最大的幫會。”蘇譽用沈痛的語氣,打斷兩人的爭執。
  一陣沈默之後,段雲為自己辯解:“就算現在是最大的,未來也不一定吧,不是馬上要合區了嗎?”
  江湖行內測也進行了好一段時間,內測玩家要離開的已經離開得差不多了,現在各區情況基本穩定下來,所以為了給接下來的正式運營做準備,接下來將會進行合區。而劍破長虹區已經確定要跟一個叫無垠蒼穹的區合並為“劍破蒼穹”,最近論壇上各個合區的帖子都吵得不可開交,劍破和蒼穹兩區又都算大區,鬥爭更是激烈。
  “聽說蒼穹區的一個叫淡然的幫會實力不錯。”段雲說。
  “嗯,前幾天跟對方的管理層聯系過了,大概一合區就要開戰。”一般遭遇合區的事情,不同區的幫會管理者都會預先聯系一下,決定是聯盟還是對抗,小幫會們彼此也會有相應動作。
  “哦……”
  “你貌似很有興趣。”蘇譽點破段雲的心思。
  “這對我們區來說是大事,有興趣是當然的吧?”
  “嗯,所以我也很有興趣,天方,讓我進幫吧。”毫不猶豫地作出選擇,蘇譽道。
  段雲瞪眼。
  在他印象里,覺得蘇譽一直都是個和平主義者,卻沒想到對方面對接下來的大混戰竟然比自己還積極。
  “採訪一下,讓你做出這選擇的原因是什麼?”看到蘇譽名字前面出現羊圈的會標,段雲問。
  蘇譽一本正經回答:“為了劍破長虹的榮譽。”
  段雲一邊吐血,一邊覺得這話無比眼熟,似乎好像是某個很紅的西方網遊里面某某陣營的宣言。
  最後,段雲自然還是加入了羊圈。
  理由無他,連一貫很超然的蘇譽這次都不淡定了,他這個從來不甘寂寞的PK狂又怎麼可能保持沈默。
  二月十一日,他們一起等待合區的日子。
  官方很會挑時間,那天剛巧是大年初一,讓玩家們新年頭一天就在群毆當中激情四射地度過。


☆、12-13

  12
  蘇譽小心的從長安驛站走出來,周圍玩家來來往往,一派和平景象。
  他稍微鬆了口氣。
  初一這天遊戲更新剛結束,羊圈就接到了來自淡然的幫會挑戰,然後十點鍾兩幫開打,至今一小時過去,仍然僵持中。
  蘇譽覺得這是官方在幫會挑戰的設計上考慮不夠周到,時間設定為兩個小時有些過長,又沒有限制對戰兩個幫會的玩家的活動範圍,導致諾大的地圖兩幫人到處跑,與其說是幫戰,不如說是捉迷藏。
  右上角的比分稍微動了動,此時是五十五比四十七,羊圈落後。
  比分是雙方擊殺敵人的總數對比,最終判斷幫戰勝敗的根據就是兩小時內哪方擊殺敵人數較高。
  淡然的戰力很強。
  雖然早就知道從無垠蒼穹那個以混亂聞名於整個江湖的區過來的玩家絕非善類,但對方的戰鬥力之強還是超出預計了。
  就蘇譽自己的交手經驗來看,淡然的成員其實不如羊圈多,但是個人技術都很過硬。
  光是今天過去的一個小時里,蘇譽就遇到了兩個讓他幾乎無法反擊的對手──一個是淡然的幫主“為誰風露立中宵”,當時被這個幽冥幹掉的人除了蘇譽還有其他三四個羊圈的幫眾;另一個應該也屬於淡然管理層,名叫“遊龍”,是個跑位非常刁鑽的少華劍客,因為老是追不上他,羊圈還有幾個人直接被氣得罵娘。
  如果限定交戰範圍的話,相信現在羊圈會落後更多分。
  打開界面查看自己幫會的戰績,殺人數字最多的是幫主壞笑的綿羊,其次則毫不意外的是天方。而段雲,以一個毒醫的身份,居然也殺到第四的位置。
  蘇譽搖搖頭,幾乎已經能想象對方一邊丟毒一邊得意大笑的情景。
  時間還剩四十多分鐘。
  死了不復活會害幫會積分被扣,所以大家都是一躺下馬上回復活點,然後沖出來繼續。蘇譽也是如此,至今他已經從復活點出來第三次了。
  這時屏幕上忽然滾動放出一行喊話。是淡然的幫主作出的提議──
  “羊圈的各位,滿地圖的跑你們累嗎?如果也不喜歡捉迷藏的話,最後十分鐘我們兩幫直接在長安中心廣場正面對戰吧!”
  看到這話,羊圈里一陣沸騰。
  有冒火說“他以為他是誰啊,這麼囂張”的,有“咦,這提議不錯,我贊成的”,還有說“夠乾脆,我欣賞他”的……各個人的發言混在一起,幫會頻道刷得幾乎看不清,大家都忙著發表自己的意見。
  “靜一下,大家聽我說。”
  一行青綠色的字出現在屏幕上,這是幫主發言的專屬顏色,綿羊顯然也有所安排了。
  “我個人覺得中宵的提議不錯,反正今天打這場主要的目的在交流,也在於證明彼此的實力,正面對抗反而比躲來躲去有效。所以一會大家按職業配合組好隊,拼最後十分鐘,OK?”
  幫主都同意了,其他人有什麼好說的?於是刷屏的話從亂七八糟的討論變成了各類找人組隊的話語,大家都已經積極行動起來。
  蘇譽正想著要不要找段雲的時候,一個組隊邀請出現在他眼前。
  進隊以後,隊長是天方,其他成員有段雲、綿羊,還有當初跟段雲買了那把極品弓的血夜。
  “我們是主力隊,一會要沖在前面,到時候就拜托小蘇看好血了。”天方說。
  系統提示:玩家血夜正在查看你的裝備。
  “他做主治療真的沒問題嗎?我覺得還是調奶媽過來比較好吧?”血夜說。
  奶媽是當時羊圈的首席治療,基本大型PK或者難度副本他都是眾人爭搶的目標。蘇譽不是不理解對方想要跟了解的、裝備好,技術優的人組隊的心情,但是對方就這麼毫不顧忌的在組隊頻道當著他本人的面說想換人,未免讓他不知該作何反應。
  天方笑道:“小蘇的技術也很好啊!”
  “他的裝備差,一會打起來搞不好比我們還先死。”
  “不會吧,以前一起下難度副本也沒見小蘇加不上來導致滅團過。”
  “天哥,打架不是下副本,我們對面是會靈活應變的人,不要拿全隊的命去賭。”血夜堅決不讓步。
  覺得再讓他們鬧下去,不但不會有結果反而會傷感情,蘇譽表態──
  “把我調去其他隊好了,要是不方便組我,我單幹也可以。”
  “這……”
  不多為難當隊長的天方,蘇譽自己退隊。
  接著馬上收到來自段雲的邀請。
  “要我跟那個奶媽組,我還是願意跟你組,有你在後面我沖起來比較放心。”段雲一組好隊就說。
  即使只是安慰的話,也足夠讓蘇譽此時心情好轉。
  他笑了一下,答:“那你就放心往前沖好了,你背後有我,我絕不會讓你掛掉。”
  這話在段雲來看,或許只是表態,但於蘇譽而言,卻是絕不動搖的承諾。

  13
  剛到長安廣場的時候,蘇譽跟段雲都被該處的熱鬧嚇了一跳。
  並不是敵人太多,而是敵人已經被淹沒在圍觀的人群中,不把鏡頭拉近仔細看的話還找不出來。
  其實看熱鬧是人類共有的習慣之一,為誰風露立中宵既然都全服喊話了,那閑著沒事幹的其他玩家不來圍觀實在是對不起他喊話花掉的錢。
  “這怎麼打?”皺眉看著眼前幾乎找不
  到立足之地的廣場,斷雲在幫里問。
  “別急,綿羊跟對方幫主溝通中。”因為很多人都在問,天方這句安撫的話重複刷了十多遍才讓幫里安靜下來。
  為誰風露立中宵其實也沒料到這樣的局面。
  以前他們還是獨立的無垠蒼穹區的時候,每當遇到大幫會火並,圍觀者都會自覺地回避以免被誤傷。所以他們無法理解,合區以後來自劍破長虹區的這些玩家們為什麼就算被誤殺幾次還是能興致勃勃看熱鬧是怎樣的一種精神……病。
  “日子久了你就習慣了。”收到來自對手的抱怨,壞笑的綿羊麻木安慰。
  作為長期被圍觀、八卦,每個小動作都逃不過群眾雪亮眼睛的受害者,他早已學會了把圍觀者當蘿蔔白菜。像今天這種情形,在綿羊看來不過是蘿蔔白菜長得太密集了,影響行人走路而已。
  雙方溝通的結果,換地方也不見得能夠躲開圍觀者,於是只好各自號召幫眾們一起在各頻道刷屏,請觀眾們讓出個可供他們對戰的場所來。
  “大家讓一下啊,讓一下,你們這樣我們就沒法打了!!”
  “各位,只要退出廣場中心範圍就行,這也是為你們的安全著想……”
  “靠!都滾開點!不然老子殺得你們哭爹叫娘!!”
  各種帶有強烈個人風格的呼喚此起彼伏地滑過聊天屏,然而最終無一例外被淹沒在群眾們聊天的口水中。
  最後解決問題的是“淡然”的副幫主紅塵無色。
  跟中宵一樣,他也是花錢全服喊話,但是內容卻大大不同──
  “揚州酒館開場賭淡然對戰羊圈的結果,要下注的趕緊,半小時後截止。”
  此舉成功轉移了觀眾們的注意力,除了少部分熱愛PK,想要在接下來的對戰中學點技術的PK狂,和部分將來有計劃與這兩幫開戰或結盟的幫會的探子之外,八九成的玩家已經轉戰揚州下注去了。
  “趁現在,開打。”
  沒時間再做戰前動員,綿羊跟中宵都不約而同發出開戰的指示,務求半小時內打出結果。
  這場戰鬥毫無疑問是混亂而精彩的,就算後來的公測中參加了更大型的城戰,蘇譽還是覺得這一次的對戰更讓人難忘。
  作為淡然的幫主,為誰風露立中宵基本是剛開戰就和他專屬的治療一起被羊圈的一般幫眾圍成了甜甜圈,只有浮在人頭上的ID顯示著他還沒被人海淹死的事實;而不可思議的是,羊圈這邊被圍毆的卻不是幫主綿羊,反而是副幫主天方。
  對此現象,天方事後回想起來很是納悶加無語。
  “他們幹嘛只打我啊?綿羊才是幫主!打死我加分絕對沒有打死他加分高啊!!”
  可蘇譽卻覺得,天方被圍的原因是顯而易見的。
  綿羊在劍破長虹區是名人,但對來自無垠蒼穹的人來說卻是陌生人。盡管今天他作為羊圈幫主喊過幾次話,但其實淡然的幫眾未必都有注意。且混戰一開始,大家的差異就不明顯了,這時……相對於裝備只屬中上的綿羊,一身寶石閃閃發亮的天方無疑更吸引眾人注意。
  基於“最有錢的多半是幫主”這樣的常規推理,他被淡然的人當做集中開火的目標,也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了。
  “加加加加加!!!!”
  “沒血了!醫生在幹嘛?!”
  “刷一口,刷一口……”
  戰鬥激烈時沒人還有空罵人,所以四面八方冒出的對話框基本都是在叫治療職業加血。
  於是藥水月的技能藍光跟慈渡坊技能的柔和金光交替出現,不考慮現實的話,倒是一番浪漫的景象。
  段雲在蘇譽的輔助下打得如魚得水。
  蘇譽的集中力很高,跟在段雲身邊從頭到尾沒有跟丟過,且對何時需要加血,何時需要清除負面狀態把握得恰到好處,看著段雲的同時還能順帶照顧他們旁邊的幫眾。
  幾分鐘交手下來,有點眼色的羊圈幫眾都開始緩緩向蘇譽旁邊靠攏。
  蹭不到血,蹭個把增益狀態也是不錯。
  如此一來,天方那隊就更加悲慘。
  奶媽的技術其實也不錯,可他畢竟只是個脆皮的奶媽,跟在天方那移動電燈泡的旁邊,盡管黯淡得像幽幽螢火,卻也免不了被打偏的技能轟到的命運……因此,開戰十分鐘不到,他掛回復活點了。
  血夜一個弓手跟天方這長風湊在一起,火力再足也怕群毆,沒人加血很快就給淡然的踏成屍體再碾成皮。
  “零落成泥……碾作塵……啊啊啊……”天方的屍體躺在地上哀嘆。
  血夜乾脆地回復活點去了,暫時回不來。
  “啊哈哈,我覺得我有望拿今天的擊殺數第一名了。”段雲幸災樂禍。
  “我也能。”蘇譽跟道。然後才對見了自己這話明顯呆住的斷雲解釋:“醫生組的第一。”
  段雲的毒術雖強,畢竟不是秒殺型的技能,這就方便了蘇譽在輔助的同時找點空隙搶人頭──目前他的搶人頭成績已經達到了八個。
  平時跟段雲組著隊一起對付紅名練出來的默契在此時得到充分發揮,他們赫然是混戰中最讓敵人忌憚的雙醫搭檔。
  但最後的結果卻是淡然取勝。
  畢竟羊圈是個半生活型的幫會,不像淡然的集中了各類PK精英。劍破區長久和平和諧的環境下長起來的羊圈眾人,在戰鬥經驗,尤其是群戰經驗上明顯不如基本可說是從戰國般的無垠蒼穹出來的淡然眾。
  血夜對這戰果暴跳如雷,綿羊卻很平靜。
  其實開戰前他就幾乎料到這個結果,同意開戰一方面是為了幫眾的意願和羊圈的面子,另一方面則是出於對淡然這個來自截然不同遊戲區的幫會的好奇。
  最後的結果盡管輸了,差距卻不大,面子保住也滿足了好奇心,綿羊覺得很好。
  於是安排各人拿了幫會獎勵解散。
  那時,正高興有了新對手的綿羊和天方、正數著獎勵的銀子微笑的蘇譽、正跟人炫耀自己對戰成績的段雲……他們都沒想到,這痛快的一戰,會給羊圈後來的動亂埋下導火線。


☆、14-15

  14
  不愉快的事姑且不說,畢竟是過年的時候,幫戰要打,節日也要慶祝。初一這天基本已經耗在幫戰上,就算綿羊不宣布解散,眾人也已經紛紛表示“家里大人仇恨太高,我們快要頂不住了”之類,所以沒有任何活動。
  初二是零零碎碎的小團隊小聚會,段雲跟蘇譽家挨得近,所以見了一面順便約定過幾天一起出去逛電腦城。而要知道這天羊圈有多少小聚會,只需要問天方趕了多少場就知道。
  比起在發生關鍵大事時才現身的現任幫主來,平時在幫里幾乎是隨傳隨到,樂於助人的天方副幫主大人顯然人氣更高──至少在聚會這事上人氣很高,大家玩的時候都不忘叫他一聲。
  而似乎真的很無聊的天方,也是隨傳隨到。
  “他難道春節都不回家的?”段雲疑惑。
  “不方便回去吧。”蘇譽說。
  “有什麼不方便的,別告訴我他一個出社會混了好幾年的人沒春節回家的車費。”段雲開玩笑。
  蘇譽認真想了一下,說:“傳聞天方是同性戀。”
  段雲一口水差點噴出來。
  說這段話時他們正坐在段雲的房間里面。段爸段媽總覺得蘇家兄弟可憐,所以從他們小時候失去父母的那年起,之後每年的初二都會邀他們來自己家玩。哪怕現在蘇家三個兒子都長得比段家夫婦高了,段媽還是覺得他們是三根可憐的豆芽菜。
  本來段雲房里只有一臺電腦不太方便,但段爸很開明地把自己的筆記本貢獻出來,蘇譽這才沒錯過江湖行里面初二的活動。
  把號丟到安全區放著,段雲湊到蘇譽旁邊,無意義地壓低聲音問:“你聽誰說的?”
  “林海說他們幫里面討論的時候有人提到的。”
  “哦……”段雲失神一會,問蘇譽:“你好像不吃驚?”
  “吃驚什麼?又不是自己被天方告白了。”
  被對方淡定地堵回來,段雲一邊爬回自己的座位一邊想,看來蘇譽屬於那種凡事只要不涉及自己,沒有什麼不可接受的類型。
  “你說我如果要找老天問這事的話,怎麼開頭好?”安靜不到兩分鐘,段雲又突發奇想。
  蘇譽終於舍得把專注在電腦屏幕上的視線分一點給他。
  “感冒了?趕緊吃藥休息吧。”
  “我腦子很正常。”段雲皮笑肉不笑地回應。
  蘇譽的目光充滿懷疑,而後又由懷疑轉為些許的驚訝,最後從驚訝轉為了然的寬容。
  被他充滿豐富感情的目光看得全身發毛,段雲問:“你在想什麼?”他確定對方大腦里面剛才已經自行想了很多詭異的東西。
  “原來你喜歡老大啊……要我代你婉轉的表白麼?”蘇譽微微笑。
  也許是因為事先已經做好心理準備自己不會聽到什麼正常的事,段雲聽到蘇譽這麼說的時候竟然沒有楞住,而是緩緩的,緩緩的回對方一個燦爛的笑容。
  “我侵犯你啊!!”
  段爸奉老婆懿旨來叫倆小的吃飯,一開門就看到自己兒子正壓在蘇家老三身上,嘴里喊喊著這句危險的話,瞬間石化。但他並不是一個人,跟他一起石化的還有幫忙上菜,剛好路過的蘇家老大。
  察覺到氣氛不對勁,段雲停下跟蘇譽打鬧的動作,擡起頭來看門口的兩座石雕。
  “沒事,開玩笑的。”他說。
  “嗯,我們鬧著玩而已。”蘇譽也跟著保證。
  但段爸跟蘇家老大已經失魂落魄的飄遠了,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客廳那邊一分鐘後,才傳來段爸一聲怒吼──
  “兔崽子給我滾出來吃飯!”
  “大過年的亂叫什麼?!這麼多年你吃的不是人飯啊?!”段媽用更高的音量把自己老公鎮壓了。
  段雲立耳聽了一會,確定風波已經平息後,從床上跳下來。
  “走吧,吃飯。”
  蘇譽更悠閑地伸了個懶腰才慢吞吞爬起來跟上。
  其實剛才這事確實是誤會,之所以會出現那場面,完全是因為蘇譽本來就是坐段雲床上玩電腦,所以對方撲過來的時候就順便推倒了而已。要說造成問題的原因……還是段雲那句多余的喊話吧?蘇譽暗酌。
  “其實我不是不知道你要問的原因,但這種事如果是假的還好,如果是真的,會讓老大很尷尬吧?”蘇譽輕聲繼續之前的話題。
  “所以我才要你一起想想怎麼切入比較好,如果是謠言的話,最好還是澄清一下吧?”
  “怎麼澄清?讓天方發全頻喊話說‘我不是同性戀’嗎?”
  大約是想到了那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場景,段雲和蘇譽都忍不住笑出來。
  “算了,順其自然吧。”一邊端起飯碗,段雲一邊說。
  而後接收到段爸意義不明的瞪視,意識到自家老爹還陷在沖擊里沒緩過來,段雲無言望天,腹誹自己老爸不夠蘇家大哥淡定,看人家棺材臉都沒裂分毫,就像之前什麼也沒看到似的,這才叫大人風範吧!
  而其實蘇家老大心里此刻在想的是──如果剛才那不是玩笑而是真事的話,他就要好好想想怎麼充分地在段雲身上展現自己練習多年的跆拳道成果了。
  可見真相往往跟人們期待的相反,而且更加殘酷。
  值得慶幸的是,段雲只是個普通人,不會讀心術,所以至少不會因為無意間聽到誰的心聲從而嚇到自己。

  15
  晚上蘇譽一家正要告辭的時候,段家的電話響起來,段媽接通聽了一下,轉頭叫:“小雲,你網友電話。”
  蘇譽當場崇拜的看著一臉淡定走過去接手的段雲。
  在蘇家,如果有人打電話來說是網友,肯定會被保護欲過度膨脹的蘇家老大盤問數小時最後丟一句“他不在”打發掉。
  “蘇三,你等下。”回頭叫住蘇譽,段雲繼續聽電話:“出事了,什麼事?”
  乍聽到幫里出事,結合下午的話題,蘇譽跟段雲的第一反應都是天方出櫃了。而實際上,情況沒那麼糟,又或者從另一個角度來說,更糟糕得多──羊圈跟淡然的人又打起來了。
  “又打?不是才剛結束幫戰一天嗎?”得知大概情況後,蘇譽問。
  “據說是搶年獸搶出來的事。”
  新年期間各網遊都會順應傳統推出趕年獸、放鞭炮、放煙花之類的活動,江湖行作為標榜古風的遊戲更加不會漏下。而死亡後隨機掉落限量珍貴物品的設定,則是導致年獸刷新點大戰小戰不斷的根本原因。
  “就算這樣也不至於打起來吧,我們幫不是一般沒搶到就離開的嗎?”
  發現雙方家長都在關注這邊,蘇譽和段雲壓低聲音鬼鬼祟祟討論。
  年獸在血量降到50%以下之前,是可以被其他沒搶到的玩家拉走的,而只要拉出一定範圍,年獸就會恢復滿血脫離戰鬥,大家可以重新開始搶殺。因此常常十分鐘左右就能打死的年獸,最後會打上接近個把小時,中間過程會脫離戰鬥無數次。
  為了避免這種消耗時間的搶奪,大幫會往往會提前選定幾個點,然後分隊組團去蹲守,有的幫會甚至會仗著實力強而把周圍的普通玩家清場。實力稍弱些的幫會,則會跟敵對幫會互相干擾對方打年獸──但這些,羊圈都沒有做過。
  他們一般只是提前去蹲點,搶不到就全體撤退,偶爾還會幫搶到了卻火力不足的其他玩家打,所以口碑一直不錯。
  弓手搶怪是主力,今天血夜照常帶著幫里的人蹲點,結果年獸刷出來時網絡延遲了一下,沒有搶到先手。本來也不是什麼大事,但等他看到搶贏的那群人頂著淡然的會標之後便無法淡定了。
  生平第一次,血夜自作主張拉走淡然正在打的怪,干擾了對方。
  而發現他的企圖,淡然也有激進分子開了殺戮模式,雙方就這麼打起來。
  “你回家以後想辦法看看能不能上網,現在一時半會也說不清楚狀況。”壓低音量跟蘇譽說完,段雲又提高聲音沒事人一樣說:“好,我知道了,也祝你們新年快樂。”
  接著就掛斷電話。
  惦記著幫里的事,蘇譽這次不再逗留,匆匆告辭回家。
  “小譽。”
  臨進房間前聽到大哥喊自己的聲音,蘇譽回頭看。
  “剛才段家那小子為什麼叫你蘇三?”蘇瞿一臉認真,顯然是確實在考慮這問題。
  蘇譽頭上悄悄掛了滴冷汗答:“……網名。”然後硬著頭皮迎接大哥審視的眼神。
  “別玩太晚。”
  縱然性格嚴肅,畢竟還是寵弟弟的兄長,即使已經預料到蘇譽接下來要做什麼,蘇瞿還是沒有阻止,僅是淡淡提醒。
  等蘇譽終於上線的時候,幫里已經鬧翻天了。
  顯然通知段雲的人也通知了幫里其他人,再加上過年期間每家家長都放鬆管束,所以盡管是半夜,羊圈的人還是基本到齊。
  “我沒錯。”
  似乎綿羊正在跟血夜說今天的事,而血夜則強硬地回答。
  “我們幫以前從來都不做拉離別人正在打的BOSS這種事,你作為元老應該很清楚。”
  “我又沒搶中立幫會和小幫會,淡然跟我們是敵對。”
  “就算是敵對也不行,這是原則問題,你得去道歉。”
  “那他們先開殺戮又怎麼說?”
  “我也會要求他們道歉。”
  因為全幫都在關注這兩人的交談,所以一時也沒人亂入打岔。而話談到此時已到了關鍵期,大家更是屏息等待血夜的決定。
  “……我不去,我死都不要跟他們道歉。”最終,血夜這麼說。
  對他的回答,綿羊沈默良久後說:“既然這樣,我也不勉強你,你不去就不去吧。”
  當時蘇譽只覺得對方似乎很疲憊,而很久後,他才知道那天後來是綿羊代替血夜去道歉了,所以才會有淡然的人也找血夜道歉。
  而為了避免再發生類似事件,之後的活動期里都是綿羊親自帶隊組織,沖突因此才暫時平息。
  撇開幫與幫之間的矛盾不提,新年搶年獸期間,出現了一位讓段雲和蘇譽都意外人物。
  最初時,他們並未特別注意對方的存在。
  直到有一天又沒搶到年獸,大家都很沮喪時,彌勒吼了一句: “我靠,又是這個人搶到!他時間怎麼掐得那麼準!”
  段雲這才注意到系統公告上那個叫夜來臥聽算盤聲的玩家。
  之後的幾天里,他跟蘇譽分別用自己的方式打聽、觀察對方後,得出一個不太敢相信的結論。
  懷著忐忑的心情,段雲密語夜來臥聽算盤聲──
  “……是二哥嗎?”清楚所有野BOSS的刷新點和刷新規律,又能準確掐時間從大幫會手中搶走戰利品的人,無論他怎麼思考,也只想得到一個。
  “你加幫會了啊?”
  對方平平靜靜回覆的
  這句默認身份的話,徹底擾亂了段雲跟蘇譽的步調。
  當初離開的南瓜,現在以夜來臥聽算盤聲的身份,重新回歸了。
  懷著肯回來就是好事的想法,蘇譽沒有多問算盤離開期間的事,只是把原本的二人組隊改成三人同行,每天都在算盤的帶領下到處打野怪,仿佛回到當初剛結拜的時光。
  過得太自由散漫的結果,就是他們不知道羊圈內部開始慢慢出現了裂痕。
  而等到終於爆發的那天,狂暴的波瀾,已經不是羊圈任何人可以阻止的了。
  在學生們即將開學,江湖行就要公測的時候,綿羊退出了羊圈,血夜則刪號離開,曾是數一數二的大幫會,瞬間面臨解散的危險。


☆、16-17

  16
  “……於是,現在你們打算怎麼辦?”作為外人臨時加入羊圈QQ群的算盤,因為跟羊圈的聯系並不是很深,所以問起話來也要輕易得多。
  但並沒有人回答他的問題,整個群都顯得死氣沈沈的,仿佛有種無形的壓力在擴散。
  忽然一行橙色的字跳出來──
  “咦,大家都在啊,怎麼沒人說話?”用再自然不過的態度冒出來的,正是天方。
  “副幫!!!”
  “天哥!!這是怎麼回事啊?!!”
  “聽說我們羊圈要解散了,我不要,公測不是才要開始嗎……”
  先前死寂的群因天方的出現忽然像往油鍋里倒了冷水一般劈里啪啦爆開,男男女女的訴苦、質疑混雜在一起,刷屏快得幾乎都看不清楚誰說了什麼。
  “冷靜點,冷靜點,你們先停一下聽我說。”用了最大號的字體重複說了好幾次,天方總算把場面控制下來。然後才說:“具體綿羊為什麼要退出,我也不是很清楚,但他讓我轉告大家,他並沒有打算就此不玩江湖的意思;血夜刪號離開是事實,不過我不認為他再也不會出現,也許只是需要緩沖期而已,大家不要太激動。”
  “怎麼能不激動啊!這麼下去……我們幫,怎麼辦?”有個人喊出了大家的心聲。
  “說得也是……怎麼辦呢……”仿佛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一般,天方的回答讓大家無力。
  感覺看不下去了,段雲悄悄戳了一下自己的搭檔:“老天裝傻裝得真像。”因為總是在一起活動,比起幫里其他大部分人來,段雲跟綿羊對天方的個性算是了解得非常清楚。諸如“不明白綿羊為什麼退出”的這種理由,也只能哄哄單純孩子了。
  “大概是不方便說明吧。”蘇譽一邊答著,一邊繼續關注群里的狀況。
  跟一開始就抱有“即使幫會解散,我也還是我”的這種想法,因而從容不迫的段雲不同,一段時間的相處下來,蘇譽對羊圈已經有了某種程度的歸屬感,所以他跟其他人一樣,都擔心著羊圈的未來。
  幫主離開,副幫之一刪號,如果是無關的人看來的話,僅僅是少了兩個人而已,但對一個大型幫會來說,這樣的動蕩卻是致命的。在綿羊退幫之後的幾天里,羊圈以前的高手們已經走了近一半,普通成員更是大量退出,以前兩百多人的幫會,如今只剩下五十多人了。
  “我想還在這里的人,應該都是不想幫會解散的人吧?”
  天方的說話拉回蘇譽的注意。
  “當然,可能也有還在猶豫要不要離開的人……不管你們作什麼決定,都先看清楚我接下來的話──公測以後,我還是想繼續跟大家一起,待在羊圈里面。但是出於現實情況的影響,羊圈以後不太可能繼續走大幫會的路線,而是轉向生活型家族幫會發展。因此,不能適應的朋友,現在可以離開,我不會怪你們。”
  轉型的說法一出來,群里剛平息的討論再度沸騰,在確定天方不是開玩笑後,又有一部分人退出。
  最後只剩下三十七人。
  “還在系統要求的維持幫會最低人數之上,不錯。”相對於其他人的沮喪,天方的態度顯得很樂觀。
  “反正本來我就覺得以前這樣幫戰那樣PK的太累了,轉生活型也好。”彌勒說。
  “哎呀呀,轉生活型幫會的話,也就是說我終於可以有時間跟我老公約會了?”薰衣草很高興的表示。
  “這麼說來,我也有時間去追美女了~”嬌弱的帥哥接話。
  然後受到他們的帶動,其他人也開始就幫會轉型的具體事項討論起來,似乎終於都接受了現實。
  反倒是天方,這個時候不再言語。
  “放心吧,不管未來會怎樣,我們跟你一起。”察覺到對方的沈默原因,蘇譽安慰道。
  “謝謝大家。”這句,是天方此時真正的感想。
  恢復成一派和諧的氛圍中,有個人在默默的不爽,那就是段雲。
  “今天你話很少,中邪了?”遊戲里,算盤以兄長的身份稍微表示了關心。
  “我不爽。”段雲坦白。
  得到意外的答案,算盤好奇問:“你不爽什麼,幫會轉型問題?”
  “不是。”羊圈是戰鬥型幫會或是休閑型幫會,對他而言都沒有影響,只不過……“還說我關心天方,到底是誰更關心天方啊?”
  抱怨的話語,就這麼不經意地說出口。
  算盤看到這話,回頭研究了一下群里的聊天記錄,回來以後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
  “二哥,你語氣怎麼陰陽怪氣的?”
  “沒什麼,只是比較感慨。”算盤壞笑,道:“我今天才知道,看起來灑脫得沒心沒肺的某某原來也是會吃醋的。”
  而且還是這種無聊的醋。
  “你想太多了。”他才不會承認,因為看到蘇譽安慰天方,所以自己忍不住別扭。
  “是嗎?”
  “嗯。”
  “不是我想的那樣的話,你現在是在想什麼?”
  “想要不要借這個機會退幫恢復自由人身份,我當初加入也只是為了湊熱鬧。”段雲隨口說。
  算盤順著他的話語接下去道:“這樣啊……其實我有時候也會想念當初幾個人自由自在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的日子。不然你退幫跟我組搭檔,我們做橫掃江湖的BOSS組好了。”
  “好啊,有二哥你的情報網,我們肯定能讓其他BOSS隊都哭出來。”段雲興致勃勃地討論起來。
  但兩人關於組BOSS隊的構想,很快就結束了。
  蘇譽密段雲問:“我打算內測結束前再去把所有的副本下一遍,你一起來嗎?”
  段雲沒有猶豫的就進團了。
  “啊。”段雲加了團以後才發現算盤還跟自己組著,而且他之前才說過要跟蘇譽散夥的這個問題。
  “看來我的BOSS組要另外招人了。”
  其實一開始就沒把段雲的話當真,輕鬆掌握情況的算盤調侃一下對方後,自行退隊讓位。
  “二哥,等公測以後……”
  “等公測以後,你還是繼續跟你的搭檔一起吧。”打斷對方口是心非的承諾,算盤邪笑著閃人。

  17
  蘇譽覺得最近的段雲很別扭,而最突出的表現就是在兩人一起返校的路上,全程段雲都在裝睡覺不說話,可惜他不時調整MP4的手指卻出賣了他。
  認真回憶了一下自己有沒有任何地方得罪他,確定沒有之後,蘇譽把段雲的反常歸結到遊戲上,便不再多問。
  而對於對方的遲鈍鬱悶了又不方便說出來的段雲,只能一路憋著氣回寢室。
  “會不會是因為我們靠得過近了……”對著江湖行登陸界面發呆的時候,段雲自言自語。
  “嗯?我們中間隔了至少三米吧,還過近?”一名不明狀況的室友接話道。
  段雲給對方瞪過去,然後那人嘿嘿笑著,換了身衣服準備出門約會,繼續把寢室留給他發呆。這也算是段雲他們寢室的風格──還沒到大三的時候就有兩個人跑出去自己租房住,剩下的這位則純粹把寢室當更衣室,每天悠然遊蕩於他各個女朋友的地方。
  “你這麼混下去小心以後畢不了業。”本來平時不互相干涉的,此時段雲卻難得提醒對方一次。
  腳已經跨出門檻的那人回頭,笑道:“你雖然不出門但是也沒見做正事啊,我們是半斤八兩吧?”
  語罷,擺擺手離開。
  誰跟你半斤八兩,我可沒去玩弄別人感情。
  朝著對方的背影豎了豎中指,段雲在心里反駁。就像對方不能理解段雲怎麼能對一個遊戲投入這麼多精力還一直不厭倦,段雲也不能理解對方這種不專注於一人的戀愛有什麼意義可言。
  如果只是要消磨時間的話,還不如學自己玩遊戲。
  曾經他這麼說過,結果被室友笑說:“不要妄想把我們也拖進你的宅男世界中哦~”
  結果就是誰也沒說服誰,反而寢室里大家不甚認真地打了一架。
  發現自己的思緒被打岔以後就飄到了一個詭異的方向,段雲收斂心神,繼續研究自己跟蘇譽是不是太過接近的問題。但這次他也沒能想多久,就被電話鈴聲打斷了。
  “喂?”
  “段雲,你室友們現在在嗎?”那邊傳來的是蘇譽刻意壓低以後的聲音。
  “我這邊現在沒其他人,你要過來?”雖然不知道對方這個時間點找自己什麼事,段雲還是照實回答。
  “那……一會見面說。”那邊掛斷了。
  看著只剩下盲音的電話,段雲不明白是什麼事能夠讓平時什麼事都基本不動容的蘇譽鬼鬼祟祟的在晚上九點以後跑來找自己,但他還是把門打開,恭候對方大駕。
  過了一會,懷里抱著一堆書的蘇譽到了。
  段雲上下打量對方這副怎麼看都是該去自習室的配備,挑眉。
  蘇譽臉上帶著幾分嫣紅,眼神則飄來飄去,顯然心神不寧。
  段雲把門關上,問:“怎麼了?”
  而被詢問的人則站著發了半天呆,這才將手中的書放下,答:“抱歉打擾了……”
  “這倒是無所謂,別忽然跟我客氣起來,你要願意的話直接在我們寢室過夜都沒問題。”把室友擺做裝飾,從來不用的床指給蘇譽,段雲坐回自己的位置。
  聽了他的話,蘇譽疑惑問:“你室友今晚上不回來?”
  “不是今晚上不回來,他從來都不回來睡,這里對我來說跟單人間差不多。”得意笑笑,趁對方稍有放鬆的時機,段雲再問:“你那邊是怎麼回事?”
  今天才剛返校,總不會就跟室友吵架無家可歸了吧?雖然他無法想象蘇譽跟人吵架的樣子就是了。
  “咳……我今天其實比預定回來的時間早。”蘇譽見他執著要問,還是選擇回答了。
  至於他為什麼提早回來,段雲倒是很清楚,只不過是因為段雲提議兩個人一起走所以改了行程而已。
  “誰知道回了寢室,發現……嗯……”話到此處,蘇譽是再也說不下去了。
  段雲看著他那副尷尬的表情,再結合自己知道的情況作出各種猜測後,忍笑問:“發現室友帶了女朋友回來住嗎?”
  猜對了。
  蘇譽無語望向黑漆漆的窗外。
  雖然早就聽說有些小情侶會趁室友不在的時候到寢室里約會,他還真沒料到自己也有遇到的一天,於是只能在冬末春初,天氣尚冷的時候抱上一堆書假裝要出門自習,給對方把空間騰出來。
  段雲終於忍不住笑出聲。
  “你不會叫他帶著女朋友出去住旅社啊,居然自己讓位,要是我這邊有其他人在的話你打算怎麼辦?”
  “你這邊有人的話,可能就去網吧通宵吧。”蘇譽說出自己的打算。
  “抱著一堆書?”
  他追問,然後看對方尷尬地回頭瞪自己,前些時間有些煩躁的情緒就這麼靜靜消散了。先前還在煩惱是不是因為遊戲和現實都認識,所以才煩惱,現在卻發現,如果現實不認識的話,他也不會看到蘇譽除了遊戲里果斷強大的醫生形象之外的表情。
  “一會一起去超市買洗漱用具吧。”段雲提議。
  “好。”
  “你室友的女朋友回去之前,都住這邊好了,我會跟我室友說。”
  “方便嗎?”
  “其實不說也可以的,只不過通知他一下而已。”段雲聳聳肩。
  不管怎麼說,蘇譽遇到麻煩事,第一時間想到的是找自己的這點……讓他心情很好。


☆、18-19

  18
  當晚因為蘇譽沒電腦用的緣故,段雲也沒上遊戲,開了在線看電影的網站,兩人一起一邊看電影,一邊有一句沒一句的隨意閑聊。
  然後某個瞬間,段雲忽然發現,自己好像很久沒有過這種悠閑的日子了。
  雖然說遊戲只是娛樂而已,但真正投入其中以後,就會不知不覺付出很多時間精力。幾乎是每天睜開眼就計劃著今天要在遊戲里做什麼,等按計劃做完以後,差不多也就到了睡覺時間。
  和朋友一起,隨意地看點東西,聊聊天這種事,自初中之後更是沒有過了。
  “……好像也不錯。”
  “嗯?”
  聽到蘇譽疑問的聲音,段雲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把想法說出口了,於是笑道:“我是說,偶爾過過不上遊戲的日子,好像也不錯。”
  蘇譽聽了點點頭,答:“我也這麼覺得。尤其是最近,有點累了。”
  “精神上麼?”
  “算是吧,最近一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太多。”蘇譽的聲音里透出淡淡的疲憊。
  段雲沈默了一會,忽然提問:“既然都累了,為什麼不放棄江湖行算了,反正遊戲的話,還有很多。”他本來只是開玩笑,說到一半,態度卻認真起來。
  也許是察覺了他的心情,蘇譽也露出深思的表情,而後才回答:“因為捨不得遊戲里認識的朋友。雖然說除了天方以外,我和其他人幾乎沒有太多交談,但是每天看大家熱熱鬧鬧的聊天就覺得有趣。”
  段雲聞言不以為然,說:“朋友的話,只要想交隨時都會有的。”
  “但新的一批朋友,就不是現在的這批朋友了。”蘇譽說著,態度雖然認真,卻沒有生氣的意思。“對你而言,朋友是隨便可以被替代的存在嗎?”
  “大概吧。”段雲對此也不太確定。
  “那我呢?”
  “你什麼?”段雲一臉茫然地回視對方。
  看他一副真心覺得很意外的表情,蘇譽板了一會臉就笑出來,而後移開視線道:“沒什麼,你沒發覺就算了。”
  “別賣關子啊,有話直說。”
  “自己想。”
  之後不管段雲怎麼逼問,他也沒有透露絲毫口風。
  其實聽到段雲說,他覺得朋友是可以被替代的那一刻,蘇譽心里曾經有剎那的刺痛感,但是在之後發現段雲並沒有把自己也劃在“可替代”的範圍內後,就釋然了。講來有些可笑,但段雲對他而言,算是長這麼大的第一個算“好朋友”的存在。如果自己對對方來說只是可以被替代的人的話,就有些悲哀了。
  “這電影真無聊。”因為問不到答案,段雲很快就放棄追問,又繼續看了一會隨便點的愛情電影後,他下結論。
  同樣看得昏昏欲睡的蘇譽表示贊同:“換一部吧。”
  “換哪個?”對著長長一串節目單看得眼花,段雲問。
  “嗯,看看有沒有動物相關的,感覺溫馨點的那種……”
  最後他們選中了《忠犬八公》,結果第二天早上,兩個大男生一起頂著哭腫的眼睛迎接路人們詫異的目光。
  “靠,太丟臉了,這麼大還看電影看哭。”段雲唾棄自己。
  雖然同樣覺得丟臉,但因為並不是只有自己哭,蘇譽的反應要淡定得多。
  而在他發呆期間,段雲已經在碎碎念中動了歪腦筋。
  “回頭把這部電影推薦給其他人看。”迅速思考後,段雲得出了──只有自己哭很丟臉,多弄幾個人一起哭就不丟臉了的跳躍性結論。
  作為一個言出必行的人,他很快將這一想法實施。
  結果羊圈群里的其他人因此屏蔽了段雲很久,直到江湖行公測那天才解禁。
  “真小氣,一部電影而已。”公測那天,跟天方、蘇譽在遊戲里會合以後,段雲抱怨。
  “誰讓你要丟催淚彈。”蘇譽毫不留情的吐槽。
  段雲瞪眼反駁:“你當時明知道我要做什麼也沒阻止。”
  蘇譽微微笑:“對啊,我保持中立而已。”僅僅是知情不報其實也算共犯了,可惜其他人不知道這事,所以他的形象依然純潔又善良。
  覺得話題再這麼繼續下去會引發危險的事態,天方趕緊介入打斷。
  “過去的就別提了,你們趕緊檢查一下自己的倉庫有沒有丟東西,雖然說是不刪檔,但是也難保數據有沒有丟失的。”
  一句話提醒了兩個立誌要在公測期里積累錢財爭取登上財富榜的人。
  沒有把多余的精力浪費在鬥嘴上,段雲和蘇譽都沈默地投入清點庫存的行動中。
  “對了,幫會倉庫也需要整理吧?”段雲忽然想到這點。
  盡管有三十七人決定要繼續留在羊圈,但是這人數僅僅只是達到初級幫會要求的“三十人以上”這個標準而已,原本的羊圈則是高級幫會,要求最低人數三百人……想維持原狀的話是不可能的,因此天方打算解散幫會重建。
  這麼一來,就必須在解散幫會以前把幫會倉庫里的東西處理掉,否則在幫會解散的時候,所有庫存都會被系統回收。
  提及此,天方就覺得頭疼。
  “不能乾脆讓系統回收嗎,錢的話,需要的時候找我要就好了啊。”對管賬實在缺乏興趣的幫主大人自暴自棄地說。
  “那可不行,你的錢是你的錢,幫會的東西是大家一起努力的成果。”蘇譽反對道。
  “我連那些東西多少價格賣掉都不清楚。”天方繼續垂死掙紮。
  “找清楚的人幫忙處理不就行了?”段雲很輕鬆地提議。
  天方滿懷希望地揪住他,問:“小段你要毛遂自薦嗎?”
  “不。”段雲乾脆地把對方從天堂推入地獄,又遞出一根救命稻草。“但是我知道一個人很擅長處理這類事情……不,也許應該說,他的興趣就是打寶和做生意。”
  “你指的難道是……”說到這里,蘇譽也知道段雲打的什麼主意了。
  嘿嘿一笑,段雲道:“老大,我給你推薦個人吧,至於他答不答應,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於是,算盤就這麼被賣掉了。


  19
  姑且不談算盤如何頂不住天方的三顧茅廬,最終放棄自由人身份加入羊圈一事。公測之後為了增加遊戲的可玩性,江湖行官方添加了一些新的東西,其中,玩家對戰副本“煮酒論劍”就是一個。
  作為老玩家,仗著等級上的優勢不用拼死拼活做任務,天方跟蘇譽、段雲組成了一個固定隊,每天沒事就去論劍池里消磨時間。
  而後某天,認識了一個有趣的人。
  天方玩論劍的時候是個標準的懶人。很多時候,他只管開著個陣法給段雲和蘇譽增益狀態,自己則騎在馬上慢悠悠洗劍。一旦被段雲鄙視,他就會義正言辭的說,每天他帶大家副本很辛苦了,論劍有偷懶的權利。
  久而久之段雲就不跟他理論了,大家也漸漸知道,羊圈的新老大有著跟他的防禦一樣堅固厚實的臉皮。
  那天,天方在混戰中跟段雲二人走散了。
  按照以往的情況,他都會在最短時間內找到其他兩個人,然後選擇跟隨繼續做傳說中的“陣寶寶”。但段雲和蘇譽特意在原地等了好一會都沒等到天方的身影,最後不禁覺得奇怪起來。
  “老天,你人呢?”在隊伍里問了一句卻沒有回應,段雲開始充分發揮想象力:“穿越了?被火星人綁架了?掉進異空間了?”
  良久,天方回答:“剛才跟人PK呢。”
  這下連不愛說話的蘇譽都無法繼續保持沈默了。
  “你居然會跟人PK?”長久作為天方跟隨對象的蘇譽已經習慣了把對方當成活動布景,忽然知道他居然舍得活動筋骨了,難免驚訝。
  等到會合時發現天方居然舍得把他長久以來放在背包里長蘑菇的槍長風裝備穿上後,其他兩人更是啞口無言。
  “被不知名的妖怪附身了吧!”終於,段雲下結論。
  “喂喂,你們有沒有必要這麼誇張,不過換一身衣服而已……”天方苦笑。
  “老實說吧,剛才跟你PK的姑娘叫什麼,還讓你
  特意換一身裝備勾引人……”段雲詭笑著逼問──他還沒有忘記,當初天方之所以會刷一身槍長風的裝備,就是因為羊圈有姑娘要拍遊戲MV缺槍長風的緣故。
  天方一本正經說:“你思想純潔點,對方是男的。”
  他不說還好,這一說就讓段雲跟蘇譽同時想起來久遠前的那個“羊圈副幫主天方其實是同性戀”的傳言,隊里頓時一片死寂。
  因為氣氛轉變得太明顯,遲鈍如天方都察覺到了。
  “怎麼了,你們怎麼都不說話了?”
  “沒,我們在思考人性的各種複雜層面。”
  心知每當段雲或蘇譽說出這種話的時候,腦子里想的絕對都不是什麼好事,非常明白明哲保身這道理的天方馬上放棄了追問。
  隨後,在他的介紹下,段雲跟蘇譽也結識了那個傳說中很有趣的幽冥玩家。
  對方的名字叫“鴞”,而看天方的反應,顯然非常看好這個新朋友。
  “難道這會是他的第二春?”段雲私聊里跟蘇譽開玩笑。
  朝天翻了個白眼,蘇譽反問:“你知道天方的第一春是誰嗎?”
  瞬間,兩人一起陷入沈思,把隊聊頻道徹底讓給了天方和鴞。
  “兔絨草、花紅、藍葉、艾草……碧血礦、紅銅礦、寒鐵礦……檀木、烏木、楠木……”
  一大早,算盤就像念咒語一樣在幫會頻道里碎碎念。
  “二哥,你在幹嘛?”剛起床不甚清醒的段雲做了一件算是自掘墳墓的事。
  看見他的問話,算盤瞬間全身籠罩進陰鬱的黑霧里,答:“清點倉庫。”
  此時才想起自己“出賣”對方的行為,段雲想要裝死離開,卻被對方搶先看破了行動而叫住。
  “小雲雲,我記得你是學全了所有生活技能的吧~”
  看著對方語末那銷魂的波浪號,段雲只覺得背脊發涼,恨不得馬上停電斷網。可惜,天不遂人願,所以他還是看到了算盤的命令。
  “庫存的薄荷、砂礦、軟玉礦和相思子都不夠了,你今天先放下其他事去採集一下。”
  懷抱最後一絲垂死掙紮的希望,段雲問:“本錢報銷不?”
  算盤很溫柔地答:“哥為幫會做牛做馬都沒工資,你自己說呢?”
  “啊哈哈哈……我開玩笑而已,為大家做貢獻怎麼好意思要錢呢,放心交給我吧。”乾笑兩聲,段雲用最快的速度遁走。
  如果要留下來面對算盤的秋後算賬的話,還不如奔跑在挖礦挖草的道路上直到精盡人亡算了。
  得知某人被抓做苦役一事,蘇譽並不表示同情,反而覺得有趣。
  察覺到他幸災樂禍的意思,段雲哀怨道:“我怎麼覺得自從上大學以後,你的性格越來越差了呢?”
  “會麼?”悠然反問,蘇譽想了一下,答:“如果有改變的話,大概是因為已經不在家里了,所以不用擔心給大哥二哥添麻煩吧!”
  說到底,他也跟段雲一樣,是無可救藥的“兄管嚴”罷了。
  鑒於段雲要做苦力,天方又鬧失蹤,蘇譽也沒有單獨泡論劍池的心思,白天一邊釣魚一邊看書,晚上則幫忙算盤一起倒賣庫存為幫會囤積資金。
  等到半夜,他正準備去睡覺,忽然收到來自段雲的消息──
  “挖礦遇到那只貓頭鷹,笑死了,他居然站在礦源旁邊發呆,我白白撿個便宜。”
  幾乎可以想象那情景,蘇譽出言提醒:“別太欺負人家。”
  “你說晚了,他主動攻擊我,我順手把他殺掉了。”
  同一時間,仿佛是在印證段雲所言非虛一般,幫會頻道刷出公告:本幫成員鴞被羊圈的斷雲殺害,實在使人憤怒。
  過了一會,段雲又密蘇譽說:“被老天說教了。”
  跟著對方的話回憶天方唐僧式的碎碎念,蘇譽輕笑出聲,下一刻,則因為段雲的話,好心情稍微打了折扣。
  “越被他說教我就越想欺負鴞了,真好玩。”
  道不出的滋味在心底蔓延開來,這一次,蘇譽沒有回應對方,只說:“時間不早了,別玩太晚,晚安。”
  關掉電腦的時候,盡管心里不想承認,但他想,也許那瞬間劃過自己心頭的情緒叫“介意”。
  他介意著,段雲對鴞的濃厚興趣。


☆、20-21

  20
  “在想什麼呢?”
  肩頭忽然被人拍了一下,蘇譽扭頭,看見剛從外面回來的林海正滿臉好奇地盯著自己。
  “唔,沒什麼,在想自己的性格竟然也有出乎意料別扭的地方。”
  隨口將想法說出,不出所料地看到對方露出茫然的表情。蘇譽笑了笑,剛打算轉移話題,林海出口的話卻不是他所想的內容。
  他原本以為對方會問在別扭什麼,沒想到……
  “你這人的性格本來就很別扭啊,別告訴我你到現在才有所自覺。”對方辛辣地吐槽。
  然後在蘇譽還來不及反應的情況下,開始了毫不客氣的數落。
  “明明都是室友,住一起也三年了,平時說話還客客氣氣的好像剛認識的人一樣;叫出去玩也不去,也很少參加我們的酒會;有什麼想法常常都不直接說,又有輕微潔癖,還死腦筋,逃課讓你代答一下都不同意;都願意出借筆記給我們複習了,又不許我們複印非要別人親手抄……到現在都還沒女朋友……”
  “等等。”感覺不打斷不行了,蘇譽舉起一只手表示自己有問題。
  林海很寬大地暫時停止念叨。
  “前面那些部分也就算了,為什麼不交女朋友也成別扭的表現了?”就是因為聽到的數落里面,最後這點太過奇怪,導致他之前沮喪的心情都被吹飛了。
  林海翻白眼。
  “長相不錯,成績優秀,文質彬彬還不亂來……你知道我們班多少女生喜歡你嗎?普通情況的話,像你這樣的條件有兩三個女朋友都正常吧?”
  “……不,我覺得腳踏幾條船這事本身就不普通了。”
  “別打岔!你啊,女生們對你有好感你也不是完全察覺不到吧,既然不打算回應誰的話,就不要對人家好啊,這種博愛的做法就叫別扭,明白?”
  “好像大概明白了……”但是之前他們在討論的究竟是什麼來著?
  覺得大腦里的思路似乎已經被徹底攪亂,蘇譽有些頭痛地按了按太陽穴,然後才想起來,最初他說自己別扭的意思是一邊覺得人應該多交朋友,一邊又不舒服段雲跟新朋友走近的這件事而已,但是不知不覺間卻變成了林海對自己不交女朋友一事的聲討。
  “說實在的,你就沒有喜歡過誰?”大約是數落得太過癮以至於引起了八卦的興趣,林海拉過椅子坐下,擺出準備長期對抗的姿態。
  被對方的氣勢所逼,蘇譽不自覺地配合回答:“有啊……”
  “是怎樣的人?”
  “頭發長長的,很愛笑的。”回憶起中學時似乎自己也曾經喜歡過一個人,蘇譽緩緩說。
  “具體長相呢?”林海追問。
  “
  ……”
  聽到這問題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居然想不起來當初喜歡的那個女生的模樣了,明明才畢業幾年的時間而已。蘇譽不自覺地出神,然後發現現在的自己,記得最清楚的都是發生在江湖行中的事以及在江湖行中認識的人。
  從以前起就認識,且一直記得很清楚的對象……似乎,就只有段雲一個而已了。
  小時候在靈堂里輕輕拍自己肩膀的段雲,稍長一些的時候過著跟自己截然不同的校園生活的段雲,遊戲里、遊戲外,任性張揚又不失溫柔的段雲……不同情景中對方的表情,不必刻意回想都輕易地浮現在腦海中。
  “這樣會不會不太正常啊……”
  本來在等蘇譽回顧戀愛史,沒想到對方卻忽然神遊天外,而後又忽然冒出這麼一句,林海瞪眼。
  “你在說什麼?”
  發現自己無意中把自言自語說出口了,蘇譽反應很快地答:“我說,好像花了太多時間在遊戲上,是不是不太正常。”
  “還好吧,好多玩網遊的都這樣。不過你覺得自己不正常的話,稍微節制一下好了。”
  升上大四後已經漸漸淡出遊戲的林海建議道。
  “再過不久就要畢業了,論文的事、工作的事,這些你開始準備了嗎?”
  “論文的話,以前就想好要寫什麼,但是關於工作還沒有任何計劃。”盡管話題又轉到了一個奇怪的方向,但是因為是自己必須面對的現實,所以的確也需要好好考慮了。
  “那趕緊想想吧,遊戲畢竟不能當飯吃。”
  一臉嚴肅地說完,林海爬到自己床上。
  蘇譽一臉好笑地問:“剛對我做出了偉大建議的人生前輩,你自己有做什麼計劃嗎?”
  已經把自己埋進棉被里的林海無恥地回答:“像我這樣的人才,人生規劃之類,夢里考慮就夠了。”
  蘇譽聞言,無奈地搖了搖頭。

  21
  林海這家夥素來睡功了得,跟蘇譽道過晚安之後,不一會兒就安詳得仿佛永遠長眠了一般。受其影響,蘇譽本來還想睡前再看一會兒書的,結果躺在床上翻開教材看了三頁,只覺得眼皮越來越沈,最後不知不覺就睡過去了。
  直到驚天動地的電話鈴聲在安靜的寢室里爆炸般響起。
  “什麼情況!午夜兇鈴?!”林海一骨碌翻起來,兩眼茫然地瞪著,嘴里喃喃說。
  “怎麼可能……我們最近又沒看鬼片。”蘇譽從客觀的角度回答著對方不理智的猜測,整個人卻懶洋洋地趴在溫暖的被窩里一點都不想挪動。
  反正他的床是在上鋪,林海這個睡下鋪的接電話更方便。
  直接把棉被當睡衣裹在身上,林海一邊哆哆嗦嗦爬起來準備接電話,一邊低聲詛咒道:“不管是誰打來的,詛咒他一個月上廁所沒手紙!”
  蘇譽半醒半睡地聽著林海的詛咒,不發表任何意見——實際上他心里還挺贊成林海的話的。任何深更半夜擾人清夢的混蛋都應該被吊起來當沙包,毆打一百遍啊一百遍!
  “喂,找誰啊?我們不需要深夜特殊服務!”林海用痞子似的語氣說了一句後,短暫地沈默了一下,“你等等。”
  放下電話,他來到蘇譽的床邊,將兩只冰冷的魔爪猛地塞進蘇譽的被窩里面。
  “林海!”饒是好脾氣如蘇譽,被冰這麼一下也要暴走了。
  “找你的電話,計算機系的段大帥哥。”每次段雲他老爸來學校,蘇譽寢室的幾只豬都能跟著蹭一頓好吃的,久而久之,本來都把段雲稱為“那小子”的林海也改了對對方的稱呼。
  蘇譽痛苦地坐起來看一眼手表——淩晨1點50分。
  這個時間找自己,段雲抽什麼風?
  從上鋪滑下來,清了清嗓子,蘇譽對著話筒道:“我在了,什麼事?”
  “上線打副本。”段雲說。
  傳說中內心奔騰草泥馬的感覺,蘇譽這還是第一次體會到。
  閉上雙眼鎮定了一下情緒後,蘇譽用極度克制的聲音回答:“你知道現在是幾點嗎,夢遊了?”
  “就算夢遊也不是我夢遊啊,都是老天的錯,你上來以後自己抽他報仇吧!我可以和你聯手。”段雲說著,狠狠打了個呵欠。
  如果抽風的是段雲,蘇譽會覺得不可思議,但抽風的是天方,那就太能理解了——從第一次見面時起,這位羊圈的新任老大壓根就沒正常過!
  本著“幫主召喚,積極響應”的原則,蘇譽最終還是磨磨蹭蹭穿好衣裳重新開機。
  “騷年,你自己保重。”給了蘇譽一句算不上祝福的話語後,林海很有覺悟地從抽屜里翻出自己的耳機,聽著最愛的搖滾重回夢鄉。
  蘇譽上線後才知道原來半夜的這次副本是天方專為鴞開的。
  “好歹鴞現在也是我們幫會的正式成員了,連把像樣的武器都沒有,你們作為前輩難道不覺得羞愧嗎?”對於自己半夜把好友們騷擾起來下副本的行為,天方是如此解釋的。
  “不覺得。”
  “完全不覺得。”
  蘇譽跟段雲的回答都是毫不猶豫,如果此刻天方本人在他們面前,他們會更加毫不猶豫地揍下去。
  天方鬱悶地蹲地畫了一會兒圈圈以後,這才嘆息著說:“好吧,就當是見見老朋友,順便帶鴞好了。”
  嗯?
  不等蘇譽跟段雲再問,隨後進組的兩個名字已經以行動代替了天方的回答。
  遊龍。
  壞笑的綿羊。
  這兩個熟悉的ID如此突然地出現,倒讓蘇譽有些懷疑自己此刻是不是在做夢。
  “MD,我給你手機號碼難道是為了讓你半夜奪命連環CALL把我叫起來下這種垃圾副本的嗎?!”遊龍進隊的第一句話就充滿了濃濃的火藥味。
  以前跟對方的接觸比較少,印象里這位少華劍派的高人向來顯得遊刃有余的,沒想到也有這麼生活化的時候。
  蘇譽還在想著,壞笑的綿羊也接道:“阿天,一段時間不見,你是被盜號了嗎?30級的副本也要叫這麼多人來?”
  “怎麼可能,我是要開隱藏啊!”天方從挨著給好友們打電話的時候就已經作好了挨噴的心理準備,所以此事表現得相當鎮定地回答。
  他這話剛出,隊里凡在副本門口的人都被遊龍把裝備查看了一遍。
  “今天是帶這個幽冥?”一番觀察後,遊龍很快將目標鎖定自己不認識的鴞。
  天方一身極品自不必說,蘇譽跟段雲的裝備也是早就成型了。只有鴞的裝備,花花綠綠什麼顏色的都有,最重要的武器也是市面上花點錢就能收到的中等貨色,跟隊里其他人比起來實在有點可憐。
  於是遊龍相當古道熱腸地拍胸脯說:“看著吧,有本大爺的紅手在,要什麼出什麼!”
  “大俠,請你那紅得發黑要什麼不摸什麼的烏鴉手放過我們吧,混一次隱藏不容易。”壞笑的綿羊毫不猶豫地一桶冷水給遊龍潑了下去。
  見狀,段雲一邊響應綿羊的話,一邊悄悄密蘇譽道:“這兩個人以前不是經常PK嗎,什麼時候關系這麼好了?”
  蘇譽想了想,回答:“也許就是相殺殺出來的交情。”才說完,他不自覺地就聯想到了幫會群里面的一些妹子平時常刷著詭異笑的表情掛在嘴邊說的“相愛相殺”這話,不禁呆滯了一下。
  沒察覺蘇譽異常的地方,段雲見副本開了,第一個沖進去。
  還沒到開隱藏的時候,連環塢里30級的小怪對他來說就是完全不需要MT開路,隨便就可以虐的對象。長期相處,蘇譽很清楚,段雲無聊的時候最愛做的就是引一堆能低等級的小怪然後一個腐屍毒海扔下去,享受秒殺的快感,所以也懶得說什麼,默默跟在後面。
  其實他們幾個人很少一起下副本,但畢竟都是等級走在前列的人,連環塢這副本就算沒來過一百遍,至少也下了七八十次了,閉著眼都能配合好。
  於是這一路上,蘇譽見得最多的就是天方對鴞說的那句“小貓你別亂跑,跟好我”。


☆、22-23

  22
  一次副本就出全需要的裝備這樣不科學的事情當然是不可能發生的。與之相對的是,辛辛苦苦下一趟副本,結果需求的東西一件都不出這種事情對玩家們來說都是司空見慣了。
  淩晨3點10分,天方傾力打造的親友團結束連環塢隱藏副本龍脊的征途。
  鴞需求的至寒匕首當然是沒有出,老三謝開來在滅了全團人最後跟鴞同歸於盡後,掉落落日門武器後羿金弓一把。全團無人匹配,摸出來這玩意的遊龍遭遇了慘無人道的圍毆,並在鴞下線休息以後被天方逼著以負擔一半開隱藏材料費用的代價換得了這把讓無數落日門弓手夢寐以求的金弓。
  遊龍穿著白色劍俠長袍,手握寒光爍爍的長劍,背上再背把半人高的後羿金弓,整個形象看上去只有一個詞可以形容——不倫不類。
  “阿天,我開始懷疑我們的友情了。”看著自己背包里明顯少下去的金額,遊龍沈痛地說。
  “嗯?為什麼?”天方相當無辜地問。
  遊龍鬱悶地蹲地畫圈圈。
  隨後天方把老一馬無雙掉的鎖魂葫蘆和老二南天雲掉的知意環分別分配給壞笑的綿羊跟蘇譽,十分欣慰地說:“至少有這兩件東西,這次副本也不算完全白來。”
  蘇譽聞言,不知該不該提醒這位老大,綿羊用的葫蘆完全是戰場出品,比龍脊掉落的要好得多。後來想想,至少知意環自己確實是用得上的,就沈默了。
  “休息休息!我已經快要秒睡了!”段雲歡呼著。
  “嗯,是該休息了。”天方表示同意,下一句話把眾人再次打入地獄,“明天繼續啊!”
  蘇譽聞言暗自決定一會退出遊戲以後就去拔寢室的電話線。
  之前謝開來倒地掉出後羿金弓的時候,蘇譽就已經有了不祥的預感。現在只能說,不祥的預感成真了——天方這人什麼都好,就是刷裝備的時候太執著。一次不掉刷兩次,兩次不掉刷三次,三次不掉……只要BOSS不把他要的東西交出來,天方有本事連續一個月每天不間斷地去光顧。
  這習慣,顯然壞笑的綿羊跟段雲也都還記得,一時間團隊頻道里十分沈默。
  良久,段雲誠懇地說:“老天,你帶鴞去混金團好嗎?”
  反正天方有錢,開個價讓那些靠帶老板下副本刷裝備賺錢,掙紮在溫飽線上的金團們有點收入也是件造福社會的事。
  段雲這建議剛出,蘇譽就想呻吟了。
  果然,下一秒天方十分興奮地順著段雲的話道:“好主意,乾脆我們自己開金團吧!”
  我什麼時候說要自己開金團了?!
  屏幕前段雲張口結舌,開始懷疑到底是不是自己的
  語言表達能力出了問題。
  那邊天方已經相當積極熱情地策劃起來。“龍脊”是個上限8人的隱藏副本,他們現在固定隊已經有了五個,以後下還能再帶三個老板。
  “反正掉出來的東西沒人用也是浪費。”天方很歡快地說。
  沒人響應,但反正天方也不需要其他人響應。這事他已經拍板了,其他人就算掀桌捶墻仰天咆哮都沒用。
  綿羊跟遊龍顯然都不想就這個問題跟天方多做糾纏,兩人來的時候很瀟灑,走的時候也是乾脆。
  於是就剩下蘇譽旁觀段雲與天方討價還價。
  段雲說,老天不帶你這樣的,金團多辛苦啊幹嘛要跟自己過不去?
  天方說,我這是為你們著想啊,開金團賺錢可比平時採集來得快多了。
  段雲說,金團這玩意太依賴人品,不符合我的風格。
  天方說,遊戲世界本來就是多元化的,你應該做各種嘗試。
  ……
  最終無法扭轉局面的段雲自暴自棄了,在蘇譽開始一個呵欠接一個呵欠的時候,刷著拍桌怒的表情道:“行!金團就金團,工資要比市價高!”
  這種分贓的俗事能動搖得了天方的那驢一般頑固的心志嗎?顯然不能。
  事情就這麼定下來了。
  翌日蘇譽大清早精神恍惚地坐了兩堂課,回來以後對著自己那字體蜿蜒曲折一如天書的筆記研究了半天想知道究竟記了些什麼,未果。便索性丟了筆記本蒙頭大睡,一直睡到日落西山這才起床。
  他上線的時候天方已經把今天開龍脊副本需要的隱藏材料都準備好了,正在世界頻道上一遍遍刷著廣告詞:“天方金團,誠信保證,專業帶刷連環塢隱藏副本龍脊,有需求的老板進團談價,幽冥不要!”
  別說,光看天方這喊話,還真是挺專業的——雖然在蘇譽記憶中,這應該是對方頭一回組織金團。
  段雲看著眨眼間就躥進團里的5、6個老板,有點欲哭無淚的感覺。
  可愛的戰場煮酒論劍啊,就這麼變成天邊的浮雲離他遠去了。
  等到鴞上線,金團陣容已經成型。團隊頻道里三位老板都是沖著天方的大名來的,卻沒想到進團還能瞻仰到綿羊跟遊龍,頓時嘖嘖稱贊,對這金團的質量有了極大的信心。
  像他們這種花錢來拍副本裝備的老板,進本之後都是不需要多做什麼的,只需看好自己別跟丟就行了。即使是如此,團里三個老板看見“斷雲加入團隊”這系統提示時,還是忍不住抖了抖。常混劍破蒼穹服戰場的人,幾乎無人不識斷雲這只跑位風騷的暴醫。比較倒黴的,更是曾經被斷雲虐過好幾次。三個老板中有個一場創下被斷雲爆菊四次記錄
  的人,看到斷雲就條件反射地點了退團,後來雖然加回來了,仍是心有余悸。
  有人小心翼翼問了一句:“治療就斷雲一個?”
  “哦,不是,還有一個一會兒就來。”天方作為團長回答。
  三個老板頓時鬆了口氣。
  雖然一會兒開BOSS的時候他們不參戰也可以,但團隊里只有個不稱職的暴醫也太沒安全感了點。
  不久天方開啟副本,蘇譽進團以後用副本集合傳了過來。
  三老板中一個叫溫水的見了“蘇三”這ID眼前一亮道:“你是戰場總跟斷雲一起走的那個慈渡!”

  23
  “你的債主?”看那老板激動的模樣,段雲玩笑地問蘇譽。
  “如果要討論欠債的問題……好像你還欠著我300金。”蘇譽淡定回答。
  於是段雲閉嘴了。
  天方壓根沒管後面這些人如何磨嘰,自己騎著馬選準了方向就開始狂奔,段雲見狀趕緊輕功跟上去提醒他別一時沖動老板們都還沒到位就開BOSS了,到時候系統認定老板們不在有效範圍的話,就算掉了他們需求的裝備也沒法分配。
  龍脊的第一個BOSS馬無雙是個外功型的,基本上不太可能破天方的防,所以蘇譽仍是不慌不忙地跟三個老板一起吊在最後面慢慢走。
  走著走著,那叫溫水的人忽然密語蘇譽道:“蘇三,你有沒有JJC的隊伍?”
  JJC是指江湖行上周剛推出的新PVP競技模式,有3V3、5V5和8V8三種模式。段雲曾經嚷過要組個隊去玩玩,但後來各種雜事纏身,就給忘掉了。蘇譽向來是走PVE路線的,對競技場的關注僅限於看了一下官網更新公告。
  因此他如實回答:“沒有。”
  “太好了!”溫水歡呼了一下,“我有一支JJC5V5的隊,現在缺一個治療,你有沒有興趣來一起玩?”
  “我不擅長PK。”蘇譽說著,給天方套了個增加內外功防禦的渡世慈光。
  溫水堅持不懈地繼續道:“不會PK?不可能啊,我看你平時跟斷雲配合得挺好的。JJC很好玩的,你試幾把就知道了。”
  蘇譽抽空回了對方一個微笑的表情沒搭話。
  一般人這種時候也該知道人家是對自己的提議沒有興趣又不好直說了。然而這溫水也不知道是太沒眼色,還是自我感覺太好,蘇譽笑而不語,他還念叨沒完。
  從JJC的規則到場景布置,從隊伍積分介紹到聲望獎勵……
  天方推倒馬無雙的時候,溫水對JJC的介紹已經發展到他隊友的詳細資料了——名字叫什麼,職業是什麼,裝備如何如何好,門派排名多少等等。
  從馬無雙到二號BOSS南天雲處需要跳一段鐘乳石柱,一不留神就會摔下深淵。
  蘇譽正起跳的時候溫水又給他來了條密語,他分心一看,果斷踩滑。
  “……”
  看到隊友頭像處蘇譽的血條瞬間變空,段雲等人紛紛瞪眼。
  “小三,你在幹嘛呢?感覺今天一直不在狀態啊!”天方疑問道。
  “不要叫我小三。”蘇譽鬱悶地回答著,復活到副本門口重新跑回來——作為團隊中唯一一個有復活的職業,一旦掛了就是如此苦逼。別人可以躺著等你來救,你自己掛了卻要浪費時間往回跑。
  “那,叫阿三?”天方從善如流地改正。
  “……你能叫我全名嗎?”蘇譽忍不住順著天方的話腦補了一下自己的印度人扮相,淚流滿面。
  “那樣顯得多生疏。”天方道。
  以前你也叫全名的,怎麼不見覺得生疏?
  蘇譽本來想這麼回答天方的,但是他太明白天方跟人意見不合時會發生怎樣的事了。他會一直堅持不懈地用他的邏輯騷擾你,直到把你拖進他詭異的思維空間中再用豐富的經驗打敗你。
  所以最後蘇譽沈默了。
  正好隊頻里段雲在問他是不是因為昨天沒休息好才發揮失常,讓蘇譽順勢避開了這個糾結的稱呼問題。
  有老板不耐煩了催促趕快點:“我一會還要陪老婆出去吃宵夜呢!”
  “據說常吃宵夜容易胃癌。”段雲回了一句後,繼續密蘇譽,“如果精神實在不好的話,你去休息,我頂你的號來刷血好了。”
  自從做了固定搭檔以後,蘇譽跟段雲就交換過彼此的賬號密碼。
  不過到目前為止,他們還沒互相登過對方的號。
  聽到段雲說要開自己的號來治療,蘇譽的第一反應就是對對方技術的深深懷疑:“你行嗎?”
  段雲沈默地朝著南天雲甩了一會兒技能後,徐徐回答:“你難道沒聽過不能問男人行不行的問題?”
  “這話勸說的對象是妹子們吧!”蘇譽無所謂地答著,一個閃身躲開南天雲飛過來的暗器。
  “靠!就沖著你懷疑我的技術,我也要證明給你看啊!一會南天雲倒了以後我們倆換號,你睜大眼睛看著!”段雲蕩氣回腸地刷著掀桌表情道。
  只是沒等到段雲去換號,南天雲倒了以後爆出溫水需求的玉佩,他忙著得瑟去了,之前打到一半的話都沒來得及刪掉就發出去,於是團里眾人看到的話就是——
  “蘇三你真不來?好好考慮一下……哇哈哈,我的玉佩!”
  “來什麼?”招老板的時候就注意過不要有需求沖突,所以此時沒人關心玉佩的分配問題,遊龍八卦的觸角讓他第一時間注意到了溫水的前半句話。
  高高興興把錢付給天方,隨後拿到玉佩的溫水心滿意足地回答:“我的JJC5人隊缺個治療,正在勸蘇三呢!哎,各位高手跟他是朋友吧?幫我勸一勸啊!我的隊很不錯的。”
  一陣沈默後,天方說:“咳,這個問題要看小三自己的意願啊,不好插嘴。”
  綿羊則更無情地直接一桶冷水給溫水潑下去道:“建議你打消這念頭。”
  “為什麼?”溫水想不通,十分無辜地問。
  “因為你也知道,蘇三跟斷雲是固定搭檔。”遊龍同情地附上了一個摸摸頭的表情。
  但他們這一說,溫水更加覺得茫然了。
  他當然知道蘇三跟斷雲是焦不離孟的雙醫搭檔,但是現在蘇三不是沒JJC隊伍嗎?說明他們倆還沒有要組隊打JJC的意思啊!那自己邀請蘇三組隊有什麼問題?
  無數問號在溫水頭上打轉。
  一路默默跟隨,默默打怪,默默撿東西的鴞這時候終於吭一聲道:“他們是綁定的。”
  其他人看了鴞這一針見血的話,再也忍不住地排隊刷起捶地狂笑的表情。結果段雲盯著那“綁定”的說法看了一會兒,不知為什麼越看越覺得有些不對勁的感覺。
  就在溫水想表示既然如此那乾脆斷雲也一起來好了的時候,蘇譽嘆息道:“別玩人家了,我跟斷雲才沒有綁定。如果溫水你不怕我到時候拖後腿的話,我願意去試試。”
  啥?
  看著蘇譽的話,段雲瞬間楞住了。


☆、24

  “喲,阿斷,聽說你被拋棄了?”
  “可憐的小雲雲,要來姐姐懷里哭嗎?”
  “斷哥不哭,站起來擼!”
  蘇譽答應跟溫水一起去打JJC的事才不過半天的時間,段雲就在幫會頻道里被羊圈眾人調戲了個遍。如果遊戲人物也能有眼神這種東西的話,說漏嘴的天方此時估計已經被段雲用眼神殺了無數遍了。
  什麼叫被拋棄啊?不就是蘇譽跟別人去打一打JJC嗎!這群妄想癥患者!
  深知以羊圈這些人對八卦的高度熱情,自己回答他們的話不管說什麼他們都能歪曲到想要的意思上去,段雲如同蚌殼一般,由著其他人當著他的面對這事大肆探討,卻一句話都不說。
  見怪不怪,其怪自敗。
  段雲自我安慰著,屏蔽掉幫會頻道以後騎著馬溜到逢源村去採集。
  點卡剩余時間快用光了,雖然倉庫里的存款還有不少,但段雲還是決定為長遠計,提前開始新一輪的資源囤積。
  路過村口大榕樹下面的時候,他看到鴞正勤勤懇懇地撅著屁股挖鐵礦。
  想了想,以鴞的性格看了幫會里那群禽獸名為安慰實則幸災樂禍的話,說不定會跟著覺得自己真悲催啊之類的……段雲沒跟對方打招呼,繼續朝藥草豐茂的村西走。
  逢源村西的藥草也不知道是不是開發組給噴化肥了,一株株長得威武雄壯,足有半人多高。段雲操作著自己的角色一頭紮進就算飄出個把鬼魂都不奇怪的草叢里,剛走了幾步,影影綽綽地似乎看到某個熟悉的人影。
  “蘇三?”
  看到當前頻道蹦出段雲的ID,蘇譽把剛採集到的丁香整理好,這才回答:“在。”
  “廢話,我當然知道你在。”沒好氣地走到蘇譽旁邊,段雲問:“你怎麼會在村子這邊的?JJC不打了?”
  “沒到時間。”蘇譽平靜地回答。
  段雲頓時語塞。
  江湖行的競技場正式的名字是雲霄擂臺,開放時間是每天晚上8點到11點之間。這會兒正是大中午,離雲霄擂臺開門還早著呢。
  還好這遊戲的角色不能有什麼眼神表示,不然現在蘇譽眼里肯定全是鄙視了。
  段雲對著電腦屏幕有些尷尬地咳了一聲,轉移話題道:“JJC你這是第一次去吧?平時看你的性格也是不會關注的,要不要哥傳授你一些經驗?”
  “你也沒打過。”蘇譽再次讓段雲體驗了一把一擊必殺的感覺。
  “沒吃過豬肉也看過豬跑,我對JJC可是有過深入的研究的!”段雲用大紅字加強他的語氣。
  結果蘇譽絲毫不受影響地替他補充:“理論上的。”
  “……”
  沈默了一陣,
  段雲看著蘇譽已經準備轉移地點繼續採集去了,這才有些不確定地說:“我怎麼覺得你這兩天凈給我找不痛快?”
  “有嗎?”蘇譽反問。
  “有,絕對有。”從昨天答應跟那個叫溫水的傻逼一起去打JJC就開始了,段雲暗想。
  雖然回顧了一下自己從昨晚上下副本到今天中午為止做的事情,並沒有發現什麼不對的地方,但蘇譽對段雲的了解也不可謂不深了,此時雖然段雲還是一副隨口說說的樣子,蘇譽卻感覺得出來,他是真的有些不爽。
  段雲不爽的原因……思來想去,好像也就只有自己答應跟別人去打JJC這事了。
  想到這里,蘇譽解釋道:“雖然你說過要組隊去,但是一直沒有執行。昨天那人又一直邀請我,不好拒絕。”
  “切,忽然提這個做什麼?我完全不介意啊,本來我們就不是綁定的。”段雲笑嘻嘻地說著,發現心頭鬱悶的感覺卻沒有稍解一些。
  “不介意就好。”蘇譽說。
  本來他還想,如果段雲真的很在意這事的話,那等陪溫水他們隊打一次JJC之後自己就退出的,現在看來,應該是沒有這個必要了。
  隨後兩人沒有再就這個問題進行任何討論,而是跟往常一樣,並肩挖藥草,直到被蘇譽被室友叫去一起吃午飯。
  這一下線,蘇譽再上線的時候就是晚上7點半了。
  段雲看到好友名單里蘇三這名字亮起來就找慣例丟給對方一個組隊邀請,不到一秒後,系統提示:對方拒絕你的入隊邀請。
  “離開場就半小時不到了,溫水說先跟隊友們熟悉一下。”蘇譽密語說。
  “哦,我忘了。”段雲語氣淡淡地回答,見天方叫自己,就進了天方的隊伍。
  不出意料的,段雲在隊友名單上看到了鴞的名字,頓時有種閃瞎眼的感覺——鴞這混蛋還敢說自己跟蘇譽綁定了,他自己跟天方才是連體嬰啊有木有!
  發現自己思緒不知怎麼的又飄到蘇譽身上去了,段雲趕緊打住。
  隊友位置顯示天方正在白塔林附近活動,段雲剛準備問他組自己做什麼,天方就說話了。
  “今晚上蘇三不在,大副本我們就不打了,去刷千塔副本攢點材料吧!雲仔你不是說想要換把好點的扇子嗎?”
  這話正戳中段雲的心窩,非常之痛啊!
  於是他立刻就同意了天方的提議。
  江湖行中水月堂的武器是折扇,目前已出的折扇中最為貴重的名叫“朔夜松風”和“望日飛鸞”,其中朔夜松風是毒水月夢寐以求的極品,多少毒水月就為了這一把扇子天天跟團下副本賣身而不悔。
  朔夜松風這扇子本來是只有一個高難度的10人副本五行圖第四個BOSS掉落的,且掉落條件十分苛刻。後來中流玩家們反映很難組織這個副本之後,官方讓了一步,改為收集千塔副本最後一個BOSS掉的白羽500枚以後可以換取五行圖掉落的武器。
  於是皆大歡喜。
  高端玩家們繼續高端著跟五行圖死磕拼人品,中流玩家和低端玩家則拿出愚公移山的毅力在千塔里面耗著。
  反正有個指望總比只能眼巴巴看著的好。
  曾經段雲跟一個野團去下五行圖的時候,是有過機會拿到朔夜松風的,結果當時團里面一個藥水月的妹子蹦出來跟他一起丟骰子搶。
  那藥水月妹子是團長夫人。
  接下來的事,常玩網遊的人都能猜到。段雲雖然ROLL點贏了,朔夜松風還是進了妹子的口袋。
  雖然被黑以後段雲很有耐心地追殺了團長夫婦一星期,但從那以後,他再下多少次五行圖都沒見過朔夜松風的影子。
  這是段雲在江湖行里一輩子的痛啊痛!
  數次挑戰人品,不斷刷新黑手記錄後,段雲淚流滿面地跟中下流玩家們一樣去玩積少成多去了。
  目前他的白羽已經攢到412枚,勝利的曙光就在前方。
  說起來,這412枚白羽還都是跟蘇譽一起刷的。自從自己說要攢白羽之後,蘇譽就風雨無阻地堅持每天跟自己日五遍千塔副本,從沒間斷過。
  段雲看著背包里的白羽,想起那個總是跟在自己身後不遠處穩定地丟著治療技能的男慈渡,不爽地嘖了一聲。
  溫水的JJC隊伍除了他這個落日跟蘇譽的慈渡以外,其他三人分別是長風、菩提和幽冥。
  蘇譽進隊以後看了看隊友們的ID,都覺得有些眼熟,顯然這些人至少是在劍破蒼穹服的風雲人物中排的上名號的。
  看到蘇譽進組,叫打火機的長風立刻就有疑問了。
  “阿水,你說你會找個強力治療來,結果找半天就找到這麼個家夥?”說著,查看了一下蘇譽的資料,“這身裝備,分數5000都不到吧?”
  看著打火機當著自己的面就這麼不客氣地說開了,蘇譽沒吭聲,腦海中循環播放的是段雲對長風營的評價——
  尼瑪,一群只知道往裝備上砸錢,以為耐揍就變奧特曼的二逼,我一個可以虐他們三個!
  當時看到這評價無辜躺槍的天方還跟段雲據理力爭了好一會兒。
  等蘇譽走神歸來,也不知道溫水跟打火機密語說了些什麼,對方好歹是沒在隊頻里繼續找茬了,只是在蘇譽給他上狀態的時候又哼唧了一句“好在技能還是練滿的”。
  溫水無奈地密蘇譽道歉:“不好意思,我這兄弟脾氣有點得罪人。”
  這哪是有點啊?簡直就是仇恨拉得妥妥的,完全無愧於長風營MT的身份。
  蘇譽原本也沒有跟這些臨時隊友計較的意思,所以好脾氣地回了個笑臉後,規規矩矩跟著傳送進雲霄湖地圖。
  因為是5V5地圖的緣故,雖然風景跟3V3的差不多,但是畢竟不是一眼就能看到對手。
  打火機似乎故意要給蘇譽下馬威,進了地圖一馬當先地沖出去了,完全不管速度比長風差了一大截的蘇譽能不能跟上。
  見狀,蘇譽也不動怒。
  跟不上就不跟唄,死了再復活就行了。
  心理素質很好的蘇譽保持著自己的速度往對方的場地跑,跑到一半,就見殘血的打火機狼狽不堪地拖著三個敵人跑回來了。
  “我草!加血啊!”打火機一邊逃一邊吼。
  蘇譽看著對方的話,打斷唱到一半的治療技能,改為給迎上去接應打火機的菩提加了個護盾。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國慶節快樂T3T


☆、25

  看到蘇譽完全無視自己的吼叫,打火機氣得差點沒直接三魂出竅。恨的是JJC里面沒辦法殺隊友,不然他絕對立馬加蘇譽仇殺啊!
  打火機想要向隊友們控訴蘇譽無情無義無理取鬧的行為,但是溫水等人哪里還有空研究他這點小心思?緊跟著打前哨的三人,敵方剩下的兩名隊友也已經跟過來了。
  兩個白雲一幽冥外加長風跟少華的搭配,治療職業一個都沒,擺明了就是超暴力的輸出型強攻隊伍。
  “不要被秒!”作為隊長,此時溫水能對眾人吩咐的也就這麼一句。
  強攻型的JJC隊伍靠的就是剛碰面時的爆發,只要能頂過最早的這一波,接下來趁著他們技能冷卻的時間,有治療的隊伍就可以很舒服地慢慢耗了。
  這道理,在場的雙方都懂。
  一看溫水這隊有個慈渡,敵方的攻擊目標也是相當明確。
  蘇譽甚至都沒浪費時間去看對方有幾個人鎖定自己,而是給隊里的菩提套了個互動之後又分別給溫水和幽冥扔了個持續回血的小治療,接著轉身就跑。
  沒錯,在雙方第一次正面交鋒,氣氛正緊繃的時候,作為在場十人中唯一的一個治療,蘇譽他跑了。
  果斷,瀟灑。
  這一刻蘇譽簡直仿佛是段雲附體。
  打火機覺得自己下巴掉了地,而他們的敵人又何嘗不是瞪得眼睛都快凸出來?
  “猥瑣,太猥瑣了!”一邊追著蘇三跑,敵方的五人一邊在隊伍頻道里吐血討論著。
  如果雲霄湖里面可以用當前頻道喊話,他們定然要用豐富的詞匯狠狠地問候一下這個掉頭就跑的慈渡啊!可惜雲霄湖里為了避免作弊,對戰雙方是無法進行任何交流的,所以他們只能五個人一起讓這叫蘇三的人遛著。
  看到蘇譽這嫻熟無比,顯然不是第一次如此逃跑的身手,溫水等人反應都慢了一拍。
  蘇譽往前跑了一段,調過視角一看,隊友們居然沒跟上對敵人進行騷擾,頓時也是哭笑不得:“救命啊!”這時候可不是講形象的好時機,他裝備一般,要是真給如狼似虎的五個敵人追上了,都不用對方玩什麼大絕招,直接就可以準備躺平。
  回過神來,溫水趕緊輕功加速在後面追。
  “跟上跟上!”
  催促著隊友們,溫水已經很快看出了眼前局面應該怎麼做——敵方都追著蘇三跑的話,他們就跟在後面愜意地扔技能;敵方如果不耐煩了回頭來打他們,那蘇三肯定也會回頭支援。簡單概括的話,就是三個字“耗死你”。
  作為全身加速的石頭不知道打了多少顆的飛毛腿,打火機追在敵人後面長槍戳得那叫一個爽。
  正高興得渾然忘我的時候,對面也發現蘇譽他們的戰術了,立刻掉頭。
  追在最前面的人,自然就是人家攻擊的首要目標。
  打火機還沒來得及反應,被他們纏得窩火的敵方五人組已經集體鎖定他爆發了。
  悲壯的音樂響起,打火機眼前的世界瞬間就變成死亡的灰色。
  而最讓他鬱悶的是,在他掛了之後本以為這場輸定了,沒想到接下來溫水等人卻是以4比5的劣勢拿下了這局。
  打火機躺在地上,目標在隊友們頭頂來回切換著,只看到所有人的血條都穩定地被控制在60%的安全線以上。
  死的只有自己。
  這要說蘇三不是故意的,打死他都不會信啊!
  打火機狠狠地瞪著蘇譽的角色,從沒這麼想戳死一個人過。
  段雲從千塔副本出來以後順手查了一下蘇譽的位置,系統顯示,對方還在雲霄湖里面。
  這麼磨嘰!
  江湖行的JJC是有個周常任務的,隊伍每周打滿20場就可以領取任務獎勵。所以大多數玩家都是每周挑一天打滿20場就收工,或者每天打幾場湊足20場完事,只有少部分熱衷PK的玩家才會天天泡在JJC里面醉生夢死。
  算了算時間,段雲覺得溫水這支隊伍顯然是專門混JJC的。這樣的純PVP隊伍蘇譽那家夥能受得了?
  想到此,也不管蘇譽在雲霄湖里面是不是正逢激戰,段雲一條密語發過去:“打得如何了?”
  那邊的回答很快傳來:“快要被隊友刷世界的程度。”
  段雲瞪眼。
  說到刷世界頻道這種事,一般都是為了副本裝備被黑啊,男人被戴綠帽子女人遭遇小三,或者幫會之間恩怨仇殺等等。簡單來說,就一個“腥風血雨”足以概括。以蘇譽平時溫溫吞吞的性格,居然會得罪人到可能被對方刷世界的程度?而且得罪的還是隊友?
  想不通啊想不通。
  段雲瞅著蘇譽的那條回覆出神,好奇得有些抓心撓肺的,恨不得能穿越到雲霄湖里面看蘇譽到底怎麼折騰了他的隊友——當然,段雲是不會承認自己此刻的心情是幸災樂禍的。
  “怎麼回事?”打了好幾行字都覺得會不小心泄露自己的情緒,段雲稍稍平復了一下以後,用最簡短的四個字表示疑問。
  這次蘇譽的回覆間隔就久了一點,在段雲已經傳送到苗疆準備開始挖寶的時候才來。
  “有個人脾氣比較暴躁,我在幫他鍛煉個人修養。”蘇譽說。
  段雲差點噴笑。
  別人不知道蘇譽這話是什麼意思,他這個搭檔還不知道嗎?別看蘇譽平時一副脾氣很好的樣子,其實作為家中的幺子,真要頑固起來可比段雲這個獨生子要固執得多了。由蘇譽的話推測,段雲覺得大概是隊里哪個人說了得罪蘇譽的話,所以現在正被蘇譽不動聲色地晾著呢。
  阿彌陀佛,早死早超生。
  段雲毫無誠意地祝福了一下得罪蘇譽的人,笑嘻嘻地繼續密語騷擾蘇譽道:“就跟你說和外人混沒什麼好玩兒的,怎麼樣,想我了吧?”
  蘇譽淡定地回了他一個掀桌子的表情。
  段雲這次直接笑出聲了。
  如果他們寢室的那位風流得不著窩的仁兄此時回來換衣服,八成會以為段雲是長期一個人宅在寢室里面空虛寂寞冷以至於終於精神變態了。
  正想著再戲弄對方幾句,蘇譽那邊搶先說:“又開局了,晚點再聊。”
  段雲頓時就沒了興致。
  當然,做事情一心一意這是蘇譽一貫的風格,他完全理解,卻不大能接受。悶頭挖了十數個寶箱,什麼好東西都沒開出來之後,段雲甩開鼠標發起呆來。
  以前沒跟蘇譽做搭檔的時候,自己在遊戲里都玩些什麼啊?現在居然有點想不起來了。
  畢竟,真的“綁定”得太久了。
  乾脆下線睡覺吧?又覺得有些不甘心。憑什麼蘇譽跟別人也可以玩得興高采烈的,自己卻要像個怨婦一樣灰溜溜下線啊?
  鑽進牛角尖的段雲一錘桌子,在幫會頻道里喊起來:“優秀暴醫賣身求事做啊!”
  羊圈眾人這時候大多都在跟固定團隊下副本或者玩戰場呢,他這一句話發出去,半天才有稀稀拉拉的幾個回應。
  “斷哥,你又空虛寂寞冷了嗎?需要溫暖請撥打110,警察叔叔會疼愛你。”嬌弱的帥哥道。
  “扛怪嘛你扛不住,加血嘛你加不上,要說DPS,比你能打的也很多啊!你這賣身有意義嗎?”夜來臥聽算盤聲毫不顧及兄弟情,相當毒舌地說。
  段雲迎風流淚。
  平時跟蘇譽一起,沒聽他嫌過自己什麼啊!怎麼自己這跑位風騷操作一流的暴醫,落到算盤口中就一錢不值了?
  為了證明自己的價值,段雲跑到長安城門口跟人插旗切磋去了。
  正拖著一個槍長風放風箏,段雲跳起閃避對方攻擊的時候,看到蘇譽的ID混在幾個陌生人的名字里面出現在自己眼前。
  怎麼忘了,雲霄擂臺的入口就在長安!
  段雲一走神,被那槍長風一槍掃倒在地。對方給他當狗一樣遛了這麼久早就一肚子怨氣了,好不容易把段雲拍到地上,哪有錯過機會的道理?一個沖刺踩住段雲讓他暫時起不了身,槍長風一招緊似一招,狠狠發泄。
  結果打得正爽,淡淡的綠光往段雲身上一罩,槍長風吐血地發現對方的血量開始回升。
  “靠!耍賴啊,還讓人加血的!”
  “抱歉,手滑了。”蘇譽從雲霄湖里出來就看到段雲殘血從自己面前跑過,於是本能反應優於大腦思維發動,等他反應過來段雲這是在跟人切磋的時候,已經來不及打斷吟唱了。
  局面如此,段雲也不趁機占那槍長風的便宜,自己跑出切磋範圍。
  “一會兒重來。”跟槍長風說了一聲後,段雲轉向蘇譽,“你們打完了?”
  “打完了。”蘇譽一派輕鬆地回答。
  溫水跟隊友們都是常混戰場的,自然也認得段雲,陸陸續續都跟他打了聲招呼。唯獨打火機,悶不吭聲地活像個會走路的陰氣團。
  剛才從雲霄湖里傳出來看到的斷雲遛槍長風的那一幕,讓他很不愉快地想起這天JJC的第一場。
  第一場結束的時候,打火機曾經激烈地要求溫水踹掉蘇三另外找個醫生。結果溫水還沒表態,其他人已經用一副長輩包容般的語氣對他說“別無理取鬧啊,乖”,氣得打火機差點沒有噴血而亡。
  他說蘇三是個水貨。
  隊友們說不會啊他血加得多好啊,意識很到位,你死了是自己的問題。
  委屈無處訴的打火機徹底抓狂了,接下來的幾場他都是發泄情緒式地亂來,沒有蘇譽這個醫生從旁協助的結果,就是死得更快。
  一晚上的JJC,打火機基本都是躺在地板上看其他人打混過來的。
  而他不知道的是,他的悲劇還沒有就此畫上句號。
  段雲密蘇譽道:“你之前說要幫他鍛煉修養的,是哪一個?”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後臺小受的菊花好緊,折騰了半天才進來。


☆、26

  蘇譽給段雲指了打火機。
  然後段雲就拉著打火機切磋去了。
  以前打火機也曾經跟段雲切磋過幾次,雖然段雲贏的時候比較多,但打火機也不是一味的輸。所以答應段雲的切磋邀請時,他並沒有多想。
  但蘇譽卻注意到段雲這個萬年走毒水月路線的家夥,這次貌似切了藥水月的心法。
  更明顯的是,段雲連身上裝備都換了一套,不是平時他玩PVP的那套輸出裝,而是以往大家下副本時沒人需求,段雲就撿去當時裝換著玩的治療裝。
  “你想做什麼?”摸不準段雲到底想幹嘛,蘇譽忍不住密語問。
  “沒什麼,看我玩死他。”段雲哈哈笑。
  通常他這麼笑的時候,就表示有人要倒大楣了。
  雖然羊圈的人,甚至段雲的結義二哥算盤兄都嫌棄他加血很糟糕,但實際上,段雲的技術並不差,他只是不願意換心法換裝備而已。今天特意換了一身治療裝,段雲打的主意不是要把打火機推倒一遍又一遍,而是要讓他生不如死。
  於是接下來,長安城門口過路的玩家們都圍觀到一場純屬折磨的切磋——
  打火機按照平時PK的套路長槍舞得虎虎生風,段雲卻是跳蚤般蹦來蹦去,一會丟一個控制技能,一會丟一個控制技能地逗他玩。每當打火機覺得自己下一招就可以擊敗段雲的時候,就見他一個輕功閃開,接著唰唰唰幾下黃光一閃,段雲見底的血條又滿了。
  如此重複著折騰了17、8分鐘還沒打出個勝負來,打火機崩潰了。
  “MD!你給我個痛快吧!”把這話發出去以後,打火機一副躺平任蹂躪的模樣直接原地打坐起來。
  與此同時,段雲也收到來自溫水的密語:“斷雲兄弟,差不多了就算了吧?雖然你是為了給小蘇出氣,但是把火機虐殘了對我們隊伍也不是好事啊!”末尾還附上一個笑臉。
  段雲看著溫水那個笑臉,莫名打了個寒顫。
  “你想太多了,我只是手癢找人切磋而已。”段雲回答。
  “呵呵。”溫水笑得莫測高深。
  受不了這家夥陰陽怪氣的說話,段雲覺得繼續折磨打火機這個已經完全沒了反抗意識的家夥也沒什麼意思,就直接跑出範圍結束切磋了。
  溫水抓住時機出來打圓場道:“今天時間也不早了,大家都散了吧!以後找個恰當的時機我們再切磋。”
  打火機什麼也沒說,乖乖跟著隊里其他人走了。
  蘇譽說了聲再見後退組加進段雲的隊里。
  “看到沒有,對於瞧不起我們治療門派的,就要這麼收拾!”段雲意氣風發地說。
  你算治療?
  “換套裝備就把自己當治療了,臉皮厚度又有新提高啊!”蘇譽不動聲色地回答。
  段雲剛才那表現也就能唬唬打火機這個性格沖動的娃,卻騙不了治療的大行家蘇譽——換身裝備換個心法就能從DPS轉為神醫?你當那些技能熟練度是擺好看的啊!打火機其實就輸在沒耐心上,他要是打得再穩一點,多拖一會兒段雲沒藍了,躺平任蹂躪的就要換個人了。
  “噓,你知我知,不要聲張。”段雲趕緊打斷。
  蘇譽本來也沒有揪著這點不放的意思,說起來段雲去虐打火機還是為了幫他出氣,於是順勢問:“接下來呢?還有什麼活動沒,你千塔刷了嗎?”
  “跟老天他們刷了。接下來還能做什麼,都11點半了,你校園網再半小時就斷網了吧?”段雲說著又想勸蘇譽跟自己一樣,直接去裝個寬帶。
  當然,他的慫恿照舊被蘇譽冷靜地無視掉了。
  兩人無所事事地跳到長安城門上看著下面的深夜黨玩家們跑出跑進,蘇譽閑了一會兒後,點擊背包里的長笛吹起來。
  長空之下,青衣飄逸的人影橫笛吹奏的模樣,看著還真有些仙風道骨的感覺。
  段雲讓自己的角色仰面朝天躺下來,過了一會兒後,忽然想起地跟蘇譽說:“對了,那個溫水我覺得不是個變態就是個神經病,你小心他一些。”語氣十分之正經。
  蘇譽聽得一頭霧水。
  一晚上相處下來,他覺得溫水這人其實脾氣挺好挺厚道的,怎麼到段雲口中就變成變態跟神經病了?
  “你們倆怎麼了?”
  面對蘇譽這問題,段雲還真答不上來。
  總不能說,因為剛才私聊了兩句,自己覺得溫水態度怪怪的吧?那蘇譽肯定會說自己想太多了。
  最終段雲憋了半晌,只固執地說:“反正你小心他一點就是了。”
  盡管懷疑段雲這是習慣性鬧別扭,但蘇譽還是有把他的提醒放在心上,接下來的幾天仔細觀察了一下溫水的言行。
  最後得出的結論就是:溫水這人雖然磨嘰了一點,但本質還是個老大哥式的好人。
  那日打火機跟著溫水他們走了以後,不知道其他人是怎麼勸他的,總之第二天繼續打雲霄擂臺時,他老老實實跟蘇譽道了歉。
  因此,他在隨後的戰鬥中終於也能跟其他人一樣享受到奶爸的照顧了。
  對這事,溫水他們勸打火機的時候中心思想其實簡單概括就是——得罪誰也別得罪隊里唯一的治療。
  打火機悟了,然後面對現實屈服了。
  僅此而已。
  總之,因為內部矛盾得到解決,溫水這隊的配合越來越好,如果不是蘇譽裝備著實一般,容易被對手集火爆掉的話,一周打下來,他們的排名至少可以躋身雲霄擂臺5V5的前十五名,而不是停在21位就不動了。
  “你還是換身裝備吧!反正下周就能領聲望了,攢著也沒別的用處。”打火機對蘇譽說。
  混熟一些以後蘇譽才知道,打火機這小子還是個高一學生。雖然大四的蘇譽嚴格來說也不是多成熟,但至少作為即將踏入社會的準社會人士,他自認還是可以把打火機當個小孩看待的。
  自然,就不計較打火機之前那些無腦又囂張的挑釁。
  於是一段時間磨合下來,隊里除了溫水之外跟蘇譽關系最融洽的,反而成了打火機這個脾氣直來直往的家夥。
  其實不用打火機說,蘇譽也知道自己的裝備對隊伍是很大的一個拖累,所以他本來也在考慮這個問題了。
  以前之所以一直一身中流副本裝備走四方,完全是因為他只下副本的緣故。就算跟段雲混戰場,有段雲這個活動的拉仇恨機,蘇譽也很少體會到被人集中暴揍的感覺。所以他一直覺得,既然副本裝已經足夠滿足日常遊戲需要,那就沒必要再破費搞更高端的裝備了。
  但既然現在已經有人提出來……也許自己真該把身上這套早該淘汰的副本裝淘汰掉?
  “我想想。”蘇譽說。
  “想想?這還需要想什麼啊!智商正常的都知道該換好不好?!”如果可以登蘇譽的賬號的話,打火機說不定已經要親自把他頂下去自己動手了。
  蘇譽好脾氣地給打火機發了個摸頭的表情道:“淡定。”
  “莫非蘇三你不打算繼續跟我們混了?”溫水此時倒是猜到了一些蘇譽猶豫不決的理由。
  “嗯,我今天打完就不打了,所以隊長,你要提前找替補才行。”蘇譽笑了笑答道。
  “……”溫水默了。
  他能說什麼呢?當初拉蘇譽入夥的時候就說過,只打一周。結果現在時間到了,人家客客氣氣地跟你說要走,難道還能死拽著不放,說不行我們沒打夠你不能走?
  道理溫水是懂的,但他就是不太願意找個人把蘇譽換掉。
  想了想,溫水小心翼翼道:“要不,我雇你跟我們打JJC?”
  換成普通的學生玩家,聽到有人願意出錢雇自己去打JJC的話,多半都會高高興興地答應了,但蘇譽卻是無奈地回答:“我不缺錢……”他沒說謊,雖然他積蓄只在財富榜上掛了個車尾,但是對很少PK的人來說,已經足夠維持江湖行里的小康生活了。
  “不要錢的話,其他東西當做傭金也可以,你開價就是。”溫水又出新招。
  這次蘇譽遲疑了一下。
  見他沒有立刻拒絕自己,溫水頓時覺得有戲,趁熱打鐵道:“比如說什麼秘笈啊,材料之類的……你如果有想要的,說出來我們商量就是。”


☆、27

  “我想要金石晶礦。”蘇譽坦然說出自己的條件。
  所謂金石晶礦並非採集之類的生活技能獲取的材料,而是新出的60級難度副本青溪澗最後一個BOSS隨機掉落的東西,可以用於打造各門派70級的金字武器。因為掉落很少,需求又很大,目前市面上金石晶礦的價格已經炒到接近三萬金,而且還是有價無市。
  聽到蘇譽提出這個條件時,縱然是之前表現得特別豪邁的溫水都猶豫了。
  對他這種灑RMB玩遊戲的老板來說,價值三萬金的東西貴則貴點,也不是消費不起,只是這玩意目前各幫會打到都是優先自家內部的成員享用,就算他是老大,也不能悶不吭聲就把搶手的金石晶礦輕輕巧巧便拿去送給外人做人情——這樣的事要是讓幫里的弟兄們知道,那是要鬧政變的。
  難道蘇三其實是根本不想再跟自己打JJC了,所以才故意提出這麼個刁難人的條件?
  一時間,溫水忍不住想深刻了。
  但是再看屏幕上穿著淺藍色慈渡長袍,顯得溫厚純良的蘇三一眼,溫水又覺得自己貌似有點小人之心。
  明明是自己先提出條件交換這事的,結果現在人家坦率地把條件開出來了,自己卻在這里磨蹭……
  溫水糾結了。
  他很想乾脆地拍板說“好”,但是他畢竟不是無腦的傻瓜,這種事如何能夠草率決定?
  就在溫水猶豫不決的時候,蘇譽補充道:“我知道這材料爆率低,我可以照市價買,或者要多收一些也可以。”
  蘇譽的話合情合理,看在溫水眼中就覺得跟被打臉了一樣。
  “不用!下次我們幫會打到金石晶礦,我給你留著就是,照幫會內部價賣你!”熱血一時沖頭,溫水果斷地回答了。
  答完以後他有點恍惚。
  剛才還想著要怎麼委婉地要求蘇三換個條件的,怎麼一轉眼自己就答應了呢?
  溫水一臉癡呆相地盯著電腦,看到私聊頻道蘇譽和和氣氣地敲上一個微笑的表情說:“那好,謝謝啊!”沖著這句謝謝,不知道為什麼溫水忽然覺得不後悔剛才這一時的沖動了。
  蘇譽知道自己剛才跟溫水談條件的時候耍了點心機。
  像溫水這樣玩遊戲只求快意不怎麼在乎付出的老板,表現得像怕他計較價錢高低的樣子,他多半就會覺得被看輕了,然後為了證明自己,也許就會一時沖動答應下來。
  事實證明,蘇譽所料不差,溫水的確就是中了這隱晦的激將法,而且還被蘇譽一句謝謝及時把反悔的後路也堵住了。
  因此蘇譽覺得對溫水有些抱歉,於是他主動提出陪溫水等人打到2200積分。
  江湖行的競技場現在基本上是這樣一個情況——最底層的混分黨玩家每周打夠20場交任務,隊伍和個人積分多少完全不在考慮範圍內;中層的玩家們奮鬥一下1500至1800的這個積分段,每周可以多獲得一些競技場聲望;而高端的玩家則追求2200以上的積分,能達到這水平的隊伍,全服加起來大概也就是15支隊左右。
  溫水之前還煩惱蘇譽提出要金石晶礦這麼貴重的材料,自己該要求他陪打多久的競技場才算是平衡呢,這下倒好,蘇譽自己先說了。
  於情於理,這個交換條件都開得很大方。
  須知道,競技場的積分並不是贏了獎勵輸了不扣那麼厚道的,而是有賞有罰,且大部分時候,罰比賞重。尤其是1800分以後,贏了給的分數很少,輸了卻是一下就扣幾十點,相當挑戰玩家的心理承受能力。
  事到如今溫水覺得自己也沒什麼可說的了,也回了個微笑的表情道:“好,就這樣吧!”
  還不知道蘇譽為了塊金石晶礦把他自己賣掉了,本以為蘇譽只陪著玩一周JJC算是體驗一下生活的,結果第二周繼續看到他待在溫水的隊伍里面後,段雲這次是真不爽了。
  尼瑪蘇譽這小子好說話不擅長拒絕人也就算了,這個叫溫水的也是個不識相的!把別人的搭檔借走一個星期還不夠,現在還要繼續借?要不要臉啊!
  看著蘇譽退組離開以後隊伍解散的信息,段雲磨了磨牙,密他道:“喂,跟他們打完今天就算了,你要喜歡玩JJC,明天我叫上老天跟鴞,還有二哥,我們五個自己組支隊伍玩。”
  “不是這個問題。”蘇譽很快回答。
  “那是什麼問題?你欠了溫水啊?”段雲順口道。
  還真是欠了人家……蘇譽默默望天,覺得這事跟段雲一時半會說不清楚,就簡短地講:“嗯,我答應陪他們打到2200分。”
  靠!2200分!你當是去學校後門買個宵夜那麼容易?
  段雲“啪”地一拍桌子站起來,正好他寢室那行蹤不定的哥們開門而入,被狠狠嚇了一跳。
  “我就回來拿幾件衣服,馬上走。”那哥們一副深恐段雲撲上來咬死自己的模樣解釋道。
  段雲回以對方一個神似冷血殺手的眼神後,面無表情地緩緩坐回去。
  如果不是被室友這麼一打岔的話,他剛才差點就想沖到蘇譽的寢室拔了他的網線把人拖出來問清楚了——跟外人一起去競技場就那麼好玩嗎?就那麼好玩嗎!
  跟其他人不方便說,段雲就在遊戲里密著正忙於跟奸商們討價還價的算盤訴苦。
  算盤沒打斷他,任段雲滔滔不絕地說著,自己則繼續蹂躪奸商們脆弱的小心臟。等段雲那邊很久沒發出新消息了,算盤這才心滿意足地跟奸商們完成交易,而後不慌不忙地對段雲方才吐苦水的核心思想作出自己的評判——
  “我覺得,你現在這狀態有點像深閨怨婦。”
  段雲打字打累了正端著水杯補充水份,看到算盤這結論,滿嘴的清水全貢獻給了電腦顯示屏。
  “你妹,我是怕蘇三被人騙了。”沒好氣地抽幾張紙巾胡亂把水擦乾,段雲回道。
  “你是我弟,不是我妹。”算盤完全不計較段雲的惡劣態度,繼續道,“蘇三能被人騙什麼啊?打JJC打得好了他也能拿聲望,打得差了死的也不是他一個。”
  段雲當然知道事實是這樣的,但是……
  “我不爽,極需發泄。”
  臭小子,浪費自己半天的時間這下總算是說真心壞了!
  算盤撇了撇嘴,想了一下後回道:“要發泄還不簡單嗎?你去找個人,我們也到雲霄擂臺打JJC去,要是遇到溫水的隊,就順手狙擊了。”
  這個主意不錯。
  “我去叫人。”段雲喜滋滋地說著,不再騷擾算盤。
  為防讓蘇譽知道自己準備組個隊去狙擊溫水的隊伍,段雲沒有大大咧咧地直接在幫會頻道里面喊什麼“雲霄擂臺2等3”之類的話,而是把自己印象中幫會里PK技術不錯的人的名字在腦海中過了一道,再一個個密過去。
  “雲霄擂臺組隊差個人,來不來?”
  “雲霄擂臺組隊差個人,來不來?”
  “雲霄擂臺組隊差個人,來不來?”
  同一時間,羊圈的好幾個熱愛PVP的人都收到了段雲愛的呼喚。
  其他人收到這密語後,已經有隊的就乾脆拒絕了,而沒隊又有點興趣的則順勢問了問段雲隊伍什麼配置。唯獨嬌弱的帥哥,習慣遊戲里80%的聊天都在幫會頻道里進行了,所以接了段雲的私聊後直接就在幫頻里面回:“斷哥,這種事你直接幫里喊一聲不就行了,私聊來私聊去的多麻煩……”
  【系統提示】你被元老斷雲禁言。
  看到屏幕上刷過如此一行無情的紅字,嬌弱的帥哥淚流滿面,深深覺得自己是無辜中槍了。
  “別讓蘇三知道。”段雲咬牙切齒地私聊警告道。
  正找天方哭訴某元老濫用職權的嬌弱的帥哥見了這話,大驚失色,比自己被禁言了還意外地說:“你跟三哥鬧矛盾了?!”
  “沒有。我就想組個隊去玩玩而已。”段雲說。
  但他這話嬌弱的帥哥是一點都不信。琢磨著,嬌弱的帥哥就想找蘇譽打聽一下他跟段雲到底怎麼了,結果還沒把想法付諸實行,段雲就像會讀心術
  一般說道:“你要是多嘴去問蘇三什麼,後果自負。”
  他沒說後果是怎樣,但正因為沒說,所以格外地顯得有威懾力。
  嬌弱的帥哥瞬間就慫了,老老實實道:“雖然不知道斷哥你到底要幹嘛……不過你都找上我了,兄弟就跟你去混幾場吧!”
  “不是‘混幾場’,我要沖分的,沒沖到2200分你不許中途退隊。”段雲糾正道。
  嘖嘖,這還說沒鬧矛盾。真沒鬧的話,怎麼三哥才在幫頻里閑聊的時候提到要跟外幫的那隊人爭取打到2200分,這邊斷哥就也來勁了?
  嬌弱的帥哥搖頭晃腦地感嘆了一陣,又被段雲逼著指天發誓如果不到2200分自己就退隊的話一輩子找不到女朋友還要被同性爆菊後,終於被收進組織里。
  段雲的競技場戰隊名字很簡單直白,完全體現了他陰暗的思想。
  戰隊名字叫“專業添堵”。
  成員為毒水月段雲、陣長風嬌弱的帥哥、明王菩提夜來臥聽算盤聲、少華聽風和慈渡靜流。
  在蘇譽還懵然不知的時候,他的好搭檔段雲已經摩拳擦掌地準備好來個相愛相殺了。
  作者有話要說:唔,不知道有沒有人注意到某白作者那邊多了個簽約……沒錯,我賣身JJ了XD
  今天掛了個小榜單,上榜第一天怎麼都要努力更新一下證明誠意啊,滅哈哈~~~
  另外就是,因為看到JJ現在貌似定制一本起印,所以想借這個地問一下,我有點想開《網遊孽緣》的定制,不知道有沒有人有興趣?定制內容的話,除了專欄現存的4萬多字,還會把鮮那邊的V章也收錄進去,全文7萬5千字,大概還會新寫一兩篇番外這樣……畢竟是自己的第一本網遊,我想印個實體的紀念一下。
  有意的人留言說一聲嗷~


☆、28

  作為羊圈的幫主,天方最近很納悶。因為他發現除了開金團帶鴞去刷龍脊的時間以外,自己很難見到斷雲跟蘇三的影子。後者他還好理解,要配合溫水那支JJC隊伍的時間走,但前者是幹嘛去了?
  由於吃人嘴軟拿人手短的這個默認定律,最近鴞跟天方的關系已經融洽許多,於是天方就把自己的疑惑跟鴞說了。
  “……”都多少天了才注意到這個問題,該說你這幫主很遲鈍還是很遲鈍呢?鴞盯著天方的密語,有點懷疑自己跟天方這幾天玩的到底是不是同一個遊戲,“斷雲他也組了個隊去打雲霄擂臺。”
  畢竟不是擅長言辭的類型,鴞雖然心里很想吐槽天方,但實際操作上他還是規規矩矩地回答了天方的問題。
  “也組了個隊?他不等小三了?這家夥到底想幹嘛呢……”天方嘀咕。
  請不要把你的自言自語也發給我好嗎?我怎麼可能知道斷雲在想什麼?
  鴞繼續沈默地進行內心OS。
  又過了一會兒,天方忽然嘿嘿笑了一下道:“這下有好戲看了啊,如果他們兩隊對上的話……”
  從客觀的角度講,鴞這次難得認同天方這話。
  看好搭檔變競爭對手什麼的,狗血得多有趣啊。
  可惜不管圍觀群眾如何期待,現實上段雲的專業添堵隊要對上蘇譽所在的海底世界隊還需要不少時間——雖然競技場里面對戰雙方是隨機的,但是官方為了不太過打擊中低層玩家的積極性,對分配上做了一定的限制,分數懸殊400分以上的隊伍,是怎麼樣都不會被分配到一起去競技的。
  專業添堵作為剛成立的隊伍,只有底分1000分,而海底世界現在已經1900多分了,正在向2000分發起沖刺中。
  “多輸幾場降下來等我們啊!”段雲在YY上建了一個上鎖的小房間,一邊翻著競技場積分排行榜一邊念叨。
  其他人聽得一頭的冷汗。
  總覺得段雲剛才那……祈禱?有點不太好接,嬌弱的帥哥悄悄密語算盤道:“算盤哥,為什麼我總覺得斷哥打JJC的出發點貌似有哪里不太對?”
  “當然有哪里不對。他要是真的攔截海底世界成功了,那蘇譽為了打上2200分豈不是要多陪海底世界那群人耗一段時間嗎?”夜來臥聽算盤聲波瀾不驚地說。
  嬌弱的帥哥默默扶墻。
  “弱弱的問一句……你明明發現矛盾的地方,為什麼不提醒一下斷哥?”
  “提醒他的話,我要怎麼換競技場聲望的禪杖?那東西很難刷的。”算盤理直氣壯地回答。
  聽到這話時,嬌弱的帥哥不禁為段雲抹了把同情的淚水。
  作為基本上屬於羊圈食物鏈最底層的小弟,嬌弱的帥哥不敢反抗段雲,但更不敢揭穿算盤,所以最後他只能對自己說,剛才什麼都沒發生,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覺……
  值得一提的是,海底世界那隊雖然不弱,專業添堵的五個人卻也很強,而且因為羊圈這幫會自帶的家人氛圍,段雲等人配合起來默契上要比海底世界好得多。於是在海底世界遇到瓶頸,不斷在2100分上上下下的時候,專業添堵也終於一點點地跟對方拉近了差距。
  11月28日,這是一個值得紀念的日子。
  這一天,天方終於經過一個月的不懈努力,讓龍脊老三謝開來吐出了幽冥武器至寒匕首,於是天方金團解散了;
  這一天,溫水的幫會團終於又刷出了一塊金石晶礦,溫水在幾乎是舌戰群儒的情況下,成功爭取到這塊金石晶礦的所有權,而他們的JJC隊伍海底世界也終於達到2170分,只需要再贏三場左右就能圓滿;
  同時也是在這一天,段雲的專業添堵隊積分攢到1800分,正式成為雲霄擂臺5V5競技的上遊隊伍之一。
  這也就意味著,海底世界跟專業添堵,終於有機會相遇了。
  29日晚上,離雲霄擂臺開啟還剩下10分鐘不到,但比較在意比賽的玩家們都已經陸陸續續到雲霄擂臺的傳送NPC附近等待。
  “我去冷靜一下。”打火機發現自己的手緊張得有點抖,YY上說了一聲就沒聲息了。
  沒有跟隊里其他人一起笑打火機這小子沈不住氣,溫水密蘇譽道:“來交易。”
  雲霄擂臺里面是允許玩家們吃一些添加增益狀態的食物的,所以平時開戰之前溫水這個當隊長的都會給隊友們發食物,蘇譽沒有多想,就接受了交易邀請。
  結果他看到交易欄上屬於溫水的那邊,除了放上可以在雲霄擂臺里使用的食物之外,還多了一塊金光閃閃、晶瑩剔透的寶石。鼠標移過去,那塊寶石狀的東西物品名稱很清晰地顯示著——金石晶礦。
  蘇譽看清楚物品名稱後立刻就點了取消交易。
  “還沒達到我們約定的條件,這個我現在不能收。”蘇譽說。
  “離2200也沒差幾分了,我還怕你拿了東西就跑掉嗎?一起玩了一個多月的JJC,怎麼也算是朋友了吧?何必跟我這麼客氣,東西你先拿去,也許心情好了一會兒發揮更出色呢。”溫水這人很會說話。
  “還是一會兒打完了再給我吧,反正不急一時,而且我也還要去倉庫取錢。”蘇譽不打算改變自己的原則。
  見他堅持,溫水知道勉強不了,就沒有再拿交易框彈他,轉而在YY里大聲問:
  “快到時間了,火機你回來了沒有?”
  “來了來了,GOGOGO!”打火機顯然已經調整好情緒,整個人跟打了雞血似的。
  八點整,雲霄擂臺開啟。
  海底世界今晚的運氣不錯,頭兩場遇到的隊伍都是跟他們打熟了的,並不難對付,基本都在5分鐘左右就分出了勝負。
  也許是因為他們結束得太快了,所以從競技地圖里傳出來時,還有不少隊伍狀態仍是對戰中。
  溫水閑來無事,便翻了翻屬於他們這個積分段的隊伍列表,想看看今晚有哪些比較有競爭力的隊伍冒出來。翻著翻著,就讓他看到了一個很陌生的隊伍名字——專業添堵。
  “你們看隊伍列表,那個叫專業添堵的新隊名字還有點意思……咦?”話說到一半,順手點開專業添堵的隊員名單查看的溫水楞住了。
  此時其他人也都找他的話找到了專業添堵隊。
  蘇譽看到這隊的成員名單上那五個熟悉的名字,驀然有些不舒服。
  雖然最近在一起的時間比較短,但他跟段雲還是每天都要一起做點活動什麼的,為什麼段雲不告訴自己他建了一只競技場戰隊?
  這問題剛從蘇譽腦海中冒出來,眼前人影一閃,卻是剛結束對戰的專業添堵五人組傳出來了。


☆、29

  段雲既然搞了這麼一支專業添堵隊,自然就已經有了跟海底世界對上的心理準備。但是他假設的各種反應都是針對開場以後遇到的情況,壓根就沒想過,還沒開賽就在場外遇到了的話,怎麼處理。
  於是當嬌弱的帥哥顫巍巍地說“斷、斷哥,三哥的視角好像對著我們啊,是不是看到我們了?”的時候,段雲完全是木然了。
  “原來你們也在打JJC啊,打多久了?”當前頻道蘇譽語氣相當平靜地問。
  嬌弱的帥哥見狀,悄悄鬆了口氣。
  既然還肯說話,那就表示沒問題了吧?樂觀派的孩子天真地想著,然後開開心心地回答:“就打了一個多星期。”
  “哦……一個多星期,分數攢得很快,厲害。”蘇譽繼續平靜地說。
  段雲看著當前頻道這兩人的對話,忽然有了一種抱頭撞墻的沖動——嬌弱的帥哥這二貨還當蘇譽是在稱贊他們呢!尼瑪別人看不出來,他這個好搭檔會看不出來蘇譽心情不爽嗎?
  沒見他說話連我名字都不叫了啊!你還跟他呵呵呵,帥哥你個傻逼!!
  段雲很想揪著嬌弱的帥哥來一通暴風雨般的咆哮,但現實是,他的角色十分心虛地站在原地動都沒動,一直到系統宣布下一場競技即將開始,請參加的人盡快傳入場地為止。
  段雲飛也似的躲進了雲霄擂臺。
  YY上傳出夜來臥聽算盤聲帶笑的冷哼:“出息!”
  段雲淚流滿面。
  倒不是因為被結拜二哥鄙視了丟臉,而是因為,他發現對戰名單上,對面的隊伍赫然就是他這些日子一直在念叨的海底世界隊!
  此時此刻,段雲心情很複雜。
  隊友們還在笑瞇瞇地說:“小斷運氣不錯哦,剛刷夠分就碰上了,啊哈哈哈!”
  哈你們妹……
  段雲默默捶鍵盤。
  雖然基本情景都跟他計劃的差不多,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場外先遇到蘇譽了的緣故,方才的尷尬仿佛一盆冷水給段雲兜頭淋下,他的雞血慢慢退卻後……忽然就覺得自己這種不理智的行為是不是有點太挫了?
  但是不等段雲思考好人生的哲理,雲霄擂臺開戰倒計時已經結束,專業添堵隊的人一個個猶如脫韁野馬一般朝著雲霄湖中央的擂臺上沖去。
  段雲一看,被自己硬拖來的人都上了,趕緊也加好狀態跟上。
  而另一邊,看清楚對戰隊伍就是段雲那隊人之後,蘇譽也很是糾結。
  從他玩江湖行這個遊戲以來,好像就從來沒跟段雲站在敵對的兩邊過。也就是說,他們這對搭檔壓根沒交過手,就連切磋也沒。
  理由?段雲說他不欺負奶爸,蘇譽說你是怕
  打不過丟臉吧?
  然後兩人就很有默契地把這糾結的問題擱置一邊不討論了。
  結果這頭一回交手,居然就是如此嚴肅的場合。就算蘇譽很看得開,也忍不住感嘆一句命運弄人啊……早一場遇到或者晚一場遇到都還好,偏偏是最關鍵的一局遇到。
  想到海底世界的其他四個人這段時間兢兢業業地奮鬥就為了今晚達到2200分好換裝備,蘇譽是怎麼也不能放水的。
  雙方都沒打算玩什麼小花樣,兩隊人一沖出,就直接在擂臺中央碰上了。
  溫水等人大概也是顧慮到蘇譽的心情,一開始表現得以守為主,稍微有些放不開。但是一看專業添堵那一個個如狼似虎的架勢,打著打著,如打火機這種沖動派的就壓不住火氣了。
  “臥槽!本來還想是認識的就勉強拖個平局好了,他們這是要幹嘛啊?要幹嘛啊?!”
  要玩狙擊……蘇譽聽著打火機的咆哮,默默在心里回應到。
  江湖行里所謂的“狙擊”,就是專門在人家沖積分的關鍵時候去添亂,把人積分打下去,是相當招惹怨的行為。
  就像段雲了解蘇譽的性格一樣,蘇譽稍微想一下以後,也想明白為什麼段雲組個戰隊都不告訴自己了——這小子鬧別扭存心來搗亂呢!
  只是他跟段雲搭檔之間的小矛盾,總不好在外人面前說,所以蘇譽沒吭聲,只盡職作好治療的工作。
  其實別看專業添堵那些人一個個都人如隊名一般沒下限,實際上,他們對是自己人的蘇譽也是下不了手的啊!在雙方都有治療的情況下,本來集火送走治療職業就是常識,結果呢?交戰的時候蘇譽就跟忽然幽冥附體會隱身了一般,從頭到尾沒什麼人來打他,頂多偶爾被一個催眠干擾一下技能讀條。
  而相對於蘇譽這種詭異的安逸狀態,專業添堵隊的治療靜流就苦逼了。
  對敵人要像冬天一樣寒冷是打火機等人的信條,反正他們又不認識靜流,自然沒有手下留情的理由。
  本來以玩慈渡的技術來說,靜流跟蘇譽是在伯仲之間的。
  結果因為種種特殊原因,最後就形成了靜流死掉的時候,蘇譽還幾乎是滿血的詭異狀態。
  大家都是正熱血的年紀,就算是朋友之間也不會完全沒有競爭心。此時一看自己隊伍的治療倒了,專業添堵的其他人也燃起鬥誌來。
  “死……不……瞑……目……啊……”
  掛了的人還是可以繼續使用聊天框的,所以靜流躺在地上涕淚橫流地喊著。
  段雲過意不去了,率先起模範作用地沖向蘇譽。
  “朋友歸朋友競技歸競技啊!一切打完再說!”段雲喊。
  他這當事人都看開了,其他人還有什麼看不開的?立刻跟著去撲蘇譽。但是,靜流對海底世界的輸出們不熟悉,蘇譽對羊圈的這些豬們還不了解嗎?
  一看段雲的動作就知道自己接下來將會成為全場焦點了,蘇譽一點都沒猶豫地呼喚援護。
  因為蘇譽的裝備只是中流的緣故,在高端隊伍的戰鬥中很容易就會被選作目標。因此一個月歷練下來,海底世界的其他人也已經練就了一套有效保護奶爸不被攻擊的辦法。看到蘇譽呼喚援護,隊友們立刻就條件反射地靠過去保護了,回防速度快得跟排練好了一樣。
  段雲一下沒控制住蘇譽,再想讓算盤來個擒龍手抓人的時候,蘇譽已經躲到假山後面去了。
  目標不在視線範圍內,技能取消。
  看到系統這提示,算盤也只能無奈地嘆口氣。
  段雲這才發現,一直以為蘇譽是受自己保護的這想法多離譜——跑位、卡技能CD、計算攻擊距離……從搭檔的立場換到對手的立場,他才清楚地看出蘇譽其實並不比自己差,只不過是職業特色和個性的限制,讓低調為主的蘇譽永遠不可能如段雲那般吸引他人的目光罷了。
  這是跟著自己一路走過來,一起提高的搭檔啊!
  尼瑪你們對面這些雜草憑什麼讓他幫著你們來打我!
  越發現以前沒察覺的蘇譽的優點,段雲心情就越不美麗,到後面幾乎是不考慮後果地橫沖直撞了,於是理所當然地很快耗空血掛掉。
  段雲掛的位置,剛好一轉視角就能看到跳到樹上躲技能的蘇譽。
  他的目標仍然鎖定在蘇譽身上,但是蘇譽鎖定的目標卻是在海底世界那幾個人身上不斷切換,都沒在他這邊停留一下。
  段雲瞬間就玻璃心碎成渣渣了。
  “哎喲斷哥,人有失足啊……”嬌弱的帥哥才想抓住難得的機會取笑一下段雲失手被掛的,結果只聽“叮”的一聲提示,段雲直接離開YY頻道了,倒把嬌弱的帥哥嚇得忐忑不已,“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沒事,他生理期來了。”夜來臥聽算盤聲面不改色地說著,犀利地敲了想繞到他後面偷襲的打火機一禪杖。
  作者有話要說:發現JJ頁面現在經常延遲,然後前幾天逛論壇才知道把網址的www改成my的話貌似會顯示最新變化的樣子。以防有人不知道,在這角落里說一聲= =+


☆、30

  “生理期來了”的段雲退了YY,也沒心情繼續掛在遊戲上等結果,幾乎是想都沒想的就把遊戲窗口也關掉了。
  扔開鼠標,他一擡頭看到放書架上的煙盒,抓起來就跑到陽臺上想抽一根發泄一下。
  結果搜遍全身卻找不到打火機,這才想起來,上次當著蘇譽的面抽煙時火機被對方以“我答應段伯伯幫他看好你”為由收走了,後來一直沒有再買。
  “嘖!”
  段雲不耐煩地把煙盒扔出窗口,下面忽然傳來宿管大媽的一聲吼:“哪個沒公德心的寢室亂丟東西?被我逮到你們知道後果!”
  段雲趕緊縮回寢室里面去。
  得罪班主任也別得罪宿管大媽,這是他們學校里眾人都知道的常識。
  被大媽這麼一嚇,段雲也冷靜下來了,只是馬上重登陸遊戲的話又有點放不下面子——自己剛才不負責任的亂打簡直就是拖同伴的後腿,拖後腿也就算了還抽風,基本算是一世英名毀於一旦啊!現在拿什麼臉去見隊友們?二哥肯定會嘲笑自己,百分之百會!
  糾結了一會兒後,段雲偷偷摸摸給嬌弱的帥哥發手機短信:“喂,結果怎樣了?”
  “輸了(哭)。”嬌弱的帥哥用起表情來,熟練度更勝妹子們。
  段雲悶了一會,回覆:“幫我跟大家說聲對不起。”消息一發出去他立馬關機,把自己丟到床上去躺屍玩憂鬱。
  於是他也就沒看到嬌弱的帥哥後面的消息——
  “斷哥,三哥說有事找你讓你上線誒!”
  溫水作為一個長期包團下副本的有口碑的老板,自然是非常講信用的。
  剛從雲霄擂臺里面傳出來,他立刻就把蘇譽叫去倉庫區,然後乾脆利落地以一萬五千金的內部價把金石晶礦交易給了蘇譽。
  “謝謝。”
  “客氣。”
  簡短地對話了一下,約定的事情就算完成了。蘇譽本來馬上就要退隊的,結果溫水卻讓他等一等。
  雖然惦記著段雲那邊忽然下線不知道怎麼回事,但是畢竟跟溫水他們也相處一個多月了,要分開也不急於這一時,倒搞得好像自己這人眼中只有利益,拿到好處就不講情面了似的。因此蘇譽略一猶豫後,還是決定照溫水的要求等等。
  不一會兒,集體換了最高品級競技場套裝的溫水等四人就跑過來把蘇譽圍在中間。
  “來來來,截圖紀念一下我們隊伍的偉大勝利!”打火機這二貨十分興奮地在YY上嚷著。
  搞半天是要做這個!
  江湖行的遊戲畫面和人物模型都很精致,所以養成了玩家們有活動就要截圖留念的習慣。等隊形站好了以後,蘇譽自己也截了幾張圖,然後重命名為“0729雲霄擂臺積分2200紀念”。
  剛把圖片保存好,蘇譽忽然聽到YY上很少說話的一個叫迅如雷的人說:“截圖也截了,聘禮也給了,嫂子是不是也該對老大說什麼?”
  啥?
  蘇譽大腦一時間有點沒拐過彎來,仔細看了看YY上的海底世界競技頻道,發現人還是那五個人,並沒有忽然進來個妹子。迅如雷這是在說誰呢?
  他正疑惑著,迅如雷又說了:“嫂子別不好意思啊!全服像我們大哥這樣拿金石晶礦做聘禮的好男人可沒幾個了,好歹給他唱首歌嘛!大家說是不是?”
  其他人跟著起哄。
  蘇譽這下終於明白迅如雷在說的“嫂子”是自己了!
  一瞬間,他很想問問迅如雷是不是眼睛有問題,但是溫水的私聊信息先於迅如雷來到。
  溫水說:“不好意思哈,當時幫里的人非要我交代搶金石去做什麼,我只好說是給未來老婆了……一會我會跟阿雷說清楚的。”
  得知真相的蘇譽一時無語,隊頻打字道:“我是男的。”
  “……”氣氛一僵。
  過了一會兒,迅如雷不死心地說:“我不信,嫂子你逗我們玩呢!你要真是男的,你YY上說句話!”
  自從一起打JJC以來,蘇譽還沒在YY上說過話,這也是為什麼迅如雷搞出這麼個烏龍誤會的原因之一——他一直以為蘇三是因為頻道里都是些陌生的大老爺們才不好意思開口,怕被調戲呢!
  其實蘇譽只是比較習慣跟人打字溝通,不太喜歡用語音而已。這毛病羊圈的人都知道,就外人不明白。
  嘆了口氣,蘇譽在按住發音鍵道:“我真是男的。溫水,我不知道你是那麼跟幫里的人說的,這樣不好,金石你拿回去吧,我另外找途徑買。”
  蘇譽的聲音其實很不錯,總被羊圈的姑娘們評價是治愈系的。
  但此時此刻,就是這治愈系的聲音,把海底世界隊里的四個懷春漢紙的玻璃心敲成了一片片。
  他們心中暗自認定的溫柔嫻靜識大體的治療妹子啊!一直以為對方唯一的缺點就是玩了個男號不方便結婚,誰知道尼瑪這真是一個男的!男的!
  上面這話此時幾乎是一號大紅字加粗的狀態在四人的腦海中循環播放。
  頂不住這打擊的迅如雷退頻道了。
  其他人也陸陸續續退頻道逃避這尷尬的氣氛。
  片刻之後,頻道里只剩下蘇譽跟溫水兩人。遊戲里蘇譽邀請溫水交易被拒絕掉了,而後他聽到對方說:“講好你陪我們打到2200就給你的,又沒限制必須你是女的才能給。”
  溫水的確是個講信用的好人。
  默默給對方發了張卡,蘇譽有些糾結地問:“我還是想問一句……為什麼你們會都以為我是女的?”
  雖然溫水說那“未婚妻”的說法是他為了應付幫會里的人編出來的,但如果他沒把蘇譽當妹子的話,想必也不會扯出這麼讓人訝異的理由來。
  “……”溫水沈默了好一會兒後,才艱難地回答:“因為你總跟斷雲一起,把他護得好好的……一般會這樣一個甘心輔佐另一個的搭檔,不都是夫妻檔嗎……”
  蘇譽淚流滿面,心想老兄你真誤會了,我們這只是性格決定的定位啊!
  “現在誤會解開了就沒事了,不好意思啊,剛才阿雷那傻×的話你別放在心上。”溫水說。
  有種被搶了臺詞的錯覺,蘇譽答道:“你們都不介意的話,我有什麼好介意的。那……再見了?”
  “嗯,再見。”溫水答完,遊戲里把蘇三移除了戰隊。
  由這個行為看來,這位雖然表現得很鎮定,但也還是受了影響的。雖然這樣的誤會不是蘇譽的錯,但他還是覺得有點堵。再看好友名單里段雲仍是沒有上線,他就問了問專業添堵的那幾個人。
  結果除了嬌弱的帥哥說段雲讓他代為向大家道歉以外,其他人的回答都是一致的不知道。
  蘇譽就請嬌弱的帥哥傳話讓段雲上線——他本人至今還保持著身為新一代大學生卻沒有手機的奇葩記錄。
  等了一會兒,嬌弱的帥哥說:“斷哥沒回我。”
  蘇譽想只好自己打電話了。
  跟嬌弱的帥哥道了謝,他沒管自己遊戲里的號,拿起寢室電話撥段雲的手機號碼,然後聽到甜美的女聲說:“對不起,你所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脾氣真差。
  蘇譽搖了搖頭,知道今晚上想要找到段雲是不可能的了,除非他直接殺去對方寢室。但是又不是多大的事情,還搞到夜闖寢室什麼的也太誇張了點。看看時間已經快到十二點了,蘇譽決定關機睡覺。
  結果一看遊戲那邊,他懵了。
  黑白的畫面里蘇三已經變了一具屍體,聊天屏全是羊圈的人私聊問他為什麼會被浪花朵朵的人殺的信息。
  蘇譽查看了一下戰鬥記錄,戰鬥記錄上清楚地寫著——你被玩家迅如雷擊殺。
  而浪花朵朵,就是海底世界那四個人所屬的幫會名字。
  作者有話要說:第一次搞定制興奮了拖延到這個時候不睡覺來更新這種事我會說嗎……不知道還有比我晚睡的沒,總之,晚安了=3=


☆、31

  這唱的是哪一出?
  蘇譽覺得以溫水平時表現出來的人品,應該不至於會做前腳剛跟自己解釋清楚誤會,後腳就慫恿朋友來殺自己這種無聊又缺德的蠢事。那應該就是迅如雷自作主張了吧!
  虧得之前一起打JJC的時候蘇譽還覺得全隊就打火機一個小孩難伺候點,現在看來,人要犯中二病真心跟生理年齡沒多大關系。
  覺得這時候去質問迅如雷很無聊,而且私人恩怨牽扯幫會也沒什麼意思,蘇譽就在幫里回了句:“沒事,鬧著玩不小心下手重了,我剛才掛機呢。”
  幫頻里齊刷刷滾出來一連串的省略號。
  什麼朋友之間鬧著玩會不玩切磋直接搞PK模式啊?蘇三你當我們智商低於20呢!
  大夥很想這麼說一句。
  蘇譽也料到自己剛才那話是不可能騙過幫里這些朋友的,簡單解釋了一下就睡覺遁去了。
  既然之前溫水已經表態了,蘇譽就相信對方會把迅如雷勸住。
  結果,事實證明是蘇譽太天真了。
  翌日因為室友林海撕心裂肺地喊著他補考又要危險了,死扒著蘇譽不放,要蘇譽幫他猜題的緣故,蘇譽沒照平常的時間上線。
  另一邊,段雲經過一晚上的緩沖以後,調整好心態就如常登陸江湖行了。
  幫里面有人上線系統都會有提示的,而在“元老斷雲上線了”的提示剛在幫里刷過,本來還熱鬧滾滾的羊圈幫頻霎時間就冷下來。
  這麼明顯的變化,只要段雲的反射神經不是跟恐龍一樣遲鈍,就不可能不察覺。
  於是他不動聲色地向平常一樣說:“本帥哥來了,歡迎的掌聲呢?”
  大夥飛快地刷了一排瞪眼的表情。
  這下段雲是真確定出事了,而且還是不能讓自己知道的事。
  “出了什麼事?你們是要自己說呢,還是我找別人問?”發了個陰測測笑的表情,段雲道。
  “呃……”
  “斷哥,我們跟你說的話,你要挺住。”
  “挺毛毛!是叫他冷靜,冷靜懂不懂?!”
  “姑娘,現在最不冷靜的貌似是你自己……”
  見一群人拉拉雜雜半天沒切進重點,段雲直接點名:“老天,你應該知道他們瞞了我什麼吧?不說就不是朋友了。”
  臥槽你用得著一開口就這麼狠嗎?
  裝死不成功的天方淚流滿面,正斟酌著要怎麼跟段雲說的時候,聊天頻上刷過一個金燦燦的小喇叭,天方不用費心思量了,因為答案自己冒出來了——
  迅如雷喇叭上喊:“蘇三!怎麼還不上線啊?騙了人心虛了,還是又去建別的小號準備繼續騙人啊?說起來你TM也真厲害,別人騙人還要搞個女號,你直接男號就把我們耍得團團轉啊!”
  這次羊圈的幫頻里面不是安靜,而是死寂了。
  眾人都提心吊膽地等著段雲炸毛,結果只見段雲平靜地問:“這神經病在說什麼,誰給我解釋一下?”
  其他人私聊頻道里瘋狂交流一番後,挑出算盤來做代表回答。
  “簡單概括就是,迅如雷說蘇三裝女人騙他老大溫水的感情,然後低價買走了他們幫會昨天剛刷出來的金石晶礦。然後又在論壇上把N久以前那個叫‘蘇大’的騙子的事翻出來了,說蘇大就是蘇三的前身,現在他是重操舊業……雲雲。”算盤道。
  你還真是概括啊親!你不能委婉一點說嗎?!
  其他人看得迎風流淚。
  “斷哥,我們知道這事很可氣,大家都不相信這噴子胡說的!你放心!”嬌弱的帥哥趕緊表態道。
  “就是就是,我們等著你跟阿三上線呢,要追殺還是要幫戰,一句話!好兄弟,講義氣。”天方也安慰道。
  段雲沒吭聲。
  眾人一看,心想糟了。以段雲平時的性格,他要是憤怒地刷喇叭回罵迅如雷,或者直接買千里循跡查了對方的位置去追殺,那都叫正常反應;反而他什麼都不說,什麼也不做……才顯得事態嚴重了。
  “阿斷,你要幹什麼先跟大家說一聲,別一個人沖動啊!”天方被群眾們推出來跟段雲溝通。
  “沒事,我跟溫水說話呢。”段雲依舊很平靜的回答。
  這樣的答案大出眾人意料。什麼時候,段雲面對挑釁也可以搞理智協商了?這是天要下紅雨了呢,還是終於變成熟了?
  羊圈眾集體胡思亂想中。
  其實此刻溫水頭疼的程度不亞於天方。
  昨晚上把蘇三移出戰隊以後,他怕其他人作出什麼傻事來,已經第一時間把迅如雷等人拉進YY小房間里去說明情況,尤其重點強調他對蘇三並沒有什麼戀戀不舍的私情也沒有被對方騙,一切都是誤會。
  結果迅如雷這王八蛋居然沒聽進去!而且YY上一邊應付著自己,遊戲里一邊就把蘇三給殺了!
  溫水得知情況的時候蘇三已經下了線,他想道歉都無從說起。還盤算著今天等對方上線以後要好好解釋一番呢,結果蘇三還沒上線,迅如雷這二貨又抽風了——論壇發帖,遊戲刷喇叭,一件小事被他鬧得天大,生怕沒人看熱鬧說他老大被個男人騙財騙情!
  溫水被打火機一個電話通知到,下班就急忙趕到網吧上線的時候,事態已經很嚴重了。
  他淚流成河地仰天長嘆——阿雷你丫這是為我抱不平呢還是害我呢?難道我以前不知不覺間做了什麼得罪你的事了?
  迅如雷顯然也知道自己這番舉動會引來溫水的重點關照。
  所以他把溫水暫時屏蔽了。
  連發幾條消息都是石沈大海,溫水大概知道迅如雷做了什麼。再讓其他人傳話,其他人傳完回來告訴他說,迅如雷把他們也屏蔽了。溫水頓時給活生生氣得差點噴血。
  正焦頭爛額的時候,私聊頻道閃出來的ID更增加溫水心驚膽戰的感覺。
  【私聊】斷雲對你說:我們談談。
  溫水覺得自己這次真心是躺著也中槍,中的還是機關槍掃射。
  想著反正是自己這邊理虧,溫水索性先放低姿態道:“斷兄,這事是我沒處理好,對不起了,你要想罵你就罵吧,罵完我繼續去收拾迅如雷……”他的意思表達得很明確,就是早死早超生,我還要去找別人算賬。
  “不急。”段雲不慌不忙道,“我就問問你,蘇三是不是真的從你手上買了金石晶礦?”
  “嗯?呃,是啊,不過這是我們事先說好的,他幫我們隊打到2200分,我按幫會內部價格賣給他。”溫水如實說道。
  “哦,他那是幫我買的。現在事情鬧成這樣,內部價什麼的就別提了,你人在哪里,我把差價補給你。”段雲睜眼說瞎話。
  溫水簡直要無地自容了。
  不算複雜的事情他沒處理好,現在搞得蘇三的朋友跑來給自己補差價,倒顯得自己言而無信似的,怎麼也不可能同意啊!
  但他還沒來得及婉拒段雲,對方又說:“早點解決了大家都舒心,鬧得看著就煩。我知道這事不是你挑起來的,你把差價收了,對你幫里的其他人也算是個交代。”
  見段雲態度堅決,心知這位全服出名的暴醫其實脾氣絕不像他現在表現出來的這麼好,溫水猶豫片刻後,決定采納段雲的提議——好歹先把他們幫里面那些對這事不滿的人的嘴堵了,省得有人幫著迅如雷起哄。
  於是兩人約到洛陽廣場上,段雲一口氣交易給溫水一萬八千金。
  “多了多了!”溫水趕緊點拒絕。
  現在寄售上掛著的金石晶礦價格最高的也就三萬一,段雲給的這筆加上蘇譽之前付的,已經超出市價二千金了。
  段雲沒說話,只是又發了一次交易邀請,輸入的金額還是一萬八。
  然後他對溫水說:“我知道多了,我就是不喜歡他再跟你們這群人有牽扯。”所以要徹徹底底地把蘇譽跟溫水之間的聯系斬斷,讓他一絲人情都不欠。
  溫水沈默了,事到如今他還有什麼可說的?只能悶悶地點了確認鍵。
  “剛才我們關於事情經過的私聊和交易情況我都截圖了,準備發論壇上,你沒意見吧?”段雲問。
  知道段雲想做什麼,溫水果斷回答:“沒有。”
  “好。”其實就算你有意見老子也不會管。從上線知道這糟心事情以後情緒其實就一直很不好的段雲默默哼了一聲,一句話也不跟溫水多說,直接把自己號開進安全區就刷論壇去。
  凡是跟風說蘇三就是蘇大,是個高級騙子的,段雲全部複制黏貼當年官方處理蘇大的通告作為回答,通告上明確列出了蘇大那個IP的所有大號小號,其中根本就沒“蘇三”這名字。
  然後段雲在亂局的起源,迅如雷發的那帖里面貼上他跟溫水的聊天記錄和交易記錄截圖,接著短信論壇版主要求鎖帖置頂。
  江湖行這遊戲很火爆,相應的就是玩家們論壇掐架很頻繁。
  有時候掐得太激烈上升到爆私人信息之類的,涉及到的玩家就可以要求版主鎖帖或者刪帖。
  段雲論壇短信發出去,很快版主就有了反應。
  起哄的人一看鎖帖了,開始還懷疑有黑幕,再看最後的回覆是段雲的,列清楚了事情的前因後果,有理有據……就沒興致繼續鬧了。
  反而是段雲回帖最末的一句話,讓迅如雷成了個大笑話。
  段雲說——
  我知道你暗戀我朋友很久了,雖然這年頭喜歡同性還是異性都是可以理解的,但是求之不得就給對方抹黑實在太可悲,蘇三他是真的對你的菊花沒興趣。建議有病就去看醫生,別到公共場合撒潑。
  隨後迅如雷因為論壇造謠汙蔑其他玩家被暫時禁言,怒氣騰騰地回遊戲里繼續刷喇叭的時候,就有不相幹的八卦人士跟喇叭勸他,天涯何處無芳草,只要他努力找,總會找到願意爆他菊的那個好人的。
  迅如雷看到那些跟風喇叭的時候差點沒直接把自己顯示器抱起來摔了。
  作者有話要說:雖然今天上班偷偷碼字的時候一直有人來干擾,但我還是堅挺地碼出來了!由於BOSS最近工作繁忙,更新副本暫時調整為隔日開放,請少俠們自行調整遊戲時間,合理安排XD
  PS:如果有意外掉落,那就是大家觸發隱藏副本了,那就恭喜嘍~


☆、32

  蘇譽快午夜12點的時候才安撫好擔心掛科擔心得一臉煞白,整個人都變得有點神神叨叨的林海。
  照以往的習慣,這個時間點上蘇譽一般都是直接洗漱休息,但是惦記著背包里那塊金石晶礦,他用冷水洗了把臉清醒一下以後,還是上線了。
  遊戲里面到了午夜還是有不少夜貓子出沒,但是聊天頻道明顯比高峰期冷清不少。
  蘇譽上線以後習慣性地在幫頻里打了聲招呼,沒有人回應。於是他斷定此時還顯示在線狀態的夜來臥聽算盤聲和定死你是在掛機擺攤。
  12點半都不到段雲就離線了,這是相當罕見的,因為他一直都是羊圈夜貓子中的代表性人物。
  不過蘇譽想到自己上線準備做的事,又覺得段雲這時間不在線正好。
  從溫水手上買的這塊金石晶礦,蘇譽的確是為了段雲買的——再過一段時間就是段雲的生日了,這位少爺衣食住行什麼都不缺,蘇譽再三思量,也只能想到段雲唯一的遺憾就是當年那把被人黑掉的扇子。
  雖然他一直在陪段雲攢白羽,但是就算攢齊兌換需要的數量,隨著全民等級提升,換到的朔夜松風也屬於稍稍落後時代的武器了。所以蘇譽就想乾脆直接一次到位,去弄把目前遊戲里最高階的“神遺扇”。
  作為一個生活技能達人,蘇譽的鍛造技能早就練到頂級,神遺扇需要的其他材料他也都早就備好放在倉庫里面了,唯一欠缺的就是金石晶礦。
  反正有圖紙的話,只要放入材料的順序不出錯,打造一件武器也花不了多少時間。
  蘇譽就想擇日不如撞日,今晚直接把扇子做出來。
  目前劍破蒼穹服拿到神遺系列金字武器的人加起來不到20個,就連天方都因為認識鴞以後要證明自己不是什麼都直接甩錢搞定的,堅持要自己開團刷材料,所以至今仍在湊人開荒青溪澗中。
  淩晨一點左右,就連堅持擺攤的商人玩家們都開始昏昏欲睡時,一條金字的系統公告刷過聊天屏。
  【系統】鍛造宗師蘇三經過不懈努力,終於集齊材料讓傳說中的“神遺扇”重現世間,果然是巧奪天工!
  剛經歷過白天的一場喇叭盛事,眾人對“蘇三”這個ID還保持著相當的敏感度。
  此刻系統公告剛刷過,在線知道大致前因後果的人紛紛冒泡在世界頻道里排隊圍觀這傳說中光一個金石晶礦就花了三萬三千金的奢侈武器。
  本來蘇譽通常情況下聊天窗口都只開個人分類,以免錯過幫頻和隊頻的說話。但是今天他上線時間太晚,兩個常用頻道都沒人說話了,蘇譽也就沒有切換窗口。
  於是就讓他看清了這大半夜由自己引起的滾動刷屏。
  在圍觀黨們七嘴八舌的閑聊中,最吸引蘇譽注意力的自然是那“三萬三千金”的銷魂價格。要說現在遊戲里拿神遺武器的人雖然少,卻也還沒到要被人造謠亂傳的程度,大夥看到有新的神遺武器被打造出來,頂多也就是圍觀表達一下羨慕嫉妒恨就完了……蘇譽覺得這其中有蹊蹺,偏偏他認識的人里面現在又沒有一個能問的。
  想了想,蘇譽直接找世界頻道上聊得最活躍的那個人詢問,他們說出的這天價是怎麼回事。
  沒想到自己只是隨口八卦一下,居然就引來當事人的親自詢問,那位哥們很是驚悚了一番。
  確定蘇譽是真不知道白天的事,不是要找自己的茬後,對方回答:“啊,就斷雲說你材料是幫他買的,後續尾款他已經付給溫水了嘛!論壇上還有截圖的。我說,你做出來的這扇子也該截圖發論壇上,氣死那刷喇叭的神經病,哈哈!”這位顯然是站蘇譽這邊的,還鼓動蘇譽去發圖打迅如雷的臉。
  向對方道了謝,蘇譽也沒心思欣賞自己剛制出來的神遺扇了。
  白天的事他完全不知道,原來自己不在的時候段雲已經被卷進來了?而且向來做事只求痛快的段雲這次居然會進行這種有條不紊的反擊,顯然是顧慮替自己的名聲著想……
  蘇譽覺得他應該好好向段雲道個謝。
  不是謝他為自己出頭,而是謝他願意為自己考慮,改變原本的行事風格。
  段雲早上沒課,睡飽了神清氣爽爬起來,叼了個麵包就登陸遊戲。
  第一件事——拿千里循跡搜迅如雷的位置。
  系統大煞風景地告訴他:對不起你搜尋的目標現在不在線……
  段雲瞬間就萎了。
  昨天對圍觀黨們來說,論壇鎖帖,喇叭上迅如雷又被群嘲以後就算結束了,然而實際上,還有圍觀黨所不知道的暗潮在湧動著。
  段雲的性格從來都不是那種自己占了理以後就得饒人處且饒人的類型啊!以為他給迅如雷造成精神打擊就會收手的人,那實在是太天真了。
  事實上,段雲還跟溫水談好了,如果迅如雷繼續嘴巴不幹凈,那他就要加對方仇殺。
  已經勸迅如雷勸得精疲力盡的溫水也不想管了,當即就表態,私人恩怨幫會不管,段雲跟迅如雷愛怎麼就怎麼吧!到時候手底下見真章,單對單被弄死了也沒什麼好說的。
  於是段雲昨天追殺了迅如雷一天。
  這其中當然有輸有贏,但總體統計一下,段雲的勝率有七成——誰讓毒水月就是克槍長風呢?
  按照段雲的計劃表,未來一周他都是要拿迅如雷練手的。
  結果對方現在居然不在線!
  鄙視完迅如雷不配合自己的時間表行動後,段雲這才來查看離線消息。結果就看到一封來自蘇三的離線消息約他中午一起吃飯。
  段雲一時間覺得有些恍惚。
  好像最近他跟蘇譽遊戲現實都很少碰面,也該是時候一起聚一下餐什麼的了。但是這邀請由蘇譽主動發出,怎麼看怎麼奇怪。
  段雲心不在焉地挖了一會兒寶,始終想不到最近蘇譽會有什麼事需要跟自己面談的。
  看看時間也差不多了,他索性不再費精神,收拾收拾就往以前有空的常常光顧的那家小菜館挪去。


☆、33

  等蘇譽到的時候段雲已經快趴在餐桌上睡著了。
  也虧得他是常客,老板娘才沒把這個坐了半天不點菜的家夥轟出門去。
  見蘇譽來了,段雲一臉嚴肅地坐直道:“約人吃飯,自己遲到,這像話嗎?”
  蘇譽神色平靜,淡定地擡起左手,指了指表盤上的時間說:“中午,現在剛好12點。”
  好吧,是自己閑得蛋疼來太早了……
  段雲敗下陣來,鬱悶地拿著只有兩頁的菜單翻來覆去折騰,邊折騰邊問:“怎麼忽然想到請我吃飯了?”
  蘇譽把筆記本往桌上一放,認真想了想說:“道謝。”
  段雲眨了眨眼,沒說話。
  似乎怕他搞不清楚,蘇譽又補充道:“昨天你對付迅如雷的事,我聽人說了,謝謝。”
  這次段雲總算回過神來——這事他也知道不可能一直瞞著蘇譽,但是對方知道的速度也太快了吧?昨天直到自己下線的時候他不是都沒出現的嗎?
  “你半夜上遊戲的?”段雲想來想去只有這個可能。
  蘇譽點了點頭。
  段雲想問對方大半夜跑上去做什麼,但是這話好像又有點管太寬了,於是他草草點了幾個小炒後,菜單一放,對蘇譽說:“沒什麼好謝的,反正你也是幫我弄材料。”說著,段雲偷眼看了一下對方聽了自己這話的反應如何。
  蘇譽的反應就是沒反應,不說是,也不說不是。
  這下段雲有點急了——自己跟溫水說得那麼篤定,要是鬧到最後全是自作多情……
  又看了一下蘇譽還是八風不動的樣子,段雲裝出一副沈痛的模樣說:“我還以為你是幫我買的,差價我都補給溫水了……就算你是幫別人買的也先給我用用吧?”
  “這個……真不行。”蘇譽一臉為難地說,“那塊金石晶礦已經用掉了。”
  晴天霹靂。
  段雲覺得自己強化玻璃做的心臟都要被蘇譽丟的這道天雷劈成渣渣了。
  原來自己出力半天真的是自作多情,最後的收獲就是面前這一桌子小炒。向來樂觀囂張得讓人看到就想抽的段雲,這一次,很哀怨。
  兩個人在沈悶的氣氛中吃完午飯,段雲沒精打采地說了句“再見”就飄走了,蘇譽看著對方的背影,有點反省自己剛才是不是太狠心。但是現在就跟段雲說,金石晶礦已經打好了神遺扇,生日那天就沒驚喜了啊!
  想了想,蘇譽還是決定繼續閉口不提那塊金石晶礦的去向。
  蘇譽不再打雲霄擂臺之後,段雲本來以為自家搭檔終於可以回歸了。沒想到,
  接下來的幾天,蘇譽比打JJC的時候還要忙。
  羊圈這個幫會本來就缺治療,平時幫會里的奶媽奶爸都是一個當兩個用的。結果蘇譽跟海底世界去混JJC,一去就是閉關一個多月,羊圈里不少人每天在世界頻道上喊著“XX副本來個醫生”的時候心里流的都是血淚啊!現在蘇譽終於回歸了,大夥當然要強烈要求他把之前欠的副本補回來。
  至於段雲,需要輸出的時候跟著去混一混,不需要輸出的時候,大家就都坦率地跟他說:“斷哥,你還是去戰場吧!”
  反正段雲對他自己沒需求的副本也沒什麼興趣,兩人就這麼被隔開了。
  12月3日,對段雲來說這本來也該是一個尋常的、泡在遊戲里消磨一整天時間打戰場的周末,直到段媽給他打了個電話。
  “小雲,生日快樂啊!別又只顧著玩遊戲,難得過生日,找幾個朋友出去好好玩一玩。”電話里,段媽帶笑的聲音說著,旁邊還有段爸“叫他別玩太瘋”的背景音。
  段雲一楞,難得乖順地答應說一定會謹遵太后的命令,好好度過一個有意義的生日,又匯報了一下近期自己在學校里的大致情況,這才讓段媽心滿意足地把電話掛了。
  把手機丟開段雲立刻就有想撞墻的沖動——
  不是因為把自己的生日給忘了,而是因為又把蘇譽的生日給忘了!
  自從跟蘇譽的關系變成好搭檔之後,段雲每年都想著要給蘇譽過一次生日,但是每年到了時候他都忘記,這已經是大學的最後一年了!想到蘇譽每年的12月3日都會記得跟自己說一句“生日快樂”再送點禮物什麼的,段雲越發覺得無地自容。
  恰好在這個時候,系統提示:你的好友蘇三上線了。
  段雲差點一個手抖關掉遊戲。
  告訴自己要冷靜之後,段雲厚著臉皮密蘇譽道:“忽然想起來,你的生日好像是在最近吧?有沒有打算怎麼過?”
  蘇譽看到段雲這話,雖然有些意外對方怎麼忽然跟自己提起這個,但還是沒多想地回答:“已經過了。”
  “過了?怎麼都不叫我?”段雲這問話是自然而然接上去的,但是接上之後,他才發現自己一直一來忽略了這個問題——好歹也是接近死黨的級別了吧?為什麼這三年多以來,蘇譽過生日的時候從來沒邀請過自己?
  想著想著,段雲又灰暗了。
  蘇譽不知道段雲的糾結,只回答:“每年大哥他們都要來給我過生日的,我想你跟大哥合不來……”
  段雲理解了。
  其實他對蘇家老大存的是敬畏之心多一點,畢竟從小就被老爹拿蘇家老大做典型來教育自己;但是段雲不明白的是,蘇家大哥為什麼看自己也不順眼。
  不過這不是現在的重點,段雲只是疑惑了一下就不再想了。
  “那我給你補過一個生日吧!”段雲說。
  這時候他忽然覺得蘇家老大的存在很親切了,因為他給了自己一個光明正大給蘇譽補過生日的理由。
  沒聽說過生日都過了一個月還來補過的……
  蘇譽對段雲的提議覺得有些無語,但是難得段雲有這樣的想法,好像拒絕的話也有點傷對方的面子,尤其段雲才是今天正格的壽星。因此,最後蘇譽就抱著“當是給段雲過生日”的想法同意了。
  說要給蘇譽過生日,段雲卻沒有什麼具體的計劃。
  印象里他還從來沒為誰策劃過這種事,以往那些過生日的朋友都是全部安排好了,一個電話打過來把他叫去一起玩的。而他們去的地方……酒吧之類,以蘇譽的脾氣大概不太喜歡吧?至於什麼自助燒烤之類,兩個人去有點奇怪,而段雲又不想叫上蘇譽寢室的那幾個室友。
  於是他糾結了。
  掙扎半晌,段雲只得再度求助在他眼里幾乎算是無所不能的算盤:“二哥,給人過生日的話,怎麼安排行程比較有意思啊?”
  “嗯?”算盤收到私聊信息後疑惑了一下以後,用十分明白的語氣地回答,“你這是要提醒我今天是你生日嗎?放心,我記著呢,生日快樂,過來找我拿禮物吧!”
  段雲淚流滿面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要給別人過生日。”
  “哦……對方多大年紀,你們準備幾個人過啊?”發現自己誤會了,算盤這才認真問起來。
  “跟我差不多大,就兩個人。”段雲回答。
  “……”算盤沈默了一會,這才好奇地問:“女朋友?”
  段雲差點沒一口血噴出來。
  “不是。”振作了一下,段雲說。
  “不是女朋友,那是你想追的女生?”算盤的話基本算是自言自語了,“這就有點麻煩了,要是安排不好的話直接影響以後的印象分……”
  “二哥,”段雲覺得他不打斷一下不行了,“你為什麼總覺得對方跟我有曖昧呢?思想健康點啊!”
  算盤聞言直截了當地回答:“是我思想不健康還是你這家夥不正常?不是女朋友也不是想追的對象的話,你計劃跟人家過二人世界做什麼?”
  這犀利的問題直接把段雲問傻了。


☆、34

  算盤那話發出去好一會,沒等到回覆。然後系統提示:你的好友斷雲已下線。
  什麼心理素質!就這樣還想追人,你丫直接玩兒蛋去吧!
  段雲收到算盤通過手機短信發過來的追加鄙視連擊,頓時淚流滿面——這次下線真不是他的本意啊!剩余電量用光了,需要給電卡充值這種事,大家都不願意發生的!
  把手機揣進褲兜里,拿起外套披上,段雲很是做了一番心理建設才開門,從溫暖的宿舍走進外頭的寒風里。萬幸斷電的時間早,交費處還在正常營業中,不然段雲就得過兩天半沒有電的日子了。
  給冷風一吹,段雲頭腦清醒了一些,這才慢慢回味剛才算盤的話。
  自己想跟蘇譽過二人世界?
  把這話在心里又過了一遍,段雲發現,除去剛看到算盤這麼說的時候那種震驚,自己心里完全沒有什麼抵觸的感覺,反而有些被說中心事般的心虛。
  他這人對自己的感情向來坦然。沒發現的時候也就算了,如今開了竅,接收起現實的速度是飛快的——以往不想不覺得,如今一想,段雲發現自己跟蘇譽這焦不離孟的關系,撇開性別不談的話,不就跟那些遊戲里的夫妻一般嗎?甚至,有些夫妻還不如他們倆粘得緊呢!
  段雲心里頓時覺得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認真想來,跟蘇譽成為搭檔之前,段雲對自己在江湖行里的遊戲生活規劃是:做個高手,認識幾個好兄弟,再找個溫柔體貼的紅顏知己,一起雲遊四方。
  但跟蘇譽玩在一起後,那最後一條就被段雲拋諸腦後了,再也沒想起過。
  現在除了遊戲,占據他腦海最多空間的就是蘇譽。
  遊戲里的樣子,遊戲外的樣子……對方跑去跟別人玩JJC,他渾身上下不舒坦。可見到蘇譽的時候,又一句重話都說不出來,而且看他被人欺負了,還忙不疊地跑去幫忙出氣。
  自己何嘗對旁人這麼費心過?
  “原來我還挺遲鈍的……不過這也不怪我啊,以前又沒這方面的經驗……”段雲下意識地捏著電卡自言自語。
  “什麼事不怪你?”
  剛剛還在想念的人,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段雲只覺得見鬼了!
  回頭看到排在自己後面的蘇譽,對方的眉眼還是往常的模樣,段雲卻因為心態變了,總覺得今天的蘇譽比平日好看幾分。
  定了下神,他若無其事地轉移話題道:“沒什麼,你也來交電費?”
  “嗯,馬上周末了,提前充值以免斷電麻煩。”蘇譽沒有疑心地順著改了話題。
  這時輪到段雲了,他伸手到蘇譽面前,勾了勾手指。
  蘇譽沒跟他客氣,把手里的電卡和錢一起遞過去,閃到旁邊臺階上等。
  段雲趁著充值的間隙問:“你有沒有什麼想去的地方?”原諒他開門見山地提問吧!實在是自己想不出什麼眉目來了。
  蘇譽聞言一笑:“我無所謂,你拿主意吧!”反正實際的壽星又不是他。
  問題是我拿不定主意啊!你跟我的興趣差那麼多!
  段雲有點抓狂,厚著臉皮道:“我當然也有些打算,不過你也該給點建議,綜合參考一下更科學。”
  “哦。”蘇譽收起電卡,認真想了想,“離校區不遠的那個古鎮,一直聽人說,但我還沒去過。”
  段雲知道他說的是哪。上次他們班搞春遊,去的就是蘇譽說的古鎮,坐車只需要二十分鐘,用不到一天就可以玩出來。段雲覺得沒什麼意思,反正就是些老房子、手工藝、農家樂之類的的東西……但蘇譽想去。
  於是段雲說:“那一會吃了午飯我們去玩吧。”
  還有其他人排著隊,兩人慢吞吞地堵這里說話容易拉仇恨。蘇譽辦完正事趕緊退開,輕輕答了段雲一聲:“好,晚點校門口見。”
  段雲頓時笑得春日花開似的。
  沒想到段雲這麼想去古鎮玩啊……蘇譽看著對方那足以讓臉皮薄的女同學紅了雙頰的笑容,誤會大了。
  不過最後他們的古鎮半日遊計劃沒能成行。
  因為下雨了。
  本來就有點寒風凜冽的天氣,又下大雨,誰還有閑情逸致出門?段雲端著碗剛泡好的方便麵,哀怨地看著窗外,臉色比烏雲密布的天空還黑。
  蘇譽遊戲里一邊釣魚一邊安慰道:“改天再去也一樣。”
  段雲恨得差點咬斷了筷子。
  忽然靈光一閃,他三兩下把泡面吃光,空碗往桌上一放,隊頻里對蘇譽說了句“等我一下”以後,退隊跑了。
  過了大約半小時,段雲發來組隊邀請道:“來我這邊。對了,上YY。”
  蘇譽依言照做,打開地圖查看隊友位置,到了地方,左右轉一圈沒看到段雲,只好問:“你人呢?”
  “等等,就來。”
  段雲回答的時候蘇譽聽到他那邊鍵盤跟鼠標都被按得啪啪響,似乎正在進行什麼糾結的操作。蘇譽就沒再打擾,耐心等著……直到旁邊一個廢屋的屋檐下段雲的角色探出來個頭。
  “到這邊來,我教你怎麼跳。”段雲說。
  因為還沒有實現無縫地圖的技術,所以江湖行的地圖里面也不可避免的存在著一些BUG,而閑得無聊的玩家們就以找BUG跳BUG為樂。據不完全統計,江湖行的GM每天至少要拯救幾十個自作孽卡在BUG里面出不來的玩家。
  顯然,今天段雲帶蘇譽來的這個地方,就是他發現的一個地圖BUG。
  段雲的角色趴在墻頭上俯視蘇譽,不停說兩句“左邊一點”、“右邊一點”、“那里要連跳”……之類的話。好在蘇譽悟性高,很快就熟悉了路線,段雲操作角色往旁邊一閃,躍起的蘇三就順利卡進BUG中。
  廢屋的墻縫背後居然有一個青磚黑瓦的小鎮。
  YY上,段雲帶笑的聲音有些得意地說:“如何?小鎮半日遊。”
  流水淙淙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混合著段雲的聲音顯得格外和諧,蘇譽看著小鎮上空隨風舒展的雲彩,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來,我帶你逛逛。”段雲說。
  作者有話要說:稍微浪漫一下……
  話說這樣的進展應該不算快吧?0 0


☆、35

  這小鎮粗略看去其實可玩的好像也不多,連NPC都沒幾個。若不是還有天空的鳥鳴聲與段蘇二人坐騎的馬嘶聲相應和的話,感覺就像一座死城般。
  段雲領著蘇譽穿過一道曲折的回廊,繞到貫城河邊,下了一段臺階後,兩人眼前出現一個頭戴鬥笠、身披蓑衣的中年船夫。
  段雲道:“跟他對話可以搭船遊河。”
  蘇譽照做。
  兩人搭乘的小船幾乎是同時出發,並頭劃過數個橋洞後,遊戲里的晝夜變化開始,水面被晚霞照得絢麗如夢。段雲站在船頭做了個吹笛的動作,暮色中長身而立的白衣公子,看上去到真給人一種似乎穿越到武俠世界的錯覺。
  江湖行中,黃昏的時間很短,僅幾分鐘的過渡。天色愈晚,河岸上的燈籠漸次亮起,水中漸漸可以看到有蓮花燈漂動。粉的、黃的、紫的……都閃著柔和的光芒。
  “如何?”段雲聲音略帶得意地問,“我估計這是過段時間要開放的新地圖之一。”
  江湖行要開新資料片的消息已經傳了好一陣子,算算從宣傳到正式退出的周期,確實也差不多了。
  船上不需要玩家做任何操作,蘇譽放鬆地看著小船隨波逐流,答道:“嗯,風景很不錯。”
  “前面還有更好玩的。”段雲笑道。
  兩條小船轉過一個河灣,前方驟然開闊。一艘巨大的畫舫停泊於河中央,朱漆繪彩,美輪美奐。
  小船在畫舫旁停下。
  段雲當先讓角色跳上畫舫,跑到一張空桌旁坐下,開玩笑道:“來,蘇三公子,我請你喝一盅。”
  蘇譽聞言失笑,配合地走過去,與段雲隔桌而坐道:“有酒有菜卻沒有歌舞助興,招待得很不周到啊!”
  段雲聽了這話嘴角一陣抽搐。
  他們水月堂門派特有的扇子舞是江湖行中的一絕,只是段雲覺得男的跳扇子舞有點娘,所以一直不怎麼喜歡……蘇譽這是在消遣自己呢!
  “歌舞沒有,不過我準備了別的。”告訴自己,大人大量不要跟蘇譽計較,段雲郵件點擊背包里事先在交易行買好的東西。
  星星點點的銀光層層疊疊地以兩人為圓心綻放成心形的圖案。
  【系統公告】大俠段雲在××對大俠蘇三放出代表一片真情的煙火“白首偕老”,天地見證,羨煞眾人!讓我們一起祝福他有情人終成眷屬吧!
  “……”看著滾屏的金色文字,蘇譽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
  江湖行目前有兩大表白的奢侈品,一是鮮花“赤心雪蓮”,一是煙火“白首偕老”。這兩件表白神器因為罕見而且價格昂貴,每次有人對自己心儀的對象贈出時,系統為表慎重,都會用金色文字公告全服。
  玩了這麼久的江湖行,蘇譽不信段雲會不知道這煙火代表的含義。
  一時間蘇譽只覺得自己心跳如擂鼓,全亂了。
  有看熱鬧的陌生人在世界頻道喊著“老婆/基友/兄弟出來看燒錢”、“我又相信愛情了”……這樣的話。而認識兩人的,尤其是羊圈的幫眾,現在都在幫會頻道里面刷屏,說恭喜某兩只終於決定領證了。
  蘇譽完全可以附和著大家的起哄,把這當作好朋友之間的一場玩笑,調侃一下段雲把以後找老婆的路自己切斷了之類。
  可是話到唇邊,蘇譽卻一個音也吐不出來。
  這樣的狀況讓蘇譽下意識地有些慌亂——不是因為段雲的行為,而是因為自己的反應。如果不是自己內心其實有所期待的話,此刻怎麼會如此手足無措?
  “送花好像有點怪,我覺得還是煙火更合適。”段雲平靜溫暖的聲音透過耳機,一直鑽進蘇譽心里,“雖然很突然,但我是認真的,你可以慢慢考慮,不用立刻回答我。”看著自己握得死緊的手,段雲都對自己還能聲音不發顫地說完話感到驚訝。
  他一開始沒想進展這麼快的,本來只是打算放個白首偕老,然後跟蘇譽開開玩笑再說句“生日快樂”就完事。結果話到嘴邊的時候,卻自己變了個樣,段雲也只好拿出不怕死的精神硬挺著了。
  幫里其他人還在起哄,紛紛要求段雲老實交代把蘇譽帶到哪個旮旯里去了,地名居然還能被系統屏蔽掉。段雲沒心思回答,索性暫時關閉所有聊天頻道。
  良久,他聽到蘇譽在YY上說:“接交易。”
  段雲在剛才那段時間里想象過無數蘇譽可能會有的反應,獨獨沒料到對方會叫自己“接交易”!這是準備幹嘛?難道是要把煙火錢算給自己,從此各走各的?段雲控制不住思緒往壞的方向上飄,他甚至開始考慮要不要裝掉線躲過蘇譽的拒絕了。
  “段雲,你還在嗎?”蘇譽見對方半天沒反應,疑問道。
  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大不了下次繼續努力,反正蘇譽現實跟自己同校,又是鄰居,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一番心理建設後,段雲苦著臉接受交易邀請。
  “咦?”看清蘇譽放上交易欄的東西後,段雲傻眼了。
  交易欄中,通體泛著金光的神遺扇靜靜地擺在段雲眼前,鼠標移上去,可以清楚地看到制造者那里刻著蘇譽的名字。
  段雲維持著發呆狀態確定了交易,看著轉到自己背包里的神遺扇,還有點搞不清狀況。
  “你不是說金石晶礦已經用掉了嗎?”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是啊……你問我的前一天晚上,做扇子用掉了。”蘇譽回答。
  段雲不知道自己此時是什麼心情了,感覺有點想笑,又有點像做夢。
  他問蘇譽金石晶礦的歸屬時對方說用掉了,然後就沒了下文,卻怎麼也沒想到,原來是用去給自己做扇子了!這麼說來,自己之前的推斷沒有錯。
  蘇譽說:“生日禮物。”
  正在自己腦補兩情相悅啥啥的段雲瞬間被殘酷地拍回現實。
  把神遺扇裝備上,段雲沒精打采的。
  本來以為對方拿到扇子會很得瑟地立馬邀請自己切磋切磋,結果看段雲裝備上神遺扇以後就一動不動了,蘇譽很不解。
  “難道你還是想要朔夜松風一點?那我們繼續刷塔林就是了。”蘇譽說。
  如果對方現在真人站在自己面前,段雲真想揪著蘇譽狠狠搖晃兩下,看能不能把這位關鍵時刻就會變迷糊的遲鈍帝搖醒。
  暗自嘆了口氣,段雲道:“扇子挺好的。”
  那怎麼聽著不怎麼高興的樣子?蘇譽更疑惑了。
  “雖然我剛說過不催你,不過……你還是給我個答覆吧!”段雲說著,鄙視了一下自己。
  蘇譽輕聲回答:“我要仔細想想。”
  段雲覺得自己被發卡了,而且還是白金鑲鑽的那種好人卡。
  但隨後他就聽見蘇譽補充道:“畢竟,你家就你一個兒子。”
  於是段雲悟了,蘇譽不是對自己沒感覺——說到底,對方的猶豫,仍然是在替自己著想。
  “這個你別擔心,我會慢慢讓他們知道。”段雲說。先搞定蘇譽,其他問題都可以通過長期計劃逐步解決……說到底,與其擔心自家二老,段雲其實還更發愁該怎麼告訴蘇家的兩個兄長。
  直接說“喂,你家老三以後歸我了”?到時候蘇大哥一定會讓他死得很好看……


☆、36

  那天最後蘇譽也還是沒個明確答案,但是兩人之間的氣氛明顯跟以往不太一樣了。對這點體驗得最深的不是兩個當事人,而是羊圈的成員們。
  某月某日,彌勒想找蘇譽下個副本,於是申請進隊。
  “三哥,副本……”話還沒說完,他發現自己被段雲踢出隊伍了,“斷哥!有留你的位置啊!你要來也可以,何必踢我呢?”
  彌勒哭天搶地。
  段雲毫不觸動地回答:“沒空。”
  “你沒空沒關系啊,你把三哥給我們!”彌勒打滾撒潑。
  【系統提示】你被元老斷雲禁言。
  這久違的公器私用,讓羊圈其他人都狠狠對倒黴撞槍口上的彌勒進行了一番嘲笑。
  彌勒不死心,想通過私聊繼續騷擾段雲。但是段雲跟羊圈的豬們打交道是一天兩天嗎?怎麼可能給他機會。於是彌勒的私聊發過去時,回應他的是系統冰冷的宣告——玩家斷雲拒絕一切私聊。
  “你好狠啊……斷哥……我死不瞑目……”最後彌勒是吐著血發了個喇叭控訴。
  當然,他的喇叭還是被段雲給無視掉了。
  “這樣不太好吧?”蘇譽說。
  “有什麼不太好的?妨礙別人聯絡感情的禍害必須盡早撲滅。”段雲相當兇殘地表示。
  此時此刻,兩人正在沿著楓紅山的山道找盜寶山賊中。
  江湖行每天下午5點、晚上7點、9點和11點的時候,會隨機在一些地圖中放出盜寶山賊出沒的公告,玩家前往相應地點找到山賊並將其擊殺之後,有幾率爆出一些稀有材料或者小極品的裝備。這一直是很受平民玩家們歡迎的一項活動,尤其零花錢有限的學生黨,都指著靠刷山賊發家致富呢。
  蘇譽本來是不大參與這種需要碰運氣的活動的,他覺得腳踏實地的練生活技能攢錢要來得可靠多了。但耐不住,今天一上線就被段雲拖著哭窮。
  “你之前不是還在財富榜上掛著的嗎?”蘇譽疑問。
  段雲蹲地畫圈圈道:“那是之前啊,現在我積蓄一半給了溫水付賬,還有一半拿去買煙火跟你表白,已經是兩袖清風了……而且你還不答應我……”越說越哀怨。
  以前怎麼沒發現這人這麼沒臉沒皮呢?
  自從攤開討論了感情問題以後,就每天被段雲纏著軟磨硬泡的蘇譽,頓時覺得頭有點疼。
  “我們去哪刷山賊?”不知道怎麼接段雲的話,蘇譽索性轉移話題。
  心中竊笑了一下,段雲知道不能逼太緊,順勢取消畫圈圈的動作,招出坐騎道:“楓紅山。”
  楓紅山嗎……雖然紅怪多了點,但是等級對現在的自己來說是很好應付的級別,倒是不錯的選擇。
  蘇譽想。
  他不知道的是,段雲挑中楓紅山,主要考慮的是這地方風景不錯,而且大部分玩家嫌要清理小怪很麻煩,所以都很少來這邊,適合兩人獨處。
  至於所謂的經濟危機……經過之前的這番折騰,段雲的荷包的確縮水不少,但也還沒到他自稱的那麼慘的程度。以往因為擔心被盜號的看上,一鍋端了自己,段雲的積蓄都是分散到幾個小號上放著的,現如今也只是花掉他存款的七八成罷了。
  這種事,蘇譽沒想起來,段雲也沒提醒對方。
  只是在兩人配合默契地解決了一批山賊後,蘇譽忽然回味過來——
  “不對啊,你們水月堂的門派專有技能不就是制藥嗎?你還買什麼大還丹?”
  被蘇譽這麼問的瞬間,段雲只慌了一下,立刻鎮定地回答:“我只是打個比方。”
  蘇譽將信將疑。
  段雲也不多解釋,只覺得對方這對外精明對內就迷糊的性格實在太可愛了。
  又開了一批山賊。段雲一邊拖著怪放風箏,一邊還抽空問蘇譽:“過段時間期末考試完了,你有什麼計劃沒?”他們現在已經是大四了,通常這個時候,大夥都在找實習單位什麼的。
  “回家。”蘇譽答得很乾脆。
  “你不去實習?”段雲有些意外。
  他這一問,蘇譽才想起來,有件事自己好像還沒告訴過對方,於是說道:“老師有意幫我弄一個保研的名額。”
  切,忘了面前這位一直都是備受老師青睞的優等生了。
  “人生苦短啊,你想把青春年華全耗在學校里面嗎?”段雲一派語重心長地說。
  蘇譽笑了笑道:“我是覺得碩士讀完以後如果留校也不錯。你呢,畢業以後準備幹什麼?”
  這還是他們頭一次認真地一起討論將來的事情,段雲覺得有些新鮮,也有些不習慣。
  “我嗎……應該是跟著老爸做生意吧!”段雲說。
  這個答案也在蘇譽的預料之中,段雲從來對鑽研學問什麼的就沒多大興趣,但是很小就跟著段爸到處見客戶什麼的,於經商方面倒是天賦與愛好兼具。再說作為獨生子,段雲不接掌家業的話,段爸估計會氣翻過去。
  “也不錯,就業不愁了。”蘇譽說。
  “那可不一定……”段雲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居然說出這種沒底氣的話來。蘇譽剛想細問,段雲就另起話題道:“回家的時候一起吧!”
  以前回去不也都是一起的嗎?
  答應段雲的同時,蘇譽不可避免地覺得,對方自從表白以後好像都有點反常。
  然而等到寒假來臨,跟段雲一起回家後,蘇譽才知道什麼叫真正的“反常”——段
  雲居然從回家的第二天開始,就沒上過遊戲了。
  這一點都不像段雲以往的作風,要知道,這家夥可是第二天早上就要考試了,前一天晚上也還要在遊戲里磨蹭到半夜的。怎麼如今放了寒假,反而連著幾天不上線?不光蘇譽,羊圈的其他人對此都很不適應,還問蘇譽說段雲是不是生病了。
  “應該不會吧?”蘇譽一邊答著眾人,一邊心里也沒底。
  於是當天晚上吃過晚飯以後,蘇譽跟大哥二哥打了聲招呼,拿了些蘇二哥出差帶回來的水果就往對門段家去了。
  開門的是段媽。
  看到蘇譽,對方畫著淡雅妝容的臉上微微一怔,隨後就露出跟以往一樣的笑容道:“原來是小譽啊!小雲現在不在家,你要進來坐坐嗎?”
  段雲不在?
  聽到這消息,蘇譽便搖了搖頭道:“我只是拿點水果過來,就不進去了……伯母,這是二哥這次出差帶的。”
  “謝謝,你家老二性格就是體貼。”段媽含笑接過,狀似不經意地提起,“說起來,阿誠跟阿意也老大不小了,還沒打算找個合適的姑娘定下來嗎?”
  “這個……還真沒聽他們提過,不過大哥有段時間經常接個電話就出門,我覺得應該快了吧!”蘇譽就自己觀察到的情況回答。
  兩家關系向來親近,對他來說段媽就跟自己母親差不多,所以聊點大哥的八卦也沒事。
  段媽聞言點了點頭,隨後嘆道:“唉,一轉眼你跟小雲也要大學畢業了,在校期間有沒有找個小女朋友?我每次問小雲,他都不肯跟我說。”
  蘇譽心頭咯噔了一下,勉強笑道:“我們要談這類還早……”
  後來自己是怎麼在段媽“不早了,也二十好幾了”的念叨中回到家里面的,蘇譽一點都想不起來。
  進門時蘇意看到小弟的臉色有點不對,剛想問,被蘇誠一個眼神給制止了。
  等蘇譽回了房間,蘇意這才說:“大哥,小譽出門回來以後看著不怎麼高興啊,你怎麼不讓我去問問?”
  “他都成年了,你該給他留點自己的空間,別總像個護崽的母雞似的。”蘇誠淡定地攤開報紙,邊看邊答道。
  我靠,有本事說得這麼鎮定,你有本事別把報紙捏那麼緊啊!
  蘇意對口是心非的大哥無語了。
  作者有話要說:蘇二哥吐槽那里……可以自動代入雪姨很忙語氣【咦?】


☆、37

  段雲持續“失蹤”期間,江湖行推出了做循環任務獎勵寶箱的活動。
  因為活動是有時限的,而段雲又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上線,心知對方如果錯過這次活動的獎勵肯定會很鬱悶,蘇譽就破天荒地頭一次登陸了段雲的賬號。
  拜蘇大哥搞建築設計所賜,他的筆記本電腦配置也是相當過硬,蘇譽雙開自己跟段雲兩個號完全無壓力,比學校寢室里那臺小霸王好多了。唯一麻煩的便是,江湖行中跨地圖跟隨的功能只有結拜跟夫妻可以用,而蘇譽跟段雲在江湖行正式運營以後又沒有重新結拜過,所以只能每次雙開跟隨跑到地圖邊緣,再依次過圖繼續跟隨。
  稍微有那麼點麻煩,但對向來耐心的蘇譽而言並不算什麼。
  組隊情況下跑循環任務,系統會作出一些隊員互動的要求,相對的,據說獎勵的箱子開出寶貝的幾率也比較高。
  反正要做的互動不過是一些表情動作之類,蘇譽兩個號輪流來,只是多費點時間而已。
  完成“對飲”的環節,蘇譽跨上馬,拖著段雲的號繼續往下一個目的地跑。
  這次的考驗是要打怪。
  用純治療的慈渡坊奶爸打怪有多心酸,蘇譽是最清楚不過的,因此在這樣的情況下,當然選擇切換到段雲的號。
  以段雲的裝備和技能熟練度,就算蘇譽對水月堂的技能不是很熟,站在原地不動,臉滾鍵盤1234,也足以對付這次的任務考驗怪了——何況還有他自己的號在一旁隨時準備加血。
  幾扇子抽死怪,蘇譽這次沒有馬上奔赴下一站。
  段雲拿到神遺扇之後,蘇譽都還沒好好地欣賞過,這次機會難得,他就操作段雲的號擺了幾個POSE,多角度欣賞一下。不過也許是操作者不是同一個人的關系,蘇譽總覺得段雲的號在自己手上少了幾分囂張的靈性。
  想到此處一時有些意興闌珊。
  鼠標無意間滑過斷雲的武器欄,蘇譽一晃眼發現武器上似乎銘刻了什麼字,於是趕緊停住。
  只見神遺扇上,段雲用可以在裝備上銘刻字句的“天工鑿”刻了短短八個字——
  “執子之手,風雨同舟。”
  日期正是段雲向他坦白心跡,而他則說需要再仔細想想的那一天淩晨3點。
  裝備一旦用天工鑿刻上字,就永遠都不能消除了。所以段雲常常取笑那些濃情蜜意時興致勃勃在裝備上刻字,等分手以後又要死要活恨不得把裝備扔掉重刷的人,說他絕對不會這麼二挖個坑把自己的裝備賠進去。
  結果現在蘇譽卻清清楚楚地看到,段雲不但刻了字,而且這字還是刻在被他強化到滿級的神遺扇上。
  心中一動,蘇譽剛發現屏幕上自己的投影露出了笑容,忽然遊戲界面就彈出個提示框——
  “有其他人登陸了你的賬號。”
  蘇譽突然覺得有些緊張。切換到自己賬號的窗口,只見段雲的號在疑惑地左右晃了一圈後,停在自己面前道:“阿譽,你在幫我跑任務?”
  “……嗯。”掛心了多日的人驟然出現在面前,蘇譽必須得承認,沒有心理準備的情況下,他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段雲倒是自在得很,立刻就在隊頻里刷了個飛吻的表情道:“我就知道你不會忘記我。”
  蘇譽被他這一鬧覺得好氣又好笑,不禁回道:“你自己把別人忘了,以為別人也跟你一樣嗎?”話剛發出去,蘇譽就察覺到不好。
  這話的語氣……呃,怎麼跟電視劇里責怪薄情郎的臺詞那麼像呢!
  蘇譽恨不得服務器立刻回檔,把他那話毀屍滅跡。然而江湖行的服務器卻是一如既往的堅|挺,完全沒有要抽風的跡象。
  於是他看到段雲得意地說:“剛才那話我截圖了!”
  蘇譽一瞬間真想把這二貨拍死。
  段雲占了便宜,卻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多糾結,一邊登陸YY催促蘇譽繼續跑任務,一邊解釋道:“話說,不能怪我不聯繫你啊,誰讓你老不配個手機的?我要是打你家電話找你,大哥二哥非把我廢了不可。”
  “誰是你大哥二哥……叫得不要太順口。”蘇譽反駁了一句,“我家又不是龍潭虎穴,你正常的聯絡需要說得這麼誇張嗎?”
  YY里傳出段雲的輕笑聲。
  “你怎麼知道我是不是正常聯絡?萬一我想跟你說幾句隱私點的,蘇大哥拿著分機聽怎麼辦?”
  “胡說八道!”感覺自家大哥在段雲心目中好像就是個大魔王的形象了,蘇譽沒好氣地打斷,“你這幾天到底做什麼去了?大夥都在問。剛好你現在回來了,不跟帥哥他們打聲招呼?”
  “算了吧,我是瞅著空悄悄溜上來的,一會兒就下了。告訴他們到時候東拉西扯的,該跟你說的話都說不完。”段雲道。
  溜……上來?
  注意到段雲這話奇怪的地方,蘇譽這次是真的不放心了。
  “你沒事吧?”
  被關心的某人按住自己忍不住上揚的嘴角,咳嗽了一聲回答:“沒事。你放心,過段時間就好了,我最近跟著老爸學管理呢。”
  聽起來是很正常的社會實踐,但蘇譽總覺得什麼地方不太對勁。
  段雲卻不願意多說,只是天南地北地跟蘇譽胡侃著,直到一輪任務跑完。
  回到任務發布處領了獎勵,段雲沈默了一下道:“那,我下了。以後幾天也不一定能上,這號你幫我照看一下。”
  “嗯。”蘇譽簡短回應。
  察覺對方情緒有點消沈,段雲開始認真考慮要不要建議蘇譽來麼一個調節下氣氛。
  但隨後,段雲就看到蘇譽在隊頻里發了一串號碼,同時說道:“我新買的手機,號碼你記下,有事至少發短信說一聲。”
  不需蘇譽再多說什麼,段雲也能猜到,對方這手機完全是因為自己才買的。
  所以他呆住了。半晌才突然說:“畢業以後跟我做室友好嗎?”這計劃他已經盤算好多天了,本來是想等一切都塵埃落定之後再向蘇譽提出邀請的。結果此刻氣氛太好,他忍不住就說了出來。
  臥槽,沖動了,不會把人直接嚇得下線吧?!
  段雲捏著鼠標,覺得自己的心跳即將飈過正常頻率。
  按著發音鍵,段雲緊張得聲音都有些不穩地說:“我……前些天回來就跟老爸他們說,我喜歡同性了。不過你放心,我沒把你供出來!等他們接受了,我再告訴他們……不會讓你受委屈!”
  YY小頻道里一陣死寂。
  而後,段雲懷疑自己是不是幻聽了,因為他好像聽到蘇譽笑了一聲?
  “房租怎麼算?”蘇譽問著,聲音很平靜。
  這是沒聽懂自己剛才那話的意思,還是在婉拒啊?段雲難得地腦子有點轉不過來了。
  “如果各擔一半的話,我就答應。”蘇譽繼續道。
  答應了?就這麼答應了?
  這樣的發展完全不在段雲的預料中,他目瞪口呆了半天,才有些小心翼翼地說:“呃……我指的是同居啊,就是普通意義上的同居。你確定?”不會真把自己剛才那邀請當成是找人租房子同住了吧?
  “是啊,我確定。”蘇譽一字一句,清楚地回答。
  他也不知道自己這樣的決定算不算太快,但是他很確定,今天發現段雲上線了的那瞬間,第一個出現在他腦海中的念頭就是——不希望再失去對方的音訊了。
  可見“有時候分開一段更能看清楚彼此心意”這樣的話,的確有其道理所在。
  段雲都已經豁出去跟段家二老攤牌了,自己還有什麼可瞻前顧後的?
  想明白這點的瞬間,蘇譽覺得一陣輕鬆,就算是之後會惹來哥哥們的怒火,也不怎麼在乎了。
  “執子之手,風雨同舟……我看到了。”蘇譽說。
  段雲聽著對方柔和的聲音念出自己武器上銘刻的那句話,心中緩緩安定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完結倒計時ing


☆、38

  那天之後,段雲工作更加發奮起來,以至於引起了段爸的高度注意。
  雖然之前跟著自己在公司里實習的時候,這小子也沒有渾水摸魚、胡亂應付過,但是怎麼說呢?總覺得他整個人給人的感覺都變了,更有火力,不像之前那麼死氣沈沈。
  可惜段爸不怎麼上網,不然,他就能找到更合適的語言形容段雲現在的狀態了——那根本是整個氣場都在冒粉紅色的泡泡。
  透過總裁辦公室的玻璃窗看了一會段雲認真跟人討論工作的模樣,再想到段雲剛從學校回來的那天忽然向自己和老婆宣布的話……段爸下意識地拉開抽屜把胃藥的瓶子拿在手里,隨後撥通段雲桌上的分機道:“進來,我們談談。”
  段雲深知任何叛逆行為都只會讓自己的這條路走的更加艱難,因此十分配合,規規矩矩地進門來,一副脊背挺直、目不斜視的端正姿態。
  段爸看著段雲一表人才的模樣,想不通,為什麼這麼好的一個兒子,長著長著就喜歡喜歡男人去了呢?
  “咳,你最近幾天很上進嘛。”本意是想討論一下兒子的性向問題,但一開口,段爸還是習慣性地采取循序漸進的方式。
  可惜,他自己是委婉了,段雲卻開場就來個直球,“當然要上進,將來我要養家的啊!”
  段爸開始後悔自己沒順便把降血壓的藥也備上。
  裝作沒聽懂段雲的意思,段爸道:“有養家的責任感很好,過段時間,我讓你媽幫你留意一下各方面條件都合適的同齡姑娘。”
  “幫我找秘書嗎?早了點吧。”段雲道。
  “幫你找對象!”段爸拍桌吼。
  “爸,你這麼兇會把人嚇跑的。再說,找個姑娘的話,人家首先性別上就跟我不合適了。”段雲淡定地倒了杯溫水遞過去道。
  被這溫溫吞吞的態度吊著,段爸的火氣卡在半中腰不上不下。緩緩地坐下,他說出自己考慮多日的另一個解決方案,“就算你以後要跟個男人在一起,也得先娶妻生子,有個後代。”
  “那是騙婚,我會被人爆料到X涯上面去作為渣男的典範,然後被人肉出來唾棄的……還會影響公司的聲譽。”段雲面不改色地說著,忽然眸光一閃,露出個溫柔的笑容,“而且,我不能對不起他。”
  不用問,段爸也知道兒子說的“他”絕不是女字旁的那個。
  “你這是要氣死我。你就不怕我把你逐出家門,讓你喝西北風去?”定了定神,段爸擺出一副即將大義滅親的冷酷姿態道。
  段雲眨了眨眼,“爸,你不覺得這招很老套嗎?不在自家公司上班,我也可以找別的工作啊,你又不可能徹底封殺我。”
  臭小子!這是在說老子勢力不夠大嗎?!
  段爸握了握拳,語調平穩地問:“你喜歡的……那個到底是誰?”
  聞言,段雲笑得有些狡黠,“打聽出對方的身份,然後給錢讓人家離開我嗎?爸,都說少陪媽看棒子劇了,很不靠譜的。再說,我還更怕人家不要我呢。”
  “我段純德的兒子誰敢嫌棄!”聽前面還好,一聽到最後一句,段爸終於忍不住咆哮了。
  “所以你這是同意了?”段雲悟性極高地揪住話柄不放。
  段爸噎住。
  段雲繼續說服道:“爸,往好的方向想,以後你跟媽就多了個兒子,不好嗎?”
  段爸說:“我比較想要個女兒。”
  段雲:“國家說要男女平等。”
  段爸:“兩個兒子不能給我添孫子!”
  段雲:“孤兒院有很多聰明可愛的小孩需要有愛心又負責任的爺爺奶奶。”
  ……
  幾番交鋒下來,段爸算是明白了,這小子根本是早有準備,說不定都“戰前模擬”好幾次了。這發現讓他氣結,卻又有些感慨。
  這個兒子他看了二十多年,知道對方對很多事物都不上心,而一旦上了心的,就絕不會輕易放手。
  難道自己真要讓步?
  往後靠到椅背上,段爸揉了揉眉心道:“你讓我跟你媽再想想。”
  會說出“再想想”這樣的話,就說明父親的態度軟化了。
  段雲臉上的笑容更深幾分,點了點頭開門出去,“對了,爸,你那瓶胃藥我記得還是當初我說不想上大學的時候拿出來嚇我的,早就過了保質期限了,千萬別不小心吞下去。”語畢,拉上門。
  隨後全公司的人都聽到段爸響徹樓層的吼聲。
  “兔崽子!給我回來受死!”
  一級警報解除,段雲不必再像之前那樣戰戰兢兢的,於是過上了“實習-遊戲-實習”的規律日子。
  表面的平靜一直維持到他與蘇譽返校的前夜。
  段雲正跟幫會里的朋友們組團推野圖BOSS的時候,房門被人從外面敲了幾下。
  知道宣判的時候到了,段雲深呼吸,丟開鼠標鍵盤,跟著段爸來到客廳里坐下。
  這種三堂會審的氣氛,在他們家已經好久沒出現過了。
  段雲看著並肩坐在自己對面的父母,本以為還要再費一番唇舌,讓他們理解自己的選擇。但段母只是靜靜地打量了一會兒子,然後緩緩道:“我們對你就一個要求——選擇了這條路,就不要亂來。我們不希望你將來染上什麼亂七八糟的怪病。”
  想必這些日子,父母看了不少這方面的資料吧?
  段雲想著,目光清澈地點頭保證道:“放心,我一定潔身自好。”
  “哼!先說過,你那對象得我跟你媽看過了才算……混小子,你不會是網戀吧?”想到段雲耗費在網遊中的時間,段爸相當懷疑地皺起眉頭,“如果是網上認識的,我堅決不會同意!”
  “你這是偏見。”見父親又要瞪眼,段雲一笑,“別擔心,對方你們也認識。”
  等段雲結束全家座談回到電腦前面,想要向蘇譽宣布自己家這邊已經搞定的好消息時,才發現自己的角色已經跑到地府里面去了。
  “我掛了?”他在幫會里問道。
  “廢話,BOSS爆大招你不躲當然會掛,剛才劃水劃到哪里去了?”算盤冷冷道。
  “呃,跟我爸媽討論事關我一生幸福的要緊事去了。”段雲回答。
  這樣的答案,還真是讓人無法繼續吐槽。於是幫里其他人輪番上陣試探,發現探不出段雲的口風後,就把此事丟開了。
  段雲朝蘇譽發出組隊邀請,兩人溜到現在已經正式開放的淺溪鎮掛機。
  剛才段雲的話其他人都當他是在開玩笑,只有蘇譽知道,段雲那番話是很認真的。所以跟段雲獨處的時候,他免不了有些緊張段家商談的結果。
  段雲道:“剛才我跟爸媽說了你是我喜歡的那個人了。”
  蘇譽覺得段雲上次聲音發顫的毛病傳染給了自己,“他們……怎麼說?”
  段雲先是一陣沈默,估摸著差不多了,這才輕笑道:“本來我爸還有點不情願接受事實的,但是知道對象是你以後,他就什麼都沒說了。”
  真的?這麼簡單?
  蘇譽覺得段雲這說法有些虛幻。
  段雲卻吞吞吐吐道:“唔,反正以後你就會知道為什麼了……”
  翌日返校,仍是段爸親自送段雲跟蘇譽。
  雙方碰面的時候,氣氛難免會有些尷尬,但是段爸卻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看了蘇譽一會後,如常叫他們上車,路上也只是叮囑些在學校里注意身體之類的話。
  大學最後一個學期,蘇譽專心準備讀研的事情,段雲則學校和公司兩邊跑。
  雙方忙碌著忙碌著,一晃眼便畢業了。
  大學畢業這樣的事情,自然是該好好慶祝一下的。在段爸的提議下,段家跟蘇家的慶祝會合在一起辦了。席間趁著蘇誠去洗手間的機會,蘇譽接到二哥的眼神暗示,悄無聲息地跟出去。
  “大哥,我有點事跟你商量。”
  被堵在洗手間里的蘇誠有些疑惑,但還是回應道:“你說。”
  “我畢業以後想報碩博連讀。”蘇譽道。
  “嗯,沒問題。”蘇誠點了點頭,這事他們家的人之前已經間接討論過幾次了,反正現在家里沒什麼經濟負擔,蘇譽想繼續深造也沒關系,不用急著找工作。
  “還有,我準備搬出去跟段雲同居。”蘇譽繼續說。
  蘇誠楞了一瞬,隨後一扶眼鏡糾正道:“你語文水平這兩年退步得厲害啊,合夥租房是‘同住’,不是‘同居’。”
  “我知道這兩者的區別,所以我說的是‘同居’。”蘇譽繼續平淡又清晰地說。
  蘇誠這次沒了反應。
  良久,在其他人都疑惑這兩兄弟怎麼一去洗手間就不見回來了的時候,忽然聽到一聲巨大的摔門聲。
  段雲背脊一涼,就聽到蘇誠喊:“段雲!給我滾出來受死!”
  未來的大舅子怒了,後果很嚴重。
  段雲剛站起來,蘇誠已經像開了狂暴的BOSS一般沖進包廂的門……然後被看到蘇家兩兄弟出門的時候就蹲守在門邊的段爸以刺客的敏捷和戰士的力量拖進隔間談判去了。
  然後呢?
  多年以後,逗著蘇誠的那對雙胞胎兒女玩的段爸憶及當年的情形,從容一笑道:“老子看好蘇家的三個兒子很久了,既然小譽收走了我的獨生子,那換一個小誠或者小意的孩子來賠償也是應該的嘛!”經商多年的老狐貍,才沒有做賠本生意的道理。
  軟綿綿的段蘇蘇小朋友聞言,扯了扯段爸的白胡須道:“爺爺,爸爸說自稱‘老子’是不文明用語,不可以說哦!”
  清脆的童音回蕩著,仿佛蘇誠那張大魔王的面孔憑空浮現。
  段雲跟蘇譽看著段爸吃癟的表情,默默地扭開了頭。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呃……2010年3月開的坑,現在才完結,我也不好意思說什麼了,不過完結的撒花還是要自己撒一下的。
  新文努力存稿中,想換一下其他的題材,網遊暫時不會再開了。
  謝謝跟這篇到結束的GN們=3=

題目:BL - 部落格分类:小說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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