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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遊孽緣 by 書白 :: 2013/01/09(Wed)

外表很酷內心容易炸毛的刺客外表淡定內心略呆萌的道士由一場新手時代的切磋結緣(怨?)的故事。

內容標簽: 歡喜冤家
搜索關鍵字:主角:笑面迎人,太極玄清 ┃ 配角: ┃ 其它:



1


太極玄清是個道士。
並不是因為他對道士這個職業有多大的熱愛,只不過是決定職業的時候官方提供的小占卜告訴他,他是天生的道士人才,所以他就這麼順手選了——特別要 說明的是,這個隨便決定「人生大事」的事件是發生在網絡遊戲沉陸online中,請別誤會太極玄清是在二十一世紀從事天師類古董職業的怪人。
一般來說,東方背景的遊戲裡的道士門派如果不是派名「武當」的話,那多半都是類似西方背景遊戲中的召喚師類職業。
所以太極玄清的師門無為觀教出來的弟子們不能免俗地每人背後都跟了只寵……也許可以成為召喚獸,或者式神。有只寵的好處是,不管走到哪都能感覺到自己不是一個人;而有只寵的壞處則是,別的不能養寵的門派會出於妒忌而排擠無為觀弟子(至少太極玄清是這麼理解的)。
一時偷懶聽了系統腦殘建議的太極玄清在玩了半年多以後,才充分意識到道士是個多麼沒有前途的職業,只可惜為時已晚,他又缺乏重新練個號的激情,就發揮了為無為而無不為的精神繼續練下去了。
以上,是對於太極玄清同學的簡單介紹。接下來要說的,則是太極玄清同學的一位仇人,該仇人從事的也是網游中的傳統保留職業——刺客。
當然,在沉陸中他們也有一個含蓄又文藝的派名,叫「潛蹤谷」。
官方對於潛蹤谷弟子的介紹十分惡俗如同西方玄幻遊戲裡對暗殺者的描述一樣——冷漠、孤僻、不近人情,他們獨來獨往,他們憤世嫉俗,他們行蹤鬼魅……等等等等。簡單來說,就是一個擁有一切可以猥瑣地殺死敵人的技能的齷齪門派(這句是太極玄清同學的個人觀感,不代表官方立場)。
潛蹤谷是不是所有人都符合官方的描述,太極玄清並沒有挨個考察過,但在他心裡,ID叫「笑面迎人」的那廝絕對跟官網的介紹符合度100%——嗯?你說人家ID很親切?醒醒吧,他就算是笑面也絕對是冷笑!


太極玄清與笑面迎人的相遇要追溯到古早的時期,具體一點說的話,就是沉陸剛開始公測的時候,再具體一點,是沉陸公測的第二天。
玩過網游的人都知道,網游剛開服的半個月內絕對是人比怪多的修羅場。
在人人忙搶怪,大家勤練級的開區第二天,正帶著小白虎做任務的太極玄清在路過某地驛站的時候,忽然接到一個切磋邀請。
與直接開攻擊模式殺人不同,切磋是一種比較和平、友好、富有體育精神的……互毆運動。
跟攻擊模式下互毆最大的不同就是切磋狀態下有限定範圍,並且不管怎麼打,系統也會給輸家留下一滴血——除非輸家自己不小心惹到怪撲街,否則生命絕對安全。
太極玄清是第一次玩有這種有和平、友好、富有體育精神的互毆運動的遊戲,而且也是第一次被別人下戰帖,因此不顧自己才是區區19級的小身板,接受了。
於是插旗(為表示有人在某地切磋較量,系統會在切磋地點臨時添加一面旗幟以方便愛看熱鬧的人知道該處有架可看)、擺造型,然後開打。
直到系統提示「太極玄清在與笑面迎人的切磋中落敗」的時候,他才看清楚找自己切磋的人是個刺客,而且已經24級了。
鄙視!無恥!大號欺負小號!
為了維持道士端方沉穩,沖虛恬淡的形象,以上的話語太極玄清只是在心中來回念叨,沒有在遊戲裡說出來。
這時候他也只是輸掉了有點不甘心而已。
真正讓他記住該刺客的,是隨後那人的發出來的一個字——「菜」。
那一瞬間太極玄清看著對方乾脆利落轉身去找其他人切磋的背影,十分確定自己被那個字賜予了人類所能給予他人的最高程度的鄙視。
於是咬牙之記恨之,笑面迎人就這麼華麗麗地登上了太極玄清黑名單的首席。


雖然笑面迎人上了太極玄清的黑名單,但這遊戲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兩個有一定等級懸殊的人要想遇到還是不那麼容易的,而太極玄清當時也沒想到要加對方好友方便日後復仇,於是他想把笑面迎人鞭屍一萬遍的計劃就只能暫時擱置了。
直到後來在沉陸專為玩家開闢的對陣PK副本裡遇上之前,兩個人都沒重逢過。
話說那天,風清雲淡,晴空如洗,剛剛升到59級的太極玄清樂顛顛帶著自己養的大白鶴,向50級戰場NPC遞交了參戰申請而後進入。
陣營兩分,一邊是龍營一邊是虎營,不過玩家們為了方便都是直接根據陣營的旗幟顏色叫藍方紅方。太極玄清進了虎營,便應景地把式神換成了白虎。
一陣戰鼓響過,眼前高高的木門緩緩開啟,太極玄清騎著馬跟著大部隊,瀟灑無比地狂奔而出。
進了戰場的玩家就像免了齋戒的破戒僧,一個個到處找肉(即敵對玩家),太極玄清則不慌不忙等吃肉大軍風捲殘雲地開過去以後,再緊隨大家的腳步慢悠悠晃到東邊旗幟下面立定——但凡去戰場裡混聲望的玩家都知道,如果沒那實力見一個殺一個見兩個殺一雙的搶人頭聲望的話,那絕對是搶5面大旗拿到的聲望來得划算(注1)。
而,就在太極玄清和兩個跟他一樣聰明的懶人一起蹲在東邊大旗底下看螞蟻搬家的時候,隱隱約約,他看到一道半透明的人影鬼鬼祟祟靠了過來。
這當然不可能是戰場上犧牲的玩家陰魂,只不過是個刺客隱身到訪而已。
換了是平時,太極玄清通常都會懶懶地站到對方主動攻擊自己以後才還手——但今天不同以往。
原因一,太極玄清首次進戰場,有那麼點小亢奮;
原因二,那個鬼鬼祟祟靠近的人頭上頂著清清楚楚四個大字「笑面迎人」。
蒼天啊大地啊,眾裡尋他千百度,得來全不費功夫!
壓抑著內心的激動,太極玄清淡定地看著笑面迎人靠近,再靠近……然後在對方要發動對他旁邊那個小白戰士的攻擊那一瞬間,定身咒丟出。
刺客的隱身一旦發動攻擊或者遭遇攻擊就會解除。
不等笑面迎人反應過來,太極玄清一邊左手指揮白虎右手丟出符咒,一邊在陣營頻道裡提醒旁邊的戰友「有刺客啊打啊」……於是沒有懸念的,還不到20秒笑面迎人就被圍毆得免費回去龍營的老家。
體會到把躲在暗處的仇人揪出來痛毆的快感,太極玄清也不搶大旗了,帶著白虎騎著小馬滿場子轉悠,每次看到隱身的笑面迎人必然衝上去定身撲砍順便呼朋引伴圍毆。於是在他的不懈努力下,那天連續十幾場戰鬥都不幸與他分在敵對陣營的笑面迎人死得很銷魂,很銷魂。
最銷魂的證據就是,在當天的最後一次戰場結束後,太極玄清收到了來自笑面迎人的密語,非常符合潛蹤谷弟子風格的簡短語句——
「我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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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一:戰場是一個系統特別開闢給玩家群毆的副本,到裡面以後龍營和虎營各有一個入口在場景的兩邊,而兩個入口的中間就是戰場,主要是五個區域,每個區域有一面營旗。營旗最初都是白色,當龍營或者虎營的玩家站到旗下時,旗幟就會被染成該陣營的顏色表示該區域被某陣營佔領。而搶到旗幟的玩家可以獲得較高聲望獎勵,而他的陣營則會獲得積分,積分達到一個限度之後戰場副本就會關閉,由積分較高的一方取得勝利。
由於旗幟只有五面,所以對戰雙方經常需要來回爭搶以奪取勝利。
笑面迎人想不透自己怎麼那麼倒霉,為何不管走到哪裡都會遇見那個陰魂不散的道士。
沉陸中潛蹤谷弟子的隱身技能幾乎是無法破解的——之所以不是「完全無解」,是因為有兩個門派擁有看破的技能。其中一個門派是弓手所屬的飛天山莊,另一個就是無為觀。
雖然出於技能相剋的理由,和以上兩個門派的弟子起衝突是常有的事,但是一直被同一個人打出來,只能認為彼此有深仇大恨。
有仇嗎?沒仇嗎?
笑面迎人仔細思索,最後放棄了尋找答案。
不是他懶,實在是作為一個有勢力又很稱職的刺客,在升至59級的這段不算短的時間裡,出於私人原因或者集體需要,他雙刀下已有無數冤魂……誰知道那道士是不是其中的一縷。
不知怨恨何來無妨,他也從來不是計較小細節的人,被殺了,殺回去就是。不過……
「道士真卑鄙。」
忍不住往勢力頻道裡抱怨一句,頓時激起反響無數。
飄渺居的修仙者們唾棄道士帶只仙鶴就讓他們幾乎放不出技能;
仁心堂的藥師們痛斥被道士抽得血氣兩空的悲慘命運;
春風秋月閣的劍俠們則怨念同是用劍門派卻被道士虐;
至於山河營的戰士們,則強烈譴責道士猥瑣的放他們風箏到死。
諸如此類怨言,讓笑面迎人明白了一個事實——無為觀比起陰暗的潛蹤谷還要招人怨,遂心理平衡了。

隨著高級玩家的陸續增加,各門派究極絕招的出現把以強大攻擊輸出為特色的門派推到台前。戰場上,飄渺居的天雷地火氣勢驚人,蚩尤教的橫掃千軍威風凜凜。
某某玩家連續擊殺數人的字幕刷屏不斷,以單對單為主的刺客、道士、劍俠們紛紛蹲角落痛苦,而本身就屬於非戰鬥類職業的藥師跟戰士更是早就欲哭無淚。兵荒馬亂中,只有以腳程快射程遠見長的弓手們還能來去自如。
有感於困境需要突破,潛蹤谷弟子中陸續出現了捨生忘死的壯士,紛紛運用其門派最強的秒人絕招——自爆。
潛蹤谷最活躍,被眾人稱為大師兄的暗影對此的號召是:「炸一個保本,炸兩個小賺,炸三個致富,炸四個以上……恭喜,你趕緊去買彩票吧。」
與見個人就自爆的菜鳥不同,身為「自殺達人」之一的笑面迎人自有一套行之有效的殺人方案。
首先,有弓手和道士在的場合,除非混戰否則別輕易靠近;
其次,守旗時別站在太靠近旗幟的地方以免被敵方一個小範圍攻擊掃出來;
再次,沒至少三人在場的情況不要自爆,不然算上裝備修理費還是不怎麼划算;
最後,一定要穿加體力值的裝備再去解體——因為自爆的傷害量是由刺客自身的血上限加成決定的。
而出於個人報復的目的,笑面迎人十分愛好在雙方人馬正面衝突、激烈交火的時候混到太極玄清旁邊,借戰友的掩護自爆解體之——只要能弄死這個和自己作對的道士,笑面迎人可以不在乎自己「非三人不爆」的原則。
對此,太極玄清也做出類似當初笑面迎人屢戰屢敗後的反應,只不過含蓄得多。
他密笑面時說的話是「貧道太陽你。」

無論如何,笑面迎人見太極玄清就炸的這做法一直延續到很久很久以後,某損友聽他提及時驚訝道「你就這麼喜歡和他殉情」時才停止。
當然,這是後話。
總之,現階段由於互相屢次給對方添亂,而系統又很RP地從未讓他們同邊過,這仇恨就越發深厚了——如果戰場殺人也有仇恨值,那笑面迎人與太極玄清大概早就成為對方仇人名單上「不共戴天」程度的存在。
與此同時產生的負面效應就是只要常混50戰場的人也有了豐富的經驗——是刺客,堅決不跟笑面迎人同路,否則不知道何時會冒出個道士把隱身的自己揪出來;而與太極玄清同邊者,都會記得不管混戰如何激烈,都要離他越遠越好,否則一不小心被某某刺客自爆秒掉也只能自己垂淚。
習慣作對後,每次進戰場,太極玄清跟笑面迎人都會習慣性在對戰雙方名單上搜尋彼此的名字。如果找到了,會很激動地摩拳擦掌;如果找不到,則該場戰鬥就格外意興闌珊。
而在他們雙方自行發覺這個狀況不太正常之前,平衡被血月勢力的老大打破了。


話說那天笑面迎人照常上線,卻在申請戰場時被50戰場的NPC無視數次,正要發怒問候GM,才發現自己的號不知何時升了4級,已經一躍加入60大軍的隊伍。
一夜之間,風雲變色。
他還來不及詢問,語聊裡老大打招呼了。
「笑面,來了就進團跟我們去新副本開荒,我已經把級給你點上去了——真是,勢力裡本來就缺能扛的大號,你個全疾刺客(注2)壓那麼多經驗天天混50戰場混個毛毛啊?!速度!」
速度你個頭。
默默在心裡對老大豎起了中指,笑面迎人最終還是跟團去了副本——不然能怎樣?級都升上去了,總不能打電話給客服找GM說「我不想升級啊你給我把那剛升的4級抹掉吧」……絕對會被當成神經病。
自那天起,50戰場長勝老妖怪少量一個人,新手們歡呼雀躍之。


【注二:副本因為怪物太強大所以都需要一個充當肉盾拉怪扛怪的MT,在沉陸中首選是全加體力的戰士,如果沒有戰士的話則會選擇全疾加點的刺客。前者是因為肉厚受到攻擊時傷害值低,後者則是閃避高幾乎很少被打到。】
3

紅樓勢力的老大紅樓主宰登陸遊戲,慣例性問候全體在線會員。
「各位我來了~大家都在做什麼?」
藍瓶的好喝的:「陪人下副本。」
雨霖霖:「陪老公挖礦。」
狂舞:「殺人。」
太極玄清:「練級。」
一直很安靜的勢力頻道,在太極玄清那兩個字蹦出來以後騷動了——太陽從西邊出來啊勢力元老裡面出了名不求上進的吊車尾同學居然開始練級了……
一時間眾人紛紛表示驚訝之情。
雖然紅樓主宰很想問一下太極玄清今天是不是吃錯藥,但為了避免大家反應過度導致太極玄清萎掉,最終按下八卦的衝動,選擇打鐵趁熱地組團開隊,抓著太極玄清去混副本刷經驗刷裝備,力爭在對方練級的決定改變以前把勢力元老中最後一個沒上60級的釘子戶解決掉。

副本的過程很枯燥。
當然,這個枯燥是對太極玄清而言。
玩沉陸的都知道,如果下副本帶了個道士或者弓手,那最好讓他們什麼都別做才安全省事——前者是打小怪沒群又拉不住BOSS,後者則是輕鬆就能拉住BOSS的仇恨但是卻完全扛不住反而增加藥師的負擔。
因此,進了副本以後紅樓主宰等人在前方拚殺,太極玄清則一個人默默跟在後面清大家打漏的小怪。
渾渾噩噩混完幾次以後,他終於忍不住說自己不去了。
在一個以副本為主要遊戲內容之一的遊戲裡面,強調單P能力的職業是十分鬱悶的。道士們要麼就是沒朋友混不到團下副本,要麼就是跟著朋友蹭副本蹭到自己都不好意思——當然,其中也不乏比較能扛的全疾道士,但很可惜,太極玄清練的是在當時還很少見的全魂道士。
攻擊傷害高出其他加點的同門不少,但相對的,原本就脆皮的道士在他極限加點的練法培養下,越發脆了。
「選擇了魂虛,就是選擇了孤獨。」
以一種高深莫測的語氣說出上面這句話以後,太極玄清帶著仙鶴騎著馬告別朋友們,繼續品味他拖家帶口走天涯的孤獨生活去了。
其實,他還有一點沒說出來——缺錢了還練什麼級啊啊?!
但道士是淡泊的是豁達的是不在乎錢財的……所以他最終也只能在心底無聲呻吟,以免破壞師門在外的形象。


而世間的緣分,往往就這麼巧合。
如果太極玄清當時繼續跟著紅樓勢力的人混下去而不是單飛掙錢去的話,那他和笑面迎人的再次相逢也許還要很久以後。但他偏偏就寧願自己日後一個人清任務清到吐血,也不想跟團混飯,於是乎,兩個人,就這麼相遇了。
一開始的時候太極玄清只是鬱悶這天老有人跟自己搶礦搶草(都是賺錢用的生活技能,採集以後賣給學習製作的玩家),並沒有多放在心上。
畢竟沉陸裡RMB玩家雖然多,生活玩家也不少,眾人搶資源那是常有的事,最精彩的時候還出現過三個人蹲在同一處資源刷新點等成長的情況。
此時正是晚上7點,玩家在線人數的高峰期。
考慮就算跑來跑去也不一定能搶到礦,太極玄清索性開網頁搜了本偵探小說,然後就蹲在資源刷新點等刷新——官方自然是不會公佈這些刷新點的,但是這世界總有熱心又無私的玩家湊一起收集各類遊戲數據與眾人分享,像XX地XX資源分佈圖這樣的東西,隨便百度一下也能找到。
算好時間差不多的時候切回遊戲界面,剛長出來的銀礦石正閃閃發光。
太極玄清正要開始採集,屏幕猛然震了一下。
系統提示:玩家笑面迎人狂性大發。
受到攻擊後系統自動解除了太極玄清屏蔽周圍玩家的設置,他於是清晰看到站在自己面前,趁自己受到攻擊採集行為暫停的空隙搶了礦的笑面迎人。
「……」太極玄清無言瞪著對方。
笑面迎人則動也不動,連省略號都省下地回瞪。
武俠小說裡仇人相見,決鬥前夕的那種緊繃氣氛迅速在兩人周圍蔓延。
就在太極玄清鎖定笑面準備開打時——
「唰」一聲破風聲響起,路過一個虎背熊腰的守衛NPC(注3),將膽敢在他巡邏範圍內開紅的笑面迎人送去了閻王殿。
已經擺出攻擊姿勢的太極玄清再度愣住了。
如果此刻笑面迎人本人在他面前的話,他一定能夠看到集驚訝、頓悟、暴怒為一體的精彩表情變臉吧……
朝笑面迎人的屍體做了個合掌祈禱的動作,太極玄清丟出一個惡魔式微笑的表情,歡快無比地策馬離去。
害人者必自害之,天道公理啊~


而死不瞑目的笑面迎人只能默默看著那道背影慢慢變成天邊的小黑點,慢慢消失在地平線的彼端,然後在當前頻道發出一個大大的「凸」字。
明明沒有在驛站旁邊開紅,誰來告訴他這個多管閒事的守衛NPC到底是從什麼角落冒出來的啊!
表情依舊冷酷的刺客帥哥,其實內心正在波濤洶湧地進行著掀桌運動。


【注3:守衛NPC通常配置在各個驛站周圍20米左右的範圍內來回巡邏,用以防範玩家們在交通繁忙地區開紅殺人造成其他玩家不便的情況發生。簡單點說,可以理解為沉陸裡面的巡警,只不過巡警最多把人抓去關,守衛NPC則會憑著強橫的實力把膽敢在其眼皮底下鬧事的玩家秒殺。因此一般玩家開紅的時候都會特別注意有沒有遠離守衛巡邏範圍。】
4

「老道,來幫忙過一下任務。」
收到好友的呼喚,正無所事事的太極玄清整理好倉庫以後趕到。驛站邊,眾玩家不知為何圍成了一個圈。
太極玄清擠進人群,召喚他來的那傢伙原來正在人群裡面舞劍。
作為號稱最花瓶門派的劍俠,其風騷程度從門派招式名稱、動作到劍舞無一不是極盡優美,力求集女玩家花癡與男玩家憎惡為一體。
而作為全服最有名的劍俠之一,醉月舞風無疑是劍俠門派的活招牌,口頭禪就是「本公子無論何時都是優雅並帥氣著」,人生信條則是「見到美女不獻慇勤等於犯罪」。由這兩點,不難推出此人身後的MM軍團是何等龐大。
為了避免愛慕自己的MM們明爭暗鬥傷了和氣(醉月自稱),他一般做任務之類都不和女生組,而這個時候就是太極玄清登場的時候了。
身為單挑王,沉陸裡所有的任務怪對於道士來說都是小意思,所以副本雖然不受歡迎,清任務的時候卻絕對是一把好手。
每次每次醉月舞風拒絕了姑娘們的邀請後,都會當著人家的面對太極玄清做出個勾肩搭背的擁抱動作然後無比遺憾地對MM說:「對不起,我要陪『老婆』。」
久而久之,太極玄清也從一開始的憤怒抗議變成了麻木不仁,就算勢力裡的人開玩笑問「玄清你老公呢」他也懶得解釋了。
反正,既然都練了一個顧人怨的門派,也不在乎多承擔點莫須有的怨念。
道士本來也不能娶妻嘛,就更不怕影響找老婆了——當年罪魁禍首醉月舞風笑嘻嘻地安慰太極玄清道。
而太極同學的回答就是後退,招式神,開紅。
以名字前面頂一個骷髏頭的代價,把醉月的屍體踩在自己腳下碾成皮——當然,他開紅時有注意那是一個人跡罕至的角落,所以沒有發生笑面迎人那種想殺人結果反而被守衛KO的悲劇。
話說回頭,明明見到了自己,醉月舞風卻還是陶醉在眾人「好帥」(主要是女生)的讚美中。太極玄清覺得自己額頭一定正青筋直跳,於是走過去,做了個踹的動作。
「老婆~你好暴力~(淚)」
當前頻道出現醉月舞風帶著流淚表情的控訴語句,已經習慣了對方無厘頭的行為,太極玄清冷靜地對周圍被驚到的玩家們說:「他有病。」
觀眾們集體發了一串瞪眼表情。
醉月舞風收了劍靠過來,繼續不知死活:「老婆你怎麼可以污蔑我呢,難道你要對我始亂終棄……」
太極玄清手指移到鍵盤上,正猶豫是言語反擊還是直接開殺的時候,僵住了。
在圍觀人群的某個角落,那個陰暗的影子……不正是他的仇人笑面迎人嗎嗎嗎……太極玄清心裡發出了帶著回音的悲鳴。


笑面迎人會路過這裡,純屬意外;而會停下腳步,完全是因為在當前頻道看見了太極玄清的發言。
於是解除屏蔽他人,然後就看到醉月舞風的驚人之語。
沒錯,他沒看到之前這兩個人的互動,但是卻看到了醉月舞風最後那句話。
所以笑面迎人僵硬了。
那個劍俠叫太極玄清老婆,那個劍俠是男號,太極玄清也是男號,女生是不會叫男生做老婆的(大概吧)……所以,太極玄清其實是女生玩男號的妖人。
無聲對視中,笑面迎人瞬間已經推出了自己的答案。
於是一瞬間覺得之前和太極玄清的仇怨都可以忽略不計了——儘管這是一個脾氣不太好RP似乎也有點問題的傢伙,但既然是女孩子,那麼讓讓她也無妨了。
本質上,笑面迎人是個十分尊重女權的紳士。
因此,他最終首次心平氣和地密了一下太極玄清,曰:「你們繼續,還有,女孩子不要那麼粗暴,小心難得敢要你的老公都被嚇走。」

收到這密語的瞬間,太極玄清被刺激得血也吐不出來了。

作為一直互相看不順眼的兩個人,儘管笑面迎人已經單方面釋出善意(他自認為),太極玄清方面卻也不可能追著笑面迎人解釋「我是男的」之類。事實上,如果不是笑面迎人說完那話就傳送了,那太極玄清絕對會先殺掉他再殺掉醉月舞風這禍害——當然這只是假設,且不論笑面迎人已經傳送走了,驛站旁邊還有守衛虎視眈眈吶。
最終太極玄清也只能把所有的怒氣發洩在醉月舞風身上。
幫任務?不好意思,貧道自己的任務都做不過來了,你自求多福吧。
看風景?找你的MM軍團去,保證你走到哪裡都不寂寞。
保密?抱歉我已經一個不小心告訴絲絲、娜娜、小寶、貝兒(全是劍俠兄的紅顏知己)……你昨天後宮又新收了個MM的事了。
在名為太極玄清的颶風消停之前的那段時間,醉月舞風過得……很苦。
不過這誤會的解開卻也很快速,否則醉月舞風就真要考慮短時間之內不上線了。

解開的契機是勢力戰。
作為沉陸裡每週末一次的大型勢力活動,每到這個時候各勢力都會開始積極備戰,已經有了地盤的安排人手保地盤,沒有地盤的集結人手準備搶別人的地盤。
簡言之是除了戰場以外又一個合法殺人的群毆活動。
血月,也即是笑面迎人所屬的勢力在上次勢力戰的時候曾經答應盟友這周要借幾個人過去幫忙守祭臺(就是所謂的地盤),所以這周依約把包括笑面在內的刺客分堂調了一半人過去風波不息勢力。
加入對方的TS語聊頻道,因為還沒到開戰時間,所以TS裡面熱鬧非常,人們或者在和朋友聊天,或者在和新加入的人打招呼。
笑面迎人不太喜歡說話,就一直靜靜聽著。
這時應該是風波老大的人清了清嗓子,開口宣佈——
「大家靜一靜,紅樓幫忙的兄弟們來了,讓他們打個招呼先。」
緊接著就看見不斷有「XXX加入頻道」的提示閃動。而看到「太極玄清」四個字時,笑面迎人心裡咯噔了一下。
還沒等他平靜下來,較先前安靜很多的TS裡傳出很乾淨清晰的男生聲音。
「我們是紅樓派來的打藍團(注4),一會大家多照應一下。」
TS裡霎時響起好幾個女孩子的低呼,有熱情奔放些的已經直接開喊「極品啊極品啊~強烈要求上照片」,不然就是「玄清唱首歌來聽聽~」
而受到關注的人則鎮定自若地回答——
「抱歉,貧道既不賣藝也不賣身。」
顯然是早就被人調戲得麻木了。

經此一事,笑面迎人明白了自己當初產生了多離譜的誤會,但是……真是美好的誤會啊!這絕對是能夠給予敵方強大精神打擊的誤會啊!
刺客先生激動著,並養成了那以後見到太極玄清就主動、積極、光明正大地向對方打招呼的習慣。
那招呼方式就是,特意在當前頻道上對太極玄清說「姑娘,你好」。
可以說,兩個人的怨越結越深,笑面迎人在其中也發揮了不小的作用。


【注4:道士有個抽對方真氣附帶恐懼狀態的群體攻擊技能,在群毆中作用很突出。而由一群道士組成的隊伍就被稱為「打藍團」,是「惹人厭的可惡道士」加強版。】
5

回到勢力戰那天來。
大約六點多一些的時候TS裡面就喊著集合集合,然後參戰人士陸陸續續到齊,大軍集結在驛站旁邊圍了個水洩不通。
笑面迎人帶的刺客團任務是收割沒被飄渺居弟子們的大招弄死的零碎散兵間或找到機會自爆一下,所以並不是主力。
說得直接一點,在人數眾多大家都卡得要死的群毆場合,個人操作技術已經無法得到很好的體現,這時候需要的就是強大的輸出——常見情況就是藥師刷著群療技能,法師則站在治療範圍內狂轟濫炸,力求讓對方才出驛站就成渣。
七點整,風波不息的敵對勢力「天戰」的人開始陸陸續續出現。
一開始衝進法師技能範圍內被轟成灰的大約都是些首次參戰的新人,只能算是投石問路的作用。稍晚一些以後對方開始有組織地出現,血厚的戰士首先跳出驛站頂住火力,緊接著對方的藥師團開始輪流放佛光普照給戰士們刷血,然後在這段空閒時間裡,對方的法師們也出現了,頓時風波不息這邊丟一個八方風雷,天戰那邊回一個怒浪滔天。
兩邊人馬很快混在一起,放眼望去驛站周圍處處是表示敵人的紅色名字,蔚為壯觀。
眼看著快頂不住了,TS裡開始調動打藍團出場。
隨後笑面迎人首次見識了一群人跪下唱征服的場景——
無為觀的道士們一出傳送石就極有默契地一起放出百鬼夜哭,霎時間被招式打中的天戰勢力成員統統陷入恐懼狀態,一個個男號抱頭蹲地,一個個女號掩面後退,激戰一時暫歇。
得此空隙,風波不息的法師們抖擻精神,法杖一揮,大招就向瞬間空了真氣的敵人狠狠砸去,華麗的技能光將整個屏幕渲染得五光十色,刺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等到一切平息的時候,驛站旁邊的天戰成員們早都變為了屍體。
「太殘忍了,道士太殘忍了……」
敵方某個死不瞑目的藥師姑娘復活點都不回了,直接躺在地上痛哭。


經此一役,笑面迎人和太極玄清好歹也算是短暫的合作過,不好再像以前那樣針鋒相對,加上彼此有共同的朋友居中協調,於是有了一段安寧時間。
偶爾朋友們組團去下一些低級副本帶坐騎升級,笑面迎人和太極玄清也會參加,然後就成為團裡唯二很少說話的人。
基本上,從進副本到出副本,別人聊得熱火朝天,而他們倆最多只會在最後分贓時說一句「隨便。」
久而久之別的朋友也瞭解他們的習氣,連問都懶得問,直接就分了。
如此相安無事數月,笑面迎人已經要淡忘了這個曾經不共戴天的「敵人」。
某日,笑面迎人閒來無事,在雷澤地區跑礦,順便懷念一下曾經的師門所在地。
沉陸online一開始的時候並不叫沉陸,而叫八荒online,現在的沉陸遊戲背景是由前身八荒發展而來,是八荒遭遇妖魔入侵後淪陷崩潰而成,故名「沉陸」,以提醒玩家們為收復失地而奮戰……當然,這全是官方放屁。
事情的真相不過是該遊戲公司內部出了問題,原來的遊戲策劃走人了,新開發團隊為了表明自己與舊人不同就來了一通亂改,惹得玩家罵聲連連,猶自洋洋得意死不認錯。
如果不是為了曾經投入過的感情,如果不是放不下,如果不是自欺欺人覺得消失了的那些也許哪天還會回來……大概很多人都已經放棄這個已經被改得面目全非,只在些許地方留下昔日殘影以供追憶的遊戲了吧。
笑面迎人站在雷澤灰濛濛的霧氣中,思緒有些飄遠。
他是當年的八荒online的忠實玩家,從八荒內測玩到公測,再一直玩到八荒關閉。得知八荒改為沉陸推出以後,他一度是不想玩下去的,但是為了一段回憶,卻還是又給了YW公司坑自己錢的機會。
當初YW公司要關閉八荒時宣稱的是暫時關閉調整,從來沒有說過重開會變成另外的遊戲,所以笑面迎人沒有加最後那天遇見的那個人的好友,也沒有要對方的任何聯絡方式。而在一切崩毀之後,想起八荒關閉前最後遇到的那個人,他莫名的很後悔彼此就這麼擦肩而過。
雖然對方其實只和他說了兩句話。
也許有時候緣分就是這麼奇怪,天天和自己頻繁接觸的人沒給自己留下太深的印象,只是偶爾一個擦肩的路人,卻會讓自己相逢恨晚。
那天懷著對八荒結束公測即將關閉的不捨,已經滿級的笑面迎人獨自隱身在雷澤漫步。
然後遠遠的看到霧氣裡坐著一個飄渺居的玩家,不知道是在發愣還是也在緬懷即將說再見的這一切。暖黃的長袍在雷澤陰冷的草地上鋪開,格外醒目的色彩。
笑面迎人忍不住靠過去。
沒想到才到對方面前,那人竟然對他發出個微笑的表情,說:「你好。」
笑面迎人嚇了一跳。
八荒的基本技能系統和後來的沉陸還是差不多一樣的,也就是說,只有道士或者弓手能看見刺客,而飄渺居的法師是沒有這個能力的。
所以他本能回問:「你看得見我?」
這次對方發出一個大笑的表情,說:「你從水裡面走過,看得到漣漪。」
笑面迎人看著自己身處的淺淺水塘,默了。
這時系統提示,八荒還有XX分鐘即將關閉,請玩家做好下線準備。
在告別的時候有個人在自己旁邊是種奇妙的感覺,雖然是陌生人,卻讓笑面迎人覺得之前一直鬱悶的心情稍稍有了好轉。
於是他維持著隱身,在對方旁邊坐下。
法師也許知道他還在,也許認為他已經離開了,總之,那天他們沒有再交談,就這麼並肩坐著,直到被系統強制踢下線,再也見不到曾經的八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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勢力戰部分,因為遊戲裡每次勢力戰我都嫌卡逃了,所以一切全憑想像。
至於最後一段……嗯嗯,素材來自某某論壇的某某帖子。
6

音箱裡傳來馬蹄聲。
笑面迎人的思緒被打斷,就朝大路那邊看去,遠遠的,一匹火紅色的肥馬馱著一個人跑過來。
來人純白的衣袂被風吹得鼓起,彷彿展開的羽翼。
擦肩的瞬間,肥馬在他身邊停下,馬上坐著太極玄清。
「在這幹嗎?」難得沒有開口吵架,太極玄清平平靜靜地問。
笑面迎人沒答話——總不能讓他老實說我在這裡想人吧?絕對會成為對方過後嘲笑自己的題材。
於是只能反問:「你來這幹嗎?」
「挖寶。」與心虛的某人不同,太極玄清答得乾脆。
「哦。」
順口答著,笑面迎人愣愣與太極玄清對視,疑惑對方怎麼還不離開,難道終於轉性了想要跟自己和解?
結果下一刻,屏幕上蹦出來的字打碎他的幻想。
「讓一讓,你站在我要挖的坐標上了。」
原來這才是太極玄清跟他相對無言的原因……笑面迎人囧著臉挪開一個位置,看太極玄清下馬,拿出小鋤頭開挖,然後挖出個破瓦罐。
不用問,笑面迎人也知道太極玄清此刻看到的會是怎樣的系統提示——
真遺憾,寶藏已經被人挖走了!
作為沒人品代表的笑面迎人也曾多次遇到過這種情況,所以完全想得到太極玄清現在的心情。
「節哀吧。」
不太有誠意地安慰一下,笑面迎人策馬離開,假裝沒看見太極玄清那句「被衰人站過的地方也帶了衰氣了」的話。
這麼說起來……
跑出一段距離,看不見穿白色道袍的那道身影以後,笑面迎人才憶起剛才看到的太極玄清好像也突破60大關了。那麼……大概很快就會在60戰場上重逢吧!
他莫名地期待起來。


事實證明笑面迎人對太極玄清的行事作風還是有一定的瞭解。
與太極玄清在雷澤意外相遇後沒兩天,笑面迎人進60戰場時就看到了對方——這次兩個人居然不是敵對,而是被系統分在了同邊。
如果遊戲角色能有具體表情,笑面迎人覺得自己一定會在太極玄清臉上看到「遺憾」這樣的情緒。
彷彿不認識一樣不打招呼不搭話,一同奔向南營站了旗以後太極玄清與笑面迎人各自往東西方向背道而馳。
要兩個長期對抗的人忽然合作起來是件不可能的事,所以他們都決定順其自然就好。
對陣雙方等級和職業搭配差不多,戰鬥進行得比較激烈,刺客們全被派給了隱身偷旗的任務。
笑面迎人從水中游過,轉到裡島,只見不知何時太極玄清已經站在裡島的大旗下面,身邊的仙鶴正緩緩撲騰著翅膀。
笑面迎人隱著身,繞著太極玄清轉了一圈,見對方沒反應就放心下來。
大概太極玄清的天眼技能還沒點高,所以看不破他現在的隱身狀態吧!
想到此,笑面迎人覺得以前積累的宿怨有了發洩的機會,遂對著太極玄清做了個拳打腳踢的動作。結果——
「……你幹嗎?」
戰場頻道裡,太極玄清忽然說了話。
笑面迎人這才明白對方剛才不是沒看見自己,而是看見了懶得說話。
但事情做也做了,他也不會對太極玄清說「對不起」之類。於是慢吞吞,鎮定自若地回答說:「我在活動筋骨。」
然後兩個人一起被其他戰友罵——
「臥槽!敵人都殺家裡面來了你們還聊天!」
頂著民怨滔滔,笑面迎人沉默著繼續進入隱身狀態,掠過太極玄清直接穿向西營繼續偷旗的偉大事業。
暫時沒敵人過來的時候,他就趁隙想起勢力裡一個MM說過的話。
「道士太陰險了。」
其他道士陰險不陰險,笑面迎人是不知道也無法下斷言,但是至少……以後在他確定太極玄清絕對看不到自己之前,堅決不再做剛才那種傻事了。


九月中旬的時候,太極玄清和笑面迎人的關係終於有所改善。
改善的契機是某天笑面迎人路過江南荷塘看見一個女孩子被兩個男的開紅圍毆,一時間熱血一下幫忙把人救下,過後才知道那女孩子是太極玄清的徒弟。
太極玄清找來道謝的時候,笑面迎人對他也有所改觀。
不是因為道謝這件事本身,而是因為欣賞太極玄清愛恨分明的個性——儘管討厭笑面迎人,但他該謝的還是會謝,一事歸一事的態度很合笑面迎人的胃口。
所以他也大方表示舉手之勞沒什麼。
其實玩網游誰沒有被殺或殺人的經歷,死不死不過眨眼,再復活就是了。但雖然從死亡到復活是瞬間的事,被影響的壞心情卻會持續很久……會為了這樣的原因感謝笑面迎人,這樣的太極玄清讓笑面迎人覺得,他大概很喜歡他那徒弟。
反正當時小姑娘不在場,笑面迎人就發了個嘿嘿笑的表情問:「特意代她來道謝,不是師徒關係那麼簡單吧?」
太極玄清默。
「你思想真猥瑣。」
遭遇污蔑的笑面迎人也默,然後回以「凸」字。
太極玄清淡淡補充說:「只是責任而已。」
「師徒的責任?」笑面迎人不信。
「既然收了徒弟就要對對方負責到底,不然還不如不收。」對著笑面迎人的懷疑,太極玄清的回答十分正經嚴肅。
笑面迎人隱約有了某種推想,但卻覺得如果是真的,未免有些離譜。
於是忍不住確認:「我說,遊戲裡是可以收很多徒弟的,你如果每個徒弟都這麼照顧哪裡照顧得過來啊?」
「我只有這一個徒弟。」
不像開玩笑的回答,笑面迎人見了沒再說什麼。
經此一事他終於又對太極玄清多了點瞭解——那就是這人絕對是個死腦筋,會在某些莫名其妙的地方發揮奇妙的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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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完副本本來打算直接爬床的……
結果被某作者的勤奮刺激了,於是抽打著自己更新。

現在可以安詳睡去了OTZ

二 隨緣處之

「笑哥~」
笑面迎人剛上線,好友信件那裡就蹦出來逍遙楓的呼喚。瞪著對方那蕩漾的波浪號,笑面迎人歎氣。
「說吧,什麼事。」
他當初就不該多管閒事救下這傢伙的,如果真是女孩子還混個英雄救美的名頭,問題是這傢伙是個人妖啊,徹徹底底的人妖啊……他總算明白為什麼自己認為太極玄清喜歡他徒弟的時候對方為什麼否定得那麼乾脆了。
這個逍遙楓不但是人妖號,還是個粘人的人妖號。
自從有了交情以後笑面迎人三不五時就被抓住,美其名曰是找他幫忙,直白一點就是免費的苦力。
一如此刻。
逍遙楓嘿嘿笑兩聲以後才提及正事:「笑哥,帶我去45副本玩一下吧~」
他能說不嗎?
手賤地同意了組隊組團邀請,笑面迎人集合到古墓門口,看著面前兩隻明顯的菜鳥,覺得頭真疼。
四下環顧沒見到最應該出現的人,笑面迎人忍不住問:「你師父呢?怎麼不叫他帶你?」
逍遙楓一聽這話,瞬間整個人都化身成陰氣團。
屏幕上穿著漂亮時裝的蚩尤教MM蹲在地上,顯得無比消沉。
半晌,擺夠POSE的逍遙楓才緩緩說:「別提了……之前我請師父帶我去42副本,結果他居然反過來問我那是什麼……嗚嗚……」
笑面迎人無語。
雖然早就聽說道士的副本地位不怎樣,但是無知到太極玄清這種程度也是某種意義上的奇葩了——俗話說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就算沒去過某某副本也應該知道有那麼幾個副本的存在吧?
認命地接過領隊和團長的位子,笑面迎人在血月勢力裡面抓了個落單的藥師,又從好友裡面叫了個閒得發慌的法師,隊伍這才算成型了。
眾人紛紛傳送進副本,笑面迎人跨上馬正準備去引怪就遭遇逍遙楓的「突襲」——
「笑哥,你一定是師父的鐵哥們,所以才這麼照顧我,對吧?」
被這離事實真相差了十萬八千里的推測直接擊中,笑面迎人手一抖,騎著的小鹿就一路直衝到了墓道盡頭,被殭屍軍團淹沒的笑面迎人連地遁也忘記用,瞬間被啃成屍體。
鑒於啃死了他的殭屍們行兇之後又回到原位置晃蕩,隊裡的藥師觀察一下形勢判斷自己不可能越過怪群爬到墓道底復活笑面迎人,遂施施然在隊伍頻道裡發了個愛莫能助的表情。
等笑面迎人自己回去綁定復活點再進副本的時候,一身驚人的殺氣不用他說話旁人也能感覺到。
被殺氣直接鎮住的逍遙楓躲到藥師背後。
「笑哥……人家……好像,說錯話了?」為了不被拿去祭刀,某人妖號連說話語氣都女性化起來。
「你閉嘴就是貢獻。」
冷冷回一句,笑面迎人把滿腔怒火發洩到怪群上。
但是對說錯話的逍遙楓,他當然也沒就這麼算了——所有BOSS掉落的裝備,笑面迎人都一股腦分給了隊裡的另外一個小號。
於是這天,45副本門口一位女蚩尤迎風流淚對燈吐血。


逍遙楓:「師父,你的好朋友好殘忍啊……TAT……」
太極玄清:「@_@??」
正帶著式神閒遊四方的某道士收到如上內容的郵件以後,十分茫然。


當天晚上,血月勢力沒架可打的無聊人士們照慣例組團準備開始60級以上副本一夜遊。笑面迎人要過來團長的權限,然後在私聊頻道敲下一個名字。
笑面迎人:「在嗎?」
太極玄清:「有事?」
接到回答確認人在以後,笑面迎人沒有多解釋就把組團邀請丟了過去。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神經一時搭錯線竟然主動找太極玄清,但是既然做都做了,他不後悔。
團裡其他血月的人看見進來一個不認識的陌生人,紛紛密笑面迎人詢問,其中又以被踢掉騰位置的血月陰險最激動。
「笑笑你抽了?居然敢踢老子!」血月陰險丟過來一串拍桌表情。
「鬧毛,你對這些副本又沒需求了,陪你老婆去別來煩我。」
「臥槽。」
「凸。」
打了一會兒沒品的口水戰,其實只是鬧鬧也沒真生氣的血月陰險很快就偃旗息鼓,屁顛屁顛跑去找他老婆安慰被踢出團後「受傷」的小玻璃心。臨走以前還不忘多嘴幾句,說:「笑仔你早說是要組自己情人不就完事了,哥哥不跟你計較~」
「情人個鬼,你沒看到是男的?」
「男的也有喜歡男人的權利!放心哥哥挺你!」
「滾。」
知道血月勢力裡從來不缺少YD的瘋子,笑面迎人也懶得和血月陰險多囉嗦。
結果片刻之後,隨著副本開啟的系統提示郵件而來的是十數封好友賀電,內容基本都是「笑笑(笑哥\老弟\面仔)恭喜啊,沒想到你好這口」之類,顯然是血月陰險不負責任的對所有他們共同認識的朋友散佈了耀眼。
笑面迎人連解釋的慾望都沒了,索性直接每個人回一個「日」字然後關掉郵件系統。

而對於這邊的暗潮洶湧,既不是血月的人,又不在笑面迎人好友名單上的太極玄清自然是不知道的。
「加個好友吧。」
副本刷完,團隊解散以後其他人都陸陸續續退隊離開,此時只剩下太極玄清和笑面迎人。
打出上面那行字,笑面迎人等半天也不見太極玄清回答。
於是又說:「加好友吧?」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這提議——也許是覺得兩個人現在不算敵人了,也許只是覺得都一起玩過好幾次了不加好友很奇怪,也許……其實他什麼也沒想,只是那麼自然地說了。
又等了一會兒,太極玄清終於回答:「好。」
心頭一鬆,笑面迎人發出好友邀請,然後看著好友名單裡多出來的那個名字,微笑。
很久以後,回憶起這天時笑面迎人一問之下才知道太極玄清之所以隔那麼久才回答,是因為他以為笑面迎人說了那話以後理應會發來好友邀請,所以懶得回答就沉默著等而已——不過,那也是很久以後的事了。
而此時此刻,還算不上熟的兩個人自然是不會有什麼較為深入的交談的。
所以笑面迎人只是問:「你接著要做什麼?」
「到處走走,看看風景。」
「哦,那別退,我去做幾輪組隊任務。」笑面迎人說。
「好。」太極玄清依舊是一個字。
這樣的態度卻讓笑面迎人覺得,這人看上去還挺好說話的。
彼此再無交談,笑面迎人按計劃去做組隊任務,間或把鼠標移到太極玄清的頭像上,看看對方現在的位置。
這之後笑面迎人要做組隊任務時就組太極玄清。
也不知道是個性使然還是人緣太差,不管他什麼時候發邀請過去,太極玄清都必然是無隊伍狀態,相當的好組。久而久之,笑面迎人就養成了上線就組太極玄清的習慣,而這習慣後來也變成了太極玄清的——如果誰先上線,就組後上線的那個人。
但即使如此,他們還是很少交談,最多也就是「你來了」和「嗯」這樣的廢話。
這也沒什麼不正常,男生嘛,總是有女孩子在的場合比較活躍,沒女孩子在,一群男的有什麼可聊,無非也就是「我接任務了」「11111(注5)」之類,完全不在乎這樣會不會導致自己語言系統退化。
所以,太極玄清跟笑面迎人通常都是組了隊,然後繼續各做各的事,直到每晚8點,血月勢力的副本閒逛團開團,兩人再一起混混副本摸點裝備拆煉化石頭賺點小錢。
血月的這群痞子為人都很大而化之,跟他們在一起,太極玄清倒也沒有任何不自在的地方。


而後有一天,笑面迎人發現太極玄清名字前面的勢力圖標沒了,就問:「怎麼回事?」
「會裡的人看我每天和你們一起,怕我做間諜,把我清了。」太極玄清漫不經心地答。
笑面迎人這才想起來這段時間血月跟紅樓的關係很緊張,隨時可能成為敵對開戰——這也沒什麼,只要有幫會、勢力之類的遊戲設定必然就會有利益紛爭。昨日盟友都有可能成為今日的敵人了,更何況紅樓和血月從來也不是盟友,只是一起幫過人而已。
但,笑面迎人還是沒想到對方會把太極玄清踢掉。
於是他怒了,說:「八字沒一撇就踢你?再說我們血月要打紅樓那菜瓜勢力還用得著間諜?!」
太極玄清默,而後回答:「……喂,我好歹也曾經是你說的那『菜瓜勢力』的,你不能客氣點嗎?」
被他平靜的態度刺激,笑面迎人更怒:「好歹你也是紅樓的元老,這麼被踢了就不能有點脾氣?!」
當初殺我的時候就那麼有個性——這話死要面子的刺客老兄自然是不會說出來的。
沒受他影響,太極玄清依舊很平靜的說:「就因為是元老,所以影響才不好。」
這下子笑面迎人無話可說了。
良久,他才擠出一句:「來我們勢力。」然後丟出邀請。
太極玄清拒絕。
「加的話我就真成叛徒了。」某道士死腦筋地回答,然後又在刺客兄抽抽之前補充道:「再說我一直想建個自己的勢力,只是不方便退會,現在這樣正好。」
笑面迎人這才確定眼前這個道士根本不是有什麼聖母般慈悲的心腸原諒昔日朋友的排擠,而是從一開始就沒有過什麼所謂「被拋棄後的傷心」這樣文藝的情緒。
想想也是,太極玄清那紅樓元老的位置是因為入會時間早剛好又有多餘的官位才混到的,平時他跟紅樓那邊的人接觸的次數怕是還沒跟血月的多,要他此時此刻去傷心被踢的話,也太勉強和做作了一點。
覺得替對方不值的自己很蠢,笑面迎人也不再說什麼。
只問:「你也想建個勢力逐鹿一把?」
太極玄清發個鄙視的表情道:「怎麼可能,不過是想混系統送的勢力倉庫用而已。」
這答案雖然在預料之中,但真正看到以後,笑面迎人還是覺得一陣脫力。


沒過多久,太極玄清真的跑去申請建了個勢力,笑面迎人則一邊鄙視那個「太極倉庫」的勢力名稱,一邊開了自己的小號去響應,然後逍遙楓也退了紅樓跟過來。半小時不到,響應人數就達到了系統要求,於是出現公告「新勢力【太極倉庫】創建成功」,在熱鬧的公共頻道閃了兩秒就被刷掉。
而被這隨便的勢力名稱囧過一次的笑面迎人,在打開成員名單看看是哪些好心人幫忙響應勢力以後,又被狠狠囧了一下。
成員名單上,除了他的小號和逍遙楓兩個人以外,其他全叫「太極玄X」,而且門派清一色的全是無為觀。
笑面迎人默了很久,不確定的密太極玄清問:「這些太極XX是你兄弟?」
對方很快回答:「都是我小號。」
得到確定答案,笑面迎人除了吐血沒別的表情——難怪他說抓幾個血月的人開小號幫忙響應的時候太極玄清自信滿滿的說不用,原來早就有所準備了,也虧得這人練這麼多同門派的小號居然沒吐出來。
正想著,系統又提示「雲海飄萍應勢力主太極玄清的邀請加入太極倉庫」。
看到那名字的瞬間,笑面迎人愣住了。
「太極!!」
乍然看見笑面迎人這一聲喊,太極玄清呆了大約半分鐘才反應過來——這不能怪他,實在是因為笑面迎人從來都是「你」啊、「喂」啊之類的叫他,這還是頭一次稱呼名字。
「怎麼了?」
「那個新進來的法師是誰?」
新進來的法師?
太極玄清不記得自己有收新人,於是把勢力成員名單從上拉到下,再從下拉到上,最後把排列方式改為按門派排,才看到笑面迎人說的「那個法師」雲海飄萍。
不明白笑面迎人怎麼會突然激動起來,太極玄清只回答:「那個也是我小號,一看就明白吧?」
鬼才明白,你小號不是都叫太極XX嗎?
畢竟關係不比敵對時,離所謂的親密好友又有差距,笑面迎人反而不方便像以前那樣把罵人的話說出口。倒是太極玄清這一說,他一時短路的大腦才重新接好線——沉陸不是八荒,刪檔後重來的這遊戲,就算出現一個雲海飄萍,也不是當初他在雷澤遇到的那個了。
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
「你怎麼會建這個號的?」敲出這句話,笑面迎人的手指僵在鍵盤上,帶著不明的緊張等答案。
太極玄清的回答很快蹦出來:「因為這是我最早接觸這遊戲時的ID。」
「最早?早到什麼時候?」
「這遊戲還叫八荒的時候吧……」
見到太極玄清的回答,笑面迎人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反應了。
他以前想過很多次和當初那法師重逢的情形,但是絕對沒有想到對方會變成此刻眼前這個時不時讓他吐血的道士。
忽然反應過來一個問題,笑面迎人的心情沉下去,問:「你不是說,沉陸是你第一個接觸的網游嗎?」
如果玩過八荒,怎樣也不能說沉陸是首次玩吧。
儘管奇怪今天笑面迎人怎麼會一直問自己的事,太極玄清還是勉強回憶起當初自己是怎麼進入八荒那個遊戲的——
他們寢室某室友是八荒的死忠,論起玩八荒的資歷大概跟笑面迎人也差不多。瘋狂投入兩年以後,忽然得知官方要刪檔,那哥們頓時心情沉重,本來想要在刪檔前一天最後上遊戲去告別一下的,後來又沒勇氣,覺得萬一自己個大男生在網吧裡哭出來就難看了,最後把號丟給太極玄清,讓他替自己去做「最後的告別」。
「我又沒玩過網游,上線以後也不知道能做什麼,就在雷澤隨便到處走走,後來不知道按到什麼鍵坐下了起不來,就乾脆在原地看風景了。」
太極玄清回復的語氣中依然能看出他當時帶著點無奈的茫然。
但也正因為不知道能做什麼只好看風景的關係,反而讓他愛上那遊戲的畫面,因此沉陸推出的時候他才會第一時間看了資料以後來註冊,只為再好好看一遍當初沒能看完的遊戲風光。
「本來那個室友也是一起來玩的,結果玩了一段時間好像無法接受沉陸和八荒不同的地方,所以最後又把他的號給我然後轉戰別的遊戲去了……這麼想起來,當初沒來得及好好玩一下八荒的我算是比較好運氣吧,不然現在大概也和論壇上的那些老玩家一樣生不如死了。」
終於,太極玄清的往事追憶告一段落。
也就是說,讓笑面迎人久久難忘的那次相遇,純粹只是一場烏龍。
所以他只好說:「……」
太極玄清大概是剛剛難得說了一通話,現在態度也主動了一些,就問:「你怎麼了?」
「沒……只是忽然感歎相見爭如不見而已。」
「@_@……」不明白對方何來這樣的感歎,還不清楚自己打碎了某人幻想的太極玄清一派迷茫。


隊伍頻道再度恢復安靜,笑面迎人繼續站在大理驛站旁邊品味自己此刻複雜的心情,任周圍人來人往,連敵對的某蚩尤對他說了句「SB」都沒反擊。
直到太極玄清又說話。
「笑面,以前的八荒是怎樣的?」
一個問題問進笑面迎人內心最深處,讓他忍不住回憶——怎樣的?他也不知道該怎麼敘述,但是若一定要說的話,所有曾經與八荒相處過那兩年內測時光的玩家大概都會說「以前的八荒是生活,現在的沉陸只不過是消遣」吧!
沒見他回答,太極玄清又補充道:「我是說風景。聽說以前八荒每個門派都有師門地圖的,但是現在我都沒看到。」
覺得自己今天消沉得有些不像自己了,笑面迎人自嘲笑笑,然後才答:「我有截圖,你想知道的話把郵箱給我,回頭我打包寄給你。」
「好。」不知這邊的糾結,太極玄清乾乾脆脆地把自己郵箱發了過來。
暫時不想做任何事的笑面迎人很快把自己以前截的圖一一打包,等他寄過去半個多小時以後,太極玄清才又說話,看來是已經看完了全部的圖。
某道士的話很實際。他說:「看完以後,我明白為什麼一提八荒就有人想活埋現在的開發組了。」
笑面迎人深以為然。
這大概也是兩個人這麼久以來頭一次達成共識。
「不過……」頓了頓,太極玄清又說:「原來以前的刺客是那樣的。」
「嗯。」打包的圖裡面自然有笑面迎人自己當年的形象,所以他知道太極玄清在說什麼。「帥吧?」
「不像現在看起來那麼彆扭。」出家人不打誑語,太極玄清很老實。
笑面迎人囧,雖然他也不太喜歡現在沉陸裡面的刺客形象,但是——
「什麼彆扭啊?!」
相對於刺客同學的惱羞成怒,道士同學依舊很冷靜、很中肯、很認真的回答:「我每次看你的角色那站姿都覺得你會扭到腰。」
笑面迎人吐血。
的確沉陸裡刺客那種斜著身子,收臀挺胸一手環腰一手後背的站姿很詭異,但是真被其他人說了還是會不爽。
於是反擊:「總好過道士的胸口碎大石。」他指的是無為觀某個大招的技能動作。
同樣是事實,太極玄清也默了。
然後無比深沉的說:「香蕉開發組的品味……果然很奇怪呢……」
見太極玄清這麼認真的感歎,剛才還滿腹怨氣的笑面迎人,驀然有了拍桌的衝動。

「說起來……」又過了約半小時後,太極玄清有些不確定地開口:「刪檔那天我也遇到過一個刺客,不過他隱著身,也不知道長什麼樣子,叫什麼名字。」
笑面迎人帶點期待地提示:「可以在聊天窗口看到對方名字的。」
「我那時候不知道啊……嗯?你怎麼知道我有和對方說話?」順口答了,太極玄清才發現不自然的地方。
「常理,遇到人互相都會打招呼的。」笑面迎人撒謊撒得面不改色——他死也不會主動說自己就是那個太極玄清不知道名字的刺客,絕對。「對了,你覺得那刺客怎樣?」
「很傻。」
太極玄清的回答差點讓笑面迎人掀桌。
「我當時看到水面有波紋,就試著說了句『你好』,結果他馬上就問我怎麼看得見他。」於是太極玄清反而也被嚇一跳,他那個時候還真沒想到旁邊確實有人。「後來聽我解釋了以後,他好像就走了。」
才沒走!而且你那解釋和現在說的完全不一樣!
笑面迎人不便真說出自己的想法,只好默默在心裡吐槽。
「現在回想起來……那人當時不會是想殺我吧?」考慮到後來聽說的當時八荒的玩家們都已經進入半瘋狂狀態,治安極度惡劣,太極玄清不禁推論道。
殺你個鬼!
笑面迎人繼續在心裡吐槽——他當初的確只是單純地路過而已,但此刻他卻是真的想把破壞自己回憶的太極玄清殺掉免得把自己氣死。什麼叫「距離產生美」?大概說的就是他們現在的情形了。
「不過……」
你又想說什麼?
已習慣被打擊的笑面迎人一見太極玄清還有話說,立刻進入警惕狀態。
「真不可思議啊,我只是剛好那天替朋友上去看看,對方也只是碰巧走過水裡被我發現,居然就這麼相遇了。」
如果他當時不是無所事事地看風景,如果他沒有試著開口說話,如果對方沒有回答——那兩個人或許就這麼毫無接觸地擦肩而過了。
「緣分吧。」莫名沒了怒火,笑面迎人平靜地答。
「嗯,大概,雖然是很短暫的緣分。」太極玄清也認同了笑面迎人的說法。


自己是對方第一次進入八荒時遇到的第一個人,對方是自己離開八荒時遇到的最後一個人,而現在,他們在沉陸裡相遇。先是敵人,又成朋友,這樣的關係除了「緣分」兩個字,還真沒別的好解釋。雖然緣分裡面還包括孽緣就是了。
想到這層,笑面迎人微笑,決定還是不告訴太極玄清自己就是當年那個路人甲。
從剛才的對話他發現,雖然不知姓名,但對太極玄清來說當初那個看不見的刺客也是特別的存在。既然如此,就讓過去一就是帶點遺憾的美好回憶好了,而自己剛剛品嚐過一次的幻滅滋味,也沒必要讓太極玄清體會。
比起來個意外的「認親」,如今這樣偶爾言語爭鋒的關係也不錯,說不定這樣彼此相處起來還自在許多。
做了個活動筋骨的動作,笑面迎人還沒考慮好接下來做什麼,之前罵過他的蚩尤又出現了,而且——
老子天下第一:「SB。」大概以為笑面迎人還在發呆,對方得意洋洋地又罵了一次。
笑面迎人於是狂性大發地追上去,決定接著的活動就從叉死這膽敢兩次冒犯自己的白癡蚩尤教弟子開始。


春節期間,沉陸官方開放送箱子開秘寶開經驗的活動,於是每天從早到晚都有不少人掛在線上。由於服務器一直處於擁擠狀態,電腦配置跟網速都很一般的太極玄清卡得受不了,最終決定活動期間都暫時不上線了。
儘管這次贈送的經驗和技能點對過來65級以後需要天文數字般的升級經驗的人很具誘惑力,但玩遊戲最主要的還是自己高興,卡得要死還怎麼玩?如此這般,某道士瀟瀟灑灑地開始短期失蹤。
受不了他這懶散態度的笑面迎人於是問他要了帳號密碼,每天替他交換經驗的道具和刷新年任務。
作為一個優秀的、專業的刺客玩家,笑面迎人的電腦是可以同時開N個號的高端配置,區區雙開對他神一般的操作(自吹自擂的)而言更是小意思。但……腦殘又小氣的官方不肯升級服務器的話,玩家的配置再高有毛用啊!凸!
持續著一邊罵YW公司一邊磕磕絆絆多開的日子到活動結束,太極玄清的號在笑面迎人手上升到了68級,看對方的號被升級的光環圍繞,那瞬間笑面迎人竟然覺得比看到自己升級還高興些。
把兩個號開到江南某處的竹林中,笑面迎人打算給太極玄清的號截幾張惡搞圖以慰勞自己這些日子的辛苦。等調整好角度後,他圍著太極玄清的號轉了幾圈。看慣了的那身雜裝依然缺乏美感並搞笑著,笑面迎人卻突然想抱抱對方。
結果還沒等他把想法付諸行動,太極玄清的號忽然下線,系統提示有其他玩家登錄了該帳號。
30秒後一身花衣的道士號重新出現在剛才的位置。
太極玄清:「現在人少了,我上來看看。」
笑面迎人:「……」
此時此刻此種情景下,他也不知道自己心裡是什麼滋味了。
把那天突如其來的衝動歸結為太累產生的短路現象,笑面迎人很快忘掉了。
新年活動結束以後,除了讓大部分有升級煩惱的玩家獲得海量經驗和讓眾人患上節日恐懼症以外,更給潛蹤谷的玩家帶來了衝擊性的影響——這些天論壇上陸續有升上69達到70滿級的幾個潛蹤谷高手發帖,證實69以後隱身將不會再被道士的天眼看破的消息。同時官方發出修改致命一擊出現概率的公告,萎了很久的刺客們終於迎來了春天。
看到論壇上消息的當天,笑面迎人就全面進入閉關沖級狀態,對外界事物一概不予過問,只偶爾休息時開小號幫太極玄清整理他那雜亂無章的勢力倉庫。過得太自閉的結果,就是他的消息嚴重滯後,不知道血月在他閉關期間又多了幾個敵對勢力。於是,他被殺了。
鴻雁城的驛站旁邊攤位林立,人來人往熱鬧非常。
被偷襲而死的笑面迎人陳屍在地上被過路玩家們踩來踩去,朝著空氣罵:「我日。」
正要準備復活回來報仇,眼前白光一閃,太極玄清從驛站裡面出來,正好踩在他屍體上。
笑面迎人:「……」
而不知是不是沒看見他,太極玄清居然只是稍微停頓一下就若無其事地跑開了。
笑面迎人頓時覺得心裡潑涼潑涼的。
雖然太極玄清不是藥師幫不了自己什麼,但好歹也該問一下自己怎麼會變成現在這樣的吧!好歹兩個人的關係也算不錯了……
想著,卻見太極玄清又回來,下馬,在他旁邊站住。
而後系統提示:玩家太極玄清對你使用了復活符。
除了藥師外,沉陸裡其他門派的玩家想要復活人就只能使用復活符,而這復活符是打怪時隨機掉落的,數量稀少,賣價不菲。所以一般玩家掛了以後都寧願選擇回復活點也捨不得用復活符。
笑面迎人有些彆扭地爬起來,說:「你不是在攢錢買套嗎?」
「嗯。不過這次修改以後現在死了回復活點還要掉經驗的,到時候你幾天的努力就全白費了。只是用掉一張符而已,沒什麼。」太極玄清答著,發個奸笑的表情。「再說錢都是你賺的。」
笑面迎人黑線。
當初他小號進太極倉庫以後,他才知道太極玄清是多富有的窮人——這並不是笑面迎人語病,而是事實如此。太極玄清很有打寶挖寶的運氣,但是卻完全不會賣東西。而且由於玩遊戲的時間不是很多,他對掛機擺攤這種事興趣也不大。所以建立自己的勢力以後,太極玄清第一件做的事就是清理個人倉庫,把那一大堆的煉化石、輕功秘笈、元魂珠統統扔進勢力倉庫裡發霉。
最後看不下去的笑面迎人只好幫他整理倉庫,把那些雜七雜八的玩意賣掉,所得的錢則存回太極倉庫裡放著。
全賴笑面迎人幫忙,太極玄清才沒真正過上道士所謂兩袖清風的窮日子。
自己該感歎羊毛出在羊身上還是善有善報?
一邊想著,笑面迎人一邊找NPC修理裝備,而太極玄清則無所事事地跟在後面。
笑面迎人於是停住:「你跟著我幹嗎?」
太極玄清瞪眼:「你不是要去殺人麼?」
笑面迎人丟個鄙視的表情:「不用你幫,該幹什麼幹什麼去。」開玩笑,報個仇還要找人幫忙,那以後他還混不混了。
確認了笑面迎人是真不要自己跟著,太極玄清於是離開。
臨走前忍不住又說一句:「打不過的話記得叫我,我現在操作還不錯的。」
看著組隊邀請,笑面迎人想了一下,還是選擇接受——但他還是不會找太極玄清幫忙的,不是懷疑太極玄清實力不行,而是就不喜歡把他捲進來。
這遊戲裡殺人諸多講究,沒個大勢力做後台的話不小心惹到煩人的,天天帶著盟友追著殺你,輪都把你輪到崩潰。太極玄清一看就是網游裡PK經驗不多的那一支,不知道現在PK已經不流行單對單都是群毆了。他那勢力基本等於只有三個人,把他扯進來才叫傷腦筋……再說,這次自己被殺絕對又是血月那群豬的錯!


打發走太極玄清,笑面迎人開啟屏蔽了多日的勢力頻道。
血月家族的那些人還一如往常在說說笑笑,已經習慣笑面迎人最近的銷聲匿跡,忽然看見他在勢力裡說話,全都吃一驚。
血月陰險說:「唷~笑笑你從山頂洞歸來了?」
血月笑紅塵說:「面仔一會去下副本。」
血月之香餑餑說:「小人,水雲渡等你,來和我切兩盤。」
血月修說:「笑面你上次放我這裡的裝備什麼時候拿走,我要騰空間裝東西。」
笑面迎人統一回復一個「凸」字,然後才開口:「老子被人殺了。」
其他人排隊瞪眼。
「什麼人殺的?」老大血月星期天代表其他人問。
笑面迎人查了戰鬥記錄,然後答:「一個叫擎天的法師。」
「靠,那群人!」
「義結金蘭勢力的。那法師技術和裝備都不錯,難怪笑笑頂不住。」
笑面迎人拍桌:「老子是被偷襲的!」
眾人閉嘴,良久,血月雨霏總結性發言:「可憐的娃,叫你當初不跟我們姓,這下好了,被當成勢力裡無關的小菜鳥弄死,嗚嗚,姐姐我好傷心~~」
笑面迎人吐血。
血月裡這一群全是他的好朋友、大學時的同學以及同學的女朋友,當初大家按照傳統,一個家族的人統一都叫血月XX,只有他抵死不從,非要叫「笑面迎人」,所以現在才被人提出來開玩笑。
其實不肯改名,不就是想著萬一遇到當初那法師也許對方還認得自己麼,誰知道太極玄清根本沒看見當初自己的名字。
不過這一點,他不會主動告訴勢力裡這群唯恐天下不亂的八卦狂們。


玩笑歸玩笑,自己人被欺負了,血月那群也不是吃素的。剛好上星期眾人想休息沒有搶任何一處祭天台,這周不用守檯子,於是就分隊到處閒逛找那個叫擎天的法師。
而笑面迎人自己也有自己的安排。
當天下午,他特意從倉庫裡翻出好久不穿的全體力裝備換上,隱身去了一趟義結金蘭在蜀州的祭臺。
然後混在對方守檯子的茫茫人海中,笑面迎人樂呵呵地自爆了。
當天下午的世界頻道全是義結金蘭的人找不到笑面報復後憤怒的刷屏,而被刷屏問候的某人,則換了小號幫太極玄清賣東西去。
掛不到半天的小號,血月星期天找上門來了。
身材魁梧的戰士像鐵塔一樣站在笑面迎人的攤位前,把他擺攤後化身的小妖怪都整個罩在陰影裡面。
笑面迎人的小號沒有特別告訴血月的人,但是此刻要裝死也不那麼可能。
因為……他攤位上擺的東西除了太極玄清打出來的雜七雜八的寶石之類就是自己用手工藝製作的裝備,每件上面都清楚印著大號的名字。估計血月星期天也是發現了這點,所以才停下來。
血月星期天:「我說你哪去了,原來在這裡裝死。」
笑面迎人回以傻笑的表情。
「給老子起來,要打城戰了。」一口氣把笑面迎人攤位上擺的東西掃掉一半,血月星期天下令。
人家都這麼照顧生意了,還不配合未免找死,笑面迎人老老實實收攤起立。
然後才想起來問:「打城戰?怎麼回事,你們不是嫌城戰麻煩又浪費時間,以前都不打嗎?」
「這次例外,約了義結金蘭的人城戰裡面決勝負,輸的從此閉嘴,不然就滾出本服。」血月星期天的作風一向是不則已,要打就趕盡殺絕。
明白這次是玩真的,笑面迎人也不再耽擱,把賺的錢存太極倉庫以後立刻換號。
血月勢力裡面已經在議論晚上決戰的事。
沉陸裡每週除了勢力戰以外還有個大型攻城活動,拿下NPC城市的玩家勢力所有成員及盟友都能獲得豐厚的經驗獎勵。只是城戰參與人數眾多服務器很卡,戰鬥持續時間又長,所以儘管獎勵誘人,血月的那群懶鬼還是極少參與。
這次如果不是要跟義結金蘭分出個第一第二來,大概他們還會繼續游離在城戰邊緣,只偶爾交點門票錢進去掛機。
事情決定得倉促,再加上這次的城戰不單純,笑面迎人也就沒告訴太極玄清。


晚上7點城戰準時開始,血月勢力聯合了幾個友好的勢力作為盟友攻城,義結金蘭的人也找來好幾個同盟幫忙守城。一時間參戰玩家近千,整個空樓城裡面都是玩家們刷屏聊天的對話框。
勢力頻道、組隊頻道、攻城頻道都不斷閃著字,不論是新參加城戰的菜鳥還是參加過好幾次的老玩家都在很HIGH地刷屏,各勢力的老大在攻城頻道制止的話全被民眾聊天的滔滔大水沖飛,最後沒轍了只好在勢力裡吼叫著限制本勢力的人不要在城戰頻道亂發言妨礙指揮,又加上以不聽命令的當場請出勢力為威脅才總算把場面穩定下來。
血月星期天大概也喊得累了,多的字都不想打,只直接敲出來一句:「能上TS的全部上TS,不能上的注意攻城頻道的指揮。」
笑面迎人按指示開了TS,嫌刷屏的字幕看著煩躁就關了聊天屏。
TS裡面,血月星期天正在給第一次參加的人簡單講解一會要做的事——
「藥師就跟在人堆裡放佛光,刺客看準時機自爆,法師不用說了該幹什麼都知道……都打起精神,看到對方一個就殺一個,讓他們知道知道血月的厲害,明白?」
一群人七嘴八舌回答瞭解。
笑面迎人今天換了殺人裝,不適合群戰時使用,他也不想自爆,索性就隱身在城裡四處巡邏,見到敵對就殺。
雖然不及法師一秒一大片的壯觀戰績,也算是滿手鮮血戰功赫赫。
義結金蘭勢力不弱,只是比起血月來還稍微遜色了一些。到八點半時戰局已經基本可以確定是血月勝利,但為了避免意外發生,血月星期天還是把人分成了幾組在城裡四處遊蕩以完全清除對方落單的或者隱藏的成員。
笑面迎人走到城牆頂上的時候,遠遠地看見一個穿著全套六十套裝的道士正呆站著。
藉著城戰期間系統送的經驗,笑面迎人成功升到69級,現在靠近道士也不怕對方發現。所以他隱身靠近,對對方發動了攻擊。
起手催眠然後近身纏鬥,開了加速以後笑面迎人的攻勢幾乎可以用神出鬼沒形容。
對方的反應倒也不慢,除了一開始沒防備讓笑面迎人催眠耽擱了一下以外,他很快就開始反擊。
百鬼夜哭丟出來打斷笑面迎人行雲流水般連貫的攻勢,又在笑面迎人快靠近的時候用了定身術,然後跑遠,丟技能——不對,那道士是跑遠了,卻沒有繼續攻擊笑面迎人,反而隔了一段距離站住,愣愣地看他。
笑面迎人見對方自己露出這麼大的破綻,立刻衝上去開了大招蝕心一頓猛砍,物理防禦本來就低又沒有繼續反擊的道士很快就躺平在他腳下。
笑面迎人心裡冷冷一笑,轉身準備離開。
道士頭上冒出個對話框,多的沒說,就是一個省略號而已。
笑面迎人還沒回味過來哪裡不對勁,好友信件那裡響起來了。
他點開一看,是太極玄清發的消息,上面清清楚楚寫著「你殺我做什麼」六個字。
笑面迎人僵住了。
開啟聊天屏,鼠標往上拉,之前在當前頻道說話的那道士的名字清清楚楚顯示著「太極玄清」這個ID。
他這才想起來自己先前為了幫朋友拍一段刺客的視屏,出於美觀的考慮把顯示其他玩家名字的功能關掉了……所以他完完全全沒發現,這個被自己攻擊力以後跑開又站住,最後呆站著被他打死的道士就是太極玄清。
於是笑面迎人也只好說:「……我沒發現是你。」然後匆匆忙忙把前因後果對太極玄清解釋了。
「原來是這樣。」沒有動怒的意思,太極玄清接受了笑面迎人的解釋。
城戰還10分鐘結束,兩人依然是屬於敵對陣營,笑面迎人沒法用復活符拉太極玄清起來,太極玄清索性就繼續躺屍聊天。
「好久沒被你殺了,感覺還有點新鮮。」
看著對方頭上冒出來的對話框裡那個微笑的表情,笑面迎人黑線:「你被虐狂啊……什麼時候裝備收齊也不說一聲,而且早點告訴我你也要參加城戰就不至於誤殺了。」
「衣服上想說見面的時候讓你吃驚一下的。」太極玄清徐徐回答:「至於參加城戰,則是臨時有朋友叫,我想反正也沒來過,就同意了。」
這次你倒是如願了,老子心臟差點停跳。
瞪著地上那具屍體,笑面迎人沉默地想著。
認真說來,他也很久沒看到太極玄清躺屍的模樣了,但他並沒像太極玄清那樣覺得新鮮,反而覺得胸口堵得慌。
所以擺出惡狠狠的表情說:「你還不回復活點。」
「嗯,這就去了。」淡定地答完,太極玄清的屍體緩緩變成半透明而後消失。
原以為看不到對方躺屍心裡舒服一點,沒想到對方消失了自己反而更鬱悶……盯著太極玄清方才趴的地方,笑面迎人認命歎氣。
然後密太極玄清——
「我在城門口等你,城戰結束了傳送出來的時候去驛站那邊找我。」
不管太極玄清願意不願意,他今天都要讓對方殺自己幾次還回來,不然他大概是睡不著覺了。
城戰一結束笑面迎人就到驛站旁等著。
氣勢洶洶的模樣,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是去那裡等仇家的。
其他的玩家有些打夠了卡夠了,出來就直接傳送離開;而另一些沒打夠的則在驛站旁邊插旗切磋。
笑面迎人等了半晌不見太極玄清的身影,不得不密對方:「怎麼還不來?」
「……這個城要從哪裡出去?」
太極玄清的問題讓笑面迎人有瞬間摔倒的衝動,如此這般地教了對方半天,在笑面迎人快要失去耐心的時候,太極玄清的身影終於在濃霧的那一邊出現。
雷澤遍地是淺淺的水潭。
笑面迎人站在驛站旁,看太極玄清在青灰色的霧氣中緩緩地涉水而來。純白的道袍在霧氣的包圍下彷彿泛著一層朦朧的光暈,隨著風和太極玄清的動作微微起伏,巨大的白鶴扇動翅膀緩緩跟隨著,看上去就像一幅畫。
笑面迎人不禁想起「所謂伊人在水一方」這樣的句子,然後自己把自己嚇了一跳。
一段不算遠的距離,因為胡思亂想的關係,太極玄清終於站到笑面迎人面前的時候,他只覺得彷彿已經過去了相當長的時間。
白衣白髮的太極玄清跟黑衣黑髮的笑面迎人面對面站著,對比鮮明。
半天不見笑面迎人說話,太極玄清不禁懷疑對方是不是按了屏蔽鍵,於是在當前頻道說:「我到了,就在你旁邊。」
笑面迎人瞪眼:「我知道,我看見了。」
「那你沒反應。」
笑面迎人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好隨手丟個吐血的表情,然後很認真地說:「你殺我吧。」
「@_@?!」
突然冒出來的要求太過古怪,太極玄清除了茫然還是茫然。
「剛才雖然不是故意殺你,但是殺了你是事實,所以現在讓你殺回來,我不還手。」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笑面迎人又靠近太極玄清一些,催促:「殺吧,殺到你舒服了為止。」
我沒有不舒服啊……
默默地盯著笑面迎人,太極玄清無語。
現在這情景與其說是殺到自己舒服為止,不如說是殺到笑面迎人滿意為止。
知道笑面迎人是認真的,太極玄清只好無奈地開紅。
認真說來,這還是他頭一次在這遊戲裡非活動的時間殺人。
笑面迎人說一不二,站著不動就那麼讓太極玄清打,很快就掛了兩次。事先他就把復活點綁在城門口的驛站,死了立刻就能回來,然後繼續死。
兩個人的奇怪舉動早就吸引了周圍其他人的注意力,連原本切磋的玩家都停下來看熱鬧。
好在圍觀的人雖然多,但都是和諧地看,並沒有插手——這和平局面一直持續到一個劍俠路過。
當時笑面迎人掛了第四次正回驛站復活,原地只剩太極玄清。
開紅的玩家會成為其他所有和平模式玩家的靶子,太極玄清頭上頂著的代表罪人的骷髏又有四個那麼多,十足醒目。
於是滿腔熱血,一心正義的劍俠兄弟見到這「魔頭」竟然囂張到若無其事地站在人來人往的驛站旁時,小宇宙燃燒了。
只見他踩劍、衝前、揮砍一氣呵成,沒料到會被別人攻擊的太極玄清壓根沒反應過來,就這麼輕輕鬆鬆被人砍倒——若是有所準備的話,劍俠想要打贏道士是非常之難的——因此那見義勇為的劍俠兄弟大概也有些小興奮,殺了太極玄清也不馬上離開,還踩著劍繞他屍體轉。
「垃圾,這身手也敢開紅。」
「……」太極玄清無語,他覺得自己很無辜,但是這無辜又無法說出來。
這時當前頻道冒出一句怒吼——
「靠!你敢殺他!老子廢了你!」
復活回來的笑面迎人一看現場的景象立刻推測出方才自己不在時發生了什麼事,立刻就TAB鎖定那個劍俠,加速與開紅齊發,人眨眼間就到了對方面前。
但凡劍俠、道士、法師之類的布衣門派,只要被刺客近了身就基本沒有勝算,所以劍俠很快倒地。
然後開始用精彩絕倫的語言問候笑面迎人全家。
接著又來了兩個大約是劍俠的朋友的人,見兄弟被殺了,赤紅著雙眼也開紅。雙方交鋒,群攻、單攻技能此起彼伏,周圍圍觀的路人甲乙丙丁等等終於被波及到。於是早就看戲看得手癢癢的、搞不清楚狀況只知道被攻擊就要反擊的、純粹湊熱鬧的……各色人等也加入到混戰中。
殺到後面一團亂,大約每個人都無法確定正和自己廝殺的是敵人、路人還是情人了。
於是當晚關殺人過多的罪人的天牢很熱鬧。


笑面迎人固然是牢房老客,太極玄清也首次品嚐了蹲監獄的滋味。
比較幸運的,兩人被關的牢房相鄰,中間只隔了道鐵欄。
再次面對面站著,互相數數對方頂著的骷髏數目,都忍不住一笑。
笑完了,隔著鐵欄,太極玄清和笑面迎人背靠背坐下,然後說:「天牢原來是這樣子,以前都是聽說,還挺新鮮的。」
笑面迎人不屑之:「這裡的樣子我早就看膩了。」
太極玄清笑:「看得出來,你明顯就很好戰。」
「什麼叫好戰,我這是追求進步,積極磨練技術。哪個網游到最後不是PKPKPK的,我只是提前點進入這模式了。」
「嗯,是提前了點,提前到二十幾級的時候。」
「啊?」
太極玄清說得太具體,笑面迎人不禁疑問。
不用想也知道這人收割太多人頭大概早就不記得了,太極玄清解釋:「當初我十多級的時候,我們切磋過,你贏了我以後一句話都沒說就走了,感覺很拽。」
聽起來的確像自己會做的事……
笑面迎人有些囧。
「那是少年衝動!說起來——你後來在戰場處處針對我不會就是因為這個吧?」今天他終於有機會解開當年的疑惑。
「不然還能因為什麼?」太極玄清回答得無辜。
「沒看出來你這麼小氣。」笑面迎人定論。
「哈哈……我那也是……嗯,少年衝動。」某道士模仿得很快。
笑面迎人忍不住抽搐道:「別學我,不然要給版稅的。」
突兀地結束沒營養的鬥嘴,聊天屏幕上只剩下其他被關進天牢的玩家刷的字。笑面迎人覺得有些索然無味,正準備說掛機去睡覺的時候,一行小字閃過。
太極玄清說:「那時候根本沒想到會成為現在這樣的關係啊……」
笑面迎人愣愣看著那行字。
他當初的確也沒想到兩人後來會像現在這樣。但也在這一瞬間,他忽然明白了——自己認為的關係,一定不是太極玄清所想的那種關係,儘管他也還無法具體理清自己究竟希望彼此是對方的誰。
某月某日,奮勇沖級的逍遙楓疲軟了,到處挖寶挖了一堆破瓦罐的笑面迎人絕望了,任務全部清完再無任務可做的太極玄清無聊了……血月的那群人則下副本下吐了,於是全部在TS上聚集起來——閒聊。
作為血月的老大,血月星期天覺得自己應該盡到一個主持人的責任,要給大家提出高尚的
、健康的、有利於精神文明建設的、優雅的、華麗的議題。所以在冥思苦想很久以後,他清清嗓子宣佈:「我們來各自說說自己的人生格言吧!」
TS裡一片噓聲。
大抵不過是「落伍了」、「沒創意」、「小學時就討論到煩」之類的意見。
然後統統被血月星期天以禁言的方式獨裁壓制,威脅不說的不給發言權。
眾人悶了,最終還是一邊抗議星期天的官僚主義作風,一邊老老實實交代起人生格言來……話匣子打開以後,每個人都瞬間變得積極許多,彷彿他們一開始就已經對這個話題迫不及待一樣。
血月陰險說:「我的人生格言是——笑裡藏刀!」
眾人評價,顯然他在陰險這條路上悟得不夠。
於是血月笑紅塵接棒說:「有妞可泡要趁早,無妞可泡抱酒老~」
「低俗!」
「墮落!」
「贊,別理前面那兩個,哥哥我挺你!」
一陣爭論聲,然後被星期天強勢打斷。
「別吵了,聽聽你們老大我的偉大座右銘。」假惺惺咳嗽兩聲,說道:「為破壞情侶約會的偉大事業奮鬥終生。」
TS裡一片靜默。
「卑鄙,太卑鄙了。」
「一聽就是嫁不出去的宅男。」
「為什麼男的要說『嫁』?」
「乖,此事可以會不可言傳~姐姐我不能帶壞祖國未來的小花骨朵~」
「因為老大是受。」
「……」
笑面迎人囧囧地聽著會裡的人亂七八糟扯淡,萬分後悔叫太極玄清和逍遙楓來參與活動——丟臉啊,丟臉丟到會外去了!!
而被他拉進來的兩個「客人」則到現在也沒說話,不知道是被血月的禽獸們嚇到了,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於是笑面迎人遊戲裡密逍遙楓:「你和太極怎麼不說話?」
「我在醞釀情緒,師父找麥去了,還沒找到——笑哥,你怎麼不直接問師父啊?」逍遙楓老實回答,然後多餘地發問。
「要你管。」
身為一個酷酷的刺客的好處,就是遇到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的問題時可以酷酷地迴避。


又過了一陣子,血月的人輪流表演完了,終於注意到客人們還沒開口,於是起哄。
「有人偷聽。」血月乖乖貓第一個提出。
「偷聽要交稅,站位不說話的全部拖出去輪了輪了~」血月之香餑餑提議。
「女的我們上,男的留給老大。」血月女王陛下發出一陣讓人毛骨悚然的笑聲。
「靠!你們能不能別這麼YD!!」最正直的血月修終於暴走了。
趁場面還沒失控,逍遙楓很上道地開口:「我師父還沒找到麥,我先來說好了,我的人生理想是——開心度過每一天!」
非常陽光的聲音,超級符合逍遙楓平時給人的那種大男孩印象。
血月裡面一群狼沸騰了,喊著「正太啊正太」,強烈要求逍遙楓唱歌,而作為劍俠門派一根草(自稱)的逍遙楓也從善如流地當場清唱一首《風中少林》,以此為開端,把血月勢力的「人生格言交流會」改為了「鬼哭狼嚎歌會」。
一群人一開始還有禮貌的等前一個唱完了下一個再唱,到後來就亂七八糟地開始各唱各的。
這邊一句「這裡的山路十八彎」,那邊一聲「千萬年雲煙過眼」,猛然一聲「哇呀呀呀~」的京劇唱腔嚇得眾人開罵,然後又是纏纏綿綿的女聲哼唱《會呼吸的痛》……新年聯歡晚會的歌曲大串燒都沒這熱鬧。
笑面迎人捂耳朵趴倒。
他一直知道血月這群人都不是好鳥,但是他沒想過這群人瘋狂起來會有這麼強大的破壞力——分開來聽差不多都是不錯的聲音,合在一起殺傷力就勝過了六指琴魔的曲子。
終於血月星期天再也忍不住地使用了禁言,世界清靜了。
「簡直就是魔音穿耳!你們這群沒音感的傢伙!我的臉被丟盡了丟盡了啊啊……」歇斯底里的男聲聽起來並不比剛才的大合唱好聽。
碎碎念地抱怨完,血月星期天下令:「面仔給大家唱一曲,挽回血月的名聲全靠你了。」
……我拒絕可不可以?
不想陪瘋而裝死了很久的笑面迎人最終還是放棄反抗地開唱。
於是太極玄清找麥歸來,就聽見一個低沉的聲音在唱《不死之身》——

地球毀滅了以後
我仍愛你愛的不知天高地厚
為你再造一個新宇宙
不死之身 不死的溫柔
……

和原唱的聲音迥然不同的風格,但也讓人印象深刻。
笑面迎人只唱了第一段的歌詞,來來回回,就是不唱第二段,於是過一會兒以後血月的那群從專心傾聽中回過神,開始紛紛鄙視笑面迎人忘詞。
某人冷冷地「哼哼」兩聲,用最簡潔的反應表達了對聽眾們的不屑。
感覺群眾的力量遭到了無視的血月眾遂紛紛表示要在遊戲裡追殺之,剛蹦上60級的逍遙楓也躍躍欲試。
冷靜地關掉TS,遊戲裡面進入隱身狀態再爬上某處屋頂坐下,笑面迎人悠然發呆。
他就不信那群人能找到自己。
好友郵件那裡圖標閃一閃,太極玄清的消息到了。
「聲音不錯。」
簡單的四個字居然看得笑面迎人心頭一跳,然後死撐著丟個拽拽的抽煙表情過去。
太極玄清笑。
「群眾力量大過天,貧道救不了你了,給你指條逃命明路。」
「哦?」
「來混戰場。」
笑面迎人挑眉,然後調侃:「我看不是給我指路,是你一個人去混無聊吧!」一副不情願的模樣,但最後他還是同意組隊邀請進了戰場。


沉陸的戰場為了考慮公平,都分了相應的等級段——比如40至49是一級,50至59是一級,但是因為一開始滿級的玩家還不多,所以60戰場就成了 60至70級一級,這傻缺的破例行為導致在滿級玩家漸漸增加的現在,60出頭的玩家被70級的虐得苦不堪言;而智商大約相當於開發組水平的系統AI則常常把69、70的玩家分在一邊,69以下的玩家分在另一邊,於是形成了看哪邊70玩家多哪邊就勝利的獨特風景線……
囉嗦這麼一堆,其實只是要說明——為什麼此刻的笑面迎人那麼閒。
這次他和太極玄清的隊伍分到大半是70級玩家的陣營,於是在其他戰友都去屠殺低級玩家的時候,懶得動的他就和太極玄清分頭站旗刷貢獻。
等到後來無旗可站了,笑面迎人就隱身蹭到太極玄清那邊。
全身白的道士在昏暗的戰場裡面就像黑夜裡的那螢火蟲,笑面迎人靠過去,繞著太極玄清轉了幾圈,覺得這場景似曾相似——是了,當初他以為太極玄清心眼等級還不夠的時候做過傻事。不過現在不同了,就算太極玄清心眼點到滿,也照樣看不見隱身中的他。
所以笑面迎人轉夠以後,和太極玄清面對面站了,伸出手,把對方抱進懷裡。

結果沒過多久同邊的一個滿級弓手路過,大概通過技能看到了隱身的某人,於是私下密笑面,瞪眼說:「背背,活的背背。」
笑面迎人鬆手退開,很想殺人。
這時候白光一閃,太極玄清的號消失了。
直到這次戰場結束,系統才提示:你的好友太極玄清上線了。
笑面迎人有些做賊心虛的感覺,不知道該不該如常邀請對方進隊,倒是太極玄清先發了組隊邀請過來。
某道士說:「不知道怎麼忽然掉線了,半天登不進來。」
態度和平時沒什麼差別,笑面迎人見狀放心了,太極玄清大概不知道他剛才做的事。於是關心道:「別是有人想盜號吧,你有沒有給帳號綁密保卡?」
「沒,太麻煩了。」
「還是去綁定一個比較好。」
「要被盜的時候總是會被盜的。」太極玄清有時候固執起來就誰都改變不了。
笑面迎人放棄繼續說服對方。
想了想,換一個話題問:「還繼續下戰場嗎?」
「不了,今天戰場弓手太多,打得鬱悶。」淡淡地回答,太極玄清補充道:「我打算去帶帶徒弟。」
笑面迎人默,逍遙楓好歹也是60上的人了,居然還要太極玄清帶?
「不是逍遙,是上星期新收的,一直沒帶過人家。」彷彿知道笑面迎人在想什麼,太極玄清的解釋到得很及時。
想想沒有太極玄清一起的話戰場也沒什麼意思,笑面迎人於是打算幫太極玄清帶徒弟,結果被拒絕了。
「只是些新手任務和低級副本,沒必要兩個大號一起帶的。」
對對方的遲鈍無語,笑面迎人也沒有正當的理由堅持,最後只好鬱悶地開著加速滿地圖跑,和藥師MM們搶木頭搶寶石礦。
然後左邊頭像單子一閃,提示玩家風水晶加入隊伍。
見頭像是個男號,笑面迎人心情稍稍好些,搶木頭搶寶石礦的速度稍稍放慢了一點,總算給其他練採集技能的短腿門派留個喘息的機會。
結果他沒安寧多久,隊伍裡風水晶說話了——
「酷哥!!」
笑面迎人默。
「師父你的朋友看上去好酷好酷,能不能請他過來讓我看清楚啊,我想截圖啊啊~」
終於確定對方說的是自己,某刺客不知道該做什麼反應好。
看到男號對著自己發花癡,那種感覺真無法用言語來形容——噁心大概有些,更多的是爬滿手臂的雞皮疙瘩和克制不了的惡寒。
「水晶是妖人號。」太極玄清說話了。
男生女號叫人妖,女生男號叫妖人,笑面迎人悟了,惡寒的感覺總算稍微消退一些。同時他覺得太極玄清的品味很奇怪,收的徒弟不是人妖就是妖人,這個人興趣也太異常了點……還是說,這本來就是個男女性別錯亂的時代?
等他密太極玄清把想法說了,對方發過來一個滴汗表情。
「都是系統自動分配的,和我自己的興趣無關啊。」
「那就是你RP太差了。」
說完,等一會不見太極玄清答話,笑面迎人索性把聊天屏調整到公共模式,看地區和附近的陌生人們的閒聊。
但隊伍聊天的內容間或還是閃過眼前。
那個風水晶唧唧喳喳問著太極玄清這樣那樣的初級問題,而太極玄清則一直耐心很好地用最簡短的話語回答。
笑面迎人看得有些煩躁。
於是對太極玄清說:「我有點事先退隊。」說完不等太極玄清回答就撤了。
而太極玄清那之後也沒問笑面迎人是要忙什麼事這麼急著退掉。他一直的作風都頗有幾分道家無為的習氣,從來不探人隱私。


號退了隊,心卻沒離開。
笑面迎人採集物資的空擋不時點著好友名單裡太極玄清的名字查看對方的位置。
有道士幫忙任務總是請得很快,於是資料裡太極玄清的位置已經從石林轉到巴蜀,再過一些時候,又顯示在25級准入副本裡面。
顯然就是還在帶人。
到了半夜,太極玄清總算發條消息過來,就短短一句話:「有點累,掛機睡覺了,明天見。」
笑面迎人「哦」了一聲,沒多說什麼。

算著時間差不多了,笑面迎人再查一次太極玄清的位置,正在中原某城裡面。笑面迎人推測對方在掛攤,等傳送過去以後果然如此。
沉陸裡玩家擺攤形象就會自動換為可愛的小草精,而笑面迎人看著太極玄清變的那個,好笑之餘也有些理不清自己的情緒。事到如今欺騙自己也沒什麼意義,他的確是喜歡上了這個精明時很精明,遲鈍時又鈍得無藥可救的道士。
於是剩下的問題是,要怎麼樣才能讓對方也如此喜歡自己?
在小草精旁邊打坐,笑面迎人放任自己無所事事一段時間。打量那個綠油油稻草人形象的小草精,明明和周圍其他擺攤的一樣,笑面迎人卻覺得太極玄清變的那只尤其可愛。

人一旦發了花癡是無藥可救的,我們要體諒他暫時的短路。
七夕的時候官方開放情人任務,在論壇上招得沒對象的曠男們一頓好罵,但那啥不怕開水燙的開發組依舊不知悔改,只是作為補償給單身的人弄了個單身任務。
於是上了遊戲,到處在喊「七夕任務來個XX級的女號」。
血月家族雖然有幾個MM以及好幾個人妖,但是比起男號的數量依然供不應求,好在笑面迎人已經滿級,所以對這個任務可以採取悠然世外的態度——又沒有想追的女號,他何苦去湊熱鬧?
結果第二天勢力裡冒出來的一段對話讓笑面迎人愣了。
血月陰險:「我靠!七夕任務的紅線居然可以綁同性的!」
血月星期天:「真的?那同性綁了紅線做任務是不是和異性一樣有額外獎勵?」
血月陰險:「不知道……」
血月笑紅塵:「老大,關鍵不是額外獎勵啊,你要知道那綁紅線的是『有緣人』同性那啥不是就成了那啥,官方真YD啊真YD~」
「什麼叫YD!官方這叫開放!開發組終於做了件人做的事情,哦呵呵呵呵~」血月女王陛下發出一串詭異的笑。
笑面迎人囧囧地看眾人的議論。
然後遊戲裡掛著機,跑去官方論壇查看,果然陸續有其他玩家發帖質疑為什麼紅線可以綁同性,是不是出BUG了。等版主代表官方出來回答不是BUG,是本來就有的設定以後……笑面迎人默默的抓了血月女王陛下湊人數,奔去做那繁瑣的七夕系列任務。
目的只有一個,拿紅線。
至於拿到以後……自然,不是用來綁女王陛下的。


任務期間,因為不想給太極玄清知道,所以笑面迎人只簡單說這天有事不和太極玄清混戰場了,於是被拋下的道士繼續帶二徒弟練級。
到下午點的時候,終究還是笑面迎人耐不住發信息過來,探探太極玄清的口風。
他問:「知道七夕任務開跑了吧?你不準備去做?」就他前天上太極玄清的號所知,此人離滿級還差五格經驗。
道士發來一個茫然的表情。
「經驗啊,技能點啊……」笑面迎人煽動之,其實是想知道對方有沒有和哪個女號約了去做。
然後太極玄清終於反應過來,說:「那個啊……」
笑面迎人略微繃緊神經。
「沒興趣。」
懸起的心因為對方的回答落下。
但還是要問:「為什麼?」
「找不到同級的女號一起做,懶得喊地區組人……再說情人節和修道人本來就沒有關係。」最後一句,儼然是開玩笑了。
笑面迎人丟幾個敲木魚的表情過去,然後放心繼續跑任務。
等到快吃晚飯時他終於拿到紅線,結果血月陰險那時候才告訴他紅線可以用買的……笑面迎人吐血。
發信找太極玄清,對方在線卻沒回復。
笑面迎人等了一會,改密對方的二徒弟,也就是上次初見面就對他發花癡的那位妖人風水晶同學,然後得到「師父N小時以前就說有事離開了,現在我是和師兄在一起」的答案。
笑面迎人郁了。
查看位置,太極玄清此時正在邢天谷,未組隊。
既然不可能去那裡掛機擺攤,笑面迎人一時還真不知道太極玄清去那邊做什麼。
又等了一會,好友那裡閃一閃,太極玄清的回答到了。
「剛才在刑天跳檯子。」
笑面迎人見了,「哦」一聲,然後靈光一閃,知道對方幹什麼去了。
刑天那裡是永恆玉珮系列任務的一環,而永恆那個屬性在他看來怎麼看都是垃圾的玉珮,因為其適合情侶贈禮的粉紅粉紅「執手偕老」氛圍,一直頗受小情人們歡迎。
估計太極玄清是無聊沒事做了才想起有這麼個任務消遣的吧?


笑面迎人傳送到邢天谷,丟組隊邀請,然後問:「你拿玉珮來做什麼?」
太極玄清笑:「你猜。」
難得看到太極玄清發出惡魔笑的表情,笑面迎人有些抽抽。好在沒讓他抽太久,太極玄清自己交代了——
「拿去賣,可以賣200金左右。」
笑面迎人吐血。
雖然他早就知道名為「浪漫」的那種因子也許不存在於太極玄清體內,但是也沒想到對方現實到這種地步——或者這是兩袖清風的道士們共同的風格?想起新年時曾有的那個幫無為觀弟子趕窮鬼的任務,笑面迎人頓時滿頭黑線。
這時完成任務的太極玄清來到傳送石旁邊,看到笑面迎人,頗疑惑。問:「你也來這裡做任務?」
「不。」
「那你是來找我?」
「……嗯。」
「有事?」太極玄清繼續狀況外的茫然。
鼠標在背包的紅線上游移數次,最後笑面迎人深呼吸——
「發現個新的BUG點,我找你一起去玩。」
好吧他沒種,就算有緣人代表的不光是情人也可以是將來能結拜的兄弟,他還是沒那勇氣向太極玄清拋出紅線……
週三,遊戲例行維護,順便把好的改差,差的改得更差,這就是開發組證明自己沒白領工資常做的事。
官網上公佈的維護時間是早上八點半至中午十一點半。
但作為常年被YW公司折磨的可憐人,笑面迎人已經有了豐富的經驗知道每次的實際開服時間都要在官方給出的最後時限後面再加兩到三個小時。
於是淡定地刷刷網頁,玩玩WINDOWS自帶的掃雷遊戲做消遣。
血月的QQ群圖標一直在閃,笑面迎人終於點開來看一看,結果就愣住了——群裡是血月那群一向以「淡定」、「浮雲」為口頭禪的道士們在集體抽風。
一問之下才知道前一天公佈的技能修改又變相和諧了無為觀的技能。
「不玩了,這遊戲沒法玩下去了。」算是該服道士元老之一的血月通靈丟了這句話。
群裡其他門派的人在線的隱身的都冒出來安慰之,但是收效甚微,反而有幾個動作快的都已經把號掛網上賣去了,說不趁現在脫手以後更難賣出去。
「門派論壇上好多人都發告別帖了,一會我也去發一個……我那號回頭我把帳號密碼發給老大,你們想玩玩的就找他要。」血月通靈又說。
笑面迎人不知道該安慰對方什麼,他現在有更擔心的事。
之前的悠閒心態不再,笑面迎人爬上官網的無為觀論壇版塊,果然如血月通靈所說,整整3頁都是無為觀老玩家告別沉陸的帖子,從其他玩家的言論推測,本來還有更多,不過被版主刪掉了一部分。
笑面迎人找了一會,沒在告別帖中發現太極玄清的名字。
但這樣也不能表示可以放心——也許太極玄清不上論壇,也許他上論壇用的不是遊戲的ID,無限可能。
好不容易等到宣佈例行維護結束,笑面迎人迅速登錄,打開好友界面。
太極玄清的名字為灰色。
是還沒上線,還是以後都不上線了……這個時候,笑面迎人才發現他其實對太極玄清不夠瞭解,以至於推測不出對方在面對這次的狀況時會出現怎樣的反應。而且更要命的是,他除了遊戲裡面的聯繫以外,從來沒問過太極玄清的其他聯絡方式,比如QQ號,或者手機號。
於是只能幹等。
好在當晚七點多的時候,太極玄清上線了。
看著那行小字,笑面迎人第一次覺得沉陸的系統提示很順眼。
是直接問太極玄清知不知道更新的事,還是裝作不知道繼續組對方清任務,笑面迎人有些猶豫。
如果是太極玄清還沒出現的時候,他可以輕鬆決定一定要問太極玄清的打算而且如果對方要離開這個遊戲,就挽留;但真正等到對方上線了,他卻一點都不想開口。
他正遲疑,太極玄清主動發過來消息,讓他鬆一口氣。
消息內容很平淡,就是叫笑面迎人到無為觀的遺址那邊見面而已。
沒說受更新刺激了,也沒說不玩沉陸online了。
笑面迎人於是接受太極玄清的組隊邀請,傳送過去。


遊戲畫面剛切換完,笑面迎人看著眼前景象,愣住了——
彷彿是當年八荒快刪檔時的情景重演,此時此刻的無為觀遺址的小院裡站滿各個等級的道士和他們的式神,蔚為壯觀。
看到這場景,笑面迎人心底一沉。
隊伍頻道裡太極玄清說:「今天上線就看到門派裡面在討論技能修改的事,本來無為就被改得很弱了,這次又降低我們的大招傷害值,所以道友們好多都說不玩了。」
難得太極玄清主動說很多話,笑面迎人無法反應,只靜靜看著屏幕上一行行字刷出來。
「後來有人提議說結束以前做個最後的告別,所以大家來這裡集合,懷念一下曾經的師門風光。」
終於,太極玄清說完。
四周道士們的人數還在陸續增加,有人在刷當前頻道抗議技能修改,有人在呼朋喚友,有人發世界喇叭叫還沒到的人速度來集合……還有其他門派聽到風聲來湊熱鬧的眾多玩家的口水。
笑面迎人站在人堆裡,只想問剛說了一堆話的人——
你說的都是別人的事,那你呢?你是離開,還是留下?
不等他發問,太極玄清又說:「我想這場合難得出現,所以叫你過來,一會要全體聽TS上的指揮,我就暫時不回你話了。」
接著,他不等笑面迎人回答,站回道士堆裡。


太極玄清在這個服裡面雖然一向作風比較低調,但是因為常常混戰場而且戰績不錯,所以不知不覺中也成了本區道士的代表之一,再加上他是最早集齊套裝的人,所以當仁不讓地排在隊列第一行。
到場大約一百多個無為觀道士,按60套裝、門派高級時裝、門派低級時裝的分類,從無為觀遺址的小院裡往下站,整整齊齊站滿了從山下到無為觀門口的漫長石梯,非常整齊,整齊得讓旁觀的人都自動讓出位置,不擠到中間去破壞畫面。
然後或許是TS裡面有人下令了,笑面迎人看到那一百多號道士同時開始跳舞。
平時被大家笑是老爺爺打太極的舞蹈姿勢,在整齊劃一的氣氛烘托下反而顯出一種清靜浩然的氣度,使人不禁屏息。
寂靜中,尤其站在前列的那幾個60套道士最為醒目。
笑面迎人默默看著太極玄清的動作,不知道對方下一秒會不會忽然變成半透明下線,然後消失。
事實證明,是他杞人憂天了。
集體跳完舞,聚集的道士們開始陸續分散離開,而太極玄清和以往一樣走到笑面迎人身邊站住。
太極玄清說:「他們接下來要去城裡開紅,我對殺人沒興趣,我們去找個地方看風景吧。」
笑面迎人答:「好。」
然後兩個人商量一下,跑到江南一個人煙罕至的角落蹲。
江南的音樂一向婉約纏綿,以適合失戀者自虐而著稱。
屏幕上兩個號並肩坐著默默無語,電腦前笑面迎人戴著耳機聽著音樂看著畫面,越發鬱悶——這下子不用問太極玄清,他也知道,對方大概不會再玩了。沒有人可以忍受自己通過漫長時間積累的心血被人不負責任地輕易毀壞,何況太極玄清,本來也不是一個非常逆來順受的人。
過了一會,太極玄清的號動了動,站起來。
笑面迎人一震,鬼使神差的選中對方,點了背包裡一直放著沒使用的紅線。
氣氛一時凝住。
他知道,此刻對方的屏幕上一定出現提示「笑面迎人向您拋出了紅線,請問您是否願意接受對方的心意」——這曖昧如求愛的話語曾被玩家們起哄,但官方一直沒有修改,就這麼保留下來。
笑面迎人不是會直接說自己想法的那類人,所以他選擇這樣的方式試探。
生也好死也好,他等對方一個回答。


一直等,等到超過時限,系統取消這次的操作,笑面迎人又再度丟出紅線。
「……笑面。」終於,太極玄清打破沉默,說:「其實那天戰場,我有看到的。」
他沒有說是哪天的戰場,也沒說是看到了什麼,但是笑面迎人已然明瞭——太極玄清指的是他隱身抱住對方的那次。
「組著隊,你隱身我也看得到,以為你是開玩笑,但是你什麼也沒說。」
屏幕上,太極玄清繼續敲著字。
「所以我後來不知道要怎麼反應好,就裝作掉線了。」
看到此,笑面迎人回答:「其實我猜到了。」也就是說,對方現在的答案還是拒絕。
在他決定放棄的時候,隊伍頻道又冒出一行字。
太極玄清說:「雖然我還不是很確定,但是……」
但是什麼,他沒說完,系統提示笑面迎人「太極玄清同意成為您的有緣人」,笑面迎人愣住。
「很高興在這個遊戲裡面認識你,還有,再見。」
接受了對方心意的太極玄清如此說。
笑面迎人趕在對方下線以前把自己之前一直想說的話發出去:「給我你的聯絡方式!」
於是在太極玄清的號徹底消失以前,笑面迎人拿到一串QQ號碼,他申請好友,對方很快通過。
但兩個人沒有再交談。


之後的日子還是一天天過,笑面迎人暫時不知道離開沉陸以後自己可以玩什麼,就繼續在裡面耗著。
要說有什麼變化,就是從告別那天以後,笑面迎人養成了開電腦就必然開QQ的習慣。
太極玄清的號萬年隱身,笑面迎人沒有嘗試過去敲敲看對方是否在線,也沒有嘗試過與對方私下交談。
他每天只是登錄,看對方灰色的頭像,想那個灰色的企鵝會不會在某天忽然閃動。
但一直沒有。
又過半個月,官方的例行維護照舊,笑面迎人某天逛論壇時看到有玩家提出BUG,說之前加的有緣人無法刪除,並提供了截圖。
讓該玩家很憤慨的事,因為那張截圖,反而激起了另外一部分玩家的興趣。
因為截圖上該玩家試圖刪除有緣人時,系統提示說「您不能刪除與您訂婚的人」。


笑面迎人於是登錄遊戲,找到有緣人界面,他的紅線只綁過唯一一個人,就是太極玄清。
右鍵點對方的名字,選擇刪除,系統提示「您不能刪除與您訂婚的人」;
笑面迎人再按,系統依然提示「您不能刪除與您訂婚的人」;
他抽風樣的一遍遍右鍵、刪除、右鍵、刪除……
於是屏幕上系統也一遍遍不知疲倦地刷著「您不能刪除與您訂婚的人」;
「您不能刪除與您訂婚的人」;
「您不能刪除與您訂婚的人」;
……
訂婚的人。
笑面迎人往後靠進椅子裡,深深歎口氣,無奈笑。
他這唯一一個婚約者,此刻還不知道在哪,做什麼呢……


關掉遊戲伸個懶腰,笑面迎人轉到陽台上去抽煙。等他回到電腦前,發現QQ上某個頭像第一次閃動了。

玄清(402XXXXXX)20:36
我之前看上的一款遊戲開始內測了,你要不要一起來玩?我的帳號可以邀請一個朋友一起。

笑面迎人默默看一會,拒絕了群裡血月那堆人叫刷副本等等的邀請,淡定告訴他們自己以後不會再在沉陸裡面出現以後……在給太極玄清的回復框裡輕輕敲上「好」字。
八荒online裡來不及展開,沉陸online裡沒能結束的緣分,就到這個新的遊戲中去圓滿好了。
這一次,他不會只要對方一個Q號就結束。

笑著點開對方發過來的地址,笑面迎人鎮定地重新點燃手中煙。



  番外一(上)

  孽緣番外 且回首
  認識快一年的時候,笑面迎人終於開口約太極玄清見面。
  之所以拖這麼久倒不是因為他的彆扭悶騷性格發作,而是因為兩人住的城市隔得有點遠,笑面迎人得排年假才能抽出時間過去。
  太極玄清難得主動說去機場等人,結果笑面自己拒絕了。
  理由是機場來往的人太多反而不容易找到對方——對了,他們見面以前雖然語音很多次,但是卻沒有看過彼此的真人照片。
  太極玄清是完全沒覺得有這個必要,笑面迎人則只是為了見面的時候能有點意外。
  不知是出於個人希望還是信心過剩,笑面迎人壓根沒想過萬一太極玄清長得很嚇人的話怎麼辦這種問題。
  交換了手機號碼,約好下機就給太極玄清打電話以後,笑面迎人直到出發前一天都過著和平時沒什麼差別的生活。而到了下飛機的時候,他卻忽然緊張起來了。
  才知道之前的淡定從容不過是自己在騙自己。
  太極玄清呢,他對這次見面又有怎樣的看法,是期待、緊張,還是無所謂?應該是無所謂吧……
  想到太極玄清平時那種天塌下來都還是若無其事的態度,笑面迎人忽然覺得自己此時突來的慌亂很好笑。
  一邊往機場外面走,他一邊撥通太極玄清的電話。
  「喂?」
  對面傳來有些冷淡的聲音,難道太極玄清平時跟人說話都這樣?笑面迎人感覺有些新鮮,因為平時遊戲裡的太極玄清雖然不多話,卻不像此刻感覺起來的冷淡。
  「我到了。」懷著點說不清的情緒,笑面迎人輕聲說。
  「哦……」
  太極玄清漫不經心的語氣讓笑面迎人忍不住有些鬱悶——這傢伙該不會沒想到我是誰吧?考慮到這個可能,笑面迎人忍不住黑線。
  「我在興華街一家叫『芒』的店裡等你,不知道路的話打車過來,拜拜。」
  幾句話交代完重點,太極玄清掛斷電話。
  笑面迎人死死瞪著自己的手機,開始懷疑特意來這趟是不是來錯了。
  但最後他還是老實照太極玄清說的叫了輛車把自己載到「芒」門口。
  原來那是一家小餐廳。
  店裡的裝潢像咖啡店,入門一大個玻璃櫃裡面放滿了蛋糕,笑面迎人卻清清楚楚看到店門口的價目表上寫有「揚州炒飯」之類的東西,而在店深處則放了整整一面牆各種類別的書,感覺跟書吧一樣。
  怎麼說呢,很像是太極玄清那種性格會選擇的地方。
  正是午飯時間,「芒」的生意不錯,店裡的座位基本都坐滿了。有一家三口和樂融融出來吃飯的,有小情侶縮在角落喝著咖啡找氣氛的,有三五個朋友一起逛街順便來這裡歇腳吃蛋糕的,也有不少單身一人自得其樂的。
  笑面迎人進門的時候門上掛的風鈴隨他跨入而叮噹作響,有幾個客人轉過頭來看他,卻沒有感覺像是太極玄清的。
  難道還沒到?
  在笑面迎人的印象裡,太極玄清雖然為人有時候怪異一點,但是與人約定的事從不會失約——他既然說了會在店裡等笑面迎人,就絕沒可能會遲到。
  打起十二分精神,笑面迎人目光炯炯地在店裡單身的男客人身上掃來掃去,尤其重點關注年齡看起來20多歲的那種。
  不知道的大概還以為他是來追捕嫌疑犯的便衣警察。
  可惜就算笑面迎人這麼努力找了,還是沒篩選出來像是太極玄清的人。
  不可能是那個抱著電腦陰氣沉沉的胖墩;
  也不可能是那個翻著時尚雜誌一副花孔雀模樣自以為很帥的墨鏡男;
  至於那個似乎神遊天外臉上還掛著詭異笑容的人……如果是太極玄清才有鬼了!
  笑面迎人宣佈放棄,掏出手機按下太極玄清的號碼,一個女聲親切的告訴他「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靠……」都到了這裡,難道要白白擦肩回去?
  笑面迎人呆站在「芒」的大門口,完全沒意識到自己這是在妨礙交通。
  「噗——」
  耳邊忽然一個熟悉的聲音笑了出來。
  笑面迎人循聲望去,之前他一直沒注意的店長正坐在櫃檯後面笑吟吟地看著自己。
  「笑面,你還沒站夠啊?」穿著格子襯衫綁著白圍裙的店長斯斯文文的臉因為這一笑,竟變得有親和力起來。
  笑面迎人伸出一隻手指指住對方,一時間不知道能說什麼。
  他想了幾十種可能,獨獨沒料到太極玄清會是這家店的店長,難怪在客人裡怎麼找都找不到可能是太極玄清的人。
  而這個傢伙竟然也沒有提醒他,還故意把手機關掉!
  「你一進來我就看到了。」太極玄清微笑說。
  「怎麼看到的?我記得你沒回頭過。」不然他看到的話也能猜到了。
  太極玄清淡定地指了指背後的蛋糕櫃——為了讓空間顯得開闊些,蛋糕櫃裡面裝著大片鏡子。
  「你一開門,裡面就照到你了,包括你左顧右盼的樣子。」太極玄清擺了笑面迎人一道,顯然心情很好。
  笑面迎人覺得自己應該要生氣的。
  可是這相見的場景,和當初在八荒裡面的那次初識太過相似,反而讓他整顆心都溫暖起來。
  拉過一張轉椅在櫃檯旁坐下,笑面迎人也微笑:「初次見面,我叫蕭忍,店長貴姓?」
  「何知禮。」太極玄清平靜答完,問:「要吃什麼?我請……『小人』先生。」
  笑面迎人拍桌。
  「太極玄清!不要拿我名字開玩笑!!」
  頓時引得店裡客人們集體注目,回頭率百分百。

  番外一 (中)

  原本太極玄清打算讓店裡的工讀生看店然後帶笑面迎人到處逛逛的,結果笑面迎人宅性發作不願意出門,還特別誠懇的表示自己完全可以等到太極玄清結束營業。
  於是等太極玄清徹底閒下來已經接近晚上八點。
  「難怪你平時上線都比較晚。」看太極玄清在櫃檯裡走來走去收拾善後,笑面迎人感慨。
  今天算是讓他見識了太極玄清很多平時遊戲裡看不到的樣子——一臉平靜捉弄自己的樣子,遊刃有餘地應對顧客的樣子,被常來光顧的女孩子圍住閒聊時有些尷尬的樣子,以及此刻乾脆利落的收拾東西的樣子……笑面迎人覺得自己在看一個叫「太極玄清」的萬花筒,怎麼看都有趣。
  桌面一聲輕響。
  笑面迎人回神,看到面前一份牛肉蓋飯。
  太極玄清自己端著盤炒粉在他對面坐下,說:「隨便吃吧,我懶得做了。」
  笑面迎人不表意見——其實要是換他自己懶得做的話,會直接上兩份泡麵了事。
  「吃完飯有沒有什麼地方想去或者有沒有什麼想玩的?」大概終於想到自己應該盡點地主之誼,太極玄清問。
  笑面迎人認真想了想。
  他來這邊的目的主要就是和太極玄清見一面,對這邊有什麼景點啊之類的……還真沒研究也沒興趣。
  於是幾番考慮之後,他老實說出自己想做的事:「想上遊戲。」
  「……」
  看到太極玄清的表情,笑面迎人不禁反省自己是不是太過老實了。
  但不等他想清楚,太極玄清已經站起來,收好空碗盤。
  「去我家玩吧,不喜歡網吧的感覺。」
  聽到這個建議,笑面迎人覺得賺了。不過老實說,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抓著太極玄清跟自己跑網吧之類,那種烏煙瘴氣的地方,從他大學畢業以後就多年不曾去過了。
  太極玄清的住處讓笑面迎人再次大開眼界,深深覺得自己是真的對這人瞭解不夠。
  光看「芒」店裡整潔有序的樣子,絕對無法想像出太極玄清住的地方是怎樣混亂的一個修羅場。
  笑面迎人剛進屋就差點絆倒。
  而屋主聽到響動只是回頭看他一眼,說:「小心點,那東西是我爸送的,踩壞了讓他知道的話會殺掉我。」
  說話間太極玄清打開電燈。
  笑面迎人就著燈光看清剛才絆到自己的,太極玄清口中的「那東西」——是一盆松樹的盆栽。松枝蒼勁,松下還裝飾著兩個在下棋的陶瓷老頭子,細看之下挺有意境,就是擺的地方有些詭異。
  「怎麼會把盆栽放大門口的?」
  正在努力把沙發上的書籍光盤順開的太極玄清頭也沒回地答:「早上澆水以後趕去店裡就順手放那了,幫我抬到陽台上一下。」把一堆報紙丟到茶几下面,太極玄清指了指落地窗的方向。
  笑面迎人認命的做起搬運工。
  然後聽到太極玄清問:「笑面,你沒帶筆記本來?」
  「沒,就帶了換洗衣服。」他當時也沒想到自己會特意跑來這邊上網,所以完全沒準備。
  太極玄清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片刻後,他推開右邊的門,對笑面迎人說:「那你用我的電腦吧,我在客廳看DVD,有問題叫我。」
  「OK。」
  笑面迎人放好盆栽,再轉了個自己滿意的角度,左右看看以後進到太極玄清指的房間,瞬間愣住。
  原來那房間竟然是太極玄清的臥室,難怪他剛才會有些猶豫。
  暗棕色的床套鋪在那張看起來就很柔軟的床上,緊挨床的地方放的就是電腦桌。太極玄清那台雙開沉陸都有些勉強的舊電腦靜靜擺在桌上,兩側是跟舊電腦很不相稱的高檔音響。
  一天下來已經明白「一切不正常發生在太極玄清身上都是正常」這一道理的笑面迎人沒有對此多作評價。
  只是在等待電腦開機的過程中,他忍不住會想,局面怎麼變成他特意跑來太極玄清家玩電腦了一樣。
  太極玄清對他的態度太過自然太過像對待一個尋常來家裡玩的朋友,反而讓他覺得有些不是滋味。笑面迎人一想再想的結果,就是遊戲裡屢屢失誤,副本發揮失常導致團滅兩次,最後被血月浮雲一腳踢出隊伍。
  「你丫專心聯絡感情去吧,別在這邊死撐了。」
  這是血月浮雲送給笑面迎人的臨別贈言。
  笑面迎人放棄地關機。
  其實他也不是不明白自己這怪異的做法都是因為什麼——只是怕什麼都不做和太極玄清待在一起的話,自己會克制不住做出點什麼來。
  到時被揍還是小事,要是絕交……
  忽然意識到沒聽見客廳裡太極玄清的動靜,笑面迎人走出來,發現對方縮在沙發上,頭頂耳機面對電視,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睡著了。
  「怎麼跟小孩似的……」禁不住覺得好笑,笑面迎人走過去,輕輕摘下太極玄清的耳機套到自己頭上。
  然後被一個女人的尖叫聲嚇得手抽。
  緩緩轉頭看向電視,笑面迎人這才發現太極玄清在看的DVD是鬼片。
  看這種東西還能睡著……
  笑面迎人黑線地取出碟片關掉電視,不想叫醒太極玄清,他在對方身邊坐下,認真考慮起是把人抱去臥室還是從臥室把被子搬出來的問題。
  就在這時太極玄清身體一偏,靠到他肩上。
  笑面迎人先是僵住,而後忍不住微笑。
  「這可不是我主動的。」低語一句,他偏頭吻了一下太極玄清的額頭,打算維持這狀態一段時間再把太極玄清搬進屋去。
  結果一個不小心卻連他自己都睡著了。


番外一(下)

  耳邊縈繞細碎的雨聲,笑面迎人漸漸清醒過來,驚訝自己竟然就這麼在沙發上跟太極玄清睡了一夜,猛的坐起,不知何時披在他身上的毛毯就這麼滑到地上。
  笑面迎人這才發覺有些冷。
  轉頭看窗外,灰濛濛一 片,不時有無數細白的「線」劃破灰色的天空,睡夢裡聽到的雨聲果然不是錯覺。
  四下看不到屋子的主人,正在懷疑對方難道就這麼 把自己丟下去經營他的小店的時候,開門聲響起,裹了件淺駝色風衣的太極玄清進門,把傘撐開放在門邊的地板上晾著,一手維持提塑料袋的狀態就開始金雞獨立地 換鞋。
  笑 面迎人看他一副重心不穩的樣子,黑線地走過去接過他手上的東西。
   「這是什麼?」
   「自己看。」換好鞋,太極玄清扔下句不算回答的回答,逕自去廚房找東西。
  笑面迎人這才發現手上那一袋熱騰騰的東西是豆漿油條。而此時,太極 玄清已經開始秋風掃落葉般清理茶几——是真正用「掃」的那種。把重要的書籍碟片搬開,然後手一揮就把茶几上的東西全部掃落在地,接著揮舞掃帚,三兩下清潔 乾淨再抹抹桌面。
  「好 了,放下吃吧。」說著把碗筷也放好,十分利落。
   一邊猜測對方這一手一定是平時打理店面練出來的,笑面迎人一邊在太極玄清對面坐下,兩人安安靜靜地分享早餐,倒是沒人提及昨晚上的事。
  笑面迎人是不便提。至於太極玄清……他不知道對方是完全沒注意這事,還是跟自己一樣不好提起。
  如果兩個人只是尋常好朋友的關係,別說靠著睡一 晚上,就算天天同床共枕也無所謂。
  可他們之間卻存在那麼一絲說不清楚的曖昧,反而做起什麼都忍不住介意。
  「喀」一聲響,是太極玄 清放碗的聲音。
   笑面迎人抬頭,對方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正看著自己,他忍不住心跳有些加速。
  太極玄清說:「吃完東西你有什麼打算沒,我今天整天空下來了,結 果居然下雨。」語畢看一眼窗外,難得流露出明顯的不滿。
   笑面迎人微笑答:「不出門也無所謂,反正我看你這裡消遣時間的東西挺多的。」他在聽到對方為了自己把整天的時間空出來以後就已經心花怒放了,好心情完全 不受天氣影響。
  「那麼一會一起看碟,這邊一下雨就很冷,我也不想出去。」
   聽到太極玄清的提議,笑面迎人立刻想到昨晚上那魔音穿耳的女人尖叫聲,笑容頓時有點扭曲。不抱希望地問:「……看鬼片?」
  「不然你要看什麼?我 這裡可沒有愛情劇之類的。」
   對於這點,其實笑面迎人已經發現了。
   太極玄清家裡的書櫃滿滿的都是偵探和武俠小說,不然就是《老子》、《易經》;至於DVD則全是鬼片、驚悚片、推理片……讓他忍不住懷疑太極玄清長期這麼 生活下去會不會心理變態,然後哪天忽然想殺個把人玩玩……
   「就看鬼片吧。」意識到對方還在等自己回答,笑面迎人腦海中忽然冒出歪點子。
  就算太極玄清是男人不至於被鬼片嚇得像小姑娘一樣放聲尖叫,至 少也會有覺得背脊發涼的時候吧?到時兩人就能慢慢坐近,或許可以拉起手,然後……哼哼哼。
   在他沉浸於幻想中的時候,太極玄清按下播放鍵。
   「這部片子我想看很久了,不過一個人住半夜看著感覺還是不太好,今天恰好有你陪著。」
  拉上窗簾,屋裡變得全黑只剩下電視屏幕的微光,太極玄 清的話讓笑面迎人越發覺得自己的計劃達成有望。
  屆時再找個恰當時機確切表白,然後就只等太極玄清的回答。


  笑面的計劃其實不錯,只可惜他忽略了太極玄清 神經的強韌度。沒開始放影片之前太極玄清說的那些話過後看來完全是客套,劇情一開始,太極玄清就目光完全定在電視上,所有驚悚的畫面他都淡定地看著,包括 連笑面迎人偶爾都會嚇一跳的鏡頭,太極玄清也平靜依舊。
   笑面迎人隱約覺得自己再這麼下去要變成一個活生生的悲劇。
   嚇太極玄清,嚇個鬼啊!看著鬼片都能睡著的人會照自己想的那麼行動就奇怪了……笑面迎人在心裡唾棄自己。
  忽然間靈光一閃。
  敵不動我動不就行了?
  於是慢慢地,笑面迎 人開始往太極玄清那邊挪動,直到對方終於察覺兩人靠得過近了轉過頭來。
  「怎麼?」太極玄清一臉茫然地看著不知何時靠到自己旁邊的某人。
  笑面迎人苦笑:「我覺得,我對這類片子還是有些不習慣。」
  嘴裡說著話,手卻摸向對方的手,然後握住。
  太極玄清僵住,回神 以後試著抽回手,未果。
   笑面迎人道:「有個東西抓著我心裡踏實一點。」一句話打消對方的掙扎。
  於是影片繼續,主角開始揭秘,一步步走在空曠的舊屋中,腳步在死寂的 空間裡激起清晰的回音,伴隨著主角壓抑不住的緊張呼吸聲。
   笑面迎人握著太極玄清的手,太極玄清一心一意看電視,他一心一意看太極玄清。
  片子裡一道閃電劃過,窗外也很應景地來了道真正的閃電,房間裡 忽然一片漆黑——停電。
  但停電前的那一瞬,笑面迎人清楚看到了太極玄清泛紅的耳根。
   這才反應過來,原來對方這兩天的平靜只存於表面,內心與自己一樣緊張,小心翼翼地保持著距離。
  想笑的感覺就從心底暖暖地冒出,直到形於臉 上。
  收緊握住的手 指,笑面迎人低喚:「玄清……」
   「停電了。」這是太極玄清的回答。
   也許漆黑不能視物的環境真能有助於人的其他感官發揮作用,這次笑面迎人明顯聽出了太極玄清語調裡那絲仔細隱藏的緊張。
  手上一個用力不讓對方 站起來,趁著太極玄清腳步不穩將人攬進懷裡。
  「別躲 了。」貼在太極玄清耳邊說出這句話,笑面迎人頓時覺得心頭一陣輕鬆。「我這次又不是特意跑來跟你看鬼片的,你也清楚不是麼?玄清,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你 呢?」
  琢磨了好久的話終於說出口。
   講喜歡不夠,說愛又彆扭,於是只記起古人所言的執子之手。
   兩個人的呼吸在黑暗中糾纏,笑面迎人耐心等著。
   最後,感覺到對方微微點了一下頭,然後聽到太極玄清說:「我也一樣。」
  笑面於是偏頭吻上對方的唇,到了這個城市以後一直空著部分的心……終 於得到滿足。


孽緣番外二


故事是發生在笑面迎人和太極玄清換了遊戲之後。

新 遊戲裡笑面迎人練了個唐門,照舊走刺客路線不動搖。太極玄清則練了個峨嵋,醫生門派,說是換換口味。

與在沈陸的時候最大的不同是,太極玄清這次練了個女號,也即是,俗稱的「人妖」。

這並非太極玄清自己的意思,而是笑面迎人的建議──理由是太極玄清練女號的話將來兩人就可以在遊戲裡面結婚。他這麼說時太極玄清用一種詭異的眼神盯了他半天,在笑面迎人擔心對方要問「那你自己怎麼不練」而拚命想理由時,太極玄清卻點頭了。

於是叫「笑面」的唐門帥哥拖著叫「玄青」的峨嵋「美女」,開始了新的旅程。



剛開始的幾天還不錯,笑面打怪太極加血,累了的時候兩人坐下來聊聊天,偶爾騷擾騷擾也在這個遊戲裡面的血月眾人。

但是隨著太極的峨嵋號慢慢長大,麻煩開始來了。

起初只是老有陌生人要進他們的隊,笑面和太極雖然不是愛說話交友的類型,但也不至於拒絕,只要人申請的時候還有空位都會放進──然後笑面就會看到一堆男號圍著太極 玄清的女號轉,沒話找話。

「妹妹你操作真不錯。」

「美女怎麼不愛說話啊?」

「姑娘有伴了沒?」

「姐姐你的名字真有個性。」

……諸如種種的搭訕,結尾無一例外都是「做我老婆好不好,我一直想找個峨嵋美女做老婆」之類。

笑面迎人 從最初的見人搭訕太極玄清就殺,到後來漸漸麻木。

終於有一 天兩人現實裡逛街買東西時,笑面迎人一臉凝重地按住太極玄清的肩膀說:「你,還是練回男號吧……」

於是太極玄清很乾脆地回去刪號重建,換門派進了武當繼續安心做他的道長。

因為太極玄清的小武當跟笑面的唐門存在不小的等級差,所以後來就是他跟隨著,笑面迎人則苦命地拽著這還沒長大的小號到處刷怪刷任務,辛勞更甚奶爸。

可一邊 懷疑太極玄清當初是不是故意的,回頭看到那似乎陷入發呆狀態的藍袍小道士,笑面迎人還是忍不住笑了。

自己果然還是比較習慣對方這個樣子,之前真是瞎折騰──男號多好啊,完全不必擔心那些蒼蠅蚊子粘過來。

對 於他這感想,太極玄清不予置評。



一個多月後,在笑面迎人一把血一把 汗的拉拔下,太極玄清的小道士總算趕上笑面的等級,兩人又開始並肩戰鬥。

陸陸續續再認識些新朋友,大家常一起玩,漸漸就很熟悉了。

終 於有一天,幾個朋友組團下副本的時候,笑面迎人正熟練地引上一堆怪放風箏(注1),隊裡一個丐幫忽然問:「玄清是不是女孩子啊?」

某人手一滑衝進怪堆被啃成屍體。

然後看到太極玄清淡定 答:「不,我是男的。」

丐幫依舊不信,道:「騙我的吧,你要是男的笑面會對你這麼照顧?其實這年頭玩男號的女孩子也不少,就算承認我也不會對兄弟的老婆怎麼樣啊……」

笑面迎人吐血, 這才明白太極玄清老被人追的原因出在自己身上。

最後在眾人的強烈要求下,太極上了語聊,那些人才終於死 心。

卻有人多嘴問一句:「玄清是男的笑面也是男的,那怎麼比人家夫妻的那種還更形影不離啊?」

頻道裡頓時一片死 寂。

笑面想著要不要直接坦誠自己跟太極玄清的關係時,聽見那熟悉的聲音冷靜地回答:「哦,那是因為我們之間有愛。」

彷彿開玩笑的內容,卻是很認真的語氣。

笑面忍不住笑出來。

心裡明白,自己注定要栽在這個不說話則已,一說話驚人的太極玄清手上了。而且大概是,一輩子。

題目:BL - 部落格分类:小說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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