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okLet

溫馨甜蜜的BL文大好~




聽我說說話 by 公子蘇尋(淡漠攻x透明萌受) :: 2013/01/11(Fri)

作品簡介:
蘇小東是個懦夫。
他甚至沒有膽量去看別人的生死。

但如果有一天程繪站在世界的末端,
蘇小東想,
即使是飛蛾撲火也要掙扎爬到程繪身後,陪他一起看世界末日。

一、蘇小東這個人


蘇小東是個作家,有個自認為很好聽的名字,叫門外的黃毛狗。

慢著作家只是對外間介紹文雅的一個名字兼且蘇小東的終極夢想,單純只是夢想,因為以蘇小東的級別,蘇小東還不敢高攀把它當做目標。實際上,蘇小東只是個網路寫手,還是個僅有丁點人氣的寫手。蘇小東認為人生最大的悲劇莫過於在不出名的網站註冊了個作者頭銜,然後心懷壯志,許多年過去了卻也還只是個默默無聞的老寫手。

不過先前說過,蘇小東雖然沒什麼人氣,但還是有一兩個小粉的。可能在別人眼中他們是小粉,但在蘇小東心中,他們卻是大粉,大大粉。所以他特別珍惜他們,如果可以,蘇小東簡直想買個神台回來天天供奉他們,以表示自己對他們最衷心的感謝.

平時蘇小東沒事就把評論欄當Q群使,天天窩在那裏跟大大粉聊天南地北,聊國家大事,聊齜俎糗事。然後看著一批又一批的新手脫穎而出,儘管心裏不服但卻也只能任由他們像洪潮一樣淹沒自己。

偶爾會去點擊率特高的新文逛逛。一邊暗罵著這點擊率有90%是作者自己點回來的,一邊天天追著那文跑,看得津津有味。有時碰到好的,一邊捂著臉,從指縫裏看那篇好文,一邊替家裏那幾個大大粉不值,

他們怎麼會看上我的文!虧了虧了!連看的時間都虧了!

然後一整晚就由看完那篇好文後開始糾結,要不要勸他們不要把時間浪費在自己的文上了,要不要把自己看的好文介紹給他們。但實際上,心裏卻又很怕他們都給跑了,連他們都跑了,蘇小東就真的沒粉絲了。

這就是蘇小東,有點小理想,有點小鬥志,有點小善良,有點小心眼,有點神經質,有點矛盾,有點懦弱,還有點愚蠢。就是這麼一個平凡的小人物。

等那天,蘇小東看到了那人的文後,徹底扼殺了蘇小東還沒萌芽的夢想。原來,一個人從最高處跌下來不是最痛的。當然,因為蘇小東從沒到達過最高處才會斗膽敢說出這話。最痛的是當你還在以蝸速往上爬時,被那坐在頂峰的人晃蕩的腿,一不小心掃下了穀底,那才是男人最痛。

那天天氣很好,太陽也特別猛烈,窗外的夏蟬聲連綿不絕,家裏靜悄悄的。

蘇小東沒事幹,提著剛剛新買的手提愛不釋手,自我欣賞。下午時,蘇小東把電腦搬到二樓的陽臺,輕手輕腳放在小圓桌上,首先打開QQ,還是一如既往地沒有人找。有點小失落。

也難怪,蘇小東除了開了號的前幾天是興致勃勃地一天28個小時都線上外,剩餘的三年零五個月15天都是隱身。鬼才理你。

但蘇小東卻認為,總有一天,會有有某個人在某一天突然神差鬼錯地發現這個永遠灰色的頭像的,然後勾起心裏的好奇之心,點開蘇小東灰色的頭像,拉出鍵盤,問一聲,你好,在嗎?然後在不到一秒的時間內就能得到蘇小東練了成千上萬遍的回答,你好!在呢。

蘇小東就一直帶著這個只有萬分之一機率的小小期待過了三年零五個月15天的灰色QQ。

結果,灰色的頭像自然是配灰色的人生,靜止的QQ。

蘇小東勝在樂觀,不然以他的黴運加性格早就在娘胎時就該自殺千百遍了。

所以又滿懷希望地打開博客,還是靜悄悄的。有點小沮喪。

也難怪,蘇小東除了開了博客了前三天一天25個小時都在刷屏外,他的博客數量就一直停留在210這個數字上,一停就是兩年零三個月29天。

不過,蘇小東卻認為,總有一天,會有個人逛博客,突然鬼拍腦門發現了這個永遠不變的數字,激起了心側的浪花,拉出鍵盤,評論博主,你好,在嗎?然後,在不到一秒的時間內就得到蘇小東的回復,你好!在呢。

結果,靜止的博客自然還是配靜止的人生,空蕩蕩的評論欄。

蘇小東被QQ和博客的雙重打擊下,艱難地抬起手指打開了那個網站,點擊作家後臺。然後逐一看自己寫的小說點擊率有沒有提高。結果,數位還是沒動過。

蘇小東開始懷疑,管理員是不是不小心把蘇小東的文給遮罩了。

點開平時跟大大粉聊天的文的評論欄。

然後,蘇小東在午後的陽光下笑得燦爛舒心,果然還是大大粉好。

回了他們,他們沒那麼快回。所以蘇小東就到新文區看了看,不看還好,一看蘇小東就整個眼珠掉了下來。

才一天,有篇新文的點擊率就破了六萬!這可是本世紀的破紀錄!蘇小東一面暗罵這作者買馬自點,一面幫他提高點擊率。點開了文章頁面。只有兩章。但一章能頂蘇小東五章的內容。

等蘇小東看完了後,就算在電腦前沒人看見他表情,但是他還是有種衝動沖下一樓挖個孔,在洞裏放個有蓋的箱子,躺上去後蓋上蓋子,然後,堆上泥土,最後,在上面插根小棍。簡稱,墳墓。

儘管蘇小東不是專業寫手,但他還是看得出這人的文筆功力真的很深厚。如果,用一種武功形容,他就像一種內力。一種即時你練幾萬年也成就不了的內力。精湛的用詞,沉穩的語句,老練的文筆,僅僅靠兩章,就已經足夠吸引你整個靈魂進去文章裏遨遊。

先前蘇小東看一些文時,還能自我安慰在心裏對文章這裏指指,那裏點點。為了讓心裏舒服點就雞蛋裏挑骨頭,偶爾好運氣還會發現有些接不上軌的情節而自我感覺良好。而這本小說,它就像一個真實的世界在你面前展現,在裏面完全找不到任何破綻可攻。越讀就陷得越深。像中了毒癮一樣。

蘇小東卑微的自尊心就這樣在這樣一個天氣很好,光陽很猛烈的午後,被擊破地支離破碎,鮮血淋漓,慘不忍睹。掙扎著爬去買了支502,抖著手撿起來一片又一片地重新粘固。然後塞回靠近心臟的位置,但涼颼颼的,裂縫會透風。無比滄桑。

右手卻不由自主地把那篇文藏在了收藏夾裏的最底的一層。並牢牢記下了自己最討厭的那一串英文。那是作者的名字。

如果您喜歡本作品,請記得點下方的“投它一票”,以及多發表評論,這是對作者最好的鼓勵!




二、神的創造

聽我說說話 二、神的創造
作者:公子蘇尋




星期一是一個星期的開始也是一個暑假的結束,蘇小東要回學校報導,背著大包小包蘇娘給他收拾的零食還有懷裏新買的手提電腦上了火車。生活中的蘇小東跟他的文一樣毫無特色。一眼望去,滿大街都是的那種大眾臉。176的個子,在陽盛陰衰的理工學校毫無競爭力。短刺刺的小平頭,被時尚的人群淹沒。這就是蘇小東。

蘇小東要坐火車五個小時才到。這個開學時段,火車上的人最多。

蘇小東買了張坐票,拎著大包小包的零食東擠西擠才爬到票上的號碼。抬起頭,蘇小東先是一愣,然後開始憤怒,最後自我憐憫——座位被人坐了。

如果,這一刻蘇小東是坐在電視機前,看著裏面的主角被人搶了座位而只是在一邊默默站著。蘇小東肯定會破口大駡,靠!這人真孽種!可是,現在問題是蘇小東在現實生活,這回他不是當觀眾。

所以蘇小東很守本分地就做了主角該做的事,在一邊站著默默做心理鬥爭。蘇小東在心裏掙扎,到底要不要上前跟那兄弟說好呢。如果說了,又擔心把事鬧大,如果不說,自己又得站五個小時。所以,蘇小東決定上前跟那人談談,可話剛出口,那兄弟很有默契地把眼珠往上翻,看了蘇小東一眼。滑到唇邊的話,蘇小東又吞了下去。

那種感覺就像你要吐了,可是又要顧及公眾形象,硬生生把嘔吐物吞下去一樣難受。

最後,蘇小東就沒膽上前討回公道了,只好在心裏嘀嘀咕咕地把搶了他座位那混賬罵了個天昏地暗。

蘇小東想,也許電視裏常常公開表揚的好人好事就是這麼一回事,不是願意做好事,只是不敢上前爭取屬於自己的利益。這到底是善良還是孽種,沒有一條國家指定的標準。只能憑個人衡量,所以,蘇小東認為自己是個善良的人,雖然不是全心全意的,但好歹也是沒有害人之心。

站五個小時到底有多漫長,就只有幹過這回事的人才明白其中的煎熬。蘇小東累的幾乎要昏過去,只好靠一邊吃零食一邊東張西望轉移集中力,消磨時間。火車你沒坐過可能不知道,小小的一節車廂就像容納了一個小宇宙。能看盡人生百態,還有世態炎涼。

有的人在座位上和朋友談笑風生,有的人在吃東西,有的人在玩手機,但聊天的人卻看不到他們座位旁,有個老婆婆馱著背站靠在椅背上打瞌睡,吃東西的人沒看到他身邊有個小孩惦起腳尖舔著唇盯著他的杯面看,玩手機的人沒看到他前面有個搔耳捉發的農夫,也許他是著急著想給家裏打個電話。

過了幾個站,人流散開了點,行道也疏通了點。蘇小東開始緊張,因為他要掙扎怎麼上前把折疊椅借給老婆婆,把旅行包裏的零食給小孩,把自己的諾基亞借給農夫。

蘇小東向上天祈禱,讓他們過來向我尋求幫助吧。我一定會在最快的時間內幫助到他們的。因為看到了,他就不能坐視不理,但又不知道怎麼上前開口幫助別人。

幫助別人對蘇小東來說是一件很困難的是,他覺得幫助人需要找一個堂篁而冠的開場白。不然,貿貿然上前幫助別人是多麼唐突的一件事。

可是儘管心裏著急,但蘇小東卻始終找不到適合的開場白。也沒有人向他尋求幫助。直到別人下了車。然後蘇小東就開始陷入自己給自己編織的悔恨裏面。

這些都不是蘇小東在為自己不肯幫人而編的理由,而是他的性格就是這樣,從娘胎裏帶出來的懦弱。連幫人的勇氣也沒有。所以,蘇小東喜歡寫小說,把理想中大膽開朗活潑的自己帶入構造世界裏面發光發熱。塑造一個嶄新的自我,來彌補現實中不健全的人格。

蘇小東每次坐車都需要經歷這麼一個痛苦而漫長的時間段。只是他不知道,這次他的默默掙扎竟然被另外一個人盡收眼底。就像他總覺得自己永遠灰色的QQ靜止的微博會有一天會被人發掘一樣。

五個小時在蘇小東左右煎熬下終於渡過了。歡天喜地地爬下火車。出了火車站,蘇小東看了下周圍確定沒有人之後才小心翼翼的深深吐了口氣。突然,神還未定下來,一輛黑得發亮的車子停在了他面前。蘇小東覺得剛剛吐出來的二氧化碳又被吸了回去。身後響起一個沒有情緒起伏的聲音,卻很好聽,

“讓開。”

蘇小東不敢回頭,縮著就小碎步移開了。那人經過時,帶起一陣小風,蘇小東回頭揪了眼那人。當時就傻了眼,屏住呼吸,害怕連呼出的二氧化碳都會沾染那人。

蘇小東不敢用帥來形容他,因為你可以隨便叫別人帥哥美女,但當你遇到真正帥和美的人時,就會發現這兩個詞已經被玷污了。跟那種真正是的人根本不相配。最後只能用深呼吸,心裏驚歎,絕。

蘇小東震驚,這樣的人即使是自己的小說也從來寫不出這樣的氣場與絕色。除了震撼還是震撼。

與其怨世界不公平,倒不如說自己沒這麼好命。有的人的氣質就是這樣,不需要任何做作就能輕而易舉地讓所有的人臣服,這是與生俱來的。後天彌補也只不過是邯鄲學步。

如果硬要說蘇小東跟那人的氣質有什麼不同,那就是形容詞的不同。蘇小東的是從娘胎裏帶出來,那人則是與生俱來。一看就清楚級別的高低。

震撼過後,蘇小東又得忙活自己芝麻錄豆的屁事。

拖著大包小包的行李走回學校,宿舍裏還是一派的小冷清,其中跟蘇小東最熟的是汪洋。汪洋就是蘇小東理想中的自己。大膽開朗活潑。所以,蘇小東很喜歡也很妒忌汪洋,就像看著另一個自己不能實現的自己被人搶了。

明明自己不能實現,但還是很想守著藏著不讓別人發現、取用。這種感覺就像,有一個很喜歡的籃球,明明自己已經買了很多個代替它的新籃球,但要送人時,偏偏卻怎麼也捨不得。

蘇小東爬回自己的床上,小心翼翼地拿出嶄新的手提電腦。心裏很想得到別人的評論,到底是好是壞,漂不漂亮,好不好用,但自己卻不敢開口,因為怕別人會覺得自己居心不良,有意擺顯。

所以,蘇小東又默默把自己包裹在半透明的蚊帳裏面,連同心也一起。然後埋頭開始幹自己的活。

還是老習慣,按著順序上QQ,上博客,最後上那個網站。一看,蘇小東又整個人陷入了網路世界裏面。跟大大粉聊天南地北,不亦樂乎。快關機時,突然想起了那篇壓在收藏檔裏最底的小說。手指踢踢踏踏地敲打鍵盤。

那人卻沒有更。蘇小東說不上是什麼感覺,有點幸災樂禍,這是正常的,對於蘇小東來說。因為像這種懶作者的文,粉絲會越來越少的。那他被淹沒到頂的潮浪又少了點。

不過,心裏那點失落是怎麼回事。蘇小東不懂。手裏繼而點開了評論欄,才一點,蘇小東就整個傻掉了,像機器出現故障那樣,定格在一個動作,麻木的眼神,僵硬的身體。

評論欄比昨天竟然翻了兩倍!都是崔文的。蘇小東的文從來沒試過。有點咬牙切齒,但又有點歡喜,這就說明了自己看文的檔子高。這篇文是蘇小東首篇放進了收藏夾的文。

蘇小東在搜索欄那裏,把那個已經背得滾瓜爛熟的名字輸入進去。結果,什麼也沒搜到。又是個新人。現在的新人個個都是精英,叫蘇小東如何不自卑、如何不難以釋懷。

臨睡前蘇小東還想著,明天——因為不會讀那個英文所以蘇小東把他簡稱為你,明天你得要更。繼而又想,明天得去查查那英文怎麼讀。不然,罵起來也不過癮。突然心思又繞回了原處。覺得把那個人稱為你也不錯,好像會親切點。心裏有點喜滋滋的感覺。

汪洋是蘇小東眾多朋友中,最好的那個。但雖說是眾多,也就是宿舍裏總共的三個人而已。因為,汪洋是蘇小東最好的哥們,所以汪洋知道蘇小東一直有在寫小說的破事兒。

汪洋很陽光,跟他在一起蘇小東從來不用愁沒話題。所以在別人眼中,蘇小東一直都是性格怪癖的人,又不說話,每次見到他們都是汪洋一個人說得興高采烈。總有人跟汪洋說,他交了蘇小東這怪胎虧大了。

但其實蘇小東不是這樣的,他不奢望汪洋看他的小說,只是很想很想跟汪洋說說他寫文時候的心情,到瓶頸時候的難受,完結後的快樂和寂寞。還有,他也很想很想跟汪洋逐一介紹他家的大大粉給汪洋認識,讓他知道,大大粉是多麼多麼的搞笑和善解人心。

可是汪洋卻不喜歡聽這些。每次蘇小東說這些時,汪洋總是心不在焉。所以蘇小東又不說了,安安靜靜地在一旁聽汪洋說他的愛情、說他的籃球、說他的獎狀。

雖然蘇小東看起來總是對人不理不睬的,但是他卻很害怕寂寞,很害怕自己一個人的感覺,很孤單,無所適從。

像個在茫茫大海中浮沉求救的難民。所以儘管蘇小東跟汪洋沒有太多的共同話題,但蘇小東還是很珍惜這個朋友。不是蘇小東不想交多一點朋友,但還是那句,他的懦弱性格是從娘胎裏帶出來的,想改變,很難。有句俗話說得很好,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那天下午一點,蘇小東提著他惜如珍寶的手提到學校的圖書館。這個時間,裏面靜悄悄的,只有幾個趕著畢業的師兄師姐在惡補功課,其中還有幾個已經趴在桌上睡了。

蘇小東小心翼翼地走到最裏面,然後輕手輕腳地拿出自己的手提電腦,然後,重複自己每天上網會做的事。上QQ,上博客,上網站。最近就多了一樣,到收藏夾裏找那個人的書,然後看看他有更沒有。

蘇小東發現,最近似乎比以前這個網站火了,連帶自己那幾篇小文章也有了稍微的點擊率。蘇小東心裏有點愉悅,很想跟別人說說這些事,說說心裏的快樂。

他抬起了頭四周巡望能聽自己說話的人。不知什麼時候,自己對面坐了個人,低著頭安靜的看著書,蘇小東只能看到他柔順的頭髮和高挺的鼻子。也許是他頭髮很柔順的關係,蘇小東覺得他可能會是個肯聽人說話的人。

“那個,同學。”

那人聽到對面刻意壓下聲音的輕叫,抬起了頭。蘇小東看到他的臉後,突然覺得有種見到鬼的感覺,心臟跳動的頻率極快。反彈似的,猛靠在了椅背上。可惜他忘了圖書館的椅子是沒有椅背的。結果,以四腳朝天的姿勢跌倒在地。

像只準備拍死在拖鞋下的蟑螂。

蘇小東窘迫。他想如果上天再給他一次機會,他一定會把這次首次見面的功夫做的很好的。可是,沒有機會。

圖書館內的人把目光拳移到蘇小天身上,有取笑聲,有咒駡聲,就是沒有人上前扶蘇小東,或者只是問一句,同學,你有事嗎?蘇小東想,如果這時有人僅僅只是問他一句,同學,你有事嗎?蘇小東就以身相許。

然後,就真的有人上前問了,

“有沒事?”

蘇小東一聽聲音,幾乎就昏了過去。儘管那聲音蘇小東只是聽過一次,但蘇小東就是記得牢牢的,就像那串英文一樣。莫名其妙就刻進了腦子裏。那人見蘇小東沒動,竟然伸手提了蘇小東起來。然後就抬步離開。

蘇小東回過神,手忙腳亂地把心肝寶貝手提電腦胡亂塞進了手提包裏,追了上去。

然後等他追上去時,那人依然神色清淡,而蘇小東已經在一旁臉紅氣喘。一手叉著腰,一手想用提著電腦的手捉住那個人。可是還是差了點距離夠不著。蘇小東又不敢叫他停下,畢竟那也算是自己的恩人。他拯救了蘇小東卑微狹小破爛的自尊心。

也許別人會覺得蘇小東小題大做。但當你身處一個尷尬的位置時,那種渴望人來打破這種尷尬的心情是那麼的深那麼的沉重。你的渴望被放大了,一旦被人實現,那麼你就會發現那人就是自己的神。儘管這事本身就只是很小的一件事。

神就是這樣被創造出來的。

如果您喜歡本作品,請記得點下方的“投它一票”,以及多發表評論,這是對作者最好的鼓勵!




三、你願意說,我定會認真聆聽

聽我說說話 三、你願意說,我定會認真聆聽
作者:公子蘇尋




蘇小東跟著那人跑了半個校園,等那人終於停下來時,蘇小東已經腿軟了,腿一直在鬥,汗像一場夏雨,很多也很大顆往下滴墜。

儘管這樣,蘇小天還是貫徹著他最初的期望。他想跟人說說話,說說心裏的愉悅,說說剛剛跌下時的尷尬,說說被人扶起的高興。很多很多話,蘇小東迫不及待地想跟人分享,然後,得到僅僅一個眼神就好,只要得到別人聽到了他的話的資訊就夠了。多麼卑微的期望,但對蘇小東來說,就像古埃及人眼中的屎殼螂一樣。

“我——我剛剛真——真的很高興、很——很高興你來——來幫我。”

那人側過頭,看了眼拼命喘著氣卻仍固執地要說話的蘇小東。依然臉色淡淡,抿著唇,沒有大起大落的起伏,跟他的聲音一樣。

蘇小東不明白,這張臉明明可以做出更好看的表情,這聲音能發出更好聽的聲音,但他們好像一直隨心所欲地在浪費這種上天的恩賜。就像在水源充足的地方的人總是不懂得珍惜水,隨意浪費,他們永遠也不懂在缺水的地方那種從心底發出的絕望一樣。

也許等有一天他們沒有了水才會懂得水資源重要的道理。所以,蘇小東很缺心眼地在等那人毀容的一天,那樣他才會後悔曾經沒有好好利用這張臉表露出更多好看的表情。

當然,蘇小東也只是想想而已。

蘇小東說著自己在心裏藏了很久很久的話。那人坐在草坪上安靜地看著漸漸暗下來的天空。那天,就那樣,蘇小東跟一個素面未謀,不,也不算是,至少蘇小東見過他的側臉一次的人說了很多很多。有快樂的,有憂傷的,有尷尬的,反正蘇小東想到什麼就說什麼。蘇小東從來沒有試過這麼舒心,說那麼多的話。從小到大,從來沒有試過。雖然蘇小東說了那麼久,那人一直沒說什麼,但蘇小東就覺得他是有在聽的。

直到天黑下來時,蘇小天才發現自己說了很多很多,多得超乎意料。話停了下來後,蘇小東覺得有點尷尬,不知道把手腳應該放在哪里才是最適合位置。那人也站了起來,拍掉身後的枯草,準備離開。蘇小東又開始懊悔自己不應該突然停下來的。舔舔嘴唇,焦急地看著那人雙手插著褲袋離開的背影,叫道,

“同學——我叫蘇小東,你,你叫什麼?”

問完,又覺得自己這麼問太唐突了。如果可以,蘇小東想把雙手剁了下來,這樣就不用像現在那樣總是不知道應該把手擺到哪里才好。那人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要吃晚飯?”

身後,傳來重物掉下草坪的悶響。那天,蘇小東用了自己的心肝寶貝手提電腦來換來了一頓晚餐和那人的名字:程繪。很普通。蘇小東覺得這名字和他不相稱,他覺得這樣的人應該會有個更加獨特更加優雅的名字。小說裏應該是這樣的。可是蘇小東忘了,他在現實中。他也忘了名字,本該只是寄託父母最衷心的期望與祝福。

這就是程繪,跟他在一起會有一種像在小說一樣的感覺。有點夢幻,有點不真實。

第二天下午沒課,蘇小東就抱著手提電腦跟汪洋一起出了學校修理。

汪洋還是一樣很多話,一路在蘇小東旁邊說了很多很多。可是沒有一樣是蘇小東的興趣。但蘇小東卻開始很努力地學聆聽別人說話。說話,是人與人之間最直接的交流方式,這是程繪教會蘇小東的。

儘管蘇小東還是插不進汪洋的話題,就像蘇小東永遠也進不了也理解不了汪洋的世界一樣,但蘇小東卻覺得沒有了以前那種壓迫感。

蘇小東想,也許汪洋也很想很想和別人分享他的經歷,他的喜怒哀樂,就像之前蘇小東那樣渴望著。也許,汪洋會喜歡跟蘇小東做朋友,也是像他覺得程繪會聽自己說話一樣,覺得蘇小東是會聽他說話的人。所以,蘇小東很努力地去適應汪洋的話題。因為,他懂那種把話憋在心裏的痛苦,也懂得了自己的話被人聆聽是一件多麼快樂的事。

到晚上,蘇小東的手提電腦修理好了。依然聽著汪洋說著天南地北的話,兩人往回走。經過這個市里的高級住宅區。社區門口停了輛小車,很漂亮,也很帥氣。

“哇!”

汪洋和蘇小東同時驚歎。汪洋回過頭,一臉奇怪,

“你知道這是什麼牌子?”

“不知道。”

“你知道這車子多少錢?”

“不知道。”

“那你哇什麼?”

“因為它很漂亮。”

“你又不知道它是什麼牌子,又不知道它多少錢,怎麼會欣賞一輛車到底漂不漂亮。”

以前,蘇小東以為要看一樣東西好不好只要燈光足夠,眼睛健全眼力夠好,就能判斷那輛車好不好看。現在他知道了,原來判斷一輛車好不好看還要清楚它價錢是否昂貴,它牌子是否響亮。蘇小東也明白了,廣告是多重要的存在。

然後,等蘇小東看到裏面出來的人後,他覺得還要看車的主人是否夠帥。是程繪。程繪出來後,走向另一邊的打開車門,裏面出來了個俏麗的女生。俊俏配俏麗,絕配。但是蘇小東卻企圖找一個反派的角色出來,告訴全世界的人,他們一點都不般配。

程繪抬頭,看到了蘇小東。臉上沒有太多的表情,依然清清淡淡的。有點疏遠,卻也不冷漠。蘇小東接觸到程繪的視線,心裏會緊張起來。匆忙把視線移到別處。而程繪也沒有看著蘇小東多久,看了眼蘇小東身邊的汪洋,就轉頭進了社區裏面。

等程繪的身影消失在某棟別墅的轉彎後,蘇小東又開始自我埋怨,剛剛應該死盯著程繪眼睛看的。那樣才夠禮貌。可是,儘管真的有從頭來一次,蘇小東還是一樣不敢正面接觸程繪的視線。蘇小東就是這麼一個自我矛盾的人。

蘇小東回到宿舍用五分鐘洗了個澡,兩分鐘刷了牙,四分鐘洗完了衣服。然後,又爬上了床,重複每次上網的做事情。蘇小天不覺得這樣做很無聊,每次上網,他就帶著像嶄新一樣的期待打開頁面。期待別人的發現。

他就像蝸牛一樣,自己不去主動接觸別人,整天躲在自己的殼哩,卻期盼著別人的發現。很愚蠢的做法。蘇小東也知道,可是他改不了。

回了大大粉的留言,又跑去看了下那人更文了沒有。更了。蘇小東有點小開心,心裏癢癢的,又開始想向別人分享自己的快樂。可是大大粉總有自己的事要忙,不可能天天守著蘇小東的文聊天。蘇小東在評論欄發表了自己現在快樂的心情。可是再也沒有人回復了。

蘇小東把頭探了出去,下面的人聽電話的聽電話,玩遊戲的玩遊戲,沒有人注意到蘇小東的目光掃射。蘇小東沮喪地把頭縮了回來。在那篇文的評論欄上留了言,

‘我很想跟人說說你的文更了。’

很莫名其妙的一句話,但這就是蘇小東看完了文後最想說的話。

因為這篇文受歡迎的程度很瘋狂,蘇小東一邊告訴自己這個評論很快就會被人刷下屏,一邊帶著小小的希望,希望被作者看到,然後回復自己的評論。

蘇小東帶著矛盾掙扎的心情關了電腦。躺下了床,心裏頭想著,今天跟程繪在一起的女生是誰呢?以後是不是不能跟程繪說話了?程繪會不會覺得自己那麼多話很煩人?最後,蘇小東帶著程繪這個名字沉睡。

世界本來就是由巧合來編織成地球的。

因為那篇文的評論太多,導致系統堵塞。蘇小東那個莫名其妙的評論就那麼明目張膽地霸佔了評論欄頭位整整三天。

第一天,蘇小東懊惱自己當時應該想句更加優美的評論的。

第二天,蘇小東開始期待作者的回復。

第三天,蘇小東開始憤怒作者的擺架子。

第四天,蘇小東的評論被刷到了評論欄的第8頁。可是更新的評論全部都是罵蘇小東白癡的。

蘇小東開始慶倖他用的是匿名。

那天晚上八點多,蘇小東吃完了晚飯。一個人在靜僻的地方散散步。

前面有個人影,身材比例完美修長。蘇小東覺得那種溫文儒雅的氣質有點熟悉。蘇小東開始緊張,小跑上去到了一定的距離又停了下來。害怕認錯人,而且如果真的是程繪,他要說些什麼。蘇小東真的不知道,他總是喜歡把自己糾結在一個莫名其妙的漩渦裏。

古人說,這種是叫做杞人憂天。但蘇小東卻堅持他是未雨綢繆。固執的人總會盲目地支持自己的觀點,不管對與錯。

眼看那人越做越遠,蘇小東咬了咬下唇,拼了。

沖了上去,跑到那人面前,卻不敢抬頭。喘著氣,也不說話,就這麼傻裏傻氣地站在那人前面。過了會兒,蘇小東小心翼翼地抬起頭,微不可見地呼了口氣,是程繪。但那種放鬆的感覺僅過去了一秒,蘇小東又開始緊張起來。要說什麼呢?

明明有很多話要說的,可就是一句也說不出。程繪看了眼喘著氣的蘇小東,就繞過了蘇小東繼續往前走。蘇小東不想就這麼錯過了遇見程繪的機會,小碎步跟了上去。

心裏頭的話開始以一種緩慢而猛烈的速度衝撞口腔。蘇小東四天沒有跟別人說說心裏頭的話了。汪洋不願意聽。而蘇小東也就只有汪洋一個哥們。

“程繪——”

蘇小東舔舔乾澀的嘴唇,又說了下去,

“我想說說話。”

程繪沒有給蘇小東任何的反應。蘇小東覺得程繪應該是同意了。傻乎乎地微笑起來。然後開始說他這幾天的心情。說被老師責備的委屈,說大大粉的可愛,說汪洋的陽光,還有說那個大牌寫手的傲慢,說這幾天的文點擊率又高的點。這幾天的喜怒哀樂,蘇小東把它們全部分享了出去。心裏呼啦地輕鬆了起來。末了,蘇小東突然想起一件事,

“程繪。”

程繪這次停下了腳步,側頭看著蘇小東。蘇小東覺得程繪終於有給他一點反應了,心裏喜滋滋的,卻還是不敢正面迎接程繪的視線。記得以前有人說過,如果不敢接別人的目光就看著那人的嘴唇。

蘇小東照做了。程繪的唇好像時時刻刻都抿著但很好看。像畫出來的感覺。蘇小東在走神,忘記了他要說的話。所以程繪轉過了頭繼續往前走。蘇小東打了個哆嗦像驚醒一樣,臉很熱很紅。

“程繪,你有沒有想說的話,我——如果你願意說,我一定會認真聽你說話的。”

“沒有。”

蘇小東有些低落,為什麼程繪會沒有話要說,難道他覺得自己不是會聆聽別人說話的人?

於是緊張地重複道,

“我——我會很認真聽你說話的。”

程繪卻沒有給蘇小東答案。




四、程繪的公寓

聽我說說話 四、程繪的公寓
作者:公子蘇尋


蘇小東覺得程繪像神一樣,不食人間煙火,來去無蹤。

會在自己想說話的時候出現,然後又突然消失在自己的眼前。其實程繪只是出了校門,而蘇小東因為要趕著回宿舍,學校宿舍有十一點門禁。兩人匆匆的分別了。然後,那天之後蘇小東又沒有再見過程繪了。本來以為程繪是學校的學生,蘇小東也勤奮了點出宿舍門,卻還是沒有見到過程繪。

而那天晚上,蘇小東上網時,突然發現那個傲慢的寫手在評論欄上回了他,唯一一個。

‘嗯。’

莫名其妙的評論,莫名其妙的回復。

蘇小東歡天喜地,突然想見程繪的想法以前所未有的強烈爆發。蘇小東想跟程繪說他現在很高興,真的很高興,他被人發現了。被一個自己崇拜已久的大神發現了。可是,蘇小東還是得把這點心思藏著,因為沒有人會想聽他說話。宿舍裏的人都在幹自己的活。

突然,蘇小東發現發現QQ頭像在閃。那一霎那,蘇小東真的有那麼一瞬間眼前一片空白。哆嗦著手小心翼翼把滑鼠移到QQ頭像閃動的位置。生怕一個差錯就把閃動的頭像給滅了。點開。

是一個群。一個陌生的群。蘇小東擁有的第一個群。

群裏的人很開朗很活潑。不到一秒鐘就會把你的話刷下去。蘇小東有點失落,但還是很開心。這也算被人發現的一種方式。至少,是別人把他拉進去的。蘇小東注意到,群裏的人都在討論一件事一個人。

“今天暗大親自叫群主拉了個粉進來哦!”

“誰呐?”

“天啊!”

“不可能!暗大從來不理粉絲的!”

“不知道呢!不過,好像是那天在評論欄上暗大回復的那個傻B。”

“天哪!”

“拜託小賀,你不要天來天去的!這天都被你喊塌了!看的我眼睛起繭!”……

蘇小東想在裏面說說話,可是又怕自己的話沒有人理。那樣多難堪啊。最後,還是泄了氣。退出了QQ。關上了電腦。眼睛一閉,那種瘋狂想要見程繪的感覺又塞滿了整個腦袋。

原來,老天真的是有眼的。

領導就是這麼回事,他們的觀點永遠是真理,但他們也永遠看不到百姓真實的生活。

前幾天有領導下來巡視。發現學校的部分宿舍樓太殘舊,決定要拆了重建起來。所以,學校有一部分的學生就要外出住宿。有人歡喜有人愁。

而蘇小東就是愁的一方。他不知道該怎麼辦,在這個城市裏,他沒有認識的人。腦子裏第一時間就想到了程繪。汪洋出去跟他的女朋友一起住宿。本來汪洋很熱情地邀請蘇小東一起去的。可是汪洋女朋友的眼神很惡毒,就像蘇小東殺了她全家一樣。

汪洋沒有看到,蘇小東卻看到了。蘇小東是懦弱的人,他沒有得罪別人的勇氣。生澀澀地拒絕了汪洋。汪洋的女朋友很惋惜,

“小東,你也不要跟我們客氣,想來就來啊。”

汪洋捉住蘇小東肩膀神色誠懇,

“對啊對啊!咱們是兄弟不是麼?”

蘇小東還是搖頭。蘇小東沒有對汪洋的女朋友沒有太多的厭惡。因為以前在書上看過一種昆蟲,它只有60天的壽命,可是它能在這60天裏變換9種形態。那麼人至少有50年的壽命,那他就應該擁有上千種形態的。所以,蘇小東認為汪洋的女朋友是個正常的人。在生物學上,是叫完全變態發育。

通常接受你能接受書上殘酷的理論,但當現實把殘酷的理論實現了僅僅2%時你已經接受不了。

就像沒有談過戀愛的人。他們總是覺得熱戀中的人諸多行為都是神經質的。但當他們真正談戀愛的時候,會驀然發現,自己做得比他們更瘋狂。

所以,蘇小東能坦然接受這種理論,但到他真實碰著了,卻恐懼畏縮了。

蘇小東想找程繪,可是天大地大他區區一個蘇小東怎麼找,上哪里找。蘇小東坐在學校小禮堂最高的階梯上,身邊三大箱東西。

把下巴擱在抱著膝蓋的手臂上,看著下面搬著行李跟朋友嬉鬧的人群,蘇小東有點羡慕,他甚至想明天他就要當一個性格開朗的人。可是他知道,他永遠不能成為那樣的人。這就像每次放假前蘇小東總會認為自己一定會在這個假期裏復習的,所以會帶很多書或者練習本回家,可是結果每次回學校,他會發現帶回去書一本也沒有被翻開過。然後蘇小東會罵自己蠢,但下次一樣會做同樣的事。

十一月的太陽暖呼呼的,照在人身上昏昏欲睡。所以蘇小東理所當然就睡了。

醒來時,天色已暗,身邊卻坐了個人。蘇小東看清來人時,差點滾了下樓梯。幸好程繪及時捉住了蘇小東的手。蘇小東看到了程繪,心裏受的委屈一點一點地從心底滲出來。他想跟程繪說說話,卻有東西哽咽在喉嚨。像吃了蟑螂一樣。最終,蘇小東什麼也沒有說到。但他覺得程繪會懂的他要說什麼的。

最後,程繪把蘇小東領回了自己的公寓。程繪的公寓很大,也很乾淨。也是蘇小東在小說裏從來都寫不出的漂亮。儘管蘇小東不知道怎麼形容這屋子,但他覺得程繪就應該住這樣的屋子。

蘇小東的思維方式很奇怪,他總認為某個人應該配怎樣的東西。可每次都不對。就像他認為汪洋應該配溫文淑雅的女生,可是汪洋的女朋友很潑辣。就像他覺得程繪的名字應該配很獨特的名字,可是程繪的名字就是這麼普通。但這次蘇小東他的感覺對了,他覺得程繪就應該配這樣的屋子,跟他的人一樣,優雅冷淡卻不冷漠。心裏莫名其妙地喜悅。

蘇小東不知道,程繪只是對蘇小東這個人不冷漠。

程繪把蘇小東的行李扔進的一個房間裏,丟下了句,

“你睡這。”

就進了自己的房間。程繪一離開了蘇小東的視線內,那種緊張的感覺就迅速減退了點。但還是害怕,總覺得在別人的屋子裏幹了什麼,別人都會看得一清二楚。蘇小東只好輕手輕腳地進了程繪剛剛放他的行李的房間裏。

晚上八點多,蘇小東就開始肚子餓。餓得翻天覆地。蘇小東忍了又忍,心裏告訴自己,自己已經很麻煩程繪了,不能夠再麻煩別人了。可是到餓極之際,蘇小東突然靈光一閃,想到了個很好的藉口說服自己,

“程繪應該也還沒有吃吧。”

然後極力去找更多有力的證據,證明這個想法是對的。蘇小東今天是下午三點多在小禮堂外面坐的,醒來的時候最多也就只有五點,那是程繪已經在了。差不多五點這個時間程繪是不可能這麼早吃飯的,然後,他跟程繪坐到了六點多。一回來後,程繪就進了房裏再也沒有出來過。

完美!蘇小東認為自己想得太周到了。程繪絕對沒有吃過飯。

然後蘇小東就理直氣壯地出了房間,走到程繪的門口。門緊閉著。蘇小東開始忐忑,猶豫,不安。如果程繪不想吃怎麼辦?如果程繪嫌自己煩怎麼辦?正當蘇小東杞人憂天的空擋,門開了。出來的人是程繪,一身休閒服,帶著無框眼鏡。蘇小東舔舔嘴唇,

“我——我只是想問問你吃飯了沒有?”

程繪低頭看了眼蘇小東,依然抿著唇,沒有說話。恰好,門鈴響了起來,蘇小東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打了囉嗦,人不自覺地退後了幾步。程繪沒有理蘇小東,繞過了他去開門。門外是個四十來歲的阿姨,手上拎著一大堆菜,低垂著眼簾,一臉恭敬,

“少爺。”





五、明天的QQ要線上

聽我說說話 五、明天的QQ要線上
作者:公子蘇尋



程繪沒有說話,等阿姨進來後,關上了門就讓她在屋裏自己幹自己該做的活。阿姨看到了蘇小東眼裏閃過一絲驚訝,卻沒有說什麼,進了廚房開始煮飯。

程繪回過頭就看到依然杵在門口無所適從的蘇小天,像被罰站的學生。有點好笑又有點無奈。走到沙發上坐下來,拿起遙控器把電視開了。

蘇小天看程繪沒有招呼自己,但杵在這又實在是沒有事可以幹,想進廚房幫忙煮飯,可是自己只會越幫越忙。這點自知之明,蘇小東還是有的。

站了會兒,就自發自覺地走到沙發邊,距離程繪最遠的地方小心翼翼把屁股放在軟綿綿的沙發上。可是蘇小東不知道沙發這麼軟,一不小心陷了下去,像坐空了的感覺。臉火速地熱了起來。終於坐穩了,揪了眼程繪。幸好程繪似乎看電視看得很專心,臉上的神情依然淡淡的,沒有注意到蘇小東的糗相。

蘇小東這才放下心來把注意力放在電視上。

李芬煮著飯心裏奇怪,少爺這幾天有工作要做,平時他在這段時間從來不吃晚飯,也不許別人打擾。現在不僅叫她過來煮飯還帶了個男孩回來。不過,李芬深知自己不過只是一個傭人,這種事不是她過問的事。她要做的工作只有少說話多幹活。這是職場規則。

生活就是一場遊戲,每個區域都有它自己的規則。不遵守,要不就打敗所有人,創造新規則。要不就被所有人唾棄,批鬥。

到了快九點的時候,一頓豐富的晚餐就出來了。蘇小東看著熱騰騰的菜逐一被端出來,無意識地吞了下口水。卻假裝專心地看著電視。因為程繪還沒有動,蘇小東不敢。當蘇小東添了第九次嘴唇的時候,程繪終於大發慈悲站了起來,往飯飯廳的方向走。蘇小東欣喜若狂,但還是憋著一張臉,不敢透露自己的心情。

如果蘇小東面前有塊鏡子,蘇小東會選擇從25樓跳下去。

透過陽臺的落地窗,蘇小東看到了程繪坐下了飯桌前。然後蘇小東才小心翼翼地站起來往程繪的方向走。以前蘇小東看過一本書,裏面說吃飯時要坐到別人的對面才算是一種禮貌。

可是蘇小東想,也許程繪沒有看過這本書也說不定,悄悄地坐在了程繪右手邊的座位上。蘇小東總覺得自己吃飯時的動作會很難看的。他不希望程繪看到。

然後,拿起飯碗,慢條斯理地吃著。嘴裏扒著飯,眼睛卻始終盯著桌上的菜,看准哪一個最好吃,預算著下一次夾菜就夾哪個。

等蘇小東吃完了第三碗飯後,才猛然發現,整整一桌子菜都是自己吃完的,程繪根本沒有吃多少。而在一旁的李芬更是對蘇小東怒目而視。蘇小東心裏緊張得要炸開來,企圖做些什麼來彌補,舔了舔嘴唇,

“我——我很會洗碗。”

然後偷偷看了眼程繪,希望程繪說些什麼來挽救處於深水火熱的蘇小東。氣氛很尷尬,連李芬也看著程繪。程繪臉上的神色淡淡的,完全沒有被週邊環境影響。但程繪還是拯救了蘇小東,

“隨便。”

蘇小東心裏很激動,想也沒想撲上前就捉住了程繪放在桌子上還沒來得及收回的手,很用力握著,

“我洗碗很厲害的!”

結果,蘇小東打爛了那天所有用過的碗和碟。只要是他碰過的,全軍覆沒,死無全屍。程繪一貫冷清的屋子也就從那一天開始,熱鬧了起來。等蘇小東洗完了碗後,出來時,屋裏已經不見程繪的身影了。李芬估計也走了。

蘇小東心情有點低落,他以為程繪至少會表揚一下他的,即使不表揚只是隨便說一句話也好。蘇小東只是希望有人在他做完某件事後,得到別人的評論。不管是好還是壞。只是和他說說話就行。這就像蘇小東以前做作業,不管自己的答案是對還是錯,但也會很期待老師在作業本上寫一兩句評語,或者只是打個分數。每個人做每件事,都希望能被別人看得見,這樣才能證明自己出的汗是沒白流的。

而且,畢竟這是蘇小東平身第一次洗碗。

蘇小東回到自己的房間,打開電腦。依然重複著每天上網的事情。這習慣就像人要吃飯一樣。如果那一天沒有這樣做,渾身沒力氣。不過,蘇小東有些不習慣,因為自從進了那個群後,蘇小東的QQ頭像就一直在閃動著。雖然不習慣卻不會討厭。儘管蘇小東從來不會在裏面說話,但他就覺得這樣看著別人談話也是一種快樂。感覺自己像融入了一個大家庭。

一個家庭裏總有一個性格內向的孩子。

然後跟那幾個蘇小東一直很珍惜很珍惜的大大粉聊了會兒天。大家就散了。蘇小天就開始翻那篇小說。小說竟然更新了兩章。這是從來沒有試過的。蘇小天歡天喜地。僅僅兩章,蘇小天就覺得自己幾乎整個人陷在了裏面了情節,精彩絕倫。大神可以把每個字都用得淋漓盡致。煞是精彩。

蘇小東看完後,覺得身體像從另一個武林世界裏緩慢地抽離出來。蘇小東想跟程繪說說看完小說後的感覺,很想。看了下時間,已經十一點了。可是蘇小東真的很想很想說說話。

最後,他跟自己說,只是去看一下,絕對不會打擾到程繪的。可是蘇小東的想法永遠沒有兌現過。因為屋子太黑,蘇小東踢倒了三張椅子。別說程繪,整棟公寓都能聽到。蘇小東覺得腦子有個鞭炮在劈裏啪啦地響著,心臟跳動得極快,邊抖著手小心翼翼地扶起凳子,邊滿腦子的自我安慰,也許程繪是一個睡覺很沉的人聽不到,又也許程繪房間有隔音設備,聽不到外面的聲響。

當從程繪房裏從逐漸打開的門縫間傳出來的第一束燈光時,蘇小東就覺得自己要完了。手一軟,笨重的椅子就連同人也一起砸在了地上。然後他聽到了程繪向這邊走的腳步聲,有些急促。再然後,他眼前就黑了。蘇小東多麼希望著眼前一黑,是因為他暈倒的緣故,可是他腦子還是清醒著。比上課的時候還要清醒。

程繪的房門還打開著,往上一看,程繪居高臨下地看著躺在地上的蘇小東。背著光,看不清神情。然後,程繪的聲音從黑暗中傳到蘇小東的耳膜,

“在拖地?”

蘇小東想,如果他現在正在看電視,他一定會邊笑著邊罵主角白癡。可是現在他在現實生活中。蘇小東甚至感謝程繪的這話為他脫離了尷尬。

蘇小東手忙腳亂地推開身上的凳子,想掙脫出來。也許程繪家的地板太光滑,又或許根本是蘇小東太緊張,他越想出來就越出不來,反而被凳子砸了好幾次。蘇小東一次也沒有叫痛,但臉上的紅暈已經染到耳根處。最後,程繪一手就提起了蘇小東身上的椅子,蘇小東才跌跌撞撞地站了起來。

明明很想知道程繪現在是什麼表情卻不敢抬頭。心裏祈禱著,程繪,問我吧,問我為什麼這麼夜了還出來。只要你問了,你肯定能不到一秒鐘就能得到答案的。可是程繪只是盯著蘇小東一會就轉身抬步進屋。蘇小東刷地抬起頭身子向前傾著,

“我——我只是想和你說說話。”

程繪只是頓了頓腳步,沒有回頭繼續往房間裏走。但這次他沒有把門關上。

蘇小東突然有點明白,自己一直隱身QQ的做法是多麼的愚蠢。自己不主動,就算你把回復的時間練得再快,縮得再短,也不過是徒勞而為。等終於有那麼一天真的有人發現了,卻發現自己已經老了,手指根本不能動起來。

蘇小東信誓旦旦地想,明天他要把QQ狀態改成線上。不過,放假帶書回家這個習慣,蘇小東罵了自己十多年,也做了十多年,從來沒有改過。何況他的QQ只是開了三年零六個月23天。這個念頭只是在三年零六個月23天后第一次浮起。




六、談錢傷感情

聽我說說話 六、談錢傷感情
作者:公子蘇尋


蘇小東心裏興高采烈地跟著程繪進了他房間。

程繪房間很簡約。只有一張很大的床,看起來很軟很舒服。還有一台臺式電腦,螢幕很大字也很清晰。其他的都沒有什麼特別的。程繪背對著蘇小東在電腦前踢踢踏踏地打著字。

蘇小東不敢上前細看,儘管心裏對裏面的內容非常好奇。不一會,程繪就關了電腦。依然背對著蘇小東,悠閒地喝著咖啡。姿勢還是一樣優雅。然後蘇小東開始小心翼翼地說自己想說的話。

那晚,蘇小東依然說了很多很多。話題一直圍繞著那篇小說。有贊也有歎。當然,歎的都是蘇小東為了安撫自己受創的自尊心而雞蛋裏挑骨頭。直到淩晨一點多,他才停了下來。離開程繪房間時,蘇小東手捉著門把回過頭,看著程繪完美的側臉,

“程繪,真的真的很謝謝你。如果你有什麼話要傾訴,我一定會很認真很認真去聆聽的。”

結果,蘇小東還是得到程繪的沉默。等蘇小東關上了門後,程繪放下了手中的杯子看著窗外的燈火通明,若有所思。

程繪不明白為什麼會收留蘇小東。也不明白為什麼會靜下心來,卸下二十多年的戒備去聆聽一個卑微小市民的牢騷。

第一次見到蘇小東時,是在火車上。那時程繪有個朋友在酒醉時說過一句話,火車上能看盡人生百態。所以程繪就去了。程繪第一次坐火車,但他並不覺得新鮮,只是很煩躁。這種倒底是怎麼樣的人生,程繪一點也不想理會。

可是蘇小東卻打破了程繪煩躁的心情。不是覺得這個人多有趣,只是當時無聊,只想把視線放在某個地方歇歇。

他看著這個男生背著一大堆東西埋頭盯著手裏皺巴巴的小票,東擠西擠。每經過一寸地方都會帶起一連串的咒駡聲。可是他本人好像渾然不覺。

終於艱辛地來到目的地,座位卻被人坐了,程繪以為他會叫座位上的人走開。至少如果是他,他會。可是那男生只是懦懦弱弱地躊躇在座位邊上。臉上卻能在幾分鐘內把心裏的感受全盤托出,豐富多彩。

很矛盾的一個人。明明很懦弱,卻敢把心情表露得那麼清楚。然後,過了幾個站後,‘他是個懦弱的人’這個想法讓人更加堅定。他一臉鄙視地看著那些沒有道德心的人。等到他有機會去幫助那些弱小的人時,他卻猶豫了。一臉焦急,像個在大街上找廁所的人。額頭甚至開始冒汗。最後直到他背身的T恤被汗水染濕了,別人下車了,他還是沒有上前。

程繪覺得這人很無聊,也很沒用。總把自己藏在一個深山裏面,以為自己迷路了,一味祈求別人幫助。卻不知道,只需自己上前走50米就能走出森林。程繪很看不起這樣的人。

然而回到家後,夢裏卻全都是那個人焦急無助的臉。後來逐漸跟自己幼時一個人在花園裏看書的身影重疊在一起。

然後,第二次看到他,出場的表情還是一臉的焦急無助。程繪不想理會。若然是在平時,他一定會這樣做的。可是莫名其妙就上前伸手把他提了起來。程繪覺得自己的做法很不可理喻,有點意外但更多的是煩躁。

可是,當那人一張渴望卑微的臉看著自己,戰戰兢兢地說,‘想說說話’。心情更加煩躁了,但還是莫名其妙地坐了下來,聽那人說話。隨著他不清不脆的聲音,心情的煩躁竟然慢慢平伏下來。異樣的平靜,程繪從來沒有過這種心情。

第三次見他,聽他說話時心裏還是煩躁的,但已經沒有了一開始的排斥。甚至有些好奇他要說些什麼,內容還是一樣的無趣枯燥,但程繪就是想聽聽他說話。

就像孩子睡覺前,總會喜歡叫父母說故事一樣,明明自己每次都聽不完整個故事,但還是每次都會提出一樣的要求。因為孩子只是想在入睡前聽別人說說話,不管內容是什麼。程繪也是也這樣,只是想聽別人說說話,說說日常的生活,沒有炫耀、沒有恭維、沒有陰謀或利益,只是單純的分享。

所以,第四次程繪看到他一個人睡在了小禮堂外的階梯時,程繪剛好想到自己家還有一個空出來的房間。只是剛好想到而已。

過了會兒,程繪拿起桌子上的杯子,喝了口咖啡。咖啡已經涼了,有點苦澀。剛好可以提神。然後又打開了電腦主機,電腦螢幕亮了起來。程繪的房間又響起踢踢踏踏踏的敲打鍵盤聲。

蘇小東回到自己房間,電腦還開著。QQ那裏依然閃動著。還是那個群。

蘇小東打開視窗,心裏想,也許有一天我可以想跟程繪說話那樣去跟別人說話的,那麼以後就不用麻煩程繪了。這麼想著,可是心裏卻有點澀,好像喝了以前小時候被魚刺卡在喉嚨時而被爺爺硬灌下去的符水那樣。

蘇小東不敢想下去,總覺得繼續想下去的話會演變成一個很恐怖的故事。蘇小東沒有那樣的勇氣。打開了桌面一個叫‘黃毛狗’的檔,然後又是踢踢踏踏踏的敲打鍵盤的聲音。

兩個房間,兩個人,一面牆,一種聲音,莫名其妙的默契。

程繪的公寓離蘇小東的學校很近,只需要二十分鐘就到。本來蘇小東以為程繪是他們學校的學生,但當蘇小東出門的時候,程繪已經不在了。

在蘇小東學校上學的人,從來不會在八點以前出門。那間學校只是幸運地被掛上了本科的頭號。就像蘇小東幸運地遇上了程繪一樣。只是幸運加莫名其妙。

蘇小東剛回到學校,汪洋就扯著蘇小東,問蘇小東現在住哪了。蘇小東張了張嘴巴,聲帶還沒有震動,汪洋就開始說他自己住得怎麼樣。蘇小東又合上了嘴巴,像平時一樣,聆聽著汪洋的事。

最近汪洋都在說他煩惱租金的問題。蘇小東突然想,程繪沒有跟自己說過租金的問題呢。一下課,蘇小東就拿起背包,匆匆往公寓的方向跑。回到公寓門口,蘇小東想起,程繪還沒有給自己鑰匙。以前蘇小東回來時,程繪已經在家裏了。現在還很早,程繪根本還沒有回來。蘇小東喘著氣,背靠著門,慢慢坐了下去。眼睛死死盯著不遠處的電梯。

蘇小東想,程繪之所以不給他鑰匙,意思是不是只是讓他住一陣子,等他找到房子後就立刻趕他走。還是說,程繪看他不給租金,所以不歡迎自己。或者————

程繪回來時,就看到蘇小東坐在門口抱著書包流著口水睡覺的摸樣。可是眉頭卻少有地微皺著。

有人守著門等自己回家的感覺很陌生。

蘇小東是被鑰匙的聲音吵醒的,睜開眼時,程繪就在他上頭開著門。蘇小東有點搞不清楚狀況,眼巴巴抬頭看著程繪的下巴發呆,果然好看的人不管哪個角度都一樣的好看。

再然後,蘇小東的背就懸了空,跌倒在地。因為門被打開了。蘇小東慌慌張張撿起掉落在地上的書包。然後爬了起來。讓了個空位讓程繪進屋。舔了舔嘴唇,

“你回來了?”

程繪應了聲。就準備進房間,身後響起蘇小東猶豫的聲音,

“程繪——”

程繪站住,回過頭,看著依然站在門口的蘇小東。蘇小東這次努力強迫著自己盯著程繪的眼睛看,說話卻結結巴巴,

“我——我想——跟你談談——”

蘇小東舔了舔唇接了下去,

“租金的事。”

程繪一愣,似乎不明白蘇小東在說什麼。蘇小東看程繪還是看著他,有種衝動想叫程繪別過臉,然後用袖子狠狠擦一把臉再叫程繪盯著他看。

程繪看著蘇小東緊張兮兮的臉,突然有點煩躁,丟下了句‘隨便’就進了房,把門關上了。

蘇小東看著程繪這樣的反應。心情很沮喪。進了自己房間也把門關上了。那天蘇小東沒有開電腦,就平躺在床上,眼睛發直地盯著天花板看。

到了十一點多,蘇小東才起來到浴室洗澡。經過程繪房間時,發現程繪房間的燈還亮著。蘇小東猶豫了下,舔了舔嘴唇,上前就敲門。隔了會兒就聽到程繪不冷不熱的聲音,

“進來。”

蘇小東把門打開,程繪依然還是一身休閒服,帶著眼鏡在電腦前敲打著鍵盤。蘇小東不敢說話,怕影響了程繪幹會兒,就盯著程繪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打字。

蘇小東想,程繪連打字都像在彈琴一樣。過了會兒,程繪還沒聽到蘇小東的聲音,轉過了頭看了眼手裏還抱著衣服的蘇小東,

“有事?”

蘇小東驚醒,想起了自己進來的目的,慌亂地回答,

“嗯!是——是有事。”

程繪停下手上的功夫,拿起桌上的杯子,抿了口咖啡,等待著蘇小東的話。

“程繪,那個——租金,我不知道要交多少錢。”

程繪不知道為什麼特別反感蘇小東說這個問題。放下杯子,又開始在電腦前打字,還是那句,

“隨便。”

蘇小東手抖著,站在原地很久,一步也沒有離開。過了很長的一段時間,程繪才聽到了蘇小東的聲音,跟剛見面時一樣的卑微,

“你——是不是很討厭我在你家住。”

蘇小東看著程繪,死死地看著。這也是他第一次敢這麼直接的看著除了鏡子裏的自己以外的人。蘇小東聽不到任何聲音。有人說過,當一個人處於極度緊張的時候,耳朵會自動過濾聲音。但蘇小東看到了程繪好看的嘴形說了兩個字,

“不是。”

蘇小東不管程繪是不是在應付自己,但他已經覺得夠了。只要程繪說了這兩個字,那麼他蘇小東就有了一個光明正大的理由留下。蘇小東離開時,程繪說,

“租金每個月80。”

蘇小東以前沒有租過房子住,不知道這種價錢是貴還是便宜。但他心裏想,即使程繪是個黑心房東,他蘇小東一樣會留下。因為,這裏有個會聽他說話的程繪在。

蘇小東想,人類最大的武器也許不是核彈,而是臉皮。你臉皮夠厚就天下無敵。

最後,租金這事就定了下來。過了幾天,蘇小東早上上學時看到了門口鞋櫃上的鑰匙。有些發怔。隨即被巨大的喜悅充斥著整個胸腔。然後拿著鑰匙滿屋子跑像瘋子一樣。那一刻,蘇小東甚至有種想哭的衝動。也許蘇小東中了頭獎也不會這麼高興。

畢竟錢是不會買到一個真心聆聽自己說話的人。




七、你的聲音很好聽

聽我說說話 七、你的聲音很好聽
作者:公子蘇尋



“等下那個講師又來了!你要不要去聽?”

“哪個講師?”

“上次我跟你說的那個!”

“超帥的那個?”

“嗯!”

“要!”

學校的成績每況愈下,可急壞了教育局的領導。天天找人上去訓話。校長受氣了,自然得要找布去掩蓋髒了的地方。找布補丁不是容易的事。要找好看的,又要適合衣服原來的顏色才行。但又必須要讓別人知道,你真的有努力去補丁了。

校長可急啊。這年頭做個校長都不容易。你看他這位子多尷尬。既不能惡也不能善。你惡,人家上頭領導的牙籤都能戳死你。你善,現在的學生都是牛魔王托世,法海無岸啊。法是整人的法子。

黑色,別人看不見。白色,掩蓋不住髒的地方。最後,看著秘書性感迷人的胸罩。靈光一閃,拍板定案,就用紅色。

紅彤彤的毛爺爺出來撐腰,誰敢不低頭。

廣播裏轟轟烈烈地播著校長的偉大。聲情並茂,感人肺腑。說得好像是校長為國犧牲的葬禮裏的頌詞一樣。

學校為了激勵校裏的學生發奮起來。高價請來了本市最好的學院,連續得系裏第一的學生過來傳授經驗。效果甚好。三百人的階梯室硬是給擠滿了。然後換了五百人的課室。還是不夠。學校大喜,樂昏了腦袋。竟然貢獻出了百年不舍一用的新體育館。

古時流傳下來的名言總是真理。不管在那個時代都適合。什麼叫生活。就是生在矇騙裏存活。也只有這樣才會永遠幸福。如果學校知道其中個因,怕是恨不得買個核彈回來炸平整個學校來種菜。當然,他只能想想,錢不夠。膽子也不夠。

講座滿席這件事轟動了整個校園。即使沒上進心的都硬是擠著腦袋過去聽講座。到底要看看是何方聖神得如此看重。汪洋就屬那種地上有堆屎也要上前湊熱鬧的分裂細胞。聽說是遺傳了做記者的母親的基因。

汪洋去了。蘇小東沒有理由不去。

體育館裏果然擠滿的人。連站了位置幾乎也沒有。整個體育館鬧哄哄的。如果細看,會發現都是女生居多。她們的表情好像是準備看某某明星演唱會一樣。聽說講師是個很好看的人。別說別人,就連蘇小東也有點期待。

欣賞美的東西不是什麼羞恥的事,只是人的一種本能。

就好像你上街買東西,看到好看的物品,總會多看幾眼。而男生跟女生的區別就只在於,看的時間多與少的問題。

講座是三點開始。汪洋著急,兩點多的時候就來了。不過還是沒有座位。看來講座的受歡迎程度真的很高。講師似乎是個很大牌的人,是踏點的時間進來的。他上臺的那一刻,全場鴉雀無聲。蘇小東首次看到學校裏的同學能把大學生的基本素質貫徹得如此透徹。

蘇小東心裏很好奇。踮起腳尖,揚起脖子,努力地睜大眼睛,想看看那人長得什麼樣。可是人潮湧湧,看到的除了是後腦勺還是後腦勺。當然,這片後腦勺也不是很枯燥。有黃色的,有深褐色的,有酒紅色的,有長的,有短的。

蘇小東又忘記了自己原本要做的事情是什麼了。正在他欣賞別人的後腦勺的時候,臺上的人發話了。聲音透過劣質的廣播器傳到體育館的每個角落。帶著細微的電流聲,竟然讓蘇小東錯覺這聲音是從天堂傳來的。所有的人都怔在了原地。包括汪洋。

透過乾淨透明的玻璃窗,蘇小東看到外面蔥翠繁茂的樹葉在暖暖的陽光下隨風搖擺,像隨時準備著要飄上天空一樣。蘇小東想,是不是因為它們也聽到了程繪的聲音,也以為是從天堂傳來的,要飛上天堂找他呢?

講座說了什麼蘇小東不知道,他只知道,程繪的聲音真好聽。還有就是,認識了程繪真好。

整個講座只用了一個小時零二十五分鐘。散場的時候,沒有人想離開,反而都往臺上的地方擠。似乎想近距離看看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人是什麼樣的。蘇小東也想上前。看看現在的程繪是不是與平日的他不同。也想讓程繪知道,自己有聽他的講座。帶著像,想向父母炫耀試卷得了一百分的討取讚揚的心情。可是汪洋卻不願意去。

汪洋不高興,因為他看到了一個很優秀的同性。優秀的程度可能是自己一輩子也達不到的高度。這種心情是每個熱血方剛的年輕人也都應有的。連蘇小東也懂,就像同一張試卷,別人拿到了滿分而自己只有七八十分一樣的心情。

所以蘇小東決定跟上汪洋。也許現在他需要一個說話宣洩的管道。

晚上,蘇小東回到家的時候,程繪剛好拿著咖啡杯打開房門從裏面出來。看到了進門的蘇小東,臉色淡淡的。

“你星期三好像是沒有晚修課的。”

蘇小東一怔,然後就沉醉在程繪跟自己搭話的巨大喜悅中,

“是——是沒有。”

“怎麼這麼晚回來?”

蘇小東想抱住旁邊的鞋櫃,然後狂笑三分鐘。程繪——程繪在關心自己!可是蘇小東到底是忍住了,他不想被程繪看到他狂喜的樣子,不然程繪下次可能就不會關心他了。就像被老師讚揚的時候,不能把高興的心情表露地太出面,不然老師就會覺得你是和虛榮的學生。

“汪洋今天不高興。”

程繪汪洋知道是誰。蘇小東嘴裏常說的一個哥們。程繪嗯了一聲,就進廚房了。然後從裏面傳來倒水的聲音。出來的時候,看到蘇小東沒有進房,兩手依然捉著單肩背包黑色的帶子。站在廚房門邊,

“有事?”

蘇小東看著程繪嘴巴,微微地點了下頭,像個即將告白的中小學生,

“我今天去聽你講座了。”

“然後?”

“我覺得——覺得你的聲音很好聽。”

莫名其妙的人總會說莫名其妙的話。程繪有點想笑。

可是蘇小東沒看到,因為程繪沒有回應就進房了。留下蘇小東杵在原地坐立難安,程繪是不是不高興了?肯定是了。有哪個學生聽完老師的課後,老師問學生這堂課學了些什麼,結果學生回答,你的聲音很好聽,然後老師會興高采烈地表揚學生的?結論是沒有,所以程繪生氣了的這個想法成立了。

蘇小東一整晚又開始糾結在這個沒有終止的漩渦裏。

蘇小東覺得自己得要做些什麼補償自己的過失。

第二天一早,蘇小東特意早點起床,給程繪煮早餐。結果,那天早上程繪不是自然醒的,而是被門鈴尖銳的聲音吵醒的。門外的人是保安,是來通知他們趕快逃命的。說是不知道那層樓著火。至於為什麼是不知道是那層樓,因為他們只問到燒焦東西的味道,卻看不到火。

門一開,保安就聞到了從屋子裏傳出來濃烈的焦味。

蘇小東關上了門,右手捉著門把,頭額頂著木門,心裏頭沮喪,自己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沮喪了會兒,心情又恢復的起來。一轉身就看到程繪靠在房門邊,看著自己。蘇小東不敢對上程繪的眼睛,舔了舔嘴唇,

“隔——隔壁的人過來借——借醬油——”

程繪的臉色依然似笑非笑。蘇小東緊張得手心直冒汗。不過,程繪似乎是相信了蘇小東。看了蘇小東一眼就進了洗手間刷牙洗臉。蘇小東的早餐到底是沒有做成。反而練就出了一身收拾殘局的本領。

蘇小東出門時看到了對面的屋子的門,整個人傻了下來,目瞪口呆。然後,似乎受了很大打擊一樣蹣跚地沖了上去,把上面的泛黃的紙撕了下來。心裏默念著,程繪看不到的,程繪肯定沒看到——

紙上寫著,此房出售。

下午,電梯的門打開後,程繪看到了側對著電梯門口的鐵門上的紙不知道什麼時候不見了。上面還粘著雙面紙的痕跡。唇角微微地勾起了一個好看的弧度。



八、認識了你真好

聽我說說話 八、認識了你真好
作者:公子蘇尋



星期天,程繪吃完了中午飯就進房間了。

根據以往的情況,程繪一般都會在傍晚的時候才出來。雖然蘇小東很想知道程繪一個人在房間做什麼,但也從來不會過問。就像小時候,奶奶常常在蘇小東專心地做著某件事的時候,總會在一邊叨著要小心點,不要弄傷了。雖然心裏頭是知道奶奶在關心自己的,可是還是會不由自主地因為被打擾了而不耐煩。蘇小東不想做一個惹人煩的人。特別是惹程繪的煩。

蘇小東掂手掂腳地從房間裏把手提電腦搬到大廳裏。然後把大廳與陽臺相連的落地窗全打開,讓外面的陽光透進屋裏。廳子裏很明亮,暖暖的。安靜的廳子裏,偶爾會聽到一兩架噪音特別大的汽車經過,噪音透過城市裏空氣中厚厚一層廢氣的過濾,傳到25樓的屋裏時已經很細微了。像一種奇特的音樂。

蘇小東很享受這種獨處的氣氛。寧靜得很舒適。

打開電腦,然後還是重複每天上網做的事情。蘇小東更文的時間總是不定時,寫得也不好,所以看的人也不多。不過偶爾會有一兩個誤闖的,然後運氣好的時候會有人留下評論。蘇小東喜歡看別人給自己留下的評論,像陰天裏從雲中看到太陽時的高興。蘇小東想感謝那些留言的人,很想很想。好像他們對自己做了什麼偉大的貢獻一樣。

蘇小東想,也許他是永遠也不能當上大手的,他沒有大手該有的矜持。

好幾天沒有看那篇文了,點擊進去,心情隨著更了三章的文而雀躍起來。評論欄還是一如既往的多得讓人咋口結舌。不過,蘇小東已經有些釋然。不是沒有了鬥志而釋然,而是從內心深處裏對這個大神敬佩與崇拜。

在這行裏,真正的大神不是用口頭上的語言去讓別人臣服,而是用自己的小說。所以蘇小東理所當然地被俘虜了。

正當蘇小東看文看得津津有味時,程繪的門被打開了。蘇小東嚇了一大跳,連忙站了起來慌張地合上電腦。像上課看小說被老師發現了的學生。措手無策地看著程繪依舊清淡的臉。

“你在幹什麼?”

蘇小東舔了舔嘴唇,

“看——看電腦——”

蘇小東心裏頭胡亂地想著,程繪會不會覺得他太過沒有規矩,真把這屋子當自己家了?程繪會不會嫌棄自己沒有規矩?

對啊,作為一個租客,不應該太過隨便的。租客跟主人公的關係就像上司跟下屬一樣。至少也得在上司不在的時候才能完全放下束縛。不然,就會喧賓奪主了。沒有哪個上司會喜歡下屬搶自己的東西的。

蘇小東極度的後悔,自己不應該這麼斗膽去放任自己的行為的。程繪肯定會不喜歡。

可是,當蘇小東看著程繪微微翹起的唇角時,蘇小東腦子裏的保險絲啪的一聲斷開了,然後停電了。當電流恢復了的時後,程繪已經坐在沙發上看著書了。蘇小東不知道該怎麼做。如果進去,他怕程繪以為自己不歡迎他。如果不進,他又怕程繪嫌自己礙手礙腳。

最後掙扎了一分鐘,他選擇了坐下。蘇小東情願被程繪討厭,也不能讓程繪誤會自己討厭他。

小心翼翼地坐在地上,打開桌子上的電腦幹自己的活。蘇小東悄悄地把電腦螢幕的亮度調低一點。然後,透過灰暗的螢幕的反射能看到程繪看書的臉。

蘇小東看著螢幕裏的程繪發呆,程繪看書的樣子真好看。薄薄的嘴唇輕抿著,鼻樑很高,垂下的眼簾透過灰暗的螢幕能約莫看到上面很長的睫毛。像畫裏走出來的神仙一樣。

程繪好像就是一個成功被雕塑出來的模特。每一小寸的地方都是經過嚴謹精細的打磨而成。突然程繪突不其防地抬眼。看著從螢幕裏看著他的蘇小東。

“你有看電腦桌面的癖好?”

蘇小東一愣,連忙把心思放回電腦螢幕上,眼前是經典的純藍色桌面。

蘇小東回過頭,笑得很難看,

“這——這個——顏色好看,像——像青藏的天空一樣。”

程繪懷疑,“你去過青藏?”

“沒有——但以前的小學班主任去過。”

程繪沒有再問下去,似乎覺得這是個無聊的話題。又低下了頭看書裏的字。蘇小東輕輕鬆了一口氣,但心裏又有點沮喪,自己跟程繪說話的內容連書本裏枯燥的字也比不上。

經過了剛剛的出糗之後,蘇小東就不敢再偷看程繪了。至少不能偷看地那麼出面。把一簍子心思放到電腦裏頭。

又去自己的文裏看了下點擊率,還是沒有任何起色。蘇小東有些失望,心裏頭癢癢的,嘴巴又開始想說話了,

“程繪——”

程繪依然低頭看著書,

“說。”

“為什麼我寫不出好的小說?”

“問自己為了什麼而寫。”

蘇小東一愣,有些糊塗了,為了什麼而寫?一開始是為了創造一個自己實現不了的自己。然後看到別人留下讚美的評論,想要做得更好,不要辜負別人對自己的期待。後來看著別的文飆升的點擊率,心裏頭不服氣了,想要追趕上去。那麼現在呢?現在應該還是為了追趕別人吧。

從某個時候,蘇小東已經喪失了一開始寫小說的目的。

汽車經過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進了靜悄悄的屋裏。還有程繪翻書的聲音。看著陽臺上隨風微微飄動的衣服。蘇小東好像懂了,卻又好像不懂。但心裏頭卻沒有了剛剛的壓抑。

在南方,十一月份的風不算冷。吹進來的風是夾著太陽的味道的。還有程繪的味道。

蘇小東背對著身後的程繪,悄悄地閉上眼睛,像個生日許願的孩子。小心翼翼地吸進了一口風帶進來的味道,覺得十一月太陽的溫暖流遍了體內每個角落。睜開眼的時候,透過螢幕看著程繪看書的側臉,傻乎乎地微笑了起來。

認識了程繪真好。



九、下雨天的空氣最甜

聽我說說話 九、下雨天的空氣最甜
作者:公子蘇尋



一年一度的校運會要到了。預示著喜慶的紅色海報貼滿了校園裏所有的公告欄。不過當天貼完上去的晚上就下了場大雨,嘩啦嘩啦的,連蘇小東睡得那麼沉都聽得到。次日清晨回到學校,公告欄上的海報全都掉色了,鮮紅鮮紅的顏料從公告欄上順著雨水留到地上,平添了幾分詭異。

蘇小東是文武殘缺的障礙兒。就是那種看書頭暈,跑步昏迷的典型例子。但先前說過,汪洋是蘇小東的理想偶像。汪洋文科一般般,不過,體育是他驕傲的強項。想當年他就是靠在體育場上英姿颯爽的身影把系裏高傲的系花追上手的。

想起當時汪洋把那系花追上手的日子,蘇小東苦不堪言。那時蘇小東甚至想,也許自己老年得老年癡呆症的時候,紀念著的人不是父母,不是奶奶,不是自己的愛人,而是那個傳說中的系花。

但汪洋的女朋友並不喜歡體育。很奇怪的現象,明明汪洋是靠體育場上的英姿才把她追到手的,可是她竟然是不喜歡的體育的人。那麼當時到底是讓她看上汪洋的呢?蘇小東想,也許是群眾的評論。

每年的校運會前,汪洋都會在深夜裏給他女朋友打電話,央求她來看看自己的比賽,可是最後到場的卻從來只有蘇小東。

汪洋是班裏的體育委員得要打qiang頭陣。一下子報了四五個體育項目。其中一個就有校運會的重頭戲,長跑一萬米。蘇小東看著汪洋報了那麼多的項目,不免有些心驚,

“汪洋要不你再考慮一下,一下子報那麼多,萬一——”

汪洋的女朋友剛好打電話進來,汪洋擺著手,敷衍蘇小東,

“沒事沒事!”

就跑到一邊聽電話了。

有句老話叫不怕萬一,只怕一萬。汪洋犧牲自己用事實驗證這個真理。在跑一百決賽的時候崴腳了。

汪洋躺在校醫室裏,奄奄一息,像個即將臨終前交代身後事的老人那樣叮囑蘇小東,

“小東,要是我有什麼萬一你要替我去跑一萬米啊——”

蘇小東想告訴汪洋,他只是腿傷了而已,死不了的。

蘇小東張了張嘴巴,汪洋就及時截住了蘇小東將要說出口的話,

“要是我這個體育委員都缺席了,那麼班裏的兔崽子就都作反了——”

蘇小東把嘴巴張了又張,最後還是合上了,答應了。

晚上,蘇小東洗完了澡,坐在廳子裏玩電腦。自從那次知道了程繪並不討厭自己在廳子玩電腦後,蘇小東就常常把電腦搬到廳子裏玩了。而程繪似乎也享受在廳子裏看書。後來兩人竟然很有默契地吃完了飯,就到廳子上忙自己的事。程繪一般都是坐在沙發上看書,而蘇小東就坐在地上玩電腦。

蘇小東喜歡廳子。廳子是家人交流最好的一個場所。只是靜靜地坐著,就會感覺到被家滿滿地包圍著。蘇小東想起以前夏天,奶奶總是抱著蘇小東,在那個用石磚砌成的的廳子裏給蘇小東唱戲。唱著蘇小東到現在還是聽不懂的戲。外面夏日炎炎,但廳子裏面總是涼涼的。很舒服。

現在跟程繪一起在廳子裏。雖然兩人都是幹著自己的事,但心裏就像裝滿了糖果一樣。甜甜的。

當蘇小東偷看了程繪89次後,程繪終於抬頭,

“你眼睛抽筋?”

蘇小東心裏一喜,程繪終於肯跟自己說話了。連忙回過了頭,舔了舔嘴唇,小心翼翼問道,

“你明天有沒有課?”

“什麼事。”

“我們學校明天是校運會最後一天——”

蘇小東那點小心思,是瞎了眼的都看得出來。可是程繪沒有拆穿他,想看看他接下來的表情,

“然後?”

蘇小東有點不好意思,像個穿了新衣服的孩子,“我——我明天有比賽——”

“你?”

蘇小東用力地點頭,心裏很高興。也許趁著這次機會,會讓程繪對自己懦弱的性格的看法有改觀。聽說每個人專注地做著某件事的時候,樣子都是最好看的。蘇小東想把自己最好看的一面,獻給程繪。

“你明天要來看麼?”

程繪合上了書,站了起來,往房間的方向走,

“看時間。”

留下了像個泄了氣的氣球一樣的蘇小東。

第二天,下午兩點多的時候天下起了毛毛的細雨。整個田徑場朦朧如墨。但還是能看到跑道邊上站滿的人。蘇小東站在跑到上,努力地伸長脖子,視線在一層又一層的人群裏翻找程繪。可是,直到裁判“預備——”的聲音在四面環山的田徑場裏回蕩了兩遍,蘇小東還是找不到程繪的身影。

第一圈,氣已經開始喘了。可是蘇小東還是努力地尋找著程繪。耳邊激昂尖銳的鼓勵聲開始逐漸模糊。取而代之的是自己粗重的喘氣聲。好像整個世界都剩下自己呼氣和吸氣的聲音。每呼吸一口氣,肺部就好像被掐住了一樣。眼前的事物像一幅散開了的水墨畫。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細雨漸漸大了起來。打在臉上,卻沒有任何的感覺。融在衣服上的水好像很重很重,拖得蘇小東雙腿抬不起來。

本來擠在跑到邊上打氣的人群,由於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都散開了。整個跑道上,就只剩下參賽者和大顆大顆砸下來的雨水。

蘇小東覺得自己要撐不住了。速度越來越慢,比走路的人還要遲緩。身子在雨中搖晃著。可是還是固執地往前跑。

在眼前的世界要黑下來之前,蘇小東好像看到了前面的雨中站著程繪修長的身影。像迴光返照一樣,握緊了拳頭,奮力地向著程繪的方向搖搖擺擺地跑了過去。然後,在距離程繪還有一米的地方,倒下了。

臉被雨水狠狠地砸著。很疼。蘇小東幾乎完全失去了意識,可是還是把眼睛開了一條縫。在程繪懷裏,看著程繪的下巴,張合著發白的嘴唇,

“程繪——我——是不是——很差勁——”

程繪皺眉,“別說話。”

蘇小東看著程繪皺起了的眉,緩緩地抬起了沉重的手,手指點在程繪的眉頭上,慢慢地撫平著,

“程繪——別皺眉——”

然後,手一重,就垂了下去,昏迷了。

蘇小東再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睜開的第一眼,就看到了程繪的俊俏側臉。程繪在書桌上看著書。外面的雨還沒有停。沒有昨天的大,但還是能聽到雨打在窗戶上淅淅瀝瀝的雨聲。

蘇小東悄悄地把眼睛閉了起來。聽著外面的雨聲,呼吸著跟程繪同一個房子的空氣。蘇小東把身子往裏面縮進了一點,把臉埋進了被子裏,心裏頭甜滋滋的。

下雨了,真好。



十、出名不一定是好事

聽我說說話 十、出名不一定是好事
作者:公子蘇尋


蘇小東出名了。準確來說,蘇小東在女人的世界裏出名了。校運會那天,下著磅礴大雨的跑道上,像神仙下凡一樣的程繪在眾目睽睽下,抱著狼狽到家的蘇小東離開了。

在這個學校沒幾人是不認識程繪的。特別是在女生圈子裏。漂亮出眾的人,誰都想去認識。然後,在某某火星撞地球的時候,擦出愛的火花。幻想是不分年齡階段的。即使是大學生,甚至結婚了的人,都喜歡幻想。不同的是,幻想的程度會隨著年齡的增大而成熟。

第二天,蘇小東坐在偌大的教師裏。看著講臺上的看老師,像細胞分裂一樣,從一個變成兩個,再從兩個變成三個。然後,教師裏的燈光好像暗了點,越來越暗。

“小東。”

蘇小東的額頭快點到了桌面,沒有回應。

“小東——”

蘇小東的腦袋終於安全到達目的地,完全貼在了桌面上了。還是沒有任何回答。來者似乎有些惱了。伸手搖了搖蘇小東的肩膀,

“蘇小東。”

蘇小東嘴巴流出了黏糊糊的液體。來者舉手正打算再叫一遍,突然,蘇小東像中邪了一樣,噌地抬起了頭,

“什麼事?!”

嚇壞了一教室的人。

蘇小東縮了縮脖子,在老師兇狠的目光裏,狼狽地坐了下來。等看清了來人時,蘇小東的膽子,砰一聲,破了。像氣球一樣,破得四分五裂。

來者是徐雯。傳說中的校花,公認的美女。蘇小東第一次這麼近距離看到這個像偶像劇裏跑出來的女生時。第一時間就是懷疑今天是愚人節。可是愚人節也不應該找上自己的。蘇小東自知自己沒有那麼大的魅力。

徐雯看著額頭頂著紅印的蘇小東看著自己發呆,皺著眉,有些不滿,

“蘇小東。”

蘇小東一驚,回魂了,

“什——什麼事?”

傍晚,蘇小東站在十字路口,看著對面馬路的紅綠燈,紅了又綠,綠了有紅。站了足足二十分鐘,卻還沒有走。結果,站崗的員警以為他是迷路了,找不到回家的路,剛要上前準備幫助他。蘇小東才急忙忙地埋著腦袋像鴕鳥一樣跑開了。

蘇小東不想回公寓。他怕看到程繪。第一次那麼害怕看到程繪。回到家,吃飯時蘇小東急忙忙扒了幾口飯就進房間了。程繪看著蘇小東進房的背影,若有所思。

門被敲了響了,不響不亮,卻很有力度,聲響剛剛好。蘇小東坐在書桌前,不安地看著門板,好像外面敲門的是貞子一樣。可是他知道敲門的是程繪。程繪第一次敲蘇小東的門,可是蘇小東卻沒有給程繪開門。

幸好,程繪並沒有持續很長時間。程繪只敲了一次門,三個平緩的音節。跟他的人一樣,像個清心寡欲的神仙。然後,就再也沒有任何聲音了。蘇小東開始後悔,後悔自己不應該不給程繪開門的。可是,蘇小東想自私一回。蘇小東發誓,真的就只有這次讓他自私一回。不然就喝水嗆死,被螞蟻踩死,被秋葉砸死。

蘇小東到底是個懦弱的人。現在好不容易找到了個程繪這麼個願意聽他說話的人,蘇小東怎麼捨得離開這個世界。

蘇小東坐在椅子上,把腦袋埋進的雙膝間。風從打開的窗戶裏竄了進來,涼颼颼的。

程繪,真的。我真的只是自私這一回。

突然,門被打開了。蘇小東猛地抬頭,看到的是程繪微皺的眉。蘇小東不喜歡程繪皺眉,心裏會不舒服。像看到了皺了的紙張,總想把它撫平一樣。蘇小東覺得皺眉是不屬於程繪這種淡薄的人。但自己好像總是讓程繪皺眉。

是不是程繪發現了。

蘇小東心虛,結巴著問程繪,

“你——你怎麼進來的?”

程繪背靠在門框上,一手插著褲袋,另一隻手兩指撚著一串鑰匙,提給蘇小東看,

“你說呢?”

蘇小東舔了舔嘴唇,心裏一遍又一遍地催眠自己不能讓程繪看穿自己的心思,要笑,要微笑。然後,蘇小東就真的笑了。不過,五官不小心扭在一起了。像吃了很酸的東西一樣的表情。

程繪看著蘇小東的表情,皺著的眉又加深了點。提醒蘇小東,

“你的腦部神經失調了。”

蘇小東不敢笑了,怕影響市容。更怕程繪今晚會發惡夢。蘇小東不敢看著程繪的眼睛,連程繪的嘴唇也不敢看了,

“程繪——我——”

程繪像往常一樣,安靜地等著蘇小東要說的話。

蘇小東又舔了舔乾澀嘴巴,

“我——今天——徐雯想認識你——”

“今天已經過了。”

蘇小東張大嘴巴,驚訝地看著程繪,他聽不懂程繪在說什麼。可是程繪也沒有想要給蘇小東解釋的意思。良久,蘇小東看到牆上時鐘的時針指著十二點時,才明白過來,是自己的說法有問題。突然,蘇小東有些慶倖自己的語文水準不夠好。

自己已經告訴程繪了。

風似乎不再是涼嗖嗖的了。房間裏的時鐘滴答滴答地響著,蘇小東第一次覺得時間逝去的感覺是這麼的令人愉快。愉快得讓蘇小東想跳到床上打滾。

蘇小東咬住牙關,努力不讓自己的笑意往臉上爬,

“程繪,我——我肚子餓了。”

“白癡。”

第二天,徐雯一大早就來找蘇小東了。女孩子的矜持從腳指頭蔓延到頭頂地發散出來,

“他怎麼說?”

蘇小東還沒有睡醒,有些發懵,

“說什麼?”

徐雯急了,放下環抱在胸前的雙手,

“程繪!”

這麼說再笨的人也懂。蘇小東覺得自己有點對不起徐雯,但心裏卻給自己找藉口,也許徐雯會遇到更好的。一定會的。蘇小東想了又想,找了個婉轉的說法,舔了舔嘴巴,

“程繪說——說他,想把心思放在學習上。”

徐雯一臉懷疑,“你有跟他說是我嗎?”

這點蘇小東可以對天保證。用力地點頭,“有。”

徐雯的臉色變了又變,蘇小東覺得她像變色龍一樣。良心像被螞蟻啃咬著一樣,覺得自己要說些安慰她的話,

“你——”

徐雯站直了身體,又恢復原來高高在上的姿態,

“那就算了。”

蘇小東看著徐雯離開的背影,心裏澀澀的,像吃了苦果一樣。這是蘇小東第一次,為了程繪而說謊了。



十一、只不過想找個獨處的機會

聽我說說話 十一、只不過想找個獨處的機會
作者:公子蘇尋



一個學期,就快過了。蘇小東兼顧著期末考的同時也要準備收拾東西回家過年。通常考試前的兩個星期都已經停課的了。那天蘇小東上完這個學期末的最後一節課,正準備回家。汪洋卻扯住了蘇小東的衣服,蘇小東轉過頭,汪洋一臉慘兮兮的模樣,

“小東——”

蘇小東有點害怕,每次汪洋欲言又止的時候肯定是有大麻煩。但蘇小東還是硬著頭皮順了下去,

“怎麼?”

“我跟那婆娘吵架了。”

這事蘇小東知道,汪洋在前三個星期直到剛剛汪洋話音剛落的那一刻為止,一直沒有停止過這個話題。蘇小東開始緊張,舔了舔唇像等待判刑的犯人一樣等待著汪洋下一句。

“我想到你家住幾天。”

“不行——”

蘇小東脫口而出。

汪洋的臉更加悲壯了,

“為什麼?”

“因為——”

蘇小東再次舔了舔唇,

“因為我也是寄住在別人家裏。可能——可能不方便。”

“可是,你也不能丟棄自己唯一一個哥們啊。”

蘇小東還是妥協了,因為汪洋說得沒錯,自己就只有他一個哥們了。如果這次不幫他,那麼蘇小東就真的沒有任何朋友了。蘇小東懦弱,他不敢得罪陌生人,那麼熟悉的人他就更加沒種了。

蘇小東想也許他跟汪洋在一塊說話的時候,這次是汪洋說得最多關於‘你’這個第二名稱。以前汪洋說話的內容從來只有‘我’。心裏不知道是什麼感受,但有點像吃了鹹的的甜餅一樣。

蘇小東沒有程繪的手機號碼,蘇小東不敢問。即使他很想知道。就像蘇小東想知道那時跟程繪一塊兒從車裏出來的女生是誰一樣。心裏很想知道是怎麼回事,卻不敢問。所以蘇小東帶著汪洋回到公寓樓下時,心裏忐忑的要死,怕程繪不喜歡。這次,蘇小東猜對了,程繪的確不喜歡陌生人進他家的門。不過老天顯然不想那麼快就讓蘇小東瞭解程繪。

汪洋的手機響了起來,汪洋從兜裏抽出了電話看了眼螢幕,對蘇小東笑笑,然後接了電話。汪洋聽完電話後,一臉不情不願,

“那婆娘求我回去了。”

汪洋最後到底也沒有上程繪家。蘇小東看著汪洋背後的衣服被風吹起,像駝背了一樣,有點滄桑。心裏想,如果在戰亂時期,說不定汪洋會很快死掉。死在女人手裏。風吹過,蘇小東打了冷顫,突然覺得也許女人會是一種恐怖的生物。

不過蘇小東會有這種想法,完全是因為他沒有跟女人談過戀愛才會有種冒出這種想法,不然就該氣死了造就了蘇小東的娘。白生了這死小孩。

蘇小東回到家裏,程繪已經回來了。鞋櫃裏多了雙陌生的高跟鞋。蘇小東抬頭,就看到了程繪跟個女生坐在沙發上。女生的頭髮很長,顏色是現在很流行的深褐色,大波浪捲髮。兩人聽到了門口的聲音,一同看了過來。是那次在程繪車裏下來的女生。

蘇小東想,郎才女貌,金童玉女也不過如此罷了。女生看到了蘇小東有些驚訝,不過隨即就掩飾了過去,笑了起來,臉頰兩邊露出了小酒窩,像洋娃娃一樣。程繪倒是看到了蘇小東沒什麼反應,又轉過了頭垂眉看桌子上的東西。

除了平時過來煮飯的阿姨,蘇小東第一次看到程繪的屋子出現別的人。愣在了門口,束手無策。那洋娃娃站了起來,向蘇小東走過來,笑得很甜卻沒有親切感,

“很少看到繪的公寓會出現我不認識的人哦。你好,我是秦溫艼,叫我小艼就好。”

溫柔,大方,有禮。是傳說中的名門淑女。也是原本蘇小東一輩子也不可能交集的人。

蘇小東看著遞過來的青蔥玉手,舔了舔嘴唇,從秦溫艼的耳側盯著坐在沙發上的程繪看。希望從程繪那裏得到提示,他接下來要怎麼做。程繪也正好抬頭往著個方向看,道,

“你還要不要復習。”聲音還是沒有任何的起伏。

秦溫艼的手就這麼僵在空中,卻沒有給蘇小東任何臉色看,依然笑著,連酒窩的深度也沒有擱淺。轉身又跑回程繪身旁坐了下去,低頭看著桌子上的書。

蘇小東想,也許秦溫艼家裏有一個傳家之寶是一本武林秘笈,是專門練習如何不通過情緒神經反射而微笑的。這樣微笑才能像一張畫一樣能永遠掛在臉上。毫無破綻。也毫無感情。

蘇小東在門口站了會兒,看兩人都沒有要理他的意思,輕手輕腳地縮進了自己房間裏。看了會兒書,突然覺得有點口渴,躊躇了下,還是畏畏縮縮地開門出去倒水喝了。廳外的兩人依然保持著剛剛的位置,甚至連動作姿勢也沒變過。蘇小東往那個方向瞟了眼,又急急埋下腦袋,倒了杯水跑回了房裏。

那一晚,蘇小東書是沒有復習多少了,水倒是喝了一肚子。

等十一點多的時候,蘇小東聽到了外面開門的聲音。等聲音過了後,蘇小東才小心翼翼地打開門。把腦袋從門縫裏湊了出去。大廳裏的兩人不見了。

心裏有些悶悶的感覺。剛要把門關上,就看到了程繪端了杯咖啡從廚房裏出來。蘇小東心裏莫名其妙地一喜,感覺就像以前小時候蹲在家門口,看到奶奶回來的身影那樣。

蘇小東舔舔嘴唇,聲音還是小心翼翼的,深怕一個不小心把音量調大了點就會被程繪討厭那樣,

“你不送那女生出去嗎?”

程繪坐到沙發上,打開了電視。電視的音量不大。偶爾會傳來新聞主播的聲音,卻不怎麼清楚。程繪聽到的蘇小東的話,抬眼看了眼只露出了個腦袋的蘇小東,又把目光轉回電視上,

“她有司機接送。”

蘇小東哦了一聲,就沒有說話了。心裏很想找些話題跟程繪說說,但一時間什麼也想不到。躊躇了下,把留在房裏的身體也提了出來,往程繪的方向走去,還是那個離程繪最遠的距離,

“我——我也睡不著,想看看電視。”

程繪靠著沙發,看著電視,卻沒有應蘇小東。蘇小東覺得程繪是認同了。就慢慢把屁股擱在沙發上,跟程繪一塊看電視。其實蘇小東並不喜歡看新聞,他只是想找個機會跟程繪相處一下。就兩個人。即使不說話也行。

或許,連蘇小東也不知道。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跟程繪之間已經不再依靠說話與聆聽的關係維繫。

電視上了聲音逐漸飄渺,越飄越遠。朦朧中,蘇小東似乎聽見了以前奶奶在自己臨睡前唱的戲。雖然聽不懂奶奶在唱什麼,但因為知道身邊躺著的人是奶奶,就不會再害怕白天被同學故意恐嚇的鬼故事。

程繪給蘇小東就是那樣的安心。



十二、洗衣服

聽我說說話 十二、洗衣服
作者:公子蘇尋



午夜新聞的音樂逐漸微弱。程繪拿起桌子上的咖啡杯,準備站起身。轉頭就看到了蘇小東熟睡了臉。口水沿著臉頰向脖子處延伸曲折蜿蜒,迎著電視裏發出的光,閃閃發亮。頭歪著,眉宇間少了平日間的小心翼翼。比醒著的時候順眼了點。

雖不是步步為營的計算,但程繪不喜歡蘇小東對自己謙卑的態度。又把杯子放了下來,本來想拍醒蘇小東而懸在半空的手收了回來。把身子探前,俯下身,攔腰抱起了蘇小東。

蘇小東輕輕搖了搖頭,試圖找一個更舒適的位置。像貓一樣。最後,頭靠在了距離程繪心臟最近的地方安定了下來。

第二天蘇小東睜眼醒來,看到了雪白的天花。陷入了沉思,也許自己是患了夢遊病。然後,從這個旋窩裏跨越性地跳入另一個更深的沼澤。

要是以後夢游時殺了程繪怎麼辦。程繪要是繼續跟自己住,他會不會有生命危險。但蘇小東決定要再自私一回——要死賴著程繪。不然以後就再也沒有人願意聽自己說話了——也再不會有人抱自己回房間睡覺。

對於蘇小東來說,沒有想不到的漩渦,只有沒時間去構造漩渦。

中午吃完了飯,程繪就回自己房間。外面淺黃淺黃的陽光灑陽臺上在暖暖的。房子顯得格外明亮,舒適。

蘇小東趁程繪不在,丟下手上的書本。忙呼呼地抱著髒的衣服到陽臺上洗衣服。過了會兒,突然想到,也許程繪的也還沒洗。想著,兩手就往腰側的衣服胡亂擦拭手上的泡沫。跑到程繪門前,剛想要敲門。可是又開始躊躇了。

要是程繪在睡午覺怎麼辦。不知道自己這樣貿貿然進去會不會打擾到他。

蘇小東掙扎了會兒,決定還是要拼一拼。不然等寒假到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有時間報答程繪的收留之恩。心裏默念著,搏一搏,單車變摩托。舉手就輕輕敲了敲門。過了一會,裏面就傳來程繪清淡的聲音,

“進來。”

蘇小東扭開門把進去。程繪還是像以前一樣,坐在電腦前踢踢踏踏地打著字。給蘇小東的還是一個完美俊俏的側臉。就像蘇小東現在即使進了程繪的房間,卻始終看不到程繪在電腦前在幹什麼一樣的距離。不遠,但足以讓蘇小東不管怎麼努力敲門還是進不去程繪的世界。

“程繪——我——我在洗衣服,要我幫你洗不?”

程繪聽到了蘇小東的話後,轉過了頭來。蘇小東這次學乖了,知道自己沒有膽量去迎接程繪的視線,就一直盯這程繪的唇看。但心裏又貪心地想知道程繪現在是不是在看自己。悄悄地把視線往上抬,接上了程繪的視線。

接上了,突然就有了勇氣,不想再移開視線了。蘇小東看著程繪的眼睛。

心裏頭想,程繪的眼睛真好看。像寶石一樣漂亮。說不定程繪前世就是童話中那個寶石王子。就因為王子上一世願意把自己的寶石送出去,最後連眼睛也送出去了,所以這一世上帝才會把這麼好看的眼睛賜予程繪。

如果程繪就是那個王子。蘇小東希望自己就是那只幫王子送寶石的小鳥。然後一起在寒冬裏相依偎靠地冬眠沉睡。

蘇小東又再走神了。他聽不見程繪的話。等他回過神時,程繪的話音剛落。蘇小東崩地一下,神經緊繃起來。要再問一次程繪再說什麼嗎?如果那樣做,程繪會不會覺得自己不尊重他?

在蘇小東胡亂思考的時候,程繪站了起來,向蘇小東走來。蘇小東的神經被極度地被拉緊。看著自己與程繪的距離隨著程繪的腳步被緩緩縮短。有點喜悅,但更多的是緊張。程繪想要幹什麼?

程繪像是沒有看到蘇小東3D螢幕的表情一樣。在蘇小東腿軟之前,轉了身,打開了房門右手邊的一扇灰銀色的門。如果不細看,還真不會發現這扇門的存在。門裏面是浴室。浴室不是很大卻很光潔,乾淨。像從來沒有被用過一樣。但地上點滴的水珠和衣架上的衣服,說明程繪的確是在這洗澡的。

程繪說,

“衣服在這。”

蘇小東像得到了聖旨的恩賜一樣高興。強忍著沖上去把臉湊到衣服裏面狠狠親吻的衝動。最後,把一張臉憋成了像五官殘缺一樣難看。

陽光灑在身上很溫暖,舒服得讓人想睡覺。蘇小東咧著嘴,認真而努力地幫程繪洗衣服。程繪的衣服並不髒,甚至連汙跡也沒有。但蘇小東把這兩件衣服足足洗了45分鐘。也是蘇小東第一次洗這麼長時間的衣服。

蘇小東把衣服晾在了剛來時自己搭的竹竿上,傻乎乎地笑著仰頭看著那一排的衣服。像仰望著程繪一樣的角度。

蘇小東保持著那一動作,站了足足十多分鐘。一回頭就看到程繪靠著陽臺的落地門,看著蘇小東。擋著陽光的白雲被風輕輕吹過,太陽露出了半截。霎時陽光普遍。城市裏被照在陰影下的高樓大廈,一層一層地褪去灰色。溫暖明媚。淡黃色的陽光落在程繪身上,像畫裏走出來的神仙一樣。

蘇小東想,如果程繪真的是從畫裏出來的,那他肯定是出自傳說中的張僧繇大師之手。蘇小東為自己認識到這樣的人而沾沾自喜。

程繪淡淡的聲音透過陽光傳到蘇小東的耳膜上,竟然有點溫暖的錯覺,

“陽臺旁的小房子是洗衣房。裏面有洗衣機。”

風吹散了天空上潔白的雲朵。然後,程繪就像他輕輕地來了那樣,輕輕地走了。

蘇小東看著程繪的背影想上前追問,怎麼你現在才告訴我。但心裏卻因為程繪遲到的告知而喜悅——程繪不討厭蘇小東碰他的東西,連衣服這麼私隱的東西都給蘇小東碰著了。蘇小東就站在原地癡癡地咧開嘴看著程繪離開。像得到了糖的孩子一樣。

直到程繪走到了大門邊,蘇小東才如夢初醒般,

“程繪——你,你要上哪兒去?”

話剛出口,蘇小東就恨不得自抽嘴巴。作為一名合格的租客,自己是不應該多事的。那樣多惹人煩呐!

程繪臉上倒是沒有太多的不悅。穿好了鞋子,抬頭看了眼還站在原地躊躇不安的蘇小東,

“回學校。”

晚餐是蘇小東自己一個人吃的。程繪沒有回來。看著滿桌的飯菜,蘇小東小心翼翼地看著李芬,舔了舔乾澀的嘴唇,

“我——我想等程繪回來一起吃。”

李芬一時沒反應過來蘇小東口中的程繪是誰,

“誰?”

蘇小東不敢說話了。他覺得李芬是不同意他說的話。

等李芬反應過來程繪是自家少爺時,蘇小東已經吃好了飯,埋頭在收拾東西了。自從蘇小東第一次幹過洗碗的活兒後,自此以後,洗碗的就是蘇小東承包了。這樣會讓蘇小東覺得自己像這屋子裏股東之一一樣的感覺。




十三、蘇小東對502的怨恨

聽我說說話 十三、蘇小東對502的怨恨
作者:公子蘇尋



程繪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十一點多。一打開門就看到廳子裏傳出來一閃一閃的光線。程繪沒有太多的驚訝或者不適。他已經在不自覺間適應了蘇小東在這屋子裏的存在。

好像這屋子從一開始本來就該有個叫蘇小東的人生活一樣。程繪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這麼自然地去適應一個人的存在,就像他不明白在聽到蘇小東說要幫他洗衣服的時候,故意不告訴蘇小東家裏有洗衣機一樣。

進到廳裏就看到蘇小東百無聊賴地轉著台。蘇小東聽到了外面的聲響,噌地坐直了身子,舔了舔唇,不敢看程繪,

“你——你回來啦。”

看程繪不說話,蘇小東心裏頭開始緊張起來,程繪是不是發現什麼了。

“我——我睡不著,才出來看一下電視。不——不是特意等你回來的。”

程繪臉上的神色還是淡淡的,似乎蘇小東說什麼都影響不到他的情緒一樣。過了會兒就進房了,在進房前,淡淡地說了一句,

“下次失眠就到電視機下的櫃子裏找藥吃。”

語調還是平緩的。像敍述書本上的內容一樣。蘇小東有點反應不過來程繪說這話的意思。等蘇小東終於琢磨到程繪是在關心自己的時候。有那麼一瞬,蘇小東想,就算現在死了,他這輩子也活夠了。

程繪剛進房沒多久就聽到外面刻意輕扣的敲門聲。好像門是玻璃一樣的脆弱。程繪應了聲,然後就看到蘇小東的腦袋從門縫中慢慢伸出來,像恐怖片裏的鬼一樣的經典出場。

蘇小東看著程繪唇角輕翹的弧度,忽然明白了為什麼有人說一根竹竿只要有一個支撐點,那麼就能撐起整個地球。蘇小東不知道程繪唇角的弧度能不能撐起整個地球,但他撐起了蘇小東整個灰色的世界。

蘇小東有種想買一打502回來的衝動,然後把它們全塗在程繪的唇上,這樣程繪就能永遠讓蘇小東的世界五彩繽紛了。

但程繪沒有給蘇小東買502的時間,那弧度就像煙花一樣,只是一瞬間的傾城。留給蘇小東從此對502永無止盡的怨恨。

“什麼事?”

蘇小東習慣性地舔了舔嘴唇,

“我想問你吃飯了沒,我——我今天順便留給你了。”

蘇小東這順便還真是不容易。話說,今天吃完了晚飯,蘇小東在收拾桌子上的飯菜。突然想到不知道程繪回來時會不會肚子餓。然後就特意留了幾碟賣相最好和自己最喜歡吃的菜下來。

李芬平時的主職就是煮飯,本來她是兼顧洗碗的職責的。但後來給蘇小東硬生生地搶去了她的活後,她就只剩下監督的份了。今天看少爺不在,李芬正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準備提前走,結果就看到蘇小東藏飯菜的動作。

李芬並不喜歡蘇小東這孩子。蘇小東也知道。這世界本來就不是每個人都能夠討到所有人的歡心的。

李芬覺得身為一個男孩不應該這麼膽小畏縮的,至少要有陽剛的氣質。像這種人以後永遠也不能成大器。而且蘇小東也不像是有錢有勢的人,李芬對蘇小東的態度自然要更冷漠些,

“你在幹啥?”

本來以為李芬已經離開了的蘇小東被李芬的話嚇了一跳,手裏的筷子啪嗒地掉在了飯桌上,驚慌地撿著筷子,然後抬起頭來,卻不敢對上李芬像針一樣的視線,聲音微微顫抖著,

“我——我想給程繪留宵夜。”

李芬一聽,原來冷漠的聲音竟然開始帶起了火星,想要活活燒掉蘇小東一樣。

“倒掉!”

可笑!先且不論少爺從來不喜歡吃宵夜的事。堂堂程家少爺竟然要吃剩菜剩菜!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蘇小東被李芬這一厲斥嚇了一大跳,手、唇,連身子也哆嗦著,像只寒冬裏從水裏爬出來的小狗。可心裏竟然還惦記著怕程繪回來會餓。

“可是程——”

“倒掉!”

蘇小東哆嗦的手緊緊握著碟子的邊緣,手背上的青筋像要被活生生地從皮膚下擠出來一樣突出。低著頭不說話也不動。身子卻抖得更厲害了。李芬眼睛都紅了,丟下手裏的東西,逼上前搶蘇小東的手裏的碟子。

蘇小東畢竟是男生,雖然性子懦弱,但不代表他沒力氣。李芬搶了幾次無果。最後一氣之下竟然反手從碟底往上翻,蘇小東顯然沒想到李芬會這麼突襲。結果,一碟子的菜粘到衣服上或黃或綠,就像沾了大便一樣難看。

蘇小東心想,完了,要是程繪今晚回來肚子餓就沒有東西吃了。

李芬瞪大眼看著蘇小東身上粘糊糊的飯菜,才意識到自己的無禮。想伸手要擦蘇小東衣服上的汙跡。但轉念一想,那不過是一個無權無勢的人,沒必要緊張。懸在半空的心臟又被安撫了下來,冷著一張臉,

“自己弄乾淨。”

蘇小東小心翼翼地伸手拿起桌面上的擦桌布往身上擦。李芬看到蘇小東這個樣,突然有點心疼這孩子。但那種縱橫世故的冷態理性還是打敗了那點不堪一擊的母性。還是要伸手倒掉桌子上剩餘的飯菜。蘇小東剛剛放下的心又懸提了起來,忙伸手想保住那些菜。結果,一個電話鈴聲凍結了兩人備戰相擦的火花。

李芬聽完了電話,臉色不太好。丟下了句,

“等下把飯菜倒掉!”

就匆匆走了。蘇小東豎起耳朵聽著外面的聲音,直到李芬的腳步聲消失了一兩分鐘後,蘇小東才敢把剩下那些完好的菜包裹好,鄭重地放進冰箱裏。

程繪看著蘇小東一臉的期盼,像是如果程繪不吃,就會滅掉他世界裏所有的燈一樣。

“拿進來。”

蘇小東臉上一喜,連忙把留在門外的身子也移了進來,手裏捧著一大盆吃的。程繪看著那盆五花八門的東西,臉色有點僵硬。那盆東西有點像藝術,又有點像顏料,也像春天裏的花,卻唯獨不像它該像的。就像一個養育了十幾年被發現不是自己兒子的感覺。而現在程繪正提前感受著那個父親心裏的悲涼。

看了眼蘇小東,還是一臉的期盼。

程繪微不可見地輕歎了口氣,接過了蘇小東手裏的大碗。蘇小東看著程繪接受了,欣喜若狂。

“那我先出去了,等下你吃完了,就叫我進來幫你收拾。”

結果那晚程繪拉了一晚的肚子。也幸虧蘇小東睡得沉不知道,不然就算是從斯迪拜塔上跳下來也不能贖罪。至於為什麼是斯迪拜塔。因為聽說你跳的樓有多高,下的地獄就有多深。

早上蘇小東一起來就看到程繪蒼白的一張俊臉。心裏就提了起來,跑上前卻不敢碰程繪,焦急地望著程繪,

“程繪你怎麼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程繪坐在沙發裏,低頭看著手裏的書,抿著發白的唇搖頭。這下蘇小東更慌了,是不是程繪連說話的力氣也沒有了,手忙腳亂地翻找電視機下櫃子裏的藥。口裏叨著,

“我給你找藥!吃了藥就會好的。”

程繪皺皺眉,剛想要說什麼,蘇小東就從裏面掏出了一包藥。又跑去倒了杯水過來。跑得很急,好像程繪是個垂死的病人,只要遲一步就讓程繪立不成遺囑一樣。水從杯子裏灑出來,一路灑了一地。拿到程繪面前已經所剩無幾了。

蘇小東懊惱地又跑回去倒了杯水過來。這次有前驅之鑒,蘇小東用手認真護著杯沿,不讓水灑出來。

陽臺上的陽光射了進來,透過水折射到蘇小東臉上,一閃一閃的。程繪看著蘇小東笨拙而認真的模樣,首次不那麼反感蘇小東的小心翼翼。

蘇小東小心翼翼地把藥遞給程繪,藥到了程繪唇邊。程繪的唇緊閉著。蘇小東疑惑地抬眼。程繪正盯著自己,意義不明。蘇小東臉色一紅,突然覺得很尷尬。程繪會不會覺得自己的意圖不軌。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這是感冒藥。”

程繪的聲音還是淡淡的。無波無瀾。聽不出任何的情緒。

蘇小東低著頭,臉上的紅暈飛快地蔓延到耳根。手忙腳亂地把藥放下。眼睛左瞄右掃地想把手裏握著的藥塞到某個程繪看不見的角落。然後,企圖用語言掩蓋自己的冒失,

“你——你哪里不舒服?”

程繪放下書本,把身子靠會沙發裏,閉上眼睛,臉色還是有點蒼白,

“不用了,你就在一邊守著吧。”

然後,就沒有再聽到蘇小東的聲音了。但能感覺地到蘇小東僵硬地身體一直在一邊守候著。過了會兒,蘇小東細微的聲音又斷斷續續地傳進了耳朵裏,

“程繪,我做得是不是很糟糕?”

一整晚積累下來的睡意卷席了上來。意識有點模糊,程繪也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回答的,只知道當時他想說的是,不怎麼糟糕。

程繪醒過來的時候,屋裏沒有開廳子裏的水晶吊燈。外面的天色是暗紅暗紅的。落地窗簾全打開著,卻沒有一點風。陽臺上的衣服已經收得七七八八,剩下的都是一些滴著水的。估計晚上要下雨。

稍微轉動了一下腦袋,就看到蘇小東趴在沙發前的桌子上,胡亂地寫著什麼,嘴巴一張一合的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桌子上的無線臺燈的橘黃色光線落在蘇小東臉上,有點像貧困山區裏勤奮苦讀的孩子。

屋子裏安靜,蘇小東靈敏地聽到了身後的聲響。一回頭就看到程繪的臉。臉色已經比早上時好了不少。蘇小東忙放下手裏的筆,湊了過去,但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適合,嘴巴張合了下,決定學電影裏的對白,

“程繪,好點的沒?”

程繪嗯了一聲,要站起來。蘇小東急急忙忙地也要站起來,想要如果程繪站不穩他就能及時扶住他了。但程繪明顯沒有他想像地脆弱。蘇小東跟在程繪身後,

“你——你要不要吃些什麼?”

程繪回過頭,垂眉看著蘇小東,

“你煮了?”

蘇小東有點不好意思,舔了舔嘴唇,把頭點得像結婚裏說願意的新娘。

“煮了粥。”

但程繪的反應沒有想像中的激動。靜默的會兒。

“那你端一碗上來。”

蘇小東咧開嘴,樂滋滋地跑進了廚房。然後廚房裏傳出了連續瓷碗相碰所發出的聲音。可以想像得到裏面的糟糕。

程繪坐回沙發上,看著漆黑的電視螢幕。聽著廚房裏傳出的聲音。他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還要吃蘇小東煮的東西。自己昨晚已經見識過其中的厲害了。也被他折騰了一整夜。但看到蘇小東期盼了表情,話就情不自禁出口了也不自知。

過了會兒蘇小東就小心翼翼地端了碗了粥出來。端到程繪面前的桌子上放下。一臉期待地看著程繪。程繪從容地把身子探前,端起了碗。透過瓷碗,手能感覺到裏面溫熱溫度。粥出乎意外的沒有想像中難吃。清清淡淡的,剛好適合胃口。

蘇小東看著程繪拿起勺子吃粥的姿勢,心裏頭有點羡慕,希望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像程繪一樣把優雅的姿勢貫徹到底。不過,也許練成這樣的姿勢要付出很大的代價。然後,蘇小東還沒冒頭的想法就在娘胎裏缺氧自殺了。

過了會兒,蘇小東又跑進了廚房裏端了一碗出來,坐在了程繪旁邊也吃了起來。窗外不知道在什麼時候下起了雨。雨水劈裏啪啦地打在陽臺的欄杆上,有點清脆。估計這是2007年的最後一場雨了。

廚房裏的窗戶還打開著。雨水打在廚臺上一碗又一碗盛滿了黑乎乎的粥上,打出了一個個或深或淺的坑窪。不細看,像一個個幸福的笑臉。



十四、必要時候要給自己找藉口

聽我說說話 十四、必要時候要給自己找藉口

還有四天就要考試了。蘇小東本來就是抱著佛腳跑上大學的人。蘇小東把手肋支在書本上,托著腦袋看外面的天空。外面的天空灰沉沉的。沒有陽光,也沒有風雨。冬天來了。蘇小東想看看雪。聽說很壯闊浪漫的。但南方的冬天沒有雪。

不知道程繪現在在幹什麼?是不是也是在看著天空發呆呢?蘇小東跳了起來,趴在牆上,把耳朵努力地貼近牆面。但沒有任何聲音。過了會兒,蘇小東氣餒,垂著腦袋把臉擱在桌子的書本上,看著白花花的牆發呆。

書本上的理式,蘇小東一個也看不懂。他本來就不是腦袋聰明的人。蘇小東想過去問一下程繪這些題目怎麼做,可是又怕程繪嫌他煩。

蘇小東在桌子上趴了會兒。又彈的起來,一臉決然決定要發奮。古言有道,要不恥下問。蘇小東身為龍的傳人,自然要把國髓發揚光大。

蘇小東又給自己找了一個很好的理由了。

蘇小東懷疑程繪門口裝了一張無形的針毯。不然他怎麼每次站在程繪門前都會不安,忐忑。當手裏的書本被卷得不成形的時候,蘇小東才敲響了程繪的門。力道很輕很輕,甚至連蘇小東自己也未必聽得清楚。當然,蘇小東聽不見有一部分是因為自己心跳聲的緣故。

“進來。”

蘇小東小心翼翼地把門打開了一條門縫。把頭探了進去。舔了舔嘴巴,

“程繪,我——你有沒有空?”

程繪的視線從書本上移到蘇小東的臉上,

“有事?”

蘇小東又有想擦臉的衝動了,

“我不會做題。”

程繪頓了頓,然後合上了手裏的書,

“拿進來。”

蘇小東沒想到程繪會這麼爽快,受寵若驚。腦袋往後一仰,撞上了門檻。卻是不疼的。嘴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想往上翹。蘇小東覺得自己肯定是在做夢。但不願意醒來。

程繪坐在蘇小東身邊。很近。甚至連程繪身上的味道也聞的一清二楚。第一次不是靠風帶過來的味道。蘇小東腦子有點暈。書本上的字,一個也看不進腦袋裏。整個心思就掛在身邊的程繪身上。不知道程繪用的是什麼沐浴露呢?怎麼會這麼好聞。

蘇小東也想給自己買一瓶回家。所以,他就問程繪了,

“程繪,你用的是什麼沐浴露?”

正在給蘇小東說題的程繪停了下來,低頭看了眼一臉懊悔的蘇小東,

“如果你把這裏的單詞在明天之前全都抄三遍,我就告訴你。”

蘇小東低頭,英語單詞像蚯蚓一樣向蘇小東爬來。蘇小東試圖跟程繪談判一下,挽救自己的失誤,

“太——太多了。”

程繪還是一臉風輕雲淡的說道,

“把字寫小一點就少了。”

大廳裏,依然是蘇小東跟程繪。程繪坐在蘇小東的後面的沙發上看書,而蘇小東坐在地上,趴在桌子上抄寫單詞。氣氛寧靜舒適。蘇小東一邊抄著書本上的單詞,一邊困惑,看得懂英文的時候,到底是什麼樣的感覺的呢?

可想而知,蘇小東的英語水準到底到哪個程度。

“程繪——你看得懂英語的文章時,心裏會不會很興奮?”

身後傳來翻書的聲音,

“不會。”

“為什麼?”

“沒為什麼。”

屋子裏又安靜了下來。只剩下蘇小東在紙張上抄抄寫寫的的聲音。

蘇小東的腦袋幾乎貼到本子上了。他每次寫作業都是這樣的,是從小學就留下來的壞習慣。好像是個視力有問題的人。可是卻從來沒有人跟蘇小東說過,這樣是不對的。驀的,額上一涼。然後,被一道緩緩的力道把腦袋往上抬。

“把頭抬高點。”

程繪的手離開了蘇小東的額頭,可是蘇小東卻覺得額頭上還殘留著程繪手掌的溫度。暖進的心裏頭。

明天就是考英語了,蘇小東躺在床上忐忑不安。這種感覺,蘇小東連高考的時候也沒有試過。其實蘇小東是怕,怕自己這次考砸了。因為這次是程繪給自己補習的。如果考不好,下次就沒有藉口跟程繪相處了。

城市裏是沒有一個真真正正的夜晚的。馬路上的燈,呼嘯而過的車子的照明燈,商店的虹燈,把整個城市照的很明亮。卻也很冷漠。

蘇小東借著外面透進來的燈光,盯著灰暗的天花板,心裏頭想背背單詞,背背公式。可是一個也想不起來。然後,程繪的臉就從那些密密麻麻的單詞公式裏跑出來了。

不知道程繪現在在幹什麼呢?會不會也是在著急明天的考試——突然,蘇小東靈光一閃,對了!自己還不知道程繪什麼時候考試!

蘇小東是個很會給自己找藉口的人。

噌地彈坐了起來。光著腳就跑到程繪房門前,舉手敲門。然後,還沒有等程繪回應,蘇小東就著急地打開了程繪的門板。

然後,看到了光著上身的程繪,蘇小東傻了。心裏就只有一個念頭,程繪的身材真好。再想想自己的,簡直是黃金比例最完美的反面教材。

程繪看著傻掉的蘇小東,眼眉間微不可見地露出了點笑意。等程繪穿好衣服,蘇小東才驚醒了過來。企圖給自己找一個很好的理由,讓程繪忘掉自己的失禮,

“我——我——大家都是男人——”

蘇小東想說,大家都是男人,不用介懷的。

可是腦子裏卻想起了以前宿舍裏,有個男生是不喜歡別人看到他的身體的。蘇小東真痛恨自己的記憶力再這個時候發揮得如此淋漓。額頭上的冷汗隨著這個記憶的清晰而猛冒出皮膚的毛孔。凝聚成一滴一滴,滑下了臉頰。

要是程繪也不喜歡怎麼辦!

下場只有一個,會被程繪趕走的。

在蘇小東的腦海裏波濤了好幾次洶湧後,程繪才悠悠地問了句,

“有事?”

蘇小東神一定,事情的發展還沒到自己想的嚴重,至少程繪還跟自己說話。連忙點頭,

“程繪,你什麼時候考試?”

“考完了。”

蘇小東愣了,心裏頭有種被狠狠打擊了的感覺。本來他是想分擔程繪考試前的壓力的。畢竟程繪幫了自己那麼多的忙,自己也想回報程繪。只是一點點也好。可是現在上天在蘇小東構造這個想法前就已經扼殺的一乾二淨。蘇小東沮喪,可是還是想捕捉細微的希望,

“全部都考完了?”

程繪看著蘇小東盼望的臉,本來想點頭的動作停住了,

“還有一科。”

蘇小東臉上一喜,心花怒發。像個廣場上本來灰屏的大螢幕,一下子被打開了電源一樣。五光十色。

“我——我想分擔你考試前的不安——”

程繪喝了口咖啡,反問蘇小東,

“你很不安?”

一針見血。蘇小東的臉轟地紅了。謊言被撮穿了。的確,蘇小東在緊張,所以他想跟程繪說說話。說說考試前心裏頭的不安和忐忑。不過,蘇小東也沒有完全說謊,他是真的想分擔程繪在考試前的不安的。就像程繪平時聽自己說話時,分擔自己的喜怒哀樂一樣。

聆聽是一種最有效的分擔模式。

程繪把杯子放到電腦桌前,被靠在椅背上,兩手交疊在腹前。這個姿勢蘇小東懂!這是每次程繪在聆聽蘇小東說話前的動作。

在某個時間的轉捩點上,蘇小東跟程繪之間已經形成了一種無形的默契。

只是蘇小東太過糊塗,總是捉不准焦點在哪里。就像以前高中上課時,老師要同學找文本中的重點句時,蘇小東每次找的都是一些無關痛癢的語句一樣。明明上一句就是答案了,明明離答案那麼近,卻還是錯過了。



十五、求人不如求己

聽我說說話 十五、求人不如求己
作者:公子蘇尋




那晚蘇小東壓抑的心情因為得到了宣洩而睡得特別安穩。第二天早上打開窗簾,外面的陽光就照了進來。整個城市陽光普遍。好像沒有一點黑暗一樣。

程繪出門時,蘇小東也急忙忙地套上鞋子,跟著程繪出門了。出了樓下的大門,蘇小東跟上程繪,小心翼翼地看著程繪的背影,道,

“程繪,我送你上考場。”

好端端的一句話,被蘇小東說得像送犯人上刑場一樣。程繪依然背對這蘇小東,兩手插著褲袋,悠悠地走著,

“隨便。”

蘇小東仰頭看著程繪的背影咧開了嘴巴。

等蘇小東的視線從程繪的背影離開時,卻發現程繪的學校跟自己的學校竟然一模一樣。蘇小東張著嘴巴,看著在前面停下來的程繪,

“怎麼——怎麼——”

怎麼了很久,也道不出一個所以然來。倒是惹得了一群人的目光。程繪到底是眾多學校裏傳的神乎其神的名人,到哪里去都是一樣的引人注目。蘇小東想跑到對面的超市里,買一塊布回來,包裹著程繪,不讓他給別人看虧了。

程繪看著蘇小東淡淡道,

“只是順路。”

然後開考前學校特意給學生放鬆心情的音樂從校園裏傳了出來。蘇小東向裏面跑了兩步又回過頭看程繪。程繪還是雙手插著褲袋,站在學校門旁的大榕樹下,修長的身影還是一派的清雅。

蘇小東坐在考場裏。手裏緊緊握著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發試卷的老師看。驚得老頭子在大冬天裏,濕了一整後背的衣服。

試卷到了桌面上,整個考場靜悄悄的。只有筆與紙張摩擦發出來的聲音。蘇小東不安地看了看試卷上的英語,又看了看隔壁奮力寫字的女生。隱約能看到滿紙的字。

心裏一喜,難道是個高手?

蘇小東抬頭看了眼講臺上的老頭子。老頭子兩手互相插在袖子裏,半光禿腦袋一啄一啄地打著瞌睡。

蘇小東連忙把凳子移過了一點。那女生也夠仗義,意識到蘇小東的意圖,沖著蘇小東咧開嘴巴笑了笑,也把試卷往蘇小東的方向挪了挪。

蘇小東舔了舔嘴巴,把腦袋往右邊湊了湊,一看,傻了眼。全都是拼音。

蘇小東自知求人不如求己。又把腦袋縮了回來。看著紙上陌生的字發呆。突然,眼前一亮,發現裏面有個單詞自己是會的。前幾天,程繪給自己說過。再往下看,又發現了好幾個熟悉的單詞。

蘇小東連忙捉起筆,迅速地把自己會的寫下來。

還有十五分鐘就要交卷了。蘇小東看著陸續提前交卷的人。又看了看隔壁趴在桌子上認真畫畫的女生。埋頭在草稿紙上迅速寫下了些字。然後,上臺交卷經過她時,慌慌張張地把紙團丟到了女生的桌子上。

出了考場,蘇小東匆匆地跑出了學校,希望能從榕樹下看到程繪,然後大聲告訴程繪,自己能夠幫人了。

可是榕樹下空空如也。

對了,程繪也要考試。

蘇小東沮喪地垂著腦袋往公寓的方向走。身後卻傳來了呼喚聲,

“程繪——”

蘇小東心裏一頓,連忙回頭找程繪的身影。可是什麼也沒有。蘇小東疑惑,難道也有一個人叫程繪?他也想看看跟程繪一樣名字的人是怎麼樣的。是不是也一樣出色呢?不會的,在蘇小東心目中,即使世界有千萬個跟程繪同名同姓的人,永遠都只有一個程繪。

就像在黑暗的世界,即使有著無數的燈泡,在蘇小東的眼內卻只有一盞是發亮的。

在蘇小東胡思亂想的空檔,叫程繪的人已經來到了跟前也不自知。女生在蘇小東面前搖擺了下手掌,

“程繪?”

程繪的名字就像是一瓶興奮劑。功能在蘇小東身上能發揮到淋漓盡致。蘇小東一驚回神了。在尋找程繪的身影之前,視線已經被另一個女生擋住了。是英語考試滿試卷拼音的女生。

真是個愛國的人。

蘇小東極少與不認識的人接觸。一下子面前蹦出了個大活人,心裏頭緊張,

“你——你叫我?”

女生奇怪,

“你不是叫程繪嗎?剛剛你扔給我的紙條上,寫著程繪的名字的啊。”

蘇小東恍然大悟。那名字是寫在草稿紙上,為了給自己壯膽的。只是看著程繪的名字就會有一種莫名的安心。蘇小東那樣才會集中精神。程繪這麼好端端的一個名字,莫名其妙地就給蘇小東當成辟邪的神符了。

“不是——不是的,我不是程繪。程繪是一個很出色的人——”

蘇小東連自我介紹前都不忘給程繪打廣告。

正要說下去,女生身後響起了淡淡的聲音。

“蘇小東。”

蘇小東一喜,程繪的聲音恐怕蘇小東失憶了也認得出來。忙把頭向女生的右側湊了過去,就看到程繪站在榕樹下看著蘇小東。蘇小東歡天喜地地向程繪跑了過去。像個在幼稚園裏看到父母等在門口的孩子。

蘇小東咧開嘴巴,望著程繪,

“程繪,你怎麼會在這裏?”

程繪看著蘇小東像中了獎一樣的臉,因剛剛看到蘇小東跟個女生站在一起的合襯而不舒服的感覺也隨之而散。轉過了身,背對著蘇小東往前走,還是那句,

“路過。”

蘇小東像得到了獎勵的學生,忙呼呼地跟著程繪身後走。突然想起剛剛還有一件事。又轉回身向還站在那裏的女生招了招手,表示歉意和再見。

蘇小東跟在程繪身後,看著路邊退後的風景,

“程繪,我們要去哪?”

“回家。”

蘇小東舔了舔嘴唇,心裏頭糾結著,要不要告訴程繪,我們走錯了方向了呢?如果告訴了他,他會不會覺得自己很自以為是?

“別想亂七八糟的東西,我們沒走錯。”

蘇小東一驚,捂住嘴巴,以為自己在不經意的時候,說出心裏頭的話了。

冬天大街上的行人零零稀稀的。幾片枯葉仍頑固地停留在樹枝上。隨風搖擺。風吹到臉頰上,沒有北方的凜冽,卻是燥寒的。蘇小東搓了搓冰冷的雙手,抬頭看著被一棟棟的大廈遮掩的灰色的天空。心裏頭竟然有些不舍。是啊。程繪就在這片天空下。

“你還走不走?”

蘇小東垂下了腦袋,就看到程繪在前面側過身,等著自己。程繪背後的高樓大廈、寒風落葉被模糊了,蘇小東眼裏就剩下那個站在寂寥的街道上等著自己的程繪。胡亂地點了點頭,急忙地跟了上去。

“程繪,快新年了,你要回家嗎?”

“嗯。”

“你家鄉在哪?”

“你是查家宅的?”

“不是——不是,我——我就想說以後有機會就去——去探望你——”

“沒那樣機會。”……

所有的試都考完了。校園裏滿地的試卷、草稿紙。出了考場,汪洋搭上蘇小東的肩膀,

“小東,我們班明天搞聚會,要不要來?”

“不——”

“小東,你怎麼這麼不合群呢!”

“那——好。”

晚上,蘇小東洗完了澡。從房間裏抱出了棉被,放到地上,包裹著自己,然後才打開電腦電源。因為程繪家很乾淨,每天都會有鐘點工人過來清潔。所以蘇小東從不用擔心會弄髒被子。

蘇小東每次看著那些忙活的工人,心裏都會有點羡慕。琢磨著自己畢業後,就跟程繪談談讓他來做工人的事。反正蘇小東也沒什麼理想。現在唯一的就是希望能夠盡自己最大的能力報答程繪。

其實,蘇小東只是希望能夠跟程繪在一起。一輩子的。這樣,他就能夠隨時想說話,都會有人在身邊安靜地聆聽了。

那時候的蘇小東只是這樣單純地想找一個願意聆聽他說話的人過一輩子。



十六、兩個人取暖才是真的暖

聽我說說話 十六、兩個人取暖才是真的暖
作者:公子蘇尋



程繪從房間裏出來,就看到裹成了蟲一樣的蘇小東蹲在大廳裏玩電腦。走了過去,像往常一樣,坐在沙發上看書。蘇小東看到了程繪過來,眼睛就盯著程繪的T字領毛衣。舔了舔嘴巴,轉過了頭,仰頭看著坐在沙發裏安靜看書的程繪,

“程繪你冷不冷?我可以——可以分一半棉被給你——”

程繪沒有抬頭,一句話就粉碎了蘇小東一腔的熱情,

“蘇小東,你真髒。”

可是蘇小東還是不死心,

“不會的不會的,我——我昨天換了被套了——”

程繪終於抬頭。看了眼一臉期待的蘇小東。垂下了眼簾,合上了書本,站了起來,坐在了地上。也就是蘇小東隔壁。

蘇小東看到程繪坐了下來。欣喜若狂。心臟撲通撲通地跳著。但動作還是小心翼翼的。把被子分了一大半蓋在了程繪身上。輕手輕腳地把程繪裹得密不透風。也虧得程繪受得住。

喚作別人,早就被勒死了。

蘇小東給程繪裹好了,才回頭給自己蓋被子。依然穿著短袖的手臂因為停留在棉被外面太久,冰涼冰涼的。

蘇小東因為給了一大半被子給程繪,自己那邊就只剩下三分之一的了。身子扭來扭去的折騰著,原本好不容易焐熱的被窩,漸漸變涼。突然,肩上一重。程繪的右手牽著棉被的一角,搭在了蘇小東肩上。兩人的姿勢,就像戀人擁抱著一樣。

蘇小東受寵若驚,連大氣都不敢喘,

“程——”

“你再動,我就把你從25樓扔下去。”

蘇小東不敢動了,也閉上了嘴巴。小心翼翼地把程繪遞過來的棉被把自己裹住。不一會,被窩裏就暖烘烘的了。

蘇小東第一次跟程繪這麼貼近地接觸,心裏又高興又懊惱。剛剛洗澡應該把自己搓地更乾淨些的。要是程繪在自己身上聞到了什麼,以後就沒有機會跟程繪這麼近地接觸了。

程繪的聲音從身側淡淡地傳了過來,

“別胡思亂想。”

蘇小東一驚,忙轉頭看程繪。可程繪還是垂眉看著手裏的書。蘇小東開始懷疑程繪是會讀心術的了。連忙把心思收了回來,放回電腦裏。廳子安靜而溫暖。只有打字踢踢踏踏的聲音和翻書的聲音輕輕地響著。

蘇小東還是像平時一樣,打開QQ、打開博客、打開網站。大大粉在評論欄裏頭聊得火熱連天。蘇小東看著他們的對話,心裏喜滋滋的,像看到了老朋友一樣。臉上不自覺也掛起了微笑。

對了,程繪還沒有真正認識過大大粉。蘇小東把電腦稍稍往程繪的方向移過了點,

“程繪——”

“說。”

那天,蘇小東逐一給程繪把自己家的大大粉像高潔露牙膏清洗牙齦一樣,全面360度地介紹了遍。說完了,蘇小東心情呼啦地輕鬆了下來。感覺大大粉已經成了程繪的朋友了。自己跟程繪有了相同的朋友了。

蘇小東總覺得這就像兩條平行線有了交集點一樣的感覺。眼睛眯眯地笑著。

等到十一點多時,兩人才起來各自回房。蘇小東在進房間之前,突然想到汪洋今天說的。

“程繪——”

程繪停下了進房的腳步,轉頭看著笨拙地抱著一大團東西的蘇小東。

蘇小東舔了舔因為天氣乾燥而裂開的嘴唇,“我明天去班裏的聚會。可能很晚回來。”

程繪看著蘇小東靜默了會兒,應了聲表示知道就抬步進房了。

一大早,程繪就被蘇小東遺留在大廳的手機鈴聲吵醒。然後就聽到隔壁房間門被打開的聲音。再然後,鈴聲停了,取而代之的就是慌張的腳步,多次撞到桌子椅子的悶響。糟糕的聲響持續了足足十五分鐘才在一聲關門的聲音響後結束。

傍晚時分,一群勾肩搭背嬉皮吵鬧的年輕人從KPT裏出來。蘇小東在包房裏被汪洋硬逼著喝了幾瓶啤酒,腦袋暈乎乎的。

經過服務台時,眼睛就直直盯著擺在上面的仙人掌。死活不肯移步。汪洋扯了幾次無果,反而促就的蘇小東上前的欲望。蘇小東搖搖擺擺地上前,兩手抱著仙人掌的花盆。看得周遭的人一陣驚心。就怕蘇小東把臉往上湊。

汪洋夾著蘇小東的胳膊,想要拖走這個丟人現眼的人,

“小東,走!你看那麼多的人看著你呢!別丟人!”

蘇小東抿著唇不說話。兩手還是死死地抱著花盆。汪洋第一次看到這麼強的蘇小東,有些束手無策。

可眼見越來越多的人過來湊熱鬧了,汪洋開始後悔當初慫恿蘇小東出來。上前把蘇小東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開。可是這剛掰開了一根,前面的那根手指又死死地粘在了花盆上。

這邊人群正熱鬧著看這場鬧劇,包廂走廊那邊突然也喧鬧了起來。汪洋也順眼看過去。一群高幹子弟模樣的人浩浩蕩蕩地從人群逐漸開出來的路裏走出來。氣場龐大。

汪洋認得為首的人,是程繪。

程繪看到了汪洋,臉上沒什麼表情。看到了抱著裝飾盆栽的蘇小東倒是頓了頓腳步。然後,向這邊走來。站在了蘇小東面前。看了眼汪洋。汪洋識時務地讓開了個空位。程繪上前。俯身在蘇小東耳邊說了幾句話。蘇小東就竟然乖乖地放開了手。最後直截了當地趴在服務臺上,睡了。

程繪看著身子漸漸軟下來要倒地的蘇小東。一手捉著蘇小東一隻軟綿綿的手臂往肩上抬。另一隻手托著蘇小東的腰。不過一分鐘,程繪就把蘇小東背上了。乾脆俐落。汪洋在後面叫住程繪,

“你知道他知道住哪?”

程繪沒有回頭,聲音冷淡,

“知道。”

然後留下了一場子咋口結舌的人群離開了。

蘇小東趴在程繪背後說著胡話,嘀嘀咕咕的,卻不清不楚。含糊得很。程繪在路邊截了輛計程車,把蘇小東扔了上去後,自己才在蘇小東一旁坐上。跟師傅說了地址。看了眼身邊那個盡會惹事的人靠著車窗上安安靜靜地睡了。然後背靠著椅背,也閉上了眼睛。

好看的眉頭微皺著。心裏頭有些煩躁。






十七、也許自己是一塊腫瘤

聽我說說話 十七、也許自己是一塊腫瘤
作者:公子蘇尋



第二天,蘇小東睜眼醒來,還是那白花花的天花。腦袋因為宿醉而疼痛著。洗刷完,蘇小東按著腦袋出了房。程繪已經坐在沙發上安靜地看著書了。飯桌上擺著清淡的白粥油條。都是蘇小東最喜歡吃的。

捉著頭髮,心裏頭懊悔,應該要早點起床的,又錯過了一個跟程繪相處的機會了。

蘇小東吃完了早餐,認真地收拾好桌子上東西。他經過了兩個月裏犧牲無數碗碟,踩著它們的屍體踏上了作為一個合格的洗碗工道路。

收拾好了所有的東西後,蘇小東又回到了原來蹲窩的位置。因為冬天來臨前,程繪就吩咐了人過來給大廳鋪上了一層厚厚的毛毯子。所以,如果平時不是很冷或者穿得少,都可以不用帶棉被直接坐上去。不一會兒就會暖暖的了。

蘇小東坐在電腦前心不在焉。

“程繪——”

“嗯。”

“我——我今天下午就要走了——”

然後身後就沒有聲音了。蘇小東不敢回頭看程繪,怕看到程繪歡喜的臉。大廳裏安靜得壓抑,只有寒風闖勁窗縫呼呼作響。

蘇小東看著電腦螢幕胡思亂想著,這是不是就是風的悲鳴呢?如果是這樣就好了,因為有人替自己悲傷是件很不錯的事。

“我送你。”

程繪是這樣說的。蘇小東以為這是自己胡思亂想出來的產物。所以蒙頭蒙腦地回過頭仰望著坐得高高在上的程繪,像個在向流星許願的孩子,

“程繪你剛剛有沒有說話?”

程繪也低頭看著坐在地上一臉卑微的蘇小東,卻依然像往常一樣抿著好看的唇沒有回應蘇小東的願望。唇好看得讓蘇小東想撲上前,撕開程繪的唇。可是,蘇小東下不了手。程繪的唇太好看了。捨不得。

就像一個二流畫家看到某某名畫家的畫時,儘管心裏恨不得把畫撕爛了,可是心裏就是捨不得這麼一幅好畫就毀於自己的妒忌心。妒忌心誰都有。只是好人跟壞人的區別就在於會不會去點亮自己的惡魔為禍人民。

程繪到底是送蘇小東了。蘇小東身上裹著兩大件棉襖。笨拙地拖著行李箱。當第45次行李箱的輪子卡在某個地方時,程繪終於大發慈悲一手提著蘇小東的行李箱走了。

蘇小東站在火車站裏,遲遲不肯上火車。好像鞋底粘了502一樣,粘住了地面。看著面前一張張陌生的臉匆匆而過,看著一對又一對的人擁抱,一場又一場的離別或重逢。

蘇小東又轉過了腦袋看著程繪熟悉的臉。程繪依然插著褲袋,清冷地站著。與周遭匆忙的人流格格不入。

蘇小東就這麼仰頭看著程繪。好像即將要跟程繪生離死別了要把程繪的模樣刻進腦子裏一樣。蘇小東希望程繪說些什麼話,一句一路順風也好。可是程繪什麼也沒說。直到蘇小東上了火車。

蘇小東站在門口處突然鼓起了勇氣,回過了頭,舔了舔嘴巴,

“程繪——你——你電話號碼能不能告訴我?”

程繪張合了下嘴巴,可是聲音卻被火車即將開動的尖銳的聲音淹沒。蘇小東只聽到了182三個數位。然後,門就被關上了。也關上了蘇小東盯著程繪的視線。

蘇小東心裏撲通撲通地跳著,慌張著急地撥開車裏的人群,艱辛地擠到窗邊。可是發現窗是不能打開的。蘇小東把臉緊緊地貼上了玻璃,眼巴巴地看著外面被人群漸漸淹沒的程繪。

程繪看著因為臉貼上了玻璃而變形了的蘇小東,唇角揚起了一個優美的弧度。然後身後因為怕被蘇小東沾位而用力拍打他的人被粉飾了,而程繪身邊的人流像被按了快進一樣,模糊地只剩下一股墨影。人海茫茫的月臺裏只剩下了那個站在灰色的天空下身形依然清晰的程繪。

年二十七,新年要到了。外面喜慶連天的。大街上貼著紅彤彤的紙張。偶爾響起一連串的鞭炮聲。或遠或近。聲音傳到了靜悄悄的屋裏,卻是無比的諷刺。像被誰嘲笑著一樣。

蘇小東坐在紅木椅上像只鴕鳥一樣埋著腦袋。身邊坐著爸爸、媽媽、哥哥、還有在讀初中的妹妹。氣氛因為剛剛一輪的口舌戰爭而沉悶凝重。

他們要離婚了。這是遲早的事。他們吵了十二年了。這次應該是結束了。

蘇小東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不明白他們把自己叫來是幹什麼用的。擺設?還不夠格。裁判?沒那樣的地位。

他們像是在參加辯論賽一樣,在吵著自己要回哪個孩子。可是沒有蘇小東的份。蘇小東不是私生子,他只是在不適合的時機裏出世了。

父母一直想要一對兒女,老年就可享盡天倫之樂了。可是原本計畫應該為女孩的蘇小東卻是個男孩。父母都是不能容許計畫被破壞了的人。

他們是吃國家飯的,最多只能有兩個小孩。最後只能商議把蘇小東的戶口移到了年邁的奶奶的戶口裏。蘇小東也是上高中後才開始回來跟他們住的。

他們離婚了。蘇小東也就沒有家了。他們誰也不能養蘇小東。風險太大。要是出了什麼事,大家也自身難保。

所以,蘇小東不明白他們把自己叫來的原因。蘇小東神經隨著耳邊不斷的吵鬧聲開始錯亂,他在懷疑自己的真實身份是不是一塊把自己當作是一個人的腫瘤。

蘇小東開始想程繪了。想那個跟自己安靜地坐在大廳裏看書的程繪了。想跟他說說話。說說心裏的話。很想很想。


十八、一個有房子的孤兒

聽我說說話 十八、一個有房子的孤兒
作者:公子蘇尋




蘇小東坐在天臺上,仰頭看著黑糊糊的天空發呆。蘇小東以一個坐在臺上的觀眾身份看著那個辯論賽散了。十二年的長征也終於在2008年2月2日的23:35分結束了。

父親把這棟三層的小洋房留給了蘇小東,以留給了弟弟的名義留給了蘇小東。

很多時候,房子代表的不一定是家。所以,蘇小東也沒有家了。成了一個擁有房子的孤兒。

偌大的房子裏靜悄悄的。蘇小東側躺在床上,縮在被窩裏。睜大眼睛。聽著外面的孩子嬉笑的聲音,鞭炮斷斷續續傳進來的聲音,父母叱喝孩子調皮的聲音。心裏頭想著,這裏的棉被沒有程繪那裏的暖和。

回去得要問問程繪的棉被在哪買。

“2002年的第一場雪——”

刀郎的聲音從手機裏微弱地傳了出來。汪洋以前總是嘲笑蘇小東老土,可是蘇小東還是固執地留著這首歌做手機鈴聲。聽著刀郎蒼勁的聲音,蘇小東總覺得好像看到了那壯闊的白雪天地一樣。

在被窩裏翻找了很久,久到了當蘇小東掏出了手機後,手機鈴聲停了。蘇小東看著螢幕上陌生的電話號碼又躺了下去。剛要接上剛剛想程繪而被手機打斷的軌道時,手機又響了起來。蘇小東把手機塞到了耳朵和枕頭夾著著的縫隙裏。

“喂?”

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唯唯諾諾。

“蘇小東。”

外面還響著鞭炮的聲音,那個被父親叱喝的孩子似乎在父親手裏逃脫了,咯咯地笑著,越來越遠。

蘇小東全身都顫抖著,嘴巴卻還是笑著,只是笑得很難看而已,

“程繪,新年快樂——”

然後蘇小東就哭了。積累了那麼多天的委屈一下子傾倒了出來。臉埋在枕頭裏,失聲痛哭。

程繪趕到蘇小東的家裏時,已經是深夜。蘇小東的屋子裏三層的燈全打開著,特別是門外的白熾燈。亮得刺眼。像迎接著誰一樣。只是沒有一點熱鬧喜慶的氣氛。蘇小東蹲坐在大門的門檻邊上,依然把自己裹成了像只粽子一樣。遠看就像一隻被拋棄了在等主人回家的小狗。

看到了程繪,蘇小東像往常一樣咧開嘴巴站了起來。可能因為坐得太久,雙腿有些發麻。搖搖晃晃地站著。程繪上前,提著笨拙的蘇小東進屋了。

蘇小東在屋子裏忙乎著給風塵僕僕趕來的程繪斟茶倒水。深怕自己一個不周到,就會讓程繪生出後悔來蘇小東家的念頭。程繪看著蘇小東滿屋子的跑。心裏看著煩躁。

“坐下。”

站在廚房門口手裏還抱著茶葉的蘇小東不敢動了。

蘇小東坐到了程繪隔壁,小心翼翼地給程繪倒茶。想不到蘇小東平日笨拙,倒茶的姿勢倒是有模有樣的。神情專心致志,好像在擦著一件價值連城的古董。

蘇小東把瓷杯遞給了程繪。程繪看了眼蘇小東雙手奉上翠瑩瑩的茶,沒有打擊蘇小東現在是深夜了,不該喝茶的。蘇小東眼巴巴地看著程繪優雅地抬杯抿了一口,緊張地問道,

“程繪怎麼樣?”

“還可以。”

程繪放下了瓷杯,看著蘇小東咧開的嘴巴,身子探前,伸出手,捂住了蘇小東的嘴巴,皺眉道,

“蘇小東別笑了,真難看。”

然後感覺到掌心觸碰到的嘴巴緩緩收攏著。像眼睛合上時眼睫毛掃過掌心的感覺。

可是蘇小東心裏是真的高興的。高興程繪像天神下凡一樣拯救了自己。只是眼淚留多了,臉上的表情肌肉有點僵硬而已。

深夜,蘇小東把自己的房間讓給了程繪。因為幾天下來,估計就只有自己的房間是最乾淨的。當蘇小東抱著棉被往外走的時候,程繪靠著門口淡淡說道,

“今晚你睡地板。”

蘇小東背對著程繪偷偷地笑開了嘴巴。

蘇小東躺在用棉被鋪地厚厚的地板上。因為喝了茶,腦子清醒得緊。外面傳來隔壁屋子打麻將的吵鬧聲,有唏噓的,也有歡喜的。蘇小東把身子翻了又翻,心裏頭忐忑不安著,完了,程繪也喝了茶,他會不會也睡不著?自己不應該給程繪泡茶的,連一點常識都沒有!

“蘇小東你是不是有小兒多動症?”

程繪的聲音還是淡淡的,聽不出是喜是怒。聞聲,蘇小東僵著身體,一動不動。過了會兒,蘇小東小心翼翼的聲音從床下面微弱地傳了上來,

“程繪——你是不是也睡不著——”

黑暗裏,程繪睜眼看著天花板,靜默的會兒,道,“你想說什麼就說吧。”

如果蘇小東細聽,會聽到話裏行間零星的溫柔。可是蘇小東卻是實實在在地錯過了。

蘇小東得到了程繪許可,感激淋漓,就差沒給程繪下跪叩頭了。舔了舔嘴巴,

“程繪——你怎麼會找到這裏?”

“你的學生證上有寫。”

蘇小東一驚,彈了起來,

“你——”

“你掉在了大廳裏。”

蘇小東有點窘迫又有點失望。至於失望些什麼,蘇小東自己也說不上來。又抱著被子躺了下去。

“程繪,你大年初二出來家裏的人會不會不高興?”

“不會。”

然後,房子裏又安靜的下來了。能清晰聽到隔壁屋子裏的人開罵的聲音,

“靠!怎麼就輸了!來來來,再來一回!”

過了會兒,蘇小東聲若細蚊的聲音在房間裏又幽幽地響了起來,

“程繪——其實,我心裏就挺難受的——我沒想過他們會這麼快就堅持不住,至少,至少應該會再久一點的——”

蘇小東的聲音越來越細,最後,什麼聲響也淹沒在了搓洗麻將的聲音裏。蘇小東把腦袋裹在棉被裏,感覺裏面的氧氣逐漸稀薄。驀然,連同棉被一起,像蟲子一樣的蘇小東被圈在了懷裏。然後,程繪的聲音隔著棉被從頭頂處傳進了被窩裏,暖暖的,

“蘇小東這裏只有我在。”

那晚也許蘇小東哭了,又或許沒有。誰也不知道。因為隔壁打麻將的聲響太大了,掩蓋上了周圍所有的聲音。




十九、霸氣的程繪

聽我說說話 十九、霸氣的程繪
作者:公子蘇尋



第二天,蘇小東醒來。卻沒看到程繪。蘇小東噌地從暖烘烘的被窩裏爬了出來,打開門,就看到程繪端了一盆小小的仙人掌進屋。

“程繪——這是什麼?”

程繪看了眼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直接遮罩了那個白癡的問題。慢條斯理地把仙人掌放到茶几上,

“去刷牙。”

眼睛是看著仙人掌的,話卻是說給蘇小東聽的。

蘇小東用了兩分鐘就洗刷完了。出來就看到程繪拿著電視機旁的照片看。蘇小東急急忙忙地跑了過去,一臉緊張,想伸手掩住照片裏那個滿身泥巴的孩子。但又怕程繪嫌自己煩人。只能幹著急地在一邊站著。祈禱程繪快點放下。

程繪看完了蘇小東的照片,臉色倒沒什麼變化,還是淡淡的。可是說出來的話,卻一針見血地撮破了蘇小東脆弱破爛的心靈,

“你小時候真醜。”

蘇小東站在那裏,絞盡腦汁地給自己找了個很好的理由,才把受傷的心安撫了下來——小時候很醜,那麼相對來說就是現在比以前好看多了。

可是程繪下一句就乾脆俐落地把蘇小東塞進了地縫,

“越長越醜。”

蘇小東怕程繪悶,早早地就帶著程繪出門找東西吃的了。可是因為是大年初三,沒有多少店鋪開著。只有一些超市門口還站著打著哈欠的保安準備開門。

蘇小東跟程繪站在超市門口旁,等超市開門。

蘇小東無所事事,向雙手哈著氣,白色的二氧化碳像煙一樣緩緩地纏繞在指縫間,然後又慢慢地消散在空氣中。蘇小東看著逐漸消散的二氧化碳,連忙合上手指,企圖讓它留的時間更長一些。在白氣要消失前,蘇小東又趕快地哈出一口氣,然後又看著它們逐漸從白色到消失的過程。

蘇小東似乎是玩上癮了。像個找到了新玩具的小孩,不停地迴圈著這個動作。

在一旁的程繪驀然一手捉住了蘇小東相握的雙手。蘇小東像觸電了一樣,手輕微地抖著,瞪大眼看過去。程繪一臉坦然,依然看著閉著門的超市門口,慢條斯理道,

“白癡。你有沒有再無聊一點。”

蘇小東舔舔嘴巴想說些什麼,可是嘴角卻抑制不住地往上翹。心裏頭暗著急著,完了,自己肯定是有受n.u.e傾向,不然怎麼會被人罵了也會這麼高興。蘇小東又開始沉醉在鄙視這樣變態的自己的心理掙扎中。

風帶著不遠處放鞭炮的淡淡的火藥味,彌漫在2008年2月的蒼穹上。似乎是鹹的也有點甜的味道。但蘇小東可以確定的是喜慶的。預示著幸福的啟程。

“小東——”

在蘇小東和程繪逛完超市回家的路上,身後響起了呼叫的聲音,蘇小東雙手拎著兩大袋東西,埋頭加快了腳上的步伐,像只正在被獵人追趕的鴕鳥。程繪在一旁看著有點好笑。

可是後面的人卻不依不饒,

“小東——”

“小東——”

“小東——”

“小東——”

無數個回音在冷清的街道上回蕩著。這麼響亮的聲音,聾了也聽得到,何況蘇小東?蘇小東把臉皺成一團,回過了頭,雙手緊緊握著袋子,唯唯諾諾道,

“三嬸——”

程繪側身冷眼看過去,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化著濃煙的妝,衣著鮮亮。臉上的笑意,三分是真七分譏諷。像個準備看戲的人。

女人上前看到了蘇小東身旁的程繪,眼裏的譏諷淡了些許。卻多了份獻媚,

“小東,這是誰啊?長得可真俊俏。”

蘇小東舔了舔嘴巴,連說話都有些結巴,

“是——是我朋友。”

吳萍心裏有些詫異,想不到蘇小東膽小懦弱也能交到這種氣質出眾的人,不免對蘇小東有些刮目相看。腰微微屈著,像古代裏面對皇帝時卑恭的縣官夫人。臉上的五官笑成了一團,

“小東的人脈可真廣。”

蘇小東硬著頭皮跟吳萍閒話了幾句。吳萍看聊得也差不多了,是時候步入主題了,

“聽說你父母離婚了?”

蘇小東身子一僵,手有些抖,嘴角像被什麼無形的東西向上牽扯著一樣,

“是——是啊——”

吳萍一臉惋惜。讓蘇小東想起了汪洋的女朋友。

“唉,大過年的怎麼弄成這樣呢,真是不吉利啊。以前看他們還不是挺好的嗎?對了,你父親是不是把那棟房子留給你?”

“嗯——。”

“小東,你也知道,我家小俊最近交女朋友了。我家的房子不是大,他也不爭氣,工資不高。沒錢買房子。我就像讓他過去住幾天。你一個人住那麼大的房子太冷清了,是吧。我——”

風吹起了衣服,冷進的胸膛裏。蘇小東身子越來越抖,像以前在太陽底下站軍姿時的痛苦。他希望現在只是被教官罰站軍姿。蘇小東還是直直地站著。

程繪在隔壁,他不想讓程繪看到他狼狽的一面。蘇小東還謹記著要把自己最好看的一面,獻給程繪。

“閉嘴。”

程繪的聲音還是淡淡的。但也許是在深冬的緣故,格外的冷。

蘇小東跟吳萍因這突如其來的氣場怔住了。怔怔地看著在一旁雙手插著褲袋的程繪。宛如一個高高在上的君王。

吳萍張了張嘴巴,想說些什麼,可是一個字也說不出。明明是個後生兼且外人,可是面對他時就是覺得自己低人一等。像有只無形的手把自己的腦袋往下用力壓著一樣。

可是吳萍到底是個年過四十的人,硬著頭皮也得撐著,不能給不知好歹的毛小子給看低了,不然以後傳出去,臉往哪擱,

“你有什麼資格——”語氣間卻少了幾分底氣。

程繪的嘴角冷冷的往上翹,眼裏一派冷意。像個王者譏諷著耍無聊把戲的小丑的弧度,

“那你又有什麼資格?”

吳萍怔了怔,隨即就懂了程繪的意思。惱羞成怒,上前跨了一步,卻不敢罵程繪。唯有指著縮在一邊的蘇小東,破口大駡,

“你個野種配什麼,我不就是問你借個房子!這還算看得起你——”

程繪微翹的嘴角漸漸褪去,

“閉嘴。”

吳萍甚至能感覺到周身的空氣在霎那間凍結成冰。像瞬間掉入了冰窖一樣。吳萍突然有點明白為何古代裏的大臣會如此恐懼君王。那種氣場龐大地完全剝奪了呼吸的自由。讓人直直地喘不過氣來。

原本罵蘇小東聲音隨著氣溫的下降而越來越小。最後,閉上了嘴巴落荒而跑了。

蘇小東張大著嘴巴呆呆地看著程繪。他認識了程繪那麼久了,雖不是說已經完全瞭解程繪,但至少是朝夕相對的。從來沒有看過這樣的程繪。壓倒性地要人生生窒息而亡一樣。

帥呆了。帥得蘇小東直想下跪叩頭拜師。

還有就是,三嬸還沒有給紅包。

程繪看著蘇小東傻掉的模樣,眼眉間的冷肅緩了下來,

“口水流下來了。”

等蘇小東放應過來時,程繪已經悠悠地走在前面了。蘇小東急忙抱著手裏的東西追上前。像只小狗一樣,唯唯諾諾地跟在程繪身後。在寂寥的街道上,偶爾寒風會吹來蘇小東斷斷續續的聲音,

“程繪你剛剛好帥——”

“你會不會介意我三嬸沒給你紅包——”

“我們等下要吃什麼——”

“我——我廚藝不怎麼好——”……

然後被風輕輕吹散。散落到大街小巷的各個角落。也許,很久很久以後,蘇小東回來這裏,站在街道的盡頭,看著那兩個漸行漸遠的的墨影,會看到那時的蘇小東是那麼的幸福。


二十、男人遺精不一定是愛情

聽我說說話 二十、男人遺精不一定是愛情
作者:公子蘇尋


雖然蘇小東的手藝不怎麼樣,甚至糟糕透了。但兩人到底是吃了,總不能餓著肚子。而程繪似乎也對蘇小東煮的東西產生的免疫抗體。吃完了後,沒有任何的不適。

晚上,蘇小東拖著程繪在院子裏,一起放今天在超市買回來的煙花。程繪坐在門檻上,看著蘇小東蹲著把煙花插在地上,然後雙手認真地把周圍的泥土堆上去,確定是結實的後,才弄下一根。

不一會兒,院子裏就插了七八根煙花炮。蘇小東點著手裏的蠟燭。一手捂著耳朵,另一隻手唯唯諾諾地遞上前,想點燃炮引。手臂伸長了兩分,又縮了回來。

從面部表情看去,不難看出蘇小東怕地要死,可偏偏程繪沒有上前幫忙,似乎看著這樣的蘇小東是件很有趣的事。

最後,蘇小東一咬牙,把手往前一伸,點燃了。能聽到引子啪啪滋滋的聲音。也許是第一次完成了後,看到沒什麼傷害後,心裏有個底。蘇小東鼓起了勇氣又連忙跑到隔壁把其他的給點上了。全都點上後,蘇小東雙手捂住耳朵,咯咯地笑著向程繪跑來。

“嘭——”

煙花在蘇小東背後的天空上開出了一朵盛麗的花火。在煙花下笑著向自己跑來的蘇小東,像個孩子一樣高興。然後,就聽見了附近小孩的嬉鬧著陸續跑出來的腳步聲和喧嘩,

“好漂亮的煙花——”

“煙花好大啊——”

蘇小東跑到程繪身邊坐下,微微喘著氣,側頭看著程繪,

“程繪——是不是很漂亮——”

像個孩子想向父母討表揚一樣。蘇小東覺得點燃了煙花是一件很了不起是事,功勞大得好像煙花是他自己做成的一樣。

程繪看了眼臉被絢麗妖嬈的花火染得忽紅忽綠的蘇小東,

“嗯。”

蘇小東把眼睛笑成了一條線。也仰頭看著天空上了花火。

過了會兒,蘇小東又把臉悄悄地轉向程繪。程繪微仰著頭,抿著薄唇臉色平靜地看著天空的花火。蘇小東覺得,煙花不夠程繪好看。

像一幅傾世絕美的古畫。

蘇小東把視線落在程繪輕抿的唇上,突然有種衝動想上前舔一下。意識到自己下流的意圖,蘇小東連忙低頭捂住嘴巴,心裏拼命地暗罵自己骯髒的思想玷污了像神仙一樣的程繪。

程繪低頭看蘇小東時,就看到他像個要吐的孕婦一樣,捂著嘴巴,臉憋得老紅,

“你抽筋了?”

蘇小東把腦袋埋得更低了,始終不敢抬頭。害怕住在心裏蠢蠢欲動的野獸從嘴巴裏跑出來一口吃掉程繪,

“沒——沒,吃掉只蚊子了。”

那天晚上,蘇小東做夢了。夢見自己親上了程繪了,跟想像中的一樣,一樣的舒服。然後,睜開眼的時候,就看到程繪冷冷地看著自己。蘇小東覺得自己像去了北極一樣。渾身冰冷。甚至能清晰感覺的到身體的體溫漸漸抽離出體外。

蘇小東打了個冷顫就醒了。上半身都不在棉被裏面。冷颼颼的。

外面的天很黑,也許還是淩晨幾點。不知誰家的公雞一聲一聲地叫著。在黑夜裏,顯得格外孤獨蒼涼。眼屎太多了,粘住了眼睛,蘇小東有點睜不開眼睛。棉被下的某個地方濕濕的。蘇小東卻不敢動,小心翼翼地把棉被慢慢扯上來,然後一點一點地把腦袋縮在被窩裏。

男人的遺精並不代表愛情。

蘇小東是這樣吹眠自己的。至於有沒有用,就只有蘇小東自己知道。

記得以前汪洋跟蘇小東說過,即使做了愛,以後也不一定就是跟那個女人結婚。有時候男人只是為了尋求一種刺激。如果說,為誰而泄了就要對誰負責,那麼蒼井空不是要嫁幾千萬次。這就是現實。

第二天,蘇小東早早就醒來了。而程繪總是不給第二次機會讓蘇小東看看他的睡顏。蘇小東看著空無一人的床,有些沮喪,又有些慶倖。慶倖上天給了一個機會讓自己緩心裏頭不安的洶湧。

大年初四了,街道上大部分的商店都早早就打開了門,迎接新一年財神帶來的運氣。

因為是小城鄉,居民不多。一上街,幾乎都是認識的。以前,跟城還搭不上邊的時候,戶裏鄰間即使不是親戚都會笑眯眯地給小孩派紅包。近幾年鄉跟城勾搭上了,口袋裏的錢多了,反而越來越不捨得花錢。連派紅包都變成了一種浪費。

紅包最原始是一種大人對小孩最衷心的祝福。是驅散惡靈的祈福。而隨著城市化的侵蝕,人性也愈發涼薄。

蘇小東根據以往的經驗,知道今天街道上肯定是熱鬧的。跟程繪上到了街上,果不其然,人頭湧湧的。有不少小孩咯咯地笑著,穿梭在人群裏追逐。

蘇小東看著也高興。眼睛笑成眯眯的。可是又怕程繪會不喜歡這種鄉下地方,轉頭望著程繪,小心翼翼地問道,

“程繪,你會不會不喜歡?”

程繪第一次來到這種熱鬧喧嘩的地方,的確不太適應。可是當看到蘇小東仰望著自己的臉時,只看了一眼,就淡淡地移開了,

“還可以。”

蘇小東偷偷地笑歡了。拉上了程繪的手,

“我帶你去玩好玩的!”

可是,蘇小東的品味實在不能讓人恭維。他所謂好玩的就是喂金魚。還得花錢才能進場。蘇小東在麵包店裏買了兩大包方包,特慷慨地分了一包給程繪。歡天喜地給跑去了拱橋上往池塘裏丟麵包屑,喂金魚。程繪站在一旁,看著蘇小東咧開的嘴巴,覺得蘇小東這個人真是無聊透頂了。

可是異常地沒有一點不耐煩。

蘇小東看著金魚呼啦地圍了過來,眼睛眯眯地笑著。他喜歡被包圍的感覺,好像這樣才能證明自己的存在感。蘇小東是一個卑微又矛盾至極的平凡人,一面不想被別人關注,但另一面卻又喜歡被包圍的感覺。

就好像女生不喜歡跟某個男生談戀愛,卻偏偏喜歡被人追捧著的感覺一樣。矛盾得真實。

蘇小東的眼睛就只看著池塘裏的金魚,沒有注意到身邊的異況。所以當蘇小東抬起頭,看著拱橋四面的女生時,不禁有些發怔。難道自己喂金魚的姿勢太難看?

可是現實很快就打破了蘇小東那點小心思。很明顯,人都是沖著程繪來的。蘇小東回頭看程繪。幸好,程繪還是一派的漠然,似乎習慣了這種狀況。

蘇小東憤怒了。程繪又不是公共物品,憑什麼讓他們圍觀。可是蘇小東沒有想過,程繪也不是自己的,憑什麼不讓別人欣賞。蘇小東把他憤怒實現於行動。一手捉著程繪的手急急地就走了。做法還是一樣的畏縮。可是這相對于蘇小東來說已經是一個飛躍性的進步了。

就像阿姆斯特上月球所說的那句,這一步相對一個人來說是小小的一步,但對整個人類來說確是巨大的一步。

出了公園,不擅運動的蘇小東有點喘氣。程繪在一邊看著蘇小東張大嘴巴像狗一樣地喘著氣時,真不明白這傢伙哪來的勇氣參加一萬米的比賽。

“小東——”

正在喘著氣的蘇小東抬頭,就看到了以前奶奶隔壁屋的陳嬸向這裏走來。蘇小東正打算開口問好,陳嬸就從挽在手裏的皮包裏掏出了兩封紅包。一份蘇小東的,一份程繪的。陳嬸笑吟吟的,

“小東長高了不少啊。你這朋友長得可真俊俏。”

蘇小東跟陳嬸閒話了幾句,才知道原來祖屋那附近的房子因為要修建高速公路,都要拆了。陳嬸一家因此都搬到了鎮上來。

回到家,蘇小東興致勃勃拖著程繪坐到紅木椅上,盤著雙腿,把在街上收回來的紅包通通倒了出來。

程繪冷眼看著像個即將奮身賭博的蘇小東,

“你在幹什麼?”

蘇小東抬頭,笑得見牙不見眼的,慫恿程繪,

“數紅包,程繪你也一塊數!”

“白癡。”

可能受蘇小東亢奮的情緒影響,程繪邊罵著蘇小東,也一臉淡然地伸手開始拆紅包。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今年的紅包似乎比上一年多了。幸好一些遠房的親戚好像還不知道自己家裏的事,看到了蘇小東還是笑眯眯的。或許,他們只是以為父母都出差了。以前也是這樣的。

等蘇小東把錢數了一遍又一遍後,確定確實是比上一年整整多了一百塊。笑得似乎整張臉都被咧開的嘴巴給覆蓋了。蘇小東伸長脖子把腦袋湊到程繪身邊,

“程繪你多少?”

“六百四十。”

蘇小東跳了起來,一臉不可置信,

“怎麼可能!”

“你多少?”

蘇小東往後退了一小步,一手捂住裝著錢的口袋,舔了舔嘴巴,支支吾吾的,

“跟你——跟你差不多。”

程繪不說話,看著蘇小東似笑非笑。蘇小東心虛,冷汗盈盈,“真的——真的差不多。”

看了眼蘇小東,程繪垂眉,看著手裏的錢,“可能我數錯了。”

蘇小東一喜,放鬆了警惕,連忙點頭,“對,一定是數錯了!”

看著程繪再一次數著手裏錢,蘇小東微微探上前,認真地看著程繪數。程繪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抬眼,

“要不要你數?”

蘇小東一愣,有些欲拒還迎,像個大姑娘一樣擺著手,“這不太好吧。”

程繪也不勉強,剛要把錢收回來的時候,蘇小東一步上前,自我推薦,“不過,其實我的數學成績挺好的——”

程繪的唇角不動聲色地微微翹起,“那你數。”

蘇小東一臉欣喜地接過了程繪的錢,又坐回了紅木椅上,埋頭全神貫注地數著手裏的錢。生怕一不小心就數多了一張。

“你只有三百九十二?”

蘇小東的心思還在數錢上,心不在焉地答道,“嗯。”

過了會兒,蘇小東猛地抬頭,像看到了鬼一樣的看著程繪,“你——你怎麼知道?”

程繪不屑地揚了揚手裏的一小疊錢。蘇小東忙往兜裏摸,空的。心裏懊悔,真不該大意的!在敵人面前放鬆警惕,就是自殺行為。



二十一、蘇小東是個貪心的人

聽我說說話 二 二十一、蘇小東是個貪心的人
作者:公子蘇尋



中午兩人吃過了飯,一起坐在紅木椅上看電視。不過新年的節目實在無趣,幾十年下來,來來去去都是那些節目。春晚的節目重播了一遍又一遍。光是聽了一句,後面的幾十句都能倒背如流了。

蘇小東看著電視,心不在焉,轉頭偷偷看了程繪一眼。程繪看著電視。垂頭喪氣地把腦袋轉了回來。過了會兒,又滿懷希望地把臉轉向程繪。結果還是一樣。當這個動作的頻率達到每秒三次的時候,程繪發話了,

“蘇小東你脖子有問題就去醫院,別在這裏污染壞境。”

蘇小東舔了舔嘴巴,試探性地問程繪,“程繪,你悶不悶?”

“不會。”

蘇小東沮喪。可是沮喪只是過客,堅持才是王道。過了會兒,又仰頭看著程繪,“程繪,我想去一個地方——”

“然後?”

“我想你陪我去——”

坐了兩個小時的車程,終於到達目的地。蘇小東要去的地方不過是一個鄉村裏的一堆廢墟。準確點來說,曾經是一棟平房的廢墟。估計是拆了不短的時間了,磚石裏面已經冒出了幾棵小草。在冬天裏,翠翠蔥蔥地搖擺著。

蘇小東上前,站在一塊很大的垝垣上,眺望著藍天下大片大片綠油油的草坪。一望無際。

以前這裏不是草坪來的。爬上二樓的樓頂,從那裏看過去,是大片大片的禾苗。春天的時候,蘇小東一放學就爬上去,從那裏尋找奶奶的身影,找到了,就會喜滋滋地坐在那裏,拿出作業趴在上面寫寫畫畫。偶爾就抬頭看一眼奶奶模糊的身影。

秋天的時候,蘇小東就會跑到金黃金黃的禾叢中,捕捉小鳥。通常都是滿身泥巴地被奶奶提著回家。不是蘇小東不想幫忙,只是蘇小東太笨了,每次都只會越幫越忙。幫到哪倒楣到哪。後來村裏就流傳了一句順口溜,哪里有蘇小東哪里就會窮。

蘇小東從垝垣上跳了下來。風把蘇小東的衣服吹得呼呼作響。能聽見不遠處建高速機器運作的聲音。他仰頭望著程繪問,

“程繪有沒有什麼東西是永遠不變的?”

可是程繪沒有給蘇小東答案,只是安靜的看著背對著風向的蘇小東。

蘇小東想,是連程繪也不知道還是真的沒有答案呢?如果是前者,那麼程繪現在是不是也跟自己一樣不安?

如果是前者,蘇小東想給程繪一個永遠不變的承諾。

雖然蘇小東膽小懦弱小心眼愚蠢矛盾,把人性的缺點發揮得淋漓盡致。但他這個人也不是完全沒有優點。至少,他想的總是自己能給些什麼別人,而不是渴求著誰能給些什麼自己。

再不討人喜歡的人,也總有一兩個優點的。存在或者不存在只是取決於有沒有被人發現了而已。

蘇小東沿著被人踩出來的泥路上,走進了無邊無際的草坪上。似乎走了很遠很遠,遠到讓蘇小東以為自己走進了蒙古。然後,一回頭就看到自己跟程繪就在這片廣袤無垠的草坪其中。茫茫草原上沒有盡頭,沒有終點。只有草坪與天空銜接的交際線。壯闊得神聖。

蘇小東偷偷地仰頭看著程繪。風帶著青草泥土的味道輕輕拂過,仿佛天地間就只剩下了自己跟程繪兩個人。

如果是這樣就好了。蘇小東背對著程繪,悄悄地向這片草坪自私地許下了願望。

人只要得到了一點點就會想得到更多更多。渴望得到是一個永無止盡的黑洞。

蘇小東是自私而又貪得無厭的。以前的他只是希望程繪能夠聽自己說說話,現在卻貪心地企圖程繪能夠陪自己一輩子。蘇小東深深地鄙視厭惡著這樣的自己,可是阻止不了這棵種子在靈魂深處的萌芽與成長。

他害怕終有一天,程繪會被自己這恐怖的一面嚇跑。

所以蘇小東發誓,在野獸跑出來的之前,他一定會離開程繪的。一定會。

只是很打擊地跟各位客官說一句,蘇小東的發誓一向都是當飯使的。這頭吃了,那頭就能拉。

蘇小東躺在草坪上,左手猛拍著身邊的位置,特熱情地慫恿程繪加入自己的大部隊,

“程繪你也一起,很舒服的!”

程繪看著被蘇小東拍下了一個坑的草坪,靜默的會兒,還是坐下了。卻沒有躺下。估計坐在上面已經是程繪的底線了。蘇小東看著天上的白雲緩慢地移動著。漫無目的,只是隨風飄動。

“程繪你說雲最後會飄到哪里?”

“風在哪里,雲就去哪里。”

很久以後,蘇小東提起筆把這句列入了程繪最動聽情話的首榜。

風還在吹著,偶爾傳來機器引擎渾圓笨重的悶響。春節要過了,那麼春天也來的吧。蘇小東閉上眼睛,暗暗期待著跟程繪過的第一個春天。

不需繁花似錦,只盼翠翠蔥蔥。



二十二、回家了,真好

聽我說說話 二 二十二、回家了,真好
作者:公子蘇尋



程繪跟蘇小東到大年初五就走了。蘇小東也沒帶什麼回去,就帶了幾件衣服,手提電腦。其他的都在程繪那了。蘇小東這趟回來,只是像個回娘家過年的媳婦一樣。過完了年,就跟著丈夫走了。

程繪冷眼看著蘇小東用四層布包裹著仙人掌的過程,

“你至於麼?”

蘇小東笑得很開心,眼睛眯成了一條線,抬頭,

“一定要的!”

蘇小東背著背包往出售火車票的月臺買票,剛跑出了一步,後衣領就被一個力道扯了回去,像只被椯住了脖子的小狗。蘇小東疑惑回頭。以為程繪不高興了,唯唯諾諾道,

“程繪,怎麼了?是不是不喜歡坐火車?要不咱們坐——坐大巴——”

程繪一手插著褲袋,一手拎著蘇小東,朝停在馬路邊上的黑色轎車揚了揚下巴。

蘇小東坐在轎車裏,像個沒有坐過轎車一樣的鄉下小子,僵直著身體一動也不敢動。生怕一不小心就弄壞了某個零件。

蘇小東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以他那點能力,再修煉個十九八千萬年也達不到那層次。

不過,轉念一想,如果真的把程繪的車子弄壞了,反正自己也沒錢賠。那時就跟程繪說,自己以身相許。順理成章地找到個好藉口,一輩子跟程繪過了。

有時候,蘇小東真應該好好地感謝自己亂七八糟的想像力。感謝自己無厘頭的走神。

車裏放著輕緩的音樂。好像想要蘇小東非睡不可一樣。所以,蘇小東堂皇而冠地睡了。一邊臉貼在玻璃上。像個被踩扁了的大餅。前面的司機從倒後鏡裏看到自家少爺,手撐在車窗的托收處,側頭看著那個從一上車就唯唯諾諾的男生。眼眉間,少了份冷漠,卻多了份自己看不懂的顏色。

是什麼呢?司機讀不透,也看不懂。只是覺得這種顏色是不該出現在程家人身上的。

當夢到程繪要跟誰結婚時,蘇小東身子打了個哆嗦,猛地睜開眼。額頭鋪了層細汗。氣微微喘著。蘇小東覺得自己是中毒了。中了滿世界都是程繪的毒。

外面的天色已經全黑了。前面的路燈像一條珠寶項鏈一樣向著某個黑暗的地方延伸著。沒有盡頭。大概是在高速公路上,偶爾會有一兩輛車子飛快地從車邊擦過。然後,看著紅色的車尾燈像煙頭燒到煙尾巴一樣,漸漸被黑暗淹沒。從車窗看出去,能看到公路下面的萬家燈火,一閃一閃的。

蘇小東偷偷地轉頭看著程繪,程繪睡了。蘇小東小心翼翼地伸手在程繪閉著的眼前,慢慢地晃了晃手。沒有反應。知道是安全後。蘇小東就明目張膽地偷窺程繪。

程繪的臉,蘇小東覺得永遠也看不膩。也看不夠。心裏頭的野獸在一天一天地長大著。蘇小東是知道的。它在盤吸著自己意識的同時,也虎視眈眈地伺機著某個時機。等時機一到,它就衝破最後的屏障,一口吃掉自己僅剩的靈魂。

蘇小東伸手按著規律地跳動著的地方,鼓起勇氣跟住在裏面的野獸談判,再久一點,再久一點點。程繪的臉,蘇小東還沒看夠。

“蘇小東你噁心的癖好有沒有再多點。”

蘇小東腦袋轟一聲炸了開來,急急忙忙地把放在胸口上的手放下,舔了舔嘴巴,不敢看程繪,

“程繪——你——你還沒睡著?”

程繪緩緩睜開眼睛,

“你試試睡覺時,被野獸當肉一樣看著,還會不會睡得著。”

蘇小東懊悔地要死,都怪自己太過明目張膽了!可嘴巴上,還是企圖瞞天過海,

“剛剛——有蚊子飛進來了——我——我怕它咬你——”

“白癡。”

一路無話。

等終於到下車的時候,蘇小東腦子還是清醒的,因為不敢大意。怕被程繪看到自己睡覺時的糗樣。不知在哪個時候,蘇小東學會了要時刻保持形象了。不過,只以程繪為參照物。

下車時,蘇小東的虛榮心蹦地跳了出來。虛榮心誰都有,蘇小東也不例外。他又不是什麼淡泊名利的聖人。到底也只是一個凡人,有七情六欲的凡人。

從這種高級轎車裏出來,總有一種高人一等的錯覺。即使車子並不是自己的。但別人又不知道,別人只會看到你從這種高級車子裏出來那輝煌的一刻。

蘇小東從車子裏得意洋洋地走出來,像個得了諾貝爾獎的偉人。硬是憋住了心裏頭拼命湧出來的笑意。一張本來就不討人歡喜的臉,現在更是不堪入目,慘不忍睹。像只面目猙獰的孤魂野鬼。

可是抬頭一看,大失所望,四周黑漆漆的。只有路燈寂寞地照亮著路面。一兩隻幼犬稚嫩的犬吠聲從某個公寓裏傳出來。再然後就是,主人輕聲罵狗煩人的聲音。因為是深夜,一些零零星星的聲音總會特別清晰。

事實證明居心不良的都不會有好下場的。蘇小東即使是主角也不例外。

蘇小東就是一塊磁鐵,專門吸黴運的。前腳剛抬出去,後腳就一空,狗式趴地法。蘇小東在心裏拼命地祈禱著,程繪千萬不要回頭,不要回頭,不要回頭。如果老天能讓程繪不回頭,蘇小東願意以一半的壽命去換。可是,蘇小東這命廉價得老天根本看不上眼。程繪還是回頭了。

蘇小東把臉埋在冰涼的地面上。想一死而後快。

程繪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你再喜歡馬路也得有個限度。”

程繪總是用這種奇特的方式幫蘇小東解除尷尬。第一次見面也是,大廳裏跌倒時還是程繪。這讓蘇小東想起了那個《睡美人》的童話故事。也許自己是被下了詛咒的平民,這一生就是為了等著被程繪解救。

這個想法連蘇小東自己也鄙視自己。像個娘們一樣總是想著被誰誰誰拯救。可是,蘇小東也是人,也會有惻隱之心。並不是說,男生就不需要被人保護,只是他們一直以保護別人的姿態出現,久而久之,別人就總以為他們好像強者一樣,從來不會懦弱。

其實,他們比誰都需要保護。

蘇小東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匆匆地跟上了走在前面的程繪。

回到家,一打開門,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感覺,撲面而來。

回家了,真好。



二十三、別人的音樂是最好聽的

聽我說說話 二 二十三、別人的音樂是最好聽的
作者:公子蘇尋




蘇小東回到家,飛快地就洗了澡。然後把包裹得密不透分的仙人掌從袋子裏抽出來,小心得像拆生日禮物一樣,把布一層一層地解開。慎重地放到電視機旁邊。跑開了一點,左看看右看看,不滿意,又上前重新擺放。儼然一個藝術家一樣。折騰了整整半個小時才安定了下來。

最後,才著著急急地坐到地上,從背包裏抽出手提電腦。好久沒有上那個網站了。蘇小東有點想念他家的大大粉了。而且,加上最近跟程繪過得滋潤,蘇小東的文,已經有兩個月沒有更過了。

點開網站,蘇小東首先就準備平時聊天的文,看評論欄。滑鼠一直停留在點擊進去的鍵鈕上,卻遲遲未進去。怕一打開,全都是罵自己的。或者,一個新留言都沒有,那麼就是說大大粉已經看膩了自己的文了。不管是哪個,蘇小東都怕。蘇小東不想失去這些朋友。一個也不想。

把一口牙齒咬了又咬,蘇小東還是不敢進去。他總是喜歡逃避那些避無可避的問題。像只鴕鳥一樣,把腦袋埋在了沙裏面,就以為別人看不見了。

眼睛眯成一條線,像在看鬼片一樣。蘇小東每次看鬼片,每快看到恐怖的地方,他一定會不自覺得眯上眼睛。可偏偏心裏頭就好奇接下來的內容是什麼,結果,就養成了這種奇怪的習慣。

程繪也洗完了澡,從房間裏出來。剛打開門就看到蘇小東扭曲的臉。

而蘇小東眼角掃到程繪的出來,手一抖,就進去了。蘇小東苦著一張臉,卻依然笑著跟程繪打招呼,

“程繪——你——你洗完澡了?”

程繪懶得回答這種白癡的問題,像往常一樣,坐到蘇小東身後的沙發上,打開書本安靜地看書。蘇小東從螢幕上看著程繪垂眉的側臉,心裏頭的不安漸漸緩了下來。把眼睛大開了點,半拒半推地看了下去。

然後,原來睜開了點的眼睛,又眯了起來。不過,原來是怕成的,現在是笑成的。每一條評論就像一支支蠟燭一樣溫暖。大大粉真的是一群很好很好的朋友。他們雖然不知道蘇小東出什麼事了,可是每一條都是詢問蘇小東過的怎樣的。

蘇小東逐一地恢復他們,自己很好。等了會兒,沒人回,就最小化了頁面。打開“黃毛狗”的文件夾。

踢踢踏踏地打起了字。

偶爾累的時候停下來,偷偷看上程繪幾眼,像只了的貓,樂滋滋地又敲起了鍵盤。

窗外的風還渲染著新年的氣息。可是城市裏的新年是含蓄的。如果說城鄉裏的新年是小家碧玉,那麼在城市裏的新年就是一個高高在上的公主系列。絢爛的花火,總是少了份喜慶。好像只是一種可有可無的機械節目。

安靜的好一陣子,碼著字的蘇小東又開始想說話了。習慣性地在心裏頭掙扎了兩下,舔了舔嘴巴,小心翼翼道,

“程繪你整天看書不會膩嗎?”

“就你無心向學的才會。”

蘇小東被打擊了。不過,被程繪打擊已經不是一兩天的事了。蘇小東練就了一顆專門承載程繪打擊的心臟。僅此一家,別無分店。

有時候,連蘇小東都為這顆飽受折磨災難仍能苟且偷生的心臟而自我感覺良好。低頭碼字碼了會兒,又仰頭跟程繪說起話來,

“程繪——你看小說嗎?”

“有時。”

蘇小東噌地亮起了雙眼,興奮地轉過頭跟程繪介紹他喜歡的小說,

“我——我介紹給你看幾本好看的!”

程繪見識過蘇小東不是一般正常人能接受得了的喜好,懷疑道,“你?”

蘇小東一臉信誓旦旦,用力點頭,“嗯!”

手指踢踢踏踏地打開了網頁,點到那個網站的收藏夾裏最下層的行列中。然後,打開了文章的頁面。蘇小東恨不得把手提電腦搬到程繪眼跟前,

“這本這本,我最喜歡的!”

程繪抬眼看了下,臉上的表情沒有蘇小東預想中的興奮,“看過了。”

然後,又垂眉看著手裏的書。程繪不鹹不淡的話對於蘇小東來說,相當於一個轟炸炮。蘇小東激動得手都抖了。又給自己找到一個跟程繪相似的地方了。像找到了什麼新大陸一樣的高興。

其實,在某個角度上看,蘇小東是個幸福的人。他總是把一些零零碎碎的高興無限放大。這樣的人,是最容易滿足的。容易滿足的人,是幸福的。

蘇小東捉住程繪的手臂,“真的嗎?是不是很好看?這篇小說是我最喜歡的!”

程繪看了眼被蘇小東緊捉著的的手臂,然後才抬眼看蘇小東,“還可以。”

蘇小東眼睛笑成了一條線,彎彎的,並不像小說裏面像月牙彎彎那樣好看,只是覺得看著挺舒服。好像那條線裏面藏了什麼暖暖的東西一樣。不像太陽的炎烈,不像火苗的熾熱,像春天的風,溫暖而和煦。

折騰到十二半點,蘇小東終於閉上了嘴巴了。兩人各自回房。蘇小東躺在床上,還是笑眯眯的看著天花板。偶爾,窗外會射進一兩束某座電視臺的探照燈,天花板上緩緩漫過,無聲無息的。卻寧靜得美好。

蘇小東想,也許這燈會照過程繪的房間。帶著程繪氣息漫過自己的房間。這個想法讓蘇小東樂不可支。在被窩裏咯咯地笑出了聲音。

可是,蘇小東不知道的是,程繪是從來不會打開窗簾睡覺的。

翌日,蘇小東到中午才起來。這也是蘇小東多天以來睡得最好的一個覺。也許是回到了屬於自己的地方。人總會在自己覺得是歸屬的地方,無意識地放縱自己。

大廳裏靜悄悄的。樓下的夫婦放著貝多芬的鋼琴曲。蘇小東以前聽過,是程繪告訴他的。可是,蘇小東也就僅限於知道是誰的範疇。以他那記憶力,已經是很不錯的事了。音樂透過陽臺打開的落地窗傳到了安靜的廳子裏,別有一番風味。

蘇小東並不喜歡聽鋼琴,他還沒有那種高尚的情操。可因為是從別人的播放器裏聽的,特別好聽。這就就像你不喜歡吃一塊糖,把它給了別人後,看著別人吃得津津有味的時候。你卻又想吃了。

在屋子裏像探險一樣,上下左右前後尋找了遍,不見程繪的身影。不知道從什麼時候出去了。蘇小東有點失落。垂頭喪氣地坐在平時蹲窩的地方上,眼光光地看著黑屏的電視。想打開打電視看看電視劇或者廣告,以前自己一個人在家的時候,也是這樣打發時間的。

可是現在的蘇小東是貪心的。蘇小東沒有了程繪,總覺的缺少了些什麼。做什麼也提不起勁。自怨自艾了會兒,靈光一閃,要不為程繪做些什麼也是人生一大樂事。

這就是所謂的人生樂事了。蘇小東也就這點出息。

蘇小東為自己這個絕妙的想法而沾沾自喜。從地上跳了起來,左顧右盼地尋找目標。最後,把目標定在了清洗屋子上。

傍晚,程繪回來經過保安室時,新來的保安看著程繪欲言又止。程繪挑眉,心裏約莫有了個大概。可能再過幾天,想必這新來的保安很快就會對蘇小東所做的任何事情選擇自動遮罩的了。

電梯清脆的叮一聲,到達了。門一開,外面的地板濕稠稠的。水從門底的縫隙裏泊泊地流出來。程繪皺皺眉,加快了腳上的步伐。一打開門,裏面的空氣是潮濕的。地面上了水有半釐米高。程繪連鞋子也沒脫,就進大廳裏找那個罪魁禍首。大廳中央的地面就橫著一根拖把,卻不見人影。





二十四、小說不全是騙人的

聽我說說話 二 二十四、小說不全是騙人的
作者:公子蘇尋




程繪直徑走向蘇小東的房間,門沒關上。開出了一條小縫。程繪推開門,就看到濕了半邊身的蘇小東蹲在地上。聽到了門外的聲響,慘兮兮地苦著一張臉仰頭看著程繪,

“怎麼辦程繪?”

程繪一路進來繃著的臉直到看到蘇小東後才緩了下來。靠著門框看著蹲在地上的蘇小東,

“起來。”

蘇小東覺得程繪是生氣了。心裏又害怕又著急,程繪是不是要趕自己走了。心裏頭,一遍又一遍地想著闖禍後想好的臺詞。可是,到了現實中站在程繪的面前,卻一句也說不出來了。蘇小東還是仰頭看著高高在上的程繪,仍然沒有動。直到程繪又重複了遍,

“起來。”

蘇小東猛地驚醒,站了起來,哆嗦著,

“程——繪,我——就想清潔清潔一下——結果不知怎的——”

蘇小東的頭隨著著他的音量越來越低。腦袋上短短的頭髮凝聚的水珠隨著蘇小東說話的抖動而往下滴落。蘇小東心想,可能這次真的完了。程繪肯定會趕自己走的。蘇小東自出世以來,第一次那麼痛恨自己的蠢笨。

但其實這麼想著,蘇小東心裏頭還是留著個小角落,暗暗綜合著以前看過的小說裏面的情節,希望、或許程繪不會自己生氣。畢竟,兩人經歷過也不少的事。

在蘇小東的認知裏,所謂經歷過不少的事,就只有新年跟程繪一起過的那麼一件大事。

這個想法的冒頭讓蘇小東又開始頻頻冒汗。怎麼就只有一件!這種感覺就像,你賭博的時候,在壓賭前認為自己一定會贏的。結果把全部身家都搭上了,在預知到結果會讓自己輸錢後,看著臺上的錢而不能拿下來一樣的恐懼與絕望。

蘇小東還在程繪眼皮底下胡思亂想著,應該有很多才對的。明明自己感覺好像跟程繪經歷過很多事一樣。可是要真的數出來的時候卻只想出了一件。也許只是自己記憶力差,忘記了,而程繪還記得。然後程繪會念著這點舊情而留下自己。

這個想法蘇小東連自己也說服不了。

程繪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去把衣服換了。”

一如既往的冷淡,捕捉不住裏面零星的情緒。

蘇小東不敢違逆程繪的話,哆嗦著到衣櫃裏找衣服。程繪看著蘇小東埋著腦袋抱著衣服進了浴室。裏面陸陸續續傳出淅淅蟀蟀的聲音。突然悶聲一響。是身體跌倒在地的聲音。估計是滑倒了。

裏面安靜了會兒,門就打開了一條縫。蘇小東的腦袋就從門縫裏伸了出來,望著依然靠在門邊的程繪,有點尷尬,唯唯諾諾道,

“程繪——衣服濕了——”

像只落了水的小狗。

“白癡。”

程繪雖然罵著蘇小東,卻還是轉身給蘇小東進房找衣服了。

蘇小東折騰來折騰去,弄了整整二十分鐘才從裏面出來。一出來就四處瞄著尋找程繪的身影。程繪在門口冷眼看著蘇小東在房子裏小心翼翼地東張西望,過了好一會才道,

“這裏。”

蘇小東轉頭就看到了程繪,埋頭急急忙地向著程繪跑了出去。看著程繪關門,跟著程繪進電梯。程繪始終未發一言。蘇小東戰戰噤噤地跟在程繪身後。也不敢偷看他的表情。不一會,剛換上的衣服在背後又濕了一片了。

保安看著兩人一前一後地從電梯裏出來。直到兩人出了大堂大門,才看戲般從保安室的窗戶裏伸出了腦袋,看著兩人漸行漸遠。驀的,心裏莫名其妙地覺得在路燈下兩人一前一後的身影,格外的合襯。搖搖頭,又把腦袋縮了回去。

程繪截了輛車,轉頭對蘇小東道,

“進去。”

蘇小東心裏頭想,程繪真是好人,連趕自己走都為自己著想,還幫自己截車。心裏頭想著,行動上卻遲遲未動。其實蘇小東還是企圖著程繪能挽留自己。他發誓,以後他一定會把一切的事都會做到最好的。

程繪低頭看著蘇小東仰頭眼巴巴地看著自己,死賴著不肯上車。始終抿著的唇,張合了下,

“你喜歡睡在水坑裏?”

蘇小東看著程繪好看的唇,舔了舔嘴巴。心裏一喜,覺得程繪是在挽留自己了。也不管有沒有消化到程繪話裏的意思。第一時間就想著要在程繪心目中挽回自己的形象。拼命地點頭,“喜歡!”

“那你今晚回去睡。”

程繪說完就進車裏了。正要把門關上,蘇小東才如夢初醒,掰住了程繪要關的門,驚恐道,

“程——程繪,你要去哪?”

程繪抬眼,“去酒店。”

蘇小東怔住了。臉色青了又紅,紅了又白。良久,才憋出了句,“我——我也去——”

“你不是說喜歡睡水坑?”

蘇小東身子探上前著急著解釋,“沒有——沒有特別喜歡。”

程繪的唇角微不可見向上翹了幾分。奈何車裏的光線太弱,蘇小東錯過了這難得的機會。

最後,還是讓蘇小東死皮賴臉地跟著程繪上酒店了。蘇小東坐在車上偷偷地樂,心裏想,原來小說了的情節也不全是騙人的。

看著金碧輝煌的大堂,蘇小東先是害怕。畢竟,這種地方太高檔了,恐怕自己一不小心就給程繪丟臉了。然後,開始好奇。最後,心裏頭飄忽忽的,為自己能夠接觸到這種高檔地方而沾沾自喜。

蘇小東覺得這種心理醜陋得連自己也要鄙視一下。

程繪在前臺跟客服小姐說著什麼。蘇小東自知自己是幫不上什麼忙的。估計也不夠在這裏住一晚。只能站在幾步遠的地方東張西望。

看了會兒沒什麼好看的,又轉頭回去看程繪。程繪的身邊不知道什麼時候站了個女生。蘇小東一愣,左腳向前微微踏了一步。拼命地睜大眼睛,想要看看那女生是誰。

不認識的。

蘇小東把伸得特長的脖子縮了回來。沮喪地想,怎麼程繪認識那麼多的女生。

正當蘇小東胡思亂想的時候,程繪已經向蘇小東走來了。

程繪看了眼蘇小東垂著的腦袋,

“你在幹嘛?”

蘇小東聞聲,唰地抬起了頭,顯然沒想到程繪那麼快回來,“怎——怎麼那麼快?”

“難道你以為住個酒店還要辦出國通行證?”

蘇小東把臉漲地老紅。

心裏頭因為程繪沒跟那女生聊太久而不知廉恥地高興了。笑眯眯地密步地跟上了程繪。對了,那剛才那個女生呢?蘇小東回過頭看,女生還站在前臺那裏。因為距離有點遠,看不清她的表情。

她似乎還往這邊看著。蘇小東正想著要不要招招手,算是打個招呼。當然,蘇小東也只能想想而已。通常懦弱的人是不會讓自己的想法兌現的。蘇小東就是一個百年一遇的典型例子。

“你還走不走?”

程繪的聲音從電梯裏傳出來。蘇小東也沒多想,急急就跑了進去。




二十五、酒店一宿

聽我說說話 二 二十五、酒店一宿
作者:公子蘇尋




門一開,蘇小東整張臉算是報廢了。奢華,太奢華了。像極了以前清明時給祖先燒的房子。看,蘇小東還真是只有這麼點出息。

程繪進去了。蘇小東才惦著腳尖進去。不過蘇小東一進去就發現問題了。只有一張床。蘇小東腦袋開始冒出了無數個電視裏什麼乾柴烈火的故事。想著想著,蘇小東偷樂了出聲。

蘇小東忙捂住嘴巴,露出了兩隻眼睛,偷瞄程繪,怕被他聽見。幸好,程繪正在窗邊跟誰打著電話。蘇小東乘著程繪打電話的空檔,到處亂竄。這裏摸摸那裏看看。活像只從公園逃脫出來的猴子。沒有十分的噁心,也有八分的猥瑣。

亂竄著折騰的蘇小東不知道,他的一舉一動全都倒映在落地玻璃上。程繪看得個一清二楚。

程繪不一會就聽完電話了。回過頭時就看到蘇小東畢恭畢敬地坐在沙發上。試圖尋思著找事情做。程繪也沒管他。直接坐到床上,打開了電視。看的自然還是新聞。

蘇小東舔了舔嘴巴,轉頭望著程繪小心翼翼道,“程繪,你今晚睡哪?”

“床。”

蘇小東把頭點了又點頭,“那——那我睡地上就行了。”

“不然你想睡哪?”

蘇小東心裏頭有點受打擊,卻還是連忙擺手,“沒——沒想睡哪。”

過了會兒,蘇小東坐在沙發上看著看著,眼皮就沉下來了。可是,還是拼命地撐大眼睛。他不想錯過任何一個跟程繪相處的機會。

從程繪的角度看,只能看到蘇小東的後腦勺。看著那一啄一啄的腦袋,不用上前也能知道那傢伙在幹什麼。也對,估計今天他也折騰得夠嗆的了。

程繪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蘇小東,你困了就去睡。”

蘇小東一個激靈,清醒了些。立刻就回過頭,望著程繪,擺著雙手,嘴巴還逞強著,“我不困——不困。”

“叮——”

程繪看著蘇小東幾乎都睜不開的眼睛,皺眉。門鈴卻不適時地響了起來。程繪看了眼蘇小東,停頓了下也沒說什麼就出去開門了。當程繪關上門回頭的時候,就看到蘇小東的臉已經趴在沙發上睡了。一邊臉被壓得變了形。

如果睡相的好壞會被列入污染指數,估計蘇小東的就超標了。還是嚴重超標的那種。不把他人道毀滅,就對不起dang,對不起人民了。

程繪把手裏的衣服放到床上,走到蘇小東腳邊探身半蹲了下來,沉默地看了會兒蘇小東不怎麼文雅的睡相。略長的劉海擋住的臉,看不清神情。

在陰影中傳來了一聲輕罵,“白癡。”

琢磨不清裏面的含義。似乎只是一個陳述句罷了。

然後,俯身把蘇小東橫抱了起來。蘇小東連這個原本應該是唯美的姿勢都貫徹不成。腦袋整一個地往後墜。像個死了的屍體。口水蜿蜒順著嘴角流向鼻孔。

放好了蘇小東之後,程繪才拿起床上的衣服進了浴室。不一會,裏面就傳來了淋浴的聲響了。

當程繪穿著浴袍擦著頭髮從浴室裏出來時,就看到蘇小東大字型地趴在了床上。睡相真是差得天下無敵。

程繪走到床邊的沙發上愜意地坐下,隨即拿起遙控器打開了剛剛關上的電視。新聞主播的聲音微弱得只能消散在蘇小東的鼻鼾聲中。

第二天,蘇小東醒來,窗簾被落了下來。房間裏的光線暗暗的。也不知道現在是幾點。腦袋清醒了些,發現自己睡在床上。蘇小東心裏頭罵著自己,真是越來越不懂規矩了!看連夢遊都不知廉恥地爬上程繪的床了。

雖說,心裏頭是在罵地天翻地覆。可是蘇小東還是別過臉,眼睛眯眯地偷偷地笑開了。程繪不討厭跟自己一起睡。

程繪的聲音從陽臺上涼涼地傳了進來,“別在那裏瞎想了,昨晚我沒跟你睡。”

蘇小東剛笑開了嘴巴僵住了,心裏頭被打擊得鮮血淋漓。也不知道是被程繪讀透了自己在想亂七八糟的事而尷尬,還是因為程繪不願意跟自己睡而受傷。

其實不是程繪不願意跟蘇小東睡,而是蘇小東睡覺就像打架一樣。當程繪在第六次被蘇小東踹掉的時候,程繪沉默著選擇了沙發。

蘇小東賴在床上折騰了會兒,自己的心靈得到了亂七八糟的安撫後,才下來洗臉刷牙。弄完後,蘇小東就跑到陽臺上找程繪。程繪坐在陽臺的椅子上,安靜地看著書。蘇小東湊了上去,舔了舔嘴巴,疑惑道,

“程繪,你怎麼老有書看?”

程繪連頭也沒抬,“昨晚叫人送過來的。”

蘇小東哦了一聲,就在程繪邊上的椅子坐了下來。心裏想,如果自己有程繪一半的好學也許自己現在就是清華學子了。有些人,總喜歡幻想一些永遠也達不到的東西去安撫自己卑微的心靈。例如,蘇小東。

酒店房間位於十五樓,雖然比程繪的公寓要低,不過從這裏看出去,能看到下面鱗次櫛比的樓房。馬路交錯在鋼筋水泥的叢林中,車水馬龍。蘇小東又仰頭看著天空,天空還是灰灰的,沒有太陽。不過,春天已經降臨了。蘇小東聞到了那種甜甜的氣息。

過了會兒,蘇小東似乎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轉過頭看著程繪,

“程繪,我昨天夢見我淹水了!”

程繪沒有抬頭,翻開了書本的下一頁,莞爾道,“是嗎?”

然後,蘇小東的大腦停電了。

兩人在酒店裏吃過了中午飯才回去的。蘇小東跟在程繪身後,心裏害怕著程繪看到家裏糟蹋的情景又會生起氣來。不停地祈禱著回去的路上能出些什麼小意外,延遲時間。可是,一路出奇安穩地回到家。甚至連電梯也不用等,兩人剛到電梯前,電梯門就打開了。像是特意為了迎接兩人一樣。

蘇小東皺起來的臉,張了又縮,縮了又張。像是受著什麼極大的煎熬一樣。

該來的還是來了。兩人站在了門前。蘇小東縮在程繪背後,不敢抬頭,也不敢上前。然後,是鑰匙轉動的聲音。蘇小東的心隨著開門的聲音而糾了起來。眼睛半眯著。唇成一條線。突然想起了魯迅的那句,“讓暴風雨來的更猛烈些吧!”

蘇小東腿軟了。




二十六、掛科是一個製造相處機會的好藉口

聽我說說話 二 二十六、掛科是一個製造相處機會的好藉口
作者:公子蘇尋


程繪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已經進去了。蘇小東還是怔怔地站在門口。裏面的屋子乾淨明亮。蘇小東開始懷疑程繪走錯房子了。

“程繪——怎麼——怎麼會這樣——”

程繪在鞋櫃旁脫著鞋,淡淡道,“就你看的那樣。”

蘇小東看著程繪脫鞋,進房,關門。然後才緩了過來。急急地跑了進去,在鞋櫃邊上匆匆地把鞋子甩掉,甩得七零八落。但蘇小東也沒注意,光著腳丫就跑進去了。這裏摸摸那裏蹭蹭,就是為了確定眼前所見的真實性。

那天之後,程繪在蘇小東的心目中,在會讀透人心的基礎上,又升了個等級了。

還有一個星期就要上學了。空氣還是涼颼颼的。陽臺上的落地窗打開了一半。偶爾會從外面闖進一兩陣風,冷而清新。程繪跟蘇小東一如既往地坐在大廳裏,幹著自己的活。互不干擾,但一旦缺少了其中一個就會覺得極度的不舒服,像是缺少了什麼重要的東西一樣。

這天,蘇小東出奇的沒有玩電腦,反而拿起了書本,一本正經地看了起來。

程繪在一旁,冷眼看著蘇小東先是精力充沛一臉鬥志地打開書本。然後,臉色隨著時間的過去而黯淡無光。像個出門前忘記了打粉的明星,憔悴得不成樣。最後,書本上了頁數就一直停在了78頁上了。直直持續了半個小時。

在蘇小東全力以赴地跟眼皮抗架的時候,程繪淡淡的聲音拯救了處於水深火熱的蘇小東,

“蘇小東。”

腦門快碰到了桌面的蘇小東猛地抬起了頭,眼神有些發怔。意識到是程繪在叫自己,蘇小東不敢怠慢,第一時間就轉過頭,仰頭望著程繪,

“什麼事?”

生怕自己遲了一秒鐘,程繪就不想跟自己說話了。

程繪依然垂眉看著書本,“聽說你的成績出來了。考得怎麼樣?”

蘇小東一愣,心裏頭悲喜交加。一面是雷雨,一面是太陽。結果扭曲的心理造就了扭曲的臉。蘇小東舔了舔嘴巴,說話開始有點結巴,

“不——不錯——還挺好的——”

程繪抬眼,看著蘇小東左顧右盼的眼睛,“是嗎?”

蘇小東想起以前老師說過“眼睛是心靈的窗戶”。如果是在平時,蘇小東恨不得把程繪的眼睛盯出朵花來。但現在蘇小東連程繪的臉也不敢看了。為了確保程繪相信自己說的話,蘇小東站了起來,指手畫腳的,

“真的!不信——不信你問——問汪洋!”

程繪依然看著蘇小東,良久,才垂下眼簾,似是漫不經心,“那是郵差送錯地方了。”

“什——什麼送錯地方?”

程繪看著書本,淡淡道,“成績單。”

蘇小東腦海裏浮現出放假前,學校給他們發下來的表格。汪洋說那是填現居地址的。蘇小東當時也是蒙頭蒙腦,第一時間就想起了自己現在跟程繪住,順手就填了程繪公寓的地址。這件事蘇小東也快忘了,也不知道那表有什麼用。現在聽程繪這麼說,蘇小東猛地全身像是被淋了冰水一樣。

估計是成績單寄到程繪這了。

蘇小東先是懊悔當時的大意,然後就開始暗罵學校怎麼能這樣去浪費國家資源。明明昨天都已經發資訊過來,還寄成績單。

蘇小東只有三科過了。就程繪幫他復習過的三科。其他的,當時蘇小東對著程繪猛拍心口,說另外四科都是自己拿手的。其實,蘇小東說是拿手,也就是老師抽測的時候到得61或62分左右。剛剛踏線的分數罷了。

蘇小東覺得自己現在是無地自容了。手腳不知道往哪隔。又覺得自己應該說些什麼,可是一句也說不出。只能束手無策地站在程繪跟前。像個在老師面前罰站的學生。

過了好一會,在蘇小東著急得滿臉都是汗的時候,程繪才慢悠悠地說話,“去把不及格的科目書本出來。”

蘇小東看著程繪久久未動。蘇小東好像看到了陽光穿過重重雲層,射出了第一道陽光。透過半開的落地窗裏照了進來。落在沙發上、地板上、程繪的肩上,滿是暖暖的金黃色。構成了一張泛黃的老照片。

蘇小東回過頭,外面的天還是沉沉的。沒有陽光。只有被撩起的窗簾,被風吹得忽起忽落。可是屋子裏為什麼會這麼的暖和。

最後,蘇小東本來想要跟程繪過寒假裏度過美好而幸福的最後一個星期的願望就淹沒在重重疊疊的書本中。

程繪的屋子從那天開始往後的一個星期,總會傳出一個不清不楚的讀書聲。蘇小東每做完一份題,總要給程繪修改。錯了的就背。背不到就讀。而程繪呢,似乎外面界任何的聲音都影響不到他看書一樣。完全不受蘇小東鴨子一樣的讀書聲影響。偶爾,探前從後面伸手把蘇小東快貼到桌面的臉往上抬。

程繪的手好像一年四季都是涼涼的。

程繪每次做這個動作,蘇小東心裏頭既緊張又享受。小心翼翼而又似乎如珍如寶地吸一口程繪衣服上若有若無的味道。久而久之,連他自己也分不清楚,到底是為了碰程繪而總是改不掉這個習慣,還是因為這已經是一個頑固到改不掉的習慣了。

開學前的一天,程繪很早就出去了。蘇小東像個賢慧的妻子一樣站在門前看著程繪穿鞋,心裏頭想問問程繪去哪。可是又怕自己太多事程繪不喜歡。他還謹記著自己給自己編出來的“租客守則”。程繪打開了門,頓了頓,回過頭對仍站在原地眼巴巴看著自己的蘇小東,道,

“中午不用等我吃飯了。自己記得要吃。”

蘇小東不明白為什麼明明沒有溫度的語氣,也會讓人聽起來暖洋洋的呢。

蘇小東用力地把頭點了又點。目送程繪進電梯後才把門關上。程繪走後,蘇小東一個人正在家裏閑著沒事幹,就下一樓的兒童遊樂所裏兜了幾圈。

因為進場要門票,他只能像個傻子一樣趴在鐵絲網上看著裏面的孩子玩樂。正當蘇小東看得津津有味的時候,肩被人從後面一拍,蘇小東受驚,猛地回頭。然後就看到一個清麗的小女生捂住嘴巴咯咯地笑。

蘇小東窘迫,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來圓場。只能幹站著。

心裏頭掙扎著,到底要走還是不走呢?如果走了,又怕傷害了人家小女生,如果不走,小女生還是遲早要發現她認錯人的。還是傷害了別人啊。蘇小東這頭心裏頭波濤洶湧著,那頭人家女生誇張地笑容已經斂了下來,微微笑著,在說話了,

“蘇小東,想不到在這會見到你。”

蘇小東一聽別人能交出自己的名字。心想難道這世界上還有一個跟自己長得像還要同名同姓的人?回去得要把這事告訴程繪。蘇小東現在養成了一種習慣就是,自己看到了什麼新奇的東西,總想著第一個就告訴程繪。

養成了這種莫名其妙的依賴。

女生看蘇小東沒有說話,估計也能猜到他是忘記自己了。不過也沒惱,依然笑嘻嘻的,爽朗地拍了下蘇小東的肩,

“不記得我了?程繪啊。”

蘇小東聽到的程繪的名字反射條件一樣,準備張望尋找程繪的身影。卻被眼前的女生擋住了。蘇小東一愣,這種感覺有點熟悉。熟悉到他開始懷疑真有穿越這回事。蘇小東盯著女生的臉老久,最後嘴巴一張,表情把驚訝二字表現得淋漓盡致。是上個學期考英語時坐在隔壁的女生。

女生看著蘇小東的表情又笑了起來。

“終於認得我了?”

因為是不熟悉的人,蘇小東說話有點結巴,“你——你不笑的時候,感覺就——就像多了——”

女生聽到這話嘴巴就扁了,“什麼叫不笑的時候就像多了,難道是說,我笑得很難看?”

蘇小東著急了,把臉漲得通紅。雙手在空中胡亂地擺著,“不是——不是——”

不是了很久也沒有下文。女生似乎是很歡喜蘇小東糗的樣子。又笑了起來。剛想要說些什麼大門那邊就有人喚她了。女生急急應了聲又轉過頭來,對蘇小東說,

“我叫樊梓妍。開學再見!”

直到女生跑遠了,蘇小東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愣愣地站在原地。也忘記了自己剛剛在遇到女生之前是幹著什麼來著。最後,因為一直想不起來之前自己是在幹著什麼的,蘇小東只好灰頭灰腦地回程繪的公寓了。

作者說:(今天下午吃飯的時候,順手就把手機掏了出來,自然而然地打開了評論欄,看看有沒有什麼瞎聊的話題。結果就看到了樓下的樓下的催更。當時我就突然良心發現,覺得自己特他媽的沒心沒肺的。

你們支持我看我的文,每天都帶著嶄新的希望去點擊《說話》,結果沒更。一天是這樣,兩天還是這樣。然後心平氣和地在評論欄上催催更文,結果他媽的作者竟然找了個大姨媽的爛理由給推了。

試著從你們的角度去想了一下,靠!心裏真不是滋味。

以前我媽也說過我,像我這種沒耐心沒毅力的人寫小說簡直就是禍害人間。當時我白眼而過。權當我媽在唱歌。結果現在連我自己都鄙視自己。

所以晚上我一碰上電腦,就給你們碼了一章,也趕在了十二點以前給放上來了。

其中大概寫了些什麼我也不記得太清楚,如果不好,你們也就湊合著看。或者真的極度不合心意的話,就跑去廁所,把鏡子裏的人當作是我,狠命用腦袋撞上去。然後,你就會感覺喝了雪碧一樣爽,透心涼。)




二十七、三個人的餐桌

聽我說說話 二 二十七、三個人的餐桌
作者:公子蘇尋



程繪是傍晚回家的。蘇小東坐在大廳裏看電視,一聽到門外鑰匙轉動的聲音,一個激靈,從沙發上彈了起來,興高采烈地跑出去迎接程繪了。一看待程繪蘇小東就張開了嘴巴想跟程繪說說今天的事,結果程繪側了側身。身後就變出了個秦溫艼。

程繪看了眼蘇小東,淡淡道,“蘇小東,把你房間收拾一下。”

蘇小東站在原地,心裏頭有點難受。程繪終於要趕自己走了。以前蘇小東也不是沒想過這一天,只是沒想到會這麼突然開始,那麼快結束。

程繪在抬頭時,還是看到蘇小東怔怔地站在原地,皺眉。伸出手,向以前蘇小東寫字時把頭埋地老低一樣,按住了蘇小東的額頭,“去把你的東西搬到我房間。”

在理解到程繪的意思後,蘇小東反常地沒有重複一遍程繪的話。雙眼一亮。生怕程繪會反悔一樣,拔腿就回身跑進房間收拾東西了。然後裏面陸續地傳出東西掉在地上的聲音。有輕的也有重的。

三人坐在餐桌上,氣氛有點奇怪。當然這也許只是蘇小東覺得而已。其餘兩人都安靜地吃著飯。程繪倒是一臉平靜,跟平時沒什麼兩樣。秦溫艼也在一邊默默地夾菜吃飯。蘇小東看著兩人優雅的姿勢,心裏頭有點不舒服。只好也埋頭拼死裏扒飯。

“蘇小東你惡鬼托世也給我吃矜持點。”

蘇小東已經習慣了程繪的打擊。心裏頭已經能把程繪的話過濾分析再消毒。最後,傳到大腦時蘇小東就能把這句話演變成,“吃慢點,小心咽著。”

蘇小東一向把程繪的話當聖旨使。程繪話音一落,蘇小東馬上就挺了挺腰,一口一口慢咽細琢地吃。

一直坐在一旁的秦溫艼聽到了程繪毫起伏的話語,倒是一愣,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一臉淡然慢條斯理地吃飯的程繪。又看了看低頭吃飯的蘇小東。兩人毫不察覺程繪的這樣的話語有什麼問題。似乎兩人在這種生活模式裏朝夕相對了十幾年一樣。

秦溫艼是視線來回在來兩人間,開始覺得有些不安。不安在哪里也說不上來。

晚上七八點時,李芬也過來幫忙收拾蘇小東原來的房間。估計是把蘇小東的被單之類的都換掉了。好像蘇小東是個有傳染病的病人一樣。

程繪出來就看到李芬要把蘇小東原來房間裏的東西拿出門外丟掉。臉色一冷,道,

“把蘇小東的東西留下。”

語氣間說不出的強勢與冷峻。李芬一僵,少爺雖說寡言性子冷,倒也從不曾看他對誰發過脾氣。現在只是要把蘇小東的用過的東西丟掉,他的語氣竟然要人從心底裏的冒寒。

李芬開始後悔當初那樣惡劣地對待蘇小東了。但心裏卻又認為蘇小東肯定曾經跟少爺給打過報告了。一面厭惡著蘇小東這個人,另一面卻又想著以後要怎麼討好蘇小東。

因為家裏多了個女生,蘇小東也不敢在屋子裏到處亂跑。但呆在程繪的房間裏一樣的拘謹。雖然拘謹心裏頭卻是高興的。

經過多次慘烈的經驗,蘇小東已經不奢望能上程繪的床了。只要跟程繪睡在同一個房間裏已經是蘇小東最大的願望了。

幸好程繪的房間大,蘇小東左看右看,用盡了十幾年的數學知識研究,終於給他找到了一個離程繪睡覺最近的黃金角落。然後才安安分分地在地上鋪棉被。弄得七七八八的時候,程繪也從浴室裏出來了。看著蘇小東撅起屁股在折騰。

唇角揚起了一個好看的弧度。

等蘇小東終於弄好了,才發現程繪已經坐在電腦前踢踢踏踏地打著字了。蘇小東站了起來,看著程繪的背,有點不好意思,

“程繪,今天我能不能借你的浴室——因為——”

因為屋子裏另外一個浴室是連著蘇小東的房間的。就在隔壁。畢竟是女生在裏面沐浴,估計也不想跟男生公用一個浴室。感覺怪彆扭的。

程繪依然看著電腦,“隨便。”

蘇小東在程繪背後樂透了。笑得見牙不見眼。

儘管心裏樂不透支的,但蘇小東也不敢太過表現出來。裝作一本正經地從自己的衣服堆裏找衣服,然後踮起腳尖往浴室走。直到快到浴室門口時,蘇小東像只脫繩公雞一樣往裏面沖。好像他手裏拿著的不是衣服,而是衝鋒qiang一樣。

蘇小東小心翼翼地把浴室的門關上。把門把扭了幾次,確保從外面開不了門後,蘇小東在裏面樂瘋了。

上前了幾步,又退後幾步。反復地重複著這動作。連他自己也不知道這個動作的意義。只是覺得太高興了,高興地太突然了。不知道應該做些什麼動作才能充分表達自己的喜悅。

蘇小東認真地看著浴室的每一個角落,心裏想著,這裏是程繪每天沐浴的地方。然後蘇小東站在了浴簾外一步的地方,慢慢解開衣鈕。腦裏想著程繪是在這裏tuoyi服的的情景。想著想著,蘇小東流鼻涕了。鼻涕迅速地從鼻子裏留到揚起的嘴角處。

蘇小東伸手擦了擦,舉手一看,心疑難道鼻涕都跟上潮流的大部隊了?怎麼是紅色的?

疑惑抬頭,看到了鏡子裏鼻子以下都是紅彤彤的液體時,蘇小東才猛地從香豔的幻想中抽離出來。手不住地抽洗手盆邊上的紙巾。慌張地用一大堆紙巾捂住鼻子。用力地幾乎都喘不過氣來。

然後好一會兒後,鼻血停住了。蘇小東把手上的紙巾塞到馬桶裏,急忙地按下沖水。像個在毀屍滅跡一樣的殺人犯。然後,迅速地脫掉身上的衣服,跳進蓬頭下面,把水量調到最大。

讓水沖刷臉上jinji一樣的痕跡。

也許是水太冷,又或許是從開著的窗戶吹進來的風太寒。蘇小東的身子在水中瑟瑟發抖著,像是恐懼著什麼。

蘇小東在浴室裏折騰了半個小時才出來。出來的時候,程繪還是在電腦前敲打著什麼。蘇小東看著程繪的側臉,開始發呆,怎麼程繪要長得這麼好看呢?簡直是人神共憤的地步了。

程繪聽見了浴室開門的聲音就出奇的沒有其他聲響了。回頭就看著蘇小東頂著一個濕答答的腦袋,傻傻地站在浴室的門邊發呆。皺皺眉,

“蘇小東去把頭擦幹。”

蘇小東回過神來,卻還是錯過了程繪的話。心裏頭又開始掙扎要不要上前再問一遍的問題。程繪看著蘇小東還是沒動,

“過來。”

蘇小東不敢怠慢,急急地就跑了過去。程繪示意蘇小東坐下,他也聽話地照做了。心裏正疑惑著程繪要幹什麼的時候,頭頂就被輕輕覆上了一張軟軟的東西。蘇小東一驚,正要抬頭,程繪的聲音就從頭頂傳了下來,

“不許動。”

蘇小東只能強忍著一腔子的激動垂著腦袋。隔著毛巾能感覺到程繪的手輕輕擦著自己頭髮。很舒服。像以前跟隔壁的貓玩耍時,被貓的尾巴掃過腳踝的感覺。

蘇小東很少跟別人接觸,一面是因為他自己懦弱沒有多少人想跟他交朋友,另一面是因為他也不敢跟別人接觸。所以蘇小東幾乎沒怎麼跟人有肢體上的接觸。

以前他總是很喜歡奶奶在表揚他的時候會摸他的頭,總感覺那是說不上來的舒服。後來,上高中,跟父母住了。父母總要忙,大哥和小妹也沒多少時間在家裏。偌大的屋子裏就只有蘇小東一個人。別說跟別人有肢體上的接觸了,蘇小東連說話的對象也沒了。也就是從那個時候,蘇小東才寫起了小說。

現在被程繪擦著頭髮,蘇小東直在心裏祈禱,讓時間停止吧時間停止吧。他蘇小東願意用一輩子吃素的代價去換。

房間很安靜,能聽見電腦主機散熱的聲音在房間裏回蕩著。蘇小東看著程繪穿著黑色拖鞋的腳,心裏頭有點不明白,怎麼程繪會連腳都比別人好看?

蘇小東還在想著亂七八糟的東西。程繪卻已經停下手上的動作了。

“幹了。”

蘇小東不捨得。可是也找不到藉口讓程繪繼續下去。只好吹頭喪氣地坐回自己鋪的床上,自己玩電腦。房間裏就只剩下兩人打字踢踢踏踏的聲音。兩個不同節奏的聲音糾錯在一起,出乎意料地合拍。

十二點,蘇小東看到程繪關了電腦,也把自己的給關了。在程繪回過頭之前就一臉神氣地躺在了被窩裏,裝作睡著了的樣子。像個深夜還在打機時,父母突然過來襲擊查看他睡了沒的孩子。

因為蘇小東緊閉著眼睛,也不清楚程繪看到自己睡了後是什麼表情。只能提起耳朵,認真聽每一個聲響。程繪關上了燈,然後應該也是上床睡覺了。

程繪經過蘇小東的時候,蘇小東特別緊張。一面害怕程繪在隔壁停下,提起自己,責問為什麼要挑選這個阻礙他上床的位置。一面卻又希望著程繪能在這裏停留一下,或許程繪會突然覺得自己睡覺的樣子也是挺好看的。

可是程繪什麼也沒有做,直接繞過了蘇小東就上床了。

蘇小東心裏矛盾著,有點逃過一劫的慶倖也有一點莫名其妙的失落。




二十八、你的被窩好像比較暖和

聽我說說話 二 二十八、你的被窩好像比較暖和


躺在床上,蘇小東轉了好幾次身,腦子裏清醒的很。想起了新年在自己屋子裏和程繪一起的日子,想著想著,越想越亢奮。就更加睡不著了。睜大眼看著天花板,可是,房間裏的光線很暗,根本看不清上面的花紋。

蘇小東疑惑,怎麼會這麼暗?微微轉了下腦袋,看到房間裏的窗簾全都落下了。蘇小東心裏低落,原來自己真的是想多了。在心裏憋屈了會兒,蘇小東開始想說話了,側了側身,舔了下嘴巴,

“程繪——”

上面一片沉寂。過了會兒,蘇小東想,程繪睡了,也是個看看他睡顏的好機會。這個想法讓蘇小東很興奮。噌坐了起來,趴上了床沿,觀察敵情。程繪側身而睡,正好背對著蘇小東。蘇小東把腳抬上了床,輕手輕腳地爬上了程繪旁。

蘇小東對著程繪露出在棉被外的背,直笑得見牙不見眼。一口牙齒,亮鋥鋥地。像要吃了程繪一樣。把臉靠近了一點,臉頰離程繪的背僅剩幾釐米的地方停了下來,甚至能感覺得到程繪身體發出來的溫熱。

蘇小東樂得幾乎瘋了。為了憋住笑意,身體顫抖的厲害。

驀的,似是只在霎那之間,程繪在毫無準備之下翻了個身,與把臉憋地扭曲的蘇小東面對著面。蘇小東扭曲的臉無限放大地印在褐色的瞳孔裏。

速度快得讓蘇小東連驚訝的表情也來不及換上。

程繪說,“蘇小東收起你那用來辟邪的表情。”

蘇小東近距離看著程繪的眼睫毛。長長地向上卷著。突然想起以前有人說過,男生的眼睫毛是要比女生的要好看且長。原來,當真如此。

蘇小東為自己用實際行動印證了這個真理而沾沾自喜。原來自己也笨得不是很透徹。

程繪看蘇小東沒反應,重複叫了遍,“蘇小東。”

蘇小東終於回魂了。心臟像個鞭炮一樣劈裏啪啦地響著著,“我——我——不是你想的那樣的——”

程繪反問,“你知道我想哪樣?”

蘇小東更加結巴了,腦子裏完全聽不見程繪的話,還是竭盡全力地為自己不知廉恥的行為作掩飾,“我——我——就看你的——你的被窩比較暖——”

蘇小東還沒說完,一邊懸在半空的身子就整個地掉下床了。砰的一聲悶響。能想像得到蘇小東嚇成一塌糊塗的臉。蘇小東連屁股也不敢揉,迅速地鑽進了自己已經有點冷卻的被窩裏。經典的蝸牛式逃避法。

過了好一會,蘇小東才冷靜了點。小心翼翼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裏傳了出來,“真的,程繪,我——我就看你的被窩好像比較暖和。”

死雞撐飯蓋。連蘇小東自己也不知道這樣毫無說服力的解釋有什麼用。只是好像覺得這樣說了心裏才會安心一點。

房間裏在蘇小東的話音落了後,靜悄悄的。程繪沒有回應。可是蘇小東知道程繪肯定沒睡。所以,蘇小東把嘴巴舔掉皮之前,又說起了話了,

“程繪——”

“嗯。”

蘇小東得到了回應而興高采烈的。原本因為緊張而皺起來的臉,又笑了開來。程繪真好。蘇小東認為一個人好不好的基準只在於,他會不會回應自己說的話。就像小屁孩認為只要給自己糖吃就是好人一樣的概念。

“秦溫艼——怎麼怎麼會來這兒住?”

蘇小東終於鼓起勇氣問了這個一直把自己繞在脖子上的問題了。可是剛問完,又覺得自己是多事了。

“蘇小東如果你每天的為什麼能有一半用在學習上,你現在也不至於笨成這樣。”程繪還是用那種若即若離的語調。

蘇小東卑微的心靈在這個月黑風高的夜晚被狠狠地打擊了。

一夜無話。

第二天,程繪是聽著蘇小東刷牙的聲音醒來的。緩緩地打開眼簾,聽著洗手間裏傳出刷刷的規律的刷牙聲,還有重複漱口的聲音。可以想像,洗手間裏刷牙的人滿嘴牙膏泡沫卻很認真地對著鏡子刷著牙的情景。突然有種是夫妻的錯覺。

真少見蘇小東會這麼早醒來。太陽簡直都是從西邊出來了。

程繪揭開了被子,穿上鞋,走進了洗手間裏。蘇小東正在奮力地擦著自己的臉。像要把臉皮都要擦出來一樣。

“別擦了,你再擦下去,就沒臉沒皮了。”

蘇小東一驚,慌張地把毛巾褪到鼻子下,透過鏡子看著臉色依舊清淡的程繪。蘇小東有些癡了,原來一早上就看到程繪的感覺是這麼好的。比看到了太陽更溫暖。

秦溫艼從房間裏出來的時候,蘇小東正樂乎樂乎地跟在程繪身後奮力穿鞋,準備和程繪一起上學。兩人也一同半彎著腰穿鞋子,一個垂眉一個整個頭幾乎埋到鞋尖前。像兩個準備開學前,約在一起一同上學的兩小無猜。

開學的這麼大的日子,蘇小東當然想跟程繪分享分享這天的感受。雖然只是一段小小的路程但也足夠了。

“繪。”

秦溫艼甜甜的聲音從身後從了上來。程繪沒有回頭,蘇小東倒是八卦地轉過頭了。仰頭看著站在臺階上背對著陽臺透進來的光線的秦溫艼,有點強勢的感覺。蘇小東張了張嘴巴,但也自知自己沒什麼資格說話,她叫的人也不是自己。轉頭看程繪,程繪剛好回頭,不過是看著蘇小東的,

“你走不走?”

蘇小東連忙點頭,慌慌張張地把剩下的鞋帶也系上。跟上了程繪。在電梯裏,落到十八層的時候,蘇小東把嘴巴張開了點,想要問程繪為什麼不理秦溫艼。可是,電梯門剛好打開了。進來的人蘇小東認得,上個學期常常都在電梯裏遇著的一個老婆婆。老婆婆看到了程繪兩人,笑眯眯的,

“小倆口今天也一起開學了?”

蘇小東先是一驚,反應過來的時候,嘴角已經咧到耳根後了。可是,心裏卻還是矛盾著,怕程繪不喜歡。畢竟被別人說跟一個男人是小倆口,只要是正常的人都不會高興。

蘇小東自覺地把自己列入不正常系列了。

偷偷地瞄了程繪一眼,幸好程繪的臉色並沒有什麼特別差的表現。蘇小東放下心來後,又沉醉在自己的樂子裏了。不亦樂乎。

猥瑣的臉全都映在光潔的電梯壁上。

原本以為今天是開學,學校裏會多一點的人。可是,整個學校靜悄悄的。只有幾隻開春的鳥兒在枝頭嘰嘰喳喳地喧鬧著。顯得校園愈發冷清。

蘇小東以前是住宿的,回到學校後,至少還可以在宿舍裏耗耗時間等開學典禮,現在宿舍也沒有得回。每次,學校說8:30開始總是要等到10:00才人才到。蘇小東每次都沒有吸取到教訓,每次都是早早地就回來。而且,即使蘇小東吸取了教訓,但為了能跟程繪一塊上學,他還是一樣會做出一樣的選擇。

清晨到底霧氣還沒有全部散去。蘇小東一個人漫無目的地走在道上,有點無聊。又開始想起程繪來。無聊時就想想程繪,對於蘇小東來說,是一件最快樂的事了。

“蘇小東。”

踢著小石頭的蘇小東猛地抬頭,看著站在霧裏頭的模糊不清的身影。以為自己的幻想已經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了。還能把人物實體化。




二十九、像秋天的春天

聽我說說話 二 二十九、像秋天的春天
作者:公子蘇尋




“程——程繪,你怎麼會在這裏?”

蘇小東沖上前,一張嘴巴充分地表達了他現在心裏的高興。

程繪淡淡地看了眼蘇小東,“我為什麼不能在這裏?”

儘管程繪總是不回答蘇小東的問題,但蘇小東還是傻裏傻氣地高興著程繪會回應自己的。每次看著笑成這樣的蘇小東,總會讓人疑惑,是不是在蘇小東心裏面就沒什麼比程繪回應他的事更高興了。

真是個沒出息的傢伙。

可是程繪並不反感這樣沒出息的蘇小東。

這世界本來就不是每個人都必須成就一番大事業。他總有自己的一個定位。或高或低。達到了,也許他就比任何人都要得到得多。

江南的樹很奇怪。別人總是說落葉悲秋,可是江南的樹葉卻是在萬紫千紅裏的春天才落的。

少了分悲涼,添了筆詩意。

風吹過,道路兩旁的的大樹金黃色的樹葉就會嘩啦嘩啦整簌地落下來。漫天飛舞,煞是浪漫。不一會,街道就會被鋪滿了一層樹葉了。

只有道路的中間才會沒有被覆蓋地那麼徹底。灰色的水泥地在黃色的枯葉下若隱若現。蘇小東不想糟蹋了這番美景,跟在程繪身後一蹦一跳地走著。有時,不可避免地踩到樹葉,能聽得見那種沙沙的聲音在腳下響起。

樹葉依然在隧道一樣的街道裏漫天飛舞地飄落著,落在地上,落在草坪上,落在蘇小東的腦袋上,落在程繪的肩上。兩人在這像秋天一樣的春天裏慢慢行走著。距離不遠也不近,蘇小東卻始終沒有跟丟程繪。直到兩人消失在街道的某個角落。枯葉依舊緩緩而下。

現在的蘇小東很幸福,很幸福。

兩人一直這樣一前一後地在校園裏走了一圈。直到程繪在蘇小東面前停了下來。蘇小東抬頭。白霧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已經褪去了。太陽出來了,在圖書館西式塔尖尖的一角露出了半分。有點聖母院的聖神感。

偏偏蘇小東卻臉卻垮了。即使給他一個長征的時間,他對書實在是培養不出什麼感情。

但最後,他到底是進去了。因為程繪已經進去了。

圖書館剛剛才開門,裏面還保存著一股悶熱的舊書的氣味。裏面靜悄悄的,只有舊式風扇緩緩轉動的聲音。一個三四十歲的中年男人正打掃著書櫃上封塵的書本,聽到了腳步聲,轉過了頭,看到了程繪兩人,微微笑著,

“很少見這麼早就會有人過來。”

程繪沒說什麼,在第二排的書櫃上,挑了會兒,從裏面抽出了一本書,就往最裏面的閱書擱裏走。蘇小東匆匆地挑了一本武俠小說,也跟著程繪進去了。

蘇小東看著書本開始昏昏欲睡,為了在程繪面前保持形象,他決定要做些什麼來讓腦袋清醒。例如,跟程繪說說話。蘇小東向前湊了湊腦袋,舔了舔嘴巴,小心翼翼地叫了聲,

“程繪——”

程繪連眼皮都沒有抬,“嗯。”

“你這麼喜歡看書,怎麼不買回家?”

“買了不等於擁有。”

蘇小東一愣,明顯這種深奧的話是聽不懂了。哦了一聲就沒有下文了。過了會兒,又開始刻意壓低聲音叫程繪。聲音在安靜的圖書館裏,升到上空,又被風扇卷了下來,顯得格外幽怨,簡直就像冤魂不散的鬼一樣。

正在整理書本的管理員,側了側頭,看著那兩個在桌子前靠得不遠不近的身影,微微笑了。年輕孩子的感情真單純。

“真讓人羡慕。”

語氣在二月的空氣裏,涼得有點落寞。

到了十點多,程繪才在蘇小東永無止境的嘮叨下脫離了。因為蘇小東要趕著去參加開學典禮。蘇小東氣喘吁吁地趕到田徑場的時候,那裏已經人頭湧湧了。不像高中時,一開學就跟朋友同學嬉鬧著好久不見。而是每個人都在抱怨著,為什麼大學了還要搞開學典禮。

蘇小東肩被人拍了拍,剛要轉過頭,汪洋的臉就湊上來了。蘇小東嚇了一大跳,一個踉蹌,就退後了一小步,

“汪洋好久不見——”

汪洋依然笑得很陽光十足,攬著蘇小東的肩,“是啊!”

汪洋開始在蘇小東張嘴巴之前,又滔滔不絕地分享他在寒假的時候,做了些什麼光榮事蹟了。例如,在他的系花女朋友屋子前放煙花。例如,他跟他的系花女朋友去了哪些地方。

汪洋就好像一個圍著太陽轉的地球。這跟蘇小東有點像。不同的是,汪洋有個光明正大的理由去圍著太陽轉,可是蘇小東只有一個租客的名分。離正當理由還差十萬八千里。

“喂喂——”

廣播裏傳出了校長略微沙啞的聲音。校長叫了兩聲,話音筒又失靈了。只有滋滋的電流聲。可是校長還是毫不知情地慷慨激昂地說著什麼,說得臉紅耳赤了。急得隔壁的老師猛給校長打眼色。田徑場上的學生全轟地笑了起來。

似乎只有看老師出糗這個愛好永遠不會隨著年齡的增大而減弱。

結果,折騰了好一會兒,開學典禮才開始進入主題。校長說,今年是奧運年,學校也沾到福氣了——校長這一話還沒說下去,下面就有學生開始喧鬧起哄了,

“福個屁!天災人禍,百年一遇的雪災還算是福?如果當真如此,校長您老這離被拜祭也不遠了!”

這鐵錚錚的話引起了群眾極大的回應。全都點頭附和了。

年輕人只須要有一個有膽識的領頭,就可以叛逆整個世界。不管領頭對與錯,他們渴求著一個張揚的現身與華麗的落幕。似乎只要這樣才能證明自己的青春沒白過。

周遭喧嘩得厲害。幾乎要把整片天空都要掀下來了。蘇小東站在班裏的最後一排,他不敢作任何的表示。他始終不懂,這樣喧鬧意義在哪里。遲鈍的人因為思想總比人慢了一步,有時會比局中的人要清醒得多。

臺上的領導們,孤掌難鳴,完全控住不住現場的躁動。蘇小東幹站在原地,看著站在臺上又氣又窘迫的校長,覺得他似乎有點可憐。

最後在學校心裏原以為是喜慶的開學典禮,被這場突如其來的戰爭打破。空曠的田徑場變成了一個硝煙彌漫的戰場。最終這場無厘頭的戰爭以記那個起哄的男生一個大過鬱鬱而散。

蘇小東一解放就跑去了圖書館,想跟程繪說說今天開學典禮的戰況。可是趕到的時候,原來程繪坐著的位置已經空空如也。蘇小東想了下,也對,程繪今天也是開學的。

因為下午就要開始正式上課了,蘇小東被留了下來做校園打掃的。汪洋拿著掃把,往蘇小東的身邊湊,鬼鬼祟祟的,

“小東,今晚我們有個聚會,你要不要來?”

蘇小東想了下,正要拒絕,班裏的另一個女生也湊了上來,“小東,叫上程繪。你可以不去,但程繪非去不可!”

平時毫不起眼的蘇小東竟然被搭話了。心裏來不及受寵若驚就先是慢了一截,難道他們發現自己跟程繪住在一起了?正要辯解著什麼,門外卻傳來的起哄喧嘩,

“程繪——”

“真的是程繪!”

“近看簡直是帥呆了!”

蘇小東馬上轉過頭,就看到程繪站在門口處,因為背著陽光,摸不清他的視線落在哪里。程繪看著蘇小東傻裏傻氣地站在教師裏,拿著掃把,往這裏看著,卻遲遲未動,皺眉,

“蘇小東,出來。”

蘇小東回過神,急忙丟下手裏的掃把,跟著程繪出去了。留在班裏的同學一傻一愣的,完全反應不過來剛才發生了什麼事。


三十、懦弱的人生氣是最恐怖的

聽我說說話 二 三十、懦弱的人生氣是最恐怖的
作者:公子蘇尋



蘇小東跟著程繪身後,咧開嘴巴眼巴巴地仰頭看著程繪,“程繪你怎麼在這裏?”

程繪停了下來,蘇小東反應不過來,差點撞了上去。

“你中午怎麼沒有回來?”

程繪的語氣間竟有了幾分冷意。語氣是冷的,入耳卻是暖意融融。可惜蘇小東腦袋遲鈍,根本聽不出,舔了舔嘴巴,連忙解釋道,

“今天我們被留下清潔了。”

蘇小東努力仰起腦袋,想看看程繪現在的表情。可惜程繪背對著猛烈的陽光,臉上的表情處於陰影裏,有點模糊不清。程繪沉默了半響,才淡淡說道,

“今晚你要聚會?”

這跳躍性的問題,讓蘇小東猜測程繪的心思就更加迷茫了。猜想了半天才明白了過來,原來程繪剛才是聽見了汪洋說的話了。蘇小東一下子就奄了,本來這事本來是要給推了,可是他偏偏記住了那句‘程繪非去不可’的話。程繪怕是連這句也聽見了。

蘇小東怕程繪去了,自己卻沒去。如果程繪喝醉了,誰來帶他回家。蘇小東明顯是想多了。可是自己卻全然不知,還沾沾自喜地為自己的想法而高興。立刻就想到了先下手為強這句話,馬上給程繪點頭了,

“嗯。”

程繪不說話了,依然低頭看著蘇小東,似乎在尋思著什麼。過了好一會兒,蘇小東看程繪不說話,小心翼翼問道,

“那程繪你要去嗎?”

程繪看了蘇小東一眼,便轉過了身,淡淡地應了聲,“嗯。”

蘇小東在後面欣喜若狂,以為自己真的猜中的程繪的心思了。這可是對蘇小東來說一個巨大的進步。似乎跟程繪遙不可及的距離稍稍縮短了。蘇小東像個傻子一樣,咧開嘴巴,興沖沖地跟上了程繪了。走在程繪身邊,側著腦袋仰頭看著程繪,不知道又在興高彩烈地說著什麼。

蘇小東回到教室,班裏的同學全都都呼啦地圍上了蘇小東。好像蘇小東是一張人民幣一樣。蘇小東措手不及,把嘴巴張開了,卻不知道說些什麼。耳邊不斷地灌入各種各樣的聲音,

“蘇小東你跟程繪很熟?”

“上個學期我就覺得你奇怪的了,告訴我一下,怎麼認識上程繪的吧。”

“程繪叫你出去做什麼?”

“程繪的電話號碼是多少?”

“程繪有沒有女朋友?”

諸如此類的問題塞滿了蘇小東整個腦袋。眼看隔壁系院的女生也正蠢蠢欲動地要湊上來了,蘇小東把嘴巴舔了一遍又一遍,頭皮直發麻。恐怕這可是蘇小東一輩子以來,跟這麼多的女人接觸的機會了。可是,現實似乎沒有想像中的要好。甚至是恐怖的地步了。

蘇小東縮著肩膀,終是逃脫了。其實,他們問的,蘇小東知道的並不比他們要多。蘇小東也很想有個誰能給他逮著問問關於程繪的事。

可惜,程繪在蘇小東心目中就像一個把自己包裹得密不透風的木乃伊一樣,一直沒給蘇小東遇上那樣的人。

蘇小東第一天開學就蹺課了。不為別的,因為汪洋的女朋友搞外遇了。正好被他遇了個著。

蘇小東從班裏逃了出來後,在操場的觀眾席上歇了下來。因為是剛剛開學,學校裏的情侶迫不及待地相約。不知道為什麼,操場一直以來都是情侶最熱衷的地方。好像是一個不成文的規矩一樣。

因為剛剛跑完,蘇小東喘得厲害。等視線恢復了點,蘇小東才把頭抬了起來。一抬頭,就看到了前面隔了三排的座位上,有兩人熱吻著。蘇小東慌張地埋下腦袋,像個看見的女人大腿的和尚一樣,心裏叨念著,非禮勿視,非禮勿視。

腳尖已經向外轉了120度了,一切準備就緒著離開。偏偏那女生,說了句什麼,蘇小東聽不清裏面的內容,就聽見了汪洋的字眼。人對於自己熟悉的字眼總會特別敏感。

就好像在上課打遊戲打得出神入化時,只要老師提了一個自己名字裏面有的字,你就會立刻不由自主地抬頭,像反射條件一樣。

蘇小東停了下來,掙扎著要不要回頭。過了好一會,蘇小東才說服了自己,汪洋是自己的哥們,不能放著不管。當他回頭看到了那女生的側臉時,心裏就只剩下一個疑惑,怎麼男的不是汪洋?

等蘇小東反應過來的時候,自己已經跌跌撞撞地沖上去了。兩人看到了蘇小東,臉上的笑意一僵。都停下了手上了動作。蘇小東站在兩人面前,緊咬著牙關,死死地盯著汪洋的系花女朋友。

心裏拼了命地告訴自己有要說些什麼,或者像電視劇裏的情節一樣伸手打一拳那勾引汪洋女朋友的男人。可是蘇小東什麼也沒做成。這次是唯一一次不是因為懦弱而不動手,而是因為他覺得第一拳應該由汪洋出手。

這是對男人的尊重。

那男人從背後猛的受了一拳。拳風極快極狠。甚至蘇小東聽得一清二楚。那男人一個踉蹌就整個人向前跪倒。然後,女人的尖叫聲,拳頭打在上的悶聲在觀眾席間迅速穿梭著。

最後,那男人是落荒而跑了。畢竟蘇小東兩人是光明正大的欺負弱小群體的。場子裏就只剩下汪洋、蘇小東和汪洋的系花女朋友。蘇小東臉上挨了幾拳,腦子暈乎乎的。也聽不清他們說了什麼。只知道,自己不應該留在這裏的。

在離開的時候,只聽見了女人的哭鬧聲。蘇小東腦袋更暈了,覺得有點燥,心裏想,果然還是男人好。例如,程繪。

現在在蘇小東心裏頭,似乎全世界就只剩下程繪這一個參照物了。

回到了家,家裏靜悄悄的。似乎程繪不在。蘇小東才敢放鬆了下來。脫了鞋,就整個人趴在了沙發上。身體得到了放鬆的機會,疼痛感就漸漸清晰了起來。

好不容易才從疼痛中睡著了。可是偏偏被人從本來就不踏實的夢境裏拖了出來。

“蘇小東,起來。”

蘇小東掙扎著打開了沉重的眼皮。開了一條縫,就看見了秦溫艼像個高高在上的女王一樣,俯視著自己。蘇小東一驚,顯然他是忘記了秦溫艼這裏住的事了。也顧不上身上的疼痛。連忙坐了起來。

“什——什麼事?”

秦溫艼看著這樣卑微得不可及的蘇小東,厭惡地皺眉,也不兜圈了,直接開門見山,“離開繪。你沒房子住,我給你出錢。”

蘇小東一愣,腦子有點反應不過來。秦溫艼的話在腦子裏轉了半圈,他才懂了其中的意思。慌張地解釋,“不——不是錢——”

秦溫艼冷笑,“難不成你喜歡繪?你連個屁都比不上。”

秦溫艼原本只是想用這句話諷刺蘇小東的,可是傳到了蘇小東的大腦裏,就像一個轟炸炮。

人總有一個被逼到極限的時候。懦弱的人也不例外。

在理智被轟炸得僅存一丁點的時候,蘇小東想,也許野獸在不知不覺間已經長大到不可控制的地步了。他能感覺得到野獸衝破胸腔切膚剜骨的疼痛。還有霎那間被解脫的快感。

通常平時看著懦弱內向的人發起火來,比魔鬼還要恐怖。

蘇小東刷地站了起來,揚起臉,聲音鏗鏘有力,“我就是他媽的喜歡程繪了!關你屁事!”

這事在很久以後,蘇小東在程繪耳邊自我表揚了不下千萬遍。如果可以,蘇小東簡直想把它給申請了,列入世界光榮榜事蹟之一。

秦溫艼被蘇小東這突如其來的磅礴氣勢怔住了。愣在原地,還沒反應過來手已經揚了起來了。正要落在蘇小東的臉上,竭斯底裏的,

“噁心的同性戀!”

蘇小東抬手捉住了秦溫艼的手腕,一字一句道,“我不打女人。”

門被打開了,然後,大廳裏的燈亮了起來。蘇小東在看到了程繪的臉那一霎那,瞬間掉入地獄。如果說,現在的蘇小東是只魔鬼,那麼程繪就是一位修羅,冷冽而高高在上的修羅,

“秦溫艼,滾。”

蘇小東甚至不知道秦溫艼是什麼時候離開的。他當時腦子裏只有一個想法,如果以後,自己有錢買房子了,一定不能買水晶燈。太亮了,能把人的瑕疵與醜陋全部都暴露在燈光下。

蘇小東又想,也許自己現在是穿越了。穿越到七十年代的中國,明明每天都有太陽,可是整個世界還是那麼黑。黑的那麼讓人絕望。好像有什麼在體內轟塌了一樣。





三十一、酒是個表白時的好工具

聽我說說話 二 三十一、酒是個表白時的好工具
作者:公子蘇尋


程繪看著蘇小東臉上的淤青,眉斂得更深了。

“臉上的傷怎麼回事?”

蘇小東唯唯諾諾地回答,像極了剛剛一開始見面的時候,似乎一切經過剛剛的事後,兩人的關係又回到了原點了,“我打人了——”

程繪看著蘇小東冷哼了一聲,“你也會?”

蘇小東不敢說是因為汪洋的女朋友出軌了,畢竟那是別人的事。

“嗯。”

程繪聽到這樣遮遮掩掩的回答,心裏一陣煩躁。上前逼近了一步,掐著蘇小東下巴,強迫著蘇小東抬頭,“怎麼弄的。”

語氣依然是淡淡的,卻強勢得讓人不容反抗。

下巴被程繪掐得生疼,可是蘇小東不敢說出來。也不敢對上的程繪的眼睛,奈何能看得見的範圍就只剩下程繪好看的臉了。所以就乾脆閉上了眼睛。更不知道要怎麼回答程繪。只好也把嘴巴緊緊地抿上了。

看著把臉上的五官擠到一塊上去卻如同一個視死如歸的戰士的蘇小東,程繪心裏的煩躁竟緩了些許。手上的力道松了松。半響,程繪掐著蘇小東下巴的手松了下來。然後蘇小東在黑暗中聽見了程繪冷冷的聲音,

“去把藥箱拿過來。”

蘇小東刷地睜開了眼睛,“程繪你受傷了?”

程繪淡淡地看著蘇小東,卻抿著好看的唇沒有說話,似乎蘇小東的話是一個愚不可及的問題。硬生生地扼殺了別人想說話的衝動。

蘇小東看程繪冷著的一張俊臉,也不敢說話了,急匆匆地跑到電視機下的櫃子裏翻找藥箱。

一陣亂七八糟的吵雜聲後,蘇小東終於站了起來,往沙發的方向走。把手裏一堆瓶瓶罐罐的東西像獻寶一樣遞給程繪。然後,小心翼翼地看著程繪,帶了些許期盼,

“程繪要我幫你塗嗎?”

程繪卻沒有看蘇小東,“給我坐下。”

蘇小東連忙就坐了下來。看著程繪在那堆五花八門的要裏找了會兒,然後,就從裏面掏出了一瓶藥油。黃色的藥油滴在程繪的指尖上,像寶石一樣好看。蘇小東想,自己跟程繪一塊時,是不是也會沾著點他的光,讓自己好看點的呢?

“抬頭。”

聞聲,蘇小東不敢大意,猛地仰起腦袋,幾乎把後腦勺都貼到背脊後面了。

程繪看了眼拘謹得傻氣的蘇小東,眉間的冷意,暖了下來。抬手,按著蘇小東的腦袋,往前抬。蘇小東緊閉上眼睛,不知道是在期待著千萬分之零點零零一的機會讓程繪吻他,還是等著被程繪打。或者,程繪嫌自己髒,連打都嫌弄髒了手了,乾脆冷冷一句,滾吧。就把自己打發了。

蘇小東心臟的跳動極快,快要從胸腔裏蹦出來了。別人總說暴風雨前的平靜才是最恐怖的。今天,蘇小東總算是切身體會了。

驀地,臉頰一痛,伴隨著淡淡的藥油味。蘇小東瞪大眼,看著近在咫尺的程繪。程繪淡淡說道,

“閉嘴。”

蘇小東半張開的嘴巴,又合上了。可是合上了嘴巴,卻蓋不住心裏頭的震驚與狂喜。程繪身上的味道讓蘇小東昏昏欲睡。像一種迷藥。蘇小東想,也許這個味道就是自己中毒的源頭。

外面的天空還是黑壓壓的。沒有月亮也沒有星星。卻沒有一點的壓抑感,像個大山裏靜謐的姑娘。樓下的夫婦又播放起鋼琴曲了。輕緩的音符隨著春天夜裏的風飄散在屋子裏的每一個角落。清幽地像秋天裏遍地黃花上的蝴蝶,優雅而縹緲。

聽著飄忽的音樂,蘇小東放鬆了下來了。腦子不是很清醒,想說的話,竟脫口而出,

“程繪,如果我是女生,你會不會喜歡上我。”

一如既往,帶著卑微的期盼與萬分的小心翼翼。

程繪看了眼一臉恍惚的蘇小東,淡淡道,“喜不喜歡與性別無關。”

蘇小東蒙了。摸不清程繪這模棱兩可的意思。直直地看著就在眼前的程繪,有點不真實。

腦子裏開始胡思亂想著,想起了在人海茫茫的火車站裏第一次看到程繪的時候。那絕色的側臉像個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一樣,遙不可及。

蘇小東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些什麼。手腳像被誰掰住了一樣,完全動不了。直到手機鈴聲響了起來。蘇小東太空漫遊的思緒被扯了回來,手忙腳亂地在身上的口袋裏翻找手機。

“喂?”

“小東,今天的聚會改期了。”

蘇小東認識了汪洋兩年多。從大一開始到現在,第一次聽見他這樣的聲音。頹廢地像個奄奄一息的老人一樣。突然,蘇小東有點希望汪洋恢復到以前那個話多得讓人插不進話的男生了。

“問他現在在哪里。”

程繪的聲音從耳邊傳了過來。蘇小東一驚,詫異地轉頭看著坐回沙發上一臉淡然的程繪。又低頭看了看手裏的手機,才發現原來自己剛剛手忙腳亂下,按錯了擴音。急忙忙地把擴音取消掉。

“你——你現在在哪里?”

蘇小東破天慌地打了計程車趕到汪洋說的地點。是間街邊的夜宵店。蘇小東一下車就看到了汪洋螢光綠的7號球衣。聽說今天下午他本來是跟隔壁系院的人正在打籃球著的。汪洋正死命地喝著啤酒。桌子上橫豎地放了七八個空瓶子。蘇小東站在邊上,躊躇不安著,

“汪洋,你——還好?”

汪洋抬頭,眯起了眼睛,豪放地拍著身邊的的槊膠椅子,含糊不清地說著話,“小東坐!哥倆喝一杯!”

蘇小東連忙把屁股擱下,看著汪洋舉過來裝滿了啤酒的杯子。停頓了下,還是接過了。喝了一口,很苦。可是心裏想,也許汪洋需要一個陪他一起喝酒的人。男人在煩惱的時候,並不需要別人的勸說,只是需要一個一同喝酒的夥伴。

蘇小東也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只知道朦朧中,看到了程繪的臉了。程繪好看的眉頭微微斂著,高高在上地看著自己。蘇小東把一邊臉擱在髒兮兮的桌子上,目光游離地看著面前五六個的程繪說,

程繪不管你今天有沒有聽見我的話,反正我——我蘇小東就是喜歡上你了。就是他媽的喜歡上你了!

程繪冷眼看著說完了話就合上了眼睛的蘇小東。像個命垂一線的病人說完了遺言安詳死去了一樣。上前,捉著蘇小東的手臂,一把把他提了起來。然後,背上了。背著蘇小東的程繪走了兩步,停了下來。回頭看了眼依然提著啤酒瓶喝酒的汪洋,淡淡道,

“謝了。”

然後,看也沒看汪洋的回應就轉回頭繼續向前走了。兩個重疊的身影逐漸淹沒在黑暗的小巷裏。

蘇小東是被滴答滴答規律的聲音鬧醒的。掙扎著打開了眼簾,被對面紅得刺眼的燈直直照著。臉皺成了一團,又閉上了眼睛。

安靜了會兒,程繪背後肩上的衣服某一個地方濕了。先是暖的,然後開始漸漸被夜風吹涼。蘇小東努力把臉埋在程繪的背後,一個人說著話,

程繪,我不是故意喜歡你的。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有努力過掙扎爬出來的,可是——可是,身體裏有個地方會痛——我怕痛——更怕以後,再也找不到人聽我說話了——

蘇小東說了很多很多,像KPT的那次一樣。嘮嘮叨叨地在程繪背上說著什麼。程繪沒有動,也沒有回應蘇小東。任由著他一個人在那裏嘮叨。身邊的紅綠燈,紅了又綠,綠了又紅。街道上的車流逐漸稀薄,直到紅綠燈轉了橙色燈就再也沒變換過顏色了。一直亮著著橙色的燈。

映在兩人的頭髮上,暖暖的。仿佛被周圍一棟棟的高樓大廈包圍著的兩人,在沉重的黑暗中,遺世獨立著一樣。



三十二、醉酒的人在床上都是妖精

聽我說說話 二 三十二、醉酒的人在床上都是妖精
作者:公子蘇尋



第二天,蘇小東醒來的時候,是在程繪的床上。蓋著自己曾經朝思暮想的被子。枕著虎視眈眈已久的枕頭。心裏頭既驚又喜。難道——難道——連忙把腦袋往被窩裏一湊。所有的難道都灰飛煙滅了。

窗簾半打開著,外面的陽光透了進來。灑在棉被上,蘇小東在棉被下的腳丫都能感受到陽光暖暖的熱源。一直暖進了心裏頭。麻雀稚嫩清脆的聲音盤旋在空氣中。悠悠地傳進了二十五樓灑滿了陽光的房間裏。

蘇小東樂滋滋地想,說不定別的新婚的人,第一天的清晨就是這樣子的。沒有澎湃亢奮的喜悅,只有細水長流的溫馨。

蘇小東洗刷完後,就出房間了。抬眼就看到了程繪在沙發上看報紙。也許,是兩人關係變了的緣故。蘇小東有點不太敢光明正大地看程繪。動作小心翼翼的,像個剛嫁入豪門的窮媳婦。生怕一個不典雅的動作就被丈夫嫌棄了。

蘇小東因為早上有課,也不能那電腦出來。只能裝模作樣地拿起了桌子上的報紙看。兩人安靜了會兒,蘇小東見程繪還是不說話,只好自己說了起來。咳了一聲,裝作不經意的隨口問道的樣子,

“程繪——”

程繪嗯了一聲,卻依然垂眉看著報紙。

蘇小東把報紙舉得老高,擋住了臉,聲音斷斷續續地從報紙裏傳出來,“我——我昨天——怎麼會在你床上——”

程繪那邊沉默了。過了好一會都沒有聲音。蘇小東偷偷地把一隻眼睛露了出來。結果發現程繪正往這邊看著,一臉淡然,

“你不會想知道為什麼的。”

蘇小東被程繪這麼一說,心裏的好奇心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漲。丟下了報紙,湊近了程繪,

“沒有沒有,我挺想知道!”

程繪看了眼一臉急切的蘇小東,靜默的會兒,淡淡道,“你說你要霸王上弓。”

蘇小東愣了愣,臉像被霎那被潑了一臉紅漆一樣,刷地紅了。

時間回溯到昨晚兩人回到家後的情景。

程繪把背上的蘇小東丟在了他自己鋪的地毯上,順手還好心地給他給蓋上被子了。因為秦溫艼雖然人是沒回來了,東西卻還留在房間裏。況且,讓蘇小東睡被一個女人碰過的房間。當這還只是個想法的時候,程繪眼中到底冷意已經是零下幾度了。

蘇小東倒也安份,腦袋一挨上枕頭就呼呼大睡。程繪看他沒什麼動作,就收拾衣服進浴室洗澡了。出來的時候,看到了床上那光禿禿的人,程繪才知道,自己是低估了蘇小東長久以來壓抑在內心的惡魔種子了。

床上那人活脫脫的妖精托世。

奈何傾國傾城的白蛇精總有一個寡欲清心的法海對付。程繪就是千年一遇的得道高曾。

醉得一塌糊塗的蘇小東,脫地只剩下一條白色的內褲。一手托著腦袋,敲著二郎腿,往程繪拋媚眼。經典的姿勢。

程繪冷眼看著像眼抽筋一樣的蘇小東,從容淡定地把打開的窗簾全部拉上。然後,站在床邊俯身把被蘇小東踢掉的被子提上來,把蘇小東裹住。偏偏蘇小東喝醉了酒,估計是把平時收著藏著的力氣一道使上。

從程繪的手臂下蚯蚓一樣滑了出去。三五下就把身上的被子扯開了。像餓狼似的撲向程繪,熱乎乎的氣息噴灑在程繪白淨的耳廓上,

“程繪,我——我要霸王上弓,這樣你就逃不掉了。”

這個想法似乎讓蘇小東很高興,趴在程繪身上咯咯地笑。下身的某個地方因為笑的抖動而摩擦著程繪剛剛洗完澡只穿了一件浴袍的身體。程繪眸色一暗,可是臉上卻依然是不動聲色。八風不動。

知道這個時候跟蘇小東說話沒用,程繪也懶得說廢話。直接兩手分別掰開蘇小東圈住自己脖子的手臂,然後,身子向前壓。頓時兩人就跌落在了軟而有彈性的床上。程繪在蘇小東陷入床裏的瞬間,一手捉著蘇小東兩個手腕壓在了頭頂上。一手托住了蘇小東的後腦勺,免得受傷。

蘇小東迷迷糊糊地嚇了一跳,怔怔地看著眼前只有0.5釐米距離的臉。竟發起了呆。程繪也就乘著這個機會,一把扯過了身旁的被子,隔在從兩人之間的縫隙間。

看著身下的蘇小東,道,

“蘇小東你再鬧,我就讓你明天看不到太陽。”

程繪的話似乎管用了。蘇小東還真沒繼續折騰下去。程繪見蘇小東沒大的動作,就緩緩地站了起來,在床邊看著蘇小東,

“下床。”

蘇小東一股子強氣全在今天撒出來了。

“不下!”

估計蘇小東長這麼大了,程繪是除了蘇小東的奶奶以外,第一個見識到耍脾氣的蘇小東。房間裏一時間安靜了下來。過了一會,一直沉默的程繪淡淡的聲音傳了過來,

“隨便你。”

然後,就是往浴室走的腳步聲,在門關上的聲音過後,不一會兒又響起了淋浴的聲音了。不過這些聲響平日謹慎善聆的蘇小東也聽不見。早就在被窩裏睡死了過去。程繪從浴室出來後,完全當床上裹著被子的人不存在。也躺上床了。

這一夜蘇小東睡得依然不甚老實。最後,程繪一翻身,伸手一攬,抱住的小兒多動症似的蘇小東。

一夜無話。

聽到了答案,蘇小東想起了以前村裏的人常掛在嘴邊的話,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不同的只是,老人的位置變成的程繪的罷了。也就是說,程繪在蘇小東心目中,都已經趕上一老人了。一個大好青年,祖國的花朵,就這麼被蘇小東的一個念頭給摧殘了。

蘇小東匆匆收拾好東西,說今早第一節課要點名,早點出門。就急忙忙地走了。剛剛問事兒的時候,也不見他這麼著急。

正垂眉看報紙的程繪微微翹起了唇。

早上的陽光明媚不驕,似乎恰到好處。





三十三、腹死胎中的計畫

聽我說說話 二 三十三、腹死胎中的計畫
作者:公子蘇尋




秦溫艼的東西一直留在蘇小東的房間裏。也沒有派人過來拿走。蘇小東開始替她擔心,平時都穿些什麼衣服了。畢竟,秦溫艼的衣服塞滿的蘇小東原來整整兩個衣櫃。當時看著秦溫艼把東西收拾進來的時候,蘇小東幾乎都以為她是把自己家搬過來了。

不過,蘇小東是自私而又矛盾的。心裏一面裝模作樣地著急著秦溫艼怎麼還不回來收拾,一面卻又暗地裏像只小魔鬼一樣,為這事而高興得不亦樂乎。秦溫艼給了他一個光明正大的理由,跟程繪住在同一個房間裏了。

簡直是天公作美。

蘇小東自然不會辜負了秦溫艼的好意成全。一時半刻,能拖就拖,反正就是賴在程繪的房間裏不走了。

這一賴就是整整兩個星期十四天了。這個數字讓蘇小東很滿意,連吃飯都情不自禁地偷笑。在一旁的程繪冷眼掃過,權當蘇小東抽風了。

過幾天就是蘇小東的生日。農曆的。蘇小東把這日子記得牢牢地,生怕一個不小心就忘了。畢竟這是他跟程繪第一個過的生日。這歷史性的日子得要好好記下來。一定要的美美滿滿的。

銀色的月光淌進了大廳裏。公寓裏有個黑影畏畏縮縮地進了屋子。輕手輕腳地打開了閉著的房門。看到裏面的燈都全關上了,床上有一個微微鼓起來暗影。輕輕呼了一口氣,幸好他睡了。在門縫間,側身小心翼翼地滑了進去。背過身把門關上。一轉身,鼻子驀然與面前的暗影輕擦而過。蘇小東嚇了一大跳,然後腿就軟了。

這可把蘇小東嚇得不輕。像剛剛被突然捂住了嘴巴不能呼吸一樣。腦袋缺氧得都有點暈乎乎的了。可是,蘇小東實在不是一般人,驚嚇過後了一分鐘後竟然還能大叫了起來。

“程——程繪!跑——快跑!有——”

眼前的人迅速抬手地捂住了蘇小東的嘴巴。蘇小東掙扎著逃脫,可是不管身高還是力氣,蘇小東明顯是占下風。拼了命地扭著身體,都被眼前的人按著死死地,根本動不了半分。蘇小東焦急恐懼地看著床上一動不動的小山丘。

心裏想著,完了。程繪沒反應,會不會出事了。如果程繪真的出事了,那麼自己也得趕緊下去找他。不能讓程繪一個人在黃泉路上寂寞。要死也要做對鬼鴛鴦。

心裏這麼想著,蘇小東就開始漸漸放棄掙扎了。房間裏安靜了下來,聽見了遠處斷斷續續傳來的狗吠聲。難道是因為剛剛自己太大聲,把狗都吵醒了?

就在蘇小東胡思亂想著的空檔,面前的人俯下了身,

“現在多少點了?”

淡淡的語氣,卻是十分的危險。

而遲鈍的蘇小東根本察覺不到其中分毫的氣息。腦子裏第一個想到的是,原來是程繪。原來心裏的絕望奇跡般只在一秒鐘內發生了360度的轉變,瞬間騰升為雀躍。跟程繪成為戀人後,第一次靠得這麼近。

心臟撲通撲通地跳著。

“程繪——你——你怎麼會在這裏?”

程繪卻沒有回答他,重複道,“現在多少點了?”

蘇小東借著房間裏微弱的光線,努力瞪大眼睛,想要看清楚牆上的時間,小心翼翼回答道,“十一點——三十六分——”

蘇小東的話音落後,程繪卻沉默了。房間裏又恢復到一開始的沉靜。即使看不清程繪臉上的表情。但蘇小東能感覺得到程繪落在自己臉上的目光。臉開始不爭氣地發熱了。怔怔地仰頭看著模糊不清的程繪。

程繪會不會吻下來?接吻的感覺是怎麼樣的呢?程繪的唇這麼好看,一定很舒服。

可是,王子拯救公主的吻最終也沒有落下來。程繪沉默的一會兒後,就放開了蘇小東,轉過了身,悠然地走向床,

“去洗澡,你身上的味道難聞。”

程繪一句輕描淡寫的話就把還沉醉在浪漫的幻想中的蘇小東踹進了十八層地獄。

洗澡的時候,蘇小東搓著身體,不停地自我安慰著,程繪肯定是因為自己剛剛沒有閉上眼睛,不高興,所以才沒有吻下來。肯定是了,電視劇裏的情節都是有閉上眼睛的。而自己剛剛卻把眼瞪得那麼大,程繪一定是害羞了。

蘇小東這個純屬瞎掰的想法終於把受傷的心靈安撫了下來了。

不知道在什麼時候,汪洋又多話起來了。還是以前那個陽光開朗多話的男生。不同的是,話裏頭的人像電視劇的第二季一樣,一樣的主題,不同的主角。好像大學生活就是個談戀愛與失戀的無限迴圈的過程。或許連汪洋自己也不知道這樣分分離離的遊戲的樂趣到底在哪里。

也許,只是寂寞了。

深夜的時候,想找一個人聊聊天,說說情話,談談甜言蜜語。白天的時候,希望能在教室裏在草坪上在圖書館內有個人陪陪,用行動向全世界的人宣示,自己並不是不受歡迎的人。有點幼稚,但誰又何嘗不是這樣自欺欺人地過著。

但從來就不受歡迎的蘇小東卻不懂。

“汪洋你能忘記得了以前的女朋友嗎?”畢竟那時的汪洋在她身上下了不少的功夫。蘇小東是看得出來的。

汪洋卻沒有正面回答他,玩著手裏的籃球漫不經心道,“現在的女生是我喜歡的類型。”

只是喜歡的類型。

好像喜不喜歡只是一個機器的名詞。具體點來說,就像某天有個陌生人過來表白了,然後你就從兜裏掏出一張照片,跟那人對照了一下,發現跟自己PS出來的人物有三分相似,那這門親事就成了。

重頭到尾,不過幾分鐘對照的時間。連心跳的答案都直接跳過了。

這樣的想法讓蘇小東覺得有點冷。

到底什麼叫喜歡,他開始有點糊塗了。本來以為喜歡就是跟某個人相處久了,漸漸萌發出點點滴滴的依賴,最後經過時間的逝去而發酵成喜歡。心臟每一個為那人而跳的躍動都是甜滋滋的。

可是,汪洋的答案卻顛覆了蘇小東心裏對喜歡的理解。喜歡的人只是在一個鏡框裏的對照物。全憑一個冰冷的參照物來決定。

看著草坪上的枯葉隨風翻滾著。蘇小東覺得心裏有個地方凹進去了。就好像一直信仰著的東西,一下子被推翻了一樣難受。

汪洋把籃球扔向了蘇小東,“上次說的那個聚會後天晚上,你說好去的不能反悔!”

蘇小東連忙接過籃球,“不——不行——我那天有事——”

“我都已經跟他們報好人數了,卻一個的話,會很麻煩。還有程繪。程繪必須得去,都說好了的。這時候反悔,我肯定要被人批鬥一輩子。”

蘇小東不知道只是一個聚會而已,多一個人和少一個人的區別在哪里。可是看汪洋的表情卻不像在開玩笑。在那裏躊躇了半天,最後還是氣餒地答應了。畢竟,之前的確是答應了的,人不能沒信用。

蘇小東這個膽小懦弱完全對社會發不出半點作用的人,倒是把信守承諾這項優良傳統貫徹得淋漓盡致了。只可惜在不對的時間裏做出沒必要的堅持。最後,落入別人眼中不過是一個沒有自己的想法的軟弱的人罷了。

回到家,支支吾吾地跟程繪說了。正在看書的程繪,抬眼看了眼蘇小東,卻沒有說話。氣氛僵持了十多分鐘才在程繪一聲‘隨便’中冷淡落幕。

其實蘇小東心裏何嘗不是難受,本來那天一整天都已經計畫好了。幾乎每天晚上都會為那天的計畫而高興得不能入睡。偏偏半路殺出了個程咬金。導致蘇小東十萬精兵還沒有上戰場就全都腹死胎中了。

(我想停更一個星期。

也沒什麼特別的原因,只是因為寫的時候,突然好像看不到那個活鮮鮮蘇小東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放了個五一假,連腦漿都回鄉下放年假了。

有點迷茫,也下不了筆。寫了又刪,刪了又寫,就是老寫不出想要的那種感覺。

所以,鄙人在此誠心誠意地跟各位看官道歉了。)




三十四、第一個吻

聽我說說話 二 三十四、第一個吻
作者:公子蘇尋


雖說程繪跟蘇小東那天之後,兩人的關係就一直在沉默中緊張著。家裏的氣氛像暴風雨前的寧靜。不過,程繪最後到底還是與蘇小東一起去那個聚會了。

蘇小東松了口氣,總算沒爽約了。不過也疑惑著,程繪明明是不喜歡這聚會的,要是喜歡,他這幾天又怎麼會一直處於這種低氣場下。雖然,程繪臉上了表情與平日無異,還是不鹹不淡的,而蘇小東也不擅觀言察色。但如果一個人的注意力每時每刻都隨著某個人移動。生活久了,即使再怎麼笨的人都能看那麼出丁的異樣。

可是儘管蘇小東疑惑著,也沒有問程繪。因為不敢。總覺得程繪心情不好,有90%是自己的原因。只怕跟程繪說話了,會讓程繪更加自己。所以,這兩天兩人的關係只維繫在同一個房間裏睡覺的層面上。

蘇小東心裏委屈著,明明兩人的關係好不容易才明朗了過來,可是怎麼才剛剛起步就變成這樣了?就像你滿腔鬥志地參加了200米比賽,可是才剛跑出一步就摔了跤一樣。

“你還走不走?”

程繪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蘇小東回過了神,才發現自己在穿鞋的時間發呆了。急忙忙地把鞋套進去,邊抬頭回應著,

“走——走,等等我!”

聚會的地點是一家特色小菜館,地理位置也是有點偏僻的。不過聽說那裏人流很旺,東西特別好吃。汪洋這個負責人也不負眾望地給定下了一個包廂房。路程遠了點,倒也沒有人不樂意。

下了車還要經過一個城市邊緣的小村莊。前幾天回南天剛過,傍晚的街道上還是有點濕答答的。路上的行人也甚是稀薄,有點冷清。只有幾個小孩在池塘邊追逐著玩鬧。清脆的笑聲穿過潮濕的空氣跳在一棟一棟的村屋平房上,傳到不遠處跌岩起伏的群山中。

蘇小東跟在程繪身後,亦步亦趨地跳著。

程繪不理他,他就只能自娛自樂了。低頭一蹦一跳地躲開地上的坑窪。像小時候一個人在下雨天裏穿著黃澄澄的雨衣在大街上跑鬧的感覺。

心裏好奇著,小時候的程繪是什麼樣子的呢?肯定是很可愛的了。想到那個長著一張可愛的臉,確是終日抿著唇冷著臉的小男孩,蘇小東眼睛眯眯地笑了起來,說不定自己是第一個看到程繪笑的人。

一個不留神,腳下一空,眼看整個人臉朝下就要撲倒在坑窪裏了。腰腹上一緊,像被人托著豬肚子準備抬上砧板任人魚肉的姿勢。那時的蘇小東餘驚未定,腦子裏竟然還能想著,怎麼不是電視上公主式的攬腰落懷?!

程繪淡淡的聲音從頭頂傳到耳邊,“蘇小東你噁心的表情已經咧到後腦勺了。”

蘇小東連忙把咧到耳根的嘴角硬生生地收住了。

兩人一前一後地來到那家小館。小館落在一個半大不小的池塘邊上,通往裏面的露天長廊木板砌成,隱世的古風味到是做得挺足的。進去了,果不其然,空無一席。汪洋今天資訊過來,說到了之後就讓前臺的服務員帶路到“花落誰家”。

蘇小東才一個問路的時間,回過頭就看到程繪身邊圍了好幾個女生了。舔了舔嘴巴,慌慌張張地撥開人群跑到程繪身邊,拉著程繪的手,埋頭急步向前走著,

“我——我知道路怎麼走了——”

走了好一段時間,後面嘰裏呱啦的聲音才從耳邊褪了過去。蘇小東微微把腦袋往後探,還好,人都沒了。心裏這才剛剛松了一口氣,眼前的景物一花。然後,背脊因為猛烈撞到廊壁上的凸出來的花紋而刺痛著。

蘇小東瞪大眼驚恐地看著把自己抵在牆上的程繪。程繪的臉還沒有清晰起來,唇上就一熱。激情狂亂而不失分寸。

腦袋迷迷糊糊的,心裏亂七八糟地想著,想不到程繪手涼涼的,唇卻是這麼熱。和無數個夢裏的吻一樣的舒服。

因為才剛入夜,不少走廊未來得及開燈。被夜幕籠罩著的長廊裏,朦朧中隱約能看到某個地方重疊的兩個身影。

風雨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停了。耳畔漸漸傳來陌生的喘息聲,細心聆聽,原來是自己的。程繪附身貼耳,輕聲道,

“蘇小東等會兒你就安分吃你的飯。”

然後,還沒等蘇小東緩過來回味他跟程繪之間的第一個吻,程繪就已經帶著思緒游離的他進了聚會的包廂了。包廂就在另外的一條走廊上。過後蘇小東問程繪怎麼會知道包廂在哪里,程繪說,

“服務台隔壁有包廂地圖。”

蘇小東想起那時還自告奮勇地說上去問路的自己,都恨不得找個地縫鑽了。

包廂裏的人比想像中要多。但是,蘇小東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人群裏的秦溫艼。那種出眾的氣質,不是人群能擋住的。就像程繪一樣。沙堆裏的金子。

裏面的人看清了進來的人後,直接忽略的蘇小東。紛紛圍上,

“程繪——”

“程繪真的來了!”

“吃飯了沒有——”

湧上來的人群逐漸把蘇小東和程繪的距離間隔開來。蘇小東細心看了下,竟然人都是剛剛在門外遇到的女生。正當蘇小東撩起袖子,想要灑熱血拋頭顱奮身擠進去的時候,手卻被人扯住了。

站在人群裏的程繪回頭看人群週邊的蘇小東。看到了他正張著嘴巴和某個女生說著什麼。一張一合的嘴巴上激情過後的痕跡還沒有褪去。微微泛著鮮潤的紅色。程繪只是淡淡看了一眼,便轉過了頭,微垂眼簾。身上淡淡的氣息,依舊冷漠地拒人于千里,全然不理周身的噪音。

蘇小東焦急地回過頭,到底是誰阻止他護草行動了!當他者死!可是對上那笑嘻嘻的臉,蘇小東都有點氣虛了。他認得這張臉,可是忘記名字了。

在某種程度上來說,蘇小東也是一個殘忍的人。對自己沒有興趣的人,他從來不記名字的。

就像以前他學化學一樣。初中的時候,蘇小東的成績一直以來都是全班能數一數二的。只是從後面數起來而已。後來上了高中,情況也沒有好多少。

有一次等公交的時候,後面有人叫了他一聲,結果發現竟然是自己班的化學老師。因為蘇小東性格內向,就連班主任也對他沒有多少印象。如今竟然被一個星期上四節課的老師記住了。蘇小東心裏是說不出的歡喜啊。後來,他竟然發奮地學起了化學。日日夜夜都在那裏背‘鋅、氦、鋰、鈹’,就連家裏生了鏽的鐵欄杆都要研究一番裏面的Fe3O4元素。一個學期過去,竟然硬是被他擠進了前五名。

可惜蘇小東一直以為記不住別人的名字只是因為自己腦子不靈光而已。

儘管自己忘記了名字,蘇小東還是硬著頭皮上去打招呼了,僵硬地扯開嘴角,“是——是你啊——”

女生笑得更燦爛了,邊推著蘇小東邊說道,“別站著,坐。”

蘇小東都錯覺以為自己是進了她家了。

等所有的人都坐下來後。蘇小東才發現程繪坐到圓直徑的另一頭去了。簡單點說,就是自己的正對面。隔了整整一張桌子。他隔壁的人,正正是秦溫艼。

菜上來了。可是卻沒有人要吃。每個人都奮力展現自己所有的優點和自己身邊的異性聊著天。也許是因為秦溫艼的緣故,程繪身邊的女人倒是少了。

蘇小東也終於意識到這活脫脫就是一個聯誼聚會了。心裏很是憤怒,汪洋怎麼什麼都沒有跟自己說呢!

如果您喜歡本作品,請記得點下方的“投它一票”,以及多發表評論,這是對作者最好的鼓勵!




三十五、在我的生日裏讓你快樂

聽我說說話 二 三十五、在我的生日裏讓你快樂
作者:公子蘇尋





其實汪洋也是無辜啊。大學裏本來就沒有像高中或者初中那種單純的班級聚會。都是帶著某種個人目的去參加的。其中最為常見的自然是聯誼聚會了。正好這次聯誼的對象是高等學院的系別。

汪洋看蘇小東也是孤家寡人一個,就好心讓他參加參加。找一個好點的伴侶。誰知道蘇小東會連這種常識也沒有的。

蘇小東決定要把憤怒化為動力。具體的行動為,吃飯。一旁的樊梓妍看蘇小東正奮力地埋頭苦幹,也沒敢打擾他。

讓蘇小東的嘴巴停下來的唯一時刻就只有敬酒的時候。

蘇小東自知自己不能喝酒,每次眾人敬酒的時候,他就端起自己的茶杯,站起來,努力踮起腳尖伸長手臂。直到自己的杯子跨山越海地在眾多杯子中碰到程繪的杯子為止。這個動作,他不厭其煩地重複著。也不知道意義何在。單純只是想和程繪碰杯子而已。

這頭蘇小東正與飯菜對決著,桌子上的氣氛不知道什麼時候凝結了下來。異常的安靜。

嘴裏塞滿了菜的蘇小東小心翼翼地抬頭。發現秦溫艼不知道什麼時候站了起來。看著程繪。而桌子上的人則一臉吃驚地看著秦溫艼。偏偏程繪卻一臉神定氣閑的。

蘇小東把嘴裏的菜嚼了兩口迅速咽了下去。想要問問發生了什麼事,可是又怕自己的聲音太大,畢竟房間裏的太安靜了。幾乎都達到了針落有聲的境界了。

良久,程繪淡淡說了句,“我已經心有所屬了。”

明明是平靜的語氣,可是卻那麼的殘忍冷酷。這就是程繪。無聲無息地置人於死地。完全滅掉了那丁點死灰復燃的可能性。

聚會怎麼樣結束的蘇小東不知道。腦子裏像被掏空了一樣。只剩下一句,心有所屬。以前,他從來不覺得這話有多好聽,但從程繪口裏說出的,好像都能編成一首曲子了。果然,程繪是個神奇的人。

這就是蘇小東這一晚上得出來的結論了。

回去的時候,汪洋叫上蘇小東跟他們一起坐車。蘇小東看了看汪洋後面的女生。還是搖頭拒絕了。支支吾吾地說,自己吃撐了,想要走走。最後,就只剩下程繪和蘇小東兩人按著原來的路線回去了。

村裏的路燈很暗。昏黃昏黃的。隔很遠才一盞。所以整條小道,都是十分的暗,只能模糊看到一個影。道邊小河的水流很急,嘩啦嘩啦的響著。蘇小東有點害怕,緊緊跟在程繪身後。安靜了會兒,舔了舔嘴巴,又開始說起話來了,

“程繪——我不知道那是聯誼聚會——”

程繪不以為然,“就只有你不知道。”

心裏一跳,忙抬起頭,“原來你知道?!”

程繪連鄙視蘇小東的話語都免去了。傷神。

蘇小東自討了個沒趣,把嘴巴閉上了幾分鐘,想起了前幾天汪洋說的那句,喜歡的類型。突然就萌發了一個念頭,話不自覺得就溜出了口,

“程繪,我是你喜歡的類型嗎?”

這次程繪倒是垂眉看了眼蘇小東了。“你哪來的自信?”

蘇小東身心大受打擊。緩了好一會才解釋道,“不是不是的,我的意思是,每個人都有自己喜歡類型的標準。那他也肯定是想跟自己理想中的人過日子的了——而——而我——”

而我是你的戀人。如果按理論推算下去,那麼我就是你的喜歡標準了。

下面的話,蘇小東實在不好意思說下去。

程繪靜默的會兒,道,“喜歡的標準只是一個數字,如果按著喜歡標準挑選自己的伴侶,那跟機器有什麼區別?”

程繪無波無瀾的聲音落入耳中總是暖意融融的。或許,只有對著蘇小東的程繪才會這樣。

蘇小東想,不能太高興,不能太高興,這樣太不矜持了。可是臉部的肌肉正在搞革命,已經脫離他思想管理的範疇了。最後,導致嘴角扭曲地向上揚著。但心窩裏特舒服。這倒是真真切切從裏到外都感覺得到的。

因為是城市邊緣的位置,通常過了七點,公車上就沒有多少乘客的了。所以,蘇小東他們上去的時候,整輛車就只有他們兩個人。像坐包車一樣爽。

蘇小東還是坐靠窗的位置。看著外面迅速倒退的路燈,有點百無聊賴。開始尋找有趣的目標消遣時間。例如,從玻璃的倒影上偷看程繪的側臉。

程繪的側臉,蘇小東偷看過很多很多遍了。在各種各樣的地方。全方位360度的,蘇小東都看過。幾乎閉上眼睛都能描繪出來。可是很奇怪,蘇小東似乎永遠也看不夠。總感覺的程繪的臉像一題很難的化學題,越是不懂,越想要深入研究。

程繪垂著眼簾,跟他平時看書的姿勢沒什麼不同。偏偏蘇小東就喜歡看。反正只要物件是程繪,蘇小東就是百看不厭的了。

看著看著,蘇小東的眼皮就不爭氣地沉下來了。上眼睫毛剛要和下眼睫毛碰上,又硬生生地把著這對戀人分開了。過了會兒,又把這個殘忍的動作重複起來。額頭開始頻頻撞著玻璃。才一會兒,蘇小東就晚節不保了。腦門貼著玻璃,睡死了。

程繪冷眼看著蘇小東從積極抗戰到繳械投降的全個過程。過了會兒,蘇小東的腦袋開始順著玻璃往下滑。終於到了一個常人絕對達不到的高難度動作時,程繪大發慈悲,伸手一攬,把蘇小東不安分的腦袋按在了肩上。

窗外的景色急速向後倒退。可是他們兩人卻在不同的地點出發,在對的時間裏相遇,最後,在剩餘的人生裏,一同互相扶持向著某個終點磕磕碰碰地前進著。

背著蘇小東回到家。大廳裏的桌子上擺放著一個方方正正的蛋糕。程繪把蘇小東丟進了房裏後,就出來把蛋糕放進冰箱裏了。然後,像往常一樣,坐到沙發上,打開了電視,看時事新聞。

蘇小東是第二天才醒來的。抱著被子發了會兒呆,突然就跳了起來。半跪著把地上的書包拖了過來,然後在裏面胡亂地找著什麼。經過一輪吵雜的聲響後,終於在裏面掏出了一個小盒子。類似戒指盒的大小。蘇小東握在了手裏,匆匆就把門打開,跑了出去。

還好,程繪還沒走。

蘇小東湊上前,把手裏的東西遞給程繪,“程繪——給——給你的。”

程繪的視線往那盒子上淡淡瞟了一眼,卻沒有接過來,“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蘇小東一大清早就被打擊了。舔了舔嘴巴,

“昨天是——是我的生日——”

“然後?”

“我——我想說,送你禮物,就能在我的生日裏讓你也高興了——那麼我們就同樂了——”

蘇小東因為找不到完美地表達出自己的心意的措辭,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裏,腦袋埋得越來越低。其實蘇小東只是單純地想讓程繪高興而已。程繪卻沒有說什麼。靜默了會兒,突然遞出去的禮物在手上的重量一輕,隨即頭頂傳來了一聲的輕罵,

“白癡。”



三十六、誰說好天氣就能有好心情的

聽我說說話 二 三十六、誰說好天氣就能有好心情的


程繪出了門後,因為蘇小東早上沒有課。只能在屋子裏兜轉著找吃的。一打開了冰箱,第一眼就看到了橘黃色燈下面靜靜放著的生日蛋糕。

抱著蛋糕猛吃的蘇小東不會知道,這個蛋糕是程繪親自為他學的。也不會知道在這個城市裏某個角落裏,一百多支的蠟燭與一排排壯觀的煙花正在消失在一群中學生驚喜的笑容中。

當然,也許程繪也不知道,蘇小東書包裏被壓地皺在一起的兩張過期電影票和兩張西餐半價劵。

反正不管結果如何,在2008年裏,蘇小東想像中應該浪漫美滿的生日什麼也沒做成就過了。不過,到最後,蘇小東也總算達到他一開始的目的了。把那份禮物送到程繪手中。

後來,程繪幾千塊錢的手機上就多了根吊墜了。也不是什麼貴重的物品。就是一個歪歪扭扭的手機吊墜。吊墜也只是廉價的銅片鋸成的羽毛圖案。

當然,別人是不會知道,這個噁心的玩意是蘇小東一個星期的血汗弄出來的寶貝。不過,也許,程繪會知道。

蘇小東上完體育課,正收拾東西準備回家。

“小東。”

聞聲,蘇小東轉過了身。看到了樊梓妍依然一臉笑容地站在身後。這個女生,好像一直都是笑嘻嘻的。這就是樊梓妍留給蘇小東唯一的印象。

“你——你怎麼在這裏——”

“我怎麼不能在這裏?”

蘇小東窘迫。也不擅長這種對話。只好站在那裏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原本這種對話僵持是一個尷尬的場面,偏偏不知道樊梓妍是粗心沒有察覺到還是為了圓場,依然笑嘻嘻的,

“你現在回家?”

“是啊。”

“一起吧!”

“可是——”

“可是什麼,反正順路。”

蘇小東疑惑,自己還沒說是往哪里走,怎麼她就知道會順路?不過,既然女生都這麼說,自己身為男生再推下去就矯情了。也只好硬著頭皮一起走。幸好,樊梓妍是一個開朗的女生,也不需要自己找話題。只要在一邊安安靜靜地聽著就行了。

樊梓妍是外語系的學生。今天就是去做家教。地點剛好是公寓那附近。

“小東,你是怎麼認識程繪?”

蘇小東側頭想了下,最後把認識程繪的過程簡化成一句話,“因為想說話,所以就認識了。”

蘇小東十幾年的語文算是白學了。

再轉一個彎就要到公寓樓下了。蘇小東一直緊繃著的神經得到了些緩衝。剛要呼一口氣,身邊的樊梓妍卻站住不走了。

蘇小東疑惑地轉過身,“怎麼了?”

“小東,如果——如果你想說話,我會認真聆聽的。”

風微微吹過,幾片枯葉緩緩地隨風而落。這句話似曾相識。多像當時跟程繪剛認識的自己。蘇小東已經微長的劉海掃過額頭,有點癢。蘇小東伸手捉了下癢的地方,放下手的時候,給了樊梓妍一個溫和而殘忍的答案。

“我——我有程繪聽就夠了。”

時間久了,東西就會變質發酵的。例如,當時願意聽蘇小東說話的人只有程繪,到現在,蘇小東願意傾訴的物件也只有程繪。

經過保安室的時候,裏面年輕的保安把腦袋湊了出來,一臉笑容,“剛剛是你的女朋友?你們兩站在一塊可真配。”

蘇小東連忙把手伸出來,想要擺手否認。

“女朋友?”

程繪平靜的聲音從身後傳進了耳朵。腦袋地嗡嗡直響。

直到程繪用力地把蘇小東丟在床上的時候。他還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程繪站在床邊,像個君王一樣高高在上地俯視著蘇小東,

“服。”

可是床上的人只是怔怔地看著他,一動也不動。

等蘇小東大腦恢復的時候,他已經在程繪身下掙扎哭鬧著了。胸腔裏的氣喘不過來,語不成調,

“程——程繪——我——怕——”

蘇小東真的只是怕,不是不願意。身體裏某一個地方,鬧著慌。就像以前進鬼屋前在門口看到裏面黑乎乎的長廊一樣。心裏是很想進去的,只是害怕。

害怕跟願意是兩回事。你願意做某事,卻不一定不害怕做那件事。簡單點來說,就像那種怕鬼卻很喜歡看鬼片的人。

蘇小東就是那種人的經典榜樣。

可是程繪卻像一頭戰弩中的豹子一樣。完全遮罩的週邊的聲音。一言不發的臉散發出的氣息危險卻仿佛攝人心魂般魅惑。

蘇小東臉上的眼淚和鼻涕混夾在一起。依然吸吸噠噠地哭鬧著。突然,好像被誰按了暫停似的,身上猛迅的節奏驀然停止了下來。

程繪雙手撐在蘇小東頭兩邊的枕頭上,目光平靜地看著底下光著身子抽泣著的蘇小東,抿著唇不說話。兩人保持著這個動作好一會,直到蘇小東淩亂的氣息漸漸緩了下來。蘇小東別過頭,不敢看程繪。因為自己怯場了。

明明已經做好準備的了。以為自己真的湊了足夠的勇氣和世界對抗了。可是到真的到了與世俗潮流逆流而上的時候,蘇小東卻還是害怕了。蘇小東懦弱膽小的性格到底是從娘胎裏帶出來的。口裏一直說著喜歡程繪,可是到頭來什麼事也做不到。

這就是蘇小東,他懦弱的性格從來就沒有為誰而改變過。

那晚,房間裏靜悄悄的。因為只有蘇小東一個人斷斷續續從被子裏傳出來的呼吸聲。像得不到安息的冤魂一樣。

而那天後的連續幾天,程繪都沒有回來。蘇小東也難得的逃了幾天的課。天天安安靜靜地守在門口邊等著誰回家。

週末,汪洋打了個電話過來,說籃球人數不夠,叫蘇小東趕緊過來。雖說蘇小東體育不行,但平時在籃球場上湊湊人數,當個後衛什麼的,倒也能充充場面。

蘇小東下了樓,眯起眼抬頭看了下頭頂火辣辣的太陽。到底是誰說,好天氣就能有好心情的。怎麼這個理論在他的世界裏就發揮不了半點作用?




三十七、先退縮的人是痛苦最久的

聽我說說話 二 三十七、先退縮的人是痛苦最久的
作者:公子蘇尋



在學校的露天籃球場,遠遠就能看到汪洋螢光綠的1號球衣。汪洋和一群人正坐在樹影下喝著水。他們看到了蘇小東也沒多說廢話,直接包剪猜拳對數。

兩輪下來人數就對好了。蘇小東這次跟汪洋是對手。幸好隊友都是自己班的,雖然不認識,但至少是自己人。好歹也能關照一下。

蘇小東膝頭微微曲著,身子向前傾了30度,雙手張開。遠看也是有模有樣。因為以前汪洋不夠人數的時候也找過蘇小東充場面,就臨時教了他一些比賽規矩和簡單的動作。要他帶球衝鋒就不可能了,就只能做個後衛一對一防守。

頭頂的太陽似乎越來越猛烈了。蘇小東一手撐著膝蓋,一手抹了把臉上像暴雨一樣汗水,心想,怎麼才三月份,太陽就這麼大?是不是真的要世界末日了。才一秒鐘的分神,猛烈的陽光就被遮住了。

蘇小東甚至還來不及高興自己的心聲被上帝聽見了。臉上驟然鈍痛。像突然防不勝防被槌子狠狠敲了一擊一樣。然後,眼前一陣發黑。

耳邊是淩亂的腳步聲,呼叫聲,還有籃球落在水泥地板一下又一下的彈跳聲。規律的聲音有點像以前看過的一部日本的鬼片。

球餅只要是男生,估計是沒誰沒吃過。蘇小東這種菜鳥自然是比別人吃多一倍,所以腦袋不一會兒就恢復了過來了。只是鼻子被塞了兩根長長的紙巾。像小孩的鼻涕一樣。

本來這種小事是沒什麼大礙的。蘇小東也認為自己能繼續上場,反正自己在上面也就是傳一下球,防一下對手。倒也真不勉強。偏偏丟球的覺得老不好意思的,硬是不讓蘇小東上場。到這種地步,沒辦法也就只好抽一個人出來,四對四打半場了。

蘇小東在邊上看了會兒,覺得被太陽曬著,眼皮開始發沉。有點昏昏欲睡的感覺。最後,乾脆跟汪洋打了聲招呼,說自己先回去了。

下午兩三點的時候,街道上是最少人的。蘇小東站在十字口的紅綠燈邊上,想起第一次跟程繪出去買菜的時候。

那天剛剛下了場毛毛的春雨。好像全世界都是才剛剛退潮一樣。馬路上有些地方還是有坑坑窪窪的水跡。

蘇小東也不知怎的,突然來了想要煮飯的衝動。來勢兇猛,好像畫家突然來了靈感一樣。硬是要出去買菜回來煮飯。而且,蘇小東不知道哪里的自信,認為這次自己一定能夠成功地完成一頓飯的。

程繪掀起眼皮看了眼一臉期待的蘇小東,最後,還是合上了書本。兩個人來到了附近的超市里。蘇小東像個上了戰場似的戰士。精神抖擻,撩起衣袖,準備殺入敵人的核心地點。

半個小時後,車子裏終於放下了第一件物品。醬油。這種感覺就像,進超市前,心裏總想著要買什麼要買什麼,可是一旦看著玲琅滿目的商品時,突然,心裏又會猶豫起來,怕浪費錢怕買了用不上。

雖然腳都已經逛得有些發酸了。但蘇小東卻很享受這個時刻。他總是小心翼翼地珍惜著跟程繪在一起的每個時刻。不管多累,他都想把每一秒都藏起來。以後白髮斑斑的時候,在冬陽下,跟程繪坐在陽臺上。一個看書,一個回首往事,坐在搖椅上,嘮嘮叨叨地把微笑著以前的事傾訴出來。

像在翻開一卷又一卷泛黃的古籍。陳舊的書香飄揚在冬天瑟瑟的寒風中。似乎連天氣都暖了起來。

逛了一個小時多,蘇小東所謂的戰利品就只有一瓶醬油,一塊豬肉。還有值得驕傲的是特價區裏的最後一條半價毛巾。

雖然買的少,但蘇小東還是心滿意足的。跟程繪一起逛超市,感覺真好。在過馬路的時候,腦子裏依然亂七八糟地想著下一次找一個怎樣的藉口,好讓程繪跟自己一起出來瞎逛。正當想到情到濃時,突然身後一股強力把自己拖了後去。還沒反應過來,眼前一輛轎車呼嘯而過。疾風掃過臉頰,帶著城市特有的味道。

“白癡,你腦袋是不是被門夾了?“

再然後呢,再然後,程繪牽著蘇小東的手就再也沒有鬆開過了。

兩個人穿過繁華的街道,空寂的小巷。而相牽的手,一直也沒有分開過。

蘇小東回到現實中,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突然,左腳向右轉了個彎,與公寓的相反的方向走。其實蘇小東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不想回家。

最後,到了一個市中心廣場邊上的兒童遊樂公園裏在秋千下坐了下來。一個人自娛自樂地蕩著。不過,臉上的表情也不見得有多開心。擺著一張喪禮臉蕩秋千,要多恐怖有多恐怖。

直到傍晚時分,公園裏的孩子開始漸漸多了起來。突然,額頭一痛,結實地挨了一個石子的襲擊。蘇小東按住腦袋,朝右手邊的方向看去。看到一個小孩理直氣壯卻又有點膽怯地仰頭看著自己。

蘇小東側了下腦袋,不明白自己什麼時候得罪他了。

只好坐在那裏跟小孩大眼對小眼地幹瞪著。兩人看了會兒,突然,小孩又彎起腰捉起石頭準備丟蘇小東。蘇小東一驚,連忙站了起來。有點惱了,

“你幹嘛?”

自己好端端在那兒正醞釀著憂鬱的情緒。誰也沒招惹,突然就被人給盯上了。被他擾亂了思緒不止還無理取鬧地攻擊自己。任是誰也不會高興。

何況,蘇小東就一個屁孩心性的二貨。小孩抿著唇,警惕看著蘇小東,等蘇小東一離開了秋千後,他立刻繞了個圈,爬上了秋千。緊緊地捉住了秋千兩邊,生怕一不小心就被人強了去。

蘇小東看著他整個過程,有點哭笑不得。難道自己長得特像拐子犯不成。非得用暴力才能解決?

看了下天色,已經有點暗下來了。想不到時間過得這麼快,一眨眼就到傍晚了。正要往回走,身後卻傳來了孩子清脆的叫聲,

“小幸快過來!我都說了吧,我一定會搶到秋千的!”

聞聲,蘇小東習慣性地轉過身看看。不遠處一個紮著兩條辮子的小女孩咯咯地笑著跑向剛剛蘇小東坐的秋千。小男孩像個小戰士一樣,站在秋千邊上等著女孩。一臉驕傲。

蘇小東捂住胃,慢慢蹲了下來。在了公園裏的某一角孤身一人。

也許,也許當初自己一開始就帶著必勝或者必死的心情去喜歡程繪,現在會不會比較幸福?可是蘇小東的問題卻沒有人為他回答。或者只是回應一句,白癡。

先退縮的人,都會是痛苦最久的。這是懲罰。





三十八、會彈鋼琴的肯定是戀愛高手

聽我說說話 二 三十八、會彈鋼琴的肯定是戀愛高手
作者:公子蘇尋


學校裏近日沸沸揚揚的。聽說是學校收到了全市最好的高等學院——文慶的40周年校慶節的邀請。

文慶學院說來也就是一間貴族學院。貴族學院在21世紀社會上並不稀少,隨處可見。不過,人家貴族起來也不是光只是錢,成績上可是連續幾十年一等一的輝煌戰績。建校的第九年開始,就帶上了全市文學成績第一的頭銜。是全市最年輕的一所高等學院。具體點說,就相當於一個20出頭的總裁。

當然,說好聽點是邀請了蘇小東的學校,說不好聽點,只不過是對全市的學院開放而已。就是說,他們這個校慶活動,是對外開放的。誰都能去。

那天是星期四,蘇小東都已經出了校門了,偏偏就被汪洋扯了回來。汪洋愛熱鬧。說是要過去砸他們的場子。就拎著蘇小東向文慶出發了。

“蘇小東你這陣子咋了?怎麼總是一副快死不死的模樣!”

蘇小東連忙抬手摸了把自己的臉,“還——還好,挺快樂的。”

“靠!蘇小東你要說你沒事,我汪洋他媽的說什麼也不信!”

“你媽又不認識我——”

“你白癡!怎麼正經八兒的一句話被你扭曲成這樣了!”

“……”

“對了,聽說程繪是文慶的學生。”

蘇小東聽到程繪的名字,心裏一跳。好久沒有看到程繪了。都已經一個星期有多了。

“是——是啊——”

汪洋嗤了一聲,“難怪會有那種目中無人的人。”

蘇小東刷地仰起頭,連忙為程繪辯解,“不是的!程繪——程繪不是那樣的!”

汪洋被蘇小東的聲音嚇了一跳,吃驚地看著旁邊仰著臉,一臉路見不平的蘇小東。他從來也不知道那個畏畏縮縮的蘇小東會用那麼堅定的聲音說話。

“蘇小東你到底怎麼了?最近——不對,已經不是最近的事了,上個學期末在KTV的時候,你已經很奇怪了。”

那時固執的蘇小東,可是讓汪洋大開眼界了。第一次看見會有人那麼執著於一盆仙人掌。

蘇小反應了過來,才知道自己是過於激動了,舔了舔嘴巴,聲音比剛才弱了不少,可是還不忘給程繪辯解,“沒——沒有,只是,只是程繪真的是個——”

話還沒有說完,蘇小東的腦袋就被拍了下,頭頂傳來了汪洋笑駡的聲音,“小子,你怎麼老糾結在程繪的問題上,程繪是個什麼樣的人關我們什麼事?我又不是要跟他過日子的。”

“可——可是——”

可是,我想要跟程繪過一輩子的日子。

但汪洋的注意力已經不再糾纏在程繪的問題上了。在一邊開始嘰裏呱啦的說著上次他打籃球的光榮事蹟。

因為文慶離蘇小東的學校有點遠,所以兩人是坐公交過去的。文慶學院近幾年的校園規模越辦越大,已經發展到公交專線的地步。不過,文慶學院專線的公交上實在太多人,兩人根本擠不上去,只花費兩塊錢坐公共汽車。

下了車,還要走一段路。等兩人來到了學院的門口都吃了一驚。太多人了。而且熱鬧非凡。門口有不少的青年少女都在拍著照。好像文慶就是一個旅遊景點似的。

蘇小東跟汪洋穿過了人群。學校裏面相比門口那兒可是清靜多了。兩人這才有空閒看學校的環境。文慶學院的樓層都是歐式的建築。一眼看去,是說不出的氣派。而且聽說整個校園土地面積總共有631.8公頃,在裏面就好像進了個小型城市一樣。

不過蘇小東很快就對校園環境沒興趣了。開始四處張望,企圖在某個地方看到熟悉的身影。例如,程繪。

天已經漸漸暗了下來,道路兩邊的路燈一盞一盞地向前方延伸著點亮。因為這個校慶節是對外開放的,微不足道的細節也做的很好。

每棵樹上都掛了盞紅彤彤的紙燈籠。裏面的蠟燭隨風搖曳著,忽明忽暗。氣氛煞是喜慶而寧靜。

道邊的一個女生向兩人遞上了一張宣傳單,“八點我們風臨廣場有精彩的校慶節目。歡迎觀賞。”

汪洋看了下手錶,8:04分。問了下旁邊的女生地點在哪,就興沖沖地拉著蘇小東往風臨廣場湊熱鬧了。不出意料,廣場上鬧哄哄的。黑壓壓的一片人群。廣場上的正中央有個巨大的舞臺。上面的司儀正慷慨激昂地說著開場白。

因為廣場是程凹下去的地勢。像一個被抽幹了水的湖一樣。在風水學上就像一個聚寶盤。汪洋跟蘇小東就跑到邊上的臺階上,往下看著廣場上的舞臺。雖然不怎麼清晰,但也能看到舞臺的整個臺面。

節目不多,但每個都是精彩絕倫。怕是花了不少的心思的。就連蘇小東在臺階上站了整整一個小時有多,也不覺得腿酸。

末了,兩個主持人還在舞臺上你一句我一句地對唱著,突然,整個廣場的燈唰地全滅了。頓時,在黑暗中人聲鼎沸。

在人群像忙頭蒼蠅那樣焦急著尋找熟人或者找出路的時候,絲絲縷縷的鋼琴聲快速地穿梭在人與人之間的空隙中,然後傳到蘇小東的耳膜上。

是貝多芬的月光曲。

【樓下傳來了清幽的鋼琴聲。

“程繪,這是什麼曲子?”

“貝多芬的《黎明》。”

蘇小東彎下腰,在桶裏拿出一件衣服,在空中揚了兩下,然後把衣服掛在衣架上晾在了陽臺的竹竿上,“貝多芬是不是彈《月光曲》的那個?”

程繪頭也沒抬,“你也會?”

“不——不算會,只是以前讀小學的時候,班主任給我們彈過,特好聽。”

以前小學的時候,蘇小東住的那條村子還不算發達。什麼比較新奇的東西都要圍上一圈研究三四番。在蘇小東四年級的時候,班裏來了個新的班主任。聽說是剛剛畢業的大學生。班主任是個文靜的女生。那天她來的時候,帶了台電子琴過來。

說她用琴來介紹自己。夏天鼓噪的蟬聲漸漸淹沒在忽起忽落的琴聲中。蘇小東不會聽那樣的曲子到底是好還是壞。只記得,那個在舞動的手指下飄揚在夏天裏的空氣中的音律特好聽。】

廣場上鑼鼓喧天的嘈雜聲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已經停了下來。也不知道臺上什麼時候點起了一盞又一盞紅彤彤的紙燈籠。在舞臺上的正中央擺放著一架黑色的鋼琴。鋼琴前的人姿勢優雅。微垂著眼簾,抿著唇,舞動指尖下淌出了攝人心魂般的音律。

昏黃搖曳的燭光映在那人的安靜的臉上,恍如隔世。

琴聲停了。整個廣場鴉默雀靜,似乎只剩下人的呼吸聲。在那個身影漸漸消失在燭光中的時候,掌聲頓時沸反盈天震耳欲聾。

廣場上的燈又亮了起來了。主持人還是如同剛剛滅燈前慷慨激昂地說著話。似乎剛剛的演奏只不過是夢一場。

“感謝我們文藝學院第一才子程繪首次在我們校慶裏演出鋼琴演奏《月光曲》————”

臺上的主持人還在說著什麼,可是蘇小東一個字也聽不見。

【“程繪——你為什麼會聽得出是什麼曲子?你是不是會彈鋼琴?”

“算會。”

蘇小東有點不好意思,“那——那你能不能彈一下給我聽——”

“給我一個非彈不可的理由。”

“我——我——我想聽你彈——”

“白癡。”】

蘇小東拼了命地撥開人群,跌跌撞撞地朝舞臺後臺的方向跑。氣喘吁吁地跑到後臺。後臺本來就是人頭湧湧的,也沒注意到有人進來了。蘇小東焦急地尋找著那個熟悉的身影。

“同學,你找誰?”

蘇小東連忙轉過頭,“程——程繪!程繪在哪?”

蘇小東這聲程繪可是引得了一場子人的關注。目光齊刷刷地看著蘇小東。蘇小東被看得發毛。有人站了起來,語氣不善,

“程繪也是你能見的?”

蘇小東站在那裏束手無策。滿腦子地想著要找程繪。甚至遲鈍得聽不出那人的諷刺。

“我——我他有急事!”

全場嗤笑。程繪是誰?高傲得不可一世。如果這是一個古代背景,程繪就是一個冷酷無情的君王。似乎七情六欲在他身上得不到半點的發揮。不要說像蘇小東這種毫無存在感的小平民。聽聞就連文慶公認校花秦溫艼曾經最親密的也只是到程繪家住過幾天,後來還落得在一個聯誼會上被程繪當面拒絕的下場。

蘇小東卻仿佛沒有聽見他們的嘲笑。只是定眼看著後門的方向。門邊的燈籠隨風搖擺。蘇小東想起了以前學過的一首詩,眾裏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看著程繪從遠到近的身影。蘇小東幾日積累下來的思念一下子噴湧而出。死死地看著程繪的臉。似乎想要把幾日沒見的份一塊看了。

程繪抿著唇一派的雲淡風輕,立在蘇小東的面前。也沒有說話。似乎千言萬語,只在一瞬間化在了交接的眼神裏。

蘇小東仰著頭看著眼前的程繪,無意識地舔了舔嘴巴,喉嚨乾澀得要緊,“程繪——你彈得——真好聽——”

突然,程繪抬手,按住了蘇小東的腦袋,微微用力往下按。啪嗒,誰的眼淚在眾人看不見的地方悄悄地落在了地上。

“白癡。”

那時候的蘇小東想,會彈鋼琴的男生一定是戀愛高手。不然自己怎麼會那麼死心塌地地喜歡著程繪。




三十九、‘我們’

聽我說說話 二 三十九、‘我們’
作者:公子蘇尋



蘇小東小心翼翼地跟在程繪身後。心裏頭醞釀著一個華麗而感人肺腑的開場白。可是,越想在老師面前要表現的同學往往是越得不到重視的。蘇小東現在就是這樣,好好的一句話,想了大半天都想出來。

突然,前面傳來了一陣的喧嘩聲。路過的時候,程繪看也沒看就直接走過了。倒是蘇小東路過那一小群人的時候,停了下來,把腦袋湊的過去。原來是掛在樹上的燈籠被風吹了下來。在地上燃起了火。被一人群圍著,像某個族夜裏狂歡的儀式一樣。

探了個究竟,蘇小東又匆匆地跟上了程繪。估計是人都還在廣場那邊,校園裏很少人。連平時喜歡在黑夜裏躲在樹底下卿卿我我的情侶也不見了。

蘇小東很久沒有跟程繪這樣單獨在一起了。心裏頭有點緊張。可是又害怕程繪還在生氣著。

兩人走了好一段路,也沒有人先開口。蘇小東仰起腦袋,看樹上掛著的燈籠。啪嗒,一滴水落在了蘇小東的臉上。蘇小東疑惑,伸手擦了下。蘇小東來不及看那水是從哪里來,突然之間就傾盆大雨。雨水像豌豆一樣大,砸在臉上有點發疼。

這是2008年初夏的第一場雨。

蘇小東仍傻乎乎的站在雨中,看著樹上的燈籠一盞一盞快速地熄滅。直到視線範圍內的燈籠全都暗了下來。蘇小東才轉過了頭看程繪。程繪站在路燈下,路燈昏黃的光線能看到雨落下的路徑。像一場盛大的流星雨。

程繪雙手插著褲袋,低頭臉色淡淡地看著揚起臉也看著自己的蘇小東。

突然,蘇小東有點高興。下雨果然是個幸福的天氣。眼睛眯眯地咧開嘴巴笑了起來。雨水落進了嘴巴裏,鹹鹹的。

蘇小東踮起了腳尖,對著程繪好看的唇,輕輕地把自己的嘴巴印了上去。像蓋了個章一樣。

以前有人說過,好的愛情是你通過一個人看到整個世界,壞的愛情是你為了一個人捨棄世界。蘇小東卻願意讓這個壞掉了的愛情繼續腐爛下去,直到把自己化成一灘膿水蒸發成空氣為止。

他本來就不是什麼出息的人。

與其讓蘇小東在茫茫人海裏毫無目標地行走著,倒不如讓他為了一個人轟轟烈烈地墮落。

雨依然淅淅瀝瀝地下著,打落了不少的樹葉。凋零的樹葉飄揚在風雨中。像只奮身豔舞地蝴蝶。寂寥的街道,印記著蘇小東腐爛卻甜蜜的愛情。

“程繪,我真高興遇上了你。”

真高興你願意喜歡我。

兩人都是濕淋淋地回到家的,廳子裏的水晶燈被打開了。整個大廳頓時明亮通透。蘇小東像只落水小狗一樣瑟瑟發抖著。

“去洗澡。”

程繪發出了命令。可是蘇小東卻沒有動,眼巴巴地看著程繪,唇色都已經發紫了。程繪皺眉,又重複了遍,“快去。”

蘇小東舔了舔嘴巴,湊足了勇氣,結結巴巴地開口說道,“程——程繪——我們來完成那天沒有完成的事——我這次絕對不會逃跑的!”

程繪低頭看著蘇小東。臉上卻不見預想中的欣喜,還是像往常一樣,無波無瀾。看不出任何的情緒。半響,程繪突然抬手按住的蘇小東的腦袋,輕聲罵道,

“白癡。你真以為那天我離開是因為你退縮了?我是讓你清楚,我們前面的路到底有多難。到底還有多少需要跨越的障礙。如果你連自己那關都過不去,那還怎麼走下去?”

蘇小東呆呆地看著程繪,感覺自己像在做夢,有點不可置信地說道,“程繪——你——你說‘我們’了——”

程繪一愣,顯然是沒想到蘇小東會這麼說。不過,程繪那百年難得一遇的表情也只不過是轉瞬即逝。隨即莞爾,

“蘇小東你果然是白癡。”

蘇小東最喜歡就是看程繪笑了。像黑暗中的燈籠。閃亮地耀眼。傻乎乎地抬起手,指尖慢慢描繪著程繪微翹的唇角。

“程繪,你笑起來真好看。”

下一秒,蘇小東眼前一黑,程繪就覆了上前。兩人的鼻尖相對著。蘇小東以為程繪的吻就要落下來了。這次他學聰明了,趕緊把眼睛閉上。心裏又緊張又期待。腦子也在胡思亂想著,今天吃了炒蛋。口氣應該還不算難聞。不過,也許先刷一下牙才是最佳狀態。

可是預想中的吻卻遲遲未落下來,半響,耳邊傳來程繪低沉的聲音,

“蘇小東去洗澡。”

滿心期待的蘇小東一下子就焉了,果然程繪還是嫌棄自己。

晚上,蘇小東依然睡在程繪房間裏的地板上。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程繪原來一直以來睡覺關窗簾的習慣在潛移默化中改掉了。外面的雨已經停了,只有屋簷角上的水滴偶爾落在窗臺外的盆栽上的滴答聲。

電視臺的照明燈偶爾晃進來一兩束。蘇小東在心裏數著,燈光在多長的時間裏會晃進來一束。越數就越精神,最後就孕育出失眠這個悲劇產物了。





四十、明確了戀愛關係也未必是好事

聽我說說話 二 四十、明確了戀愛關係也未必是好事
作者:公子蘇尋


一會覺得外面射進來的光太亮,射得眼睛都合不上來。一會兒又覺得在棉被下的身子太熱,伸出來接觸到涼涼的空氣後又覺得太冷。翻來覆去就是覺得找不到適合的姿勢睡覺。最後乾脆趴下,把整張臉蒙在了枕頭裏。

安靜了半響,驀地彈了起來。拼命地喘著氣。歇了好一會才緩過來。

蘇小東折騰來折騰去,最後決定轉移目標。支起了身子,探頭探腦地往床上的方向看。可惜床上的安靜讓他大失所望。但蘇小東的人生格言就是要永不放棄。把脖子伸長了些,舔了舔嘴巴,試探性地叫了聲,

“程繪——”

“說。”

蘇小東先是一驚,沒想到程繪真的沒睡。然後就開始忘乎所以地自個兒在被窩裏笑開了嘴巴。說不定程繪也是想跟自己對膝暢談所以才睡不著覺的。

蘇小東傻乎乎地笑出了聲,“程繪你也睡不著?”

“被你吵醒的。”

一句話就把蘇小東打擊到地獄的也只有程繪了。

不過,蘇小東也絕對不是正常人。舉個例子來說,例如他被程繪損了,可是還是高興得不得了。再例如,現在。

蘇小東還是那個蘇小東,喜歡把亂七八糟的生活瑣事堆在一塊然後全盤送給程繪。這讓蘇小東特別有自豪感。雖然誰也不知道這種莫名其妙的自豪感是從哪里來的。

“程繪我的小說前幾天完結了——”

“有點不捨得大大粉——”

“前幾天我們學校有人求婚了,場面特好看——”

蘇小東說了很多很多。卻一直小心翼翼地避開心裏頭最想問的那些問題。好像只要他不提起那些問題,就好像之前的所有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愚蠢的掩耳盜鈴。

“蘇小東,不要做愚蠢的逃避。說你想說的。”

程繪無波無瀾的聲音從床上傳了下來。

蘇小東在黑暗中驚愕地張大了嘴巴。他不懂程繪為什麼總是會看透自己的心思。

房間裏在程繪的話音落後,就開始安靜了下來。牆上的壁鐘配上外面水滴落在盆栽上面的聲音有條不絮滴答滴答地響著。在安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清脆。

半響,蘇小東猶豫不決的聲音覆蓋了水滴和壁鐘的聲音,“程繪,你前幾天一直在哪住?”

床上的聲音靜默了會兒卻反問道,“你既然想知道,為什麼不在一開始就問?”

“因為——我怕,怕我問了你會生氣——”

程繪看著灰暗的天花,良久,若有似無地歎了口氣,說道,“蘇小東你這個笨蛋。”

蘇小東始終不明白程繪那聲歎息裏面的含義是什麼,也不敢追問。最後也只是唯唯諾諾地為自己爭取最後的一點面子,“我——我不是笨蛋——”

蘇小東不會知道很久以後,程繪按著他的頭,輕聲罵他是‘笨蛋’的那一霎那,眼淚會刷地掉落。這個詞就像一個專屬於他們兩人的波斯密碼一樣。一按下,就會打開心臟的密碼。

次日,蘇小東醒來。像往常一樣,程繪已經不在房間裏了。天氣還有點涼,蘇小東早上沒課,就躲在被窩裏不願意出來。眼睛四處瞄著,像小偷進了銀行一樣的猥瑣。貪婪地看著房間裏的每一個角落。

突然,視線落到某一個點子上,噌地亮了起來。程繪的電腦。

蘇小東跳了起來,掂手掂腳地往電腦的方向挪。蘇小東一直以來都把這台電腦當作是程繪的小三。因為程繪的生活樂趣好像就只有看書,看電腦,看新聞。看書、看新聞自己都在他身旁,這些蘇小東都很滿意。唯獨就只有程繪看電腦的時候,自己從來都不知道他在電腦前幹些什麼的。

現在的蘇小東就像患了有個青春期孩子的老媽子一樣的症狀。一旦孩子把自己關進了有電腦的房間裏後,就會變得忐忑不安,心煩氣躁,吃不安坐不下。

明確了戀愛關係也未必是好事。

體內潛在的獨佔欲會達到一種幾乎瘋狂變態的狀態。簡直是草木皆兵。看,蘇小東已經把這個危險行為淋漓盡致地演繹了出來,連一台機器也要對決三百六十個回合。才能辨英雄。

蘇小東一邊在心裏極度鄙視著被戀愛關係荼害的自己,一邊不知廉恥地抖著手打開了程繪的電腦。電腦內部零件運作的聲音。讓蘇小東想起了以前自己最厭惡電視劇裏偷機密資訊的奸細。

感覺自己現在就是那個萬人喊殺的奸人。想不到自己也會有這麼的一天。

才一個感概的時間,電腦已經打開了。蘇小東雄風再振,繼續樂不可支地偷窺電腦裏面的機密。仿佛剛才臉色黯淡地感慨著自己完全變態發育完成的表情只不過是眼花罷了。

看了會兒,看裏面沒什麼特別的。正打算關掉,可偏偏餘光看到了一個奇怪的檔夾。檔夾的名字是一個英文名字。這個名字可是讓蘇小東萌發了去查什麼意思怎麼讀的可怕念頭,像咒語一樣刻進了腦子裏的英文。

蘇小東聯手都開始抖了。滑鼠在頁面上晃了好一會兒才成功點擊了進去。才一點開,裏面滿滿的整一頁面的文本文檔。每一個文本都有一個蘇小東熟悉到顫抖的標題。

【——“我很想跟人說說你的文更了。”

“嗯。”

——“今天暗大親自叫群主拉了個粉進來哦!”

“誰呐?”

“天啊!”

“不可能!暗大從來不理粉絲的!”

“不知道呢!不過,好像是那天在評論欄上暗大唯一回復那個傻B。”】

程繪為蘇小東做的事並沒有多偉大。比起別人為了自己喜歡的人而捐腎捐眼角膜甚至犧牲生命的,真的是微不足道。可是蘇小東卻為什麼會覺得這麼的溫暖。溫暖到讓人想哭。

愛情不一定要像韓劇那樣,讓全世界的人聞者傷心,聽著流淚。可歌可泣。只要讓自己在意的另個人高興就行。儘管那個人還傻乎乎地被蒙在鼓裏,什麼都不知道。

蘇小東的愛情是慢熱的。卻溫暖而甜蜜。

門外響起了開門的聲音,蘇小東光著腳丫跑了出去。一開門就看到了穿著運動服的程繪剛剛脫完鞋,正在準備穿脫鞋進屋。程繪抬眼,看到蘇小東還掛著唾液痕跡傻不拉唧的笑臉,微微皺眉,道,

“蘇小東去刷牙。”

蘇小東牛頭不搭馬嘴,依然傻乎乎地笑著,“程繪你回來啦。”

程繪一愣,隨即罵道,“白癡。”

那天清晨陽光明媚。溫暖的陽光透過陽臺的落地玻璃射進了廳子裏。映得程繪唇角上微微勾起的弧度閃閃發亮。




四十一、沒有說過我愛你的愛情不是愛情

聽我說說話 二 四十一、沒有說過我愛你的愛情不是愛情
作者:公子蘇尋


四月份。

星期五三點多的時候,外面的天黑壓壓的一片。天空像在突然之間被什麼蓋上了一樣。教室裏的白熾燈被打開了。老師照樣在講臺上一臉泰然地講著課。蘇小東托著腦袋,看著外面的黑糊糊的天空發呆。

今天應該會下一場暴雨吧。

正當蘇小東的眼皮開始往下沉的時候,手機震了起來。剛合上的眼皮刷地打開了。慌張地往講臺上的方向看。幸好,老師正在臺上說著什麼,沒有注意到蘇小東這裏的狀況。而在一邊的汪洋更是睡地昏天地暗的。

確定是安全後,蘇小東手忙腳亂地把手機從褲袋裏抽了出來。看了眼螢幕,是個不認識的號碼。臉趴在了桌子上,在桌子底下,把手機貼近了耳朵。

“喂?”

“我是小繪的姐姐程磬素。下午四點半到‘語迷’咖啡廳七號桌。”

對方甚至不給蘇小東回答的機會就掛了。蘇小東怔怔地趴在了桌子上,腦子蒙了,有點搞不清楚狀況。他第一次聽說,程繪有姐姐的。

天邊忽地閃了一下,被暗灰色的天空籠罩著的整個城市在一瞬間亮了一下。隨即緊接而來的是轟隆隆的打雷聲。雨嘩啦嘩啦地下著。蘇小東撐著藍色的傘,急忙地在人群密集的街道上穿梭著。

最後在一間咖啡廳前停了下來。關上了手裏的傘,連身上的雨水也沒有拍掉就急匆匆地進去了。一進去,就好像進了另一個世界一樣。裏面放著舒緩的音樂。地板乾淨明亮。打開著暖黃色的燈,整個室內,像與外面正在下著蓬勃大雨的世界沒有半點的聯繫。

蘇小東雙手緊緊地捉著雨傘的把柄,在門邊東張西望著。在前臺的服務員看到了客人,有禮地上前,“先生請問我有什麼能幫到你的?”

“7——7號桌子在哪里?”

“我帶你去吧。”

蘇小東看到程磬素的時候愣了愣。這張臉很熟悉。並不是因為對方與程繪有幾分相似的臉,而是因為這個人他見過。在酒店的大堂裏。

程磬素察覺到有人來了,抬起了頭,看到了傻傻愣愣的蘇小東也沒有表露出吃驚的表情。甚至沒有微笑,淡淡道,

“既然來了就坐下吧。”

等蘇小東拘謹地坐下了後,程磬素才真正把視線從桌子上的書本移開。喝了口咖啡,似乎只是隨口問到,“要喝些什麼?”

蘇小東是寫小說的,什麼狗血的情節他看過不少也寫過,來之前就已經做好了要拼死抵抗的準備了。但桌子底下的腿卻還是抖個不停。在大腿上的手,握成了拳頭。

“不——不用。”

程磬素抬眼,看著坐在對面身體在輕微發抖的蘇小東。半響,緩緩地開口,“你跟小繪的事,我知道。”

蘇小東身體打了個哆嗦。連嘴巴都開始發抖了。可是話還是斷斷續續地清晰地傳到程磬素耳中,“不——不管——你說什麼——我——我都不會離開程繪的!”

這話似乎是起到了作用了。程磬素都有些意外地看著蘇小東了。不過,那樣的表情隨即就過去了。唇角微微翹了起來。那一瞬間,蘇小東確確實實地相信了眼前這個人就是程繪的姐姐。這個笑容,跟那次面對三嬸時的程繪,像極了。像個嘲笑諷刺小丑的君王。

“你倒是比我想像中要有膽量了一點。可是——”

程磬素眼裏的溫度冷到極點,“卻是蠢極了。”

蘇小東大腿上握成拳頭的雙手劇烈地抖著。“蠢——蠢不蠢,跟離不離開程繪——沒有關係。”

這樣的蘇小東倒是真的出乎程磬素的意料了。臉上的詫異表現得前所未有的明顯。半響才平復了那種心情。臉上似嘲似諷的笑意也一同隱了下去。

“你搞錯主題了。我今天來找你,不是讓你離開小繪——”

程磬素停了下來,優雅地喝了口咖啡,然後才繼續道,“即使你再笨你也應該清楚你們這是什麼關係。若是公佈了,小繪的一生就毀了。你可以跟小繪一起,可是你必須永遠活在鏡頭照不進的角落下。”

蘇小東聽到了這句話,愣了足足一分鐘才反應了過來。隨即憤怒的火焰在胸腔裏霎那爆發了出來。程磬素的意思是要他做程繪的小三!

蘇小東刷地站了起來。不過,因為椅子是軟沙發,蘇小東並沒有像電視劇裏主角那樣帥氣地甩開椅子,發出霸氣而震攝人心的聲響。反而因為起來的動作太劇烈,小腿撞到沙發而被反彈了回來,身子狼狽地向前傾倒。手臂撞到桌子上的瓶罐,劈哩啪啦地全掉在了地上。

雖然過程與電視劇裏的情節相差甚遠,可是最後的目的卻達到了出乎意料的好效果。惹得了全場的注視。

可是這些蘇小東都不知道。臉因為氣憤而漲的老紅,“你憑什麼這樣安排程繪的人生!”

程磬素怔了下。她從一開始就預料到蘇小東聽到自己說的話後,也許會抗議。可是她沒想到,蘇小東第一句開口的卻是為程繪被支配的人生而反抗的。

有人說過,當人憤怒的時候是會忘記恐懼的。可是這句話蘇小東身上沒有半點的作用,他依然畏懼著面對程磬素的壓力。身子、手、腿、唇都在輕微地發抖著,可是蘇小東還是努力地瞪著程磬素,

“程繪的人生是自己,任何人都沒有權利去支配他的道路方向!”

半響,程磬素漸漸從被蘇小東的舉動震攝到的情緒中冷靜了下來。眼裏恢復了剛剛一開始的精明與冷漠。悠哉地靠在了沙發背上,不著痕跡地轉換了話題,

“你為什麼要這麼維護小繪?”

蘇小東的回答毫不猶豫,“因為我喜歡程繪!”

“那麼小繪呢?他有說過喜歡你嗎?”

“他——”

話到至此,蘇小東猛地停了下來。像咬到了舌頭一樣。程——程繪他沒有說過喜歡自己,從來都沒有。從一開始到現在,似乎所有的一切只不過是自己的幻想而已。自己跟程繪表白了,可是程繪卻從來就沒有給過他任何的答案。他只是一直沉默著。

而自己卻利用了程繪這份溫柔而殘忍的沉默。以為程繪是默認了跟自己的關係。畢竟這種扭曲的愛情,若是一般人肯定是把自己離得遠遠的。好像這就是一種病毒一樣,只要靠近了一點就會被傳染到。

沉默卻不一定是代表默認的。

蘇小東有些站不穩了。

可是——可是,明明程繪給了很多類似于曖昧的曙光給自己的。有誰會在大年初二,連夜趕來安慰自己的?有哪些男性朋友會接吻的?

可是誰說曖昧就是愛情的?曖昧是單戀裏最殘忍的刑具。

蘇小東似乎是在垂死掙扎著,期待著程磬素會驚訝地說出承認自己跟程繪的關係的話語,“程繪——說過‘我們’的——”

可是現實卻是殘酷的,“這代表著什麼?”

這代表什麼?蘇小東在心裏喊著,這代表著程繪認同了這份愛情了啊。但這樣自欺欺人的話連蘇小東自己也說不出。‘我們’這個詞誰都能說不是麼。朋友之間的情誼,有的甚至會犧牲自己的生命。炮友什麼的,以前在男生宿舍裏隨處可見,接個吻算得了什麼。

蘇小東一面拼命地為自己跟程繪的關係找出一個完美的證據,另一面卻殘忍地全盤親手推翻這些毫無力量的證據。蘇小東腦子裏神經已經開始混亂了。像一個失憶了卻努力想找回過去的病患。

程磬素看著眼前整個身體散發出混亂的氣息的蘇小東,冷笑道,“像小繪那種高傲自我的人,又怎麼可能會說出那種話語。能從小繪口中聽到那句話的人,一輩子也不可能出現。”

蘇小東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咖啡廳的。撐著藍色的傘,行屍走肉般走在人行路上。看著沿著傘邊緣滴落的雨簾,似乎把自己與這個世界隔絕了一樣。

雨,很大。整個城市都模糊在這場四月份的暴雨中。

回到了家裏,家裏靜悄悄的。只有雨打在陽臺上的盆栽、欄杆、地板、玻璃上的聲響。蘇小東彎下腰低頭去脫鞋。換好了鞋子後一抬頭就看到了程繪雙手環抱靠在鞋櫃前的門廊上垂眉看著自己。臉上的表情一如既往地無波無瀾。

蘇小東站在了原地,出奇地沒有像往常一樣一張笑臉地迎上前。看著程繪,連眼睛也沒有眨。

程繪淡淡命令道,“去把衣服換了。”

頭髮的水滴在發梢尖上凝聚成一滴,然後滴落在地板上。啪嗒的一聲。蘇小東卻不動。張合了下嘴巴,“程繪,我們到底是什麼關係?”

“先把衣服換了。”

一直以來集聚在心頭上的不安似乎要衝破胸腔了。蘇小東想,也許心裏的那只兇殘的野獸從來就沒有離開過。一直根深蒂固地藏匿在靈魂的深處,咬傷所有自己喜歡的人,直至沒有任何人喜歡自己為止。

又或許,那只野獸才是真實的自己。

蘇小東上前了一步,眼睛發紅,仰頭死死地看著程繪輕抿著的唇,有點竭斯底裏了,“為什麼你什麼都不說!從頭到尾你就什麼也沒有說過!喜歡就是喜歡,討厭就是討厭,不管你的心情是怎麼樣的,請告訴我行嗎!”

蘇小東已經說出了自己心裏最想說的話了,可是程繪為什麼還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是不是自己說什麼幹什麼,對他來說,根本就是一場笑話?!

每個男人體內都藏著一種危險的基因,那是專屬於男人獨一無二的力量。

當呼嘯而過的拳風猛迅劃過臉頰的時候,蘇小東以為自己這輩子就應該跟程繪的聯繫結束在這拳上了。可是,在劍拔弩張之際程繪卻泰然自若地攔截下了蘇小東的拳頭。

順勢微微一用力,就把像只炸毛了的貓的蘇小東按進了懷裏。

“我以為有些話即使不說,你也會懂的。”

可是程繪卻忘了蘇小東是一個笨蛋。徹徹底底的笨蛋。



四十二、我們做吧

聽我說說話 二 四十二、我們做吧
作者:公子蘇尋





“可是,蘇小東我很高興。”

聞聲,蘇小東下意識地掙扎想要抬頭看程繪。可是按著自己腦袋的手卻禁錮了他的動作。程繪淡淡的聲音繼而傳來,

“你一直以來的小心翼翼讓我很火大。什麼事都藏在心面,明明想說想問想知道,可是卻總是愚蠢懦弱地守在原地什麼也不做。努力拼命地想在自己喜歡的人面前守住最完美的一面。但——”

程繪停頓了半刻,緩緩道,“這不是跟生活一輩子的人的做法。”

腦袋抵著程繪胸膛的蘇小東猛地睜大眼睛。他懂程繪意思。原理就像很要好的朋友之間,總會說一些無傷大雅的粗俗語言一樣。反而,不太熟悉的朋友通常都是小心翼翼地說著一些客氣的話語。蘇小東對著程繪就是一直保持著這種讓人火大的態度。

而程繪一直在等,等著蘇小東自己去打破這個局面。因為有些事,如果由別人來說,就沒有的它本該的意義了。

舉個例子,就像考試一樣。考試本來就是為了給自己一個測試,看自己之前所學的收穫了多少。如果被人告訴了自己答案,那麼這個考試就不再存在任何意義了。(當然這個考試理想的說法在當代以分數決定一切的考試制度下是不成立的。只是理想的說法。)

而蘇小東這個白癡卻還是一直像個傻瓜一樣,什麼也沒有發現到。還傻乎乎地沾沾自喜地以為自己把最美好的一面獻給程繪了。真是個無可救藥的白癡。

蘇小東伸手捉著程繪的衣襟,眼淚大顆大顆地掉落在光潔的地板上,啪嗒啪嗒的聲音像四月份的雨聲。

“可——可是,程繪我怕——”

凡是談過戀愛的人都清楚,不管對方如何的喜歡自己,但還是無時無刻地擔心某一天那個人突然會察覺到自己醜陋的一面。然後嫌棄地看著自己,冰冷地說,‘原來你是這樣的人。’

何況程繪還是這麼一個出色完美的男人,何況蘇小東還是這麼一個性格扭曲的完美的詮釋精英。蘇小東又怎麼會不害怕那天的到來。所以為了不被程繪嫌棄,蘇小東一直小心翼翼地把自己包裹在自認為美好的裝飾下謹慎地跟程繪相處。

蘇小東在怕什麼,程繪又怎麼會不知道。這種想法的確很符合蘇小東這樣的性格。

抽出插在褲袋裏的左手,抬手摟著蘇小東的腰緩緩而不容反抗地把蘇小東貼近自己。兩人之間的空隙一下子就縮小了。蘇小東甚至能清楚感受到程繪身體呼吸的起伏。

“白癡,別總是想一些亂七八糟的事。你只要時時刻刻想著我就行。”

蘇小東愣的一下,腦袋有些反應不過來。半響才懂了程繪的意思,臉唰的一下就紅透了。心裏想,原來像程繪這樣冷淡的人也會說情話的。

程繪說情話的語調跟他的人一樣,波瀾不驚。只不過只是這樣的一句話就已經完完全全地俘虜了蘇小東了。讓蘇小東淪陷了在這個叫程繪的沼澤裏。

“程繪——我們——做吧——”

程繪卻沒有給蘇小東回答。蘇小東也不敢抬頭看程繪的表情。

“這——這次並不是因為腦袋發熱一時衝動,而是真的希望我們能成為生活一輩子的夫——夫夫——”

原本一句溫馨而浪漫的話,突然因為蘇小東最後的那句‘夫夫’而把曖昧的氣氛驀然變得微妙起來。

有點——煞風景的滑稽。

不過蘇小東本人卻全然不知,還傻乎乎地繼續說道,“好像似乎先——先洗澡比較好——小說裏的——都——”

蘇小東因說著這些情事上的話題不好意思而變得不知所措。身上被雨水打濕了的T恤變得半透明,緊貼著身體,能明顯看到腰身。

正當蘇小東亂七八糟地說著些無厘頭的話的時候,程繪垂眉。緩緩地沉聲道,“不用了。”

然後下一秒蘇小東整個身子驟然被程繪壓倒在牆上。吻毫無預兆地落了下來。程繪的吻跟他的性子不同,在蘇小東的印象中,程繪的吻都是像火一樣的狂亂。像那次在小菜館裏的也是熱情的很。不過細想,蘇小東所謂的印象中,蘇小東跟程繪的吻似乎也就只有那麼一次了。

真是失敗。

難道是自己太沒有魅力,才讓程繪沒有想吻自己的衝動?

這麼想著,蘇小東開始賣力地回應著程繪。程繪的動作似乎停頓了下。正在奮鬥的蘇小東疑惑地半睜開眼睛。只看見程繪的眼睛裏,舔了些許笑意。像美人在揭開面紗般的刹那驚豔。

原本就被吻得暈乎乎的蘇小東一下子就被程繪迷的不知東南西北了。

迷迷糊糊中有什麼在描繪著自己的牙齒,有點酥軟很舒服,蘇小東毫無意識地張開了嘴巴。原本在描繪著牙齒的軟滑的舌頭立刻就滑了進去。開始追逐著蘇小東的舌頭。

在蘇小東的腿軟掉的同時,似乎身體裏的某個地方開始慢慢的硬了。

氧氣越來越少,在蘇小東以為自己因為要缺氧而暈掉的時候,程繪的唇離開了蘇小東。蘇小東整個人癱軟在牆上,如果不是程繪扶著自己,怕是早就倒地了。

被吻得鮮紅的的唇角,垂著條銀絲,蜿蜒直至下顎陰影處才看不見。加上蘇小東欲迷若倒的表情,讓這個平時毫無吸引力的傢伙平添了幾分妖治。

朦朧中似乎能感覺到有什麼涼涼的東西從衣擺處順著腰身緩緩地扶上了胸口。然後,指腹輕柔地蹭著ru頭。重複次數多了,原本軟軟的ru頭開始硬了起來,像一顆小豆。酥酥麻麻的刺激感也隨著敏感度的增大而加強。

而褲子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被解開了紐扣。程繪的手隔著蘇小東的內褲或輕或重地撫摸著那個已經在慢慢抬頭的物體。

蘇小東開始不耐地扭著身體,不知是想要更多還是想要離開這樣難耐的折磨。

突然,正在蘇小東已經在情欲間迷失自我的時候,所有的動作一下子全停止了下來。程繪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去房間。”

然後,身子就被程繪半拖半抱地推進了房間。

雨還在外面淅淅瀝瀝的下著。而沒有開燈的房間裏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似痛卻又像在十分享受著渴望著更多的yinmei聲在雨夜中格外的心魂。

身上的衣服只剩下了一條白色的內褲了。如果借著微弱的光線看,能看到上面印著蠟筆小新一臉笑的頭像。硬起來的器官頂著內褲讓蘇小東很難受。無意識地挺起腰不停地磨蹭著程繪的腰腹。似乎是想要程繪做些什麼。

程繪在黑暗中無聲地翹起了唇角。兩指捏著蘇小東腰間褲頭的邊緣然後一把扯了下去。

涼涼的液體順著程繪的指腹緩緩抹在了禁地口前。有點癢。

蘇小東突然好像感覺自己的靈魂穿越了一樣。想起了以前初中跟班裏的同學去春遊。記得,那天的天氣特別的好。自己一個人站在鬼屋的售票的地方,眼巴巴地看著鬼屋裏面漆黑漆黑還時不時發出一兩束或紅或綠的燈光的長長的通道。

耳邊混雜著女生害怕的聲音和男生不屑的聲音。

最後是怎麼來著?蘇小東努力地回憶著,畢竟已經都已經是那麼久以前的事了。





四十三、最後的最後

聽我說說話 二 四十三、最後的最後
作者:公子蘇尋



蘇小東臉色發白,牙齒緊緊地咬著被單,汗水快速地從額頭劃過臉頰瞬間消失在雪白的枕頭上。

疼!

身後的衝擊律動毫無停息過,比想像中要疼得多。可是越疼蘇小東卻越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自己與程繪的結合。

在整個世界都天旋地轉地混沌中,蘇小東聽到了程繪的聲音,“蘇小東你這輩子都是我的。”

蘇小東甚至來不及驚訝或者高興,下一秒就被身後加快的律動捅得語不成調。不過,那句話卻是牢牢地刻在了心底了。

在這個世界裏要想得到什麼都是需要付出代價的。正如蘇小東現在這樣,疼痛的同時也是前所未有的幸福著。

夾著雨水的風吹起了掛著的窗簾。窗簾被輕輕帶起,脫離了鐵鉤的禁錮。散落了下來。掩住了房間內的春色漣漪。

經過一輪瘋狂的翻雲覆雨後,已經奄奄一息的蘇小東也不顧滿身大汗,直接趴在了枕頭上,喘著氣。像個苟延殘喘著的老士兵。房間裏的空氣彌漫著糜的氣味。

眼皮沉地不得了。突地,覆在身後的程繪附身貼耳輕聲問道,“疼嗎?”

蘇小東心裏流過一股暖流,程繪真體貼。

“嗯。”

“那就對了。”

哐當一聲,心靈被打擊得碎了一地。原本合上了的眼皮猛地打開,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張模糊不清的臉。嘴巴張得老大,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剛剛情事過後的蘇小東還保留著些許youhuo人心的氣息。加上這樣的表情,真想讓人狠狠地糟蹋一番。不過程繪到底是沉住了氣,低下頭,吻住了蘇小東張開的嘴巴,輕輕地時而磨蹭時而吮吸著。

半響,程繪才放開了蘇小東,淡淡道,“以後的荊棘會比這個更痛。”

蘇小東一愣,隨即就明白了程繪的意思。吃力地抬起沉重的手抱住了程繪,臉埋在程繪的胸膛,安靜地聆聽著那規律的心跳聲,像個孩子一樣說道,“我不怕痛。”

托著蘇小東腦袋的手微微用力。手指charu了已經長得偏長的頭髮間。

“白癡。”

快進入夢鄉前,恍惚間蘇小東想起了初中春遊的事。最後,蘇小東一個人在眾目睽睽下,一個人買了票進了鬼屋了。

對了,原來,自己也有過勇敢的一刻的。

即使,最後暈倒的蘇小東是被工作人員背出來的。

早上醒來,整個身體都酸痛得厲害。特別是某個地方火辣辣的疼。程繪也是一早就不在。心裏頭有點失落。艱難地爬出被窩,到洗手間洗刷了一下,迷迷糊糊地又爬上了床。把眼睛以下的臉埋進了被窩裏,聞著被子上屬於程繪的味道,安靜地聽著外面的淅淅瀝瀝的雨聲。

四月份的雨下的時間真長。

門被打開的聲音,然後程繪的臉映入眼簾。

“程——程繪——你怎麼——還在?”

程繪坐到了床邊沿,淡淡地瞟了眼笑得見牙不見眼的蘇小東,臉色依然無波無瀾,“你不希望我在?”

蘇小東連忙搖頭,“不——不是!怎麼會!我——我很高興!”

程繪垂下眼簾,掩住了眼裏淡淡的笑意,手微微抬高,“吃了。”

這時蘇小東才看到了程繪手裏盛著粥的碗。心裏的高興傳達到臉部表情的時候已經被扭曲到不像一個人樣了。

蘇小東細咽慢嚼著把那碗粥吃了足足半個小時有多。恍惚間,時間似乎倒回了那時程繪生病了那天。那天外面好像也是下著雨的吧,雨砸在欄杆上的聲音特別的清脆。像風鈴一樣。空氣潮濕而幸福。

誰也不會想到有一天自己成為程繪的家人吧。也許這世界真的有冥冥之中。真的有那麼一個人是專屬於自己的。

生活一輩子的人。想起了程繪這句話,蘇小東心裏喜滋滋的。眼睛不自覺也笑成了一條線。也許地球人已經阻止不到現在的蘇小東喜歡程繪了。畢竟蘇小東已經找到了一個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荒唐理由跟程繪過一輩子了。

自己肯定是第一個吃到程繪遞上來的粥。

程繪在一旁冷眼看著笑成傻子樣的蘇小東。不過這白癡笑起來的樣子還真不錯。眯成一條線的眼睛裏總是透著絲絲縷縷的溫暖。看著舒服。

最後的最後,蘇小東到底也沒有聽到程繪的我愛你。不過,也許他們之間的羈絆根本就用不上那句話。因為蘇小東開始有點明白程繪的意思了,有些愛情是不需要用語言來束縛的。



四十四、被人在意了

聽我說說話 三 四十四、被人在意了
作者:公子蘇尋



下午,蘇小東拖著一身的酸痛還是堅持著上學去了。程繪坐在沙發上冷眼看著蘇小東一拐一拐地出門的姿勢。心裏有點火大,還真是個沒腦袋的傢伙。

蘇小東出了門後,家裏安靜了下來。程繪手裏捧著書卻沒有看下去,轉頭看著窗外的開始泛藍的天空久久也沒有換姿勢。臉色還是一慣的冷漠,看不出是喜是怒。

片刻,程繪拿起了桌子上的手機,從容不迫地按了幾個鍵。電話響了不到五聲就被接聽了。電話那頭放著輕緩的古箏音樂,“小繪,怎麼想起我來了?”

“程磬素別做多餘的事。”

程磬素臉色一變,臉上微微的笑意僵硬了下來。即使隔著電話,程繪語氣中壓倒性的氣勢還是使得心裏一顫。似乎本尊就在自己面前俯視著一切一樣。

“你知道了?”

程繪臉色不變,也沒有回答,似乎這句就是一句廢話。根本不值得他去浪費口水。

“本來就沒想過這種事會滿得過你。只是——你太認真了。”

“與認不認真沒關係。這不是遊戲。我這次打來不是要你怎樣,只是如果有下次,”程繪眸色一冷,“我可不能保證始作俑者能下的了擂臺。”

語罷,程繪就掛上了電話了。留下了仍然保持著電話姿勢一臉不可置信的程磬素。反應過來時手已經顫抖得厲害。這樣無法超越危險性的強勢她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了。久到讓她忘了現在的程繪只是一隻沉睡中的野獸。

程繪沒有行動並不是因為他仁慈不忍,而是因為這次雖然程磬素對蘇小東做了令人厭煩的事。但也正正是因為這次的鍥機使得蘇小東徹底走出了自己困住自己的牢籠裏。

程繪一直在那個牢籠外面看著裏面的蘇小東,沉默著等待。等待蘇小東自己去發現鑰匙。可是蘇小東這個白癡卻遲遲未動,一直在角落裏蹲著。好幾次鑰匙都已經出現了,幾乎要到手了。可是偏偏那個傻子還什麼也不懂。使得一次又一次的大好機會擦肩而過。

可是即使這樣,程繪也不急。依然耐心地等待著蘇小東自己領悟的時機。在認同了懦弱的蘇小東和自己過日子那一刻開始,程繪就沒想過會有順利的路可以走。所以他早就做好一切準備跟蘇小東心裏的障礙打時間戰。

可是那天看到暴怒的蘇小東那一刻,有一瞬間連程繪也以為自己終於等到那天了。可是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這種感覺有點違和感——蘇小東太早覺悟了。要瞭解蘇小東絕對不難,何況對方還是程繪,何況程繪還是有心要瞭解下去的。

說誇張點,程繪對蘇小東的瞭解相當於那就是自己一樣,瞭若指掌,幾乎連蘇小東下一步的行動,程繪都能預測出來。而就是憑著這種瞭解,蘇小東這次異常早的醒悟讓程繪覺得大為不妥。

如果不是蘇小東自己走出來,那麼就是有人在背後做著多餘的事。分公司出了事,父親上個星期就已經出了國。短時間內是回不來的。秦家那邊還沒有那樣的膽量與實力來挑戰程家。

如果按著這種排除法的方式推論下去,不需要到半分鐘就能鎖定目標。

知道是誰後,程繪心裏沒有太大的起伏。畢竟是程磬素讓蘇小東在他預測不到了範圍內成長了。也讓他衝破了最後一道障礙線。

成長中的蘇小東不得不說是那麼點味道的。

只是,這種事程繪只允許它發生一次。如果出現第二次被人干涉他的生活這種事,程繪絕對不會手下留情。因為蘇小東除了程繪自己,誰也不能碰。

自從那天之後,程磬素再也沒有找過蘇小東了。而蘇小東跟程繪兩人的關係在那次之後表面上雖然依然跟平時一樣。可是連蘇小東這種遲鈍的人都感覺的到,有什麼改變了。兩人距離似乎近了。

後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蘇小東不著痕跡地把自己的東西開始慢慢地轉移陣地。星期一,程繪的床上出現了一條不屬於上面的毛巾,第二天被單,第三天枕頭,第四天棉被——最後,就是他的人了。

這種堅持不懈的精神簡直能聘比愚公移山了。

程繪也縱容著蘇小東這種白癡的行為。冷眼看著他轉移陣地的全過程。

那天晚上,蘇小東睡在程繪旁邊,心裏雀躍得不得了。他今天一早就洗好澡了。然後在大廳裏玩了會兒電腦。趁著程繪洗澡的時間,一溜煙地縮進了房間裏。迅速地把原本在地上的東西都塞進了衣櫃的上層。然後滿眼放光地跳上了程繪的床。

咯咯地笑著,在上面滾了幾圈。聽到浴室裏的聲響停了下來後,唰地把所有的動作都定格下來。然後快速地縮進了被窩裏。聽到開門的聲音,心跳撲通撲通地跳得老快。

腳步聲沒有絮亂也沒有停頓,程繪像什麼也不知道一樣。關燈,上床,蓋被子,躺下。然後就再也沒有任何聲音了。過了好一會,蘇小東太探頭探腦地把腦袋伸了出來。房間裏因為打開著窗簾,透過外面微弱的光線,房間裏的東西都能看個大概。

小心翼翼地側過腦袋,認真地看著程繪精緻到像夢幻一樣的側臉。有點驕傲有點沾沾自喜,畢竟能跟這樣的人生活一輩子,無論是誰都會有虛榮性的自豪感的。何況蘇小東就是這麼一個小人物。如果不是因為兩人的性別原因,估計蘇小東就會舉個大牌到大街上,告訴全世界自己有這麼一個出色的男朋友。

但歸根到底,心裏更多的是幸福。這種幸福無關炫耀與虛榮,也無關程繪是否出色。僅僅是因為身邊躺著的人是自己最最喜歡的男人。

也許當初有部分就是因為程繪的絕色的外表吸引的,但當蘇小東敢正面與程繪的眼睛對視的那一刻開始,這種感情就像ps圖層裏面的透明度從40%變成1%一樣。並不是消失了,它還存在著,畢竟虛榮心在人性裏是根深蒂固的一個圖層。只是這個圖層並不在蘇小東喜歡程繪的背景裏。

旁邊就是程繪了。真真實實的程繪。以前也跟程繪一起睡過,甚至在這張床上連那種事也做了。但似乎就從來沒有試過這麼像夫妻的氣氛平靜地一起躺在床上。感受著身邊那個自己打從心裏最喜歡的那個人的體溫。心裏是說不出的喜悅。

蘇小東深深地吸了口程繪的味道。享受的同時也有點疑惑,明明是跟程繪用一樣的沐浴露的,怎麼好像用在程繪身上就特別的香?

在蘇小東胡思亂想之際,程繪突不其防地翻了身伸手一攬,把蘇小東整個地圈在了懷裏。蘇小東一驚,可是行為已經背叛了他的思想,嘴巴咧到耳根處。

“程——程繪,你還沒睡?”

程繪的下巴擱在了蘇小東毛茸茸的腦袋,“嗯。”

鼻音一樣的回答在耳邊響起顯得特別的磁性魅惑。蘇小東下意識地縮了縮肩。程繪卻靠得更近一些了。

蘇小東折騰了會兒,就安份了下來。程繪的懷抱好暖。專屬於程繪的味道也是前所未有過的清晰。也許以前一直以來都是小心翼翼地吸著,即使身體上靠得再近,也聞不到這份味道的全部。

當蘇小東放鬆了下來後,腦袋下意識地噌了下程繪的手臂。像貓找到了自己的主人一樣。

房間裏安靜得只剩下壁鐘滴答滴答的聲音。還有外面的車經過引擎發出微弱的的聲音。交疊在一起像一手獨特的曲子一樣。

蘇小東開始想說話了。舔了舔嘴巴,“程繪。”

程繪沒有回答,可是蘇小東知道程繪在聽著。這是程繪的溫柔。

“你有姐姐?”

“嗯。”

“怎麼以前沒聽你說過?”

“你沒問。”

即使蘇小東覺得這樣的回答有點違和感,可是也找不到任何的破綻,“哦,也對。”

因為現在的姿勢,讓蘇小東突然想起那次和程繪一起看電視看到深夜,最後在大廳裏睡著了的事。

“對了,程繪,你還記不記得我剛來住到時候,第一次和你在大廳裏看電視看到深夜的事?”

“嗯。”

“其實——其實被你抱著回去的時候,我是醒著的——”

“————”

“還有——還有那次在KPT的時候,其實我聽到了你說什麼的——”

你說,你送我仙人掌。

當時蘇小東只是以為程繪那只是哄自己而已。可是儘管是那樣想著,蘇小東心裏還是高興的不得了的。所以,即使心裏想著程繪只是哄自己而已,蘇小東還是決定聽程繪的話停止了折騰。

可是程繪卻真的兌現了他給自己的諾言了。雖然這只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可是誰也不知道,那時的蘇小東是多麼的高興。高興到想哭。

因為終於被人在意了呢。




四十五、‘程繪的朋友’這個詞好新鮮

聽我說說話 三 四十五、‘程繪的朋友’這個詞好新鮮
作者:公子蘇尋




星期五下午放學的時候,天空下起了很大的雨。劈裏啪啦地砸在傘上。像喜慶的鼓聲一樣。

蘇小東撐著傘走得很急。經過保安室的時候,年輕保安伸了個腦袋出來,打了聲招呼。原本已經經過了保安室埋頭疾步走著的蘇小東驟然停下,回過頭,笑容大得跟這個雨天格格不入,

“你好。”

終於回到了公寓,蘇小東急忙忙地從兜裏掏出鑰匙,砰一聲打開了門,隨手甩了兩下手裏的雨傘,一氣呵成地完成了所有的動作。人未進屋聲音就響徹了整個房子,

“程繪——我的補考過——”

可是蘇小東還沒有說完的話就被定格在看到了廳子裏的人那一刻。原本手舞足蹈的動作和臉上的表情被驟然定格變得更是慘不忍睹。

而廳子裏的人都是一臉錯愕地看著門外的蘇小東。反倒程繪依然是一臉平靜的,估計是對蘇小東這種脫離常人思維的行為已經免疫了。

坐在地上手拿著psp的一個男生首先反應了過來,有點惘然地看著蘇小東,“你進錯屋子了?”

話音剛落,那男生後腦勺就被猛地拍了下,“你沒帶腦子出門還是被夾了?聽不見剛剛他進來的時候叫繪的名字了嗎!”

“你才沒腦袋,我這不是鬧氣氛來著。”

“鬧氣氛倒是沒有了,我看鬧瘋的是你的腦袋。”

“你這是找打!?”

兩個大男生在那裏鬧得不可開交,看起來都要打起來了。坐在沙發上的程繪看也沒看他們,直接抬眼掃了一眼仍然傻乎乎地站在門口的蘇小東,看到被雨水打濕了四分之一的衣服,便淡淡道,

“蘇小東去把衣服換了。”

這時蘇小東才從看到屋子裏出現陌生人的差異中醒過來。打了個激靈,慌張地點了點頭就埋頭急步進房間了。廳子裏的打鬧聲不知什麼時候停了下來。原本手裏拿著psp的男生一臉不可置信,動作僵硬,目光呆滯轉頭看著身後舉手作勢要打他的男生道,

“小繪竟然會關心別人?!蒙溪存,快給我一巴掌,我可能在做夢了。”

蒙溪存回過了神,鄙視地看了眼仰頭看著自己的蒙溪燃,都懶得理他了。收回了舉在半空的手,順手整理了下衣服,坐回沙發上,

“那個就是蘇小東?”

程繪嗯了一聲沒有絲毫遮掩的承認了。

蒙溪燃跳了起來,“原本我還以為是傳聞效應*,原來真人真的這麼普通,小繪的品味什麼時候這麼差了?”

程繪抬眼。蒙溪燃一腔子的話被扼殺在喉嚨中。

蒙溪存把玩著手裏的遙控器,“好與差不是取決於沒關係的人。”

蒙溪燃只好瞪眼。又坐了下來,“那小繪你星期天要不要去?”

看著報紙的程繪臉色不變,靜默了會兒,語調依然波瀾不驚,“留我一間雙人房。”

蘇小東從房間裏出來的時候,廳子裏靜悄悄的。他從門縫裏探了個腦袋出來,只有程繪在。程繪頭也沒抬,“別看了,他們已經走了。”

蘇小東被看穿心思而有點不好意思,扭扭捏捏地把剩下在房間裏的身子也拖了出來了。坐到平時坐的位置上,“我——我怕——我的身份——”

畢竟他們這不是正常的關係,別人的眼光是怎麼樣,這蘇小東還是懂的。

驀地頭頂一重,程繪的手掌按住的蘇小東的腦袋,“我們的事輪不著用別人的眼光去判決對與錯。”

蘇小東一愣,明白過來的時候心裏頭都已經開花了,重重地點了下頭,“嗯!”

聽著外面滴滴塔塔的雨聲,原本眼睛看著電視的蘇小東開始有點眼皮發沉。腦子裏迷迷糊糊地想著,下雨果然是個適合睡覺的好天氣。腦袋緩緩地向後仰,最後歪在了程繪的腿邊睡著了。

天色早就已經暗下來,廳子裏也沒有開燈。只有從房間裏被蘇小東忘了關燈的微弱燈光傳出來和電視機一閃一閃的光線在廳子裏閃爍著。從上面看,幾乎就只能看到蘇小東的鼻子。程繪拿起了身邊的遙控,把電視關掉了。

頓時,廳子裏的光線就只剩下房間裏傳出來的微弱燈光了。所有的東西都變得模糊不清。顯得外面的雨聲特別的明顯。

程繪背靠在了沙發上,緩緩閉上了眼睛,左手依然按著蘇小東毛茸茸的腦袋,若有似無地理順著上面已經開始偏長的頭髮。一整天的戒備與偽裝似乎都在這一瞬間全部禦卸了下來。

這輩子遇上了這個人也不枉在這煙塵滾滾的紅塵裏走一遭了。

正在這個寧靜的時刻白熱化的過程中,突然蘇小東猛地睜開眼,驚醒似的說了句,“程繪還沒吃晚飯!”

真是個精通煞風景事件的傑出代表。

最後兩人都吃了個面作罷了。因為原本要過來的李芬已經被程繪遣回去。不過值得一提的事,蘇小東的廚藝在煮面方面是挺有天賦的——唯一一個不需要在NGN遍的前提下不會煮糊的食物。

蘇小東吃完了東西就沒有了睡意了,興沖沖地又把電腦從房間裏搬了出來。玩了會兒想起了今天一件特高興的事,裂開嘴轉過頭就對程繪道,

“程繪,我的補考過了!”

看著報紙的程繪壓根就連眼皮都沒抬,隨口打擊道,“多少次的掛科才堆積了你現在的興奮?”

蘇小東愉悅的心情完全不受影響,眼睛依然笑眯眯的。似乎對於他來說,被程繪打擊是一件很快樂的事。

“對了,程繪今天那兩個人是誰?”

“十幾年的同學。”

蘇小東低頭數了下,然後一臉詫異地抬頭,“十幾年的話就已經是從小學開始了吧!”

“嗯。”

“那他們是你的朋友嗎?”

蘇小東已經開始打著算盤,以後再見面的時候,就問他們拿程繪小時候的照片。

程繪抬眼看了下蘇小東,停頓了些許,然後回答,“算是。”

蘇小東轉回了身,伸直了雙腿,背靠在了沙發上,腦袋向後仰,看著天花板發呆。過了會兒,程繪看著蘇小東放空的表情,伸手揉著蘇小東的腦袋,“又在想什麼亂七八糟的事?”

蘇小東搖了搖頭,微微噌了噌按在頭頂上的手掌,這種感覺很舒服,“沒有,我只是在想‘程繪的朋友’這個詞好新鮮。”

“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我啊,心裏真感謝他們一直以來都陪伴著你,這樣你過去的那些年就肯定因為他們而沒有那麼寂寞了。”

程繪臉上的詫異一閃而過,隨即輕聲罵道,“蘇小東你真是個白癡。”

寂寞嗎,似乎從很小的時候就已經丟棄了這種無聊的東西了。



四十六、即使有嚴師也未必會出高徒

聽我說說話 三 四十六、即使有嚴師也未必會出高徒
作者:公子蘇尋



星期六的兩人都窩在家裏了。外面的雨也在昨晚深夜的時候漸漸小了下來,直到清晨的時候,外面的麻雀嘰喳地叫個不停,蘇小東就知道,雨停了。

可是就是整個人都懶懶的不想出去,反正只要家裏有程繪在他就滿足了。而李芬還是像往常一樣,每天三餐的時間就過來給兩人煮飯。蘇小東一直以來都覺得這事規律得有點奇怪。好像他跟程繪就是李芬養的兩頭豬似的。

到了吃飯時間她就過來一趟給些吃的,完事後就剩下兩人自身自滅了。

程繪是豬這個想法讓蘇小東在腦袋裏構成了一幅慘不忍睹的畫面。想著想著不自覺就對著電腦螢幕笑出了聲音。

“蘇小東別把那種噁心的表情露出來污染環境。”

程繪頭也不抬地說道。

蘇小東連忙把咧到耳根後嘴巴合攏上了,可是還是覺得那個畫面很好笑。結果一張臉憋得老紅,最後趴在了地上喘了半天的氣。程繪也懶得理他,直接都遮罩掉這些雜音。

過了會兒,蘇小東自個兒把這無聊的心態給調整過來了,又端坐在電腦前沉思著要幹些什麼。先前說過,蘇小東的小說已經完結了,最近也沒有再寫些什麼的欲望。這有目標有理想有鬥志的小日子一下子就因為不寫小說而空虛了下來。

看了些電影,可是這電影亂七八糟的東西都能讓蘇小東亂感動一把的。看了兩三個就覺得這世界太黑暗了,頓時連自殺的心都萌發了出頭。

“唉——”

當蘇小東對著已經黑屏掉了的電腦歎了第二百三十六口氣後,終於成功地引得了程繪的注意。身後傳來了涼涼的聲音,

“你再歎下去我就讓你三天裏出不了聲。”

這話在蘇小東的腦袋裏轉了一圈,霎時臉就紅了。因為他想起了那次跟程繪第一次後的第二天,嗓子沙啞得像鴨子一樣。可是這難得被程繪搭話了,蘇小東可要好好把握這機會。伸長了脖子,湊到程繪跟前,整一個腦袋就擋住了整本書,

“程繪你在看什麼書?”

程繪伸手掰開蘇小東腦袋,“說了你也不懂。”

蘇小東鍥而不捨,不服氣地又湊了過去,“你不說怎麼知道我不懂!”

“《行為心理學》。”

蘇小東一愣,顯然對這領域是一竅不通的。縮了縮腦袋,又坐回了原地。隨手拿起了桌子上的遙控器,打開了電視。轉了幾個台都沒有合心意的。眼睛掃過電視機的某一個地方的時候,突然眼裏閃過不可置信的喜悅,噌地跳了起來。

兩步作一步地跑了過去,確定了是真的後,蘇小東歡天喜地地轉過頭對程繪招手道,“程繪快過來快過來!”

程繪抬頭瞟了眼蘇小東整個手指頭都戳在那東西身上的盆栽。是之前在新年的時候他送蘇小東的那盆仙人掌。這盆東西平時也沒怎麼留意,想不到竟然在不知不覺中在翠綠的掌葉頂上冒出了兩個淡黃色的小花苞。

蘇小東看著那兩朵花苞一臉欣慰,好像那就是他養大的孩子一樣,感概道,“這花長得真好看。”

程繪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蘇小東的身後,淡淡道,“這還沒開花。”

“反正我就覺得它長得好看。比別的花都要好看!”

當然,蘇小東沒說的是,因為它是你送的。

程繪在身後輕輕把蘇小東圈在了懷裏,下巴像往常一樣擱在蘇小東的腦袋上,“真白癡。”

蘇小東眯起眼睛咯咯地笑。

開始偏暖的風吹進了廳子裏,蘇小東頭頂的頭髮微微揚了起來,掃在了程繪的臉上。像極了那天KPT的傍晚。那天醉酒的蘇小東趴在了程繪身上,一個人嘮嘮叨叨地說著什麼,程繪一句也沒有回答他,可是卻一字不漏地記住了。

蘇小東說,“程繪別總是對著電腦,輻射大——”

“輻射大就臉會變形——”

“聽說仙人掌有防輻射的功能,下回我找一盆更大的送你——”

初冬的風帶著蘇小東身上的酒氣味,也是暖暖的。

蘇小東看著眼前這準備開花的仙人掌,突然想起了什麼,“對了,程繪你這仙人掌從哪買來的?”

“在你家門口旁邊順手拿的。”

蘇小東想了想,愣了。這是隔壁家大爺最喜愛的仙人掌。估計大爺拿出來是要給這仙人掌曬曬太陽。

記得以前蘇小東跑去只是看一下,那大爺好像都要把蘇小東給吃了似的。

蘇小東心裏頭感慨萬分,程繪真神。

李芬過來做晚餐的時候,蘇小東早早就守在廚房門口了。對於李芬,蘇小東還是害怕的,如果當時那事蘇小東說早就忘了,那是騙人的。可是再害怕還是阻擋不了蘇小東那顆即使拋頭顱灑熱血也想要學會煮飯的心。

事情的源頭,今天在蘇小東睡午覺的時候程繪就打開了電腦,劈裏啪啦地在裏面打著字,然後在那之後就沒有離開過房間了。蘇小東醒來後,在一邊騷擾了他一會兒,見程繪不理他,就灰溜溜地出大廳看電視了。看了會兒又覺得悶了。可是又不敢進去再打擾程繪,只好一個人在廳子裏傻子一樣觀賞了那朵花半天。

當那花就要被他盯出個果子出來的時候。剛好李芬在一樓那按門鈴了。

蘇小東靈光一閃,想起了那句真理名言,‘想要守住男人的心,就要捉住男人的胃’。他一向都是那種盲目追捧權威的白癡,自然想要使得這句話在自己身上得到淋漓盡致的體現。

擺了個自認為好看的姿勢,在廚房門口恭迎著李芬的到來。

而這李芬,對蘇小東從來就沒有過好印象,不過一直以來就礙于少爺的關係,那次之後心裏總是害怕蘇小東會在少爺面前說自己的壞話,對蘇小東也是客氣了。而且,時間久了,也看出了蘇小東對於少爺來說是個重要的人。

至於,為什麼沒有在人前面加個客字呢?這連李芬自己都說不上來。只是感覺兩人的關係絕對不在那個層次上。

少爺似乎只有對著蘇小東的時候,才有人的氣息。

另外一個原因是,少爺這房子從來不會讓人住超過一個星期。就連蒙家兄弟當年離家出走,也只是在這裏住過四天就被攆走了。而這蘇小東都賴在這裏幾乎半年了。李芬這種縱橫職場多年的老手是不可能看不出兩人的關係匪淺的。

現在聽說蘇小東要上來學煮飯,心裏即使不高興也繃著一張臉上前給他手把手地教了。結果呢,結果就是蘇小東得出了一個結論,即使有嚴師也未必出得了高徒的。那天的晚餐從家裏轉移陣地到飯館。

同時也在這天讓蘇小東清楚地認識到一個真理,烹飪這種東西是需要天分的。

兩人到樓下的一家西餐廳各自點了個牛排就完事了。不過蘇小東喜歡西餐廳的那種小氣氛,昏暗而不失優雅的燈光總讓他錯覺這是跟程繪在約會。

對了,好像第一次跟程繪吃飯的時候也是在西餐廳。那次雖然代價慘重,用自己新買的手提電腦換來了一頓飯和程繪的名字。可是至今為止蘇小東都覺得那是值了。

為了遇上一個對的人,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吃完了晚餐,因為這裏離家近,兩人就直接走回去了。晚上8點多的時間,是街道最熱鬧的一個時候了。特別是就要過五一節的這幾天。身邊的人流熙熙攘攘的,蘇小東緊緊地跟在程繪身後。怕一個不留神就跟丟了程繪。

前面的人行道邊,不知什麼時候搭起了個小舞臺,上面有個男司儀拿著劣質的麥說著不清不楚的話。





四十七、喜歡一首歌往往是因為它背後的故事

聽我說說話 三 四十七、喜歡一首歌往往是因為它背後的故事
作者:公子蘇尋




蘇小東經過的時候,聽到了一句“大優惠”下意識地轉過了腦袋去瞧瞧怎麼的一回事。剛好跟那焦急著找觀眾上臺的主持人對上了眼。

八卦這種東西果然還是損人不利己的。

心裏一頓,蘇小東心知大事不妙,可是還是逃不過主持人那金睛火眼,整張臉都笑開了,“下面有請台下那位藍色T恤的男生上臺表演贏大獎。”

周圍的目光齊刷刷地像鐳射一樣射了過來。蘇小東連躲起來的時間也沒有了。求救般看著前面的程繪,偏偏程繪站在前面,還是擺著一張撲克臉,完全沒有要過來幫蘇小東的意思。最後只能任人魚肉的蘇小東還是被身邊的路人都給推上臺了。

站在臺上,看著底下黑壓壓的人群。心臟一個勁地跳過不停。腿不停地抖著。他不明白程繪在他的學校開講座面對三千多人的時候為什麼會那麼鎮定。仿佛天生就是屬於臺上的領導者一樣。

突然耳邊傳來了帶著疑惑的聲音,“先生——”

蘇小東一驚,從程繪的講座中回過了神,猛然發現自己現在原來還在舞臺上。躊躇不安地站在臺上,眼睛著急地尋找著什麼,當移到某一個地方的時候定住了。怔怔地看著站在人群裏淡淡地看著自己的程繪。不知道為什麼,心跳似乎沒有剛才的快了。

連蘇小東自己也沒有發現,不論在什麼地方,在怎樣的場合裏,只要有程繪在,他肯定能在最快的時間裏找到他。然後,眼睛就再也不會移開了,全世界就只剩下這張沒有半點情緒的臉。

“這位兄弟,你要唱什麼歌”

蘇小東腦子轉不過來,“我——我要唱什麼歌?”

主持人被逗笑了,“看來我們這位兄弟是太緊張了,沒聽見我剛剛說的遊戲規則。現在我重新說一遍。我們公司為了慶祝51節而舉辦了這個個人演唱大會。十點鐘後,由我們台下的觀眾做評審,投票給唱得最好的那位選手。最多票數者的能夠得到筆記本一台。”

主持人說到這裏,轉頭看著蘇小東,“那麼我們這位小兄弟要唱什麼歌呢?”

蘇小東這總算明白過來了,站在那裏想了一會,然後結結巴巴道,“‘2——2002年的第一場雪’。”

當時全場都傻了。畢竟這樣一個看起來不過是20出頭的男孩竟然唱那種老舊的歌實在是有點——詭異的感覺。甚至有人開始在懷疑這孩子是不是看穿越小說多了,腦子都開始不清醒。

主持人為了挽回氣氛,又重複了遍,“你確定是‘2002年的第一場雪’。”

這次蘇小東毫不猶豫地點頭了。“嗯!”

主持人下臺了,整個舞臺上就只剩下蘇小東了。握著麥克風的手完全不受控制地顫抖著。燈暗了下來,舞臺上漸漸響起了音樂。

蘇小東下意識地舔了舔嘴巴,全神貫注地聽著熟悉的音律。

伴隨著音律,記憶飄回到大年初二那天。然後像蔓藤一樣往高處延伸著。在深夜裏風塵僕僕趕來的程繪,隔著被子的體溫,傾城的煙花,廣袤無垠的草坪,全部全部都隨著熟悉的旋律而變得清晰起來。

其實,只要細想,蘇小東跟程繪是真的經歷了不少的事的。雖然並沒有轟轟烈烈,但幸福都沉澱在每一天每一小時每一分每一秒裏了。

很多時候,喜歡一首歌並不是因為那首歌特別的好聽,往往喜歡它的原因是因為那首歌後面有一個屬於自己的陳舊泛著墨香的故事。

蘇小東的聲音並不好聽,體內潛在的音樂細胞全都基因突變成破音神經了。通常聽歌,人習慣性地會找哪些細微的地方有跑調了,而聽蘇小東唱歌,能找到兩個沒有跑調的地方就已經是很不錯了。整一首歌下來,被蘇小東唱得跑調都跑到西經去了。

可是,臺上的那個人雙手握著麥克風,一臉的專注。儼然一個專業的歌手,完全不受外界的影響。其實,只有蘇小東知道,他的腿還在抖著。但他知道臺上的自己再糟糕,台下都有一雙平靜的眼睛始終看著自己。沒有嫌棄,也沒有讚揚,卻足以支撐起蘇小東所有的勇氣為他唱這首帶著屬於他們的故事的歌曲。

那天晚上蘇小東到底也沒有等到十點揭曉得獎者是誰就跟著程繪走了。他也不知道台下的觀眾是怎樣,他只記得一下了舞臺,腿就已經軟到站不起來了。像剛剛跑完了10000米一樣。整個腦袋還因為上完了舞臺而混亂著。

在幾乎要跌倒的時候,一雙手拎著他的後衣領就把整個人都提起來了。而蘇小東也沒有看是誰,就放下全身的戒備向前倒去。頭埋在了那人胸膛裏,結結巴巴地說道,

“程繪——我——我站不起來——”

程繪一手攬著蘇小東的腰,冷清的聲音從頭頂上傳下來,“白癡。”

最後,蘇小東是被程繪背回去的。趴在程繪的背上,穿梭在人群裏,身邊的人流高樓開始逐漸模糊,大街小巷裏的吆喝聲越來越遠,人流熙攘的大街上只剩下程繪身上獨特的味道。蘇小東摟著程繪的脖子,把臉貼在了程繪的肩膀上,安安靜靜地感受著衣服下的體溫。

突地像想到了什麼而彈了起來,“程繪——我剛剛是不是唱得很難聽——”

“還好,比鋸鐵絲的聲音要好聽。”

“真——真的這麼糟糕嗎——”

“你需要被人再打擊一次?”

“不——不需要!”

______

“對了,程繪你說我會不會得獎?”

“不會。”

“你幹嘛要這麼直接——”——

兩人的聲音在熱鬧的街道上漸行漸遠。然後被淹沒在繁華的城市的喧鬧中。



四十八、我還以為只有我們兩個人

聽我說說話 三 四十八、我還以為只有我們兩個人
作者:公子蘇尋



第二天清晨,蘇小東是被程繪踢醒的。他揉著眼睛,疑惑問道,“怎麼這麼早?”

程繪邊走向洗手間,邊道,“去旅遊。”

碰的一聲,蘇小東以為整個腦袋都要被炸開了。睡意一下子全都了沒了。跌跌撞撞地爬下了床,屁顛屁顛地跟著程繪屁股後跑了過去,追問著,“你——你剛剛說什麼?”

程繪不理他,從容地拿起牙刷開始刷牙。蘇小東不依不饒,眼巴巴地在一邊看著程繪刷牙,嘰裏呱啦地追問著,“真的要去旅遊嗎?是不是只有我們兩個?我們要去哪里?怎麼現在才告訴我,我都還沒有準備好——”

程繪抬眼,在鏡子裏看著頂著一個雞窩頭的蘇小東,“那你留下,等你準備好了再出發。”

蘇小東一聽,立刻就溜出了洗手間,聲音從外面傳了進來,“我現在去收拾衣服——”

最後,在蘇小東詭異的神速下,不到半個小時,兩人就收拾好東西出發了。一下樓,蘇小東就看到那輛黑得發亮的轎車。這輛轎車蘇小東也就看過兩次,一次是在第一次見到程繪的火車站上,一次是新年回來的那天。

蘇小東受寵若驚,“程繪我們坐這個去嗎?”

“你要是走路去就更好了。”

蘇小東權當沒聽見,照樣笑得見牙不見眼地爬上車了。估計除了上課,蘇小東是沒這麼早起床過,才上車折騰了一會就開始犯困了。腦袋一啄一啄地把玻璃窗敲得老響,連前面開車的師傅都頻頻從倒後鏡裏看過來。看看這傳說中的鐵頭功。

最後,這種雜音在程繪伸手一攬,把蘇小東的腦袋按在了自己肩膀上而結束了。

當蘇小東再醒過來的時候,被窗外的人嚇了一跳。秦溫艼正從窗外直勾勾地看了進來。不過,蘇小東忘了,這種高級轎車的玻璃窗有一個好處就是,你能從裏面看出去,而外面卻看不進來。

所以,當蘇小東被程繪從轎車裏拎出來的時候,真正受驚的人是正準備上前迎接程繪的秦溫艼。蒙溪燃靠在一輛紅色的跑車前,拋著手裏的鑰匙,往這邊看了眼,嘀嘀咕咕對坐在車裏的蒙溪存道,“繪真的把那傢伙帶來了。”

蒙溪存沒理他,從車裏走了下來,走向程繪微笑道,“既然人都到齊了,就進去吧。記得把車給鎖了。”

前面一句是跟程繪說的,後面那句是對蒙溪燃說的。不出意料,身後傳來了蒙溪燃的開罵聲,“真是個會使人幹活的混蛋!”

蘇小東小心翼翼地跟在程繪身後,眼角偷偷地看了下周圍的人,發現這人還挺多的。估計有三四十人。這蘇小東只是瞄了一眼,頓時就覺得自己掉進了個冰坑,周圍的人都往自己這看著了。視線都是冷冰冰的。

右手不自覺地捉住了程繪的衣擺。像個幼稚園放學過馬路的學生。

終於熬到了上了別墅旅館的房間。一進了房間蘇小東幾乎都要虛脫了。整個人癱在了沙發上,程繪過去踢了腳他,“要癱屍滾床上去,別再這礙事。”

蘇小東立刻挪開了屁股,讓了個空位出來給程繪,臉埋在沙發上,聲音有些沮喪,“我——我還以為只有我們兩個人——”

“不是兩個人的就只有剛剛。”

蘇小東一聽彈了起來,“什麼意思?”

程繪打開了電視,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下去,“就你聽的那個意思。”

“對了程繪,那天到我們家的那兩個男生叫什麼名字?”

“你有興趣?”

“當——當然不是,隨便問問——”

“那你沒必要知道。”

“他們怎麼老吵架?”

這次程繪轉過了臉了,眼睛微微眯起,盯著蘇小東慢慢靠近,“你對別人的關心是不是旺盛過頭了?”

蘇小東看著程繪漸漸放大的臉的心跳開始加速,砰砰地直跳,“就——就只是好奇——”

當然蘇小東不會蠢到會告訴程繪因為他想問他們關於程繪小時候的事。當兩人的距離只剩下幾毫米的時候,蘇小東已經忘了一開始造成現在這個局面的問題了,心裏只是一個勁地想著,程繪是不是吻下來了?今天都吃了些什麼?口氣會不會臭?

諸如此類的問題塞滿了整個腦袋。

然而門鈴煞風景地響了起來。程繪卻連眨眼都沒有,完全不受門鈴的影響,然後在吹魂奪命似的門鈴充斥著整個房間的時候,程繪微微低頭,吻住了蘇小東早已經準備就緒嘟起來了的唇。

門鈴還在響著,而蘇小東只聽見了兩人唇舌交纏的聲音。

“程——程繪——門鈴——”

“隨他去。”

然後涼涼的手滑進了衣服裏面。也不知道在什麼時候褲子被解開了。蘇小東喘著氣,“外——外面——有人——”

程繪似乎不悅了,擰了一把兩指撚著的已經變硬了的,沉聲道,“專心自己的事。”

蘇小東抱著程繪的脖子喘得更厲害了。只覺得快感並夾著疼痛衝擊著大腦,一片空白。而似乎全身的熱流像激流一樣一併全都湧向了下身。

當蘇小東迷迷糊糊地蹭著程繪的時候,耳邊的低沉魅惑的聲音喚回了已經沉淪在無邊無際的快感裏的思緒,“自己坐上來。”

在蘇小東理解到程繪的意思的時候,臉唰地紅透了,“可——可——”

外面按門鈴的人已經開始不耐煩,扯著嗓子在喊,“繪——你們在不在,在不在也給我應一聲行不——”

然後傳來了被打的聲音,“你有沒有腦袋,不在誰來應你?”

“靠!可是我剛剛是看見他們進去了!”

程繪咬著蘇小東的耳朵,淡淡道,“你不快點,我就要出去了。”語氣淡定得似乎頂著蘇小東屁股的東西根本不是他自己的一樣。

蘇小東衡度了下利弊關係,一咬牙,兩手各自掰住了兩邊,慢慢地坐了下去。即使做足了前戲,蘇小東還是疼得齜牙咧嘴的。

門外似乎還響著誰的聲音,可是蘇小東一句也已經聽不進去了。只知道,夾著疼痛的快感一浪緊接著一浪翻湧過來,完全連透氣的時候都不被允許。汗水染濕了T恤,兩人之間都像剛剛淋完雨一樣濕淋淋的。伴隨著汗水的增加,蘇小東手有點捉不住程繪的肩膀,身體的重量開始下沉,每一下都似乎要比上一下要深一倍,像要把五臟六腑都要捅出來一樣。

“深——程——繪——深——”

蘇小東連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只是語無倫次地說著自己現在唯一的感受。

當程繪換好衣服一臉淡然開門的時候,蒙溪燃已經做好踹門的架勢了。

“繪你怎麼那麼久?我都已經下去一趟了,那傢伙呢?”

說著,蒙溪燃探頭探腦地把腦袋伸了進去。只見裏面的窗簾都落下了,房間裏的光線昏暗昏暗的,什麼也看不清。程繪不著痕跡地把蒙溪燃的腦袋推出去,順手關上了門,輕描淡寫道,“睡了。”

剛好蒙溪存從走廊的轉彎處走了出來,“他不去了?”

“沒必要。”

當三人來到了十二樓了咖啡廳的時候,那裏已經坐滿了幾桌子人了。人看到了程繪的到來,聲音漸漸小了下來,直到了三人坐下。坐在對面的秦溫艼看著程繪坐下後,有些不滿問道,“怎麼他也來了?”

霎時全部的人都往這邊看了過來,而程繪的臉色卻依然無波無瀾,“這與你無關。”

語氣冷得震攝人心。



四十九、門鈴永遠都是個小三

聽我說說話 三 四十九、門鈴永遠都是個小三
作者:公子蘇尋


蘇小東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程繪正坐在沙發上看新聞。而房間裏卻安靜地只剩下風吹起了窗簾旁的紙張的聲音。偶爾被風吹起了第一張,然後落了下來,擦過下面墊底的那張,沙沙作響。

蘇小東坐了起來,身體也不知道是不是適應了那種疼痛,咬著牙也能下床了。程繪聽見了身後的聲音,頭也沒回,“在上面躺著。”

蘇小東不聽,硬是拖著笨重身子挪了過去。程繪聽不過那種碰碰撞撞的聲音,最後還是站了起來,兩步作一步過去提著蘇小東到沙發上了。蘇小東眯起眼睛,得逞一樣偷偷地笑開了。

房間裏的水晶吊燈並沒有打開,只是亮起了牆上的兩盞昏黃的壁燈。蘇小東靠在程繪邊上,看著新聞覺得有點無聊。百無聊賴中,玩起了程繪修長的手指,又開始找話說了。舔了舔嘴巴,

“程繪,我們明天要到哪玩?”

“說了你也不知道。”

“你不說又怎麼知道我不知道?”

“五穀台。”

蘇小東癟癟嘴,這活脫脫就是自取其辱真人版演示。剛好眼角瞥見了新聞播放完畢,蘇小東靈光一閃,想到了個好主意,又笑開了一張臉,死命地推搡著程繪,

“程繪今天天氣難得這麼好,我們出去陽臺觀星!”

程繪低頭掃了眼蘇小東一臉的期待,抿著唇也說什麼,倒是站了起來,拎著蘇小東往陽臺上走了。

這種別墅旅館就是像一個別墅一樣,只有一層,不過房子裏面有三個房間。一個房間為一個單位。它有一個好處就是給人一種家的感覺。廳子房間陽臺在一個單位裏面幾乎所有家裏的設備結構都一應區全。正正落實了那句麻雀雖小,五臟區全。

陽臺很大,上面擺放著兩張竹藤編織而成的躺椅,中間隔了一張圓石桌,看著倒是挺雅致。躺在上面,透過防盜欄能看到天空。蘇小東被程繪丟上了其中一張後,找了個舒服了位置,又探出了半個身子興高采烈地開始慫恿程繪,

“程繪,你也快躺下,很舒服的!”

一句特噁心的邀請話,配上了那一臉的猥瑣樣。估計全世界就只有程繪不嫌棄這個人。

等確定了程繪坐下後,蘇小東才笑眯眯地安心躺回了椅子上。因為是五月份,天空上的星星並沒有預想中的繁密。只有三四顆掛在天邊零星地閃爍著。

不遠處墨黑墨黑的山傳來了專屬於夏天喧鬧的聲音。蘇小東不知道什麼時候轉過了頭看著也躺在一邊的程繪。一臉的陶醉。

突然,看見了防盜欄邊上有一點發亮的東西。蘇小東眨眨眼,看清楚了。猛地跳了起來,像發現的新大陸一樣,伸張了手臂直直指著那個方向,歡喜地大聲叫道,

“程繪快看快看!螢火蟲!竟然是螢火蟲!”

語氣誇張得讓別人以為他是看到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別擺出一張像在北極看到熊貓的白癡臉。”

“可——可是,螢火蟲又不是經常能見到的——”

說著說著,蘇小東的躺椅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已經越過了石桌,搬到了程繪的隔壁。本人卻依然的一臉什麼也不知道的表情。蘇小東的死皮賴臉已經高到出神入化的地步了。

帶著青草味的風拂過臉頰,涼涼的。夏天到了。那個熱鬧的季節已經伏在了身旁,只要輕輕閉上眼睛,就聽見它靠近的腳步聲在逐漸清晰。

早上七點多,蘇小東就興致勃勃地睜開了眼睛,在一邊圍著程繪轉,不厭其煩地重複著一個問題,今天要去哪旅遊、有沒有吃的諸如此類的問題。不過,這也怪不得蘇小東煩人,他的確是很少出遊,特別物件是程繪的情況下。

心臟一醒來就砰砰地跳個不停,嘴巴也沒有合上過,像個即將要去約會的閨女。約會這個詞讓正在蹲廁所的蘇小東高興了大半天。所以程繪看到了剛從廁所裏出來的蘇小東的臉,都以為他剛剛在廁所裏面吃飽出來了。

蘇小東出來了,程繪就進去刷牙,蘇小東一臉陶醉地趴在門邊看程繪刷牙,在程繪要說話之前,突然想起自己好像從來沒有過跟程繪一起刷牙的經歷。都怪自己睡的太死了。現在難得有這麼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蘇小東二話不說就把程繪擠了過去,拿起了牙刷,開始奮身刷牙。

程繪冷眼看著在一邊裝模作樣地刷牙的蘇小東,“你是不是腦子有病?”

蘇小東心虛了,嘴巴卻依然硬得很,“誰——誰有病了——我這——這不是還沒刷牙——”一口的牙膏泡沫到處飛濺。

程繪瞥了他一眼,也懶得跟他計較。蘇小東樂以為自己瞞天過海了,樂滋滋地繼續享受著跟程繪一起刷牙的時刻。

透過鏡子,蘇小東光明正大地盯著程繪刷牙的每個細節。心裏頭想,怎麼程繪就連刷牙都比別人好看。不得不說,熱戀中的蘇小東已經開始往完全變態發育那個方向投奔了。

如果說這世界有一個永遠都定固在小三這個位置的東西,這個頭銜就反閘鈴莫屬了。蘇小東看了眼依然淡定地漱著口的程繪,就知道他沒有出去開門的意思。蹬蹬蹬地咬著牙刷就出去開門了。

門外的蒙氏兄弟看到了咬著牙刷一口牙膏泡沫的蘇小東從門縫裏探了個雞窩頭出來都一愣。

蘇小東看到了兩人也是不知如何是好,畢竟他仍然是那個懦弱膽小的人,兩手下意識地往衣擺兩邊擦了擦,口齒不清地說道,“程——程繪——在刷牙——”

這下蒙氏兄弟的表情就更是錯愕了。看蘇小東這一身的裝備就知道他也在刷牙,這麼說——就是繪竟然跟他一起刷了!他們認識了繪那麼多年,從來就沒有見過他生活化了一面。那次離家出走的那次,在繪的家裏睡了幾天,他們最多也只是看到繪看新聞那人性化的一面。

繪從來不會讓別人進入他的生活。

這也是在他們的生活裏一種不成文的規矩,自己生活化的一些表情或者舉動絕不會給別人看到。就相當於要把自己打造成一個密不透風、完美到像神一樣的存在。

蒙氏兄弟實在不能相信,眼前這個邋遢到不堪入目的男生竟然是唯一一個能進入繪的世界的人。

蒙溪存首先反應了過來,“我們是來問繪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出去的。”

蘇小東愣了愣,然後慌慌張張地‘嗯’了一聲又消失在門縫裏了,然後裏面微弱地傳出了蘇小東的詢問聲,“程繪——我們要他們一起出去嗎?”

裏面安靜了會兒,估計是程繪說了什麼,繼而就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然後過了好一會,他們才看到蘇小東的臉露了出來,這次倒是乾乾淨淨的,沒有牙刷也沒有泡沫。

“程繪——說我們不去了——”

雖然看得出他已經是努力想要藏住高興的心情的了。可是正正是看得出,才顯得那張臉的猙獰。

蒙氏兄弟出了別墅公寓,蒙溪燃在一邊嘀嘀咕咕道,“繪怎麼真的就找上那種白癡了?連情緒都不會懂得掩飾。”

蒙溪存腳下的步伐一頓,蒙溪燃轉過頭問道,“怎麼了?”

蒙溪存微笑了起來搖了搖頭,“沒有,只是突然想明白了些事。”

不懂得掩飾情緒嗎?的確,這種事是他們從懂事就已經缺少了的東西。不動聲色這種表情已經是他們根深蒂固的一張臉皮。

難道蘇小東就沒有心機了嗎,不,蘇小東的心機要比正常人還要多一倍。只是他那點無聊至極的心機落入別人眼裏就像一張X光圖,不費吹灰之力就能讓人看得透透徹徹。偏偏那人還傻不拉唧地以為自己隱藏得很好。這樣的人是很有趣。也是最能讓人放下所有的戒備去靠近的。

蘇小東等他們走了之後就關上了門,臉上的笑容大得再也藏不住,飛快地跑回了房間裏,“是不是真的就只有我們兩個人一起出去?”

“你還可以選擇一個人出去。”

蘇小東為了防止程繪突然變卦,匆匆忙忙地換好了衣服,背著個雙肩背包在門口那裏像個準備郊遊的孩子那樣一臉神氣地催促著程繪,

“快點——快點——”

出了門本來以為會坐著程繪那輛小轎車到達目的地的,可是才剛坐了不到五分鐘,蘇小東就被程繪攆下車了。一下車,蘇小東就看著公車的車牌發愣,“我們坐公交去?”

“不然你要走路也行。”

蘇小東連忙搖頭,“你怎麼去我就怎麼去!”

程繪知道其實蘇小東心裏頭是歡喜的。蘇小東始終不習慣有處於熟悉而又陌生的人在的空間。每次一進轎車裏面,他的舉動總會在不由自主間拘謹起來。

估計今天會下雨,天空上的被一層層的雲擋住了太陽,這反而倒是順了出遊的蘇小東的意。陰天出遊是最好的。沒有猛烈的太陽,也沒有稠粘的雨。

在車站上等了一會兒,公車就來了。

蘇小東嘰裏呱啦地在公交上興奮了兩個小時後,兩人終於到達了目的地。

這地方是H市一個還沒有完全開發成旅遊景點的古鎮。所以人流不怎麼多。因為是五一全國的假日,工人都放假了,倒是有些地方還殘留著施工中的痕跡。

雖然還有大部分的景色沒有被修理,卻是意外地把那種淳樸濃郁的古鎮的風采留下來了。許多的房屋還保留著明、清時期的古建築。石階石巷相錯交通,站在房屋與房屋相間的石巷口,放眼過去前面是看不盡的石路。

蘇小東一臉的亢奮,“程繪你怎麼找到這種地方的?”

“聽說過。”

遠處山色墨濃,青蔥翠蒙。在山腳下的古鎮一派的冷清,卻是道不出的幽雅。

走在深巷中,蘇小東停了下來,伸出了手,把手掌貼在了冰涼的石牆上。這面牆經歷了六百多年的歷史,想必是看盡了人間的繁華衰落,數不盡的花開花落,道不完的生離死別,是不是曾經有過奄奄一息的人曾在這裏許過生命延長的願望,是不是曾經有過遊子在這裏有願父母平安的願望。那麼——蘇小東轉過了頭看了眼在身後淡淡看著自己的程繪。

那麼,蘇小東希望它也能印記下在灰色的天空下有那麼一人,曾許下願望,願它保佑一個叫蘇小東的人能一生跟隨程繪。

出了石巷,在右手邊有座古祠堂。外牆不少的石灰都脫落了下來了。從外面看進裏面,能看到正堂頂上的木梁吊了座香。白煙徐徐,繞得堂內有點模糊不清。

在祠堂的轉角處,走出了個年邁的老爺,老爺一臉笑呵呵的。

“要來添點煙火不?我們這兒的神仙可神著呢。”

蘇小東興致勃勃的,硬是拉著程繪進去了。一進去,裏面的香味就繞在了周身。蘇小東閉上了眼睛,雙手合上,一臉的虔誠,嘴裏叨叨念念的也不知道在說什麼。

兩人出去的時候,蘇小東在一邊粘著程繪,“程繪——你許了什麼願?”

在門邊的老爺叫住了他們,遞上了兩張泛黃的紙張,“兩位把許下了願就寫在這裏,放進門外右手邊的盒子裏吧。”

在寫的過程中,蘇小東整個身體都伏在了桌面上,生怕別人偷看了去。寫完了後,把紙張用心疊好,握在了手心裏,腦袋向著程繪那兒湊了過去,八八卦卦地問道,“程繪你寫了什麼?”

剛好程繪在疊紙,蘇小東撲了空,還是不死心,直到程繪把紙張放進了盒子裏面,還在一邊拼死追問著。

看著前面漸行漸遠的兩個身影,老爺站在祠堂門下,微微笑著目送他們。

在承載著千萬個願望的盒子裏面,透過箱口微弱透進來的光線,能隱約看到其中有一張泛黃的紙張,微微被風吹開了一條縫,上前印著一行漂亮字體的文字,

執子之手,與子皆老。

作者說:你們的評論我都看了,心裏很高興你們會喜歡,雖然最後也沒能碼夠兩章出來,但這章我已經很努力地寫了差不多接近兩章的字數了。再一次謝謝所有喜歡這文的人。




五十、9CM的距離是一個幸福的角度

聽我說說話 三 五十、9CM的距離是一個幸福的角度
作者:公子蘇尋



傍晚時分,兩人是坐公車回去的。因為公交沒有知道旅館的路線,而程繪也沒有叫他的司機過來接兩人回去,所以,下了車之後還要走一段路。

以前冬天的時候,傍晚五六點天空就已經開始放黑了。而夏天卻是七點以後天才會漸漸暗下來。

這條馬路周圍沒有房屋,兩邊只有高大繁茂的柏樹,一直延伸到馬路的盡頭。前面與馬路的盡頭連接在一起的天邊,被晚霞染的通紅一片。馬路、道邊的柏樹都被鋪了層淡紅色的衣紗。煞是壯觀。偶爾一兩輛汽車經過,玻璃窗被映射的亮晶晶的,亮得讓人睜不開眼睛。然後,不一會就消失在盡頭的某一個地方。

蘇小東跟在程繪身後,時不時就轉過頭看一下身後那兩個被夕陽拉得長長的影子。發現距離隔得有點兒遠了,就立刻跳回了程繪的影子裏面,因為這樣看起來像兩個人在抱在一起那樣。過了會兒又折騰著跑到程繪的的斜後方,讓兩個影子肩並著肩走著。

因為蘇小東比程繪的要矮了9cm,走在一起的時候,都要比程繪要矮上一大截。所以,只要走在程繪的斜後方,兩人的身高就會像一樣的高。現在有了個這樣的機會讓蘇小東重振雄風,他自然不會放過。樂不可支地重複著這個白癡的行為。

正在蘇小東扭著頭,興致勃勃地研究著後面那兩個影子千變萬化的新華花樣時,突然腦袋猛地撞上了什麼。蘇小東吃痛地轉過了頭,就看到程繪垂眉一臉的鄙視看著自己。

霎時,蘇小東像做了壞事被當場捉了個正的感覺。覺得丟臉得緊。

慌慌張張地找著藉口,“我——我怕我會掉錢,所以——所以——我就隨時看著後面,以備不時之需——”

程繪臉色不變,“你的錢包在我這裏。”

蘇小東當場被撮破了謊言,都恨不得找條縫給鑽了。一段小插曲打斷了兩人原本沉默的氣氛。蘇小東又開始繞著程繪嘰裏呱啦地說著什麼。直到回到了旅館,蘇小東也沒有停下過嘴巴。

9CM的距離是蘇小東仰望程繪的角度。不近,卻是幸福的一個角度。

兩人經過大堂的時候,服務台那裏聚集了一群的年輕人。估計是來旅遊的。年輕少狂,笑聲打鬧聲充滿了整個大堂。蘇小東也沒細看,埋著腦袋跟在程繪身後,匆匆地穿越過了人群。

突然,耳邊響起了一個微弱的聲音,“筠琦,那邊低著腦袋的男生不是你親戚麼?”

筠琦——筠琦——當這個詞還沒傳到大腦的時候,蘇小東已經猛地抬頭往聲音的方向看了過去。剛好視線與那邊也抬眼的女生碰了個正。蘇小東一張嘴巴大得已經達到了人類的極限。

女生看到了蘇小東不免也微微吃了一驚,不過,也只是一瞬間,隨即又垂眉繼續玩手裏的手機,毫不在乎地應了聲,“嗯。”

蘇小東的地位連一台手機也比不上了。

不過,蘇小東也沒多大的介意,在原地躊躇了下,還是過去了,一張臉笑得比哭喪的還難看,舔了舔嘴巴,“筠琦——你——你也在?”

筠琦頭也不抬,聲音有些不耐煩了,“關你屁事。”

蘇小東臉色一僵,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站也不是,場面尷尬得緊。恰好,程繪淡淡的聲音從身後傳了過來,“你在幹什麼?”

一回頭就看到程繪站在不遠處雙手插著褲袋,看著這邊。臉色沒多少不耐煩。眉宇間倒是多了份冷意。

蘇小東已經大膽得在自己眼皮下跟女生搭訕了?

蘇小東束手無策地站在那裏,指手畫腳的,“筠——筠琦——”

順著蘇小東身後的人看了眼,看到了坐在沙發上的幾個女生一臉驚訝地看著自己。其中一個白白淨淨紮著馬鞭的小女生倒是跟蘇小東有幾分相像。大概明白了什麼事。

轉過身,留下了句,“那你自己留著。”就走出了大堂了。

程繪一離開,頓時整個大堂就炸了開來,

“那——那是誰?”

“好帥!”

“怎麼會有那樣好看的人?!”

“我是不是在做夢?!”

蘇小東對著激烈的響動一時間反應不過來,呆呆地站在那裏。前腳頓了頓,似乎是下意識地想跟上程繪。不過,又轉過了頭來,對著坐在沙發上了蘇筠琦道,“你——你——”

蘇小東想說的是,你玩的時候要小心點。可是這種話,說了老半天也沒能說出口。估計,蘇小東不擅長這種話。

不過,蘇筠琦卻沒有耐心聽蘇小東把話說下去,也沒有心思要猜測他接下來要說什麼。激動地站了起來,捉著蘇小東的手臂,“蘇小東你認識那個人?”

蘇小東心裏頭有些苦澀,這麼多年了,不管蘇筠琦還是蘇皓文,他們從來沒有叫過蘇小東一句屬於親人之間的稱呼。哪怕只是省去蘇這個姓。

“嗯——是——是我——”

蘇筠琦興奮地笑開了,打斷了蘇小東的話,“那你有沒有他電話?”

蘇小東甚至不知道蘇筠琦的意圖,身體卻下意識地退後了些許,手捂住的褲袋裏的手機。

“我——我——”

“到底知不知道?”

最後,蘇小東回到旅館的時候是氣喘吁吁的,像被什麼追趕著一樣。

程繪依然看著手裏的書,“把門關上。”

蘇小東像想起了什麼似的,連忙轉身把門關上。並鎖上了。確定門從外面是打不開的,蘇小東才安下心來。

像哈巴狗一樣喘著氣,爬回了沙發上歇息。然後軟趴趴地趴在了沙發的把手上。房間裏安靜得剩下蘇小東斷斷續續的喘氣聲。

過了會兒,蘇小東坐了起來,開始東張西望的。像在尋找著什麼重要的東西。找了好一陣也沒有結果,小心翼翼地轉過頭,“程繪——你洗澡了沒?”

“洗了怎樣沒有洗又怎樣?”

“沒——沒有沒有,我想給你放熱水洗澡——”

“如果你放水了,我進去的時候,你能替我打110了。”

“你——你怎麼這樣說——我放水很厲害的!”

“你是放熱死人的水很厲害。”

“你又沒有洗過我放的水!”

“家裏的碗是怎麼回事?”

原本吵得臉紅耳赤的蘇小東戛然而止,顯然是沒理據了。扭過頭,自己賭了會兒氣,見程繪沒有要道歉的意思,自討了個沒趣地自己上洗手間洗澡了。

洗手間裏傳來了嘩啦啦的流水聲,約莫是蘇小東在洗澡了。程繪站了起來,走到床邊,拿起了床頭邊的的手機。那個噁心的吊墜一晃一晃地敲著程繪的手。

打開了螢幕,裏面滿滿的都是資訊。可是號碼沒有一個是熟悉的。程繪大約也能知道蘇小東剛剛在找什麼玩意兒了。臉上的表情一派的冷清,也沒打開看裏面的內容,隨手就把那些未讀資訊全刪了。

蘇小東濕淋淋的腦袋上蓋了張毛巾,從洗手間裏洗完澡出來了。意外的卻沒有看到程繪的身影。沮喪的心情剛剛要冒頭,忽的轉了下眼珠,咧開了嘴巴,馬上甩開了腦袋上毛巾,像直剛剛從動物園裏出來的瘋猴子一樣,到處亂竄。

因為昨晚才剛剛跟程繪走完那種事,雖然蘇小東一直沒說,但身後的某個地方還是刺刺地痛著的。不過,一心顧著要找程繪手機的蘇小東也顧不上這種事,一股勁頭上身一樣竄找著手機。

現在的蘇小東就像一個懷疑丈夫有外遇的更年期妻子一樣。估計要是讓他發現半點蛛絲馬跡的東西,拿著一把西瓜刀去砍人分屍這種事他也做得出來。

意料之外的,程繪的手機並不難找,手機正明晃晃地躺在廳子的桌子上。蘇小東像餓狼一樣撲了過去,打開了螢幕,翻找了會兒,幸好裏面並沒有發現任何不妥的事。

呼了口氣,蘇小東整個身體軟了下來,整個地靠在了軟軟的沙發上,看著天花板發呆。幸好,幸好。也許當時自己手忙腳亂的,給錯了號碼也說不定。

當時筠琦說要程繪的電話的時候,蘇小東的確是猶豫了。程繪是自己重要的人,即使蘇小東膽小又懦弱,可是他一樣會有獨佔欲。程繪說過,他是程繪的。可是在蘇小東心裏又何嘗不曾想過,程繪同樣也是他的。

他不想跟任何人去分享程繪,這是心裏鐵錚錚的想法。可是當對上筠琦的眼神時,蘇小東有一瞬間心軟了。即使他們從來不會認同蘇小東,可是他是哥哥。血緣這種東西即使不承認,它還是存在的。蘇小東雖然愚蠢,可是往往這種人是看重家庭的。

他是哥哥,他是哥哥,他是哥哥。這個念頭像著魔了一樣吞噬著蘇小東的腦袋。然後,嘴巴完全不聽控制地說出了什麼。

當在眾人喧嘩尖叫的聲音幾乎要衝破耳膜的時候,蘇小東捂著了嘴巴,一臉不可置信地逃出了人群。他還白癡到以為只要逃出了這個地方,所有的事都會消失掉。

典型的鴕鳥逃避法則。

門被打開了,蘇小東精神一振,轉過了頭看著程繪,習慣性地說了句,“你回來了。”

程繪還是一如既往地嗯了聲算是回應了。

“你——去哪了?”

程繪丟了盒東西過來,蘇小東連忙伸手捉住了。一看,這心裏的感動嘩啦啦地往外跑。鼻子都有點酸了。程繪按住了蘇小東準備抬頭的腦袋,

“別用那種噁心的表情看我。”

蘇小東吸了吸鼻子,伸出了手,抱住了程繪的腰,臉埋在的程繪的腰間,聲音從腰間裏模糊不清地傳了出來,“程繪你真好——”

右手緊緊捉住了手裏的盒子,上面印著“某某藥膏”。




五十一、這狗血的愛情

聽我說說話 三 五十一、這狗血的愛情
作者:公子蘇尋




清晨蘇小東跟著程繪到自助餐廳裏吃早餐了。這自助餐廳也是別墅旅館裏的一部分。一進去,遠遠就看到蒙氏兄弟和秦溫艼一夥人坐在一塊吃早餐了。蘇小東微微地躲在了程繪身後,心裏祈禱著他們千萬不要看到程繪,千萬不要。

可惜,事實證明,蘇小東並不是上帝的寵兒,蒙溪燃把手舉得高高的,聲音響亮得真想讓人上去揍人的衝動,

“繪——這邊,這邊——”

一邊的蒙溪存別過臉,權當不認識這個丟人現眼的傢伙。程繪更是直接忽略了那邊的蒙溪燃,走到了一張靠近落地窗的桌子前坐下了。

蘇小東屁顛屁顛地跟了過去。才一坐上,蘇小東就想找吃的了。伸長了脖子,一臉的獻殷勤,

“程繪你要吃什麼?我幫你拿。”

“一杯黑咖啡。”

“你不吃其他的?只喝咖啡不好,會傷——”

“隨便你。”

“好,包在我身上!”

蘇小東興致勃勃地跑去拿早餐了。經一輪大戰後,蘇小東笑得見牙不見眼地搬來了一堆的東西過來。心裏正想著等會兒要把雞蛋還是把麵包給程繪的時候,一抬頭就看到了原本是自己的位置上的蘇筠琦。臉上的笑意僵了下來。

剛好程繪抬眼,看到愣在了不遠處的蘇小東,眉宇間微不可見地斂了斂,“你站在那裏看風景?”

蘇小東一愣,急忙忙地小跑了過去,碟子上的食物一路掉了一地。

“這——這個給你的——”

程繪眼皮都沒抬,“坐下。”

蘇小東連忙擺手,腦袋搖得像個撥浪鼓,“不——不——你們聊——”

程繪抬頭,看著蘇小東,重複道,“坐下。”

蘇小東一下子就沒了氣勢了。畏畏縮縮地坐到了程繪旁邊的座位邊上。始終低著腦袋,不敢抬頭,似乎對面的蘇筠琦會吃了他一樣。看,蘇小東身為一個哥哥,竟然連自己的妹妹的怕,也難怪他沒地位的。

三人坐到一塊後,桌子的氣氛變奇怪了。像極那次在家裏跟秦溫艼一桌子的氣氛。只不過,這次對於蘇小東來說就更是坐立難安了。因為對面的是自己的妹妹。

果然,三人同桌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因為氣氛太奇怪,蘇小東於是沒話找話了,“筠琦——都上初中了吧,學——學習怎麼樣了?”

“我已經高三了。”

蘇小東瞪大了眼,一臉的不可置信,“是——是嗎?”

蘇筠琦撇撇嘴角,顯然是懶得跟蘇小東說話了。

一時間,沒了話題。蘇小東這東張西望的,突然發現蘇筠琦還拿沒有吃的。大概蘇筠琦才剛剛來就過來跟程繪坐了,蘇小東連忙又站了起來,

“筠——筠琦,你要吃什麼——我——我幫你拿——”

蘇筠琦看了眼程繪面前那碟五顏六色的食物,一臉的嫌棄,“不需要了,等會兒我同學會拿過來。”

蘇小東哦了聲就沒下文了。三人依然持續著僵冷的氣氛。過了會兒,程繪吃完了,用紙巾不緊不慢地擦了嘴,站了起來,垂眉對蘇小東道,“我出去一會兒,等會兒你自己回房間。”

蘇小東急忙忙地站了起來,一臉緊張地仰頭看著程繪,“你要去哪兒?我——我也——”

程繪臉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不需要。”

說完,程繪就離開了。留下了站在原地眼巴巴看著程繪修長的背影的蘇小東。直到程繪的背影消失在門口處。蘇小東才沮喪地坐了下來。只是平時,蘇小東都是恨不得一天24個小時粘著程繪過日子的。何況這次還是出遊這麼有意義的日子。現在程繪一個人出去,蘇小東心裏老空的。

真沒出息的一個人。

坐下後,眼角掃到了坐在對面的蘇筠琦,一驚,對了。筠琦還在。蘇小東慌慌張地開始找話題了,不過這次他連開口的機會也沒了,蘇筠琦湊了過來,

“蘇小東程繪是不是出去約會了?”

蘇小東一愣,大聲說道,“當然不會!”也不知道是說給自己聽,還是說給蘇筠琦聽的。蘇筠琦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後,一臉的笑容。突然,蘇小東有一瞬間有了不好的預感,“你——你怎麼問這個?”

蘇筠琦卻沒有回答他了。站起了身,整理了下衣著就離開了蘇小東的視線。蘇筠琦這才剛出去,她的朋友就端著早餐過來了。是一個清秀小男生,端著食物一臉的惘然,“怎麼才等個奶茶,筠琦就不見了?”

蘇小東還在那裏掙扎著要不要上前跟他說話,小男生就過來了,“同學,你有沒有看到坐這裏一男1.女的人?女的紮著馬辮子很可愛的那個。”

有一霎那,蘇小東覺得這種感覺就像在火車上,終於被別人聽到了心聲,而被人上前尋求幫助的場景。心裏頭有點激動,用力的點頭,“嗯——嗯!”

“咦?你不是昨天跟筠琦說話的那個男生?”

“嗯——”

小男生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放下了手上的食物,一手就攬著蘇小東的肩,“哈,我就說你怎麼看著那麼的眼熟,原來是熟人!來,哥們,我叫葉勳,你怎麼的個稱呼?”

蘇小東縮了縮肩,似乎不太習慣這種熟絡的姿勢,“蘇——蘇小東——”

葉勳似乎想笑了,“這——名字挺特別的,這年頭少見。”

“是——是嗎?”

估計是葉勳的朋友,過來拍了下葉勳肩膀,“勳走了,我們今天的行程可緊著呢!”

葉勳笑著應了聲“成”,回頭對蘇小東說了句後會有期,就跑出去跟上大部隊了。蘇小東心裏總算是松了口氣了,他始終學不會應付這種場景的表情或者動作。

蒙溪燃他們一隊人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離開了,整個餐廳一下子安靜了不少。似乎就留下了蘇小東一個人在這。坐在窗邊,嚼著剛剛還沒吃完的早餐,看著外面熱鬧的人群。心裏頭有點寂寞了。

腦子裏亂七八糟地想著,不知道程繪去哪了?

突然身後被人拍了一下,蘇小東轉了頭,一張熟悉的臉就映入了眼裏。當時的蘇小東心裏莫名其妙地蹦出了個想法,這個五一旅遊可真熱鬧了。

汪洋毫不客氣地拉著他女朋友坐到蘇小東的座位對面了。“你小子怎麼在這兒?”

看到了汪洋,蘇小東心裏頭的寂寞多多少少都被驅散了些許了,“跟——跟程繪一塊來的——”

汪洋倒是沒多少的意外,“他人呢?”

“剛出去了——”

“就你一個?”

“嗯,等會兒我就回房間——”

“你傻啊,這麼難得來一次,怎麼就窩在房間裏,真沒享受的命!來,跟我們一起出去!”

“不——不用——”

“客氣個屁啊你,走!”

然後蘇小東就莫名其妙地被汪洋拖出了餐廳。汪洋是個愛熱鬧的人,跟著汪洋到處跑的蘇小東可真沒少受罪。跟在他們身後滿大街的逛,蘇小東幾乎都要虛脫了。他真不明白這世界為什麼會有這麼多的商店,好像就是一條不歸路似的。一進去,永遠都出不完也走不出去。

果然,還是跟程繪一塊出去才是最舒服的。

三人直到晚上八點多的時候才終於停了下來,在廣場旁隨便找了家西餐廳就上去駐紮陣營了。在二樓找了個四人餐桌就坐下來了。汪洋和他女朋友在蘇小東對面一直都卿卿我我的,時不時發出笑聲。蘇小東覺得有點尷尬。只好埋頭喝水。

突然想起了什麼,猛站了起來一拍桌面,“完了,程繪說下午要和我出去的!”

語罷,蘇小東慌慌張張地對汪洋說了句,再見,撒腿就跑。正在調情的汪洋和他女朋友都嚇了一大跳,手裏正在照相的手機劈裏啪啦地掉在了地上。

蘇小東拼命地跑著,風猛地撞著臉頰,腦子裏想起了昨晚睡覺時,程繪說他明天早上要出去一趟,中午的時候才回來,下午再帶蘇小東出去。

難怪程繪會說要蘇小東自己回旅館了。

怎麼可以忘的、怎麼可以忘的、怎麼可以忘的!

腦子裏塞滿了這個問題,在大街上像瘋子一樣跑著。驀然腳下一絆,整個人摔在了地上。膝蓋像被火燒了起來一樣,疼得蘇小東齜牙咧嘴。

再抬頭時,卻看到了站在人海裏的程繪,還有抱著他的蘇筠琦。

當時蘇小東想起了汪洋失戀後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這狗血的愛情。




五十二、完了,失身了

聽我說說話 三 五十二、完了,失身了
作者:公子蘇尋



同樣站在人海裏的蘇小東,怔怔地看著不遠處的兩個人。

要不要上前?如果上前他第一句話應該要說什麼?這似乎比在火車上要幫助人的開場白還要難。可是如果不上前,他甘心嗎?甘心嗎?不甘心,要死總得需要個理由。

咬咬牙,前腳才剛搭出了半步,身後一股力就把蘇小東給向後扯了回去了。蘇小東的膝蓋還痛得要命,抵受不住這樣的力道,整個人向後倒。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那個才剛不久做過情事的位置,劇烈地疼痛了起來。撕心裂肺。

跌倒在地的蘇小東再也不想起來了。葉勳見蘇小東跌倒了,嚇了一跳,連忙伸手去扶他,“喂!蘇小東你沒事吧?怎麼這麼容易就跌倒了?我才沒用多大的力氣——”

看著葉勳的伸過來的手,蘇小東終是接上去站了起來了。往剛剛程繪他們站的位置張望了下,那裏都是些陌生的臉孔,似乎剛剛的只是一場幻覺,扭過了頭,“你——你怎麼在這?”

“經過唄。”

“哦——”

蘇小東也沒有那個要搭話的心情了。一拐一拐地往回走。葉勳連忙跟了上去,看著蘇小東膝蓋上的傷口,一臉的奇怪,“剛剛你明明是屁股跌倒的,怎麼受傷的是膝蓋?”

“沒——沒有,不關你事的,是我剛剛跑的時候摔倒的——”

“來!哥們,要不我這背你回去吧,這傷勢看上去可真駭人。”

蘇小東連忙擺手,“不——不用——我自己能走——”

“但我不做些什麼心裏慚愧呀,總覺得你這傷勢有一半是我的錯。”

蘇小東停頓了下,然後轉過頭看著葉勳道,“要不——你給我一根煙——”

也許是黑夜的緣故,蘇小東的瞳孔黑得有點滲人。葉勳打了個冷顫,“這不好吧——”

蘇小東抿著唇,不說話,可是那骨子強氣已經完全露出了臉上了。

“成!今天葉勳我就捨命陪君子了!”

兩人坐在河堤的草坪邊上,一人叼著一根煙。身邊放了兩大袋啤酒。蘇小東點燃了手裏香煙,像個臨終前立遺囑的老爺子一樣,盯著緩緩燃燒的香煙自言自語道,“聽說吸煙能驅散痛楚的,今兒我就嘗試一下,要——要是我出什麼事兒了,你得把我的屍體搬回去給程繪看——”

這可把葉勳可嚇壞了,連忙低頭把兜裏的手機抽出來,嘴巴不忘說道,“東哥,您再說一遍,我錄下來,等會兒你要出什麼事了,我好歹有個證據。”

兩個傻子在那裏折騰了半天,蘇小東才提起了手裏撚著的香煙,放進了嘴巴裏,屏住了呼吸,默數了三秒之後,狠狠地吸了一口。整個胸腔疼得厲害。蘇小東咳得似乎都要把肺吐出來。在一邊正準備吸的葉勳看著蘇小東這咳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模樣,趕緊一手就把手裏的香煙給丟進了河裏。

過了好一會,蘇小東才喘過了氣。仰頭看著天空,星星似乎比昨晚多了。蘇小東有點不高興了,怎麼這天氣老在自己跟程繪出問題的時候,就格外地好呢!?氣憤地拿起了右手邊的啤酒,啪啦地打開了易開罐的蓋子,一口氣喝了大半瓶。味道一如既往地苦,苦得蘇小東把一張臉皺成了像只鬼的樣子。

“葉勳——你說——身為一個合格的戀人是不是應該要對自己戀人的事情只眼開只眼閉呢?譬如,他出軌了——”

“這——”

蘇小東完全不讓葉勳插話,皺著一張臉,喝了一大口啤酒又自顧自地說了下去,“可是,如果是這樣的戀情,還有什麼意思呢?”

“我——”

“還是這只是我多疑?我應該去相信他?”蘇小東猛地一拍大腿,啪的一聲,響亮地讓人都替他心疼那個大腿了,“對!我應該相信他的!這是戀人之間的信任!”

看,蘇小東還真會找藉口自己開導自己。這種人若是哪天突然死了,至少警方可以肯定,這人要不是他殺要不就是意外身亡。絕對不會自殺。

蘇小東似乎找到了答案了,扭頭笑開了一張臉對葉勳道,“謝謝你的開導了!”語罷,刷地就站了起來,向前跑了兩步。突然眼前一黑,緊接著天旋地轉,然後,醉死了。

第二天,蘇小東醒來的時候全身都痛,特別是腦袋。看了下周圍的環境,是間陌生的房間。似乎想到了什麼,抖著手揭開了被子。那一刹那,蘇小東眼前一黑,像個知道了自己女兒跟別人私奔了的母親,作勢就要暈倒了。

大腦緩衝了過來之後,蘇小東氣憤地從床上跳了起來,只可惜宿醉的腦袋適應不過這樣劇烈的運動。一陣天旋地轉的,眼看就要栽下床了。蘇小東趕緊把眼睛閉上,似乎這樣做的話即使摔倒也不會疼。

在蘇小東掉落在地上的一瞬間,那個叫聲可那個慘烈、那個悲壯了。可是,不是蘇小東的。他再睜開眼時就看到葉勳扭曲的五官了。跟平時蘇小東猥瑣的表情還真有一拼。

蘇小東慌慌張張地站了起來,想扶起葉勳,可是看到他痛苦的表情又不敢上前了,只能在一邊折騰著鬧,“你——你沒事吧——”

葉勳捂著大腿,“你下來,我砸你一下你不就知道了!”

蘇小東想了下,這法子還挺不錯,連忙就滾到一邊躺著了,一臉的壯烈,看著葉勳催促道,“那——那你砸一下!”

揉著大腿的葉勳呆了。這人還真是——蠢到家了。

兩人鬧了會兒,蘇小東又想起了剛起床的事了,看了下一身陌生的衣服,心裏頭倒是不氣憤了,卻酸得很。自己對不起了程繪了。

在那裏想了半天,連活下去的心情都沒了。

“蘇小東你在那裏幹嘛?我又沒有死,別擺出一張哀悼的臉!怪滲人的。”

蘇小東沉醉在自己的世界裏了,也沒聽見葉勳的話,糾結了下,決定這事總得要討個說法,鼓起了勇氣,結結巴巴地問道,“我——我這身衣服——”

想起這個葉勳就來氣。一手就把手裏的藥油給甩在桌面了,作勢要掐死蘇小東。

話說,昨天蘇小東起來之後就醉倒了。正真的戲就是從他醉倒後開幕的。由於他們是坐在河堤的草坪上。而草坪是程斜坡向。蘇小東倒下後,在地上翻滾三周半,以光速的速度開始馬不停蹄地往下滾。在一邊也正喝著酒的葉勳看到有東西從腳下滾過,下意識地伸手一捉。

然後再抬手,借這昏暗的路燈看著手裏藍色的波鞋時,發了會兒怔,突然意識到出大條了!

好不容易把蘇小東從河裏撈上來了。葉勳也是濕了一身,正打算把他拖回去,蘇小東卻開始發酒瘋了。死活不讓葉勳背。抱著堤上的樹幹不動了。風吹過,葉勳打了個哆嗦。遇上這種人葉勳還真是走了一輩子運氣才能兌換回來的報應。

最後,找了輛的士回來,跟司機兩人硬死硬活地把蘇小東給掰上車了。蘇小東上了車倒是安分了。回到了旅館,葉勳也不知道蘇小東住哪,問了服務台也不清楚。隨便的就把蘇小東給拖回自己房間了。反正都是爺們,這葉勳倒也沒什麼介懷的。

把濕淋淋的蘇小東拖回了房間後,葉勳看蘇小東也不能自己換衣服,自己換好後,就打算上去脫蘇小東衣服。誰知蘇小東不知抽了哪根筋,一腳就踹在了葉勳的臉上。葉勳可那個氣啊。丟下了衣服就不管蘇小東死活。

也不知道蘇小東是真醉還是死假醉來打人的。葉勳才在廳子裏看了會兒電視,再回來時就看到了蘇小東一身乾淨的衣服大字型趴在了床上。只是T恤跟褲子都穿反了。折騰了這麼個晚上,葉勳也累得很,踹了腳蘇小東,讓他挪開點,倒頭就睡在蘇小東旁。

這蘇小東睡相極差,被他踹了幾腳後,葉勳就灰頭灰腦地下床誰地板了。哪知這傢伙還不夠,一大清早就被他差點給壓斷腿了。

蘇小東聽完後,心裏既高興又內疚。

“這——這——”

這了半天也吐不出個所以然來。

最後,兩人都像老弱殘兵那樣,扶持著出門的時候。才剛出門,整個旅館都聽見了蒙溪燃的嗓門。

“蘇小東你怎麼在這?!”

蘇小東驚得手一抖,鑰匙劈啪地掉在了地上,再轉過頭時就看到了程繪的臉。蘇小東第一次看到程繪的臉會這麼的黑。

可是程繪卻什麼也沒有說,盯了蘇小東一會兒,然後就轉身離開了。動作從容流暢得讓人火大。

“程繪——”

聽到了蘇小東的叫聲,程繪停了下來,卻沒有轉身。似乎等著蘇小東說話,蘇小東莫名其妙地有些委屈了,“難道你就不問我發生了什麼事嗎!”

“沒有我想知道的。”

“那——那我有問題要問你!”

“我拒絕。”

說罷,程繪的身影就消失在走廊的轉彎處了。蘇小東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吭不響。

靠在了走廊邊的蒙溪存看著程繪的背影,若有所思。

蘇小東打開了房間的門,撲面而來的是熟悉而又陌生的味道。房間裏的一切都擺得整齊十分。似乎蘇小東一整夜的不歸宿對程繪而言沒有半點的影響。

安安靜靜地盤坐在沙發上,看著黑屏的液晶電視發呆,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餐廳裏,程繪有條不絮地吃著早餐,似乎剛剛的事完全影響不到他的心情。蒙溪存喝了口咖啡,道,

“繪,你亂了。這裏。”蒙溪存修長的手指點了點自己心臟的位置。

程繪沒有回答,用餐紙擦了擦嘴巴,拿起咖啡抿了一口。然後站了起來,往外走。蒙溪燃湊了個腦袋過來,“繪怎麼了?”

“你不覺得繪太沉默了?”

蒙溪燃向外看了眼,可是程繪的身影已經不見了。“他一向都這樣不是?”

蒙溪存翻了個白眼,懶得跟這個白癡說話了。

程繪的表現的確是太過沉默了。昨天,中午回來後發現蘇小東不在,蒙溪燃第一次發現這個冷漠的男人會有別的表情。程繪的表情不是在臉上的,而是藏在了眼裏。

一天一夜地都在尋找蘇小東。程繪的動作甚至沒有慌亂過,臉色沒有半點的情緒。依然像個高高在上的王者一樣。可是身為程繪十幾年的朋友,蒙溪存知道他在著急。著急得幾乎要瘋了。

所以,蘇筠琦打電話過來說蘇小東跟她出去了的時候,程繪出現了人生的第一次判斷錯誤。毫不猶豫地出去了。

蒙溪存想,剛剛繪看到蘇小東跟一個男人從房間裏出來的那一霎那,即使明知道蘇小東不會做出任何對不起他的事,但估計繪是恨不得上去一手摧毀蘇小東。程繪容不得別人半點的背叛。這點蒙溪存是再清楚不過了。

或者簡單點來說,繪吃醋了.

可是他卻什麼也沒有做。也許當時的繪只是冷言冷語的已經是他的極限了。

蒙溪存真的沒想到不到一天的時間,能看到原以為一輩子都不會看到的那一面.

這個五一假期可真是來值了.

傍晚時分,門被打開了.然而大廳裏的水晶吊燈卻遲遲沒有被打開.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夕陽,能看到捲縮在沙發上的蘇小東.程繪走了過去,冷眼看著蘇小東睡扁了的側臉.一攤子口水蜿蜒到真皮沙發上.

良久,委下了身子半蹲了下來,看著蘇小東的臉不說話.不出意料,才一會兒蘇小東就刷地睜開眼,死死地看著眼前的程繪.外面的夕陽隨著時間的流逝而越來越紅.殘陽淌進了廳子裏,映在臉上血紅血紅的.卻映得程繪的臉愈發盅惑絕色.

“我——我原本想走的,連衣服都收拾好了,可是,可是出了房門,我卻在想,也許我應該要聽你的答案,就像你以前總聽我說話一樣,這次我想我聽你說話了.我們——我們是戀人不是嗎?”

程繪抿著唇沉默了會兒,緩緩道,“昨天你去了廣場?”

“嗯——我看到你——和筠琪了——”

“為什麼當時不上前問我是怎麼回事?”

“我——我有!可是——可是——”

可是我摔倒了,這種丟臉的事蘇小東再厚臉皮也說不出口.正在蘇小東滿臉著急著找臺詞的時候,程繪的吻毫無預兆地落下來了.像蜻蜓點水般,沒有往日的激情與狂熱,只是輕輕地吻住了蘇小東微微張開的嘴巴.

這樣溫柔的程繪讓蘇小東措手不及.眼淚啪嗒地落了下來,然後迅速流到兩人雙唇銜接的地方.鹹鹹的味道流進嘴巴裏.帶著讓人捕捉不住的幸福.

蘇小東被程繪吻得暈乎乎的,心裏頭胡亂地想著,如果上天再給他一次機會,他一定會在程繪進房子的那一刻,先一腳踹到程繪,然後雙手叉腰,指著程繪的鼻子兇狠問道,

“你跟我妹筠琪是怎麼回事!是不是背著大爺我出去勾三搭四了?!”

可是,蘇小東的想法從來就不會有兌現的時候.因為當程繪淡淡地問蘇小東是不是去過廣場的時候,蘇小東已經選擇相信程繪.沒有任何理由的,只是心裏就莫名其妙地就自動選擇了相信.

程繪不會背叛自己的,就像他不會背叛程繪一樣.蘇小東如此深信著.

程繪發現了蘇小東的不專心,眸色一暗,隨即用力咬了下蘇小東的嘴巴,危險的語氣,“在想今天那個男生?”

蘇小東吃痛,有些糊塗了,“什—什麼男生?”

“你繼續裝.”

蘇小東想了下,然後一臉的恍然大悟,“你說葉勳?”

程繪臉色依然無波無瀾,沒有否認也沒有認同.蘇小東看程繪這樣,想他應該是說對了,頓時就有些委屈了,“我——我又不是天生就喜歡男人的,怎麼會看一個男人就喜歡一個男人!”

過了會兒,蘇小東猛然意識到這是程繪在吃醋?!還沒有確認這個想法是否正確的,隨即就被巨大的喜悅淹沒了.嘴角以恐怖的弧度咧到的耳根後.

血紅的殘陽漸漸褪出了豪華的廳子裏,夕陽一點一點地淹沒在群山頂端的某一處.夏天的喧鬧不知什麼時候闖了進來,漸漸掩住了蘇小東笑的上氣不接下氣的聲音,還有程繪冷冷的罵聲.

蘇小東跟程繪的路還長著,有些事如果不選擇相信,就算再喜歡對方都不會天長地久的.選擇了相信並不是選擇只眼開只眼閉的退縮,而是對自己戀人的尊重與對這份戀愛的守護.

就像程繪即使看到蘇小東跟另外一個男人從他人房間裏出來後,毫不猶豫地選擇了相信一樣.

當然這有90%的緣故是因為程繪能篤定就算給蘇小東十個膽他也不敢做那種事.

第二天也是這個旅遊的最後一天,蘇小東依然一拐一拐地跟著程繪出門了.因為蘇小東腳受傷的緣故,死皮賴臉地留在了座位上等著程繪為自己拿的早餐.程繪冷眼看著蘇小東的一臉痛苦哀怨哪里哪里痛的全過程,

“我看你受傷的是你的大腦.”

“你怎麼這麼說——我是真的痛——”這話說得連蘇小東自己都沒底氣了.

程繪懶得理他.最後卻還是冷著一張臉站了起來,去拿早餐.蘇小東得逞,喜滋滋地坐在位置上等程繪回來.

突然,一個黑影擋住了前面的光線,蘇小東抬頭,卻看到了蘇筠琪的臉.蘇小東受寵若驚,卻還是不敢妄想蘇筠琪是來找自己的.“程——程繪在——”

蘇筠琪打斷了蘇小東,“程繪說他有戀人了.”

蘇小東一愣,“什——”

“你知道是誰不?”

“我——”

蘇筠琪看蘇小東這樣,猜他也不知道,也對,像他這種人,程繪怎麼可能會告訴他自己的女朋友是誰.怎麼看,也知道他不可能會是程繪的哥們的.思及至此,蘇筠琪擺了擺手,“算了,問了你也是白問.以後我自己去問別人.”

語罷,蘇筠琪轉身就走.突地,蘇小東神差鬼錯,叫了聲,“筠琪——”

蘇筠琪不耐煩地轉過了頭,看著蘇小東一臉的小心翼翼,“幹嘛?”

“你——你要好好學習——”

蘇筠琪一愣,隨即嘴巴的話甚至沒有經過大腦就沖口而出,“神經.”

蘇小東興奮的心情卻完全不受影響,心裏頭為自己終於可以說出一句像身為哥哥說的話而樂不可支.

那天清晨,蘇小東終於在地20歲裏嘗到了做哥哥的感覺了.好像永遠都是灰色頭像的QQ在哪一天突然被人發現了一樣高興.




五十三、這世界不是先到就一定會先得的

聽我說說話 三 五十三、這世界不是先到就一定會先得的
作者:公子蘇尋


在車上睡了一覺,一睜眼就回到公寓了。蘇小東打著哈欠就往床上摔。睡了會兒,朦朧中感覺屁股正被人踢著。蘇小東臉往枕頭裏蹭了蹭,口齒不清地嘟嚷著,“程繪再讓我睡會兒,就一會——一會兒我就起來跟你上超市——買——買——”

說著說著,聲音又漸漸低了下來。

哪知屁股上的力道就更大了,“蘇小東起來!”

這聲波傳到大腦,繞了幾圈兒,像打了針亢奮劑一樣,蘇小東一個激靈就醒了過來。結結巴巴地看著站在床邊俯視著自己的女人,“秦——秦溫艼,你——你怎麼在這?”

秦溫艼看到蘇小東用看著鬼一樣的表情看著自己,不滿地撇撇嘴角,“這又不是你家,我喜歡在哪就在哪。”

蘇小東一邊慌張地跳下了床,一邊東張西望地回應著秦溫艼,“哦——哦——”

“不用看了,程繪剛剛回家了。”

蘇小東一時之間反應不過來,“回家?回哪個家?”

“當然是回他本部的家了,繪沒告訴你?”

“那——那是因為我沒問他——”

秦溫艼也沒跟蘇小東扯下去,邊轉身出門邊道,“你出來。”

蘇小東愣了愣,腦海裏拂過一個念頭,秦溫艼什麼時候跟他這麼好了?不過這念頭只是轉瞬即逝,也沒往深處細想,匆匆地就跑著出去了。看到廳子裏的行李時,蘇小東徹底呆了下來。想問秦溫艼是怎麼回事,可是不敢。

蘇小東這人其實挺八卦的,畢竟八卦之心誰都有那麼一點。他就是比別人旺盛了0.1公分。偏偏他卻因為懦弱的性格反倒讓他在別人眼中變成一個對他人的事漠不關心的人了。

“你呆在那幹嘛,快過來把這些都搬下去。”

“你——要走了?”

“嗯。”那一霎那,蘇小東看到了那個一直把自己包裹在優雅完美的殼裏的秦溫艼眼裏閃過的寂寞。在原地站了會兒,卻也想不到這時候自己能說些什麼話。只好就上前提地行李,一箱一箱地往外搬。

弄了足足一個小時有多,蘇小東才一個人把那些行李全都搬到樓下了。站在馬路邊,看著越來越遠的車尾巴,蘇小東心裏頭也說不出是什麼感覺。

愛情這種東西是卑鄙的,當你幸福的時候,也許有人在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痛苦著。

“你在幹嘛?”

蘇小東猛地回頭,“程——程繪,你回來了?”

程繪看了眼蘇小東身上傻缺樣的睡衣,也沒回答,轉身就往公寓大堂裏走。蘇小東連忙小跑追了上去,因為看到了程繪而咧開的嘴巴就再也沒有合上了,

“程繪,反正也下來了,我們順道去超市買菜——”

“我看你是順道出去丟更多的臉。”

“程繪,你要吃什麼?最近我學會了一樣特色煮面——”

“你上次說的家鄉面就是在齋面上加了醬油。”

“這次——多了青菜——”

兩人的聲音在火辣辣的太陽底下逐漸被悶熱的空氣蒸發掉。

蘇小東是自私的,他情願做一個卑鄙的人,也不願意把程繪讓給別人。因為這世界上,再也找不到一個從來不會嫌棄懦弱膽小自私的自己的人了。

晚上,蘇小東坐在地板上又開始玩起了他的電腦。地地毯在上個月潮時期的時候,程繪就叫人過來把它收起來了。現在夏天,坐在涼涼的地板上,加上程繪這公寓高,偶爾從陽臺上吹進來一兩陣風,格外的舒服。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蘇小東又開始寫起了小說。當然劇情文筆一樣爛得讓人歎為觀止。可是寫小說這種事,是蘇小東用心去喜歡的。與榮耀無關。單純是喜歡到無法戒掉的事情。

樓下的夫婦在四月份的時候買了只鸚鵡回來,整天都在在陽臺那裏努力地教著鸚鵡說話,下面模糊的的聲音傳到了廳子裏。

“tiger叫爸爸——”

“tiger叫媽媽——”

可是,鸚鵡到最後也只能發出嘎嘎嘎的聲音。

蘇小東看著電腦想,不知道那只鸚鵡長得如何彪悍才會被命名為tiger呢?笑點低的蘇小東在腦子裏想像了下那只鸚鵡的形象,頓時就一個人在那笑開了。

自個兒笑了會,蘇小東一臉的心血來潮轉頭對程繪道,“程繪要不咱們也買只鸚鵡回來玩兒?家裏多熱鬧。”

坐在沙發上看書的程繪頭也沒抬,“就你一個就夠折騰了。”

“我又不是寵物——”

程繪翻開了下一頁,淡淡道,“比寵物更糟糕。”

蘇小東癟癟嘴,安靜了會兒又開始沒羞恥心地跟程繪搭話了,“對了,秦溫艼今兒把行李都收拾走了。”

“你捨不得?”

“不——不是——只是覺得——”

只是覺得自己太卑鄙了。

頭上一重,程繪一手按住了蘇小東的腦袋,頭頂傳來程繪不冷不熱的聲音,“你這白癡的腦袋到底都裝了些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有些事情不是用先後來決定結果的。”

蘇小東一愣,程繪總是最能明白蘇小東的人。即使是蘇小東不知道怎麼表達出口的東西。

明明是秦溫艼先認識程繪的,明明在時間上占了那麼大的優勢,結果被自己這個半路殺出來的人截了個道。蘇小東覺得這樣的自己太卑鄙了。

可是卑鄙的自己這種事,蘇小東卻不敢說,怕被程繪知道了這樣噁心的自己會被嫌棄。但原來即使他什麼也不說,程繪也是知道的。沒有預想中的唾棄。卻也沒有安撫的語言。只是用一種陳述事實的語氣告訴蘇小東,有些事情不是用先後來決定結果的。

這是程繪專屬於對蘇小東的溫柔。

樓下依然傳來樓下夫婦不厭其煩教導鸚鵡學說話的聲音。蘇小東腦子裏亂七八糟地想著,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等到鸚鵡學會說話的時候呢。不過,他並不著急,因為日子還長著,總會等到那天的。

只是不知道它最先開口說的第一句話是爸爸還是媽媽呢?

也許會是媽媽。




五十四、誰說失敗就是糟糕的事情

聽我說說話 三 五十四、誰說失敗就是糟糕的事情
作者:公子蘇尋



別人都說大學生活輕鬆得緊,就像養老院一樣。其實說來也就是因為課程不多,社團活動比賽卻是老多的。通常公佈欄上總是被一張又一張五顏六色的海報覆蓋著,遠看上去像一盤大雜菜。

蘇小東在這學校裏混了兩年了,別說沒撈個半職官兒的,連個比賽也沒參加過。

其實這蘇小東心裏頭何嘗不想參加參加這種小活動,娛樂娛樂一下生活也是好事。這道理他也懂。每次經過公告欄時時,都像個大姑娘相親一樣往公告欄那瞧上一兩眼。然後又急匆匆地埋頭就走。懦弱的蘇小東始終沒有那個勇氣上去報名,總覺得自己肯定不行的,上去一定會丟人現眼。

聽說前幾天有個企業要過來搞比賽。來頭還挺大的,海報橫聯都掛進了學校飯堂裏邊。

一進學校,一排一排像恭候著少爺姑奶奶回家一樣,簡直是帝王級享受,當然如果他沒硬死硬活地塞給你宣傳單的話。蘇小東只在兩天就收到了三十多張,看這宣傳也是做得夠足了。

晚上,蘇小東從書包裏抽出書本的時候,一抽出來,宣傳單就嘩啦地掉了一地。正在看書的程繪撚起了落在沙發上的一張。

“你要參加?”

蘇小東湊了個腦袋過去,看了眼,連忙擺手,“當——當然不是——”深怕被別人看出了他那點想要參加的心思。

程繪隨手就把宣傳單放在了一邊,繼續看手裏的書,“看你也沒那樣的能耐。”

蘇小東這可身心受打擊了。

“程繪——你說我參加這種比賽會怎樣?”

“要聽真話?”

“——你可以說說假話來哄我的——”

“對你沒那樣的必要。”——

汪洋的女朋友是學生會幹事,以前那個系花小女朋友也是。聽說內部可熱鬧了。被兩個女人弄得雞飛狗跳的。當時兩個人不知怎的,說著就要看誰拉人拉得最多。汪洋現任的女朋友把亂七八糟的人都給拉進這個比賽了。可是還是差了那麼丁點人。

那天等汪洋放學的時候,在門外看進去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汪洋旁打瞌睡的蘇小東,頓時就萌生了個念頭。

蘇小東出來的時候,看到她一臉的笑容,不自覺地就打了個冷顫,連忙低下頭要繞路走,可是對方就像一個跟蹤儀似的,把蘇小東給定鎖得密不透風。

“小東——”

蘇小東想躲也沒位兒了。

“你知道最近我們學校那個全美活動不?”

“聽——聽說過——”

汪洋女朋友笑得更燦爛了,“你要參加嗎?”

“這——不——”

“難道你就不想讓看不起你的人大開眼界嗎?”

蘇小東一愣,看不起自己的人?這樣的人似乎多到他自己也數不清了。可是腦袋裏卻想起昨晚程繪說的話,‘看你也沒那樣的能耐’,他只希望程繪這個人能對自己有所改觀。

舔了舔嘴巴,蘇小東有些不好意思了,“那——那我——”

汪洋女朋友已經一副‘你放心’的表情,“我已經幫你報名了。”

蘇小東可真沒地位了。連被人詢問意見這種事情都可以直接被跳過。也就是說不管剛剛蘇小東是否答應,他都是必須要去的。

那天晚上蘇小東興沖沖地就跑回家把這個消息告訴了程繪。由於太過興奮,在睡覺的時候不甚老實,一整晚都在程繪懷裏翻身,時不時就在黑暗中發出一兩聲幽幽的怪笑。

最後,還是程繪親自出馬,僅一句,“看來你屁股好了?”就立刻把蘇小東這完全變態發育的傢伙給收拾掉了。

再後來幾天,蘇小東忙得要命,因為這是一個比較大型的比賽,校方都有點重視。特慷慨地貢獻了幾間危樓出來,說是給參賽生作賽前補習。

蘇小東底子差,硬是被汪洋女朋友留下來,連中午回家的時間也沒了。不過這些都沒有打擊到蘇小東興奮的心情,天天一回家就滔滔不絕地給程繪報告今天的事,不亦樂乎。

512事件是2008年全國的沉重而悲傷的一個大災難。那天晚上蘇小東坐在電視機前,看著裏面一幕又一幕的畫面,一言不發。淩晨三點多的時候,蘇小東才關掉了電視機。

睡覺的時候,很用力地抱著身邊的程繪。腦袋埋在程繪懷裏,聲音帶著絲微不可察覺的顫抖,“程繪——我有什麼辦法能幫到那些受災的人?”

程繪抬手,按住了蘇小東的腦袋,沉默的良久,然後緩緩回答道,“用你最真誠的心去做你想為他們做的事。”

第二天,一進校門就看到了眾多學生身上都掛著大大小小的捐款箱。蘇小東舔了舔嘴巴,把身上的錢都投進了捐款箱裏頭。並在投放進去的一瞬間,在心底默默地為受災的難民祈禱。

比賽那天,天下起了細細的雨。因為這是一個臨場寫作比賽,蘇小東與眾多的參賽者坐在臺上。聽著周圍都是筆芯與紙互相摩擦的聲音,蘇小東突然有些蒙了。不知從何下手。

腦子裏想起了參賽之前,輔導老師說的那句話,“現在512事件剛過,你們正好可以借著這件事發揮你們的寫作能力,把這事代入裏面能更增加你文章感染力。”

到底是為了寫作而為災民們祈禱,還是為災民們祈禱而寫作?

蘇小東有點分不清楚了。可是如果是前者,蘇小東只知道這並不是他一直以來所喜歡的寫作。

最後,主辦方公佈得獎名單的時候,蘇小東連個安慰獎也沒有得到。司儀在臺上用麥克風邀請著參賽者與主辦方一起上去合照。蘇小東被推搡著上去了。站在臺上,台下四面八方的都是亮得刺眼的閃光燈。

蘇小東被照得頭昏眼花的。躲在人群後眯起了眼睛。在正前方的一束閃光燈剛暗下的那一霎那,蘇小東看見了站在人群盡散的觀眾席上的程繪。

程繪似乎永遠都在燈火闌珊處沉默著等候著蘇小東。

蘇小東快速地跳下了台,因為地上還殘留著慶祝使用閃片,蘇小東跑起來格外的狼狽。當終於跑到了程繪面前時,蘇小東已經氣喘吁吁的。

“程——程繪——你來了——我——我還以為你不來——”

程繪轉過了身往外走,“順道。”

這點打擊已經不是蘇小東那個級別了。蘇小東依然咧開了一張嘴巴,屁顛屁顛地跟在程繪身後。外面的依然下著綿綿的煙雨。校道上的人影稀少。程繪丟了把傘給蘇小東,蘇小東這才想起原來自己今早過度緊張而忘記帶傘出門了。

看著手裏的傘心裏甜滋滋的。

兩人各撐著一把傘,走在了煙雨彌漫的校道中。經過學校的露天籃球場時,看到兩三個陽光的男孩在雨中正嬉鬧著打著籃球。走了不遠後,就聽見了那裏傳出來的歡呼聲。

蘇小東踢著腳下的小石頭。心裏頭絲絲縷縷的失落始終纏繞在某個地方。比賽前,儘管嘴巴上,甚至在心裏會吹眠自己,自己肯定沒那麼好運氣能中選的。但不論是誰都總會抱著萬分之一火星轉地球的希望。希望會能在那天莫名其妙地被狗屎運砸中。然後得不到一等獎,也撈個最佳獎樂樂。

何況蘇小東還是個近乎精神分裂的人,這種想法早就被他在心裏頭想著上千萬遍不可能不可能的同時,也上千萬遍地對那火星撞地球的狗屎運嚮往著。

蘇小東心情低落嘴巴又開始想找人說說話了,舔了舔嘴巴,“程繪——我什麼獎都沒得到——”聲音裏帶著絲微企圖尋求安慰的語調。

“這很正常。”

原本低落的蘇小東就直接升級為頹廢了。腦袋上的毛,一下子就全都焉了下來。

“那我是不是很糟糕——”

程繪淡淡的聲音透過像霧一樣的雨傳進了蘇小東的傘裏面,“好與不好並不是由輸贏來決定的。”

蘇小東愣了愣,過了好一會才消化了程繪的話。整張臉就淹沒在了笑開的嘴巴裏邊,硬死硬活地給他擠進的程繪的傘裏。

遠遠都能聽見程繪的罵聲,“蘇小東你是不是抽筋了?”

“才——才沒有,程繪今晚你想吃什麼,最近我學會了一個新花樣——”

“把手機拿出來。”

“你要幹嘛?”

“打112.”

——————

蘇小東這次讓程繪對他改觀的革命再次被宣告失敗,反倒讓程繪在他心裏頭又升了個等級了。蘇小東這個人真是失敗透了。

可是誰說失敗就是糟糕的事情的?像蘇小東這樣糟糕透了的人,卻比任何人都要快樂。




五十五、分分手更健康

聽我說說話 三 五十五、分分手更健康
作者:公子蘇尋



炎炎夏日下,蘇小東站在籃球場上,拿著汪洋剛丟過來的籃球站在原地也不知如何是好。局促不安地看著不遠處的兩人。

汪洋的女朋友一跺腳,狠狠地甩下了一句“我們分手吧”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然後汪洋對著那個背影喊的聲音在悶熱的夏日中分外響亮,“隨便你!”

那個嬌小的身影頓了頓,繼而就奮身地向前跑了。可以想像地出背影前的那張臉是如何的猙獰。汪洋倒是一臉的無所謂,拿起了籃球架下的礦泉水一口氣喝了大半瓶。

夏蟬在空蕩蕩的露天籃球場下竭盡全力地嘶叫著。蘇小東上前,“你們——你們——”

汪洋一擺手,撩起了球衣,一把抹掉了臉上的汗,“沒事兒,婆娘們就是多事!咱們繼續。”

那天之後,一連幾天蘇小東都再也沒見過那女生了。而汪洋也像沒事人那樣,完全看不出半點的著急。當然,蘇小東不會知道汪洋的著急是表現在深夜的短信轟炸裏。在蘇小東都以為兩人已經分手了的時候,在某個晚上又看見那兩人在自習室裏卿卿我我的了。

蘇小東覺得奇怪了,之前才鬧得那麼僵,怎麼就這麼莫名其妙地就好了呢。而汪洋的回答卻是這樣的,

“蘇小東你這人還真蠢,難道你不知道,情侶之間,要分分手才能更加鞏固愛情的嗎!只有這樣鬧一鬧,對方才會更加重視你。不是有個道理叫,失去後才懂得珍惜嗎,我們這樣鬧,就是按著這個原理實踐的。”

蘇小東恍然大悟,原來戀愛是這樣的。

回頭想想,自己跟程繪還真的從來就沒有試過鬧分手的。最凶的那次也只是程繪不回來,兩人卻始終都沒有把那句話說過出口。

難怪了難怪了,難怪程繪從來就只會損自己,卻都不會逗一下自己樂的。原來是這個原因。蘇小東終於在跟程繪成為戀人後的第106天后知道了他不得程繪寵的真訣了。

好,蘇小東就著這個真訣定一套方案才行,這種事一定要有預謀有組織才能達到成功的巔峰。

一下午,蘇小東就整個的趴在了桌子上,在紙上寫寫畫畫的,很快就寫滿的一張紙。在一邊的汪洋看見蘇小東那樣,還以為他在奮鬥學習。也對,也快期末考了,只是汪洋想不到蘇小東也會有奮鬥的那一天,不禁心裏頭對這個期末考也提起了精神。只可惜汪洋的精神在電話響起來的那一刻,煙消雲散了。

下午的必修課通常只有5、6節,通常7、8節的時候就是選修課了。當時選選修課的時候,汪洋全把選修選在週一到週五的時間裏了,說是反正都那麼多課了,多一節也不會覺得有什麼辛苦的。而蘇小東則都是選週末的7、8節的選修課。

結果,汪洋的想法被現實擊敗的慘不忍睹。才堅持了一個星期,其餘的都逃之夭夭。聽說今天是選修課考試前的最後一節課了。平時你怎麼逃都可以,唯獨這一節就是整一個學期核心內容,老師必定會點名。

反正老師就是要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偏偏汪洋跟他的小女朋友和好了,糖粘豆一樣。看著也覺得膩。今天下午從地5節課就開始講電話,聊到地6節課的時候,汪洋女朋友就奇跡般出現在教室門口了。汪洋哭喪著一張臉,

“小東——”

正在埋頭苦幹的蘇小東抬頭,“怎——怎麼了?”

“如果你兄弟處於水深火熱的時候,你會不會義不容辭地去就他?”

“這——會——”

“行好兄弟!等下的生態旅遊就交給你了!”

再然後呢?再然後,汪洋就不見了。比遁地還要快。

蘇小東在座位上苦惱了會兒,突然一拍桌子,這也是可以個作戰方案!通常看電視的時候,別人吵架都是有一個源頭的。現在他正好可以借著這個機會跟程繪抗議。遲回家順便也可以讓程繪緊張一下自己。

這麼想著,蘇小東就興沖沖地收拾好東西,往生態旅遊的教室裏跑了。

一分鐘、五分鐘、十五分鐘過去——

從五分鐘看一次手機的頻率到一分鐘看三次。手機依然安安靜靜地躺在蘇小東手裏。蘇小東趴在桌子上,沮喪得不得了。在那自個兒胡思亂想著。

平時這個時間,自己跟程繪都在幹些什麼呢?

平時這個時間蘇小東剛好回到家。別的他不敢保證,但回家時間這個,蘇小東每天都準時一定會在同一時間踏入家門的。因為這個時間是最快能到達家裏的。可想而知蘇小東想看到程繪的欲望到底有多變態的強烈。

然後飛快地甩開鞋子,跑到大廳上。通常都會看到程繪在沙發上看著書,陽臺上的陽光會斜斜地灑在程繪的頭髮上,特別好看。然後程繪聽到這樣淩亂的腳步聲,頭也不抬,

“你的目標是要把家裏的地板跺爛是吧。”

每次程繪這麼說,蘇小東就會站在那裏咧開一張嘴巴傻傻地笑。也許直到蘇小東死的那一刻,永遠都不會有人知道,蘇小東到底在開心個什麼勁兒。

像吃了小時候的魔鬼糖一樣,開始吃的時候甜甜的,然後在某一個時刻,噗磁地酸得臉都皺在一塊了,可是那卻是笑得最開心的一刻。

也許,這就是戀愛。無厘頭的,幼稚的、莫名其妙的。可卻總是那麼快樂。

蘇小東笑眯眯地往程繪那兒湊,有時候會打開電視漫無目的地轉著電視pin道,有時候會拿出自己的電腦劈裏啪啦地玩著,甚至有時候什麼也不做,就安安靜靜地坐在程繪旁,肩並著肩,一個看書,一個仰著頭看著天空從亮漸漸暗下來。

坐在課室裏的蘇小東想了會兒,咯咯地笑了。聽到了自己的聲音,猛地驚醒,才發現自己還在教室裏。然後,蘇小東又開始惆悵起來了。

不知道程繪現在在幹些什麼呢?怎麼都沒有一個電話問問自己為什麼還沒回去?難道程繪不知道自己還沒回去?!

這個想法像一根棒子一樣狠狠地敲在了蘇小東腦袋上。荒廢已久的腦袋以前所未有的高速運作了起來。

如果程繪還沒有回去,那麼就是說他還沒有回家。沒有回家的話,難道他出了什麼事兒了?!

蘇小東開始著急起來了,坐立難安。額頭的冷汗漸漸浮了出來。

才過了五分鐘,蘇小東就在也熬不住了。猛地站了起來,聲響極大,整個階梯室的人都看向了這邊。可是一心認為程繪出事兒了的蘇小東完全沒注意到,瘋了似的跑的出教室。剩下了一教室一臉崇拜的同學,和一個怒氣衝天的老師。

蘇小東幾乎是狂奔回去的,心裏不住地想著,程繪你不能有事不能有事!雖然以前祈禱過,程繪一定要死在自己之前,讓失去戀人的痛苦全由自己去承擔。但天地良心,他絕對沒想過要程繪英年早逝的。

都怪自己總想這些變態的東西!現在是報應了吧,肯定是報應了。

蘇小東越想越自責,在精神上簡直就是陷入了黑洞裏頭了。一個踉蹌,眼看就要像那次去旅遊那樣要摔倒了。驀然腰間一緊,熟悉的味道撲面而來。

“蘇小東你是不是有戀地癖?”

蘇小東再睜開眼時就看到程繪那張好看到讓他五臟六腑都中毒了的臉。

“程——程繪——你有沒有事?”

“三秒後,你再掛在我身上,有事的就是你了。”

蘇小東連忙從程繪懷裏跳了起來。

蘇小東離開後,程繪轉身就走。蘇小東趕緊跟了上去。“程繪,你怎麼在這?”

“路過。”

“你今天怎麼這麼晚才放學?”

“你是十萬個為什麼實體版嗎?”

“我——我就問問!”

蘇小東想說的是,我是擔心你。但果然,這種話始終不適合蘇小東這種白癡。

在被鋼筋水泥的包圍著的道路裏,橙紅的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拖得長長的。蘇小東這次的健康分手計畫再次失敗。

原本想讓程繪緊張自己一點的,結果卻把蘇小東自己嚇了個半死。

在褲袋裏那張寫滿了字的計畫方案,怕是一輩子也沒有用處了。




五十六、突如其來的畢業

聽我說說話 三 五十六、突如其來的畢業
作者:公子蘇尋


2008年的六月份不止是畢業的季節,也是奧運會的100日倒數計時開始。校園裏的廣播可忙得緊,中午熱火朝天地播著奧運會的激動,下午又長籲短歎地說著畢業的憂傷。

蘇小東坐在體育館裏,聽著臺上的校長淚水汪汪地說著今年的畢業生如何如何的厲害,他又怎樣怎樣的捨不得。打了個哈欠,可能昨晚太晚睡了有點困。

腦門在空中啄了兩下,一歪就睡死了過去。再醒來時,偌大的體育館裏就只剩下零零星星的人了,看著那一對一對的人,估計都是些情侶。蘇小東抬手擦了擦嘴角上的口水,埋頭急急地就走出了體育館。

經過學校的小禮堂時,在階梯的最底層看上去,都能看到上面有很多人。有的人穿著黑紅色的博士袍抱在了一團,嬉笑著說著什麼。臉上的笑容比太陽還要燦爛。有的卻捂著嘴巴,哭了。身邊有兩三個同學輕輕拍著那個人的肩,應該是說些,天下無不散之宴席諸如此類的話。

笑的哭的,莫名的憂傷彌漫在六月份的天空裏。

蘇小東正準備離開,身後卻被人叫住了。回過頭,是那個似乎永遠都掛著大大的笑容的女生,樊梓妍。

“小東,你不上來跟師兄師姐說再見嗎?”

蘇小東剛要匆忙擺手,樊梓妍身後出現了個也穿著博士袍的男生,看著也是個陽光的男生,手自然地握住了樊梓妍的手,“梓妍,是誰?”

樊梓妍回過頭,笑著回答,“一個朋友。”

男生看了下來,帶著一臉燦爛的笑容,“那哥們要上來跟我們合照不?”

蘇小東在原地躊躇了下,還是搖頭了。埋著腦袋匆匆的就走了。

回到家,程繪卻還沒有回來。蘇小東為那盆仙人掌折騰了會兒,又看了下電視,覺得困隱又上來了。關了電視,沒有開燈的屋子一下子暗了不少。躺在沙發上,翻來覆卻怎麼也睡不著。

天完全黑下來的時候,門外響起了鑰匙相碰的聲音,然後廳子裏的水晶燈就亮了起來了。蘇小東馬上就跳了起來出去迎接程繪。程繪正在脫鞋,“你也會環保用電了?”

蘇小東熟練地在鞋櫃裏邊抽出了程繪的脫鞋出來,放在地上,“沒——沒有,只是剛剛在睡覺就沒有把燈亮起來了——”

“所以你現在是在夢遊?”

“不是不是,只是一直都睡不著——”

程繪穿好鞋往廳子裏走,蘇小東連忙屁顛屁顛地跟上了。

“程繪,今天李阿姨不來了,你要吃什麼?”

“你會煮面以外的菜?”

“不會——”

“那就是了。”

晚上兩人吃完了面後,都到廳子裏歇息了。也沒有人願意開電視,屋子裏就安靜地只剩下外面的汽車經過的聲音。蘇小東想了會兒,說道,

“程繪,你還記得樊梓妍嗎?就是上次汪洋組織的聚會上那個很喜歡的笑的女生。”

“嗯。”

“今天我看到她了——”

“然後?”

“她有男朋友了——”

程繪沉默的會兒,然後淡淡道,“那很好。”

蘇小東一愣,突然之間,似乎明白了些什麼了。咧開了嘴巴,用力地點了下頭,“嗯!是很好!”

程繪看了眼蘇小東眯起來的眼睛,轉過了頭,罵道,“白癡。”

蘇小東依然笑眯眯的。似乎是解開了什麼難題一樣。

今天在看到樊梓妍的男朋友的那一刻,蘇小東覺得心裏頭似乎少了些什麼了。至於是什麼,他自己也說不上來。也正正是因為說不上來,他才覺得恐怖。難道自己是失落了?!

可是失落的感覺是這樣的嗎?蘇小東不知道。因為很多時候,偶然發生了一件事後,心裏會有一種說不出是什麼名字的感覺。不陌生,卻就是不知道它叫什麼名字。每當這個時候,人就會變的浮躁而把感覺混亂了。

蘇小東以為自己是失落了,失落代表著喜歡。這個想法讓蘇小東毛骨悚然。

可是程繪一句‘那很好’,突然一瞬間,輕而易舉地就把蘇小東心裏的結解開了。是啊,是很好。原來是‘很好’這種感覺。

是釋懷了,而不是失落。

樊梓妍是蘇小東這輩子第一個喜歡上他的女生,也是第一個向他表白了人。而自己卻把喜歡自己的人殘忍地拒絕了。儘管這事不提不想,蘇小東對這樣殘忍的自己都始終難以釋懷。

現在看到那個女生有屬於自己的幸福了,蘇小東心裏頭終於放下了某一樣東西。那種東西就叫內疚。

心情好了起來,蘇小東又開始嘰裏呱啦地開始想說話了。

“今天我們學校大四的師兄師姐要畢業了,你們的學校什麼時候?”

“後天。”

“那不是星期六?”

“嗯。”

“對了!那程繪是什麼時候畢業?到時我一定要去給你送花兒,多氣派!”

“後天。”

正在幻想著給程繪送花的情景的蘇小東,陶醉的笑容僵了下來,跳下了沙發盯著程繪,一臉的驚慌,“後天?程繪你大四了?今年就畢業了嗎?怎麼這麼大的事都沒聽你說過?”

程繪倒是一臉的風輕雲淡,“你沒問。”

第二天一早,程繪起來的時候,蘇小東卻出奇的不見了影兒了。也不知道上哪兒去。不過,程繪也沒在意,蘇小東那點心思,眼瞎了都看得出來。

然而程繪畢業的那天,蘇小東卻睡過頭了。起來的時候已經十一點。在蘇小東弄倒了家裏最後的一張椅子的時候,終於順利的出門了。

趕到程繪學校的時候,門口塞滿了一排一排的轎車。估計都是來看孩子的畢業典禮的。蘇小東左塞右躲才了擠了進學校裏面。停停擱擱地看著路邊的指示牌,終於來到了畢業的禮堂。

一進去蘇小東就嚇了一跳。四面八方的閃光燈亮得刺眼。再睜開眼時就被裏面的氣氛震住了。這個會場與其說是一個畢業典禮,不如說是一個上流人群的記者會更貼切。

沒有畢業的憂傷,沒有開懷的笑容,只有在鏡頭下完美的面具。

蘇小東站在禮堂門口,一眼就能看到臺上的程繪。唯獨程繪是不同的,儘管他身邊的人群再多,蘇小東還是能一眼看到程繪在哪兒。因為,程繪依然是那張淡淡的臉,沒有完美的笑容,卻比在場的任何一個人都要出眾。

蘇小東看著程繪卻沒有上前,就遠遠地看著臺上的他,蘇小東已經覺得這是一種莫大的幸福了。

程繪要畢業了。怎麼就突然就畢業了呢?這個消息來得這麼突然,讓蘇小東措手不及。他似乎從來沒有想過會程繪畢業這種事。他以為,這一輩子他們都應該是學生,沒有生活的壓力,沒有金錢的意識。就只需要輕輕鬆松地在校園裏逛一逛,掛掛科,補補考,逃蹺課,然後,就是一輩子了。

可是程繪要畢業了。是啊,誰都要畢業的。然後是找工作的緊張,屢屢碰壁的沮喪,入職的興奮。工作的壓力等等,它們都在人生的某個地方等著自己。

突然腦袋一重,蘇小東抬頭就看到程繪的臉了,“你在這幹嘛?”

蘇小東近距離看著眼前這個穿著博士服的程繪,一時間看呆了。

程繪看了眼蘇小東的白癡樣,也沒說什麼,直徑往外走。蘇小東回過神,連忙跟了上去。

路上不少的人都穿著博士服在照相。才剛出去門邊就跳出了個女生,有點靦腆,卻還是上前跟程繪搭話了,“師兄,我——我是大一的學生,我——想跟你照張畢業照——”

程繪看也沒看就繞路走開。反而蘇小東看著那個低著頭的女生,突然恍惚間回到了他在圖書館看到程繪的那次,一樣的卑微地祈禱著能與這個似乎不食人間煙火的男人說上一句話。哪怕只是得到一個眼神。手不自覺地就扯住了程繪的衣服,程繪往後看了眼蘇小東。

“就照一張相也沒什麼問題吧——”

程繪盯著蘇小東的臉不發一言,片刻,就轉回了身,走到了禮堂的門口旁了。那女生見程繪停下了腳步了,臉上一喜,感激地看了蘇小東一眼,連忙就跑到程繪旁,然後叫蘇小東幫她照相了。

蘇小東拿著相機,鏡頭對著兩個人,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連忙又放下了相機。脫下了背包,從那裏面抽出了一束小小的紙花。可是看到了花的那一刻,整張臉就垮了下來,花瓣都掉了一書包都是了。

“拿過來。”

程繪如此說道。

“可是——”

當蘇小東看到程繪的臉的時候,就立刻把話遞上去了。然後,歐式華麗的禮堂,一個帥哥,一個靦腆的少女,還有一束爛掉了的紙花,構成了一幅奇怪的照片。

兩人走後,仍能聽見身後的喧嘩聲,

“你真的跟程繪師兄照片了?”

“這不可能!”

“我剛剛說了很久他看都沒看我一眼——”

兩人回到家,程繪就進房間把衣服換了。出來的時候,一身的休閒服。蘇小東眼巴巴地守在門口等著程繪出來。看到程繪出來了,立刻就粘了上去,

“程繪我剛想起,我們還沒有照過相!”

“跟你沒必要照相。”

“可是——可是——你跟別人都照了,我都還沒跟你照過——”

正在往沙發上走的程繪突然停了下來,轉過了身慢慢地往蘇小東那走去。看著逼近的程繪,蘇小東心裏頭有些忐忑。

“怎——怎麼了——”

程繪把蘇小東逼進了牆邊,兩手撐著牆,附身貼耳沉聲道,“今天你不是還挺樂意看我跟別人照相的麼?”

氣息隨著聲音緩緩灌進了耳廓裏頭,酥酥麻麻的,“也——也不是——很——很樂意——”

程繪低頭咬住了蘇小東的喉結,“也不是很樂意?就是說挺樂意了?”

蘇小東的呼吸開始絮亂了,“很——很不樂意——”

程繪微微翹起唇角。手不動聲色地滑進了蘇小東衣服裏面。

誰的喘息染紅了天際雲霞。

(這個本來是今天早上發的,昨天說好的,為了慰藉今天考試的大大粉。可是因為今天中午才剛醒來就有點事要出去,而這章的內容也還不完整,所以就一直拖到現在才發了。)




五十七、我要回家了

聽我說說話 三 五十七、我要回家了
作者:公子蘇尋



七月份的天氣熱的像個蒸爐,特別是中午的時候,蟬聲叫得厲害,整條大街空無一人。能看到被熱氣扭曲的建築。蘇小東一打開門,像個吸毒病患終於吸到鴉片一樣。屋子裏的冷氣冰潔結全身的汗水與熱氣。

蘇小東關上門,一屁股坐到鞋櫃旁,就攤下賴死不動。過了會兒,屏風後面傳來程繪涼涼的聲調,

“你今晚用手洗衣服。”

“為什麼?”

“免得你弄髒了洗衣機。”

蘇小東馬上提起丟在了地板上的背包,往裏走。靠著程繪又死奄奄地坐下去。

“夏天怎麼這麼熱——”

“誰知道。”

“後天又有要考試了——”

“你可以不考。”

“真——真的可以嗎?”

“嗯。”

“可是——為什麼?”

“直接畢業了。”

蘇小東一愣,沮喪地又躺了下去,剛把嘴巴張開,想要說什麼,手機就響了起來。匆忙地在書包了找了一會,才抽出了手機,看了眼螢幕,愣了。程繪聽蘇小東土死了的手機鈴聲一直響個不停,抬眼掃了下蘇小東,“誰?”

蘇小東看著程繪,表情有些無措,“爸——爸爸——”

程繪微微皺眉,跟蘇小東住了那麼久,從來就沒見他跟家裏的人通過電話,或者聯絡。平時如果不是汪洋偶爾給他一兩個電話,蘇小東這破手機早該被報廢。現在突然在暑假前給電話過來,絕對不可能是問蘇小東考試緊不緊張這種廢話。

“接。”程繪看著蘇小東淡淡道。

蘇小東接到了命令,手忙腳亂地按了接聽鍵。電話那邊的聲音有點陌生。

“小東。”

“嗯——”

“怎麼這麼久聽電話?”

“沒——沒——剛剛——上廁所了——”

那邊沉默了會兒,緩緩道,“小東在說謊。”

蘇小東的爸爸是法官,說話精准狠,看人也是,做事更是。蘇小東從小大就沒騙得過他。記得小時候有一次,有一次他們回奶奶家,蘇爸問起了蘇小東的成績,蘇小東本來就不是讀書的料子,不過不想讓一年回來一兩次的父親對自己失望,他說還不錯。蘇爸沉默地盯了蘇小東三秒,然後冷冷道,

“小東在說謊。”

直到現在蘇小東都還記得反光鏡片後面褐色的眼睛直直地看著蘇小東,沒有表情肯定地說出了一句陳述句。也從那次之後,蘇小東再也不敢動說謊話的心思,總覺得一定會被人看穿的。

“到底怎麼回事?”

“我——我有點緊張——”

電話兩頭都靜默了下來。儘管不是面對面,那種僵冷的氣氛始終籠罩在心頭。腦袋驀然一痛,蘇小東差點叫了出來,可還是被他硬生生地捂住了嘴巴。轉頭疑惑地看著程繪,程繪卻沒有理他,依然若無其事地看書。似乎剛剛根本就不是他用書本砸蘇小東的腦袋一樣。

正在蘇小東研究著程繪到底是怎麼了的時候,電話的另一頭就傳來了聲音,“7月5號我去學校接你過來。”

沒有徵詢同意的語調,直截了當地就陳述一個必然的結果。在蘇小東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電話那頭已經掛了。只剩下嘟嘟嘟機械的聲音。

蘇小東握著手機半響沒反應過來。直到程繪站了起來要進房間。蘇小東才驚醒似的,慌忙扯住了程繪的衣服,“程——程繪——”

程繪站在原地沒有轉過身也沒有回答,廳子裏只剩下空調運作的聲響。

蘇小東在醞釀著說辭,“我——我爸說5號他過來接我過去——”

“然後呢?”

蘇小東愣了,然後呢?是啊,然後就怎樣。

手慢慢地鬆開了程繪的衣服。坐在沙發上垂著腦袋,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7月5號那天,H市來颱風了。風很大,卷席著整個城市的灰塵。即使是白天。街道上也是灰濛濛的一片。

蘇小東拖著行李箱,往外走,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一眼靠在門邊的程繪。程繪一如即玩臉色淡淡的什麼也沒說。蘇小東小心翼翼道,

“現——現在外面風那麼大,要不我遲些出門——”

程繪看著蘇小東縮著肩膀的樣子,冷冷道,“我會幫你辦身後事的。”

蘇小東詭計不得逞,垂頭喪氣地拖著行李箱進電梯。活像只被拋棄了的寵物。在電梯門剛要關上的時候,一隻手按住了門。手指白淨修長。再抬頭就看到了程繪無限放大的臉。

程繪把蘇小東猛地推到電梯裏邊,按著蘇小東的後腦勺就狠狠地吻了下去。吻得很用力,瘋狂地攪著蘇小東口腔裏面每一個角落。仿佛一對即將生離死別的戀人。

原本瞪大眼的蘇小東,眼神漸漸開始迷離。顯然是沉醉其中了。

很快,電梯就到一樓了。程繪這才放開了蘇小東。蘇小東靠著電梯冰涼冰涼的鐵壁喘著氣,臉通紅通紅的。

電梯門開了。蘇小東卻還是遲遲未走。程繪看了眼賴在電梯裏邊死活不動的蘇小東。蘇小東一臉的尷尬,求救般看著程繪,小聲說道,“程——程繪——我——我——”

‘我’了很久也沒有下文。程繪看著蘇小東的眼神不斷閃爍,突然像想到了什麼似的,往蘇小東的身下看了眼。

原來如此。

蘇小東看著程繪似笑非笑的表情,更加無地自容了。




五十八、感受著跟程繪不同的天氣

聽我說說話 三 五十八、感受著跟程繪不同的天氣
作者:公子蘇尋



程繪進了電梯裏邊,電梯門自動地關上了。臉上依然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著蘇小東按下了電梯操作盤的二十六樓。然後慢慢靠近蘇小東,在蘇小東耳邊吹著氣,緩緩道,

“你有十分鐘時間。”

蘇小東打了冷顫,卻不明白程繪的意思。直到程繪涼涼的指腹碰到了腹部。蘇小東猛地捉住了程繪的手,“會——會有人!”

程繪身子壓得更低了,“你怕?”

蘇小東下意識地回答,“不——不——”

“那就別說話。”

手靈活地滑進了運動褲裏頭,微微用力按著已經抬頭了的性器。蘇小東靠著程繪肩膀,極力掩飾著喘氣的聲音。朦朧中,眼角瞥見了電梯裏頭右上角的監視器。

這可嚇壞了蘇小東,“程——程繪——監——監視器——”

程繪握著蘇小東平時最敏感的地方,手上的力度驟然加大。蘇小東啊了一聲,就整個人都癱軟在程繪身上了。還哪里有心思顧得著什麼監視器。

電梯上去的時候,幸好也許是颱風問題,加上時間又是中午的時間,都沒有多少人出門,可是下來的時候,電梯突然在15樓停了下來。蘇小東一驚,竟然射了。剛好門緩緩打開。進了什麼人,蘇小東也看得不是很清楚。眼前白花花的一片,腦袋更是混沌得不得了。

躲在程繪身後,手緊緊捉著程繪的衣擺,努力壓著喘氣的聲音。

直到下了一口,蘇小東才大大地喘了口氣。褲子裏頭濕答答的,走起路來都小心翼翼,像個來了大姨媽的女生,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流出了什麼東西。

經過保安室的時候,年輕保安伸了個腦袋出來,看著臉色異常潮紅的蘇小東,“哥們,是不是生病了?剛剛看到你靠著程先生,有氣無力的。”

蘇小東連忙搖頭,也不說話。程繪眼裏閃過不可捕捉的笑意,大發慈悲地為蘇小東解圍,

“他頭暈。”

年輕保安哦了一聲,叮囑了幾句又坐回了椅子上。蘇小東扯了扯程繪,聲若細蚊,“我想換套衣服——”

進了一樓大堂的洗手間,從行李箱裏慌忙地抽了套衣服就進去了。不一會,手裏就抱著一包衣服出來。猥瑣地看了下四周,確定沒有之後才飛快地把衣服塞進了行李箱裏面。這回,蘇小東可終於真真正正地松了一口氣。

出來的時候,卻看到剛剛還跟他們搭話的年輕保安坐在座位裏頭,腦袋一啄一啄的,估計已經睡死了過去。

兩人站在大堂門口前,外面的風很大,蘇小東有點睜不開眼睛。握著行李箱的把手,蘇小東沒有回頭,聲音被風吹的支離破碎的,可還是一字不漏地落入了程繪耳中,

“程繪——不要送我——”

身後沒有任何的回應。蘇小東等了會兒,看程繪竟然真的沒有要回答他的意思,沮喪地就拖著行李箱走出了大堂。

這次蘇小東沒有回頭,直到到達了學校門口一次都沒有回頭過。老遠就看到了停在了學校保安室旁的車子。蘇小東拉著行李箱笨拙地跑了過去。站在車窗旁,看著車裏面的父親,怯生生地叫了聲,

“爸爸。”

蘇爸抬起了眼,示意蘇小東把行李放到車尾箱後。蘇小東一個人折騰了會兒,就放好了。坐進了副駕位上。

車子裏面沒有任何的聲音,明明是兩父子,可是卻沒有任何的話題。

感受到車子啟動的震動。蘇小東端正地把雙手放在了膝蓋上,拘謹地保持著這個動作。因為氣氛太過僵冷,視線無意識地往外瞧著。突然,榕樹下一個修長的身影落入了眼簾。心臟有一瞬間停止了跳動,蘇小東猛地趴在了玻璃窗上,半個屁股都離開了座位,努力瞪大眼睛看著那個位置。

只有被風吹落的樹葉。

“怎麼了?”

蘇小東的屁股又落回了座位上,“沒——沒有,看錯了——”

當然蘇小東不知道的是,他想看到的那個人在車子後面的榕樹下。

蘇小東不知道什麼時候毫無形象地趴在了車窗上,看著飛快倒後的景物,發呆。明明才剛剛離開程繪,他卻很不爭氣地開始想念那張似乎永遠都是從容冷漠的臉了。

愛情這種東西有時候比還要恐怖。

努力回憶著程繪的眼睛、鼻子、嘴唇,生怕一個不留意就忘記了。

蘇小東開始絞盡腦汁地想著亂七八糟的理由去安撫心裏頭的不適感。自己又不是沒有離開過程繪,這有什麼的。例如,上次寒假不是一樣離開了很久嗎?

很久嗎?兩個星期都沒有——程繪就來他家接自己走了。

那上次五一的時候——也不對。五一的時候,才半天——

蘇小東每想到一個就立刻被另一個殘酷而甜蜜的事實推翻著。一邊為自己一直都跟程繪在一起高興著,另一面卻因為找不到理由安撫現在不安的心情而苦惱著。不管過多久,蘇小東還是那個喜歡自挖墳墓的矛盾的人。

蘇爸搬家了,跟程繪所在的H市了兩個城市。聽說是工作原因。蘇小東第一次到爸爸的新家。是市中心裏一個豪宅社區裏其中的一間。很大,也很氣派。有三層,門前有個小花園,花在夏天裏竟然燦爛地不像話。

只是,蘇小東看著這棟房子,最奇怪的不是這點,而是,這間屋子跟原來的那個家竟然沒有半點相似的地方。

也許,爸爸是真的要開始他自己的新生活了。

蘇爸開了門,“進來。”

蘇小東回過神,提著行李箱慌慌張張地就往裏走。裏面遠比外面看的要大。樓梯裏傳來了腳步聲,不徐不疾的。在一會兒,樓梯口就出現了一個高高瘦瘦的男生,大約二十四、五歲。這就是蘇小東的哥哥蘇皓文。是個律師,剛從英國留學回來。

站在樓梯上的蘇皓文看到蘇小東在廳子裏,小心翼翼地仰頭看著自己,說了句,

“蘇小東來了。”

就往蘇爸的方向走,兩人大概是在談一些公事上的事,蘇小東聽了半天也沒聽明白。感覺有點尷尬。只好自己刮著行李箱把柄上的標籤。

等了會兒,兩人終於談完了,蘇爸突然才發現蘇小東一直站在原地。走了過去,道,

“你的房間在三樓的右手側第一間。等會兒會有鐘點工過來,你有什麼事就叫他們幫忙。現在我跟皓文出去一趟,晚飯時間不回來了。”

語罷,就跟蘇皓文一塊出去了。留下了蘇小東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廳子裏。站了會兒,蘇小東就提著行李箱往樓上的房間走。

蘇小東趴在大大的床上。這個城市並沒有受到颱風的影響,外面的太陽依然是夏天火辣辣的太陽。跟程繪感受著不同的天氣,這種感覺有點陌生。總覺得距離好遠。




五十九、習慣這東西真是讓人火大

聽我說說話 三 五十九、習慣這東西真是讓人火大
作者:公子蘇尋



蘇小東不是那種適合悲傷的人,在床上感概了會兒,竟然著那姿勢睡著了。再醒來時,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匆匆忙忙地跑下一樓。整個大廳暗暗的。只亮起了牆壁上的兩盞壁燈。

站在樓梯口的蘇小東有些發怔。對了,爸爸跟蘇皓文也出去了。這裏不是程繪的公寓,沒有人會等自己吃飯的。

下去繞了圈,終於找到燈源的開關處。把大廳的燈亮了起來,飯廳的桌子上擺放著一桌子的飯菜,都用保鮮膜包得嚴嚴實實的。估計是鐘點工看到蘇小東在睡覺,也不敢叫他起來,就把食物都包起來讓他起來後自便。

蘇小東把電視打開,然後折騰著將飯菜都搬到大廳的茶几上,自個兒對著電視吃飯。播放的都是些綜藝節目,有時會咯咯地發出一兩聲怪笑。有時會莫名其妙地哀歎兩聲。反正就是成功地實踐了自得其樂這個原理。

很久沒有這樣一個人吃飯了。以前放假時通常就是這樣一個人在家吃飯。這種感覺有點陌生又有點熟悉。

吃完了飯,已經是晚上九點多。蘇小東把東西都收拾進去。因為在程繪那邊就是他洗完的,所以蘇小東的洗完功力特別深厚。

弄得七七八八後,蘇小東又開始看電視。不過,不知怎的,總覺得心不在焉。手機在手裏把玩了幾圈。

不知道程繪吃飯了沒?現在在幹嘛呢?是不是又在看書?

看著手裏的手機,要不要打電話過去?可是他會不會嫌自己煩——或者他已經睡了?

手機螢幕裏亮著已經滾瓜爛熟的電話號碼,過了會兒暗了下來,蘇小東按了下開鎖鍵。不厭其煩地重複著這個動作。

最後,蘇小東始終抵擋不住心裏的誘惑,拼命地吹眠著自己,只是響一下程繪的手機,看看自己的手機是不是停機了,使別人都打不進來,不然怎麼一整天都沒響過呢?其實蘇小東的手機一年360天,除了汪洋偶爾大、打一兩個電話進來,蘇小東的手機就是擺設用的。

一邊想著亂七八糟的東西,一邊把電話貼的老緊的。屏住呼吸全神貫注地聽著電話那頭的聲響。

嘟嘟嘟——

電話響了不到三十秒,接通了。

蘇小東還不等那邊說話就慌不擇忙地強了開場白,“程——程繪——這麼晚了,睡了沒?我——我也不是故意要這麼晚給你電話的,就是想看看手機是不是欠費停機了——”

蘇小東的聲音越來越小,估計是沒底氣。說得連自己都心虛了。那邊沉默了會兒,然後程繪的淡淡的聲音通過手機傳到耳朵裏,“蘇小東你確定自己還在中國?”

被程繪損了下,蘇小東頓時覺得又回到平時的那個時候,緊張的感覺不知道在什麼時候漸漸退潮。開始滔滔不絕地說著這邊的事。

說了會兒,因為都只有蘇小東一個人說,雖然平時程繪也是沒幾句,就在一邊聽著蘇小東說話。可是因為那時蘇小東可以看著程繪在幹嘛,可以看著他的表情,總得多了份安心。但現在因為隔著電話,蘇小東對程繪在那邊的事一點都不清楚,程繪又沒說幾句,蘇小東就開始忐忑不安了,程繪是不是嫌他煩。

於是他小心翼翼地問道,“程繪,你——現在在幹嘛?”

“在聽你說話。”

一愣,隨即就把嘴巴咧到耳根後。很平淡的一句話,可是卻讓蘇小東幸福到要瘋掉了。樂得直在沙發上打滾。

以前因為兩人一直住在同一屋簷下的緣故,電話這種東西很少用得上。也正正如此,兩人少了一份普通戀人應該經歷的距離的愛戀。

說了整整一個小時,直到蘇小東的手機沒電為止。他才戀戀不捨地跟程繪說再見。並千叮萬囑地給程繪嘮叨,明天他這個時間會給程繪電話的。千萬不能關機,或者記得要充好電。諸如此類,就幾件事被蘇小東說了十幾分鐘。

掛了電話,蘇小東心裏頭喜滋滋的,似乎那種舒服感比平日更強烈了。多了份陌生的幸福與甜蜜。

合上了電話,卻沒有放下手機,反而握在手裏把玩著。過了會兒,把手機放了下來,又開始像平日一樣在電腦前劈裏啪啦地打著字。突然,房間裏僅剩的打字的聲響也停止了。

程繪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臉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緒。

安靜。太安靜了。

整個公寓裏安靜得只有牆上的壁鐘滴答滴答的聲音。

平時應該有個人在身邊打著圈兒,不停地嘮叨著想引起自己的注意。折騰了會兒發現不起作用就會垂頭喪氣地出去。然後即使隔著門都能聽見外面零零碎碎碰撞東西的聲音。

可是現在屋裏什麼聲音都沒有了。很久沒有這種安靜的時刻了。明明在這種環境下生活了十幾年,卻在短短不到一年的時間,對這種本以為已經融入骨肉的安靜卻產生了排斥。

習慣這種東西真是讓人莫名的火大。

睜開眼,眼裏又恢復了一片的清明。拿起桌子上的咖啡站了起來出去。經過大廳時,突然停了下來,淡淡看了眼電視旁的某一個位置。可是那裏卻什麼都沒有。站了會兒,隨即嘴角微微翹了起來。端著咖啡杯進房間了。

鏡頭再回到蘇小東這兒。

蘇小東掛上了電話,在沙發上高興了會兒。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從沙發上彈了起來。急急忙忙地泡上房,手忙腳亂地在背包裏翻找著。

很快他手裏就被捧出了一坨東西。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一層一層地把包裹在外面的布拆開。

是那盆仙人掌。

花兒在前幾天的時候落了。那天一大清早的,蘇小東還沒醒,頂著那個亂糟糟的腦袋出去。經過電視機時,突然停了下來,瞪大眼又退後了兩步。不可置信地猛盯著那盆仙人掌。那兩朵被蘇小東視為國寶級的花兒竟然謝了。愣了會兒就鬼叫著找程繪。

結果那天一整天蘇小東都鬱鬱寡歡的死模樣。

最後,蘇小東歸根結底,他認為就是自己的愛心不夠,才導致這花兒萌生了了結生命的想發。所以蘇小東決定要用實際行動去表現自己對它的愛。一天到晚就捧著仙人掌培養感情。

現在他要出門了,可以不帶衣服不帶錢,就是不能不帶仙人掌。它亡,蘇小東也不活了。

晚上十一點多的時候。蘇小東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發呆。

以後兩個月裏都不能看到程繪。可是蘇小東卻現在就開始想念他了。很想很想。

想了下,蘇小東決定不能想這個。因為想久了,蘇小東就可能一輩子都沒法回去看程繪了——相思致死。不想這個,那就想想這個暑假應該怎麼跟爸爸他們相處呢?但是,根據他幾年的經驗,爸爸他們即使一個星期,也未必能看上一兩眼。那以前自己的暑假是怎麼過了呢?

看電視、吃速食麵、睡覺、看電視——

這那麼大的屋子都不如在程繪家裏窩著說話舒服——

想來想去,蘇小東又想回了程繪那了。突然,枕頭邊的手機螢幕亮了一下,在黑暗的房間裏顯得格外刺眼。蘇小東一個激靈,連忙彈坐了起來,解開手機螢幕鎖。結果,只是一條廣告資訊。

沮喪地又躺了下去。可是手機卻再也沒有離開手了。一直緊緊地握著手機。掙扎了會兒,終於鼓起了勇氣。

劈裏啪啦地按了幾個鍵。打完字後,手在床單上刮了幾下,一直徘徊在發送鍵的手指一用力。

發送成功。

過了好久,手機都沒有再響起來。蘇小東由興奮、忐忑不安、最後演變成沮喪。

手機卻在蘇小東萌生起自殺念頭的時刻,天神下凡一樣亮了起來。

抖著手點開了短信,

“白癡。”

那一晚蘇小東的嘴巴就再也沒有合上過的一刻了。

很久很久以後,蘇小東無聊翻找程繪的手機時,發現了一條時間是六年前的資訊,

“程繪,晚安——”

(小Y,生日快樂——要快高長大哈)




六十、蘇小東也有想獨當一面的時候

聽我說說話 三 六十、蘇小東也有想獨當一面的時候
作者:公子蘇尋



暑假依然進行著。蘇小東天天在家裏吃喝拉撒地過著日子。現在比以前高中一個人在家時就多了一樣,每天從掛了電話那一刻開始,每時每刻就連做夢都期待著明天晚上給程繪打電話的時間。

八月份到了。奧運會開幕式的時間也越來越近。全國普興的日子。

八月三號那天。蘇小東特麼早的就醒了過來。聽著外面麻雀嘰喳叫個不停的聲音迴響在房間裏。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就起來刷牙洗臉。

下了一樓,發現蘇爸跟蘇皓文都已經坐在飯桌前邊看著報紙,邊慢條斯理地吃著早餐。蘇小東小心翼翼地叫了聲,“早——”

蘇皓文沒有理他,只有蘇爸抬眼,看了眼蘇小東,點了下頭算是回應了。蘇小東站那裏有些尷尬,站了會兒就自個兒在角落裏坐了下來,吃了點東西就飽的很。

吃完了早餐,蘇爸早早就出了門。屋子裏就只剩下蘇皓文和蘇小東在。幸好,蘇皓文才剛吃完東西就上房間了。偌大的屋子靜悄悄的。

本來蘇小東是想收拾桌子上的東西的。可是鐘點工像是怕蘇小東會吃了那些碗碟一樣,一臉戒備地看著蘇小東把東西都收拾乾淨了。

蘇小東無所事事,只好打開電視消磨時間。才看了會兒,門鈴就響了起來。蘇小東在原地躊躇了下,看蘇皓文竟然沒有下來開門的意思,就自個兒出去給開門了。蘇小東沒有看貓眼的習慣。以前在程繪家,那個貓眼也是當擺設用的。

所以當門一開時,看到了門外的人嚇了一跳。那個表情精彩程度堪比影帝。

外面的女生大約也就二十五六左右。可那骨子裏透出來的嬌氣即使捂上眼睛都抵擋不住。

蘇小東一傻一愣的,“你——你找誰?”

女生不滿地嘟了嘟桃紅色的嘴巴,“難道我來這裏都要經過工人詢問?”

蘇小東剛想問工人在哪兒的時候,蘇皓文的聲音就從身後傳了過來,

“Abby?”

Abby聽到了蘇皓文的聲音後更加不高興了,“蘇皓文你們家的工人都怎麼回事?像蒼蠅一樣煩人!”

蘇皓文人已經上來了,看了眼蘇小東,“這是我家客人。”

聲音不冷不熱的,卻涼進了蘇小東心裏頭。手腳僵冷僵冷的。Abby似乎有點不相信,上下左右前後地看了遍蘇小東,然後直徑就進屋子裏面,“真少見你家有這樣的客人。”

兩人都進去了大廳,蘇小東在原地站了會兒,連忙就把門給關上了。也許是工作的緣故,家裏從來不會留用在家超過兩個小時的工人,都是在吃飯打掃的時候才會有鐘點工過來。結合天時地利人和,當家裏有客人時,蘇小東就是那個有絕對能力充當泡茶的跑堂角色。

所以,當時程繪去蘇小東家的時候,看到那個有模有樣的姿勢就是這麼學來的。

蘇小東給兩人泡了壺茶,站在一邊也不知道有什麼做,而且兩人也沒有要理他的意思。就上房間玩自己電腦。上樓梯的時候,聽到蘇皓文問Abby婚期是什麼時候。蘇小東停頓了下,隨即恍然大悟。

原來是蘇皓文的女朋友。想不到蘇皓文也到結婚的年紀了。時間過得可真快。

記得以前很小的時候,爸爸他們來奶奶家,蘇小東最喜歡躲在房間的門後,小心翼翼地看著爸爸旁邊的小男生。那時候也許是陽光特別充足,又或許是第一次看到那麼好看的衣服。反正落入蘇小東眼中,那個一臉稚氣的小男生可真耀眼。

晚上時,奶奶扇著扇子說,那是小東的哥哥。

蘇小東可高興了。哥哥這個詞陌生卻溫暖。自己的親人像變魔術一樣,一個一個隨著年齡的增大而增多。真好玩。

那時候,蘇小東還小,不知道這都意味著什麼。

再後來?再後來,蘇小東就再也沒看過那個耀眼的哥哥了,聽說是出國了。

回到樓上,從書包裏抽出了手提電腦。一如既往地打開QQ、博客、還有那個網站。蘇小東已經習慣了那個群的熱鬧了。平時無聊,也會打開那個群的頁面,傻不拉唧就看著裏面的人聊天。

蘇小東上去的時候,他們正在說自己戀人的事。

在螢幕前看了會兒,突然整個人彈了起來。猛地一拍腦門。

自己跟程繪這麼久了,都沒有他的QQ號碼呢!更別說是密碼了。

一般戀人不都是應該要互相知道對方的QQ密碼之類的這種東西的嗎?這樣才能突出兩人的關係匪淺吧。

可是連都在一起這麼久了,連對方的QQ號碼都不知道,這就太不正常了!想到這,蘇小東心裏頭開始不安。拿著手機在房間裏猛轉圈兒。

要不要現在問程繪?如果問了,程繪會不會覺得自己以前都太不關心他了?可是如果留著以後才問不是更糟糕嗎?原理就像菜飯一樣,留得越久發黴的可能性就越大。

在手機上打了幾個字。還在猶豫著要不要發出去時,房門被敲響了。

“小東。”

是蘇爸。

蘇小東連忙把手機扔到床上,還特用枕頭蓋得嚴嚴實實的。像個青春期跟戀人背著父母偷偷通電話的中學生。把門開了。習慣性地只露了個腦袋出去。蘇爸看了眼蘇小東猥瑣的動作,卻出奇地沒說什麼,只是淡淡地說了句,

“不讓我進去?”

蘇小東這才想起自己的動作實在難登大雅之堂,一邊在心裏頭罵著自己下次一定要做得更好,一邊慌慌張張地把門打開,騰出個位兒給蘇爸進來。

蘇爸身影一閃,身後變出了個女人。

是Abby。

兩人進了蘇小東房間。Abby坐在了書桌前的凳子上,翹著二郎腿,漫不經心地等著蘇爸說話。

蘇爸看著蘇小東,道,“小東,八月八號我跟Abby的婚禮在萬琴教堂舉行婚禮。”

外面的庭院有個噴水池,每到早上十點正的時候就會噴水。蘇爸話音剛落,外面的噴水池嘩啦地響了起來。蘇小東以為自己聽錯了。

“什麼?”

Abby有些不耐煩了,站了起來,走向蘇爸,“不是說早上去挑禮服嗎?”

蘇小東看著兩人牽著的手,然後模糊,最後是門被關上的聲音。腦袋裏空白空白的,突然想起了誰的話,這人生就是個被veto的劇本。

又爛又狗血,可是生活偏偏就是這樣。

過了會兒,蘇皓文來敲門了,在門外說了句,“蘇小東我們要出去了,中午和晚飯飯會有人過來。”

等了會兒,見裏面沒聲音。就走了。

蘇小東在房間裏面,看著那盆仙人掌發呆。突然有股想打籃球的衝動。這勁頭說來就來,勢不可擋。

下了樓,剛好聽見屋外車子引擎發動的聲音。腳下的步伐頓了頓,然後埋頭在屋子裏四處亂竄著找籃球。幸好蘇皓文喜歡打籃球。不用一會兒,就在儲物室裏找到了一個半新不舊的籃球了。

蘇小東抱著籃球出了門,順著社區裏面的衛星地圖找到了一個露天籃球場。

蘇小東並不會打籃球。就連上籃這麼基本的動作也不會。在七月份的太陽底下射了半個小時,一球也沒有進過。蘇小東卻始終站在罰球線上,固執地自個兒射著球。

【“爸爸——”

“小東,以後只要有不認識的人在,都不能叫我爸爸。”

“——為什麼?”

“世界上不是所有的東西都有答案的。”

“——那——我什麼時候才能叫——”

“這條線叫做罰線。你站在這裏,當你投進十五個籃的時候就可以了。”】

汗順著臉頰快速地滑進了衣服裏面。

中午的時候,蘇小東濕了一身地回到家裏。站在蓬頭下沖洗掉身上所有到底汗水。換了套衣服,清清爽爽的。拿出手機,看著螢幕亮起的資訊還沒有發送出去。看著最上面的那個電話號碼。卻始終沒有撥通。

蘇小東想逃。

逃到程繪身後。閉上眼睛,什麼也不管了。

可是,程繪說過,有些事情不是逃掉就可以解決的。蘇小東也是男人,他也有想要獨當一面的時候。

那天晚上蘇小東很早就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就被床頭邊的手機給鬧醒了。迷迷糊糊地按了接聽的。然後程繪的聲音從電話的另一頭傳了過來,

“蘇小東出來。”

一聽到程繪的聲音,蘇小東就整個人振奮了起來。可是又不能讓程繪知道自己這麼高興,不然程繪就會覺得自己太不矜持了。

矜持這種東西不僅僅是女生的特權。

硬生生地亢奮的腔調給掰了下來,“去——去哪里?”

“門口。”

蘇小東心裏頭突然冒出了個電視劇常出現的場景。眼睛一瞪,握著電話鞋也不穿,噔噔噔地沖出房間跑下樓。

猛地把門打開。

門外卻是空空如也。



六十一、是時候要學會獨立了

聽我說說話 三 六十一、是時候要學會獨立了
作者:公子蘇尋



臉上的笑意垮了下來。順便就蹲了下來坐到門口階梯的上。電話那頭的聲音依舊沒有半點的情緒,

“出去了?”

蘇小東繞著在階梯狹縫間長出來的草,卷在手指上玩,嘟嚷著,“才沒有——”

電話那頭沒有了聲音。現在大概是早上七點不到,太陽卻已經老大了。照得整個社區暖洋洋的。道路兩邊的樹上也許住著很多很多的蟬。夏蟬的叫聲在社區裏一遍又一遍地回蕩著。

蘇小東坐在屋簷底下,沒有穿鞋的腳伸出了太陽照著的階梯上。也是暖暖的。

看著卷在指頭上的草。安靜地感受著電話那頭的呼吸。想像著那人的表情。幻想著開學時應該給他怎麼的驚喜。這個喧鬧的盛夏似乎又變得寧靜了起來。

過了會兒,蘇小東開始不安了,是不是剛才自己的語氣太差,程繪不高興所以才一直都沒有說話?

下意識地舔了舔乾澀的嘴巴,“程——程繪——你為什麼都不說話?”

“沒什麼好說的。”

程繪的答案總是那麼讓人受打擊。

“可——可是別的情侶之間不都是有很多話要說的嗎?”

以前在宿舍的時候,汪洋總是和他的系花小女朋友聊一整晚都有說不完的話題的。蘇小東以為所有的愛情都是應該這樣的。

“你認為在一個月三十天每天聊三個小時還不算多?”

程繪是在諷刺蘇小東每天都堅持給他電話的行為。蘇小東死雞撐飯蓋,“可是——可是我昨天都沒有打——”

“你也知道?”

剛想說話的蘇小東突然一愣。在清晨的太陽底下,有對老夫婦一人拄著拐杖,一人扶著老伴在屋前的小道一步一步緩緩地經過。也許是在晨運。又或許是一起上街買早餐。

蘇小東握著手裏的手機,一臉的不可置信。嘴巴張得老大的。顯得表情格外的滑稽。

程繪是埋怨蘇小東昨天沒有準時給他電話?

也許,程繪昨晚一整晚都在等著蘇小東每天一響的電話。

這個想法驚大過於喜。因為蘇小東覺得這種事情太不真實了。

是不是所有的幸福都是這麼突然的呢?還是因為突然才讓人覺得幸福?

蘇小東把腦袋埋在膝蓋上,看不到臉上的表情,細小細小的聲音被風卷起飄散在八月份的空氣裏,隨即就被鼓噪的蟬聲淹沒,“程繪——我好想你——”

在別墅前左側轉彎的地方停放著一輛銀色的轎車。轎車內,司機從倒後鏡裏看著少爺合上了手機。小心翼翼地問道,

“少爺不下去嗎?”

程繪看了眼坐在階梯上把腦袋埋在膝蓋上的人,淡淡道,“不需要了。”

那個傢伙是時候開始學習獨立了。

七號那天,家裏的客人就是源源不斷的了。都是來祝賀送禮的。蘇小東躲在房子裏也沒有出去。一來是因為都是些不認識的人,二來是因為自己的身份別人問起來也只是落得個尷尬的下場。所以就躲在房間順便給那新開坑的小說給碼字了。

評論欄上。依然都是跟大大粉聊天南地北的破事兒。依然是蘇小東在網路上最喜歡待著的地方。

短短一年的時間,生活上很多事都已經變了。蘇小東認識了程繪。父母離婚了。到今天爸爸的再婚。一切的一切都在時間每一分每一秒轉動的同時迅猛地變化著。節奏快得讓人措手不及。

可是似乎只有評論欄這個地方還始終保留著蘇小東一開始那種渺小的快樂。

不同于與程繪在一起的幸福,也不同于奶奶的溫暖,大大粉給予蘇小東的是快樂。屬於朋友之間的快樂。

不知不覺從高二到大二已經四年了,他們陪伴蘇小東走過了人生最寂寞的一段路。誰也不曾走進過誰的生活,卻是實實在在地把這些人裝進了心裏頭了。

晚上蘇小東在電腦前跟大大粉聊著亂七八糟的所謂的國家大事。門就被敲響了。

“小東。”

一聽聲音,蘇小東連忙把電腦合上,踢著拖鞋跑出去給蘇爸開門。幸好,這次蘇爸身後再也沒有變出一個女人了。

“——客人都走了?”

“嗯。”

蘇小東哦了一聲就沒有了下文,也不知道蘇爸進來的意圖是什麼。只好傻傻地站在一邊等候發落。蘇爸像個視察民情的領導一樣,環視著蘇小東的房間。

“住得還習慣?”

“挺——挺好的——”都住了一個月了,能不習慣?

蘇爸看到了書桌下的籃球,頓了頓,背對著蘇小東,似乎只是隨口問道,“你有打籃球?”

蘇小東像個被審問的犯人一樣,問一個答一句,“就——隨便練練——不過一直都不好——”

蘇爸似乎笑了笑,“是啊,你的籃球從小到大就一直都不好。”

房間裏再度安靜了下來。蘇小東站在那裏,動也不敢動了。氣氛詭異得很。良久,蘇爸依然背對著蘇小東,“小東,你有沒有恨過我們?”

蘇小東身體一僵。這個問題太敏感了,這麼多年,他們從來沒有正面談過。現在被蘇爸這麼突然問道,蘇小東倒是一下子給蒙了。以前也想過如果有哪一天面對面地談這個問題,他一定會大聲說,沒有!

可是當現實來臨的時候,蘇小東腦子卻空白一片,什麼語言都想不出來。像個不會說話的人一樣,嘴巴張著,可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到最後,那晚那個問題始終沒有答案。

第二天一早,蘇皓文到蘇小東房間找他的時候,蘇小東的床卻是空空的,什麼人也沒有。




六十二、夏天就是蟬的天下

聽我說說話 三 六十二、夏天就是蟬的天下
作者:公子蘇尋



教堂裏很多人。幾乎都坐滿了。

而蘇母那邊到場的只有蘇筠琦,蘇母並沒有來。聽說是出差了。蘇筠琦到親屬位的長凳上坐下。看了周圍的人,似乎只是隨口問問,“蘇小東不是住你家了?竟然沒來?”

蘇皓文剛剛跟客人客套完回來,便坐到蘇筠琦邊上。“誰知道,今早去找他的時候已經不在了。”

蘇筠琦收回巡邏在客人間的目光,低頭整理自己的衣著。“真是讓人討厭的傢伙。”

蘇皓文聳聳肩不可置否。

蘇小東來的時候,滿頭大汗,衣服濕了大半個身子。氣喘得厲害。幸好,他是從側門進來的,會堂裏面的人都沒有注意到他。縮著肩儘量挑著角落的地方走,終於給他縮進了後臺那兒。

後臺的人不多,估計都已經出去準備進行婚禮。蘇小東喘著氣,目光急切地尋找著什麼。突然,目光定住了一個地方。

蘇小東站在那裏,張合了下嘴巴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拳頭緊緊地握著。所以,蘇爸轉過身的時候都被蘇小東那張臉都嚇了一跳,以為蘇小東是來討債的冤鬼。

汗從發際線順著臉頰滑進了胸膛裏邊,癢癢的。蘇小東有點想伸手去捉一下癢。

舔了舔嘴巴,把懷裏的籃球雙手遞了出去,像個開學自我介紹的學生,聲音怯生生的,“我——進了十五球了——”

蘇爸臉色一變。

陽光透過教堂特有的彩色玻璃射進了房間裏面,映得蘇小東的臉五顏六色。有點炫目。

蘇爸離開後不久,外面突然吵鬧了起來,也許是新娘來了,新郎在接新娘下車的場景。

房間裏只有盛夏嘶叫著的蟬叫聲。一道涼涼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了小房間裏面,“蘇小東。”

蘇小東唰地轉過了頭,只看見門口站著的人背對著陽光,看不清臉只有一個修長的身影。像一幅惟妙惟俏的剪影。

暖暖的風從打開了的窗戶吹了進來,帶著夏天專屬的氣息。鼻翼微微張開,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口空氣,滿胸腔都是熟悉而甜蜜的味道。

蘇小東一輩子也忘不掉那天立于門前背向陽光的剪影被風吹起的衣抉,在空中飄揚著,像天神下凡一樣。

然後,輕啟薄唇,淡淡地對自己說道,“回家了。”

“程繪——我想看完他們的婚禮。”

教堂裏響起了進行婚禮的鋼琴曲。優雅的曲調帶進了一身長裙的新娘。蘇爸穿著禮服,挺拔地站在教父前,優雅地笑著,看著自己的妻子一步一步地向自己靠近。

待兩人都站好了,神父莊重聖神的聲音迴響在教堂裏面,“錢鳳鳳,你是否願意這個男子成為你的丈夫與他締結婚約?無論疾病還是健康,或任何其他理由,都愛他,照顧他,尊重他,接納他,永遠對他忠貞不渝直至生命盡頭?”

“我願意。”

“蘇國民,你是否願意這個女人成為你的妻子與她締結婚約?無論疾病還是健康,或任何其他理由,都愛她,照顧她,尊重她,接納她,永遠對她忠貞不渝直至生命盡頭?”

蘇爸轉頭看著Abby,緩緩道,“我願意。”

再後來的事,蘇小東也不知道了,他跟程繪已經離開了教堂裏面。

翠綠的葉子隨著微風脫離了樹枝,在空中飄零著,然後緩緩地落到草地上。陽光透過繁茂的樹葉斑駁地灑在街道上。兩人並肩走著,斑駁的陽光落在頭上,落在肩上。偶爾旁邊的馬路會急速經過一兩輛車子。然後,整條街道又只剩下蟬叫聲。

夏天就是蟬的天下。

蘇小東低頭按著三塊磚走一步的規律跟程繪漫無目的地走著。走了很長一段時間看程繪都沒有要問自己事的意向,他決定採取古人之道,先發制人。說白了,就是自己嘴巴癢又想說話了而已。

“程繪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裏?”

“經過。”

蘇小東別過臉莫名其妙地嘿嘿笑了兩聲。這次即使蘇小東再笨也知道,這不是經過。

“程繪——”

“說。”

“爸爸剛剛跟我說謝謝了。”

程繪停下了腳步,側身轉頭看著停在後面仰頭看著自己的蘇小東。然後走了過去,抬手按著蘇小東腦袋靠在了自己胸膛上。良久,淡淡的聲音從頭頂傳了下來,

“嗯。”

蘇小東說出來並不是要討取別人的安慰,他只是需要別人認真地聆聽他說話。然後得到僅僅一個簡單的答復,他就滿足了。

有時候,把話說出來並不是要向討取什麼,不需要一起分擔痛苦,不需要絞盡腦汁去想安慰的語言,只是單純地想說出來。然後,被認真地聆聽。

僅此而已。

蘇小東腦袋依然頂著程繪胸膛,聲音有點模糊,“程繪——結婚是不是真的能銓住愛情?”

“愛情的保質期是由人心決定的。”

“那麼——程繪我想給你一個沒有結婚證書的承諾——”

蘇小東看不見程繪的表情,只知道過了很久很久,程繪的聲音穿過了重重的蟬叫聲傳到耳膜上,“白癡。”



六十三、不是所有的戀人都說甜言蜜語的

聽我說說話 三 六十三、不是所有的戀人都說甜言蜜語的
作者:公子蘇尋




8月8號晚上,蘇小東給蘇爸發了個信息說,想回H市了。過了很久也沒有回復,估計還在會場上應酬著賓客。

到8月9號的中午,蘇小東蹲在程繪家廁所玩手機的時候看到了蘇爸發過來的資訊了。也沒多少句,只是說,“以後可以多點過來。”

蘇小東看著手機螢幕發呆。心裏頭糊裏糊塗地想,也許是爸爸新婚心情好的原因,他才會這麼說的吧。

轉頭看著鏡子裏頭坐在馬桶上的自己,突然恍惚間好像覺得這一年多的時間裏,所有的事情都只是一場夢,猛然驚醒,然後發現自己仍然在課堂上,講堂上的老爺子還在說著原子、分子、貞子。再轉過頭,就看到睡在一邊的汪洋,一臉的口水。

連忙提起褲子就往外跑,一打開廁所門,就看到程繪正在鞋櫃旁脫著鞋。估計是剛剛回來。

還好還好,這些都不是夢。

程繪眼皮都沒有抬,穿好了拖鞋就往大廳裏走,“抽風了?”

蘇小東笑得花枝亂顫的,屁顛屁顛地跟了過去,“沒有沒有,就是聽見了你開門聲,趕出來迎接你了。”

“在廁所裏趕出來迎接我?”

“只是剛好在裏面而已——”

蘇爸再婚了,蘇小東多了個能做自己姐姐的後媽。可是儘管生活再荒唐,日子還是得過的。洗把臉,又是新的啟程。

15號那天,汪洋給了個資訊過來,說是有兼職,問蘇小東要不要過去湊湊人數。蘇小東想了下,自己都已經上大學了,就從來沒有試過自己掙錢。

一來,是因為父親那邊會定期匯錢進蘇小東的卡裏面。二來是他現在跟程繪住在一塊。吃的住的都在這兒,根本就沒要花多少錢。原本還說要給租金,可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租金的事莫名其妙地給斷了。

枉費當時還為了這事跟程繪鬧僵了。

蘇小東二話不說就給回了信息說去。

傍晚,程繪回來的時候,臉色有點疲倦。最近,每天在蘇小東醒來方知日當午的時候,程繪已經出門已久了。程繪畢業了,現在他正在外面忙著工作的事。幾乎每天都是早出晚歸。

每個人的生活都一樣。即使曾經在學校叱吒風雲,出來社會混,沒誰是能一帆風順的。

這些蘇小東都知道。可是即使知道了,卻找不到自己能幫得上忙的地方。只能每次程繪一回來,就忙乎著在屋子裏東蹦西跑地給程繪端茶,。

加上最近不知怎的,李芬都沒有過來了,蘇小東還要忙上煮飯那塊。在7月份的時候,蘇小東沒事做,天天蹲在電腦前,研究食譜。還真給他弄出了那麼點成績。但說明是那麼點成績了,所以,只管踏在吃不壞人的底線上。

程繪坐在沙發上,看了眼在屋子裏忙得團團轉的蘇小東。背靠在沙發背上,閉上了眼睛,聽著屋子裏淩亂不堪的聲響,心漸漸靜了下來,一天的疲倦也似乎漸漸聚攏起來了。

蘇小東粘著水的兩隻手擦著兩邊的衣服出來,剛想叫程繪準備吃飯一抬頭就看到睡在了沙發上的程繪。

連忙放輕了手腳的動作,縮到了程繪旁邊。因為擔心坐到沙發上動作太大會影響程繪,所以就盤腿著地面坐了下來。托著腦袋仰頭看著睡著了的程繪的臉。

似乎程繪生病那次,也是這樣的。蘇小東在一邊小心翼翼卻貪婪地看著程繪的臉。心裏頭一邊感概著這張臉怎麼可以這麼好看。一切的一切都似乎只是昨天才發生的事情,可是細想下來,那些其實已經離自己很遠很遠了。在記憶的某個角落裏開始陳舊泛黃。

程繪醒過來的時候,卻發現蘇小東在自己腿邊睡死了。甚至能感覺得到西褲小腿的地方濕了一片,涼涼的。

又靠了回去,看著天花板上模糊的水晶吊燈。廳子沒有開燈,只有月光灑進來微弱的光線。屋子裏只有蘇小東細微的呼吸聲,還有從廚房裏傳出來的抽油煙機運作呼呼的聲音。估計是蘇小東炒完了菜,忘記了關。

一年了。認識這小子也快一年了。

時間過得真快。

晚上,兩人並肩而睡的時候。蘇小東翻來覆去的,一回嫌空調太冷,一回又嫌被窩太熱。最後還是忍不住要說話的衝動。

“——程繪——”

那頭安靜了些許,然後不冷不熱的聲音響了起來,“給你三分鐘時間。”

蘇小東嘴巴一咧,,“我明天有兼職做了!”

“別讓別人上來討賠償就行。”

程繪就是太瞭解蘇小東了。

“怎——怎麼會!我肯定會很認真做的——”

“認真做和破壞力沒有直屬關係。”

蘇小東被打擊了。

“你都不給我打氣的——”

那邊沒有了聲音了。蘇小東提起耳朵等好了一會兒都沒有回應。正要轉過身過去看看程繪是不是睡著了,後背一暖,程繪抱住了背對他的蘇小東。下巴擱在蘇小東腦袋上,

“打氣有什麼用?”

蘇小東一愣,“當——當然有用——我——我會信心加倍的——”

“那你明天加油。”

程繪接得很順口,節奏快得讓蘇小東完全反應不過來。整個人傻在了程繪懷裏。可是過了很久都沒有預想中的喜悅與興奮。

“信心加倍了沒有?”

“——好像沒有——”

“白癡。”

很久很久以後,在某一個下雨天,在家裏盤腿而坐看著電視劇的蘇小東突然明白了那天晚上程繪那聲白癡的意思。

打氣的話自然是真的能夠給人增舔信心,可是不是真理就一定適用於所有人的。至少,這種話不適合蘇小東這份腐爛了的愛情。

不是所有的情人之間都應該是甜言蜜語的。



六十四、所以我只剩下你了

聽我說說話 三 六十四、所以我只剩下你了
作者:公子蘇尋



第二天一早,蘇小東就被鬧鐘鬧醒了。看了下時間,6點三十分。汪洋說過是7點到學校門口集合的,那麼就再睡五分鐘,用五分鐘時間刷牙洗臉,再用二十分鐘趕過去。時間綽綽有餘。

這麼想著,蘇小東又直直地倒了下去。結果再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7點零5分了。慌慌張張地收拾整理東西出門,最後,原本計畫裏三十分鐘的事在十五分鐘裏完成了。事實證明,逆境才能推動生產事業。

趕過去的時候,遠遠就能看到汪洋女朋友在跺腳。

兼職的工作是海邊的咖啡廳。平時也挺清雅的,人也不多。現在正正碰著暑假期間的週末,人自然也就多了。這家餐廳是汪洋高中的一個同學開的,現在需要人手就問了下汪洋有沒有興趣做兩天。順便帶多兩個人過來。

汪洋20號準備跟女朋友去旅遊,小倆口正在拼命打工存錢去。打算在開學前瘋狂一下。而那邊又說需要帶兩個人去,就找上蘇小東了。

蘇小東一邊收拾桌子上的東西一邊聽著汪洋說他的大計畫,有點羡慕。希望有天自己也能和程繪一起打工賺錢去旅遊。也許,今天晚上回去跟程繪說說也好。這麼想著,蘇小東樂出了聲音。

這頭蘇小東才想得樂不可支的,那頭餐廳經理就過來罵人了。問他們兩個大爺要不要給個VIP房間,讓他們對膝長談。

“蘇小東?”

在經理的口水快要噴出彩虹的時候,旁邊傳來這麼一聲叫喊,慣性地轉過了臉,就看到了蒙溪燃一臉的驚訝。蒙溪燃一身挺拔的西裝,十足一個白領人士的模樣。

蘇小東下意識地往蒙溪燃身後看,什麼也沒有,一半失落,一半慶倖。失落是因為沒有看到程繪,慶倖也是因為沒有看到程繪。不同的是,後者是因為幸好沒有被程繪看到自己被人罵這種丟臉的事。

還沒等蘇小東說什麼,蒙溪燃繼續說了下去,“難道你們的生活已經拮据到這種地步了嗎?”

蘇小東不明所以,“——什麼?”

蒙溪燃看著蘇小東身後的經理,道,“我們說兩句,不介意吧?”

經理笑呵呵的,滿口說著‘不介意、不介意’逃也似的小跑了回餐廳裏面。汪洋夠義氣,拼著被開除的高風險賴死在一邊不走。用肩膀碰了下蘇小東,聲音從牙縫裏憋出來,“誰啊?你認識?”

“——程——程繪的朋友——”

汪洋愣了下,“程繪的朋友你也認識?”

蘇小東也不知道怎麼回答。還是蒙溪燃幫他解了圍,“之前去旅遊的時候見過。”

汪洋也沒怎麼懷疑,剛好他女朋友在另外一邊叫著他,隨口說了句,“快回來,不然又被罵了——”匆匆地就跑了過去。

蒙溪燃看了下蘇小東身上服務員的服裝,搖搖頭歎了口氣,“想不到程老爺子這次這麼狠。”

蘇小東抬頭,舔了舔嘴巴,“誰——是程老爺子?”

“繪他爹,你不知道?”

“——沒聽說過——”

這回換蒙溪燃吃驚了,“繪都沒有跟你說?”

這種熟悉的對白,蘇小東光是寫小說都寫過不下十遍,它接下來的情節蘇小東倒背如流。心裏頭閃過轉瞬即逝的不安,蘇小東連話都開始說得結巴了,舔了舔嘴巴,“說——說——說什麼?”

蒙溪燃卻在這裏停住不再說下去。皺著眉頭,盯著蘇小東不說話。蘇小東被他看得發毛。良久,蒙溪燃才移開了視線。吐了口氣,“說實話,到現在我還不明白你的魅力在哪里。”

語罷,便準備離開了。蘇小東心裏頭還在意著蒙溪燃說的話。在意的不得了。來不及思趕不著想,一手就捉住了蒙溪燃的手臂,“程繪——到底做了什麼?”

傍晚回去的時候,夕陽殘紅殘紅地掛在天際。把街道上汪洋和蘇小東兩人的影子拖得長長的。汪洋在一邊抱怨著,“你認識的都是些什麼人啊,你看看今天跟你聊天的那個,一看就知道是個敗家的——”

汪洋說的是蒙溪燃。他之所以對蒙溪燃這麼大意見,無非是因為他的小女朋友問起他的事來了。這種事是男人大忌。

蘇小東卻心不在焉的,汪洋的話也不知道聽進了多少。站在馬路邊,如果不是汪洋拉著,怕是死了幾回了。

回到家了。裏面靜悄悄的。程繪還沒有回來。脫了鞋,卻沒有進廳子裏面。連書包也沒有脫就直接在鞋櫃前的臺階上坐了下來。夕陽把掛陽臺上飄揚著的衣服的影子拉進了廳子裏面。一晃一晃的,似乎要吹眠蘇小東。

【“程老爺子是繪的父親,五月初的時候就回來了。就是那次我們去旅遊你不見了的那天,繪上午出去就是趕過去迎接他爹。那時候程老爺子還得忙這邊公司的事,也沒多少精力去管裏家裏的事務。

原本,程老爺子這次回來,不單止是弄公司的業務,還得處理繪出國留學深造的事。

不知是誰竄的風,老爺子知道了繪和你的事,聽說那時他臉上的表情依然是泰然自若八風不動。可是我們才剛旅遊回來的那天,程老爺子就立刻傳召繪回本家。至於具體發生了什麼事,我們這外人也不清楚。

只知道,暑假才沒多久,裏面就傳出了消息說繪已經被凍結了所有屬於程家的資金財產。程老爺子對外發話,程家從今以後沒有程繪這個人。

剛剛看到你在這,我還以為你都知道了,要幫補家計。只是沒想到,繪連這麼大的事都沒有跟你說。”】

程繪疲倦的身影,李芬的消失。

明明身邊有那麼多輕而易見的事,為什麼自己一樣都沒有發現?為什麼一樣都沒有發現!

死死咬著膝蓋,甜腥的味道逐漸彌漫在口腔裏。

程繪回來的時候,一打開門就看到捲縮在鞋櫃旁的黑影。愣了愣,聲音卻是一派的冷清,“你在幹嘛?”

蘇小東的身子動了下,模糊中隱約能看到他正在抬起頭,十足鬼片裏鬼上身的主角。“程繪——”

“嗯。”

“我——都知道了——”

屋裏一片的沉寂。

驀地,額頭一涼。程繪微微彎下腰,手按著蘇小東的額頭,微微用力抬起了蘇小東的腦袋。鼻尖相對。看著蘇小東的眼睛,淡淡道,

“所以,我只剩下你了。”




六十五、這年頭真多人結婚

聽我說說話 三 六十五、這年頭真多人結婚
作者:公子蘇尋




晚上,兩人並肩而睡。八月中旬,月亮特別的亮,清冷的白光灑進了房間裏面,通透一片。在被子下,蘇小東悄悄地拉起了程繪的手。過了會兒,程繪的手開始逐漸用力。用力地回握著蘇小東的手。

誰也沒有做聲。可是,掌心的溫度緩緩流進了心裏頭。

片刻,蘇小東的聲音幽幽地在黑暗中傳了出來,也許是緊張的緣故,聲線微微顫抖著,“程繪——我會對你負責的——”

溫馨的氣氛頃刻間,煙消雲散。

可是字裏行間是煞風景的,聲音卻是鏗鏘有力。

蘇小東偷偷地轉過頭想看程繪的表情。月光下的程繪,臉上依舊一派的風輕雲淡。

“白癡。”

蘇小東像條蟲子一樣挪了過去,抱著程繪。一吭不響。

過後的日子,兩人都忙得緊,蘇小東四處奔波打兼職,程繪早出晚歸忙工作。不過,不管那天多忙,兩人睡覺時,蘇小東總會嘮嘮叨叨地說今天裏發生的事。而程繪依然在一邊安安靜靜地聆聽著蘇小東嘮叨。不同的是,以前不管發生了好的還是壞的,蘇小東都會一通說,現在蘇小東只管挑著樂趣的事兒給說出來。

有時候,程繪晚回來了。蘇小東就會樂呼呼地在家里弄宵夜等程繪回來。程繪回來的時候,家裏就只亮著飯廳的燈,大廳裏暗暗的。而蘇小東就趴在飯桌上,一攤子的口水。

程繪解開領帶,過去俯身把蘇小東抱進房間。片刻後,再從房間裏出來,進廚房,把蘇小東煮的粥端出來,慢條斯理地吃。姿勢一如既往是蘇小東嚮往著的優雅。

19號那天,汪洋跟他小女朋友都沒有去做兼職了。下午拿工錢,就收拾東西準備去旅遊。汪洋沒有去做蘇小東自然也就跟著失業。平時上班時,天天嫌早起辛苦,可是現在照樣7點多就醒來。怎麼也睡不著。

蘇小東在床上睜開眼的時候,就聽見了洗手間裏傳出來的聲響。估計是程繪準備出門。立馬跳了起來,噌了過去,趴在門邊,一臉的獻媚,

“程繪,今天想吃什麼?”

程繪看了眼蘇小東唇角邊已經幹了的口水漬,“隨便。”

蘇小東還是不死心,屁顛屁顛地跟著程繪到鞋櫃前,蹲在那裏一邊看著程繪換鞋,一邊喋喋不休,“我前幾天看了菜譜,看那個茄子挺容易弄的,要不今晚我就弄那個。你說怎麼樣?”

邊說著邊仰起頭看準備開門的程繪。驟然,眼前一黑,微微張開的嘴巴一涼。牙膏清新的薄荷味絲絲縷縷地纏繞在鼻翼間。小心翼翼的、貪婪的吸了一小口,猛地竄進了肺部。涼涼的。幸福的。程繪放大的臉在逐漸縮小,

“吵死了。”

然後,是關門的聲音。蹲在鞋櫃前的蘇小東的嘴巴依然微微張開著,保持著剛剛抬頭的動作,久久沒動。再然後,樓下陽臺裏傳來了鸚鵡的咿咿呀呀的叫聲,蘇小東猛地站了起來,一張嘴巴咧到了耳根後,在屋子裏瘋跑了起來。

蘇小東樂壞腦子了。

像個情竇初開的中學生。

蘇小東碼了一上午的字。到中午的時候,才關了電腦。在冰箱裏找了點東西煮,折騰著端到大廳裏打開電視機看綜藝節目。

才了吃了一半,門鈴就響了起來。程繪家的門鈴很少用得著。蘇小東端著大腕,眼巴巴地望著門口,有些緊張。

猶豫了會兒,還是出去開門了。打開了門,很意外,門外的是樓下的婦人。他們很少有交集。平時最多就只有在電梯裏見到點頭打招呼。

蘇小東雙手握著門的把柄,舔了舔嘴巴,“我——我有什麼能幫到你嗎——”

婦人笑得很溫和,雙手遞上了一張紅色的邀請卡,“星期六是我女兒出嫁的日子,我們在這邊的親人不多,希望你們能來。”

蘇小東看著面前的卡片,伸手接了過來。心裏頭糊裏糊塗地想著,這年頭真多人結婚。

下午的時候,蘇小東到市場裏買菜。買了些茄子和肉。樂呵呵地跑回家。要證實一下茄子是不是真如菜譜上那麼容易做。

笑眯眯地一手提著菜,一手在褲袋裏摸索著。找了半響,只在口袋裏找出了剛剛在超市里買剩的五角零六毛。

關在臉上的笑容僵硬了。

把菜掛在了門的把手上,挨著牆坐在了地上。掏出了手機,看著螢幕,也不敢給程繪電話,怕自己礙事。只好打開了遊戲欄目玩起了貪吃蛇。最後玩到手機發出電源紅色警告,看時間還沒熬過去,乾脆挨在一邊睡了。

電梯門一打開,蒙溪燃一眼就看到了在門口前睡得毫無形象可言的蘇小東。轉過頭看程繪,

“你家什麼時候還請看門的?”

“你放心,看門的位置時刻為你留著。”

邊說邊走上前,看了眼掛在了把手上的菜,約莫也能猜了個大概。也沒叫醒蘇小東,站了起來,拿出鑰匙打開門。也許是因為蘇小東還沒睡透了緣故,模糊中聽到了鑰匙的聲音,一個激靈,猛地睜開了眼睛。蹲在後面觀察他的蒙溪燃被嚇地一屁股坐了下來。

蘇小東視覺恢復後,看到了蒙溪燃的臉也是嚇得往後一靠,‘砰’一聲,腦袋把牆撞得老響。

程繪垂眉看了眼疼得眼耳口鼻皺到一塊上去的蘇小東,伸手把蘇小東提了起來。拖進了屋子裏面。

蘇小東看著後面跟進來的蒙溪燃,小碎步湊到程繪身邊疑惑問道,“他——來要幹什麼嗎?”

“拿文件。”

蘇小東也再沒有多問,趕緊地就進了廚房。然後,裏面開始斷斷續續地傳出不堪入耳的聲響。在大廳裏聽得心驚肉跳的蒙溪燃回頭看了眼泰然自若地處理文件的程繪,心裏頭萬份感概程繪的定力。

8點多,蘇小東終於在廚房裏大戰三百六十回合出來。蒙溪燃還在廳子裏和程繪說著什麼。程繪連身上的衣服都還沒有換下來。

蒙溪燃留下噌飯了。屋子裏很安靜。只有筷子與碟子或者和碗相碰的聲音。蘇小東扒了兩口飯,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搬著凳子往程繪那挪了過去,

“今天樓下的阿姨拿了喜帖過來了。說是她女兒結婚——”

“嗯。”

蘇小東得到了程繪的回復,連忙放下了碗筷,站了起來,小跑到電視機前,蹲了下來,在抽屜裏翻找了會兒,就從裏面抽出了張紅彤彤的卡片出來。又小跑了回來,獻寶似的把卡片遞給了程繪,

“你看,這是喜帖——”

蒙溪燃在一邊連連翻白眼,這麼小的事,也要在吃飯的中途跑一趟就為了拿喜帖給繪看,“到底是你以為繪沒見過喜帖,還是你沒見過喜帖?至於這麼折騰麼?”

這一直以來都是他和程繪的相處模式,也沒有誰說過不妥。現在突然被蒙溪燃這麼一說,自然也就覺得尷尬。蘇小東杵在那裏窘迫得不得了。

程繪看眼蒙溪燃,蒙溪燃馬上就往嘴巴裏扒飯了。接著程繪抬手就接過了蘇小東遞過來的喜帖,看了下裏面的內容,淡淡道,“時間是星期六?”

原本處於水深火熱的蘇小東被搭話了,就像一下子別人從火海裏救了出來似的。

這種感覺就像,在課堂上老師把自己罵了個狗血淋頭,全班都靜悄悄的。站在課室裏面的自己就會感覺無地自容,就連跟別人說話也覺得別人會鄙視自己。也許只是自己想多了,但即使知道也過不了心裏那道坎。

可是,這時候只要有一個人出來跟自己搭話,心裏頭尷尬自卑的感覺就會迅速退潮。

蘇小東看程繪接過了喜帖,臉上一喜,立即就坐了下來,開始滔滔不絕地說著自己知道的事。而程繪一如既往安靜地聆聽著。

蒙溪燃看著飯桌前一說一聽的兩人,自己是都多餘的感覺油然而生。

突然莫名其妙地覺得這兩人,真的絕配地像被真空過的商品。沒有半點的空隙留給第三個人。




六十六、有些話說一輩子也不嫌枯燥

聽我說說話 三 六十六、有些話說一輩子也不嫌枯燥
作者:公子蘇尋




星期五晚上剛吃完飯,蘇小東就在屋子裏忙得團團轉。幾乎把整個衣櫃都翻了過來。一會提件襯衫出來,若無其事地在電視機前悠轉,一會又換條褲子出來,蹲在電視機旁觀賞那盆已經謝花了的仙人掌。

折騰了半個小時,終於成功引得了程繪的注意,“你再擋住電視螢幕,我就讓你明天下了床。”

在蘇小東千盼萬盼下,程繪發話了,當然要捉緊時機連忙湊了過去,“程繪——你說我明天穿這件衣服去怎麼樣?”

程繪瞟了眼蘇小東身上九成新的西裝,又轉過了臉繼續看電視,“明天是你嫁女兒?”

蘇小東順著程繪的目光低頭看自己的衣服,手捉著領帶,有些不好意思了,“明天是別人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我們總得穿慎重點,算是對別人的尊重——”

“還有挺有想法的。”

被程繪稱讚簡直就是百年難得一遇的火星撞地球,蘇小東臉上都能開花了。嘴巴卻還是謙虛連連著,兩隻手在空中擺得像海盜船,“當——當然不是——平時看電視多了,都是從上面學回來的——”

話跟臉上的表情達到了極端的反差。

九點多的時候,樓下的婦人又上來了一趟,說是來讓兩人下去衝衝喜。蘇小東趴在門邊回頭看程繪,程繪看著電視沒反應。像剛剛認識的那時,留給蘇小東的是一個完美的側臉。

蘇小東猶豫了下,咬咬牙答應了下來。說等會就跟程繪一起下去。關了門,馬上跑回沙發上死磨爛噌地讓程繪下去。程繪冷眼看著蘇小東,最後還是板著一張臉跟蘇小東踏進了電梯裏頭。

樓下夫婦的門大大地打開著,還沒進去就聽見了裏面傳出來的嬉笑聲。婦人端著葡萄從廚房裏出來,看到了門口的兩人,連忙就請了兩人進去坐。邊走邊笑眯眯地說,“坐,坐,不用客氣——”

待兩人坐下了,就匆忙地端來了水果、糖糕招待兩人。蘇小東看著屋子裏的人都在忙碌著貼喜字、吹氣球,覺得不太好意思。慌慌騰騰地站了起來,問有什麼自己能幫的。婦人把蘇小東按了下去,說,他們在這坐著就好。這是他們家鄉的習俗,結婚前得要請些親戚過來坐坐,吃吃糖果,當作是沖喜。

而婦人沒多少親戚在這邊,規矩也不能破了。所以就請了隔離鄰舍的過來。可是,其他人都要忙工作不能來,因此,蘇小東他們到場就已經是幫了他們的大忙。

既然他們主人家都已經這麼說,蘇小東也不好撐下去。看了眼身邊的程繪,想要徵詢一下他的意思,結果程繪早已在一邊泰然自若地坐得安穩。只好退了兩步,局促不安地又坐了下來。

在忙乎著的都是一些小姑娘。大約就二十三、四歲左右。聽說婦人家的女兒剛畢業了一年,估計這些小姑娘都是她大學同學。

屋子裏鬧哄哄的,四處都貼滿了紅彤彤的喜字。喜洋洋的味道充斥著整個房子。蘇小東跟程繪就坐在角落裏,安安靜靜地看著他們忙碌。雖然並沒有參與其中,但也感受到了結婚前緊張與喜慶包圍著所有人。甚至連發梢滴落的汗水都是幸福的。

蘇小東坐在那裏,看著他們發呆。結婚真好。以後如果自己結婚時——突地一愣,下意識地轉頭看程繪。程繪也在看著自己。眼裏無波無瀾,根本看不出他在想什麼。可是,蘇小東卻直直地看著程繪瞳孔深處,一眨不眨。

不會有以後如果。

沒有戒指,沒有結婚,沒有孩子。可是,他有一個有程繪在的家。有一個會認真聆聽自己說話的伴侶的家。在陽光下,陽臺上掛著的只有男人的襯衫T恤,沒有胸罩,沒有裙子。當風吹起時,飄揚在空中的衣服定是所有陽臺裏最乾淨最好看的。

彌漫在空氣中只有清爽的洗衣粉味。

用現在擁有的一切換一個以後的如果,不值。

蘇小東咧開嘴巴笑了,眼睛眯眯的。只剩下了一條小縫。又轉過了頭看著在屋子裏忙碌的小姑娘,輕輕道,“程繪,認識了你真好。”

有些話,蘇小東說一輩子也不嫌枯燥。

程繪側頭看了眼蘇小東笑眯眯的臉。良久,不疾不徐道,“你唇邊的餅乾碎留著做宵夜嗎?”

蘇小東無地自容。

小倆口在這邊打情罵俏著,那邊的小姑娘也是看得心花怒放。時不時端些食物過來給蘇小東,可是眼睛卻是瞧著程繪就沒有放開過。次數多了,蘇小東察覺到不妥。迅速就拉著小板凳往程繪湊。用整個背擋住了程繪。

到了十一點多的時候,跟婦人說了幾句,蘇小東跟程繪就起身回家。出去時,剛好看到丈夫回來。丈夫看到兩人,又連忙進屋子塞了些水果給他們。推了幾番,無果。就只好道謝作禮。

回到了家裏,打開了大廳的壁燈,不亮卻剛剛好。相比下面熱鬧的氣氛,靜悄悄的家裏顯得有點冷清。蘇小東脫了鞋,進廚房把水果放進了冰箱裏。出來的時候,就看到了程繪打開了電視,在看新聞。恍惚間,似乎看到了地上坐著個在對著電腦玩得不亦樂乎的男生。

似乎很久沒有和程繪一起看電視了。

蘇小東屁顛屁顛地噌了過去,坐到了程繪邊上。暗暗的廳子裏因電視轉換場景而閃耀著。一會兒暗,一會兒亮。突然,蘇小東側過身子伸長了脖子,把嘴巴印在了程繪的唇角上。

程繪一愣,隨即伸手摟著蘇小東的腰微微側過臉加深了這個吻。

蘇小東剛剛吃完蘋果,嘴巴上還留著蘋果的甜香。程繪有些失去理智,軟滑的舌頭發動進攻。才不一會,城門就失守了。攪拌著口腔裏每一個地方。舌頭劃過腔壁時,酥酥麻麻的,蘇小東身子微微顫慄著。銀絲隨著結合的地方緩緩滑落。

程繪熟悉他每一個敏感的地方。卻每次到了敏感的地方都只是輕輕掃過,避重就輕。閉著眼睛的蘇小東皺著眉,不斷地貼近程繪。然而程繪卻蘇小東的嘴巴移開了,慢慢吻了下去。輕一下重一下地咬著蘇小東的脖子。

疼痛的同時,夾帶著一種陌生的快感。血液迅猛地沖到下身的某一個地方。然後聚攏膨脹。

徐徐涼風吹了進來,牆上掛著日曆牌的紙張被吹地忽起忽落。




六十七、只是不希望自己一個人(完結)

聽我說說話 三 六十七、只是不希望自己一個人(完結)
作者:公子蘇尋




過了幾天汪洋也從海南旅遊回來了。空運了一大堆的椰子食品回來。再過了兩天,一大清早地就響了蘇小東的電話。說是有好東西要便宜蘇小東。蘇小東氣喘吁吁趕到的時候,老遠就看到了餐廳某張桌子上堆得老高的零食。

傍晚,程繪一回家就聞到滿屋子的椰子味。再抬頭就看到蘇小東笑得見牙不見眼的臉,聲音特別的得瑟,“我用一折的價錢買了汪洋從海南帶回來的特產!”

程繪瞥了眼桌子上的東西,有一半都已經被開了包裝的,估計都是汪洋膩到要吐的東西。飯桌上已經擺好了飯菜,程繪坐了下來,淡淡地回應道,“是嗎?”

蘇小東老高興的,頻頻點頭。“你不是喜歡吃椰子嗎?我就從他那裏買了很多!”

眉一挑,抬眼看蘇小東,“從哪聽回來的?”

蘇小東得意洋洋的,“汪洋女朋友說的。”

程繪看了蘇小東一會兒,隨後垂眉,拿起筷子夾菜,“她知道得可真多。”

蘇小東連連點頭表示贊同。他倒勤奮,每晚睡覺前就沖兩杯椰子粉,積極地慫恿程繪跟他一起喝。蘇小東拿給程繪的時候,程繪垂眉看著那杯雪白雪白的椰子汁,卻沒有接過。蘇小東見程繪不接,以為他嫌不夠,又回頭在杯子裏面加了一包回來遞給他。自己也喝了一口示範給程繪看,

“很香椰子味的,你試試!”

過了好一會兒,程繪才接過杯子,微微抬起杯子抿了一口。抬眼時就看到蘇小東笑成一條縫的眼睛。

蘇小東覺得很幸福。跟程繪一起喝椰子的時候,全世界都是甜甜的椰子味。

再沒過幾天,就開學了。天天窩在家裏發黴的的蘇小東也總算是有點事情做。每天早上程繪前腳離開床,他後腳就一骨碌的彈起來。跟程繪一起刷牙,一起洗臉。然後一起出門。下了樓,出了大門,向左走一百米轉個彎,那裏有條小巷。清晨巷子裏面小販吆喝的聲音總是絡繹不絕的。客人也多。把整條小巷擠得滿滿的。白白的水蒸汽彌漫在人群中。

這小巷是那次跟汪洋打兼職,也住在這附近的汪洋女朋友介紹的。

原本蘇小東擔心程繪會不喜歡這種廉價的東西。可是程繪拎著熱騰騰的包子,走在前面,淡淡的一句,“這至少比你做的要好吃。”

蘇小東在受傷中放心了下來。

兩人買了早餐,在巷子路口就得分路走。一個往右邊走,一個往左邊。每次在那裏分開的時候,蘇小東就站在路口那裏吃著包子,看著程繪的越來越小的背影。直到看不見才轉身往學校的方向走。

日子平凡地過著。像一場旅途,走在一條路上,沒有荊棘,沒有懸崖峭壁,放眼看過去,平坦無奇。但路間總會有坑坑窪窪,有大大小小的石頭。偶爾磕絆一下,然後爬起來又蹦蹦跳跳地往前走。

這就是生活。

那幾天程繪出差了。剛好碰上是週末。蘇小東一個人在家裏閑得慌,看太陽烈得厲害。靈機一動,連忙就把被子枕頭的拿到陽臺上曬。收拾屋子的時候,在大廳的沙發底掃了封信出來。蘇小東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上面的字:TO,程繪。

字體秀麗的很。蘇小東八卦,拿了出來,在空中揚了兩下。發現信竟然還沒有被拆封的。猶豫了會兒,還是抵擋不住心裏頭魔鬼的誘惑,小心翼翼地拆開信封。

約莫也能看出是封情書。估計是程繪生日那天給他的。開頭寫了幾句是祝賀程繪生日快樂之類的,然後就開始入主題。幾乎一半都是介紹自己家庭背景和自己優點的。蘇小東看了些就看不下去,怕會自卑跳樓。正要墊起來,無意中看到了右下角的日期。

2007年9月20號。

腦子裏閃過了些什麼。感覺有些奇怪。這個日子有點熟悉。努力回想了一下上一年這個日子自己在幹嘛。可是想了半天也沒有結果。只好把這事放下了繼續收拾東西。

收拾完東西之後,就打開電腦。習慣性地打開了程繪那篇小說的頁面。程繪還連載著。而蘇小東直到現在他也還追著程繪寫的小說。是程繪最最最忠實的鐵杆粉。

原本以為程繪小說寫得這麼好,出來工作一定會成為作家的,可是程繪卻從事了商業的。就像當年蘇小東以為程繪應該有一個更好的名字,結果程繪只是叫程繪這麼普通的名字。

蘇小東從來不會干擾程繪寫小說。一直等他更新了才上那個網站看。沒有任何理由,只是覺得,這是對程繪的尊重。看完了程繪更新的,心裏頭仍然意猶未盡。隨手就點開了評論欄的看看別人怎麼說。都是好評的。蘇小東每次看到這些,心裏頭都是自豪得不得了。似乎被讚揚的就是自己一樣。虛榮心又會呼啦地全跑出來。特別想跟所有崇拜程繪的人說,自己就是這個這麼厲害的人的戀人。

就像平凡小市民交了個國際巨星的戀人那種感覺。灰姑娘與王子的故事沒有誰是不羡慕的。所以,蘇小東每每看到這些都覺得整個人飄飄然。

雖然蘇小東虛榮心強到變態的那種程度,可是他從來沒有跟任何人炫耀過。一來是因為世俗的緣故,二來是因為蘇小東是個懦弱的人。懦弱的人有一個共同點,即使遇到再快樂的事,都是一個人躲起來偷樂。他總覺得沒有誰是願意聽自己說話的,就像汪洋不喜歡聽蘇小東說話一樣。

找分享悲傷的人很難,但找分享快樂的人更難。

所以,幸好。幸好蘇小東這個懦弱的人遇到了程繪。遇到了這個願意跟他分享快樂與痛苦的人。

這一看就是整整一個下午。突然,看到了一條熟悉的留言——“我想跟人說說你的文更了。”看著這條資訊,蘇小東心裏頭萬分感概。一年時間就這麼過去了。看了會兒,正要拉下去看別的,視線無意中落在了那個時間上,2007年9月21號。

記得那天是和汪洋一起出去弄電腦的。蘇小東記得這麼清楚是因為,弄完電腦回宿舍打開電腦的時候,電腦遲鈍得不得了。過了好幾天才緩了過來。那天晚上蘇小東為了打那幾個字,打了大半天。那電腦是前一天在圖書館裏遇到程繪後才壞掉的。

留言那天是21號,那前一天就是20號。

20號。是那封情書上寫的日子。那封信是在程繪生日那天給程繪的。如果這麼算下去,就是說蘇小東跟程繪正式相遇的那天是程繪的生日。

也許,那天程繪會聆聽蘇小東說話是因為不想讓自己的在生日裏也只有自己一個人。只是希望有個人在自己身邊,嘮嘮叨叨地說著話也好。

只是不希望只有自己一個人。

蘇小東想起那天,程繪停在路燈下的背影,是那麼的寂寞。

然後,程繪踏出了一步後,沒有回頭,依然背對著蘇小東,淡淡地問,“要吃晚飯?”

也許,那時候的程繪也不小心在一個陌生人前暴露了自己脆弱的一面。也許他只是想找個人在自己生日裏陪他一起吃頓飯。又或許只是剛好錢帶多了僅此而已。

不過,為什麼冷漠的程繪會安靜地聆聽一個陌生人說話,甚至跟他一起吃飯,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的是,蘇小東在對的時間裏遇上程繪了。

運氣加莫名其妙。也許還有些許緣份。

蘇小東拿起了電話,撥通了程繪的號碼。不一會,程繪的聲音就從另外一頭傳了過來,依舊無波無瀾,聽不出任何的情緒,“又闖禍了?”

蘇小東鼻子一酸,聲音有些哽咽,“才——才沒有——”

“笨蛋。”

眼淚毫無預兆地落了下來。啪嗒一聲落在了光潔的地板上。不過隨即就被外面突如其來的雨點打在欄杆上清脆的聲音覆蓋了過去。

再過了幾分鐘,突然某座公寓裏突然傳出了淒厲的尖叫聲,“被子——被子還在陽臺上——”

(完)


感謝

聽我說說話 給所有的大大粉 感謝
作者:公子蘇尋


在這裏我很感謝很感謝所有支持《說話》的人,你們每一個人也是我很珍惜很珍惜的大大粉。

很感謝門兒、小赤、小寒、青青你們一路下來陪我鬧騰著玩了。剛開始我會繼續更下去就是為了上來和你們在評論欄潛水聊天的(真沒出息)。回評論欄看一下,發現評論欄上前十幾頁全都是我們的聊天記錄,看著看著,笑意爬上了臉頰也不自知。

很感謝飛來的獅子頭一直以來辛苦的搬文和對這文的支持。

卡奇、南柯、小Y、秧苗、wang尚恩、小娘兒、花非殤、Puke123、陽晨、半夏、月球上的農場主、咖啡的調料、可心蘭兒、二月蔚藍、黑邊框眼鏡,感謝你們這些小娃頭一直以來的支持,每次看到你們上來咆哮兩句、對新更的章節吐槽兩句,我都覺得很開心。

謝謝夢夢為了我而特意在這網站裏註冊,pwj1992041給我的建議,blank的每天一票一評,柚子、雪霽初晴、鈴馨一直都有看我的文,秀小把第一次第二的次的評論都獻給我,neyanbhbin對蘇小東的喜愛,hbxfyuxun辛苦的等更,薄單。即使以為我棄文了還回來看看,莫某人那句‘我想更人說說你的文更了’很歡樂,小掌櫃、幸福的滋味你們建議我建的群。全部的全部我都很感謝。

刺玫、結城舊十郎、icy52、軒~、乳酪J、yjjingye、可樂醉、潺潺悠溪、二見一樹,你們的留言評論都每一個都會很認真地看,你們每一條留言都是我繼續寫下去的動力,所以,真的很感謝。

還有還有,所有的旅客和匿名,我也很感謝你們每一個人。建議的我都有思考過,如果可行的我都有採納了。

所以,這篇文不止是我一個人的,它也是你們每一個人堆積起來。如果沒有你們的建議和支持,我絕對沒有耐力堅持到最後。

想不到自己能寫那麼長的時間,一下子完結了,我自己也有些發怔。說不上來什麼感覺,只是覺得好像缺少了什麼東西。就像平時都帶著眼鏡,突然有一天沒有帶了,無意間想托一下眼鏡框,結果發現那裏竟然什麼也沒有。

這些日子,有兩更的快樂,也有崔更的焦急,唧唧粑粑地過著,數數手指頭,竟然有五個月長的時間。

最後,我衷心地說一句,這五個月以來,謝謝你們一直磕磕絆絆地陪伴我走過來了。

如果您喜歡本作品,請記得點下方的“投它一票”,以及多發表評論,這是對作者最好的鼓勵!




NO.1 我們分開吧

聽我說說話 番外 NO.1 我們分開吧
作者:公子蘇尋




放假等上學,上學等放假。渾渾噩噩地蘇小東就過著他大三的日子。程繪的工作也越來越忙。兩人見面的時間不多,蘇小東只好把話藏著留著,時時刻刻候著一個好時機等程繪停下腳步,聽他說話。

11月份的時候,學校的宿舍建好了。老漂亮的,跟殘舊不堪的學校的格格不入。蘇小東圖新鮮去看過兩回,覺得還挺好看的。還沒有正式住人的時候,一到傍晚就特別多情侶在轉悠。自個兒溜達的蘇小東覺得不好意思,去了兩回就沒去了。

汪洋又交女朋友了。跟以往的不同,挺單純的一個小女孩,話不多,就是黏人了點。跟個帶了個小孩上街似的。不過,汪洋說要嘗嘗新口味,小倆口樂得很。汪洋還把真傳手把手地教蘇小東,說,不能老對著一個人,現在乘年輕多換換才能知道自己的口味對哪種,不然到簽了證的時候後悔都來不及了。

蘇小東也不知道說什麼好,他總不能說,他每時每刻都巴不得要跟程繪簽證吧。

這些發生過的事情,蘇小東都想要跟程繪說說,可是程繪的時間實在是緊湊得不得了。明明兩人都生活在家,可是卻像兩條平行線一樣,完全沒有交集的空隙。蘇小東醒來的時候,程繪已經出去了,程繪回來的時候蘇小東睡了。

蘇小東上那個網站,看著程繪小說的評論欄上的留言,漸漸被崔更的潮浪淹沒起來。心裏空空的。他完全不知道程繪在想什麼。程繪也從來不說他在想什麼。

別人都說七年之癢,但現在才過了一年沒多久,蘇小東就開始發慌了。害怕跟程繪的距離越來越遠。害怕跟不上他的腳步。害怕被他拋開。

12月份,天氣開始漸漸冷起來了。短袖都換成長袖甚至加外套。汪洋開始慫恿蘇小東跟他一起回學校住宿。說是,跟女朋友住在一起住膩了。生活上出現了各種各樣的矛盾,他受不了。蘇小東往嘴巴裏扒飯,不說話。

晚上的時候,想跟程繪說說這事,可是程繪出差了。幾天都回不來。蘇小東一個人躺在雙人床上,第一次覺得床這麼大。蘇小東想,等程繪回來,得跟他商量買張小點的。

涼涼的風從視窗裏吹了進來,吹在腦袋上,癢癢的。蘇小東伸手去捉了下,頭髮短刺刺的,前幾天在學校裏那間髮廊裏剪的。夠便宜。

剪發的師傅話特別多,在蘇小東耳邊嘮嘮叨叨地說個不停。說他幾乎要跟女朋友領證的時候,女朋友跟別人跑了。說嫌他煩人。師傅還說,那是自己的女朋友,自己把她當作最親的人了,不跟她嘮叨跟誰嘮叨呀。

這句撮中的蘇小東點子,激動地猛點頭。師傅手拿不准,一刀鏟了下去,腦袋上立刻就凹了個地方下去。兩人看著隕石坑似的腦袋,兩眼都直了。最後沒辦法,一不做二不休,乾脆就把它鏟了。出來的時候,汪洋笑岔了氣。說他像個勞改犯似的。汪洋還說,蘇小東這一年裏,要交女朋友就指不上了。

蘇小東張了張嘴巴,那句‘我有程繪就夠了’究竟是吞了回去。

第二天星期六,一早汪洋就給了電話過來,要蘇小東出去陪他打籃球發發洩。他跟他的清純小女朋友又吵架了。都是一些生活上瑣碎的東西,可是因為住在一起住久了就嫌煩了。零零碎碎的東西都能吵上幾遍。

蘇小東抱著籃球打了冷顫。

中午的時候,樓下的夫婦依然放著貝多芬的曲子。可是不再是《月光曲》了。在廳子坐了會兒,蘇小東就開始收拾東西。2點多的時候就拖著一大袋東西出了門。進了電梯裏面,把袋子卡在電梯門口。直到一樓的保安以為電梯壞了的時候,電梯停留在26樓的數字才慢慢刷下來。

樓下夫婦的女兒回來探望兩老了。進電梯的時候,蘇小東抬眼,視線剛好對個正。對方一愣,隨即就笑了起來,“你好。”

緊張地舔了舔嘴巴,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蘇小東在電梯裏一直埋著腦袋,等出了電梯才呼了口氣。剛才那女的眼睛紅腫得厲害,分明是哭過了。聽說,是丈夫出軌了,當面碰個著。其他樓層的阿姨個個拎著滿滿的環保袋每天都在大堂裏說得忒起勁兒。蘇小東多多少少都知道些。

他知道,終有一天,他跟程繪會成為她們關注的主角的。

把東西拖到學校門口,汪洋已經在那裏等著他。嘴巴說著什麼,蘇小東也聽得不是很清楚。只覺得整個世界烏天暗地的。

跟汪洋分到了不同的宿舍,汪洋在五樓,蘇小東在二樓。蘇小東把東西稍微整理了下,就往床上趴。動也不動。像《行屍走肉》裏面的行屍。

晚飯也沒有吃。汪洋下來找了他兩遍,看他都在床上躺著,就再也沒有來了。蘇小東就這麼一直地在床上躺著。

深夜的時候,不知道是誰關的窗。關剩了一條縫,風從縫隙中傳進來的聲音像鬼哭狼嚎一樣。有點陰森。走廊偶爾傳來踢踢踏踏拖鞋拍在在地板上的聲音。

睡了一天的蘇小東睡不著,猛往牆那邊縮著。

一直到快天亮,學校隔壁的村子裏的公雞扯著嗓子啼叫的時候,蘇小東才朦朦朧朧地睡著了。中午的時候才醒來。程繪一直沒有電話進來。

蘇小東在學校就這麼混了幾天。直到停課準備考試為止。那天中午,蘇小東一早就出去了。上了火車。站了五個小時,腿都麻掉了。可是蘇小東都不覺得痛。出了車廂,在人山人海的火車站裏被人擠著出來。

回到了小鎮上,那裏很多房屋都變了很多。有的翻新了,有的拆掉了。天空不知道什麼時候下起了細細的毛雨,空氣一下子就變涼了。蘇小東只穿了長袖的襯衫,抱著胳膊打了個冷顫。卻也沒往回走。

經過了那間超市,超市已經換了,換成一間賣衣服的店鋪。估計是下雨的緣故,街上都冷清得很。裏面的店員都縮在櫃檯後面取暖。蘇小東繼續往前走。突然,在某個巷子的轉角處停滯不前。

前面有漸行漸遠的兩個墨影在寂寥的街道上嬉鬧著。偶爾會看到其中一方轉過臉跟對方說話,看著那張被冬天凍紅臉了的側臉,是那麼的小心翼翼卻透著一股幸福的氣息。

突地,一直揣在兜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蘇小東抽了出來,螢幕裏亮著程繪兩個字。是程繪的信息。也許是冷的緣故,蘇小東抖著手點開了信息,裏面的字一字一句地映入了眼裏,

“我們分開吧。”

再抬頭時,前面的兩個墨影漸漸被風吹散,然後融化在濃濃的煙雨中。

江南的煙雨無聲無息,似霧似煙,輕柔朦朧,但往往越這樣越是寒進了骨子裏頭。

(卡奇生日快樂!!!)



NO.2 要滾也要帶上你一起滾

聽我說說話 番外 NO.2 要滾也要帶上你一起滾
作者:公子蘇尋




蘇小東在那裏站了好久。久到手腳都冰涼冰涼的。臉被凍麻掉了。衣服也潮濕得厲害。站在那裏的蘇小東在期待著。期待著模糊不清的街尾會出現些什麼。例如,總是以天神下凡的方式出現的程繪。

可是沒有,一直都沒有。

傍晚的時候,蘇小東回到了家裏。可是出來的時候,別說衣服,就連進家門的鑰匙也沒有帶。蘇小東只能坐在門前的階梯上等天亮。這時候,沒有錢回去,也沒有鑰匙進家門。他這是名副其實的倒楣到家。

天色越來越暗。隔壁大爺的狗銓在了巷子裏,偶爾一兩聲的犬吠從幽靜的巷子裏面傳出來,有點寂寥。

埋在膝蓋上的腦袋突然一重,蘇小東身子一僵,猛地抬頭。背對著昏黃色路燈的身影有些陌生,臉隱沒在黑暗中,看不出是誰。

“誰呀?”

蘇小東想站起來,可是被對方按著肩膀用力地按了下去。“蘇小東?”

終於聽出來是誰的聲音了。是住在隔壁的大爺。

大爺的房子很老舊,近幾年周圍的房屋都蓋起了新的,唯獨這個大爺的房屋一直保持著十幾年來的模樣,唯一不同的是,隨著時間的磨洗,黑瓦白牆的房子越來越殘舊。燈泡掉在屋頂的木梁上,風一吹進來燈光隨著燈泡的搖擺搖搖曳曳地散落在昏暗的屋子裏。

蘇小東裹著大爺給他的棉被,坐在木凳上聽大爺邊收拾東西邊嘮嘮叨叨的,“你說你是不是沒帶腦子出門的,沒帶鑰匙,又沒帶錢,就連下雨了找個地方躲一下也不知道,我那老伴——”

突地大爺停頓了下來。屋子裏靜悄悄的,只剩下外面的狗在叫的聲音。蘇小東露出在棉被外的兩隻眼睛看著大爺的微微駝著的背影,等著他後面的話。

大爺坐了下來,聲音有些沙啞,“我那老伴以前總是這樣說我,我老嫌她嘮叨,想不到一眨眼,她這麼快就去了,也沒等等我——”

那天晚上,蘇小東在大爺模模糊糊地聲音裏睡著了。睡得昏天暗地。第二天,拿著手機撥通程繪的電話,撥了好幾次都是關機的。最後,還是那大爺看不過去,一手塞了些錢給蘇小東回去。蘇小東把連連道謝,說他很快就寒假了,他會回來還的。大爺一擺手把蘇小東趕上了火車。

回到了H市,蘇小東第一時間就跑回了程繪的公寓,可是樓下的保安告訴他,公寓昨天已經賣掉了。

蘇小東一回宿舍就往床上爬。被子死死地蒙著腦袋。睡死了過去。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隱隱約約聽到有人叫自己。眼皮又沉又重,開了條縫,一開嗓子發現聲音沙啞得陌生,“什麼事?”

下面的人看蘇小東終於醒了,推著他的手臂,“快下來,外面有人找!”

蘇小東聽到有人找,迷迷糊糊地裹著被子拖著沉重地身子下了床。在棉被裏伸了只手出來打開門。長長的走廊裏很暗很暗,只有兩邊盡頭的窗戶透進來的光線。門口外面站了一個人,身影挺拔修長。

那人看著垂眉看著蘇小東頂著個勞改犯似的腦袋,輕輕的一句,“我回來了。”

蘇小東感受著那人的手按在了自己的頭頂上,涼涼的。跟以前一模一樣。身體卻不可抑止地顫抖著。

“啪!”清脆的聲音迴響在昏暗的走廊裏。

蘇小東用力打開了按在腦袋上的手。仰起頭,狠狠地瞪著程繪。聲音嘶聲力竭,“滾!你給我馬不停蹄地滾!”

話音在走廊裏回蕩著,霎時整條走廊沸騰了起來,接二連三的開門聲,雜亂的腳步聲,甚至還有吹口哨的聲音。宿舍裏的男生都跑到門外,看著蘇小東跟程繪兩人。帶著一張準備看戲的臉。程繪連眼都沒眨一下,向前逼近了一步,沉聲道,“你再說一遍。”

蘇小東用行動表達他的語言,想也沒想,掄起拳頭使足勁頭一拳揮向了程繪。程繪卻輕而易舉地捉住了蘇小東的手,用力地壓在了牆上。低頭看著蘇小東的眼睛,道,“要滾也要帶上你一起滾。”

程繪的聲音很沉很沉,像要吹眠蘇小東一樣。可是裏面的語氣篤定得讓人顫抖。

蘇小東蒙了。程繪的聲音一遍又一遍在腦裏重複著,像回音一樣。可是,如果是這樣,那條資訊又是怎麼回事。蘇小東只覺得,腦子裏一片混亂。加上剛剛使了勁兒,頭越來越重,整個世界變得渾濁不清,天旋地轉。

程繪看蘇小東突然沒了動靜,垂眉看了眼蘇小東,只見蘇小東異常通紅的臉頰。心裏一沉,伸手探了下他的額頭,燙手得厲害。想也沒想,迅速橫抱起了蘇小東,兩步作一步向外跑。步伐急而不亂。

蘇小東張開了嘴巴,想說些什麼。程繪看也沒看蘇小東,道,“閉嘴。”

蘇小東聽著這句熟悉的臺詞,看著程繪好看的下巴,竟然發起了呆。似乎很久以前也有過這麼一個情節吧。風很冷,程繪的體溫卻很暖很暖。

“cut!”

汪洋雀躍的聲音從程繪身後傳了過來。而程繪在汪洋的話音剛落的瞬間,就放開了懷裏的蘇小東。幸虧蘇小東熟知程繪的脾性,不然肯定是屁股落地。捉著程繪的衣服,在程繪放手的前一刻就做好了跳下來的準備。

汪洋跑了過來,臉上的表情高興得不得了,搭著蘇小東的肩,“太好了!演得太入戲了!簡直像真的一樣!”

程繪寵辱不驚,冷冷地打開了汪洋搭在蘇小東肩上的手。轉頭對蘇小東道,“回家。”

然後,頭也不回地走進了樓梯。蘇小東連連對汪洋說抱歉,幸虧汪洋因為片子拍得成功而高興得不得了,擺擺手,示意不介意。這蘇小東才急急忙忙地追上程繪。

程繪走得不快,蘇小東下了樓就看到程繪的背影。追了上去,也不敢伸手拉程繪的衣服。就那麼小心翼翼地跟在程繪身後。

時間回溯到上一個星期。

學校的新宿舍建好了,新宿舍價錢自然是貴。校方那邊擔心到時新生嫌貴不願意住。於是,搞了個宣傳比賽吸引人。整部片子裏面三分真,七分戲。例如,汪洋跟他的小女朋友分了,樓下婦人的女兒老公搞外遇。

也正正因為汪洋分手了,才激發了他要參加比賽的動力。剛好那天有人在學校派比賽宣傳單,汪洋拿起來一看,一手扯著蘇小東,聲音鏗鏘有力,

“咱們就搞這個!讓那婆娘知道,甩我就是她一生中最大的損失!”

於是,蘇小東蒙頭蒙腦地就加入了汪洋的團隊中。

汪洋知道蘇小東認識程繪,覺得以程繪那張臉肯定是個大賣點。每天轟炸蘇小東,要蘇小東回去勸程繪加入他們。蘇小東受汪洋教唆,一看到程繪就跟他說這事。程繪不為所動。

汪洋他們無奈,時間也是緊湊,最後只好找來了蘇小東去當男主角。那天中午,汪洋打電話進來,蘇小東剛好上了廁所,那首《2002年的第一場雪》在廳子裏響得驚天動地。蘇小東在廁所裏喊出來,叫在外面看報紙的程繪幫他聽。這才結束那慘絕人寰的音量。

汪洋聽到了程繪的聲音也是嚇了跳。面對程繪這人時,總會讓人有壓迫感。話在腔子裏頭醞釀了好一會才說。

內容大概就是說,估計會有吻戲,問蘇小東要不要錯位什麼的。程繪嗯了兩聲就掛了他電話。蘇小東出來的時候,一抬頭就看到程繪靠在門邊,等他出來。蘇小東以為程繪是要進廁所,連忙把程繪推遠了些,

“等會兒再進去,裏面臭——”

程繪卻轉過了身,淡淡道,“我參加你們的比賽。”

蘇小東站在那裏愣了好一會才明白了過來,程繪同意了做他們的男主角。

現在連東風都來了,一切準備就緒。偏偏汪洋這個多事的,發現系裏很多人都參加這個比賽,有三分之二的人都用情侶這條點子。他一咬牙,狠聲道,“別人用男女的情侶,咱們就用男男的!”

整個團隊的男生全部後退了一步,只剩下正在跟程繪說話的蘇小東這兩人。留在了汪洋面前。

回到現實,蘇小東躊躇不安地跟在程繪身後。過了好一會,他探了腦袋上前,小心翼翼地問道,“程繪你怎麼了?”

程繪沒理他。

蘇小東依然在那裏喋喋不休,“是不是因為拍著耽誤了你的工作?早知道我就讓汪洋找別——”

突然程繪猛地轉身,用力把蘇小東壓在身後的樹幹上,盯著蘇小東的眼睛,“是不是對著別人你也能這麼入戲?”

蘇小東愣在了那裏,“怎——怎麼會——”

程繪一低頭,吻住了蘇小東即將說出來的話。吻住了要溢出的甜蜜。

——怎麼會,那些都是我們一起經歷過的事情,如果主角不是你,我又怎麼可能會入戲。

其實,如果蘇小東再看一遍劇本就會發現,程繪又何嘗不是入戲太深,不然怎麼會說出劇本裏面沒有的臺詞——‘要滾也要帶上你一起滾’。

也許,那就是程繪對蘇小東霸道的溫柔。

大四了。全世界的人都在忙著找工作。很多情侶都分手了。就連以前班里出了名甜蜜誓言要結婚生孩子的一對而也在2009年的愚人節里轟轟烈烈地分了手。這是正常的。因為,大四了。

大四,它意味著散席,意味著真真正正的生活起跑,而蘇小東這個人緣絕緣體就像一個站在人海里看著別人聚散分離的路人甲。

蘇小東在一家外企里當了個實習員。跟自己在大學里的專業不對口,工資也不高。說是喜歡也不算喜歡,就是能湊合日子過的,朝九晚五。蘇爸打過幾次電話過來,說在他的城市里給蘇小東安排了工作,要他過去直接進去就行。蘇小東沒答應。說在學校里的招聘會上找到了一家外企的。

蘇小東這麽說,蘇爸也便沒堅持下去。

而汪洋從事回他的家族事業。他媽媽在一家熟人的報社里給他鋪了後路,當天就應聘成功。汪洋特別喜歡這份工作,應聘成功的那天,把他所有的哥們都請去吃宵夜、唱K。蘇小東沒去成,因為他去的途中出車鍋了。

自行車前後兩個輪子都在右腳上攆了過去。不嚴重,一蹦一跳地也能跳回家自己包紮。偏偏遇著個憨厚的農民工,一傻一楞地非得要帶蘇小東去醫院,說要對他負責。

最後,程繪來到醫院接蘇小東的時候,只看到那只被纏得像個山包似的腳。

農民工看到了程繪面無表情的走過來,那個氣場可磅礴了。心里頓時就涼了一截。敢情自己還是撞著了個有錢人家,怕是非得被弄死不可。眼看程繪就要殺過來,農民工剛要上前賠不是,那人卻擦肩而過。

只見那人走到蘇小東跟前,垂眉看著坐在長椅上的人,“包得還真像樣。”

蘇小東從看到程繪之後嘴巴就沒合上過,嘿嘿地笑,“大叔說近日雨水多,空氣潮濕,不包緊點,以後老了會得風濕。”

再後來背對著農民工的人便沒再說什麽,伸手把底下的人提了起來。然後轉身往外走。蘇小東匆忙一拐一拐地跟了上去,經過農民工的時候,蘇小東連連道謝送他過來了。

農民工整個人傻了下來,他來城市這也差不多十年了,見過兇悍的見過耍賴的見過冷漠的,就沒見過被撞的人笑瞇瞇地給自己道謝。

長廊盡頭的兩個人,一個追著一個微不可見地在放慢腳步。然後,走在前面的那個人在下樓梯的轉角處,停了下來,半蹲著,在後面追的男生,腳步一頓。兩人保持著那個動作好一會,估計是後面的男生不願意上。

後來,前面的人回過頭,臉色淡淡,似乎說了句什麽。後面的男生才猶猶豫豫地爬上去了。如果認真點看,會看到後面那男生想笑卻拼命憋成扭曲的臉。

兩人的身影消失在長廊的盡頭。但那種莫名的溫暖卻始終盤旋在昏暗的長廊里某個角落。

進了大廈,程繪背著蘇小東進了電梯。身邊拎著菜的王大嬸,總是偷偷瞄著他們倆。最後,還是忍不住上前問,“這小兄弟怎麽了?”

程繪瞟了她一眼,抿著薄唇沒回答。王大嬸連忙後退了一步。笑容有些尷尬,“就問問——”

蘇小東受寵若驚,“沒——沒事——只是腳擦了點皮——”

王大嬸看有人搭話,乘機就追問上去,“老見你們在一塊的。你們是兄弟嗎?但是——”王大嬸上下把兩人看了遍,搖搖頭,“好像你們長得可一點也不像,還是說——”

“你到了。”

程繪冷冷的聲音從身邊傳了過來。王大嬸一楞,下意識地往上看樓層數字,哦了兩聲就出去了。電梯里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

一路無話。

回到了家里,在鞋櫃前。程繪已經換好了鞋,回過頭看到蘇小東半彎著腰,一手扶著鞋櫃,一手在脫鞋。受傷的腳離地,身體搖搖晃晃的,極有欲倒之勢。程繪靠在那里看了半天,終於大發慈悲,一手把蘇小東按了下來,使他坐在了地上。然後半蹲下身子,垂眉幫蘇小東換鞋。

蘇小東大驚失色。急忙地要把腳縮回去,嘴巴連連道,“我——我來就行——”

程繪眼皮也沒擡,“閉嘴。”

蘇小東立刻就閉上了嘴巴。

從蘇小東的角度只能看到程繪看起來很柔順的頭發和高挺的鼻子。前幾天新買的壁鐘滴答滴答規律地響著。天氣很悶熱,程繪剛進來的時候已經開了廳子里面的空調,可是還是汗還是緩緩滑進了胸膛里面。

蘇小東舔了舔幹澀的嘴巴,聲音怯生生的,“程繪——要不咱們換房子——”

程繪八風不動。臉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空調運作的聲音在寂靜的廳子里顯得特別清晰。蘇小東有些緊張了。

“住久了,我擔心——擔心其他的住客會發現咱們——”

蘇小東的鞋終於被脫了出來。程繪擡眼,看著滿臉著急正在找一個很好的形容詞形容他們關系的詞語的蘇小東。擡手按住了蘇小東的額頭,緩緩道,“專心走自己的路。”

程繪的手涼涼的。很舒服。蘇小東像被催眠了一樣,看了程繪很久,然後像個孩子一樣用力地點頭。

深夜的時候下雨了。很大聲。空氣一下子就涼了不少,原本開著空調的房間也變冷了起來。把被單踢到床尾處的蘇小東,沒把他冷醒,倒是迷迷糊糊地像蟲子一樣向著程繪挪過去。手腳並用地把程繪抱得嚴嚴實實。

嘴巴里口齒不清地嘮叨著,“——程繪——你冷不冷——”

蘇小東的腦袋埋在程繪的頸窩里,被短刺刺的頭發紮著,有點疼有點癢。程繪也沒伸手把他的腦袋掰開。側過了身,反手把蘇小東整個地抱在了懷里。

蘇小東哼了幾聲就沒動靜了。窗外雨水打在窗戶上清脆的聲音清晰可聞。

第二天起來上班的時候,濕濕噠噠的馬路上鋪滿了翠翠蔥蔥的樹葉。估計是昨晚被大雨砸下來的。蘇小東有些欣喜。拖著只受傷的腳,一拐一拐地跑到程繪身邊,喋喋不休地說著什麽。

經過了昨晚一夜的大雨,整個城市變得幹凈通透。兩人站在十字路口等著綠燈過馬路。身後的大樹某一片葉子尖上的一滴水滴在慢慢凝聚,清晨的陽光透過大廈玻璃的放射照在上面,水晶一樣閃閃發亮。

紅燈過了,兩人隨著擁擠的行人一起過馬路,越行越遠。那片葉子上的水珠漸漸沈重,最後水珠在空中劃過一道金色的弧度。啪嗒一聲落在了地上的水坑上。

這並不是它生命的結束,而是以另一種方式生存著。就像蘇小東結束了學子生涯,進入社會這個渾濁的海里一樣。

題目:BL - 部落格分类:小說文學

  1. 校園
  2. | trackback:0
  3. | 留言:0
<<相親開始的關係 by 末回 (温柔攻X寡言温和受) | 首頁 | 最上 | 世界有點甜 by angelina (毒舌腹黑攻x悶騷2缺受)>>


comment

comment


只對管理員顯示

引用

引用 URL
http://yayoi1010.blog.fc2.com/tb.php/250-d91a8cc4
引用此文章(FC2部落格用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