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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馨甜蜜的BL文大好~




磨菇炒魷魚 by 恩顧 (腹黑人妻種蘑菇攻X善良賣烤魷魚受) :: 2013/01/11(Fri)

鄰居吵吵鬧鬧邊鬧笑話邊培養感情XD
印象最深的是恐怖的充氣娃娃XDXDXD
其中一副CP算是攻的砲友後來湊再一起 (排雷注意
比較騰鬧一點 不過不會覺得很彆扭

一個人妻屬性的宅男,潔癖加孤僻,養了一只哈士奇當兒子,偶爾419,有兩個固定的炮友,小日子過得優哉遊哉。他的鄰居是個擺攤烤魷魚的歪脖子,又髒又邋遢,一身痞氣,實則是個頭腦簡單的楞頭青。
這是兩個互相看不順眼的鄰居從罵罵咧咧到糾結曖昧再到相親相愛的故事,只有芝麻蒜皮瑣事,從頭甜到尾,謝謝大家捧場。

蘑菇系列文,角色互相跑跑小龍套,情節沒有牽扯,可以單本閱讀,戳戳就可看了

內容標簽:都市情緣 歡喜冤家 競技 盜墓
搜索關鍵字:主角:邵友名,縐飛 ┃ 配角:喻陌,雷粵 ┃ 其它:



第 1 章
  縐飛,聽著頗具大俠風,但此人的相貌沒有名字那麽威風,高高瘦瘦一小夥,皮膚偏黑,還有那麽一點歪脖子,總是不自覺地偏著腦袋,別人看得出,他自己可一點都沒察覺,自以爲自己的脖子倍兒直,比小白楊還挺拔!不過阿飛總體來說還算是個相貌端正,濃眉笑眼的鄉村陽光型青年,歪脖子只算身體上的一咪咪缺陷,完全可以忽略的嘛!說起阿飛的工作,專職是烤魷魚,兼職是烤牛肉羊肉玉米豆腐乾等其他東西,從大學城到東見街都有他的足跡,處處都是他的連鎖店,還是人工連鎖的。小夥子中學畢業就開始做這一行,烤了十年,端著流動烤攤由一位下巴沒毛的小崽子活生生烤成了富甲一方的烤串大哥。
  烤魷魚是個前途無量的工作,這其中的利潤很簡單便可以算出來,來,我們和阿飛一起算一算,小學數學是他的强項,六年級時還考了四十五分呢!
  一串魷魚賣四塊錢,扣掉攤位費保護費煤氣費材料成本費,(嗯?稅收,什麽叫稅收?老子一看到穿制服戴紅袖章的就端攤子跑了,所以大家也叫我快脚阿飛!)總之,一串烤魷魚純利潤一塊八,一天最少可以賣掉五十串魷魚,那麽總利潤是……(心算十秒)九十!一個月就是……(再筆算十秒)三千七!除去隔三岔五帳沒算清楚多找給別人的錢,光烤魷魚這一項就可以賺三千五,羊肉牛肉啥的還不算在其中,這麽說來,我們縐飛也是位高薪階層的青年才俊!
  邵友名倚在門邊,抱著手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許久,開口說:“我知道你能賺很多錢,不要吹噓了。你把我的狗弄丟就得賠。”
  縐飛義憤填膺的道:“唉!我說你這人怎麽沒聽明白我說什麽呐啊?媽的!都和你說了!我朋友開了家蛋糕屋,沒成本,我借了他好幾萬,現在手頭沒錢!”
  邵友名漠然:“那是你的事!你不把狗給我找回來就陪我錢,我的狗買了三千多。”
  縐飛攤手:“要錢沒有,要命一條!”
  邵友名倒抽一口冷氣,“你——”
  縐飛自覺理虧,也緩了口氣,“好好好,別氣別氣!三千塊而已嘛,還你還你!”從褲兜裏掏出一叠油膩膩的錢,數出五張人民幣,拍到邵友名的手心裏,“先還你五百。”
  邵友名捏著那叠錢,欲哭無淚:“我不要這零零散散的,不好記,你給我三千整數!”
  縐飛推脫著:“我先還你五百嘛,還欠你兩千五,我記得清清楚楚呢!”慌忙不迭地抽身往樓上走。
  “你有毛病吧?”邵友名也不是好脾氣,甩手將錢砸地上。
  縐飛頓住脚步,低頭撿起錢,悻悻道:“哪,我已經還你五百了。”抖抖錢遞過去,“我剛才又撿了五百塊,來,還你,這下我只欠你兩千了。”
  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更何况這烤魷魚的不是兵,是無賴!邵友名氣得發抖,好容易才壓抑住蠢蠢欲動的拳頭,眉毛倒竪:“我告訴你歪脖子,老子懶得揍你!”回頭“哐”地把門關了。
  縐飛在門外喊:“養蘑菇的,我這又撿到五百塊,我給你塞門縫裏去啦,記清楚哦,我還欠你一千五!”
  
  邵友名長年累月宅在家裏,賺兩份不固定的翻譯兼職,在郊區投資了一個小型的食用菌類養殖場,目前還正在發展中,效益一般,偶爾去養殖場管理一下就行了,故而縐飛叫他“養蘑菇的”。倆人是鄰居,租住在一棟兩層樓單院民房裏,邵友名住一樓,縐飛住二樓,院子一分爲二,三八線左邊是縐飛的,右邊是邵友名的。
  縐飛一直覺得自己的脾氣暴躁,該改改了,自打認識邵友名後才發覺自己的脾氣其實還不錯,至少他發完火過半個小時就忘記了,而邵友名則會記仇很久,他是熱暴,邵友名是冷暴。兩人原本沒有什麽交情,每天抬頭不見低頭見,打聲招呼而已,相處時間久了,矛盾逐漸升級,最終的導火索是兩個月前縐飛半夜心血來潮洗陽臺,水將樓下的邵友名澆了一身。
  邵友名爆發了,朝樓上吼:“烤魷魚的死歪脖子,沒看到樓下有人嗎?”
  縐飛氣不打一處來:“養蘑菇的,你怎麽說話怎麽說話?三更半夜的你不睡覺在樓下淫蕩什麽?你不吭聲我怎麽知道你在樓下?”
  養蘑菇的咆哮:“我遛狗還要唱歌啊?你也知道三更半夜嗎?那你在樓上打撈魷魚是吧?”
  烤魷魚的竪中指:“我撈你的頭!你那死狗兒子今天還把我腌的魷魚吃了,我都懶得說你!”
  “我去你媽的,難怪它今天拉肚子!”養蘑菇的不甘示弱:“你以後把你那些雜碎拿遠一點!”
  “什麽叫雜碎?你不吃魷魚?”
  “我就不吃,怎麽著?”
  “你連狗都不如,狗還吃呢!”
  邵友名立即反駁:“狗吃屎呢,你吃嗎?”
  縐飛卡殼住了,半天想不出什麽話對駡,懊惱地直抓腦袋:果然書念的多的人連駡人都比老子流利!娘西皮的!
  縐飛睡一覺就忘記吵架這回事,第二天看到邵友名,笑眯眯打個招呼:“早啊,這麽早就去養蘑菇了?”
  邵友名橫他一眼:“神經病!”
  縐飛一楞:想起來了哦,昨晚剛和這狗養的吵過架!於是將臉色一放,歪著脖子走了。
  從此一連兩個月,倆人見面一概橫眉冷眼,仇敵似的,縐飛其實早消了氣,但一看到蘑菇男那副嘴臉,就不由冒起無名怒火:喵了個咪的,什麽玩意兒!
  邵友名的狗是只威猛高雅的鴛鴦眼哈士奇,名叫大雄,常在院子裏溜達,雖然狗爹不招人待見,但狗兒子還是相當可愛的,只要有人從門口路過,它就熱情地狂搖尾巴吐舌頭,儼然是一頭沒智商不會認主人的低級動物,哪個陌生人丟一把老鼠藥它也能撒著歡吃下去。
  縐飛也喜歡大雄,常把剩下的邊角料烤完帶回來喂大雄,大雄一見他回家,那股子興奮勁就別提了,前爪搭在縐飛胸前,屁股帶著尾巴扭動,眼睛還會說話:吃的吃的~~
  縐飛丟幾塊烤牛肉,大雄狼吞,吞完眼巴巴望著縐飛,縐飛再丟一塊烤雞肉,大雄一口吃掉,烤魷魚,哇唬,烤豆干,哇唬,烤香蕉,哇唬……
  哎呀哈,這狗還真是什麽都吃!縐飛丟出一個辣椒,大雄一口叼住,囫圇吞下去,然後用前爪抱住鼻子往外扒,悲鳴:“嗷唔……”
  縐飛嚇壞了,端過一盆水:“大雄,你沒事吧?”
  大雄的鼻子冒出清鼻涕:“嗷嗚嗚……”
  縐飛摟住大雄給它擦鼻涕,結結巴巴地勸道:“你你喝點水先。”
  大雄喝下小半盆水,似乎緩過來了,眼神哀怨地瞥了縐飛一眼,趴到樹下去啃青草。
  縐飛鬆了好大一口氣:幸好養蘑菇的還沒回來,被他瞧見我這麽欺負他兒子還了得?
  抱著對大雄的强烈愧疚心理,縐飛蹲在狗身邊與它談心:“大雄啊,你爹好幾天沒帶你出去遛彎了吧?”
  “嗷唔……”
  “想要姑娘不?”
  “嗷唔~”
  “我帶你去溜溜吧,江景公園那有很多人遛狗呢。”
  大雄兩眼發光,立起來搖尾巴。
  縐飛煞有介事地教育道:“不過你不能告訴你爹。”
  大雄莊嚴地回答:“嗷唔!”
  縐飛在狗窩裏翻了翻,沒找到狗鏈,那就算了吧,他有自信保證大雄出門能聽自己的——這可是連邵友名都沒有的自信啊,真不知道他的自信從哪來的!
  於是一人一狗信步走出家門,剛走出巷子,迎面一隻野狗帶著輕蔑的表情踮脚走過,大雄凑上去友好地嗅了嗅,嗅完鼻子嗅屁股,尾巴溫柔地擺來擺去。
  縐飛走出幾步,回頭看到大雄還在跟那只野狗聯絡感情,不耐煩喊道:“大雄!走!”你個傻狗,江景公園那還有名種狗mm等你,你怎麽就盯著一隻掉了毛的野狗?
  再一仔細看那野狗——額滴神啊!人家明明擺擺有小雞雞是只公狗,難不成狗還有同性戀?真是開了眼了!大雄一點紳士風度都沒有,興致勃勃地騎到野狗身上,姿勢甚爲淫蕩!縐飛沖過去喝止:“大雄!”
  沒等縐飛趕到,野狗轉身凶惡地“汪”了一聲,拔腿就逃,大雄緊跟其後,邊叫邊追,縐飛唬了一跳,忙不迭追著暴吼:“大雄!回來!”
  大雄撒丫子飛奔而去,充分展現了它祖宗在愛斯基摩拉雪橇的颯爽英姿,狗影在拐彎角飛速一閃,嗖嗖帶風,轉眼不見踪影。
  縐飛站住脚,傻眼了:完蛋,養蘑菇的會宰了我……
  
  邵友名得知大雄走丟後,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他深吸兩口氣壓抑下在胸口翻滾的怒火,冷靜地向縐飛索要賠償。
  縐飛非但不給,還胡攪蠻纏耍無賴,簡直不要臉到一種令人髮指的境界!兩個人吵完架,邵友名氣了三天三夜,每天看到縐飛跟看到殺父仇人似的,頭頂上烏雲蔽日,不說話,光用眼神殺死對方。縐飛才不在乎呢,他的臉皮比城墻還厚,完全沒放在心上,白天在院子裏忙自己的,該腌魷魚腌魷魚,該晾衣服晾衣服,哼著小調忙裏忙外,過得無比高興,一入夜便騎上破破爛爛的三輪摩托車,轟轟轟噴著尾氣出門烤魷魚去了。
  邵友名在附近的電線杆上都貼上了尋狗啓示,可惜沒有任何大雄的下落,這樣又過了幾天,邵友名一看到縐飛就大駡:“你個死烤魷魚的歪脖子,把我的狗還我!”
  縐飛心裏內疚,但也沒辦法,心說:趕緊存點錢,賠他一隻狗好了。
  邵友名質問縐飛:“你不知道哈士奇是出了名的路盲嗎?它找不到回家的路!”
  縐飛一臉無奈:“我怎麽會知道?連回來的路都不認得,真傻,你別傷心,我賠你一隻中華田園梗,把它丟到十萬八千里以外都能找到回家的路。”
  “中華田園梗?
  “俗稱土狗。”
  邵友名氣得鼻子都歪了。
  這天縐飛烤完魷魚,半夜回家的路上三輪摩托拋錨了,老毛病,大家都習慣了。車主擼上袖子,把車推到路邊,翻出工具叮叮噹當修起來,冷風呼呼地吹,總覺得背後陰森森的,回頭,發現五米外歪歪地站著一隻巨大的怪物,正幽幽地望著他。
  縐飛一揮扳手,“滾!”
  怪物不曉得是什麽品種的怪物,黑乎乎的一團,臉不是臉眼不是眼,非但不滾,還殺氣逼人地朝縐飛靠近幾步,齜出一口白牙。
  縐飛捏緊手裏的扳手:靠!科幻片吧?試驗獸出逃?
  怪物撅起屁股,做預備狀。
  縐飛怪叫:“不要過來——”
  怪物騰空而起,咻地一下飛撲過來,“嗷唔唔——”
  縐飛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怪物的爪子好死不死拍在他臉上,四仰八叉地將他結結實實按倒在地上。
  縐飛奮力掙扎:“救命啊——”
  怪物:“嗷嗚嗚~~”
  “救命啊——咦?咦?”
  怪物伸出臭烘烘的舌頭一個勁舔他的臉,“咕嚕嚕嗷嗷~~~”
  縐飛一頭冷汗,不可思議:“大雄?”
  怪物的尾巴甩成螺旋槳,發出如悲如泣的聲音:“嗚嗚嗷嗚嗚~~~”
  縐飛一把抱住髒狗,眼淚都要下來了,“你個狗兒子,你的狗爹想死你了,整天駡我來著!”
  

作者有話要說:大半年沒挖坑了,先向大家問個好~~~~()~~~~
這是一篇短文吧,十萬字內完結,淚流,謝謝大家捧場……

第 2 章
  邵友名是個不擇不扣的宅男,偶爾出門去養殖場管理管理爲數不多的幾個員工,剩餘時間都泡在家裏哪也不去,缺少大雄的生活讓他寂寞難熬,在痛失愛犬的十天后,終於徹底絕望了,他上祭奠網給大雄祭奠了一番,悲戚戚地留下了鮮花香燭,接著將大雄從小到大的照片整理出來,發到一個寵物論壇裏,引起大批網友的同情。感懷傷物是沒有用的,得儘快擺脫傷心的回憶,邵友名關掉論壇後上淘寶選購了一隻松鼠,滿心期待和新寵物過上幸福的新生活。店主是同城賣家,當天晚上就把松鼠給他送來了,不僅附送華麗的籠子,還有一大包葡萄乾。
  爲了紀念大雄,邵友名給松鼠取名爲叮噹。
  叮噹剛到新環境竟然一點兒也不怕生,從籠子裏跳出來便一顛一顛地跑到邵友名的筆記本旁邊,黑眼睛滴溜溜地看著新主人。
  邵友名給它幾粒瓜子,它便一屁股坐在烟灰缸邊緣,津津有味地啃起瓜子,吃完,抖抖蓬鬆的大尾巴,一蹦一跳地跑了。
  實在是太可愛啦!邵友名感動得熱淚盈眶,雀躍非常地找出相機,花了一晚時間追著叮噹從各個角度拍了幾個系列的特寫,分別爲純情記憶系列,驀然回首系列,艶照門系列和絕世小寶貝系列。他把照片傳到筆記本上自我陶醉得嘿嘿直樂,正準備再喂叮噹一些葡萄乾,門鈴響了。
  縐飛站在門口牽著泥團子一般的大雄,訕笑:“大雄找回來了!”
  
  縐飛第一次步入邵友名的房間,四下參觀了一遍,驚呆了!
  邵友名的小廳一側是套清淡色系的藍條紋沙發,左右側是音響,背後有幾層隔層,堆放了一些奇離古怪的東西;靠窗處斜斜地擺放一面暖黃色的布藝屏風;墻角爬一棵稀疏的綠藤植物,花盆也極盡考究,五顔六色的不知道是什麽材質;沙發正對的墻一片空白,邵友名介紹說:“我有投影儀,可以放電影。”
  縐飛從喉嚨裏發出兩聲:“呵呵……”說不出其它話。
  昏暗的臥室裏亮著一抹暗藍色光線,天花板上幽幽流轉星空的幻燈,床上書桌上堆滿了東西,雖然看著繁雜,却一點亂的感覺都沒有。
  邵友名在浴室裏喊道:“歪脖子,你楞什麽?過來幫我。”
  縐飛悻悻地摸摸鼻子,走到浴室裏,“幫什麽?”
  “那瓶沐浴香波給我拿過來。”邵友名坐在浴缸旁,一手按著大雄,一手指向架子。
  “哪瓶?”縐飛瞪眼瀏覽那一溜瓶瓶罐罐:靠!這都是些什麽啊?洗臉洗澡洗頭,老子就一塊雕牌透明皂搞定。
  邵友名不耐煩:“最大瓶的!”
  “這個?”
  “那我用的,左邊,左邊那瓶才是狗用的!”邵友名暗地裏唾弃:沐浴露都分不清,這男人真極品!
  縐飛忙遞過沐浴香波,心裏嘀咕:沐浴露還分得這麽細,這男人真極品。
  同樣是一室一廳的房子,縐飛的廳裏沒有家具,角落堆著垃圾,臥室裏最重要也是唯一有使用價值的是一張多功能床,雖然不能像變形金剛一樣幻化無常,却能一種固態形式體現其包容萬象,暗藏殺機的多功能作用。另外還有台像主人一樣歪著脖子的臺式電腦,除此之外,那個半掛著門的瘸腿衣櫃擺在臥室角落十分礙事,裏面常年結蜘蛛網,他的衣服沒幾件,故而養成了勤洗衣的好習慣,每天回來把衣服塞進雙缸洗衣機,洗好晾出去,出門時到陽臺摸一摸,哪件衣服乾了穿哪件,根本不需要衣櫃嘛!縐飛常尋思著把這礙事的玩意兒送給邵友名,說不定狗爹還能用它養蘑菇呢!
  於是他和邵友名說了,邵友名給他一白眼:“神經病!”
  “唉,真是狗咬呂洞賓!瞧你一大老爺們,人高馬大的,怎麽肚量這麽小呢?難不成還和我生氣?我可是把你的狗弄回來了哦!”縐飛蹲在浴缸裏,熱火朝天地在大雄腦袋上抓跳蚤。
  邵友名兩手在褲子上擦了擦,點起一支烟,斜眼上下打量縐飛,“我沒生氣。”
  “沒生氣就好,我也不計較了。”縐飛憨笑:“以後我們好好做鄰居吧哈!”
  邵友名戲謔地點點頭:“對了,我有件事一直想問你。”
  “什麽?”
  “你得的是什麽病,爲什麽總是歪脖子?”
  “我哪有歪脖子!”縐飛憤怒,“我一點毛病都沒有,有毛病的是你!”
  “好好好,你沒歪,歪的是我。”邵友名將烟叼在嘴上,忍不住發笑。
  給狗洗完澡,邵友名牽大雄到廳裏吹乾,縐飛蹲在人家粉紅色的四角小浴缸裏捨不得出來,“養蘑菇的,我在你浴缸裏洗個澡吧?”
  “你變態吧?不會回你自己家去洗啊?”
  縐飛眼巴巴地:“我家沒熱水器,我沒洗過浴缸……”
  邵友名沒轍:“……說的這麽可憐……”下巴往角落一揚,“浴缸都是大雄用的,我很少用,沒多乾淨,喏,那瓶是消毒液,你把浴缸先刷一遍再用。”
  “好好好,”縐飛笑得見牙不見眼,“你忙去,不用管我了。”
  邵友名抽嘴角:你當真是自來熟啊,至於麽你?
  縐飛一人在浴室裏忙得不亦樂乎,邵友名把大雄吹乾後看到浴室門大敞,縐飛老頭子似的享受地泡在缸裏,臉上一片緋紅,呼哧呼哧的喘著氣說:“養蘑菇的,你家真是不錯啊!”
  邵友名抹一把冷汗,“你怎麽連門都不關?”
  “都是爺們,有什麽好關的?”
  邵友名不知該作何回答。
  縐飛朝他招手:“拜托你幫我個忙。”
  “又有什麽事?”
  “我沒有乾淨的衣服換唉,你能不能上樓幫我拿一下?”
  “……”邵友名無可奈何,伸手:“你家鑰匙。”
  “我家門沒鎖。”
  邵友名蹬蹬蹬跑上二樓,踹開房門,門口一袋垃圾歪歪地倒下來,差點砸到他的脚。“靠的啊!怎麽這麽髒!”邵友名嫌惡地走進臥室,一瞧,頭皮麻麻的:這也能住人?
  一隻小蟑螂飛速爬過,邵友名條件反射一脚踩下去,半秒之後,全身炸毛:“死烤魷魚的,老子操不死你就見鬼了!害老子得回去刷鞋底!”駡完抬脚,小蟑螂居然沒死,刺溜一下奪命而逃。邵友名鬆口氣:“還好,不用考慮買哪個牌子的消毒水了。”
  憋著一口氣沖向陽臺收下一條極度沒品的夏威夷四角褲,在垃圾窩裏扒出件酸菜乾一般的T恤,邵友名沖出房間深吸一口氣,甩上門:“Fuck U!”
  還是自己的小窩好,繚繞著淡淡的清香,色調柔和,讓人心曠神怡呀。大雄歪著腦袋打量籠子裏的叮噹,不住伸爪子溫柔地扒抓籠子,邵友名微笑地摸摸大雄的腦袋:“叮噹是你的新弟弟,你要好好對它,乖。”
  浴室裏,縐飛四仰八叉地枕在浴缸邊沿打瞌睡,邵友名真想脫下剛才踩蟑螂的那只鞋子拍到他臉上。雖說當鄰居這麽長時間,邵友名還真沒有正眼瞧過這烤魷魚的,今天仔細觀察觀察,發現這傢伙長的相當標緻,濃眉笑眼的,只要不歪脖子不說話,還是一副挺招人待見的皮相。不過佛靠金裝人靠衣裝,這傢伙只要一穿上衣服就從頭到脚土到渣了,看來人重要的是氣質!氣質!
  邵友名的目光很自然從縐飛的臉上往下轉移,隔著水打量對方的身材,看到那個肆無忌憚地展示在人前的小鳥,他陰森森地笑了笑:媽了個x的,在我地盤上居然這麽放肆,老子不是吃素的!再一想:No!No!No!吃東西也得挑著吃,什麽垃圾都吃下去會消化不良的。
  縐飛睡著睡著,習慣性脖子一歪,栽進水裏把自己嗆醒了,手忙脚亂爬出來連連咳嗽,抬頭,看到邵友名抱著手站在他面前。
  “醒了?”邵友名丟一塊毛巾過去,不冷不淡地開了口:“擦擦,擦完趕緊滾蛋吧。”
  縐飛揉揉鼻子,諂笑著聞了聞毛巾:哎呀我的媽,真香哪。
  邵友名指指掛在門後的T恤,“喏,你的酸菜乾,我看不下去了,給你熨過了。”
  縐飛嘩啦一下從水裏站起來,邊跨出浴缸邊擦身上的水,“謝謝哈,看不出你這人還不錯。”
  邵友名臉色惡劣地退到浴室之外,“把浴室給我刷乾淨再走。”
  縐飛打個噴嚏,毛巾搭在肩上,赤身裸體地走到馬桶那撒尿,“行啊。”
  邵友名有些扛不住了:你他媽晾著你的小鳥能不能別做這麽多動作?
  縐飛尿完,哼著小調抖了抖,轉身去撈自己的四角褲,見邵友名臉色有異,疑道:“你怎麽了?”
  “不用麻煩你刷浴室了,穿上你的衣服,一分鐘之內給我消失。”邵友名煩躁難耐地命令。
  縐飛大大咧咧地穿上褲子,“你這人怎麽喜怒無常的,毛病!”
  “快,不然今晚我放搖滾吵死你。”邵友名看著碼表倒計時,“57,56,55……”
  縐飛不敢怠慢,三下五除二穿上T恤,灰溜溜夾著尾巴一路小跑奔上樓去,怪叫:“有音箱了不起啊?”
  邵友名陰沉著臉拍上門,“死暴露狂!”
  縐飛憤慨邵友名這個死蘑菇怎麽又忽然發神經起來,他不知道自己的鄰居是個gay,從沒有住過集體宿舍,只有上床時才有幸近距離觀賞別人的裸體,而且看女人裸體倒沒什麽感覺,看到男人的裸體反而會流鼻血。
  邵友名人緣極差,由於小時候發現自己和別人都不一樣,喜歡的是男人,故而帶著一點莫名其妙的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心態遠離其他同學,其實更多是惶恐,時間一久,別人還以爲他是清高呢。長大後他認識了幾個同類的朋友,發現自己這毛病不過就是那麽一回事,但交際圈依然狹窄,熟悉的人絕大部分都是gay,朋友是gay,情人也是gay,朋友和情人可以無限交替循環再利用,熟人一個巴掌就能數過來,人生真是寂寞如雪。
  被暴露狂挑起了興致,邵友名尋思著找個人來瀉火,他最好的兩個朋友,一個是一本正經的牙醫,名字是雷粵,另一個叫喻陌,比邵友名還宅的宅男,正職是在淘寶上賣安全套和情趣用品。邵友名十分傷腦筋:是找雷粵呢,還是找喻陌?不管了,上線看看誰在就說明誰沒人陪。坐回筆記本前一看,呦,喻陌在線啊,邵友名打字飛速:遊戲哪?
  喻陌回復:調戲無知少男呢!
  邵友名呸一聲:誰這麽倒霉被你調戲啊?別損人不利己了,我去找你。
  喻陌問:找我幹嘛?
  邵友名簡潔明瞭:嘿咻唄。
  喻陌:心情這麽好?大雄找到了?
  邵友名:嗯,給我鄰居撿回來了。
  喻陌發一個眼帶心形的兔子:那你帶大雄來吧!
  邵友名翻白眼:我家大雄還沒到發情期,不能配種,讓你失望了。
  喻陌:今天怎麽想起找我啊,以前不都是找雷粵?
  邵友名:哪來那麽多廢話?我打的去你那。
  喻陌:現在?
  邵友名:是啊,那你以爲?
  喻陌:窩活活活……不調戲你了,雷粵洗完澡了,我和他嘿咻去了,拜拜~~
  邵友名掀桌:“你他媽雙賤合璧!”
  
作者有話要說:呃,有口口的地方提醒我下……


第 3 章
  半夜,邵友名被大雄的咆哮聲吵醒,他起床走到客廳,狂怒地看到大雄把叮噹的籠子咬歪了,試圖把爪子伸進去,叮噹擠在籠子角落唧唧叫,驚恐得小身子炸毛炸成一個球。
  邵友名沖上去扯開大雄,捏住它的嘴巴,“你不是想吃了叮噹吧?”
  大雄兩眼冒光,尾巴直竪著狂搖,那意思是:我想和它玩兒~~
  邵友名看一眼沙發角落那只被咬得身首異處的長江七號,頭頂一排黑線:“叮噹太小了,經不起你玩,你只能看著,不能動它,知道麽?”
  大雄選擇性語言理解能力障礙了:我只是狗,聽不懂人話聽不懂!
  邵友名抓出叮噹放在掌心摸了摸安撫道,“別怕別怕……”
  大雄一個狗撲:“嗷唔——”給我——
  邵友名嚇了一大跳,把叮噹舉得老高,“大雄,別亂來!”
  大雄亢奮地齜牙咧嘴,再撲:“嗷唔嗷唔——”給我給我——
  邵友名被大雄撲得趔趄幾步,喝道:“大雄,找打吧?”
  年輕力壯的哈士奇不可以小覷的,大雄後退幾步助跑,一鼓作氣把它的狗爹撲倒。邵友名悴不及防,仰面朝天倒在地上,叮噹見靠山已倒,趕緊從邵友名掌心裏逃出來,噌噌噌往窗簾上爬。大雄把邵友名當成跑馬場,撒丫子碾過去,爪子惡狠狠踏過它爹引以爲豪的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跟著叮噹爬上窗簾,爬出半米,嗷嗷慘叫著連窗簾帶滑輪一起摔下來。
  邵友名虛弱地爬起來,把自己的臉揉回原形,“大雄!你想造反是吧?”
  大雄不理他,沖窗棱上的叮噹吠叫不止。
  叮噹揮舞一下尾巴,挑釁地叫了兩聲,從這邊蹦到那邊。
  邵友名無力再生氣,搖搖晃晃地扶墻走回臥室,“我不理你們了,管你們去死!”
  第二天一大早,邵友名熬出倆黑眼圈,剛有些困意,大雄前爪搭上他的床,扒了扒他的腦袋。
  邵友名悲憤地睜開眼:“死大雄,你吵够沒有!”
  大雄歪著腦袋興奮地看著他,發出唔唔唔的聲音。
  邵友名扯住大雄的耳朵呵斥:“你怎麽和樓上那烤魷魚一樣歪脖子了?咦……你含著什麽東西?”
  大雄邀功似的搖著尾巴,張開嘴,把一團濕漉漉的東西吐了出來。
  邵友名定睛一看,毛骨悚然:“啊——叮噹——”
  
  邵友名把小叮噹洗乾淨,上上下下檢查一遍,總算放下心來。叮噹沒有受傷,連毛都沒有掉一根,只是患了嚴重的被害妄想症,邵友名剛遞過一把葡萄乾,它便咻地縮成一團不住顫抖,倆黑豆眼可憐兮兮的望著自己抱在胸前的爪子。
  “別怕,我把大雄趕到院子去了。”邵友名憐憫地用手指順毛安撫叮噹,心下盤算著怎麽安排這兩隻小東西。明擺不能把它們繼續擱在同一屋裏,這才一天就差點搞出命案,時間一久還了得?那麽,得送走一隻?邵友名爲難了,手心手背都是肉,得送走哪一隻呢?
  窗戶外面傳來縐飛的聲音:“大雄,你昨晚又吵什麽?你爹死了麽?你叫成那樣!”
  邵友名額上青筋一跳,正準備沖出去駡人,轉念一想,笑了。他大踏步走出屋子,爽朗地打招呼:“縐飛,早啊。”
  縐飛警惕地退後一步:“你怎麽叫我名字?怪不習慣的。”
  “我不都是叫你名字的?你才奇怪呢。”邵友名笑容和藹。
  “你都是叫我烤魷魚的或者歪脖子。”縐飛看到邵友名的笑臉莫名地惶恐:“大多數時候是叫死烤魷魚的歪脖子。”
  “你不是叫我死養蘑菇的狗爹麽?”邵友名保持笑容,拍拍縐飛的肩,“好了,以前的事我們不提了,今後化干戈爲玉帛,相親相愛地做鄰居嘛。”
  縐飛被“相親相愛”這四個字劈了一刀,搖搖晃晃地扶著院門:“呃,嗯……行啊。”
  邵友名逐漸轉入正題,“對了,大雄吵了一晚,你聽到了麽?”
  “聾子才聽不到!”縐飛冒起怒火。
  邵友名攤手:“那不是我的錯呀,大雄不喜歡我了,它昨晚一直吵著想上樓找你玩。”
  縐飛懷疑地看向大雄:“哦?爲什麽?”
  大雄應景地搖搖尾巴:“嗷唔嗷唔——”
  “不知道,”邵友名一臉無辜相:“我怕他今晚看不到你還會吵,怎麽辦呢?”
  縐飛感動了,握住狗爪,“大雄,你這麽喜歡我啊?其實我剛才給你吃的那塊牛肉有點酸了。”
  邵友名嘴角抽搐半秒,假裝驚喜地說:“什麽?它吃東西了?昨晚我喂什麽它都不吃!縐飛,看來它真的不是一點喜歡你!”
  縐飛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這樣啊哈哈……”
  邵友名傷感地嘆氣:“我養了它這麽長時間,沒想到它竟然……對我沒有感情了……”難過得說不下去了。
  縐飛忙安慰:“別難過啊,可能是因爲它在外面流浪這麽久,一回家看到你又養了只松鼠,所以生氣了吧。”
  邵友名望向縐飛,眼睛水靈得要溢出水來,“那怎麽辦呢?”
  “我也不知道呢……”縐飛也束手無策,認真地著急起來。
  “不然這樣吧,你的客廳不是空著的嗎?大雄養在你客廳裏吧?”邵友名試探著問。
  縐飛想也沒想,“行啊!沒問題!”
  邵友名做破涕爲笑狀,學他那個愛撒嬌的朋友喻陌的語氣嗲聲說:“縐飛,你真好!我第一次見到像你這麽好的人!”
  縐飛被捧得暈暈乎乎的:“哪裏哪裏,舉手之勞而已啦!”
  邵友名握住縐飛的手用力地搖撼了幾下,正色道:“哥們,沒的說了,不知道怎麽感謝你。大雄洗澡喂飯什麽的你都不用管,你的客廳我負責收拾。”
  縐飛納悶:你說話的風格可真多變,精神分裂呢吧?
  
  晚上縐飛擺攤回來,邵友名聽到摩托車的聲音,拉開窗戶樂呵呵地說:“我把你的客廳打掃過了,大雄在你廳裏。”
  縐飛應了聲,沒放在心上,待他上樓推開自己家房門,驚嚇不小。只見客廳裏的垃圾全不見了,地板錚亮,中央攤開一塊嫩黃色的毛絨地毯;墻壁上的蜘蛛網脚印也消失了,雪白雪白的,懸著一幅抽象畫;窗戶玻璃一塵不染,掛上了顔色柔和天藍色狗狗插畫窗簾;墻壁一角掛著盆吊蘭,墻角放著大雄的狗窩,是一個巨大的貝殼狀沙發。縐飛把狗趕下來,自己窩上去——真舒服。
  再打開自己臥室的門,縐飛痛苦地扭過頭去,三步兩步又窩回狗窩打瞌睡。大雄前爪搭在沙發上,抗議:“嗷唔嗷唔——”
  “你怎麽跟你爹一樣小氣?”縐飛抱怨幾句,只好老老實實回到臥室裏蜷上床,臉不洗牙不刷打算睡覺。
  大雄跑進來,東嗅嗅西嗅嗅,然後跳上床扒進縐飛被窩裏。
  縐飛抱住狗腦袋摸了摸,迷迷糊糊地想:這狗真賤,好好的窩不睡,跑來睡我的彈簧床。
  邵友名擔心大雄在新環境會吵得不可開交,沒想到一點兒聲音都沒有,狗爹真心吃醋了:嗚嗚嗚,大雄果然不喜歡我了!
  趕走給自己帶來生命威脅的敵人,小叮噹雀躍非常地東蹦西跳,被害妄想症也一夜之間痊愈了。由於籠子被大雄咬歪了,叮噹處於半放養狀態,邵友名在夜深人靜的時候聽到屋子某個角落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他躡手躡脚地爬下床,打手電四下尋找,終於在沙發角落找到了正在偷吃餅乾的叮噹。
  叮噹冷靜地看一眼邵友名,把餅乾渣摔地上,舔了舔爪子跳回籠子邊,從扭曲的欄杆裏擠進去找到自己的窩,趴下,用尾巴蓋住全身,進入睡眠狀態。
  天剛亮,邵友名輕聲推開縐飛的房門,本以爲大雄會興高采烈迎上來,不想客廳裏沒有大雄的踪影,他站在空蕩蕩的廳裏低聲喚道:“大雄!大雄……”
  三分鐘過去了,毫無動靜。
  邵友名躊躇片刻,小心翼翼打開縐飛的臥室門,往裏面張望一眼。大雄從縐飛的臂彎下冒出腦袋,支楞起耳朵,懶洋洋地朝邵友名搖了搖尾巴。
  捉奸在床啊這是!邵友名忍不住發笑,招招手示意道:下樓來吃飯。
  大雄的下巴枕在爪子上,光眨巴眼睛,不肯動。邵友名怕把縐飛吵醒,只好作罷,自己已經私闖民宅了,再打攪別人休息可不太道德。
  大雄從小就黏人,但邵友名從來不讓它睡在床上,那得帶多少細菌到床上去啊?不過是縐飛的床就無所謂了,反正他的床沒比狗窩乾淨多少。邵友名默默地仔細環顧一番縐飛的臥室,有些哭笑不得:得,抽時間把這也收拾收拾吧。
  縐飛一覺睡到大中午,洗漱完牽著大雄下樓,臉上兩道睡覺時印出來的痕迹,頭髮壓扁了一角也渾然不覺。
  邵友名正在刷論壇,看到那一人一狗下樓了,忙站起來隔著窗戶寒暄道:“起來啦?吃過早飯了嗎?”
  縐飛打呵欠,“沒呢,我去巷口吃碗餛飩。”
  “我看你每天都在外面吃,不會做飯?”
  “不會。”
  “你不是烤魷魚的麽?”邵友名好奇。
  “烤魷魚和做飯有關係麽?”縐飛更好奇。
  邵友名抹把冷汗,“我昨晚做了一鍋酸奶,剩很多,不然你到我這吃點吧?”
  “哦哦!”縐飛驚喜地問:“酸奶也能自己做嗎?”
  “能啊,我買了酸奶機。”
  “哦哦!”縐飛往外面走,“那我去買幾個包子回來配。”
  邵友名喊住他:“不用了,我做了蛋捲。”
  “哦哦!”縐飛的感嘆詞一點新意都沒有,一連串問:“難怪,我說怎麽常聞到香味呢!蛋捲你也會做?我以爲得經過專業培訓才會做。”
  “很簡單的,我買了烤箱和打蛋機。”邵友名扶額:這對話真沒營養。
  說話間,縐飛轉進邵友名家,“我看看我看看……哇,還真的挺像那麽一回事的,我有個朋友開蛋糕店的,什麽花樣的都會……”
  “我就做了自己吃,什麽花樣都不會。”邵友名將盛蛋捲的碟子遞給他,“喏,坐那兒吃吧。”
  “謝謝!”縐飛拈起一根蛋捲,一口咬掉半截,噴著蛋捲渣贊嘆:“味道不錯嘛!”笑容那叫一個全無心機!
  邵友名倒一杯酸奶加點蜂蜜遞過去,暗地裏痛駡:你個猪頭,別邊吃邊噴行不?老子還得擦地板!給你下點老鼠藥讓你就這麽嗝屁算了!
  縐飛用勺子劃拉著酸奶,憨笑:“你小子挺全能的嘛,以後結婚,你老婆可什麽都不用做了。”
  “一般般吧。”邵友名笑了笑,歪著脖子重新打量對方,發覺烤魷魚的死暴露狂越看越順眼,這個念頭一出來,他低頭揉揉眼睛:難不成自己的眼珠子被蚊子叮了?視力下降得這麽厲害!
  
  
  
第 4 章
  “兩串烤魷魚打包,不加辣不加甜不加孜然粉……”
  “你直接說你不要什麽就行了……”縐飛一抬頭,見眼前的人是相親相愛的鄰居邵同志,不由一樂,“怎麽到這來了?你不是不吃魷魚嗎?”
  “給我朋友吃。”邵友名倆手插在口袋裏,看到縐飛的傻相就覺得好笑,學著他歪脖子說話:“我去和朋友吃飯,在前面那條巷子裏的一家私房菜。”
  縐飛手脚麻利地烤完魷魚打包好,“我請客我請客。”
  邵友名毫不客氣地接過來,“我也沒打算付錢。”
  這人太噁心了!死養蘑菇的,連句謝謝都不說!縐飛大翻白眼。
  邵友名拎上烤魷魚走出幾步,回頭笑微微地問:“你吃過飯了嗎?”
  “沒呢。”縐飛忙裏偷閑,倚在三輪摩托車上抽支烟,“現在是下班高峰期,生意最好了,我哪有空去吃飯?”
  “那我吃完給你帶點吧。”邵友名覺得這歪脖子也挺不容易的。
  “好哇好哇,謝謝。”縐飛驀地笑得見牙不見眼:這相親相愛真不是吹的耶!
  “沒什麽,不用客氣。對了,你有沒有什麽忌口?”邵友名盯著縐飛的笑容,有些好奇自己以前怎麽沒留意到這傢伙長了兩顆這麽可愛的小虎牙?
  “我什麽都吃。”
  呵,你和大雄一德性,明兒丟兩顆狗糧給你嘗嘗。邵友名笑著擺擺手,“知道了,拜拜。”
  巷子尾有一家味道正宗的雲南私房菜,是三個狐朋狗友常聚會的地方,喻陌和雷粵早到了,要了一瓶紅酒邊喝邊等邵友名。雷粵的脾氣最好,長相也理所當然地最斯文,戴著副無框眼睛,穿著十分正派規矩,淺色襯衫淺色領帶,清爽英俊的一個好青年,給人一種特乾淨的感覺,是他們牙科醫院裏的明星醫生;喻陌則坐沒坐相站沒站相,不管出現在什麽場合總是穿得邋裏邋遢流裏流氣,到家門口倒垃圾穿什麽樣,他就能穿著去逛大街。不過喻陌是圈子裏人見人愛的賤人,身材好不說,笑起來人畜無害,臉頰上倆迷死人的酒窩,1號0號皆通殺——不要臉沒節操的雙面插座!
  邵友名把兩串烤魷魚擺在桌面上,“點菜沒有?”
  “等你來點呢,就你忌口多。”雷粵扒拉那兩串烤魷魚,“你不是海鮮過敏麽?”
  “給你們帶的,吃吧。”邵友名招手喚來服務員,翻開菜單點了幾樣菜。
  喻陌咬了一口烤魷魚,咂吧咂吧嘴,“味道不錯,你那個鄰居烤的?”
  “嗯。”
  喻陌支著下巴端詳邵友名,“友名,你怎麽歪脖子了?”
  邵友名一口茶差點噴出來,“你才歪脖子,你們全家都歪脖子!”
  喻陌扭頭問他的炮友,“雷粵,你看看他是不是歪了?”
  雷粵比較厚道,伸手把邵友名的脖子扶正,衷心勸道:“記得常找電線杆做參照物,尤其別學你那歪脖子鄰居。”
  邵友名惶恐地摸摸自己的脖子,驚出一身冷汗:靠的啊,歪脖子也會傳染?
  興致缺缺地吃完飯,邵友名無耻地向兩個炮友下最後通牒:“你們倆最近奸情太深了,今晚得抽一個人陪我過夜。”
  喻陌咬著小手絹,眼帶淚花:“雷粵,你聽他的口氣麽,好討厭哦~~”
  雷粵掃他一眼:“你他媽在床上能不能也像現在這樣嬌弱一點?”
  “別打情駡俏,雷粵,別理他,我們走吧。”邵友名惡霸狀抖著腿說。
  喻陌淚流滿面:“皇上,爲何今晚不翻我牌子?”
  邵友名嘆氣,“你今天穿的這是什麽玩意兒?我看著倒胃口,無需勞煩您了。”
  喻陌撩一撩自己身上花裏胡哨的民族風蠟染小褂,“不好看麽?”
  雷粵評價:“跟翠鳥似的。”說著站起身來欲走。
  喻陌旁若無人地勾住雷粵的脖子,在他臉上親了一口,“你們走了我怎麽辦?”
  那倆人異口同聲:“誰管你。”
  喻陌建議:“不然我們仨一起吧?”
  “滾!”兩個人皆憤怒。
  喻陌不死心,“不然你們嘿咻,我坐旁邊看著就行。”
  “去死!”兩個人少有這般默契。
  喻陌嘴一扁,撒潑:“雷粵,你不許走!爺有錢,爺今晚買你。”
  雷粵:“喂,喂……”
  邵友名把錢包拍在桌面上,“我也有錢。”
  雷粵:“喂!”
  喻陌陰森森地磨牙,把手錶卸下來,“一萬七,你有種付更高的價!”
  雷粵虛弱地扶額:“我真不知該高興還是該難過。”
  邵友名做遺憾狀,“算了,今晚他歸你了。”收起自己錢包和喻陌的手錶,“客官您盡情享用吧,拜拜。”
  喻陌一楞,淚奔嚎啕:“把我的表還我……”
  
  邵友名打包一份素炒牛肝菌和招牌米線,沿原路返回,在巷口找到縐飛,“還在哪,什麽時候回去?”
  “馬上。”縐飛正蹲在三輪摩托下數錢,抬手舉高一張百元大鈔,對著路燈看了又看,一臉哀怨:“我又收到假錢了。”
  “哪個人這麽缺德!”邵友名踢踢脚下的石頭,“你也是,怎麽不看清楚?”
  縐飛嘆氣;“忙起來哪顧得了這麽多,常有的事。”
  “你呢——”邵友名在他身邊蹲下來,“應該存點錢正經開一家店,請幾個幫工,總不能一輩子流竄作案吧?”
  “那個以後再考慮吧。”縐飛目不轉睛地望著邵友名手裏的紙餐盒:“給我帶的?”
  “對哦,喏,吃吧。”邵友名遞過紙盒。
  “謝謝謝謝。”縐飛歡天喜地接過來,掰開筷子,呼啦啦吃起米線。
  “我瞧你也挺節省的,應該有存一筆錢吧?”邵友名有一搭沒一搭地問。
  縐飛嚼著米線,含含糊糊地應:“唔唔有幾萬吧……”
  “錢存著幹什麽?幾萬够了,拿出來投資唄,先開一家小店。”
  縐飛抹抹嘴巴,“討媳婦要很多錢呃咳咳……”
  邵友名叼上一根烟,皮笑肉不笑地哼了聲,自言自語:“你買個充氣娃娃應付應付得了。”
  “你說什麽?”縐飛好奇地看著他。
  “沒,我說你志向遠大呢。”邵友名嘲諷地揚起嘴角,“來,你把那張假鈔給我吧,我幫你換了。”
  縐飛的脖子一下子正了,連忙把那張假鈔掏出來,虔誠地問:“去哪換?”
  “再找個燈光昏暗的地攤,買倆小東西把錢找開嘛。”邵友名烟霧繚繞地說,完全忘記自己剛才還駡別人缺德。
  “那還是算了。”縐飛捏緊假鈔,氣鼓鼓地說:“你們這些人偏愛欺負擺地攤的,我年輕力壯,被騙了再賺也沒什麽,有些是老太太老頭子,騙他們一百塊他們兩三天就白幹了,得多難過啊!”
  邵友名愕然,頗有些氣堵:“我是幫你唉……”
  “不用了,謝謝。”縐飛把錢塞回口袋裏。
  邵友名一番好心反而被訓斥了一頓,悻悻地抽幾口烟,沒話找話:“喂,你別把大雄招呼到你床上去睡,小心有跳蚤。”
  “我才沒招呼它,它自己跳上來的。再說,你三天兩頭給它洗澡,它乾淨的很,還香噴噴的呢。”
  邵友名見自己的好心又被人糟蹋了,沒好氣說:“那是,它當然沒跳蚤,我是怕你身上的跳蚤跳它身上了。”
  縐飛歪著脖子怒視他,氣得連鼻子都歪了也想不出什麽話反駁,憋了一肚子火挪了挪,背對著邵友名埋頭吃米線。
  邵友名後悔了,蹲著移過去:“我開玩笑的,你生氣了?”
  縐飛悶悶地說:“沒。”
  個死歪脖子還真會生氣,彆扭什麽呢?搞得我心裏忒過意不去!邵友名解下腕上的手錶,討好道:“唉,我送你塊錶吧,別生氣了。”
  “我沒生氣。”縐飛用眼角的餘光偷瞥那塊手錶,“不用,我無端端收你的禮物幹什麽?”
  “我剛從朋友那弄來的,不要錢,送你你就收著吧。”邵友名用胳膊肘捅捅他,“別和我客氣。”
  縐飛聽說是不要錢弄來的,便咬住筷子騰出手來戳戳手錶,傻笑:“那謝謝哈,唉,很漂亮嘛。”
  瞧你那撿了便宜的小樣兒!邵友名忍著笑給他戴在手腕上,“不用謝,反正我也用不上。這表是江斯丹頓的,有點兒貴,你可別浸水。”
  “僵屍燉蛋?”縐飛在表面上呵一口氣,用袖口擦一擦,疑道:“有點兒貴是多貴?”
  邵友名略一躊躇,說:“一百七十多吧。”得,直接砍掉兩個零。
  縐飛咋舌:“是挺貴的,抵我兩天賺的錢呢。”
  邵友名站起來,烟頭一丟,笑道:“那就別鬱悶收到假鈔的事了,高興一點。”
  原來是安慰我呢……縐飛感動得一塌糊塗,扯扯邵友名的褲脚管,“養蘑菇的,你真好。”
  邵友名毫不謙虛地微笑:“我是挺好的,人人都這麽說。”
  
  早上,樓下飄出的香味繚繞在小房間裏,一縷一縷地往縐飛鼻子裏鑽。大雄抖擻兩隻耳朵,舔舔縐飛的臉,喉嚨裏發出嗚嗚的聲音。
  縐飛早醒了,摟著大雄自言自語:“聞到了嗎?”
  大雄仰天長吼:“嗷唔嗷唔~~”
  單身漢一個人過日子,基本都像縐飛這樣囤積一箱方便面,開水一沖騙騙肚子了事,邵友名則是少有的講究,一日三餐都吃的特豐盛。這其中有一部分原因是單身漢們都認定自己處於過渡時期,住狗窩無所謂,凑合著把自己餵飽就行,至於美食和家務,總是寄希望於自己未來的老婆,而邵友名從來就沒有討老婆的概念,也沒什麽希望可寄托,想吃美食不自己做難不成還等著天上掉下來?
  縐飛牽著大雄下樓,從窗戶外探腦袋看進來,問:“你又在做什麽?”
  邵友名戴著副黑框眼鏡,圍一條淺綠圍裙,邊翻《家常營養粥一百例》邊用長勺在鍋裏攪動,“蟹黃肉末粥。”
  “你不是海鮮過敏嗎?”
  “說是說蟹黃,其實攪碎的鹹蛋黃,你吃不吃?”
  縐飛兩手支在窗臺上,踮起脚尖,拉長脖子使勁嗅了嗅,肚子餓的咕嚕嚕叫,但還是禮貌地咽下口水婉拒道:“不用了,多不好意思嘿嘿……”
  邵友名一挑眉毛:“想吃就滾進來,廢話少說。”
  縐飛依言滾了進去,訕笑:“你手藝真好,我一大早就被香味熏醒了。”
  “你又打算去巷口吃餛飩?天天吃不膩嗎?”邵友名往鍋裏滴點蠔油,將電磁爐電力調小。
  縐飛拈起散落在桌面上的杏仁吃了幾顆,應道:“是蠻膩的。”
  邵友名手法嫻熟地切出小半碗葱花,隨口說:“跟我一塊吃好了,反正我每餐都有做。”
  哎呦喂,養蘑菇的這兩天對我好得很反常耶!縐飛一時不知道如何應答,支支吾吾著說:“這,呃,挺麻煩的吧……”
  “不麻煩,當是多餵一隻大雄。”
  縐飛一頭黑線:這話說的,我真不知你是有意還是無意……
  鍋蓋揭開,香味四溢,邵友名撒進葱花,關掉電磁爐,“碗拿過來。”
  縐飛顛兒顛兒呈上碗,“嗯……我交多少伙食費呢?”
  邵友名勺出粥擱進他的碗裏,漫不經心地說:“不用了,你看大雄有交伙食費麽?”
  啊咧……縐飛自尊心受到極大傷害,轉身就走:“那我還是吃餛飩吧!”
  “喂!回來!”邵友名喊住他,“我真他媽好心沒好報,請你吃飯你這是什麽鳥態度?給我說清楚你在生什麽氣!”
  縐飛憋了半天蹦出幾個字:“我不是大雄!”
  邵友名回憶自己剛才說的話,納悶了:“我有說你是大雄嗎?再說,你別往自己臉上貼金,我家大雄有血統證書的,你有麽?”
  “沒血統證書我也是不折不扣的狗!”縐飛嚎完,恨不得咬斷自己的舌頭:靠,我本來想說人的。
  邵友名嘴角抽搐,“我真不知道你到底想說什麽。”
  縐飛無地自容:“我……我……”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了,”邵友名往碗裏點兩滴香麻油,攪和攪和,端上桌面,“你有空的話帶些菜回來就行,不用交什麽伙食費。”
  
  
  
第 5 章
  縐飛實在太愚蠢了,連菜都不會買,這個死歪脖子除了烤魷魚還會什麽?晚上,邵友名叫縐飛帶一條魚回來,對他說夜宵可以做乾鍋魚片配啤酒,於是縐飛帶回一條死魚。
  邵友名看著水池裏的死魚犯難。縐飛惶恐地搓著手解釋:“我買的時候還沒死呢。”
  “你什麽時候買的?”
  “一出門就買了。”
  很好,死歪脖子下午三點出門去烤魷魚,晚上十點才回來,還用塑料袋裏三層外三層地將魚包裹得滴水不漏,不餿才怪。邵友名麻利地將魚洗洗刷刷丟進鍋裏加些醬油煮熟,倒進一次性紙盒端給縐飛,“巷尾角落有幾隻野猫,拿去喂吧。”
  縐飛悻悻地端紙盒出門,過十分鐘跑回來,興高采烈地拎著一隻小奶猫,“你看,白猫唉。”
  大雄從院子一路跟到房門口,啊嗚啊嗚狂吠,叮噹也不安地在窗簾上亂蹦。邵友名震怒:“我讓你去喂,你抓回來幹什麽?”
  “我撿的。”縐飛辯白。
  “放屁,小白是那只玳瑁猫生的,人家猫媽媽天天帶著它呢,快還給人家!”
  “你才放屁!我沒有看到猫媽媽!”縐飛捧著小奶猫,下巴往門外一揚,“它一個人縮在角落,被別的大猫踩了也沒人管。”
  邵友名接過小奶猫攏在手心裏,不屑道:“懶得和你廢話,鍋裏煮麵,你看一下,我去找那只玳瑁。”
  縐飛點頭不迭,邵友名前脚剛出門,麵熟了,縐飛撈出面來,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辦。厨房裏瓶瓶罐罐很多,他打開幾個聞了聞,找到一罐猪油,那就猪油拌麵條吧,哦耶!
  邵友名這一出門直到半夜才回來,一臉疲憊地說:“這幾個巷子我都找遍了,沒看到那只玳瑁。”
  大雄趴在窗戶上,沖裏面咆哮:“嗷唔嗷唔嗷嗷唔——”
  叮噹就更要命了,抓住窗棱半吊著,發出與自己那小身體完全不符的尖厲叫聲。邵友名大傷腦筋,問縐飛:“這猫怎麽辦呢?”
  “不知道……”縐飛撓頭。
  小白猫乖乖的趴在邵友名手裏,既不吵也不鬧,睜大一雙棕黃色的眼睛,時不時軟綿綿地咪唔一叫,十二萬分招人疼。邵友名尋思許久,目光鎖定在叮噹的籠子上,反正那只死松鼠和家鼠沒多大區別了,滿屋子亂闖,撿到什麽吃什麽,居無定所,籠子也是擺設。他將猫咪塞進叮噹的籠子裏,哄道:“先住一晚,明天再去找你媽媽。”
  縐飛下巴支在飯桌上,昏昏欲睡地望著他:“你怎麽對動物又溫柔又有耐心?”
  邵友名一笑,笑容高深莫測:“溫柔,耐心,這些詞好像和我不沾邊。”
  “不,挺沾邊的,你真是個好人。”縐飛揉揉眼睛,嘟囔著說:“我上樓去洗洗睡覺了,有需要幫忙的話叫我。”
  我有性需求你也幫忙嗎?邵友名自己給自己一個嘴巴:啊呸,我怎麽面對什麽人都能想到那方面,和喻陌沒兩樣了!
  縐飛納悶:“你怎麽了?”
  “沒什麽……”邵友名黑著臉扭開頭,一看水池子,“哇操,你他媽吃完也不洗碗!給我洗掉再滾!”
  縐飛自知理虧,擼起袖子撲向水池子,“是是是……”
  邵友名站在他旁邊問:“你用什麽拌麵條?”
  縐飛一指猪油罐子:“那個。”
  邵友名冷汗淋漓:“那有牛肉醬沙茶醬雞汁醬等等等,你爲什麽偏偏用……猪油這種東西?”拜托呦,那是喂狗的……
  洗完碗,縐飛牽上大雄上樓,邵友名泡一點奶粉,用咖啡勺餵了白猫幾口,白猫看樣子是沒什麽胃口,退到籠子角落龜縮成一團,邵友名哄了半天也不見效,只好作罷。叮噹老三老四地靠近過來,繞籠子走一圈,隔著欄杆抓了猫屁股一把。
  邵友名呵斥道:“叮噹!一邊去!”
  叮噹“哢哢”叫兩聲,蹦到籠子另一端,往猫臉上抓一把。白猫弱弱地喵喵叫,閉上眼睛躲避著把自己縮得更小。
  “我總算知道,你不是什麽好東西!”邵友名揪起叮噹,丟到沙發上去。
  叮噹嫉妒的小宇宙燃燒了,刷刷刷竄上綠葉植物,攀住吊燈,晃到窗簾上,直撲向桌面,倆前爪踩進盛牛奶的碗裏,哐啷按翻了碗,接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跳到白猫面前——我抓我抓我抓我就不信抓不死你這小妖精!
  邵友名平靜地握住小叮噹,“你實在太壞了,今晚關小黑屋。”
  小黑屋是個鞋盒,用膠帶裹牢,剪出一個出氣孔,叮噹在出氣孔下可憐巴巴地望著邵友名:“哢哢~~”
  邵友名從出氣孔裏丟下幾顆杏仁,“給我老實一晚,明天安排完小白就放你出來。”
  叮噹悲傷地控訴:“哢哢哢——”
  
  小白猫的媽媽最終是找到了,邵友名在巷口的一棵樹上找到玳瑁猫的屍體,沒什麽外傷,或許是誤食了投放在各處墻根下的老鼠藥——他不願意去想有人故意下毒的可能性,畢竟這幾隻野猫是附近居民的熟客,除了天天翻破垃圾袋偶爾叫叫春,沒有做什麽罪該致死的事。
  雖說有“死猫掛樹頭,死狗弃水流”的風俗,但這裏畢竟不是農村,死猫掛在這人來人往的路上,早遲會腐爛發臭被人丟進垃圾堆裏。邵友名捂著鼻子趕開蒼蠅,拎上僵硬了的死猫回到自家院子裏,在墻角挖了個坑埋起來。
  縐飛趴在自家窗戶上往下看,問:“需要幫忙嗎?”
  “不用,”邵友名把土踩結實,“這幾天別放大雄在院子裏溜達,它會把死猫扒出來的,明天我去買棵樹苗種上去。”
  縐飛應了聲,又問:“那小猫怎麽辦?你還養嗎?”
  “不養,叮噹會抓狂的。”邵友名走到水龍頭下洗洗手,想了想,說:“我問問我朋友要不要吧。”
  邵友名的朋友皆是荒淫無度之流,比如喻陌和雷粵,自己都餓一餐飽一餐,還能養什麽動物?周末,正是懶骨頭賴床的黃金時間段,那兩個人正趴在同一張床上裝死人比比誰先受不了饑餓的折磨爬起來找吃的,喻陌的手機先響了,接通,電話那頭的邵友名三言兩語把小白猫的情况介紹一通,問他有沒有興趣養。喻陌撫摸餓扁了的肚皮,答應道:“行啊,拿來吧,可以當儲備糧。”
  邵友名不聽第二句話,掐斷通話,然後撥雷粵的手機。
  還是喻陌接的電話,“喂……”
  “怎麽又是你這個賤人?”
  “嗷~~對阿還是我這個賤人~~”
  “把手機給雷粵。”
  喻陌摸著雷粵赤裸的大腿,嗲聲嗲氣地說:“粵粵昨晚被我折騰得够嗆啊,沒法接你電話咩~~”
  雷粵拍開他的爪子,冷冰冰地說:“賤人,手機給我。”
  “哞~~你們都這麽誇我,我會不好意思的~~”喻陌害羞地捂臉。
  雷粵支起半邊身子奪過手機,翻給他個白眼,“你還能再賤一點麽?”
  “你多鼓勵鼓勵我,我會加油的。”喻陌抱著雷粵的腰蹭蹭。
  雷粵懶得理他,“喂,友名,什麽事?”
  “我撿了一隻小白猫,你要嗎?”
  雷粵點起一支烟,爲難道:“我不吃猫肉唉,不過你如果做紅燒的我可以嘗嘗。”
  “……”
  “清蒸的話,一定得多放點生薑。”
  邵友名耐著性子:“不和你開玩笑了,小猫純白的,很可愛。”
  雷粵打個哈欠,“這麽可愛你自己養嘛。”
  “我有兩隻了,昨晚那只死松鼠嚎了一晚!”
  “那你還撿回來幹什麽啊!”
  “它太小了,沒有大猫會餓死,你能不能來看了再說?”
  雷粵猶豫片刻,還是拒絕道:“我不看了,養動物很麻煩,我沒那麽多閑工夫,真是不好意思。”
  邵友名摸了摸小白猫,頗氣餒,“嗯,那算了。”
  
  縐飛回來時,從三輪摩托車上拎出一棵根部還沾著潮濕的泥土的樹苗,笑呵呵地敲邵友名的窗戶,“出來種樹吧!”
  邵友名疑道:“你哪來的樹苗?”
  “市政府門口的。”
  邵友名虛弱地扶著窗戶:“沒有人抓你麽?”
  “沒人看到,我拔了就跑。”縐飛沾沾自喜。
  邵友名抽抽嘴角:這值得驕傲麽?
  樹苗光禿禿的,僅有的幾片葉子在縐飛的粗暴遷移過程中掉光了,兩個人對植物都沒有多大研究,翻來覆去也弄不懂那是什麽樹。邵友名三口兩口抽掉手上的烟,一脚踩在鏟子上,“你打著手電,我挖土。”
  縐飛囑咐道:“別把屍體挖出來了。”
  邵友名鏟開土:“我埋得很深,挖不出來的。”
  “院子裏埋屍體其實不太吉利。”縐飛小聲說。
  邵友名頭也不抬:“我也想找個荒郊野嶺埋掉,可你看這附近有麽?把它丟在垃圾堆裏又於心不忍……”
  身後“喀拉”一聲,兩個人一齊回過頭,什麽動靜都沒有,風吹開了一扇院門,兀自陰森森地飄著枯葉。
  邵友名莫名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給縐飛一個暴栗,“別屍體屍體的說,怪嚇人的!”
  縐飛摸摸頭,“哦。”
  邵友名種下樹,指揮縐飛澆了盆水,這才把鏟子一丟,抹著汗說:“回去洗洗睡吧,累死了。”說完,似想起什麽,問縐飛:“吃過飯沒有?”
  “吃了幾串烤牛肉。”
  邵友名皺眉:“你每天都十點吃飯?會餓出病的。”
  縐飛擺出展示肌肉的pose,“我都這樣,身體倍兒好!”
  “餓不餓?我給你煮些吃的吧?”邵友名冷眼,心說:你又瘦又黑,就不要顯擺了。
  “其實也不是很餓,怎麽好意思老麻煩你……”縐飛傻笑。
  “那就算了。”邵友名抬脚就走。
  “我很餓……”縐飛拉住他,聲淚俱下。
  邵友名笑了,“我最討厭別人婆婆媽媽,以後想要就說,不要拉倒。”
  縐飛點頭不迭,嗅嗅自己一身的酸汗味,“我回去洗個澡就下來。”
  “嗯,快點。”
  
  半夜三更,喻陌一口氣跑到雷粵家哐哐哐敲門,雷粵沉著一張死人臉:“賤人,你今晚不是找友名淫蕩去了嗎?”
  “粵粵,我告訴你一件很恐怖的事……”
  “你別想找藉口占我便宜,操了老子幾晚連一日三餐都要老子伺候你,去死吧禽獸。”雷粵毫不客氣地把他推出去。
  喻陌抱住他,全身發抖:“真的很恐怖,我剛才去友名那,你知道我看到什麽了嗎?太嚇人了!”
  雷粵叼著烟,一臉漠然,“怎麽?友名讓你幹他了?那是挺嚇人。”
  喻陌捧住他的臉,直勾勾盯住他的眼睛:“友名殺人了!”
  “……”
  喻陌兩眼充滿血絲:“他和那個歪脖子鄰居把屍體埋在他們家院子角落,還種了一棵樹掩人耳目!”
  “……”
  “粵粵我好怕,快安慰我!”喻陌一頭扎進雷粵懷裏。
  “人家那是埋死猫呢吧!”雷粵不緊不慢地把烟從嘴上拿下來,“我在你身上燙幾個窟窿讓你清醒清醒吧?”
  “呃……”喻陌眨眨眼,邊解褲子邊抽泣:“你看,我的小蘑菇嚇得縮這麽小了……”
  “……”
  “你摸摸看能不能摸回原狀……”
  “……”
  “啊我操——要死啊——這裏不能燙的——”
  
第 6 章
  縐飛發覺邵友名這個人怪怪的,但到底哪裏怪,他也說不清楚。邵友名壞的時候,特別特別壞,一個眼神一句話都無比惡毒,可現在一好起來,就特別特別好,好得讓人都些不適應,翻白眼挺帥的,連駡人的話都很動聽。
  大雄剛洗過澡,在整理得乾乾淨淨的小廳裏嘿咻嘿咻地啃磨牙棒,看到縐飛回來了,搖搖尾巴,嗷兩聲算是打招呼了,繼續努力和磨牙棒死磕。
  縐飛推開臥室門,沉默了。
  臥室裏前所未有的整潔,烟頭方便面紙碗等垃圾全不翼而飛,地板和客廳一樣錚光發亮,床前擺一塊小毯子;床單被套洗過,被子上有一股子太陽的味道;歪脖子電腦奇迹般恢復原型,鼠標下多出一塊鼠標墊;衣櫃裏外一層不染,門裝回原處,所有堆叠在床上洗衣機裏的衣服都洗乾淨熨平整掛在裏面,無端端地還飄著淡淡的香味;連丟在角落的檯燈都裝上光線柔和的節能燈……
  田螺姑娘啊這是!縐飛眼淚都要飈出來了——養蘑菇的,你不要好得這麽過分麽!
  縐飛惴惴不安地洗了個澡,怎麽也想不出拿什麽報答人家:他又不吃烤魷魚,不然我天天烤給他吃。不然一會兒問問他愛不愛吃烤牛肉串?咳……他好像不太愛吃這種東西,老說這些是垃圾食品……
  對於把做家務當做一種樂趣的宅男邵友名來說,並不覺得有什麽麻煩,不過是浪費一點玩遊戲的時間而已。叮噹被關一晚小黑屋後,明顯老實了很多,不再去挑釁小白猫,而是蔫了吧唧地蹲在桌子上嗑瓜子,邵友名欣慰極了:如果它們能這麽相安無事就不用送走小白了。他用魚湯煮了一點米糊,餵小白吃下去,叮噹丟下瓜子,靠近碗往裏面抓一抓,舔舔爪子,似乎覺得味道實在不合自己的口味,便抖抖大尾巴回到瓜子堆旁邊繼續嗑瓜子。
  小白像一隻病美人似的,吃下小半碗米糊,半眯著眼睛扭過頭去,示意自己吃飽了,然後小心試探著在屋子裏溜達。邵友名回到厨房,粥還在煮,他拌了點狗糧,送上樓去餵餵大雄,真覺得有些累了,養寵物一隻剛好,兩只有點煩,三隻真要崩潰了!
  縐飛家的門從來不鎖,邵友名沒有敲門,打開門直接走進去,“大雄,吃飯。”
  大雄與磨牙棒厮磨得難解難分,“嗷嗷嗷——”
  縐飛從浴室裏探出上半身,含羞帶怯地問:“唉,你幫我收拾房間了?”
  “嗯。”
  “……”縐飛搓著頭髮上的泡泡,沒話找話:“上來餵狗啊?”
  “你能不能少說些廢話?”邵友名不耐煩:“很早以前我就想說你了,看到我去倒垃圾你問倒垃圾啊?我晾衣服你問晾衣服啊?我澆花你問澆花啊?有什麽好問的?我拿著垃圾袋去逛街嗎?我拿著衣架跳舞嗎?我拿著噴壺洗澡嗎啊?”
  縐飛委屈地摳著門框:“我就隨便問問麽……”
  邵友名好笑:“神經病!”
  大雄終於玩膩了磨牙棒,氣喘吁吁地喝幾口水,撲過來吃飯。
  縐飛沖掉身上的肥皂泡,關了水龍頭,習慣性赤裸地走出來。邵友名大驚失色,喝道:“喂,你幹什麽?”
  縐飛正往臥室走,被他這麽一呵斥,不知所措地站在廳中央:“我怎麽了?”
  邵友名言語不能:“你,你有裸奔癖嗎?”
  “你才裸奔癖!”縐飛反駁:“我沒帶衣服,從自己家一個房間走到另一個房間不行嗎?”
  “可以可以,”邵友名黑著臉揮揮手,“趕緊去穿衣服吧。”
  縐飛抬腿要走,大雄撒著歡奔過去,繞著他轉:“嗷唔嗷唔嗷嗷唔——”
  縐飛七手八脚地擺脫大雄的糾纏:“喂我剛洗過澡你別撲我……”
  大雄似乎對他的小鳥很感興趣,伸爪子去撥:“哇嗚?”介系蝦米?
  “哇,你這變態狗!”縐飛捂著小鳥往臥室退,“養蘑菇的,還不快拖走它!”
  “乾脆讓它咬掉你的命根子好了……”邵友名扭開頭,有些慾火上涌的徵兆。
  大雄抱住縐飛的大腿,綳直了倆後腿跟著拖出好幾步,這狗足有五十斤,膘肥體壯,發起狂來一個人哪裏甩得掉?縐飛倉皇之中脚下一崴,踩在磨牙棒上,連人帶狗跌倒在一塊兒,大雄興致高昂地用前爪按在縐飛胸前,屁股有節奏地做聳動狀。
  太猥瑣了……縐飛捶地:“養蘑菇的!你的狗要强奸我——”
  大雄,幹得好!邵友名捂出鼻子,打開門一溜烟逃了。
  “養蘑菇的你別走啊……變態狗,給我滾遠點——”
  邵友名回到自己家,抽一支烟平撫一下情緒:嗯,那小子的後背和屁股長得挺漂亮的……這個念頭一出來,他不自覺地淫笑兩聲,自言自語:“死暴露狂,活該!”
  小白猫蹲在沙發下,軟綿綿地叫:“喵咪……”
  邵友名彎腰摸摸它的腦袋,四下環顧一番,納悶了:“咦,叮噹呢?”
  小白猫爪子下的是什麽?
  一撮棕毛……
  邵友名一個激靈,在房間裏找了一圈沒有找到叮噹的踪影,他聲音顫抖著質問白猫:“叮噹呢?”
  小白猫優雅地舔舔自己背上的毛,懶洋洋地:“喵嗚?”
  “你!”邵友名一瞥白猫圓滾滾的肚子,急紅了眼:“你居然把叮噹吃了——”
  喻陌正在雷粵的床上翻雲覆雨,手機響了,邵友名在電話那頭火急火燎地嚷嚷:“喻陌我告訴你,你明天給我過來把白猫領走!它把我的松鼠吃了!”
  “沖我吼什麽?猫是你自己撿的!關我屁事?”
  “今天一大早你把它帶走不就沒事了?”邵友名真想宰了那只猫,但一看到人家嬌滴滴的小可憐樣又下不了手,有氣沒地方出,咆哮道:“我不管,你明天沒給我把猫帶走我幹死你!”
  “你也很久沒幹我了,你倒是幹啊!”喻陌哼了聲,有條不紊地在雷粵身上做活塞運動,“我明天帶上套套親自上門找你幹,你不幹不姓邵!”
  雷粵實在聽不下去,撑起身子掐住他的命根子,“賤人,自己死一邊去搗騰,爺不陪你耍了!”
  喻陌嘶嘶抽氣:“別掐啊斷了斷了……”
  摔了手機,邵友名指著白猫絮絮叨叨駡個不停,縐飛氣咻咻地沖下樓踹開房門,惱羞成怒地嚎叫:“你你你!你的狗太下流了……呃?你怎麽了?”
  “叮噹被這猫吃了。”邵友名哭喪著臉。
  “啥子呦?”縐飛晴天霹靂:“不可能,這小猫沒比松鼠大多少,怎麽吃得下去?”
  邵友名拈起地上的棕毛,“叮噹就是毛多,其實身子只有一點點……”
  縐飛嚴重懷疑:“太誇張了!我死也不信啊,你再找找!”
  “我都找遍了,沒有……”邵友名痛恨地瞪著白猫:“早知道不把你撿回來了,你太可惡了,叮噹只是抓了抓你,你居然把它生吞了!”
  縐飛安慰道:“行了,你駡它它也聽不懂,節哀順便吧!”
  邵友名有種想哭的感覺:叮噹你死的好慘啊!我對不住你!
  
  縱欲過度的喻陌喻大少爺大清早頂著倆黑眼圈趕到邵友名家,粗魯地踹院門:“姓邵的!你他媽天沒亮就給老子掛電話催什麽催催催?你就這麽欲求不滿?老子來了,老子無償奉獻你一打中央一套和一瓶美利堅原裝偉哥,你操你的傢伙來幹啊!”
  縐飛被吵醒了,一腦袋漿糊:他在駡什麽呃……
  邵友名打開院門,把猫往喻陌懷裏一丟,“歸你了,給我拿遠點,免得我一個情緒不受控制宰了它!”
  喻陌一身花枝招展的翠鳥打扮,隨手把猫塞進褲兜裏,大大咧咧地踏進院子,“猫我收下了,該輪到你意思意思吧?”
  “給我小聲點!”邵友名捂住他的嘴,聲音冷沉沉的:“我意思什麽?”
  喻陌竪中指:“你說呢?”
  “你就這麽欠操嗎?”邵友名無奈地攤手,“那進來吧,雖然今天我沒有興致,但你如此强求,我只能看在這麽多年情分上勉爲其難操一操了。”
  喻陌一脚把邵友名踹翻,咬牙切齒地壓低聲音:“邵公子,有誠意的話就讓我上一回,本大爺一定會讓你爽到死。”
  邵友名既好氣又好笑,爬起來把他搡出老遠,“我看是雷粵把你給寵壞了吧?你個小身板還敢覬覦老子?”
  雷粵在後面慢吞吞地跟了上來,靠在門邊嘬牛奶看好戲。
  喻陌趔趄著後退幾步,掏出猫遞給雷粵,“粵粵你幫我照顧一下,我今天非海扁他一頓!”
  雷粵一看這猫,瞬間被秒殺了,連聲音都軟下來:“咪咪~吃不吃肉包子?”
  那邊喻陌和邵友名拉開陣勢,邵友名兩手插在口袋裏好整以暇地揚揚下巴,“有種來啊。”勝敗很明顯,邵友名練過散打,輕而易舉就能把喻陌撂倒。然而大家都是開玩笑的,邵友名不會真的對朋友動手,喻陌也不過是出出洋相,吵吵著圖個好玩熱鬧,他擼起袖子,吆喝著沖邵友名撲過來,哪想半途殺出個歪脖子,一拳把喻陌打飛了。
  喻陌在地上連打幾個滾,雷粵當即變了臉色,跑過去扶他:“喻陌,你沒事吧?”
  喻陌抬頭,一手一臉的血,眼淚汪汪地哀嚎:“粵粵——你要替我報仇啊——”
  邵友名目瞪口呆:“縐飛,你幹什麽?”
  縐飛躍躍欲試:“你們不是打架嗎?我幫你!”
  邵友名往他脖子上抽了一巴掌,“誰說打架了?我們鬧著玩的!關你個死歪脖子鳥事?你有病吧?”
  縐飛張著嘴啞了半天,搞不清楚狀况,“呃?啊?”
  邵友名沒心思多理會他,三步兩步跑到喻陌身邊:“喻陌……”
  雷粵惡狠狠地推開他,暴吼:“你玩兒真的呐啊?”
  邵友名從沒見雷粵發這麽大的火,不由有些傻眼,支支吾吾地辯白:“這……這是個誤會……”
  喻陌也被雷粵的氣勢震住了,抹著鼻血停止哭嚎,怯怯地勸道:“粵粵,我沒事……”
  雷粵額上青筋一跳,握緊拳頭:“沒事我給你打出點事行不?”
  喻陌抱頭蜷成一團,蹬著腿痛哭:“痛死了啊……”
  “縐飛,你去巷口找個的士,我們去醫院……”邵友名回過頭,發現死歪脖子不見了。他楞了楞,忽然想起自己剛才情急之下駡出來的話,還真的怪難聽的。
  
第 7 章
  邵友名覺得,這兩個人的關係不太對頭,憑良心講,他對雷粵比對喻陌更鐵,而雷粵居然爲了那只翠鳥朝他大吼大叫?
  有點酸,還有點惱火。
  到醫院拍了片,喻陌鼻梁骨骨折,並不嚴重,等消腫後做個復位手術就行。雷粵恢復斯文儒雅的姿態,坐在長凳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懷裏的小白猫——那猫還真的像極了雷粵,脾氣糯糯軟軟的,一副人人可欺的模樣,一發起飈比誰都恐怖,把叮噹活生生給吞了。
  想起叮噹,邵友名心裏又開始抽搐:唉唉,我就不該把它單獨和小白放在一起,不管怎麽說它也是只鼠,得多害怕小白呀!就這麽連屍體都找不到了……
  喻陌的鼻子上固定了一塊紗布,看過去十分可笑,他坐在雷粵旁邊,翹著二郎腿喝一口礦泉水,開始談判:“友名,通知你鄰居賠償老子醫藥費和精神損失費!”
  邵友名冷然:“關他什麽事?我讓他打的,怎麽著?你有種叫我賠!”
  “你……你欺負人……”喻陌轉而摟著雷粵,“粵粵,你要爲我做主啊!”
  雷粵嗤一聲,“你消停消停吧,全當自己撞電線杆撞塌了鼻梁骨。還賠償?做夢吧!要是馬路上隨便一阿猫阿狗揍你,友名早動手替你報仇了,你沒看出他護著那個歪脖子麽?”
  邵友名狡辯:“放屁吧!我哪有!”
  雷粵亮亮拳頭:“行,我揍歪脖子一拳算了結了。”
  “你敢!”邵友名瞪眼。
  “嘖嘖嘖……”喻陌斜眼:“那歪脖子是你的情兒?友名,品味大跌啊!”
  “你以爲你很好嗎?翠鳥!”邵友名反唇相譏。
  喻陌下巴搭在雷粵肩上,“聽到了嗎雷粵,他說我是他的情兒。”
  雷粵不屑:“不要用‘兒’字組詞,噁心。”
  喻陌不依不饒地:“怎麽會噁心?花兒、草兒、人兒、粵兒、名兒、歪脖兒……”
  邵友名在聽到最後三個字後終於忍無可忍:“喂,我說你够了哈,別拿人家歪脖子說事!”
  “說一說都不讓說啦?他到底是你誰啊?”喻陌不滿地抱怨:“而且他本來就是歪脖子,也是你自己先說的!”
  邵友名正懊惱自己駡縐飛的口氣太重,這一聽惱了,把才抽半截子的烟啐在地上,急赤白臉地喝道:“我說歸我說,你敢說我就揍你!”
  “唉呀陌兒好怕怕哦~~”喻陌賤兮兮地蘭花指一戳,“重色輕友!”
  雷粵雲淡風輕地糾正:“是有了新歡忘了舊愛。”
  
  一個土得掉渣的死歪脖子,算什麽色?邵友名回家的一路上耿耿于懷那兩個損友的冷嘲熱諷,打開院門,大雄甩著尾巴吐著舌頭撲上來。
  邵友名摟摟大雄,“唉,沒有叮噹了,你今晚回來睡吧。”
  大雄咬著他的褲管一個勁地拖,“嘔嘔嘔——”
  “好了好了,今天沒心情陪你玩。”邵友名拍拍狗頭,唉聲嘆氣地拐進門道,迎面撞上從樓上走下來的縐飛。
  縐飛悻悻地摸摸鼻子,“你朋友怎麽樣了?”
  怎麽?剛抽了他一巴掌,脖子更歪了?邵友名走過去,像摟大雄一樣摟了摟他的肩,笑:“早上駡你幾句,生氣了?”
  縐飛不自在地往旁邊挪了挪,坦言:“挺生氣的,要不是看在你做夜宵給我吃的份上,我一定揍完他再揍你。”
  切,你個死歪脖子怎麽連句客氣話都不會說?一大老爺們扭捏什麽呢,德性!邵友名把他的腦袋擺正,“我錯了,向你道歉,晚上做好吃的給你吃。”
  縐飛不好意思地抓抓耳朵,“哪有你這樣給一巴掌獎顆糖的?不要。”
  “行,那就算了吧,反正我意思到了,你不接受我也沒辦法。”邵友名眯起眼若有所思地望著他,“對了,今兒開始我把大雄領回來,不用打攪你了。”
  “啊?”縐飛大失所望:“爲什麽?”
  邵友名懶得解釋,擺擺手往屋裏走。
  呀,養蘑菇的生氣了!縐飛轉念一想:人家都道歉了,自己有臺階不下,怎麽就這麽作呢?於是死皮賴臉繞著邵友名打轉:“別啊別啊,大雄在我那過的特別好,我沒欺負它,你還是放我那養吧我特別喜歡它,天凉了,晚上它還能給我暖被窩。”
  邵友名見自己不說話反而起了出乎意料的效果,不由得寸進尺,挑起眉毛做出“那你怎麽報答我?”的姿態。
  縐飛討好地賠笑:“嘿嘿……”
  邵友名點點自己的臉。
  “咦?”縐飛不解。
  邵友名再點點自己的臉。
  “啊?”縐飛依然一頭霧水。
  邵友名不耐煩:“親我一下唄。”
  縐飛茅塞頓開,條件反射撲過去吧唧親了好大一口,親完後覺出不對勁,嗖嗖縮到墻角,驚恐萬分:“你變態吧啊?”
  邵友名裝出一臉無辜,“是你親我的,居然還有臉駡我變態?”
  “我我我……”縐飛百口莫辯。
  嘖,占到便宜心情大好~~邵友名沾沾自喜了半秒,頽了:我得瑟個什麽勁呢?
  我怎麽怎麽怎麽就這麽自然地親上去了呢?縐飛脆弱的小心靈遭到極大打擊,搖搖晃地奪路而逃,剛跨進院子,大雄便如狼似虎地沖過來:“嗷嗷嗷嗷——”
  縐飛拍拍它的腦袋:“幹什麽?不是餵過你了嗎?”
  大雄死咬住他的褲子左右甩腦袋往墻角拖:“嗷嗚嗚嗚——”過來過來——
  縐飛蹬蹬腿,“喂!褲子都要被你咬破了!發什麽狗瘋啊?”
  大雄不依不饒地用前爪抱住他的腿,仰天長吼:“嗷吼啊——”跟我走——
  縐飛心虛虛的:這狗瘋了吧,不跟著它走它會不會咬我啊?
  大雄只是智商低罷了,事實證明智商低的動物不具備發瘋的潜能,它引著縐飛跑到墻角下,趴在墻上往上狂吠不止,縐飛搬來梯子爬上去一看,伸手從空調出氣孔裏掏出一隻毛茸茸的東西,笑了:“養蘑菇的,你的松鼠在這裏!”
  叮噹一身灰塵,縮在他手心裏瑟瑟發抖,頭上少了一撮毛——禿了。
  
  邵友名用溫濕的毛巾將小叮噹擦乾淨,指尖輕輕碰一下它頭上缺毛的那一塊,“沒死就好,小白不在了,別怕。”
  叮噹“哢”一聲跳出老遠,背對著邵友名起嗑瓜子。
  邵友名拿出相機:“來,叮噹,你禿頂的日子得來不易,拍幾張照片留念一下。”
  “哢哢哢!”叮噹惱羞成怒地撒下瓜子,跳到書櫃頂上用大尾巴把全身覆蓋住,打瞌睡。
  縐飛磕著叮噹丟下的瓜子,由衷地評價道:“你真不厚道,連松鼠都挖苦。”
  邵友名笑出一口白牙,指著叮噹:“看它以後還敢不敢挑釁比它凶猛的動物,不自量力。”
  書櫃頂上傳出悲憤的控訴:“哢哢哢……”
  把叮噹嚇得精神分裂的小白窩在新主人給它買的小窩裏,媚眼如絲、儀態萬方地舔了舔身上雪白的毛,嬌弱弱地喚了聲:“喵嗚~~”
  喻陌呈上剛燉的牛奶煮米糊,柔聲哄道:“雅咪,吃點糊糊。”
  小白——不,雅咪驕傲地扭開頭:沒什麽胃口。
  雷粵推開喻陌,奪過小碗,“別碰我的猫!”
  “爲嘛?怎麽變成你的猫了?友名明明是送給我的!”喻陌委屈地咬著袖口,“人家也想餵餵雅咪麽!”
  雷粵抱著雅咪,另一手執著湯勺,吹凉了米糊,遞到雅咪嘴前,“來,吃一點。”
  雅咪很給雷粵面子,伸出粉紅的舌頭舔一口,覺得味道挺對自己胃口,埋頭三口兩口吃掉勺子裏的米糊,舔著嘴巴抬頭咪唔咪唔叫。
  “以後它就是我女兒了,我要培養它一直保持這樣優雅端莊。”雷粵很是陶醉。
  喻陌拉開雅咪的後腿左看右看,最後總結:“你女兒有小雞雞耶。”
  雷粵晴天霹靂:“什麽?哪裏?”
  喻陌用小拇指戳戳雅咪屁股下面的小鼓包,“喏。”
  雅咪懶洋洋地劃一劃後腿,擺一擺性感的尾巴,嬌媚地呻吟一聲,扭頭繼續吃米糊。
  雷粵大失所望:“怎麽是公的啊……”
  
  要捆住一個男人得先捆住他的胃,這是一個至理名言啊!邵友名叼著烟靠在椅子上翹起二郎腿,望著桌子對面歪著脖子抱著飯碗狼吞虎咽的縐飛,心裏很高興,一點兒也不爲自己這樣的心態感到費解,他覺得自己又多了一隻大寵物,每晚回來會傻笑著圍著他轉,這可比喂飽大雄還更有成就感!
  他滿意地端詳著新寵物:這小子挺耐看,憨傻憨傻的,還有那麽一些與衆不同,可不是,直脖子的男人滿大街都是,歪脖子還歪得這麽喜感這麽可愛的男人可是百裏挑一,不,萬里挑一呢!如果帶他去剃個潮一點的髮型,買幾件有型的衣服,比喻陌那翠鳥招人待見多了。(喻陌:阿嚏!)
  “怎麽樣?好吃嗎?”邵友名把人家意淫够了後,開口問。
  縐飛在外頭只吃了幾串自己烤的魷魚,回來餓的前胸貼後背,毫不客氣地將滿桌子菜掃蕩乾淨:“好吃,你像我媽似的!”這誇獎可是掏心掏肺的啊!
  啊呸!你還是閉嘴吧!邵友名沉下臉:我太可悲了我!
  沉默數分鐘,邵友名還是忍不住挑逗新寵物:“唉,你玩遊戲不?”
  “掃雷嗎?玩!”
  “什麽掃雷啊?網遊!”
  “不會。”
  “奇怪,你電腦拿來幹嘛的?只玩掃雷嗎?”
  “我很少用唉,有時下幾個A片看看。”縐飛猥瑣地笑著交流性文化知識。
  “哦,這樣啊。”邵友名嘴角抽搐,實在不好意思撲滅對方的熱情。
  “你要不要?我傳給你,我下了不少。”縐飛兩眼發光。
  邵友名吐出烟霧,眯眼打量他,“心領了,我不怎麽看的。”
  縐飛很失望,再一想也對:邵友名這種又帥又有錢的人,一定不缺女人,實戰操練都來不及,當然沒興趣看片子。
  邵友名一眼看穿了他在想什麽,不自覺昧著良心說話:“我沒你想的那麽隨便。”話說出口,自己吐自己的槽:我操,我不隨便這世上就沒有隨便的人了!
  “你不是經常半夜出去過夜嗎?”縐飛好奇心過盛。
  邵友名僵了半秒,不自然地抖著腿問:“你怎麽知道我半夜出門?你偷窺我?”
  “誰偷窺你?我就聽到關門聲!偶爾……剛好路過窗口……”縐飛的聲音越來越小,覺得底氣不足。
  邵友名大方承認:“是啊,我原本是交過幾個朋友(比如喻陌和雷粵),不過最近和他們聯繫比較貧乏(只有語言聯繫),所以這段時間是單身(當然,那些朋友隨時能撿起來進行身體聯繫)。”
  “有幾個這麽多啊!”縐飛一臉崇拜:“我一個女朋友都沒有交過。”
  邵友名臉部表情微有扭曲:“你不會還是處吧?”
  縐飛很自豪地承認:“是啊,不行嗎?”
  “可……可以。”邵友名不想再繼續“女朋友”這個話題,忙轉移視線:“唉,天凉了,你還用冷水洗澡?會感冒的,買個熱水器吧。”
  縐飛咬著筷子,搖搖頭,“沒錢。”
  “才兩、三千而已,怎麽會沒錢呢?”邵友名納了悶:“你過得這麽拮据,被子也不够用,還需要抱著大雄取暖,有必要這麽折騰自己嗎?”
  縐飛很認真:“等我積攢够錢買了房子,討了老婆,再來購置這些東西,現在不能隨便浪費。”
  “你爲什麽不先購置這些東西,再討老婆,最後買房子?”邵友名給他簡單算一下:“以你的收入,每個月不吃不喝,十年後才買得起五十平的房子,這其中還不預估十年後房價的漲幅,那時你已經三十六了,哪個姑娘還要嫁你?不如及時行樂,有錢給你爸媽寄些,剩下的就享受掉算了。”
  “管他呢,走一步看一步唄,娶了老婆沒房子,老婆得多受委屈。”縐飛埋頭吃飯。
  邵友名氣餒:得,轉來轉去,由“女朋友話題”轉到“老婆話題”,這個死烤魷魚的滿腦子都是女人嗎?
  
作者有話要說:每天上一章,都有桃六小盆友補的圖,好有愛~~~~()~~~~ 淚流滿面ing……
第 8 章
  怎麽能讓那死處男以後別想女人?
  三個人坐在大排檔裏喝酒,喻陌鼻子上的傷還沒好,包著紗布,爲了降低自己的回頭率,他今天穿的十分低調,灰外套加牛仔褲。
  邵友名扯扯他的領口,“你的衣服?我怎麽不記得你的衣櫃裏有這麽正常的衣服。”
  雷粵不冷不淡地說:“我的。”
  邵友名不可思議:“你們同居了?連衣服都一起穿。”
  雷粵抿一口啤酒,“他賴在我家,我有什麽辦法。”
  “嘖……”邵友名偏頭盯著他們倆,“你們玩什麽呢?玩弄假成真?”
  “是阿我和粵粵要結婚了~~”喻陌捂臉。
  雷粵點頭表示同意:“對,如果我們要結婚了,我得剪掉你的命根子才能安心。”
  喻陌發抖:“那還是算了吧。”
  邵友名懶得理會那兩個人打情駡俏,支著腦袋似在考慮什麽,許久,開口問:“喻陌,你那有充氣娃娃吧?”
  喻陌想也沒想:“只有女的,沒有男的。”
  “沒關係,隨便賣我個。”
  喻陌嚇了一大跳:“友名,你轉性了?”
  “廢話少說!”邵友名一口把杯底的啤酒喝幹了,站起來拍拍喻陌的肩膀,“我先回去了,你明天給我送一個最漂亮的過來,不好看不給錢哈。”
  喻陌咬小手絹淚眼汪汪扭頭望向雷粵:“友名最近好可怕……”
  雷粵冷眼旁觀,“你給他就是了,管他呢。”
  
  縐飛回來見邵友名不在家,門上貼著紙條:飯菜在桌上,自己吃,批准你用我家浴缸熱水器。
  這人忒好了啊,叫我怎麽報答啊!縐飛感動得無以復加,至於怎麽報答沒有多考慮,來日方長嘛!歪脖子一頭鑽進屋裏吃飽喝足,老三老四地躺進浴缸裏放熱水,一看隔層上那排瓶瓶罐罐,便挑了一罐打開聞聞:呵!還蜜桃味的呢!再打開一罐聞聞,玫瑰花味嘿嘿……那罐呢?呃 ,不知道什麽味,總之很香就是了,罐子上寫的是……媽的全英文誰看得懂?
  其實邵友名也沒動過這些東西,都是情人們送的,至於全英文那罐是喻陌給他的催情香熏浴油,從來沒有派上過用場,當然了,縐飛不知道,下佐料似的每種浴鹽斟酌著放一點,香味隨著蒸汽在浴室裏繚繞不絕,熏得他頭暈腦脹,別說催情了,催眠還差不多,就這麽混混沌沌地睡著了。
  邵友名買了兩罐冰激淩回來,自己吃著一個,本想另一個給縐飛吃,可縐飛在睡覺呢。於是他靠在洗臉池邊,吃完自己的份開始吃縐飛那份,隔著水汽,帶著色情的目光上下瀏覽浴缸裏的獵物。
  枕著浴缸睡覺自然是不會有多舒服的,縐飛皺著眉扭了扭脖子,依然睡得死沉。
  邵友名轉移位置,坐在了浴缸邊緣,居高臨下,光明正大地視奸了一萬遍啊一萬遍。他勺了一小勺冰激淩,擱在縐飛微微張開的嘴巴上,然後用手指一點點,一點點地捅進去,指尖冰冰的,對方嘴唇的觸感潮濕有彈性,咬一口滋味應該不錯。
  他凑近聞了聞,對方肌膚上肉體的味道混著催情香熏的香味,很是誘人。身體不由自主地發熱,氣息有些不穩,不過邵友名是極有克制力的,他把手指抽回來舔了舔,心裏盤算著使些什麽陰招把這沒大腦的歪脖子騙到手吃個飽。
  光看看不飽的,立馬行動,邵友名把縐飛換下來的衣服丟進洗衣機裏,料想一會兒縐飛沒衣服穿,自己乘機開玩笑式的威脅他讓自己親一下或摸一把,不然就不上樓給他拿衣服。
  低級!下流!幼稚!沒關係,更低級更下流更幼稚的的招數邵公子還沒有使出來,得見機行事。
  他推醒縐飛,故作關心地勸道:“水都凉了,再泡就感冒了。”
  縐飛爬起來,睜了眼,腦子裏還一團漿糊:“呃,你回來啦……”
  “嗯,我買了冰激淩,要吃嗎?”
  “嗯嗯。”正有點渴呢。
  “可我吃了一半。”邵友名心說:拒絕吧拒絕吧,這樣我就有理由假裝生氣,威脅你更有理有據。
  “沒關係。”縐飛用毛巾囫圇擦擦身上的水,接過冰激淩和邵友名用過的小勺就吃。
  邵友名無語:你還真是……
  “我的衣服呢?”縐飛驚覺自己衣服不見了。
  “我幫你洗了。”邵友名和藹地說。
  “啊謝謝!”縐飛謝完,撓頭:“那我沒衣服穿了,你幫我上樓去拿一下吧。”
  “不想動。”邵友名老神在在地欣賞對方的裸體,心下呐喊:過來求我啊,坐在我腿上親我一下吧。
  縐飛不好意思再麻煩邵友名,點點頭說:“哦,那算了。”轉身就往外走。
  “站住!”邵友名吐血三升:“你打算就這麽走出去?”
  “院子裏就我們倆,又沒別人進樓道裏來,怕什麽?”縐飛吃著冰激淩光著屁股若無其事地走了。
  邵友名僵在原地石化:你……你够狠!
  
  第二天下午快遞公司來送快遞,邵友名直皺眉:死翠鳥,還送什麽快遞?有病!
  快遞員眼神古怪,“邵友名?”
  “我是。”邵友名靠在院門上,衣冠楚楚,兩手優雅地插在口袋裏。
  快遞員從運貨車裏搬出一個紙箱子,箱子貼滿充氣娃娃各種淫蕩姿勢的照片,唯恐別人不知道那是什麽,喻陌還在上面四個字四個字寫滿:性愛娃娃,大波細腰,聲效逼真,手感細滑!饑渴男士,泄欲極品!勿壓勿摔,小心輕放!
  臉上“啪”地被貼上“饑渴男士”標簽的邵友名眼皮一跳,拳頭蠢蠢欲動:喻陌,你行的……
  拆開包裝,邵友名把充氣娃娃丟在床上,摸一把她的臉蛋,東捏捏西捏捏,拉開腿撩開喻陌友情附送的T字豹紋內褲,呵,還真是做工精良啊!再打開開關,充氣娃娃突然劇烈地擺動起來,發出日本女優的叫床聲,邵友名嚇得不輕,趕緊關掉開關:“娘希匹的,忒恐怖了,想嚇得我不能人道啊?”
  晚上鄒飛回來,邵友名讓他參觀了一下自己的新玩具。
  縐飛稀罕死了,這裏戳戳,那裏戳戳,就是不敢戳自己想戳的部位,笑容既害臊又猥瑣,“哇哇哇,哇哇哇……”
  邵友名微笑,“知道她是用來幹什麽的嗎?”
  “知道!”縐飛的表情嚴肅地讓人想笑。
  邵友名慷慨大方地揮揮手,“知道就好,送你了,反正是我朋友送的,不要錢。”
  縐飛臉紅加驚喜,結結巴巴地說:“這,不好吧?爲什麽送我?你自己不用嗎?”
  “我早八百年前玩膩了,拿走吧,別客氣。”邵友名睜眼說瞎話,他早八百年前就知道自己聽到女人的叫床聲會早泄倒是真的。
  縐飛屁顛屁顛抱著充氣娃娃回去了,邵友名瞧他那高興樣,心裏有種說不明道不清的憋悶,一個人坐回筆記本前,餵了叮噹一把杏仁,看到雷粵在線,便問:喻陌又在你那過夜?
  雷粵回:那是,他這幾天毀容了,除了我還有誰能接收他?
  邵友名一笑:猫怎樣?
  雷粵:挺乖的。喻陌賣你的充氣娃娃怎樣?
  邵友名:我怎麽知道怎樣,又不是我用。
  雷粵一針見血:你錢多的花不完?買這麽貴的東西送那個歪脖子?
  邵友名驚訝:你怎麽知道我送他?
  雷粵:……
  邵友名:多少錢的?我還沒問喻陌呢。
  雷粵:喻陌說要三千多。
  邵友名很平靜:嗯,是挺貴的,反正我不付錢,幹他一回一千塊,幹三回就算扯平了,告訴他,不玩花樣的話我可以酌情贈送他一次。
  靠的!你當你是配種的狗啊?雷粵當然不敢傳話,趕緊把對話框關了,唯恐被喻陌看到,那翠鳥會抓狂的。過了一會兒,回頭見喻陌去洗澡了,又打開對話框問:你不是真想搞那個歪脖子吧?
  邵友名坦言:是啊,你不覺得他很可愛嗎?
  雷粵扶額:……不覺得……
  邵友名:沒關係,我覺得可愛就行了。
  雷粵:那你送充氣娃娃給他是什麽打算?
  邵友名:讓他找充氣娃娃瀉瀉火就行了,少惦記女人。
  雷粵笑了,笑了許久才打出一行字:邵友名,我以前以爲你很聰明,沒想到你比喻陌還蠢,見識了。
  被人拿來和翠鳥相提並論簡直是耻辱,邵友名氣憤極了:什麽意思啊你?
  雷粵:充氣娃娃是男是女?
  邵友名:……
  雷粵:笨!
  邵友名惱羞成怒地關了筆記本,想沖上樓去把充氣娃娃討回來,剛跨出房門就頓了頓,心不甘情不願地退回房裏:還是別了,縐飛那色情狂肯定正饑渴地抱著充氣娃娃破處呢,關了燈那就是個女人,還會叫,媽的個x,叫得那麽噁心你也能硬得起來,服了你了!以前只見猪跑,現在連猪肉我都送給你都吃了,你爽歪歪了吧?
  
  邵友名生了好幾天悶氣,讓縐飛覺得惶惶不安,小心問:“你最近心情不好麽?”
  “沒。”邵友名抱著噴壺給院子裏的花花草草澆澆水。
  縐飛摸摸大雄的腦袋,又摸摸自己的腦袋,騎上三輪摩托,“那我走了,晚上帶些什麽吃的回來?”
  “你自己想吃什麽帶什麽吧。”邵友名頭也不抬。
  縐飛望天:“今天天氣真不錯。”
  邵友名不耐煩地將嘴裏的烟頭吐掉,抬脚碾滅了,“烤你的魷魚去吧,別他媽沒話找話說。”
  縐飛只好夾著尾巴,發動摩托車轟轟轟開走了。
  邵友名越想越不甘願,丟下噴壺蹬蹬蹬上樓,踹開縐飛的房門準備把充氣娃娃大卸八塊。才幾天沒有收拾,這猪窩又亂七八糟了!充氣娃娃高高坐在衣櫃上,嚴嚴實實地穿著縐飛的衣服和牛仔褲,脚上還穿著白襪子。
  邵友名傻眼了:什麽情况這是?難不成那傻小子以爲這是大號芭比娃娃?
  他隨手收拾收拾屋子掃掃地,看到桌脚墊壓著一叠鈔票。
  我操,這小子出手够彪悍啊,人民幣墊桌脚,我怎麽沒看出他這麽闊綽呢?邵友名把那叠錢抽出來抖一抖灰塵,咦?手感怎麽這麽不對勁呢?定睛一看——奶奶個熊!一叠假鈔,新新舊舊的,足有幾千塊,看樣子是積了有一段日子了,死歪脖子怎麽淨收假鈔,長不長腦子啊?
  邵友名義憤填膺刷開淘寶找到一個同城網店,拍下個便携式驗鈔機,直接上門取貨,回來的半路上,特地拐到縐飛擺攤的地方。
  這幾天天氣驟然轉冷,尤其是晚上,溫度跌得厲害,邵友名遠遠地看到縐飛在風中縮手縮脚地挨凍,心酸得不行:怎麽有人這麽壞總拿假鈔騙他呢?他只是一個殘疾人啊!(喂喂,你字典裏殘疾人的範圍也太廣了吧?)
  縐飛脖子後頭凉颼颼的:“阿嚏!”
  過了就餐高峰期,攤位上清冷不少,邵友名帶了一盒蛋糕,笑嘻嘻地:“哈,不忙了?”
  縐飛揉揉鼻子,“差不多了,馬上就走,你怎麽來了?”
  “我和朋友去西餐廳吃飯,路過。”邵友名把紙盒遞給他,“剩下的一些糕點,打包帶來給你墊墊肚。”
  都說關心則亂,人一旦撞上不知名的感情就會變蠢,邵公子這個謊撒得不高明,連二楞子縐飛都能揭穿。紙盒分明是對面學生街那家圈圈UFO蛋糕店的,招牌上寫的是全國第一百八十九家連鎖店,其實人老闆就只有一家店,開店的錢還是向鄒飛借的。
  “我朋友送了我一個驗鈔機,我拿著也沒有用,給你好了。”邵友名從紙袋裏掏出驗鈔機,“我教你用吧,很簡單的,以後就不會收到假鈔了。”
  縐飛蹲在三輪摩托下,嚼著蛋糕,不吭氣。
  邵友名也顧不上自己斯文有品的形象,陪著他蹲下來,邊演示邊講解:“你看,這個是用電池的,只要……”
  縐飛冷不丁冒出一句:“你對誰都這麽好嗎?”
  邵友名想了想,說:“是啊,我對每一個朋友都很好(尤其在床上,簡直是不遺餘力)。”
  縐飛鬆了好大一口氣,同時有些失落。
  邵友名拉拉縐飛的手,想傳遞些許溫度給他。
  縐飛不自在地縮了縮,但還是沒有把手從邵友名的手裏抽出來。
  縐飛的手上都是油,還冷冰冰的,他很辛苦,看過去很寒酸,穿得十分單薄,三點出門忙到十點,飯也沒時間吃,還總是被人騙。秋天來了,如果他不拒絕的話,他想給他買件毛領外套,買件灰白的V領羊毛衣,買雙中幫牛仔靴,還要買一對手套……
  
  
  
  
第 9 章
  “充氣娃娃怎麽樣?”
  “嗯,呃,還可以。”
  “你把她擺到那麽高的地方幹什麽?”
  “我怕大雄咬她。”
  “哈!”邵友名樂了,挖苦道:“爲什麽給她穿那麽多衣服?要用的時候再脫嗎?看不出你還挺有情趣。”
  “我,我還沒用……”縐飛凑過來:“我還給你行麽?”
  “爲什麽?”邵友名愕然。
  縐飛剛洗完澡,頭髮濕漉漉的,他擦著頭髮,眼睛擋在毛巾下,躊躇了片刻,壓低聲音說:“我總覺得家裏多了一個人,不說話不會動,光看著我,晚上關了燈以後,她的眼睛還會發光,我走到這裏,她在看我,我走到那裏,她在看我,我看A片,她在看我,我打手槍,她還在看我,特嚇人!”
  “嘖,你怎麽這麽蠢呢,看著充氣娃娃打手槍,有你的!”邵友名捶了他一拳,“沒用的時候就放了氣塞衣櫃裏去嘛,有什麽好嚇人的?”
  縐飛指手畫脚地描繪:“放了氣更嚇人,打開衣櫃就掉出一張人皮……”
  “喂喂!”邵友名也被駭了一跳,“趕緊的給我閉嘴!”
  縐飛閉了嘴,委屈地看著他,那眼神在哀求:還給你吧,求你了!
  那玩意兒被說得那麽恐怖,邵友名自然是不敢接收回來嚇自己,他的膽子也不見得有多大,從來不看鬼片。“你怎麽怎麽膽小呢?”邵友名拍拍胸口平伏下情緒,站著說話不腰疼:“充氣娃娃不就是用來幹的?她再看你你就幹她,幹完就不怕了!”
  縐飛一臉懷疑:“可我害怕,不敢動她。”
  邵友名也忘了自己的立場,慷慨陳詞:“一個充氣娃娃你都不敢動,以後還敢動女人嗎?沒用!”
  縐飛鼓足勇氣,握拳信心滿滿地站起來:“說得對!”扭頭飛奔上樓去了。
  啊咧……邵友名試圖阻攔他的手僵在半空中,真想咬斷自己的舌頭:我說,你不用這麽猴急吧?
  
  禿頭的叮噹站在筆記本鍵盤上面,面朝邵友名拍著胸口說:“哢哢!”
  邵友名拎開它,“一邊玩去。”
  叮噹鍥而不捨地爬回來,擋住顯示屏,不斷蹦躂,把鍵盤踩的啪啦啪啦亂響,張牙舞爪地吼:“哢哢——”
  “你不是又餓了吧……”
  叮噹跳到邵友名肩膀上,溫柔地抓他的耳朵:“……”
  邵友名把它握到掌心裏摸了摸,“你吃太多了,沒點節制,多跑跑跳跳,別只顧著吃。”
  叮噹失望地跳回桌面上,抱著鼠標發泄般狂咬,一副以死相逼的姿態。邵友名百般無奈,只好又抓出一把杏仁給它,“吃吧吃吧,別發瘋了。”
  叮噹丟下鼠標撲向杏仁,滿足地:“咕咕咕……”
  邵友名擔心他的松鼠再這麽吃下去會肥成豚鼠,乘此機會奪回鼠標,正刷開淘寶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咬木條或磨牙棒,手機響了。喻陌在電話那頭抽泣:“民兒,我是陌兒……”
  邵友名聽完這六個字,啪地合上手機,繼續刷網頁找磨牙棒。
  手機毫無懸念地又響了,邵友名嫌惡地接通電話:“幹嘛?”
  “我被粵粵趕出來了。”
  “恭喜。”
  “去你家好不好?”
  “不好。”
  “爲嘛?爲嘛?爲嘛?”喻陌的質問一聲比一聲尖利。
  邵友名沒好氣:“老子今天沒性欲!”
  喻陌哽咽:“你連性欲都沒有了,還有什麽?”
  邵友名翻白眼,“够了哈,唉,雷粵爲什麽把你趕出來了?”
  “……他剛才和我說了一句很奇怪的話……”
  “什麽話?”邵友名眼睛一瞟,看到雷粵在線,他把手機夾在肩膀上,騰出手打字:你和喻陌吵架了?
  喻陌抽抽搭搭地說:“他說他就讓你和我上過。”
  邵友名額頭冒出虛汗:“這……那你怎麽說?”
  雷粵那裏快速發過來一行字:那個死賤人說要找一個團的人來輪奸我!
  喻陌則委屈地說:“我勸他別遺憾,我這就去找一個團的人來讓他增長閱歷,你看,我又沒有說錯什麽……”
  邵友名真想嘔出一口血來,“我都不知道說你什麽好了……拜拜。”啪地合上手機,順手關機,然後用顫抖的手指打出一行話發給雷粵:你別生氣,他沒有大腦,你又不是不知道……
  雷粵還在氣頭上:我知道!你們兩個都是賤貨!
  邵友名被駡的莫名其妙:喂!我又沒有得罪你,你發火別波及無辜好不好?
  雷粵:你無辜?你有臉說你無辜!你最下賤了,我喜歡你的時候你和喻陌上床,我喜歡喻陌的時候你還和他上床!你們倆一個沒心肝,一個沒大腦,賤貨賤貨賤貨賤貨賤貨賤貨賤貨賤貨賤貨賤貨賤貨賤貨賤貨……
  邵友名下巴脫臼了,張大嘴半天沒有合上,眼睜睜看著雷粵刷刷刷發了幾百個賤貨過來,對話框上黑壓壓密麻麻都是賤貨兩個字。
  晴天霹靂!
  邵友名將滾動條往上拉到頂,盯著“我喜歡你的時候”這七個字盯得眼睛發疼頭皮發麻:他喜歡我的時候,什麽時候?我操的啊誰來告訴我是什麽時候?
  雷粵還在發奮圖强幾百幾百的賤貨發過來,邵友名什麽心情都沒有了,乾脆關了筆記本,起身給自己倒了一杯牛奶,心裏憋得慌。邵友名和雷粵有很多年交情了,剛認識那會兒邵友名當真是愛死外冷內熱的雷粵了,幾次明裏暗裏透露自己有多喜歡他,可惜雷粵高傲得像公主,沒人知道他到底在想什麽。邵友名試探性地傳遞出去的一點點愛意猶如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玻璃心碎了一地,從此再也不敢對雷粵抱有任何非分之想,再加上橫空飛出喻陌那只翠鳥,今天和雷粵搞搞一夜情,明天和邵友名玩玩野戰,居然神奇地把三個人捆在一起成了“好朋友”!
  好你媽個頭啊!邵友名鼻子有點酸:雷粵你裝什麽公主裝什麽矜持啊?你才是賤貨,你從頭到尾都是賤貨!
  思來想去,邵友名憤憤不甘地重新打開手機——翠鳥和假公主讓他不高興,他也絕對不會讓那兩個賤人有好日子過!更何况假公主說了,現在已經不喜歡他,喜歡翠鳥!這才幾年?審美觀就暴跌得這麽厲害,沒救了!
  他撥通喻陌的手機,陰陽怪氣的說:“喻陌,你知道雷粵爲什麽會生氣嗎?”
  喻陌欣喜非常:“你總算肯理我了!快告訴我爲什麽!”
  “因爲他喜歡你。”邵友名的聲音深沉而悲傷,儘量把話說得更加露骨噁心:“他太喜歡你了,怕你有壓力,一直不敢告訴你,默默地,偷偷地,愛著你。可你居然這麽輕鬆地就說讓別人上他,你把他的心傷透了,他一個人在家哭呢,你去安慰安慰他吧。”
  邵友名的話起到了意料中的效果,喻陌捏著手機全身抖得如篩糠,啞了好幾分鐘後結結巴巴地說:“他他只是我哥們……誇,誇張……”
  邵友名悉心教導:“喻陌,我早就想告訴你了,你是雙的,他不是。他和我一樣,純gay,他的字典裏沒有哥們這兩個字,只有男人,公的,雄性!”
  果不其然,喻陌嚇得不輕,“那那怎麽辦?”
  “我不知道,你自己看著辦吧。”邵友名得意地合上手機,抿一口溫熱的牛奶:瞧吧,今後他們倆都別想過舒坦。
  叩叩叩……
  邵友名站起來往客廳走,“來了來了……”縐飛這二楞子敲門怎麽變得這麽斯文?唉?他不是正奮鬥在破處第一戰線上麽?
  門打開,邵友名嘴裏的牛奶全噴到縐飛臉上,接連後退幾步,全身炸毛:“你這是幹什麽?”
  縐飛赤條條地披一條毯子,充氣娃娃抱在胸前,哭喪著臉刺溜鑽進門裏,這才抹抹臉上的牛奶,帶著哭腔說:“你看看,我是不是操作不當?她咬住我不放……”
  邵友名冷汗刷地全下來了:“咬你哪?”
  兩個人同時低頭——咬哪?還用說嗎?
  邵友名蹲下來,縐飛極其害羞地用毯子角擋住自己下身和充氣娃娃相連的地方:“別看……”
  “不是你叫我看的嗎?別看我怎麽知道發生什麽事了?”邵友名撥開毯子,用力拽充氣娃娃的腿,“你到底搞什麽搞啊?怎麽卡在裏面了?”
  “我就是,就是按正常的姿勢……”縐飛的聲音七拐八扭地求饒:“啊疼疼疼……”
  邵友名連忙鬆了手,“不動不疼?”
  縐飛點頭。
  “一動就疼?”
  縐飛拼命點頭。
  “喻陌這混蛋!一定是他做了什麽手脚!”邵友名火冒三丈高,沖回臥室裏找手機。
  縐飛畏畏縮縮地跟進去:“要不要去醫院?”
  “你不嫌丟人啊?等會,我打電話問問。”邵友名撥通電話,一陣嚷嚷:“喻陌,你給我的充氣娃娃裏有什麽鬼名堂?”
  喻陌淫笑:“好玩吧?是不是緊窒得很銷魂啊?”
  “好玩你的頭!”邵友名咆哮:“你玩什麽把戲?快說!”
  “邵大爺,您剛才不還說沒性慾麽?這才一轉眼就玩上啦?”喻陌格兒格兒笑,那叫一個囂張,“想當年本大爺還是機電工程學院的頭~~號才子,製作一咪咪小~~機關,只不過是小~~菜一碟的啦!”
  邵友名怒極反笑:“我告訴你喻陌,讓你失望了,被夾的不是我。”
  “不是你?難不成是你的歪脖兒?”喻陌的口氣一點都沒有表達出失望的心情,反而雀躍萬分。
  “沒錯,你立刻告訴我怎麽拆。”邵友名恨得咬牙切齒:死翠鳥你還能再賤一點嗎啊?
  “你求我啊~~”
  “……”
  “求我啊~~”
  邵友名看了眼縐飛,那倒霉催的傢伙誠惶誠恐地裹著毯子蜷在他床上,眼淚汪汪地看著他,可憐相是既可笑又可愛。邵友名低三下四地對喻陌說:“我求你。”
  “態度一點都不誠懇!”
  邵友名再一次放軟語氣:“拜托了喻陌,我真的很急,求你了,快告訴我。”
  喻陌不緊不慢地說:“好吧實話告訴你,我裝上去也沒有考慮過拆下來的問題。”
  邵友名深深吸一口氣,重重地吐出來,渾身隱泛肅殺之氣,冷靜地吐出一句話:“喻陌,我一定會有機會弄死你。”
  摔了手機,邵友名憐憫且內疚地望著縐飛,“這……你別緊張,放輕鬆。”
  縐飛全身僵得硬邦邦,“我沒緊張,我很輕鬆。”
  邵友名在床沿邊坐下,“張開腿讓我看看。”
  縐飛咧開嘴:“你剛才不是看過了嗎?”
  “別吵!”邵友名拍拍他的腦袋,“要不要我幫你?靠那兒張開腿!”
  縐飛乖乖縮到床角靠著,彆彆扭扭地張開腿,“呐,呐……”
  邵友名趴在縐飛和充氣娃娃之間,伸手摸了摸,“疼不?”
  縐飛紅著臉,“你摸那裏,當然不疼。”
  邵友名一本正緊地摸到那相連的地方,“你用力點試試,別怕,有我在呢。”
  “你媽的,生孩子啊?”縐飛忍不住爆粗口,剛用上半分力便抓住邵友名的肩膀直喘粗氣,“不行!疼!”
  “死喻陌到底怎麽弄的……”邵友名在充氣娃娃的下半身來來回回地研究,就是沒有找出破綻,不小心一動開關,不得了,充氣娃娃跟失控的野馬似的,嗯嗯啊啊地尖叫著在縐飛腿上奮力聳動,叫了幾秒後,居然聲音一變,變成了喻陌的狂笑聲:“哇哈哈哈咩嘎嘎嘎……”
  這場面和音效真是恐怖到一定境界,邵友名嚇得心臟病都要犯了,下意識往後爬,縐飛則既疼又恐懼,攥住邵友名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嚷:“你……你快讓她停……停下來……”
  邵友名哆嗦著去關開關,哪想,開關偏偏在這時失靈,任他怎麽掰都不能制止發狂的充氣娃娃,嚇死個人命了——
  邵友名手足無措地圍著縐飛打轉,情急之下,從書桌上摸到一把瑞士軍刀,二話不說掰開刀刃,往充氣娃娃連捅幾刀。
  充氣娃娃嗤嗤嗤地泄了氣,化作一張人皮耷拉在縐飛身上,而下半身中包著一個盒子形狀的東西,還在不停地亂動。更爲悚然的是,她的頭是立體矽膠塑膜,頭髮也做得十二萬分逼真,一顆圓滾滾的人頭黏在人皮之上。縐飛拼死掙扎,充氣娃娃的人頭從胸前甩到背後,和一團亂髮一起倒掛著,在昏暗的床頭燈照耀下溫柔無辜地朝邵友名微笑,藍色的美瞳泛著幽幽的光芒,發出喻陌的笑聲:“窩活活活……”
  恐怕連喻陌也沒有料到會出現這樣堪比鬼片現場的效果,邵友名嚇得腿脚發軟,抖擻精神上前割下充氣娃娃的頭,扶住縐飛安撫道:“別亂動!”
  縐飛總算甩掉了人皮,一個方塊黏在他下半身繼續聳動,邵友名拎起人皮,沒頭沒腦地亂割,割了豐滿的胸部又割腹部,縐飛閉上眼痛苦地扭過頭,“你快點。”
  邵友名忙出一身熱汗,好不容易才把人皮剝開露出盒子的真面目,惡狠狠地撬掉電池——老天保佑,終於不動了。
  之後的活簡單多了,邵友名搬來工具箱翻出螺絲刀小扳手,小心翼翼地從外到裏拆開發動盒。縐飛筋疲力盡地囁嚅說:“太嚇人了……”
  邵友名花了一個多小時,將發動盒拆了個七零八落,卸掉機關後松了口氣,一抬頭,看到縐飛四仰八叉地晾著紅腫的小鳥,已然睡著了……
  
  
作者有話要說:糾正口口……


第 10 章
  邵友名的床真像棉花團,又軟又香,縐飛有些迷糊,閉著眼睛,但意識已經依稀發覺自己不是睡在自家床上。
  有什麽關係呢?這裏更舒服,反正沒人趕我……
  然後,他更加放心地昏頭大睡。
  邵友名半躺在旁邊,一支烟接著一支烟抽,快速盤算著弄死喻陌的一百種方法,腦子正處於活躍時期,手也不自覺地滑滑滑,滑到縐飛臉上觸了一下,嘖,皮膚不錯。他俯身嗅了嗅縐飛的臉,忍不住揚嘴角:傻小子這幾天一直在用催情香熏,那麽多浴鹽,怎麽偏偏對這種味道情有獨鍾?骨子裏犯騷呢吧?
  邵友名就這麽隔著零點零一公分的距離,在縐飛臉上吻了吻。這樣的感覺很好,氣氛暖暖甜甜的,燈光昏暗,兩個人的體溫帶著曖昧的氣息,還有一絲撩人的催情香熏,邵友名不敢冒然侵犯,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他撑著上半身細細碎碎地從對方的額頭到嘴唇隔空親了一個遍,心裏正溫純著,再一想剛才發生的事,不由驀然失笑。
  縐飛臉上有些癢,抓了抓,繼續睡。
  
  清晨,天剛亮,兩個人都醒了。縐飛赤裸地裹在被子裏,露出一雙帶著驚慌情緒的眼睛望著身邊的邵友名,眉頭緊鎖。
  這不是醉酒亂性之後的標準場面麽?他媽的,你沒醉,老子也什麽都沒有幹啊!邵友名有些尷尬,故作輕鬆地露出一個笑臉:“醒啦?”
  縐飛咻地把腦袋鑽進被窩裏,許久沒有動靜。
  邵友名心跳加速:難不成昨晚我親他的時候他沒睡?那也太虧了,我沒親到唉!
  過了幾分鐘,縐飛頂著一頭亂翹的短髮冒出頭來,一臉委屈,欲言又止。
  邵友名緊張地坐起來,立刻做好心理準備,縐飛如果微微意識到他的心意,那麽,將會回應兩種態度,一種是消極反應,指不定縐飛下一秒就會跳起來對他大打出手。
  另一種是積極反應,傻小子會羞羞澀澀結結巴巴地說:我,我怎麽睡在這了?
  那還真是可愛呃……邵友名心裏樂開了花,自個兒在那幻想呢,縐飛挪過來,一字一字地說:“我硬不起來了!”
  邵友名嘴角抽搐:我……是不是聽錯了?
  沒聽錯,縐飛的小兄弟經過一晚耗時持久的折騰,軟趴趴地縮兩腿間——它原本可是每天早上都精神抖擻昂首挺胸的呢!
  兩個人面對面坐在床上,大眼瞪小眼,縐飛眼巴巴地瞅著邵友名,“怎麽回事?”
  邵友名的眼神不斷游移在縐飛結實漂亮的小腹和□蔫蔫的小肉蟲上,那麥色肌膚瞧著口感不錯,尤其是大腿內側細膩的皮膚,嘖……真想摸一把試試。
  “怎麽回事啊?”縐飛又問。
  邵友名回過神來,“呃……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受了點刺激……”
  “會怎樣?”縐飛咬著嘴唇:別這麽年輕就陽痿啊!老子還沒討媳婦呢!
  “過幾天就好了吧。”邵友名斟酌著說。
  “真的?”縐飛歪著脖子。
  你問我,我怎麽知道?邵友名心虛氣短地安慰道:“應該是,你別擔心,不會出什麽問題的。”
  縐飛松了好大一口氣,從床上爬下來,“那我上樓了。”
  “啊啊?”邵友名想挽留他,“還早呢,不睡了?”
  總不能一直光著屁股睡在別人床上,縐飛披上自己帶來的毯子,揉揉鼻子,“我回去睡回籠覺。”
  邵友名心裏癢癢的,真想把他按回床上去蹂躪一通,但想歸想,真這麽做可得準備好幹一場硬仗!硬來不行,還是繼續懷柔政策比較靠譜,邵友名盡可能笑得真誠友善:“嗯,去吧,我做早飯,你想吃什麽?”
  “嗯嗯,隨便。”縐飛摸摸臉,不知爲什麽,臉有點熱。
  
  窗外下起綿綿細雨,秋天下一場雨凉一截,邵友名站在電磁爐前,用長勺在鍋裏攪動,目光透過玻璃窗望向院子裏的那棵半片葉子都沒有長的樹棍,深深地懷疑縐飛拔回來的或許只是一根晾衣叉。
  大雄在樓上嘶吼,它不能出去溜達,心情很不好。縐飛只不過是想睡個回籠覺而已,但大雄明顯沒有這個閑情逸致,它想拉屎撒尿,想立刻就奔到樓下去解决問題,它的前爪趴在床沿,沖縐飛的耳朵一連串吼道:“嗷嗷嗷嗷唔(憋不住了啊)——”
  縐飛用毯子裹住腦袋翻個身,假裝沒有聽到,這種天氣最適合睡懶覺,全身骨頭都軟綿綿的使不上勁。
  大雄跳到床上在縐飛的腰上背上亂踩:“嗷唔!嗷唔嗷唔(操啊!我要尿尿)……”
  縐飛很享受地攤開四爪:哎呦喂泰式踩背啊,再用點兒勁……
  大雄出離憤怒了,憋無可憋則無須再憋,它在床上團團轉,最後對著鋼絲彈簧床的床頭杆抬起後腿。只聽嘶啦啦的聲音暢快愉悅,縐飛還在雲裏夢裏,懶懶地撑開眼皮一瞥,差點昏過去,床脚的褥子和毯子濕了好大一塊,大雄挪到床脚做出拉屎的預備動作,正在用力——嗯——嗯——
  縐飛一躍而起,怒不可遏地揪住大雄:“下去——”
  大雄巍然不動:嗯~不要嘛,人家都快拉出來了。
  縐飛掐住狗脖子搖晃,又使出蠻力抱它:“下去下去快下去!”
  大雄牢牢地蹲死馬步,咂吧咂吧嘴,那小眼神可憐見的:馬上,馬上,嗯——嗯——
  縐飛淚奔:好討厭的感覺啊!
  邵友名做了一鍋香菇肉末粥,點兩滴麻油,香噴噴地擺上桌面,正要上樓去叫縐飛,縐飛自己下來了,站在門口,要哭要哭的一副嘴臉。
  “你怎麽了?”邵友名納悶。
  “大雄……在屋里拉屎尿尿了……”
  “啊!抱歉。”邵友名拍拍他的肩膀,“吃完飯我上去掃乾淨。”
  縐飛抽噎,“它拉在我床上,我就只有那麽一床褥子和那麽一條毯子……”
  邵友名:“……”
  “我把褥子和毯子塞洗衣機裏了……”縐飛愁眉苦臉地望向窗外:“可這天氣……什麽能時候幹啊?”
  這遭遇實在悲催了,連叮噹都爲之默哀,靜靜地站在鞋架子上同情地注視他,杏仁也不吃了。
  邵友名一聲不吭地回頭從墻角操起掃帚,縐飛惶恐地拉住他:“你幹什麽?”
  “揍大雄!”邵友名裝腔作勢地擼起袖子。
  “哢哢哢!”叮噹揮舞爪子助威。
  “別啊!”縐飛手忙脚亂地攔腰抱著他,“它只是一隻狗,不懂事!”
  揍大雄?開玩笑,誰敢動邵友名的寶貝狗兒子一根毛,他非把人踹殘了不可!不過此時他氣勢汹汹地做足了樣子,“別攔我,我揍它一頓它就懂事了!”
  縐飛奪過掃帚,陪著笑臉勸慰:“別別別,拉都拉了,你揍它也不頂事,再說我也有錯,它一大早就吼我帶他下去拉屎了,我沒理它……”
  邵友名余怒未消:“可它也不能拉在床上啊!混蛋!”
  縐飛苦笑,“嘿嘿算了吧……”
  邵友名順著臺階下,果然不再提揍狗的事,話題一轉,“那你今晚睡什麽?”
  縐飛沒想法。
  大雄你真是我的福星啊今天給你買條肉吃!邵友名平靜地心花怒放了,絕口不提他的洗衣機有烘乾功能,臉上依然深沉且悲痛,緩緩說:“不然你睡我這吧。”
  縐飛:“呃?”
  邵友名不容他質疑,“都是我給你造成的麻煩,真是很抱歉,你覺得不方便的話,我的被子和褥子借你啊。”
  縐飛連忙擺手,憨笑:“沒什麽不方便的……”
  邵友名故作親熱地搡他一把,“就是,你昨晚不也在我這睡得好好的麽!等天氣好起來,毯子褥子都曬乾了你再回去睡。”
  縐飛十分感動,無奈腦子裏詞匯不多,琢磨半天冒出一句江湖臺詞:“好兄弟,講義氣!”
  “那是那是!”邵友名心說:兄弟個頭,義氣你妹阿!
  叮噹很失望,垂頭喪氣的:“咕咕咕……”
  大雄得到了嘉獎,邵友名趁縐飛去烤魷魚之時,撑把傘牽著大雄在院子裏散散步,然後給它洗了個香香的澡,接著,蜜汁紅燒三層肉拌飯裝了好大一盆放在它面前。
  邵友名摸著大雄的腦袋,笑容可掬:“大雄,吃啊。”
  大雄連打三個寒顫,嚴重懷疑主人這是給它吃最後的晚餐,吃完後自己就要面對人道毀滅。
  邵友名笑吟吟地若有所思,忽而不知想起了什麽,拎起澆花的噴壺上樓,熟門熟路地走到縐飛的陽臺上,對著晾掛的被子和毯子裏裏外外均勻地噴了個遍:嘿嘿,每天一噴,諒你就是大晴天也奈我不得啊~
  這些陰險小手段做的光明正大,叮噹和大雄都看著呢,只可惜它們不會說話,沒法告狀。
  
  “五串烤魷魚。”
  縐飛聞聲應了一句,漫不經心地抬起頭,看到了喻陌。
  喻陌的鼻子做完複位手術,休息了一段時間,現在已經基本好了,他常照著鏡子自戀地感嘆自己的鼻梁又挺拔不少,簡直是帥得人神共憤,我見猶憐!
  縐飛認得這位邵友名的損友,對自己那一拳很是內疚,點頭哈腰地打招呼:“你好啊哈哈……”
  “你好你好,哈,想不到是你啊。”
  “是我是我。”縐飛抓緊機會道歉:“上次真是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沒關係沒關係。”喻陌也笑容滿面:“真是巧啊!”其實一點都不巧,喻陌就是特地繞過來,打定主意吃白食的。
  “我天天都在這裏,”縐飛說完,還添上一句:“如果沒有城管抓的話。”
  “呵呵,那五串烤魷魚加甜不加辣。”喻陌一挑眉毛,瞥到縐飛的手錶,心下大駡:操的啊,邵友名這混蛋借花獻佛,自己要送東西給情兒,也不用敲詐我的吧?真是!老子這麽有品的手錶戴在這歪脖子腕上和地攤貨沒區別了,簡直是暴殄天物!
  縐飛麻利地烤完魷魚,附加三串羊肉三串牛肉,打包好遞給喻陌。
  喻陌接過來,假模假樣地做掏錢包狀。
  縐飛忙阻止道:“別啊,我請的,算是賠罪。”
  喻陌一臉正氣凜然地使勁掏錢包,掏了半天連塊錢□都沒掏出來:“那怎麽行,不好不好。”
  “你別客氣,真別客氣!”
  “不行不行……”
  兩個人正推脫拉扯著,邵友名幽靈一般出現在喻陌身後,怪聲怪氣地說“呦,這不是喻公子麽?”
  喻陌渾身打個激靈,“啊,邵公子,幸會,幸會。”
  “五串烤魷魚二十塊,肉串十八塊,一共是三十八。”邵友名把手伸進他的口袋裏搜了搜,“呀,你只有三枚硬幣唉。”
  喻陌大驚小怪:“啊?我的錢包呢?明明剛剛還在的,難不成是被人偷了?”
  “哦,你的錢包剛剛還在啊,這麽說這個不是你的咯。”邵友名慢悠悠拿出一個錢包,“我的一位朋友說昨晚有個人逃的太急,錢包忘帶了,不知怎麽的也不敢回去拿……”
  喻陌一把奪過自己的錢包,翻開一看,目露猙獰之色:“操,只給老子留五十塊,他把嫖資扣下了?”
  邵友名嗤之以鼻:“這種這話留著自己去和他說,給我把錢付了再滾。”
  喻陌手指縐飛:“他說請我的!”
  縐飛不住點頭:“對對,請的……”
  邵友名一點面子都不給縐飛,攥住喻陌:“給錢!不然別想走。”
  縐飛怯怯地在旁邊嘀咕:“我請了還不行嗎?”
  “就是,他請的,關你屁事!你算老幾?給我鬆手!”喻陌狗仗人勢地叫囂。
  “想動手?”邵友名的拳頭捏得哢哢作響。
  喻陌識時務地蔫了,哆嗦著把最後的五十塊遞給邵友名,邵友名接過來,滿意地笑笑:“剩下的是小費,不用找了。”
  目送走喻陌,邵友名對縐飛說:“下次他還敢靠近你,別對他客氣!”
  這口氣真詭異……縐飛腦袋裏混混沌沌一團糟。
  邵友名撥通雷粵的手機,挑撥離間:“雷粵,我把錢包還他了……哦?他說什麽?他說全當嫖資給MB扣留了。”
  雷粵一窒,額上青筋暴起,勉强扯扯嘴角:“喻陌,你够可以的,給我等著。”
  邵友名合上手機,哼哼哼地冷笑幾聲,直笑得縐飛雞皮疙瘩都竪起來了。
  
  
  
  
  
第 11 章
  邵友名坐在床沿邊,低頭看著縐飛,眼神跟看著剛到手的寵物一般,溫柔得能溺死人,“習慣嗎?”
  “當然習慣,”縐飛老實說:“上面軟,下面也軟……”除了軟,想不出別的形容詞了。
  邵友名說:“是啊,我比較神經質,床得弄得盡可能舒服,有東西硌著就睡不著覺。”
  哇唬,你是豌豆王子吧?!!縐飛把被子往上扯了扯,蓋住鼻子,用力嗅一嗅,被子上有邵友名身上的烟味,混著一點兒莫名的香味,很是好聞。縐飛心想:今後洗澡可要洗仔細,別把烤魷魚的油烟味沾人家被子上了。
  邵友名彎下腰凑近鄒飛,聲音輕飄飄的,“喂,你說我怎麽樣?”
  “嗯?”縐飛在他的陰影之下不安地挪動一下腦袋。邵友名的臉和鬢角都刮得極精緻,下巴的轉折弧線陽剛味十足,他看著縐飛的眼睛,縐飛則看著他的嘴唇和下巴,囁嚅說:“什麽怎麽樣?”
  邵友名揚起嘴角,露出一個自以爲很勾魂的笑容,“就是……你覺得我好不好?”
  只可惜這一招對直男沒用,縐飛的魂魄依然健在,猛點頭,“好!還用說嗎?不過……你能不能別貼這麽近?”
  邵友名氣餒地扭頭,默默嘆氣:老子犧牲了這麽迷人的笑容,你就不能表示出一點點著迷嗎?要是喻陌,我只要打個響指,那賤人就撲上來了!
  縐飛也許不知道,邵友名雷粵和喻陌這雷打不動的三人幫被他給拆散了,邵友名費盡心機尋思著怎麽吃到歪脖子,義無反顧地拋弃倆損友也就罷了,巴不得在那倆人鬥爭的火焰中澆一桶汽油。
  雷粵清淨了不少,沒有喻陌那只聒噪的翠鳥,他下班後一個人吃晚飯,然後抽幾支烟,反思一下自己爲什麽會喜歡那個無賴,反思的結果是沒有結果,心裏默念一百遍:喻陌你完了,我總有一天弄死你。
  雅咪翹著尾巴優雅地在他的鋼琴上踱著步子,時不時叫喚兩聲。
  雷粵拌了點猫飯,加個碗泡些奶粉:“咪,來吃。”
  雅咪跳下來在他脚踝處纏纏綿綿地磨蹭,“喵喵~~”
  雷粵把它抱起來親一口,自顧自地陶醉:哎呦喂,太可愛了,我只要雅咪就够了!
  至於喻陌那個賤人,他由於賤到一定水準故而導致衆叛親離,失去了兩位“兄弟”的好心收留,一時半夥找不到新的替代品,再說身無分文無處可消遣,眼看又要交房租了,前思後想之後决定回家去要點錢。
  說來喻陌可謂是官商勾結的結晶,老爹做電器生意,老媽是教育廳廳長,倆人到中年才得了個獨生子,按理說他應該是品學兼優,品味出衆的一人才,可惜這位仁兄偏偏是團扶不上墻的爛泥,大學沒拿到畢業證書就因爲作風問題被學校勸退,氣得他老爹一看到他就想扇他倆耳光。
  會扇耳光的老爹自然是能不見則不見,喻陌蹲在自家大門口給他的娘親大人打電話,“媽媽~~”
  兒子再差媽也不會嫌弃的,喻陌的媽一聽兒子的聲音就心軟:“哎哎,兒子,你在哪?”
  “就在家門口。”
  “那還不快進來!”
  “我怕爸打我……”喻陌委屈地揪家門口的小草。
  喻陌媽一聽也是,這父子倆一碰面就上全武行,“那你還是別進來了,錢够花嗎?”
  喻陌老實說:“不够花,一毛錢都沒有了。”
  “你啊你啊你啊!”喻陌媽恨鐵不成鋼,“你就不能爭氣點讓我省省心嗎?你爸叫你去上班,你也……”
  “他叫我上什麽班啊!叫我去他下屬的電器專賣店賣電蚊拍!”喻陌不高興了。
  “你連個三流大學學位證書都沒拿到,還指望他給你安排什麽工作?”
  喻陌鼓滿腮幫的氣,“算了,連你都駡我,我走了,拜拜。”
  “說你你還不高興!”喻陌媽連嘆了兩聲,“你等等,我去你爸的保險櫃裏拿點錢給你。”
  等了十幾分鐘,喻陌媽僞裝出門來倒垃圾,緊張地從睡褲口袋裏抽出一叠錢,“兒子,拿著,我不敢拿太多,被你爸知道就麻煩了。”
  喻陌捏著鈔票,心裏並不覺得高興,蔫蔫地應道:“嗯,我哪敢讓他知道……”
  喻陌媽拍拍他的腦袋,“我得趕緊回去,不能讓你爸起疑心,他上個月檢查身體,血壓又升高了,你少出么蛾子氣他。”
  “噯!”喻陌戚戚然抽抽鼻子,“那我走了,你們注意身體。”
  喻陌媽給他一記白眼:“說的比唱的好聽,你別氣我們就不錯了。呐,不做你爸安排的事就自己先找個正經工作,別整天游手好閑的!”
  喻陌乖乖點頭:“嗯!”
  喻陌媽嘮叨:“還有,你別男男女女的凑在一起嗑藥鬼混,小心得病啊你,想像上次一樣被掃黃辦抓去拘留嗎?告訴你,不管是男是女,今年之內找個固定的朋友帶給我看!”
  喻陌腦袋裏瞬間浮現雷粵的不冷不熱的臉,他趕緊把幻覺趕走,不情不願地答應了:“哦……”
  
  小雨接連下了一個禮拜,終於停了,太陽光不强烈,暖暖地照在人身上,縐飛抬頭看了眼天空,自言自語:“被子什麽時候才幹呢……”
  邵友名當做沒聽到,把狗盆放在墻根下,“大雄!”
  大雄趴在墻上,沖窗臺上的叮噹狂吠不止,叮噹隔著玻璃有恃無恐地蹦蹦跳跳:“卡卡卡卡(有種進來)——”
  大雄火大,伸爪子扒拉玻璃窗:“嗷嗷嗷嗷(有種出來)——”
  邵友名拎拎狗耳朵:“你倒是吃不吃飯?”
  大雄憋了一肚子火把嘴埋進狗盆裏,“嗷唔……”
  邵友名拍拍狗頭,站起來對縐飛說:“我今天去一趟郊區養殖場,晚上不回來了,”
  縐飛騎上摩托,“嗯?爲什麽不回來?”
  邵友名兩手插在口袋裏,“沒有末班車了,打的回來太貴。”
  縐飛特認真地提議道:“我去接你吧。”
  “別,萬一你的破車在半路拋錨了,我們還得推回來。”邵友名樂了,抬手搭上縐飛的肩膀,“我順道去看看我哥和我大嫂,他們在郊區搞度假村的,怎麽著也不會讓我露宿街頭。”
  “度假村啊!”縐飛疑惑:“那應該挺有錢,你怎麽不幫忙他?要自己跑去養蘑菇?”
  “養蘑菇不好嗎?”邵友名反問。
  “好……”縐飛撓頭,“只是覺得度假村更有錢賺。”
  “沒有你想的那麽簡單。”邵友名笑笑:“你不懂,烤魷魚才是最省心的活,去忙吧,晚上記得幫我喂大雄和叮噹。”
  邵友名哥倆的父母死的早,哥哥邵則仲比邵友名大十幾歲,帶著還在拖鼻涕的弟弟繼承了老爸破破爛爛的度假村,中學沒念完就輟學開始賺錢,勞心勞神好不容易把弟弟拉扯大,不想這兔崽子從小就叛逆,叫他念管理專業,他偏要念阿拉伯語;叫他趕緊找老婆,他却叫囂自己是同性戀;叫他管理度假村,他居然向銀行貸了五千萬打算大動土木擴建度假村。操的!五千萬!當鈔票是從天上飄下來的嗎?要是老爸還活著也會被這小子氣死。
  於是邵則仲震怒之下把弟弟趕出度假村,大嫂看不下去,抽了點錢借給邵友名投資做生意,邵則仲是知道的,睜一眼閉一眼,就等著看弟弟能做出什麽名堂來。
  邵友名的小型菌類養殖場穩步發展,邵則仲嘴上不屑,心裏還是挺高興的,故而看到邵友名來看他,便端著架子哼了哼:“又是兩箱牛奶,牛奶買一送一嗎?”
  邵友名咳一聲:“我說,我就兩條腿,從三公里外走進來的,還提這兩箱東西,你去提提看!叫你買幾輛電瓶游覽車你也不買,怎麽這麽小氣啊!”
  邵則仲沒好氣:“誰讓你提了?提走提走。”
  邵友名的大嫂忙打圓場:“行了行了,別一見面就吵架。”說著轉向邵友名:“吃過沒有?”
  “沒有,我從養殖場出來就直接過來了。”
  大嫂喊來保姆:“去做幾樣菜……”
  邵則仲截斷她的話頭:“剩菜熱一熱給他吃就行了,做什麽新菜!”
  邵友名碎碎念:“你個死吝嗇鬼……”
  邵則仲往他腦袋上抽巴掌,“你說什麽?你說什麽?不是我省吃儉用,你哪有錢吃飽穿暖還能念書?”
  邵友名抱著腦袋躲避巴掌:“行啦別打了,你好大方啊!”
  邵則仲繼續抽:“你說什麽?你說什麽?你挖苦我?”
  “……”邵友名無言以對:你到底要我說什麽才不會生氣?
  邵友名的大嫂上前攔住老公,“行了行了,幹什麽每次都非得動手不可?真是……”
  邵則仲住了手,斜著眼睛上下打量弟弟,怎麽看怎麽不順眼,“怎麽樣?有沒有正經交個女朋友?”
  “不是和你說了嗎?我就喜歡男人。”邵友名的眼神和他的大雄一般,既委屈又真摯。
  邵則仲深吸一口氣,向前跨出一大步,他老婆及時抱住他的胳膊,“吵了這麽多年了,你有完沒完?別哪壺不開提哪壺!”
  邵則仲最聽老婆的話,强忍怒意,惡狠狠地瞪了弟弟一眼,坐進沙發裏抽烟看電視。
  邵友名在離他哥最遠的地方坐下來,大嫂忙著削水果,有一搭沒一搭地問:“養殖場怎麽樣?”
  “一般啦,只是供應幾個連鎖超市和飯店,不敢生産太多,扣掉租金成本和工人的工資,只有幾千塊了。”
  “剛起步都是這樣的,我叫你哥今後去應酬多給你拉一點客源,他熟悉的酒店和飯館多……”
  邵則仲突然不陰不陽地說:“我才不呢!”
  邵友名和他大嫂齊刷刷掃了邵則仲一眼,沉默幾秒,扭頭接著聊,大嫂說:“度假村這裏的餐飲經理我已經打過招呼了,他會聯繫你。”
  邵則仲插嘴:“隨讓你自作主張?”
  邵友名無視他,喜氣洋洋地笑道:“謝謝大嫂。”
  “說什麽謝呢!”大嫂將削好的蘋果遞給他,“下次回來別提什麽牛奶了,怪重的。”
  邵友名說:“其實不重,就是路太遠。”
  “我看你省點錢買輛車吧。”
  “是有這個打算,不過現在沒錢……”
  邵則仲冷言冷語地說:“你討了媳婦,我送你一輛,你生了小孩,我再送你一輛。”
  邵友名毫不客氣的反駁:“恭喜你這輩子都不必破費了,還有,你快四十了,想要小孩別指望別人,最好勤勞些多做運動。”
  邵則仲霍地站起來:“你找打吧?”
  大嫂喝道:“你坐下!”
  邵則仲依言坐下,不滿地哼了哼,不搭言了。
  
  清晨,門鈴持續響個不停,雷粵打開門,微笑地打招呼:“呵,喻陌,早上好啊!”緊接著片刻未停,揚手揮出一拳,特地避開喻陌的鼻子,揍在他的下顎骨上。
  喻陌順勢倒在地上以難看的姿勢扭了幾秒,呻吟著說:“粵粵,你把我的身份證還我吧!”
  雷粵點起一支烟,“我沒拿你的身份證。”
  喻陌爬過來抱住他的腿:“你有!我的身份證就在錢包裏,你叫友名還我錢包,錢沒有了,身份證也沒有了。”
  雷粵抽一口烟,好整以暇地抖抖烟灰,“哦,你的意思是我偷了你的錢?”
  “不不不……”喻陌賠笑著搖頭,“錢是我自己弄丟的,你只拿走了我的身份證。”
  “可我什麽都沒有拿。”雷粵做無奈狀,撥通邵友名的電話:“喂,友名,喻陌質問你爲什麽把他的身份證偷走。”
  喻陌弱弱地抗議:“我沒有質問……”
  邵友名吼道:“我偷他身份證幹什麽?我有病嗎我?”
  雷粵了然,望向喻陌:“他說他沒偷,是你自己弄丟了吧?”
  喻陌淚涕交加:“那怎麽辦啊!補辦加急也要一個多月,我還要找工作呢!”
  雷粵幸灾樂禍地挑起一邊眉毛:“什麽工作?酒店公關嗎?”
  “不啊,正經職業……”喻陌狡辯。
  雷粵本是準備去上班的,臨出門前來一段小插曲並不影響他的心情,他回身走到鏡子前有條不紊地正了正領帶,“可惜我幫不上你,不好意思。”
  喻陌厚著臉皮跟進去:“你真的沒有拿?”
  雷粵絲毫不動怒,叼著烟含糊不清地說:“不信你可以搜。”
  搜?開玩笑!假公主只是這麽一說,你要真敢搜,他就敢給你幾刀!喻陌眨巴眨巴眼睛,“那……那,粵粵,你給我做擔保人行嗎?”
  雷粵扭頭似笑非笑地望定他,爽快地一口答應:“沒問題。”
  喻陌立即喜形于色,感動得兩眼放星星:“粵粵……”
  下一秒,雷粵將烟頭戳進烟灰缸裏,淡淡說:“你當我奴隸三個月。”
  喻陌的笑容凝固在臉上:“啊?”
  雷粵不緊不慢地說:“付七千押金,三個月滿全額退回,期間你如果不聽話,酌情扣錢。”
  喻陌兩手捂臉連連後退,怪叫:“粵粵你真是重口味!人家不幹啦!”
  “你想多了,你的工作是做家務給我捶腿捶背,”末了,還添上一句:“敢靠近我的床賞五十皮鞭。”
  喻陌一跳老高:“做夢!我找別人!雷粵你狼心狗肺!”
  “一般而已,”雷粵謙虛地接受誇獎:“我給你提個醒,除了我沒人會給你這二流子擔保,不信你去試試。”
  喻陌憤憤道:“操!你分明就是乘火打劫!我一定可以找到別人擔保,你給我等著。”比個中指,掉頭就走。
  “好走不送。”雷粵坐進椅子裏,優哉游哉地嘬牛奶,“出了這個門,再回頭奴隸期限延長一個月,押金提升至一萬”
  喻陌頓了頓,撲回他脚下,“主人……”
  
  
  
第 12 章
  雷粵從電器專賣店的經理辦公室走出來,嗤笑道:“這不是你爸公司的下屬分店嗎?何必要我給你擔保?”
  喻陌害羞地扯著衣角:“人家……”
  “不許用人家造句。”
  “我這不是怕我幹不了幾天就跑了,會被我爸耻笑嗎?這樣沒人認得我,我愛幹不幹,不幹拍拍屁股就可以走人。”喻陌說的一點慚愧之色都沒有,“况且我爸給我安排的工作比我自己找的還低級。”
  “哦?你爸給你安排什麽?”
  “賣電蚊拍。”
  “你自己找的呢?”
  “賣電吹風。”
  “……”雷粵憐憫地看著他:“其實我並不覺得賣電吹風比賣電蚊拍高級多少……”
  “不說那個了,”喻陌整整剛換上的工作服:“你看我穿這身帥不帥?”
  憑心而論,喻陌穿一身正常的襯衫西裝褲,就像個標準的衣架子,十分合體。雷粵嫌弃地從喻陌的領帶打量到皮鞋,挑不出一點兒毛病,便惡言相向:“穿再好看也是個賣電吹風的,沒氣質。”
  喻陌捂臉假哭:“嗷嗷嗷太傷人自尊了——”
  
  晴了一天,繼續下小雨,連老天爺都在幫邵友名,縐飛的被子是幹了三分又潮了七分。
  在街角吃一碗混沌三個大饅頭充當早飯加午飯,縐飛回到家裏,愁眉苦臉地站在陽臺上扯扯晾曬的被褥,大雄在他身邊迎風而立,目視遠方,儼然一匹威風凜凜的東方狼。
  院子門開了,邵友名打著傘進院子,朝樓上笑了笑,明知故問:“被子幹了嗎?”
  縐飛還沒搭話,大雄一掃沉靜的狼姿態,瘋狂甩尾巴撲上欄杆以示對主人的熱情:“嗷嗷嗷——”
  邵友名提了個塑料袋,高興地對大雄比劃比劃:“給你買了大骨頭。”
  縐飛拉拉它的項圈往門內走,“帶你下樓。”
  大雄爭開,一門心思在欄杆前團團轉,怎麽也奔不出去,急死了:“嗷嗷嗷——”
  縐飛吆喝:“都和你說往這裏走了,你這笨狗!”
  大雄的智商真是沒的說,笨得和他的血統證書成反比,此時它亢奮得什麽也聽不進去,使出吃奶的勁往欄杆間隔裏鑿墜子似地扭動往前鑽。。
  邵友名臉色驟變,怒喝:“大雄,不許鑽!”
  “嗷唔?”大雄憋住一口氣鑽進去,臉上的毛蹭掉一大撮,脖子卡在欄杆裏,進不去退不出,眼神熱烈地瞅著邵友名手裏的塑料袋。
  “你真是……”縐飛深深地無奈了。
  邵友名扶額:“……”
  邵友名家也沒來得及回便蹬蹬蹬上樓,兩個人圍著大雄,一個冒雨探出欄杆外拖著大雄的腦袋往裏按,一個在後面抱著它的脖子往後拖,進去容易出來難,大雄的腦袋剛退了三分一,耳朵根的軟骨被欄杆卡住了,痛得它發狠左咬咬右咬咬,發出聲嘶力竭的慘叫:“吼——”
  邵友名往它腦袋上拍一巴掌:“還敢叫!長長腦子行不?”
  縐飛抹開臉上的雨,“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怎麽著都得讓它退出來!”邵友名抱著狗脖子使勁:“大雄,加油!”
  大雄痛怕了,不叫不吼屏足氣蹲死馬步,堅决不再退。
  邵友名沒轍,忙出一身汗,心情也煩躁起來,“乾脆就讓它卡在這裏兩天,它餓瘦了就會鑽出來了。”
  縐飛望著外面陰雨綿綿的天氣,“你要讓它淋兩天雨嗎?”
  邵友名不吭聲,他當然捨不得,只是說說氣話而已。
  “用鋸子鋸掉一根欄杆就行。”縐飛建議。
  邵友名伸手用巴掌一量,欄杆直徑有五公分,還是鐵的,鋸掉它是個浩大的工程,但除此之外似乎也沒有別的辦法了。於是縐飛找出做木工活用的鋸子,兩個人輪流嘿咻嘿咻鋸欄杆,直忙活到傍晚,鋸條換了三根,縐飛也沒時間去烤魷魚了,兩個人累的全身酸痛,打算休息一會兒。邵友名悲憤之情無處發泄,一根烟接一根烟的抽,一個下午抽了兩包烟。縐飛勸道:“你別抽那麽多烟。”
  邵友名心裏一暖:呦,關心我身體啦?
  縐飛接著說:“烟多貴啊,省著抽。”
  啊呸!邵友名將烟啐到地上,扛起鋸子,踩上欄杆繼續努力解救他的愛犬。
  正是晚飯時間,雷粵優雅地坐在沙發上撫摸他的雅咪順帶看看新聞,第一天上班歸來的喻陌一臉苦大仇深地從厨房裏探出頭:“你買的菜,我都不會做。”
  “不會做學。”雷粵漫不經心地看著電視,連瞟都不瞟他一眼,“還有,今後用您稱呼我。”
  喻陌用指甲刮門框,忍氣吞聲問:“主人,您不教我,我怎麽學呢?”
  雷粵操起遙控換個頻道,“我也不會,自己想辦法。”
  喻陌默默回到厨房,把白蘿蔔當雷粵切了個七七八八塊,然後撥通邵友名的電話,抽泣道:“名兒~~”
  邵友名簡潔明瞭地回他一個字:“滾!”
  “不要掛機——”
  邵友名停下手裏的活,氣喘吁吁地駡道:“我在幹活,你他媽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縐飛接過邵友名的鋸子,“你歇歇,我來。”
  “幹活?”喻陌一看時間,才六點多唉!“你們這麽早就幹活啦?天還沒全黑呢!”
  邵友名把剛叼上嘴的烟咬碎了,“拜拜。”
  “等下——”喻陌急道:“怎麽做魚?”
  “什麽魚?”
  “不知道,”喻陌用一根手指挑挑案板上的死魚,“它有尾巴和兩個眼睛。”
  得,問了也白問。邵友名說:“最簡單的方法,去鱗洗乾淨清蒸,加點料酒和醬油,怎麽,你這麽有興致做飯?”
  “我賣身給雷粵當奴隸,他把我媽剛給我的幾千塊全沒收了,我不得不聽他的。”喻陌夾著手機,剝著大蒜沖邵友名倒苦水:“我只不過找個工作,叫他給我做擔保人而已。”
  “給你做擔保人?”邵友名的語氣萬分驚訝:“雷粵膽子真大,那可是時刻有身敗名裂的風險!換我?你給我幾萬我都不幹!”
  “你你你……”
  “好生侍候你主人吧,他可是冒了天大的風險。”
  “你你你……”
  邵友名合上電話,偷笑:看不出,假公主行啊!
  縐飛抽出鋸條,“這條鈍了,得再換一條。”
  “先吃點東西吧。”邵友名看看鐵欄杆,有三分一沒有鋸開,估摸還要花上兩三個小時,不吃飽飯可沒力氣幹活。
  到了傍晚雨越下越大,大雄的腦袋淋得濕漉漉,可憐兮兮地悲鳴:“唔唔唔……”
  邵友名揉揉它的腦袋安慰道:“我們吃個飯就上來解救你,就等半小時,乖。”
  兩個人下樓來,邵友名問:“昨晚叮噹喂了嗎?”
  “喂了。”
  “抽屜裏的杏仁?”
  “對。”
  “抽屜鎖緊沒?”
  “……”縐飛冷汗雨下:“沒有。”
  邵友名心下大喊:不妙!
  果不其然,抽屜裏一片狼藉,葡萄乾和杏仁的袋子都被扯碎了,叮噹拖著臃腫的大肚子坐在筆記本鍵盤上,連迎接主人的活力都沒有,跳不起來,勉强叫三聲:“……”
  邵友名氣壞了,不是心疼那些個杏仁葡萄乾,他真擔心叮噹會就此吃得死過去,那真是太悲催了!縐飛不安地搓著手:“不好意思,我忘記了……”
  邵友名捏住叮噹的小腦袋搖晃:“叫你吃叫你吃!吃死了不管!”
  縐飛搬出抽屜,“我把這些收拾一下吧。”
  邵友名嘆氣:“行,那我做兩份醬面凑合一下,大雄還卡在上面,別讓它卡太久了。”
  叮噹一聽大雄倒霉它就來了精神,幸灾樂禍地大扭肥腰身:“卡卡卡!”邊叫便拖動身體爬向抽屜,伸爪要去抓杏仁。
  “你真壞!”邵友名揪起它,“今晚關小黑屋!”
  把礙事的叮噹關進鞋盒裏,邵友名洗洗手沖個臉,麻利地下兩份麵條,澆上牛肉醬,招呼縐飛過來吃,兩個人在桌邊坐下,縐飛動筷吃了一口,“好吃!”
  “那多吃點。”邵友名翹著二郎腿抽烟,沒什麽胃口。
  縐飛用筷子戳著麵條,躊躊躇躇地說:“養蘑菇的,我的網絡停了,昨晚用你的筆記本下了點黃片……”
  邵友名根本不以爲意,“哦。”
  “我本來,只是想在你電腦裏隨便看看有什麽片可以看的,可是沒找到……”縐飛吞吞吐吐。
  邵友名額頭上刷刷冒冷汗:完蛋,E盤裏有好幾個g片文件夾……
  縐飛摳著桌面,“你看的片挺奇怪……”
  邵友名鎮定地反問:“哦?什麽片很奇怪?我前幾天借我朋友的移動硬盤考了幾個文件夾的電影,還沒來得及看呢,你給我說說。”
  縐飛松了好大一口氣,“你有空自己看吧。”
  邵友名暗地裏咬牙切齒:等我把你辦了你就不覺得奇怪了,死歪脖子。
  “我還有件事有點奇怪。”
  “啊?”邵友名心慌:不是看到我收藏的同志論壇了吧?那可是自動登錄的哎!
  “什麽?”
  “自打被那個充氣娃娃夾了後,我就硬不起來了。”
  邵友名被烟嗆了一口,咳幾聲後緩過氣來,“不會吧?”
  “真的……”縐飛悲戚戚地望著他,“我昨晚看了一晚黃片,一點反應都沒有,怎麽辦?”
  “這個……”邵友名不知如何解釋,“這個……那個……”
  縐飛等了半天都沒等到對方的答覆,越發不安起來,正要再問,只聽吱呀一聲,房門隨風而開,門外站著大雄。
  兩個人雙雙拋開剛才的話題,無語地看著大雄。
  邵友名當真是百感交集:我這一下午都忙活了些什麽啊?
  縐飛抽抽嘴角:“大雄,你自己爭氣點,早擠出來不是更好嗎?”
  大雄心情很不好,兩個主人同時將它拋弃在樓上淋雨,讓它感到寂寞且孤獨,敏銳的耳朵聽到叮噹歡快的叫聲(其實是關小黑屋掙扎時發出的悲號),更加難以忍受的是牛肉醬的香味一縷縷飄進它的鼻子裏,最後導致它忍無可忍,忍痛從欄杆裏擠出來,又蹭掉了臉上一大塊可以cos七匹狼英姿的長毛。
  邵友名站起來走向大雄:“乖,不能進來,先洗個澡……”
  大雄齜牙咧嘴地走進屋子,抖抖抖,一身泥水漸向四面八方:“嗷嗷!”
  邵友名恨鐵不成鋼,暴怒地拎住它的項圈:“越來越壞了你!不許抖,先洗澡!”
  大雄奮力掙開,尋著味道撲向關叮噹的小黑屋,一脚把小黑屋踩扁了。縐飛眼見勢頭不對,忙不迭撲上去按住小黑屋,大雄毫不客氣地露齒大叫一聲拱開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叼上小黑屋撒丫子往院子裏跑。
  邵友名驚怒交加:反了反了!這狗敢對人齜牙了!下次還不得咬人?
  縐飛手脚並用爬起來往門外追,“大雄!回來!”
  大雄把小黑屋先丟在自己爪子下,找了塊地方發狂刨地——它要把叮噹埋起來!
  邵友名哭笑不得:有時候這狗還真的不是很笨唉!
  縐飛冒雨跑過去,不敢再招惹發瘋的大雄,於是用掃帚柄把小黑屋往自己這挑過來點,大雄立時低頭咬住小黑屋,用那對威嚴的鴛鴦眼惡狠狠瞪他:“嗷唔——”
  邵友名毫不畏懼地踢開掃帚,把大雄逼到死角,彎腰去扯小黑屋,沉聲威脅:“你敢!”
  大雄不敢,但不滿,皺皺鼻子,用眼神殺死對方。
  邵友名一把搶過小黑屋遞給縐飛,接著掐住大雄的嘴巴連抽兩巴掌,“從來沒揍過你!皮癢了?”
  大雄一點脾氣都沒有,夾著尾巴直噴響鼻,嗚嗚求饒。
  邵友名喘口氣,鬆開手:“乖點,先洗澡!再這麽壞我就不要你了!”
  大雄半立起來抱住他的腰,搖搖尾巴,認罪態度很誠懇:“嗚嗚……”
  縐飛拍拍一身的泥水,“養大狗真是個體力活……”
  叮噹從小黑屋的破洞裏驚恐萬狀地望出來:“卡卡卡……”
  
  喻公子第一次下厨,做出來的菜馬馬虎虎,雷粵掃一眼飯桌,勾勾手指:“盛飯。”
  喻陌忙將飯碗遞給他,自己在對面坐下,用筷子指著清蒸魚:“嘗嘗這個,我特地打電話問友名做法。”
  “就清蒸還需要打電話問?”雷粵嗤之以鼻,以手支著下巴,“奴隸沒資格上桌,到一邊站著去。”
  喻陌端上飯碗,刷地立起來站在旁邊。
  雷粵頓頓筷子,“主人都沒吃,你還先吃上了?”
  喻陌抗議:“奴隸也有權利吃飯。”
  “只有權力吃剩飯。”雷粵盛氣淩人。
  喻陌期期艾艾地放下碗筷,眼巴巴瞅著雷粵吃得慢條斯理。
  大米飯,雷粵說:“難吃,夾生飯。”
  清蒸魚,雷粵說:“難吃,腥味重。”
  炒蘆笋,雷粵說:“難吃,沒味道。”
  冬瓜湯,雷粵說:“難吃,鹽太多。”
  評價完,假公主的胃口不錯,將一桌子飯菜吃得所剩無幾,只剩點渣渣,清蒸魚倒是剩得最多,感動得喻陌鼻子一酸:粵粵還是關心我的,知道我喜歡吃魚……
  哪想雷粵吃完擦擦嘴,將魚夾到猫盆裏,“雅咪,來吃。”
  喻陌淚奔:你你你……
  雷粵看表念叨:“給你五分鐘,把剩菜全吃了,包括薑蒜葱,吃不完扣押金。”
  “奴隸也是人啊——”喻陌嚎啕。
  “四分五十八秒,四分五十七秒……”雷粵開始倒計時。
  喻陌不敢怠慢,剩菜一呼嚕倒進碗裏拌一拌,狼吞虎咽,爭取在四分鐘之內吃了個囫圇飽,指望主人能誇獎一番。
  雷粵點頭:“嗯,看來你能在四分鐘內吃完,那今後你的吃飯時間縮短到四分鐘。”
  “你……你沒人性……”喻陌咬著袖口,眼淚汪汪。
  雷粵走到臥室裏翻出換洗的衣服,“我去洗澡,你把碗洗了,地板拖乾淨。”
  喻陌厚著臉皮撒嬌:“粵粵,我們一起洗吧。”
  雷粵面無表情指著他的鼻子:“幹完活滾回你自己家,別給我犯死相,老子一個不高興扣你押金。”
  喻陌萎頓了,“粵粵,你好像變了一個人……”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有事,早更新了,遲些回來回復大家……
有口口和蟲子提醒下,謝謝╭(╯3╰)╮
第 13 章
  晚上給大雄洗完澡吹乾,邵友名牽著它上樓去安頓好,回來見縐飛在刷浴缸,便問:“泡澡啊?”
  縐飛抬頭看他一眼,“嗯啊,你泡嗎?”
  邵友名受寵若驚:“一起嗎?這怎麽好意思!”
  “爲什麽不好意思?是你的浴缸唉。”縐飛疑惑。
  “咳!那我去拿衣服浴巾。”邵友名淡定地轉身,一溜烟跑進臥室,對著枕頭亂捶一陣,無聲地咆哮:不要這麽色情吧歪脖子!我會克制不住的!
  “我放水啦!”縐飛在浴室裏喊。
  “好,馬上就來。”邵友名把頭髮往後抓了抓,瀟瀟灑灑地邁進浴室。
  縐飛已脫了個精光正往浴缸裏爬,自言自語:“哇唬!泡個澡好睡覺!”
  邵友名僞裝慢條斯理地脫下衣服,“你喜歡,天天泡,嘿嘿。”
  縐飛趴在浴缸邊緣看著邵友名,“哈,看不出你還有六塊腹肌啊,怎麽練的?”
  邵友名心裏樂開了花,故作謙虛地擺擺手,“很久沒練了,耐看不耐打的。”
  縐飛見人家脫掉褲子,登時低級趣味犯了:“唉來來,我們比比誰的老二大!”
  邵友名褲子褪到膝蓋,僵在當場:“不,不用了吧……”
  “不要害羞哇,”縐飛抹一把臉上的水,叉腰站起來,“過來比比。”
  邵友名捂住自己的命根子連連後退:“不用不用,你大你大……”
  縐飛不依不饒地攥住他的胳膊:“不比怎麽知道?”
  “不用不用……”
  “來嘛來嘛!”
  “我說不用就不用!你個死歪脖子想死吧?”邵友名突然爆粗口。
  縐飛一聽火大:“玩玩不行啊?你怎麽這麽放不開?”
  邵友名急紅了眼,“玩你的頭,這有什麽好玩的?小心老子操你啊!”
  兩個人僵持了三秒,縐飛歪著脖子氣勢咄咄地瞪著邵友名,驟然嘩啦邁出浴缸撲過去:“你真小氣!我說比就比!”
  邵友名驚嚇不小,轉身逃出半步,被褲子絆了一脚,縐飛隨後壓倒在他身上,叫囂道:“養蘑菇的,你……”
  後面的話沒說出來,縐飛有些發楞,邵友名那玩意兒腫得厲害,昂首挺胸地立在胯下。
  邵友名窘迫了一瞬,立即恢復從容鎮定的神態,“都和你說不要玩了。”
  鄒飛想起邵友名電腦裏的G片,頓時腦子裏有個念頭一閃而過,似乎明白了什麽,手忙脚亂爬起來,隨手抓了條褲子往身上套。
  “不是你想的那樣,這只是個意外。”邵友名力圖辯白。
  縐飛警惕地沿著墻往門外溜,“我就說,你爲什麽對我這麽好,我不好這一口,你別亂來……”
  邵友名氣急敗壞地駡道:“喂!你被害妄想症吧?老子這麽帥,怎麽會打你個死歪脖子的主意?你聽我解釋啊!””
  縐飛慌亂地瞟一眼邵友名胯下,“你解釋吧。”
  邵友名一窒,還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啞了數秒後,乾脆自暴自弃地竪中指,“沒錯,我就是想强奸你,怎麽樣?爺看上你是你走運!”
  
  邵友名後悔死了,眼睜睜看著到手的歪脖鴨飛走了,他沖個冷水澡,然後穿著條褲衩在屋子裏狂躁地走來走去,把自己的頭髮抓得亂七八糟。
  縐飛奔回自己屋裏,坐在光床板上重新整理一下自己的思路,心裏不知道是個什麽滋味,有點慶幸,又對邵友名有點內疚,不過這內疚感沒有維持多久,因爲邵友名氣勢汹汹地沖到樓上來,向他伸手:“你把我的褲子穿走了,脫下還我!”
  縐飛氣憤異常,二話不說脫下褲子,還把手錶驗鈔器全丟過去,“還你還你,別以爲你給我點小恩小惠我就會讓你占便宜!”
  “你有什麽便宜可占啊?死歪脖子!”邵友名反唇相譏。
  “死變態!”
  “死歪脖子!”
  “死變態!”
  “死歪脖子!”
  “死變態!”
  兩個人對駡一點創意都沒有,你一句我一句都是那兩句話反反復複地駡來駡去,邵友名全身炸毛:“死歪脖子,我警告你,你再駡我就揍你!”
  縐飛隨手撈了條褲子穿上,怒極反笑,“想打架?奉陪!”
  邵友名一把揪住縐飛揚起拳頭,拳頭即將落下去的一瞬及時收住勢頭,想想不覺心疼:何必呢?自己還蠻喜歡他的。
  可惜縐飛就沒有那麽客氣了,趁著這空隙一拳把邵友名打翻在地上,打完後傻楞楞地揉揉發痛的拳頭:明明是他先動手的,怎麽半途卡殼了?
  大雄沖到邵友名身邊,嗚嗚叫喚著舔了舔他的臉,扭頭對縐飛皺起鼻子嗷嗷亂叫,一副爲主人討公道,凶悍十足的模樣。
  邵友名撑起上身,一手捂住火辣辣的臉頰——完了,爺英俊瀟灑無人能敵的臉腫了!
  縐飛手足無措地望著他,說不出話,但心裏保證沒有邵友名好過。
  邵友名挨了這一拳,冷靜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失望和心酸,徹徹底底的死心了,他摸摸大雄的腦袋,輕輕嘆氣:真是養人不如養狗。
  
  被褥和毯子都沒有幹,縐飛裹上衣服躺了一晚光床板,翻來覆去,胸口堵了一團悶氣,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活生生地要把人卡死了!
  邵友名把叮噹裝進小盒子裏,放在臥房的書架頂端,接著將大雄隔離在客廳裏,關緊臥房的門。
  大雄在門外發瘋刨門板:“嗷嗷嗷——”
  邵友名隔著門說:“行啦,乖兒子,睡自己的窩去。”
  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聽!大雄鍥而不捨地抓門板,嗚咽哀求聲時高時低,紙盒裏的叮噹得寵般炫耀地伴奏:“呶呶呶~~~”
  這倆寵物的二重奏播到大半夜,後來大雄吵累了,窩在門下打瞌睡,叮噹也老實下來,邵友名却一點睡意都沒有,睜著眼直到天亮。其實自己早過了暗戀的年齡,也不是第一次被人拒絕了,不用難過到失眠的地步吧?就算真的這麽難過,也不必……唉!
  邵友名捶了兩下床,駡駡咧咧坐起來,“娘希匹的,死歪脖子,老子要什麽人沒有?誰稀罕你!”
  還真別說,馬上就有人找上門來,喻陌今天不知是發什麽神經,天剛亮便在院子外敲門:“友名,開門!”
  “我操,不該來的倒是來得很及時!你這賤人!”邵友名穿上拖鞋,心下無聲地控訴:如果是雷粵來安慰我受傷的心靈也會好一點,怎麽偏偏是這只聒噪的翠鳥?他只會在我傷口上撒鹽!
  邵友名打開院門,“這麽早,你夢游嗎啊?”
  “我有急事找你!”喻陌尾隨進門,驚道:“你的臉怎麽了?”
  “被門夾了。”邵友名沒好氣。
  “呦,傷得還挺有個性!”喻陌探頭探腦的,“你的歪脖兒呢?”
  邵友名捏緊拳頭,“你找打嗎?”
  喻陌嬉皮笑臉地連連擺手:“別這樣嘛,友名,你最近火氣很大,更年期到了?”
  邵友名走進自己屋裏,給大雄倒一點狗糧,“喻陌,老子今天心情極度惡劣,你有什麽事快說!”
  喻陌蹲在他身邊:“借我點錢!”
  邵友名揚起下巴,用鼻孔看著他:“你說什麽?”
  “我的房租欠了兩個多月,今天那個房東老太五點多就敲我的門,催我在三天之內交齊,不然就趕我走!”喻陌扯著他的褲脚,扮出一臉可憐相。
  “你……身無分文?”
  喻陌猛點頭:“是啊,都和你說了,我媽剛給我的錢我全交給雷粵做押金了,我才剛上班,又沒有工資。”
  不知怎麽的,邵友名心情好了一點,“啊哈,反正你也是每晚到處鬼混,要房子沒用,退就退了吧。”
  喻陌發急:“我一個大活人還不好解决?問題是房子裏囤積了十幾箱情趣用品!退了房子我這些東西擱哪去?”
  “誰叫你進那麽多貨!活該!”
  “是你教育我做生意要够大方,有氣魄!我才進了幾萬的貨好不好?”
  “我……”邵友名强詞奪理:“我是說做生意,你那些個安全套情趣用品算個毛的生意?”
  “你!”喻陌一躍而起:“你借不借我錢?”
  邵友名叼上根烟,挑眉毛:“你這是借錢的態度?”
  喻陌賠上笑臉給邵友名上火,點頭哈腰地給他捶背:“邵大哥,借小弟點錢吧,不多,就三千。”
  “求我啊。”
  “求你了。”
  “求賤一點!”
  喻陌撅嘴在他臉上親了一口,嗲聲說:“邵大哥~~我這樣够不够賤?”
  邵友名噁心地拔長袖子擦擦臉,“嗯,很賤。”
  “那錢……”喻陌的兩根食指在胸前繞著小圈圈。
  邵友名正色道:“不是我不借你,前兩天才去交了養殖場的地租和所得稅,還發了工人的工資,再交下自己的房租,真的沒錢借你。”
  喻陌淚流滿面:“你們都欺負我……”
  邵友名把縐飛還他的手錶塞進喻陌的褲兜裏,“喏,你的表還你,還值個一萬多呢。”
  喻陌抹眼淚:“人家要現金!”
  邵友名攤手:“真沒有,不然你找雷粵想想辦法吧?”
  “他會借我錢?想的真美!你沒看他怎麽虐待我!”喻陌一提雷粵就暴走,“你騙我,他根本就不喜歡我,哪有人會這麽對喜歡的人?”
  “哦哦?”邵友名盡可能撿噁心的詞安慰他,“你不懂啦,這就是愛啊!你也知道,雷粵那麽矜持的人,對待愛人的方式當然與衆不同了。”
  喻陌被哄騙得暈暈乎乎:“真的?他真會幫我?”
  “我保證。”邵友名心說:我保證他會使出新花招虐待你。
  喻陌的上班時間是九點,雷粵的上班時間是八點,這中間的時差正是借錢的黃金時期!喻陌拎份早餐一溜烟跑到雷粵的牙科診所,謙卑地笑著揮小手帕,“主人,給你送早餐來啦!”
  雷粵整整白大褂,將眼鏡摘下來,冷漠地看著他,“我吃過了。”
  “需不需要再吃一點?”
  “不用,謝謝。”
  喻陌踮著小內八溜到他的辦公桌前坐下:“那那,那我還沒有吃過,不介意我吃掉吧?”
  雷粵現在沒有病人,悠閑地抖開今天的報紙,“請便。”
  喻陌咬一口油條:“粵粵,我有件事求你……”
  “說。”
  “能不能借我點錢?”
  “又想玩什麽花招動用你的押金?”雷粵坐在辦公桌那一端,微笑:“我一分錢都不會給你的。”
  喻陌頽了,嘟囔道:“我沒玩花招,沒錢交房租,你要我流落街頭嗎?”
  雷粵沉默片刻,說:“把房子退了吧,住我那。”
  喻陌感到有一股子陰森森的凉氣從脊梁骨滑上來,緊張地說:“啊,不用了吧?我還有十幾箱情趣用品呢!”
  “堆到我的車庫裏去吧。”雷粵說這句話的時候,笑容和藹,語氣却平靜得透出零下十度的冷空氣,眼神則明明白白地警告喻陌:敢拒絕,你就死定了!
  喻陌惴惴不安地答應了,“也行也行,那我下班後找個搬家公司……”
  
  邵友名遛完大雄,在門口遇到縐飛。
  兩個人尷尬得不知道說什麽好,縐飛打個噴嚏,“大雄!早上好!”
  大雄熱情回應:“嗷嗷嗷——”
  去你媽的,當我死人嗎?邵友名內心的小宇宙在咆哮。
  “阿嚏!”縐飛揉揉鼻子,“大雄,吃飯了嗎?”
  邵友名簡潔明瞭地回答他:“幹你鳥事?”
  縐飛咳嗽一聲,“養蘑菇的,那啥那啥,昨天揍了你一拳,真對不起。”
  邵友名語調清高:“沒關係。”
  縐飛低下頭,彆彆扭扭地說:“我想了一晚上,我不該那麽駡你。其實你很好,我特喜歡你……啊,只是朋友那種喜歡,嗯,我們可以繼續做朋友,行嗎?”
  邵友名面不改色:“不行,你要不然就和我在一起,要不然就連朋友都沒得做。”
  縐飛驚恐得脖子都不歪了,“你你你,你怎麽這樣!你到底想要我怎麽樣嘛?”
  “我不是說了嗎?我要你和我在一起。”邵友名笑了笑,一步跨過去,聲音軟綿綿的:“我會對你很好,比以前更好。”
  “我不好這一口!”縐飛貼到墻壁上,揮拳頭。
  邵友名頓住脚步,“那就絕交,你自己考慮吧。”說完扯扯大雄,進屋去了。
  老子的朋友就是白天吃喝玩樂,晚上上床做愛!朋友個頭,朋友你妹啊!邵友名一個人在家碎碎念著給自己沖一杯燕麥片,手機響了,接通懶洋洋地問:“喂,雷粵,什麽事?”
  雷粵開門見山便問:“你那個布藝狗窩挺漂亮,在哪買的?”
  “淘寶唄,更漂亮的都有。”
  “有沒有更大一點的?”
  “有吧,你自己去看看好了,”邵友名夾著手機,從烤箱裏取出蛋撻,“怎麽,你要養大狗?小白猫怎麽辦?”
  “好像不衝突吧?大狗負責照顧雅咪。”
  “……”邵友名冷汗刷刷地淌下來:我如果沒猜錯,那是條種狗……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好多口口啊= =
改了~
第 14 章
  “粵粵你不能這樣對我!”喻陌單膝跪在地上抱著雷粵的腿,聲淚俱下:“再不濟讓我睡沙發也行啊!你怎麽捨得讓我睡狗窩!”
  雷粵看著發票聯說:“你不喜歡嗎?我特地給你買的,很貴唉。”
  “廢話!”喻陌啐道:“我喜歡它我還是人嗎?雷粵,你別欺人太甚!”
  雷粵揚起下巴:“我就這麽欺人太甚,你能怎樣?”
  喻陌氣得兩眼冒金星,拔高嗓門吼道:“我是不能拿你怎樣,你有什麽想法你說!整天陰陽怪氣的玩兒我!有病吧你?爺走到外面隨便招個手就有人倒貼上來,爺不稀罕住你這!”吼完,扭頭奪門欲走。
  雷粵的聲音不緊不慢地從後面傳來:“你以爲我家是你想住就住想走就走的嗎?今晚你敢走出這個門,後果自負。”
  喻陌猖狂地大笑三聲:“什麽後果?你倒是說說看!不就是七千塊嗎?”
  “我放把火把你囤在我車庫裏的東西全燒了,說到做到。”雷粵坐進沙發裏,輕鬆地將腿翹到茶几上,點起烟悠悠吐出烟霧。
  喻陌登時如扎了孔的氣球,嗤地一下成了賴皮蟲,一陣小碎步奔回雷粵脚邊,諂媚地討好:“主人,我給你捶捶腿……”
  晚上喻陌窩在狗窩裏,悲憤交加:邵友名,你騙我,雷粵根本就不喜歡我!有這麽喜歡人的嗎?
  其實雷粵待喻陌不薄,這個狗窩是最高檔的,布藝面料柔軟,內裏海綿是進口材料,絕對是大型犬飼主的最佳選擇。
  喻陌駡歸駡,但很快在舒適的新窩裏睡得猶如死猪一般。雷粵半夜起床喝水,在黑暗中看了眼喻陌,忍不住揚嘴角,心想:這死翠鳥什麽時候對我認真,什麽時候讓他睡床。
  他走到狗窩邊,蹲下來把滑到地上的毯子往狗窩裏攏了攏,喻陌握住他的手,呢喃著說夢話:“粵粵……”
  雷粵心裏一軟,正要輕聲應他,只聽他又說:“xxx叫床比你浪多了,够勁!”
  雷粵額上青筋一跳,撩起毯子,把溫水從喻陌的兩腿間緩緩地倒下去……
  早上起來,喻陌坐在狗窩裏抽泣:“我有二十年沒有尿床了……”
  “你自己看著怎麽辦吧。”雷粵將襯衫熨平整——他每天早上都會來這一出,簡直是對自己的完美形象挑剔到一定境界了!
  “粵粵,你不要告訴別人啊!”喻陌兩眼淚汪汪地哀求。
  “這麽低級的事,我根本懶得啓齒。”雷粵拔下電熨的插座,抖抖襯衫穿上,“從明天開始,我起床前這些事你都得給我做好。”
  “什麽事?”喻陌裝無知。
  “下樓買早餐,喂猫,給我熨衣服。”雷粵在全身鏡前扎好領帶,“很簡單,就三件事。”
  喻陌死氣沉沉地應道:“知道了。”
  雷粵糾正:“請說:遵命,主人。”
  喻陌默默動動嘴唇:主你媽,你也不怕折壽!瞧你那禁欲的鳥樣!和老子上床的時候不知道多風騷!腹誹完扭頭眉花眼笑地連拜三拜:“遵命,主人!”
  雷粵喝一杯開胃的果汁,溫溫柔柔地問:“你剛才在想什麽呢?”
  喻陌字正腔圓地恭維:“我被主人美輪美奐華麗動人的貴族氣質驚艶得目瞪口呆語無倫次……”
  “這個鳥人一副禁欲的模樣,和我上床的時候不知道多風騷。”雷粵拈起杯子裏的吸管,戳戳冷汗雨下的喻陌,“我們認識多少年了?沒有十年也有六、七年了,你眼珠子轉個圈我都知道你在打什麽鬼主意,我勸你最好老實一點,否則我有的是辦法整死你。”
  喻陌全身抖得如篩糠:“主人料事如神,奴婢罪該萬死……”
  
  縐飛睡了第二晚光床板後,除了打噴嚏,還開始流清鼻涕,精神萎靡地從樓上晃蕩下來,準備去烤魷魚。
  邵友名及時在走道口截住他,笑容可掬地打個招呼:“怎麽,精神不是很好,生病了?”
  縐飛見邵友名主動說話,頓時心情舒暢了些:“你不生氣了?”
  “我從來沒有生氣呵。”邵友名走過去勾住他的肩膀:“我讓你考慮的事你考慮得怎麽樣了?”
  “什麽事?”縐飛的腦筋一時沒有轉過彎。
  邵友名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就是這個事啊,不要裝傻嘛。”
  縐飛捂著臉跌跌撞撞地往外跑,跳上三輪車,轟轟轟開走了,叫嚷道:“你做夢——再敢占我便宜我我我會揍你的——”
  嘖,真是純情!邵友名砸吧砸吧嘴,一點也不氣餒,沾沾自喜了半天,轉念一想:這傻小子還在睡光床板呢,都感冒了,嚴重起來可不是開玩笑。想著,上樓把縐飛的毯子收下來,重新洗一遍,分別烘乾。縐飛的褥子是層薄棉被,邵友名捏了捏,覺得薄的不太像話,便拆開被套,抽出裏面的爛棉絮,選條合適的絲絨被縫進去,邊縫邊陶醉:哎呀我怎麽這麽賢惠啊!
  忙完這些活,邵友名把乾燥柔軟的被褥和毯子掛回原處,假裝它們是自然陰乾的。然後他打量著自己的勞動成果,自言自語:“你個死歪脖子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我這麽稀有的絕世好男人打著燈籠也難找啊!”
  “阿嚏!”縐飛在寒風中打了好幾個噴嚏,揉揉鼻子,啊咧,流鼻涕了……他旁顧一番,見左右沒人,便用袖口擦擦鼻涕,繼續埋頭數錢。
  今天又收到一張假鈔,不過還好是五十塊的。縐飛嘆口氣,把錢攢吧攢吧塞進外套裏側的口袋裏,對旁邊賣鉢仔糕的攤主說:“幫我看一下攤,我去撒個尿。”
  撒尿的地方在巷子一處僻靜的角落,是大家公認的野地公厠,不知道那片墻是誰家的,不過可以肯定的是,那倒霉催的主人十分憤恨。墻根上一開始寫著“此處禁止小便。”沒過幾天,後面又添上一句:“在此小便者後果自負。”依然效果甚微,於是墻根上陸陸續續添上越來越不客氣的字行——“在此小便罰款一百塊。”(沒人理,照尿不誤。)“在此小便者砍jj”(後面有一串小字:你砍我還是我砍你?主語不明。)“在此小便者天打雷劈!”(下面有人留言:大便行嗎?再下面留言:排樓上。再再下面留言:跟著排。再再再下面留言:不得不排!)
  最後這墻的主人忍無可忍,寫下最惡毒的詛咒:“小便者死全家!”結果很快多出一串紅筆大字:樓主不小便嗎?
  後面回帖:淡定路過……
  再後面回帖:望天挖鼻……
  再再後面回帖:樓上兩位,你們乾脆交往好了。
  縐飛抹黑在老地方尿完尿,拉上褲子拉煉,下意識打開手機照照墻,看看有沒有多出什麽可供消遣的字,不想這麽一看,手機差點掉地上!墻上鮮血淋漓的幾個大字:“在此小便者陽痿!”
  這句話戳中的縐飛的痛處,氣的他暴跳如雷:“媽的!不需要這麽毒吧!太賤了!”
  憋了一肚子火,縐飛回到擺攤的地方,嚇了好大一跳——賣糖葫蘆串和賣鉢仔糕之類的弟兄們都不見踪影了,幾個城管圍著他的三輪摩托,正在套繩子做牽引,旁邊停著輛小貨車,後鬥上已經裝了好幾輛沒收的板車。
  縐飛拉開嗓門大喝:“唉唉,城管同志,手下留情啊——”
  城管中一個眉目清秀的男青年回頭了,年紀大概二十二、三歲,看著挺和藹,縐飛火速沖過去攔截,“城管同志,那我的車,我的!”
  城管將帽檐往上頂了頂,“你的啊?剛才我們吆喝了半天都沒人應。”
  縐飛指指巷角,“我去撒尿了。”
  “你的車,那就方便我教育了,近期我們市在評文明旅游城市,你知道不?”
  “不知道……”
  “嗯?”那城管一瞪眼,眼睛倒是長得挺大挺漂亮。
  “知道知道!”縐飛連忙改口,掏出烟遞給城管,訕笑:“城管同志貴姓?”
  “我姓莊,”城管擺手拒絕了烟,低頭刷刷刷寫罰單:“知道最近嚴加檢查你還隨地擺攤占用巷口,阻礙交通?罰款四千五。”
  縐飛有些發楞:“罰這麽多!有沒搞錯?”
  “罰多少頭兒說了算,我們只是照辦!”莊同志說著撕下張罰單拍在縐飛手心裏,大拇指往正在囑咐手下拖車的一個中年城管一戳,“想討價還價找我們頭兒,喏,交了罰款,一個月後去領你的三輪摩托。”
  “一個月?”縐飛晴天霹靂:“那我這一個月幹什麽?”
  莊同志愛莫能助地攤手:“怎麽人人都問我這個問題?我問誰去?”
  
  縐飛走路回到家裏,一臉頽喪,鼻涕流的更厲害了,不停地抽鼻子。
  邵友名照例在樓道口截住他,“回來啦。”
  “嗯。”縐飛沒精打采地應了聲。
  “我做了牛肉鹵飯,吃嗎?”
  縐飛條件反射地點頭:“吃!”
  “我讓你考慮考慮做我男朋友,考慮得怎樣了?”
  縐飛一個激靈跳起來,拔腿往樓上跑:“我不吃了!”
  “別急著跑啊!”邵友名眼疾手快攥住他。
  縐飛回手給他一拳:“我真會揍你啊!死變態!”
  邵友名早有準備,側身避開,反扣住縐飛的手腕順勢往外一帶,縐飛趔趄著向前撲了兩米,扶著墻才穩下身子,嘴不饒人地駡道:“死變態,我今天不舒服!不然你絕對不是我的對手!”
  “哪裏不舒服?來例假了嗎?”邵友名調侃。
  “你!”
  “我怎樣?”邵友名氣勢咄咄地俯視他。
  縐飛蔫了吧唧地蹲了下來,“不想和你一般計較……”
  邵友名一點兒也不生氣,彎腰笑眯眯地看著他:“你感冒了吧?”
  “嗯。”
  “你的三輪摩托呢?”
  “被城管沒收了。”縐飛把臉埋進臂彎裏,“你別惹我,我累的很。”
  邵友名楞了楞,抬手揉揉他的腦袋:“好了,不做弄你了,進來吃鹵飯吧。”
  “我不想做你男朋友。”縐飛囁嚅。
  “做我男朋友有什麽不好?”邵友名耐心肉麻地哄騙:“我把你捧手心裏疼你,每天給你做好吃的,什麽都依你,晚上抱著你睡覺,早上起來親親你。”
  縐飛抓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蹲著往墻角挪了挪:“我又不是女孩子,你別給我來這套。”
  “那你想怎樣,說啊。”
  “我不喜歡男人,只想和你做朋友。”
  “唉!”邵友名揉揉眉心,“那就做普通朋友吧,我沒法逼你。”
  “做好朋友行嗎?”縐飛的問題像幼稚園小朋友提出來的。
  “隨便你吧。”邵友名嘆了聲,“進來吃鹵飯吧,我都熱了兩遍了。”
  縐飛跟進去,望著桌面上熱氣騰騰的牛肉鹵飯,眼圈兒有點熱,“你真像我媽。”
  邵友名面無表情:“這是你今天第n次說出傷我心的話。”
  縐飛忙閉嘴,勺了一團鹵飯往嘴裏塞,吃了好幾口後,又說:“真的,我特喜歡你,你做的飯味道和我媽做的一樣……”
  邵友名諷刺道:“要不要我給你織條圍巾啊?”
  “你會?”縐飛詫異非常。
  “你做我男朋友的話我可以考慮去學一學。”邵友名不失時機地講條件。
  縐飛抽嘴角:“那,那不用了。”
  邵友名哼一聲:“三輪摩托什麽時候能拿回來?”
  “恐怕拿不回來了。”
  “爲什麽?”
  縐飛黯然道:“我前兩年從二手市場買來的時候就已經過報廢期了,城管一定直接給我拿去賣廢鐵。”
  邵友名啞然,頓了頓,又問:“準備買一輛新的?”
  “沒錢,上半年賺的錢剛寄回家。”縐飛含著米飯,含含糊糊地說:“我想回家了,在城裏混了快十年,連老婆本都沒賺著……”
  “那就別討老婆啦,嫁人吧,多省錢呀。”邵友名目露同情之色却一本正經地說出這番沒良心的話。
  縐飛無語地看他一眼,專心吃飯。
  填飽了肚子,縐飛喝下邵友名給他泡的感冒沖劑,暗地裏嘆氣連連:他要是個姑娘多好,我一定娶他!
  邵友名坐在沙發上,拉著大雄的項圈,指著吊燈上的叮噹一遍遍地教育:“大雄啊,那是你弟弟,你不能吃他,知道麽?”
  大雄沖叮噹嗷嗷狂叫,叮噹則捶胸頓足地示威:“卡卡卡!”
  “大雄,聽不懂我說話嗎?”邵友名苦口婆心地說教:“別讓我操心了好嗎?那是你弟弟,弟弟,弟弟……”
  縐飛起身把自己用過的碗洗了,嘲笑道:“弟什麽弟啊,它哪聽得懂人話?”
  邵友名揉揉太陽穴:“大雄,我真是對你太失望了!”
  大雄仰天長吼:“嗷嗷嗷嗷(有種下來)——”
  叮噹揮拳頭:“卡卡卡卡(有種上來)!”
  縐飛回到自己家裏,第一件事先去陽臺摸摸被褥,驚喜地發現被褥都幹了。他聞了聞,聞到一股子好聞的古龍水味兒,和邵友名被子上的味道一樣。
  
  
  
第 15 章
  連烤魷魚的本都沒有了,縐飛打算找一個臨時工幹幹。工作並不難找,現在高校畢業生出現的就業難問題不是因爲就業崗位少,而是因爲高校畢業生眼高手低,揣了個文憑,低待遇的工作不想幹,高技術含量的工作又幹不了。而縐飛則來者不拒,在家休息了幾天,感冒好的差不多了,他出門溜達溜達,找了個家電行賣數碼相機的工作,底薪八百,抽成另算,第二天就可以去上班。
  傍晚,縐飛兩手插口袋裏一路走回來,尋思著等自己存了點錢,當務之急得治治不舉這個要人命的毛病!正這麽想著,眯眼盯到電線杆上的小廣告:“……專家會診,祖傳妙方,中西結合……”
  身後一個聲音跟著念:“專治陽痿早泄,淋病梅毒……”
  縐飛嚇了一大跳,回頭虎下臉:“你跟踪我!”
  邵友名指指身邊的大雄,“誰跟踪你啊?我遛狗。”
  縐飛哀怨地看了他一眼,默不作聲往前走。
  邵友名往電線杆上的小廣告揚揚下巴:“這種小廣告你也信?小心終身殘疾哦。”
  “不關你的事。”
  邵友名狗皮膏藥似地跟上去:“你真的陽痿啦?”
  縐飛皺眉:“嘖,你說小聲點會死嗎?”
  邵友名兔死狐悲地表示遺憾,“真可憐,會不會是被充氣娃娃夾骨折了?”
  縐飛怒目而視:“都怪你!”
  “你怎麽和無理取鬧的小女生似的?”邵友名拍拍他的肩:“我陪你去正規大醫院瞧瞧?”
  縐飛漲紅了臉:“你別纏著我說這個行不?”
  邵友名悻悻然住嘴。兩個人一前一後,中加夾了只大狗,慢悠悠往回家的路走,走到離家門口不到十米的地方,邵友名被一個西裝筆挺的人截住了,只聽這人開門見山便問:“請問你是住那棟樓一樓的邵友名吧?”
  “是啊,怎麽?”邵友名納悶:“我好像不認識你吧?”
  那人自我介紹:“我是這個片區的居委會主任,我姓齊,剛才上你家找你,沒人應門。”
  “啊哦?齊主任你好。”邵友名詫異地端詳這居委會主任,只見這人年輕的很,估計剛大學畢業,濃眉大眼,身材挺拔,西裝也十分合體,總體水平直逼公關行業,怎麽著是居委會主任?
  縐飛也凑過來看猴似地上下打量齊主任,用胳膊肘捅捅邵友名:“會不會欺詐團夥啊?你小心點。”
  齊主任咳一聲,從文件夾裏取出一小叠文件:“你不用懷疑,明天可以上居委會找我。這一片區我全都走訪入戶過,住戶們反映,有幾位像你這樣養大型犬只的戶主,希望你們能主動給狗上戶口。”
  邵友名一愣:“上戶口,免費的嗎?”
  齊主任一臉嚴肅:“當然不是,我們還沒有實現共産主義,何談免費?狗戶口五千,第一批報戶口的住戶享受折扣價,四千八,附送疫苗和定期檢查。”
  邵友名忍不住發笑:“我說,齊主任,等別人都上了後再找我吧!”
  “小邵啊!”
  邵友名擺擺手:“齊主任,你好像比我還小,別老氣橫秋的叫我小邵哈!”
  齊主任立即改口:“老邵啊!你話不能這麽說,給狗上戶口看似一件很普通的事,但歸根結底關係到我們片區的安全管理,關係到各個戶主的權利義務,關係到你的文化素質,關係到寵物的身心健康!既然你和你的寵物住在我們片區生活在我們片區,就該心系片區……”
  縐飛聽得暈頭轉向:靠的!這這這,話真多!
  邵友名急忙制止:“齊主任我知道了,我的狗打過疫苗,戶口的事你讓我考慮考慮!”
  齊主任搖頭晃腦地說:“你這分明是敷衍我嘛,這種情况我見多了!”拍拍大雄的腦袋,喋喋不休地嘮叨:“你打過疫苗?有發票嗎?沒有發票的話收據也行,沒有收據你就是在三無寵物醫院打的疫苗!好吧,就算有收據有發票你也得給它上戶口,你看,狗是人類的好朋友,我們得愛護關心它們,給它們上戶口就是給它們權利和尊嚴。最近我們市在創建文明旅游城市,很快將會有游擊打狗隊四下巡邏,你給你的狗辦了戶口才不至於被打狗隊的抓走,可以起到保護和防範作用。同時狗有了戶口,注射了疫苗,對鄰居左右也是負責任的表現……”
  “唉唉,養蘑菇的,我想起來衣服還沒有收,你們慢慢聊。”縐飛脚底抹油,先開溜了。
  邵友名好想哭:“……”
  齊主任:“說到底,這不是一隻寵物狗的戶口去向問題,是我們片區的安全和美觀問題,是市容市貌的建設問題,是創建和諧社會的關鍵問題!你這樣推三阻四的給我們的工作帶來了消極影響,試想,如果每一個人都像你這樣……”
  邵友名截斷他的話頭:“够了!我明天就去辦戶口行了吧?”
  齊主任總算露出了笑容:“老邵,我明天在辦公室等你哈!”
  邵友名風風火火趕回家,頭頂氣得冒烟:“又要破財了!狗還辦什麽戶口?娘希匹的!”
  縐飛和他一個意見:“而且還那麽貴,有沒有搞錯啊!”
  “就是啊!有沒有搞錯!”邵友名叫囂道:“拿打狗隊威脅我?誰敢打我的狗,我打死他全家!”喊完沉默片刻,左思右想都不安穩,“安全起見,明天開始不能讓大雄出門。”
  
  第二天縐飛去上班,在員工休息室巧遇喻陌,喻陌指著他的鼻子:“你你你!你怎麽在這?”
  縐飛也有些意外:“我到這上班!”
  “不賣烤魷魚了?”
  “三輪摩托被沒收了。”縐飛苦笑。
  喻陌摸摸下巴:“哦……我在電吹風裝櫃,你呢?”
  “數碼相機。”
  喻陌:“……”
  下班回家,喻陌聲淚俱下地訴苦:“粵粵,你知道嗎?友名的歪脖兒也到電器行上班了!”
  “我都和你說了,不要用兒字造句。”雷粵盛了碗湯先喝一口,“嗯,這兩天手藝有進展,不錯。”
  喻陌蹲在雷粵脚邊給他捶腿,咬牙切齒:“他做的工作比我高級多了,他賣數碼相機的嗚嗚嗚!”
  雷粵夾了一筷酸辣土豆絲放進嘴裏,“我不覺得這有什麽高低級之分。”
  “有!我這麽帥居然只賣電吹風,他是個歪脖子還能賣數碼相機!”
  雷粵哼了聲,“照你的邏輯,賣電視機的應該是選美冠軍咯?”
  喻陌想了想,撇嘴:“是個禿頂的大叔。”
  “這不結了!”雷粵挑出魚頭彎腰放進左脚邊的猫盆裏,接著挑條肉絲喂給右脚邊的喻陌,“有事沒事找茬抱怨有意思嗎?好好幹吧,做什麽都要從基層做起的,別讓你爸爸失望。”
  喻陌的下巴支在雷粵大腿上,笑笑:“你口氣真像我媽,唉,粵粵,過年我帶你去見我媽好了……”
  雷粵平靜地嚼著飯,心裏樂開了花,抬脚把他踹開:“滾!”
  喻陌哎呀一聲扭坐在地上,又爬回來抱著雷粵的小腿:“打是情駡是愛,愛的不够用脚踹,粵粵你踹得我好舒服哦!”
  雷粵惡寒:“我真想知道你能賤到什麽地步!”
  喻陌害羞狀:“人家沒有底線的啦~”
  “不許用人家造句!”
  “好嘛,討厭~~”
  “……”
  于此同時,縐飛在邵友名的厨房提起了喻陌,邵友名扎著圍裙,手執鍋鏟,嘴裏叼根烟噴著烟霧說:“那個賤人怎麽陰魂不散呢?離他遠點!”
  “不會啊,你怎麽這麽說?他還教我怎麽招呼客人呢。”縐飛實話實說:“他很熱情,人也很好,只是有一點娘而已。”
  “招呼客人?”邵友名拈起一塊抹布抖一抖,嗲聲說:“哎呀客官,看這裏看這裏嘛~~那位大爺留步阿~~教你這招嗎?”
  縐飛失笑道:“你這是老鴇好吧!”
  “我還以爲他就會這招。”邵友名轉身往鍋裏的紅燒肉加點醬油,翻炒兩下蓋上鍋蓋。
  縐飛走到他身邊,“你今天去給大雄辦戶口了嗎?”
  邵友名說:“忘記了。”
  “故意忘記的吧?”
  “那是,敷衍他一下得了!別人都不辦,就我冤大頭?”
  縐飛撓撓頭,說:“不然大雄還是先藏我樓上吧,他來找你就說你把大雄送人了。”
  “你就這麽缺大雄給你暖床嗎?”
  縐飛抱怨道:“我真是好心沒好報!”
  “行行行,”邵友名一笑,“晚上幫我給它洗乾淨再帶上去,免得跳蚤跳你床上。”
  縐飛卷起袖子幫忙洗葱,“自打我的褥子重新洗了曬乾後,變得比以前軟了,而且好像更暖和。”
  邵友名懶得搭理,應了句:“哦,這樣啊。”
  “難不成大雄的尿具有膨松劑的效果?”縐飛發揮他神奇的想像力。
  “呵,那我豈不是發財了?”邵友名揭開鍋蓋加點水,“你也真是可憐,還要狗給你暖床,你和我好了的話,我給你暖。”
  “別開玩笑!”縐飛趕緊收斂笑容。
  “不和你開玩笑……”邵友名挪過去,凑近縐飛雪白的新襯衫嗅了嗅,“以後別擺烤串攤了,油膩膩的,像這樣隨便上個班,清清爽爽的多好。”
  “烤串攤怎麽了?你歧視小攤販?”縐飛沒好氣。
  邵友名笑得很曖昧:“哪有,我如果歧視小攤販也不會看上你。”
  縐飛臉有點熱:“呃,你別靠我這麽近。”
  邵友名往他又貼近些許,聲音低沉有磁性,自以爲能蠱惑死人:“嘖,害羞什麽呢?你以前不是很大方嗎,在我面前裸奔,還要和我比小雞雞。”
  “我怎麽知道你是……”
  “我都沒歧視你小攤販,你敢歧視我同性戀?”
  “這兩個概念不一樣好吧,小攤販光明正大,又沒做壞事。”
  “我陰暗歹毒了?我做壞事了?”邵友名寸步不讓:“我强奸你還是誘奸你?我喜歡你也是正正當當的對你好,欺負你沒有?强迫你沒有?”
  縐飛强裝鎮定:“喂!又來!說好做朋友了!”
  邵友名一手夾著烟抖抖烟灰,一手繞過他的腰側支在水池邊,含情脉脉地看著他:“我又沒占你便宜,你洗你的葱,理我那麽多幹什麽呢?”
  縐飛在邵友名的視奸之下心跳加速,臉上充血,彆彆扭扭地洗葱,洗了又洗,洗了又洗,兩根葱洗了十分鐘。邵友名在他耳邊小聲說:“寶貝,都成葱泥了。”
  縐飛丟下葱拔腿就跑:“你再這麽奇怪我就不和你做朋友了!”
  邵友名目視他飛奔而去的背影,“喂!你要吃的紅燒肉!肉還是你買的呢,不要啦?我喂狗啊!”
  “燒好叫我!”
  邵友名嗤笑:“這點出息!”
  
  
  ~謝謝桃六~
  
  
作者有話要說:我來改口口和蟲子的……
改了O(∩_∩)O~
第 16 章
  邵友名的大嫂懷孕了,他大哥樂得快要發瘋,不計前嫌給弟弟掛個電話告知喜訊。邵友名也很高興,晚飯都沒心思吃了,忙不迭上網去搜寶寶衫和玩具,縐飛端個飯碗站在他身後看,“激動什麽呢,是男是女都還不知道就買衣服。”
  “寶寶衫還分什麽男女?”邵友名一口氣定了好幾套全棉寶寶衫;
  縐飛問:“你和你哥感情很好吧?”
  “不好。”邵友名想也沒想。
  “騙人,感情不好你怎麽這麽高興?”
  “我和我大嫂感情好啊,”邵友名往飯桌上努努嘴,示意縐飛去把碗洗了,接著說:“我大嫂嫁進門的時候我才上小學,都是她給我去開家長會的,不然我哥那目光短淺的傢伙早早就叫我輟學回家幫他做生意了。”
  “你大學念的是什麽專業?”
  “阿拉伯語。”
  縐飛震驚了:“什麽,你還會說這麽邪門的外語?”
  “大驚小怪什麽?”邵友名不滿地瞥他一眼。
  “你的蘑菇養殖場裏都是阿拉伯人?”
  邵友名胡謅:“是啊,我那個養殖場裏的工人都是阿拉伯人,養的也是阿拉伯蘑菇。”
  縐飛抑制不住的好奇:“我什麽時候去參觀一下吧。”
  “行啊,下次我過去一定叫你。”邵友名忍笑轉移話題:“唉,我看你有空報個夜校念念吧。”
  縐飛訕訕地說:“空倒是都有空,我晚上閑得很。”
  閑的很?跟我嘿咻嘿咻就不閑了。邵友名想是這麽想,當然不會說出來,轉過椅子面對他,建議道:“那報個會計班?”
  “得了,我老算錯賬。”
  “書法班?”
  “哈哈!就我那雞爪扒過的字?”
  兩人正討論著,院子外有人敲門:“老邵!開門!”
  邵友名一聽這稱呼立時腦袋大了一圈:完蛋!話嘮齊主任!
  縐飛躡手躡脚牽上大雄,打手勢說:我上樓去躲著了!
  邵友名手忙脚亂地找出個嘴套套住大雄的嘴巴,催道:“趕緊的!”
  縐飛半拖半拽的把大雄弄到樓上,鎖緊門窗。邵友名打開院門,寒暄道:“齊主任,呵呵呵呵……”
  齊主任一脚跨進門裏:“老邵,呵呵呵呵……”
  “齊主任有什麽事嗎?”邵友名笑容滿面往屋裏劃拉劃拉手,“裏頭坐裏頭坐。”
  齊主任往屋裏走,經過院子,問道:“你怎麽養了棵桃花?”
  “哪裏?”邵友名左看右看。
  齊主任指著縐飛拔回來的樹幹:“那不是?”
  “呃……桃花?”
  齊主任搖頭:“桃花養在家裏不吉利,容易犯桃花顛。”
  “呃……桃花顛?”
  “就是相思病啊!”
  邵友名乾笑兩聲:“齊主任,看你年紀輕輕的怎麽這麽迷信?”
  “嘖,不信拉倒!”齊主任煞有介事:“以前我念中學的時候隔壁村子的王二爺家閨女的相好的表妹家種了棵桃花,一到春天就……”
  邵友名忙不迭制止:“好好好我信我信……齊主任,你有什麽其他事嗎?”
  齊主任邁上臺階,一拍腦袋,“對哦,不說這個!呐,你前幾天答應我去居委會辦狗戶口,怎麽沒有去?”
  “我的狗,送人啦!”
  “真的?”齊主任坐在邵友名的小客廳裏,疑道:“送誰了?”
  “遠著呢,鄉下!”邵友名泡杯果汁遞上去。
  “哦!那也好,我本來還想找你討論一下狗的結扎問題,不過它既然不在就算了。狗嘛,其實就適合在荒郊野地裏撒歡,多自由!”齊主任喝口果汁,目光投放到了遙遠的地方,“我老家就養了很多狗,從來不栓它們,等吃飯時吆喝一聲,它們就……”
  “齊主任,”邵友名及時打斷齊主任的遙想,賠笑道:“你還有事嗎?”
  “沒別的事,我準備走了,還有幾戶人家的大狗沒有辦戶口。”齊主任站起來。
  邵友名客氣一句:“還早呢,不急啊,再坐坐。”
  “那就再坐坐吧。”齊主任又坐下來,“老邵,你這果汁是什麽牌子的?我和你說啊,xxx牌的果汁含香精多,不能喝,我大伯母的二外甥的女朋友的堂弟,就是喝多了直拉肚子……”
  邵友名默默地扭過頭去,想找片墻撓撓:我這不是嘴欠嗎?
  齊主任四下參觀參觀:“看不出啊老邵,你一個單身漢還蠻有情趣的嘛,呀,蛋捲?自己做的?我能嘗嘗嗎?哢嚓哢嚓……真好吃,你真厲害啊……小家整理的井井有條哦,瞧瞧,值得學習,值得學習!呃,我能再吃一根嗎?謝謝,謝謝,哢嚓哢嚓……咦……呃?老鼠?”
  邵友名額頭上的冷汗滴答滴答往下滑:“那個,不是我養的,是從外面跑進來的……”
  齊主任盯著在書架上露出一個小腦袋的叮噹,驚懼得聲音都變了:“老邵!你別害怕!”
  邵友名:“我……我不害怕……”
  齊主任三下兩下把手裏的蛋捲全塞嘴裏,“老邵!別激動!”
  “我……”邵友名扶額:“我很平靜……”
  “你別擔心,我們居委會有免費發送滅鼠靈,還有老鼠夾,保證一夾夾得它身首異處……”
  叮噹嘶叫:“卡卡卡——”
  齊主任大驚,隨手操起掃帚:“哎呀哈!還很囂張!老邵,你退後一點,我先幫你把這只滅了,放心,我……”
  邵友名劈手奪過掃帚:“行啦,那是松鼠,不是老鼠,你看清楚點,我花了幾百塊的,你滅了它我就滅了你!”
  齊主任楞了楞,眼神矛盾地看著邵友名,用偉人般的姿態長嘆一聲:“老邵啊,不是我說你,松鼠也是老鼠的一種,會傳播鼠疫的,打疫苗了嗎?No,no,no,沒有老鼠疫苗可以打,你這是對你自己生命安全極度不負責,對和你相親相愛的鄰居極不負責,對生你養你的父母極不負責,對栽培你的祖國極不負責……”
  邵友名:“……”
  一個小時過去了。
  兩個小時過去了。
  三個小時過去了,縐飛從窗戶看到齊主任指手畫脚地和邵友名告別,並在院門上用粉筆寫下四個大字:重點教育。
  縐飛牽著大雄蹬蹬蹬下樓:“怎麽樣怎麽樣,他和你說了什麽說這麽久?”
  邵友名目光呆滯,一臉憔悴:“他說我不把叮噹放生,他就天天上我家教育我。”
  縐飛無語:“太誇張了……”
  大雄蹬上沙發,不住舔他的臉安慰:“嗚嗚嗚……”
  “我養我的寵物,幹他屁事?媽的死話嘮!”邵友名摟著大雄,哀怨地看縐飛一眼:“過來。”
  縐飛聽話地挨過去:“那可怎麽辦?”
  “大雄你先閃一邊去!”邵友名推推大雄。
  大雄一動不動杵在兩個人中間:“啊嗚嗚嗚……”
  邵友名掏出個磨牙棒,一丟老遠,大雄飛撲而去,咬住磨牙棒吭哧吭哧咬起來。打發掉電燈泡,邵友名撈過縐飛的肩:“他還想結扎我的狗!娘希匹的!誰敢讓我的狗太監,我太監他全家!我想了,我要搬家躲開那個話嘮。”
  縐飛半天說不出話,啞了許久後沒頭沒腦地冒出句:“那我呢?”問完臉一熱,改口:“不必爲這種事搬家吧?”
  邵友名心下暗爽得捶墻捶地捶桌面,表面一臉悲觀:“你要讓我每天忍受那個話嘮三個小時的囉嗦?還是讓我把叮噹放生了?還是帶大雄去結扎?”
  “我知道你都不願意的。”縐飛發急:“想想別的辦法,怎麽著也不至於爲這點小事搬家啊!”
  “其實我早就想搬了,”邵友名剛交了半年的房租,搬家自然是不可能的,只是說說而已!不過機不可失失不再來,此時他裝出一臉可憐相:“我對你白好了,你又不肯跟我好,做個狗屁朋友啊?我不願意了。”
  “啊咧……”
  邵友名趁縐飛發楞的功夫,在他嘴角小小地啄一口。縐飛偏偏頭,沒有躲開,臉紅到了耳根:二十多年沒人喜歡,居然被一男人喜歡上了,不知是喜是悲啊!
  邵友名沉聲慫恿道:“你看你也不反感嘛,和我試一試沒什麽虧的。”
  縐飛摸摸嘴角:“我覺得很奇怪。”
  “不反感就行,沒什麽奇怪的,習慣就好。”邵友名見縐飛的口氣松了,心下一陣狂喜,急不可耐地欺身壓上去,貼近對方的嘴唇吻了吻。
  縐飛扶著他的肩,垂下眼簾:“嗯嗯,今天就到這裏吧。”
  邵友名含住他的嘴唇,呢喃道:“牙齒別咬這麽緊,放鬆點,多親親就習慣了……”
  兩個人的呼吸交織在一起,縐飛枕在沙發上,朦朦朧朧地望著天花板,邵友名撬開他的牙齒,溫溫柔柔地繞上他的舌尖……縐飛合上眼睛,這樣的感覺奇怪極了,奇怪的是前所未有的刺激和心動,奇怪得沒法拒絕。邵友名慢慢往下滑,吻吻他的喉結,用牙齒咬開襯衫的紐扣,忽然笑了,低聲問:“你不是不舉了嗎?”
  “啊啊?”縐飛尷尬地夾緊腿。
  “夾那麽緊幹什麽?真想憋得不舉嗎?”邵友名把手伸進對方褲子。
  縐飛紅著眼看他:“這這……”
  “看來不需要看醫生了,我是最好的醫生。”邵友名笑得很邪惡。
  “那那……”
  邵友名的手嫻熟地在他褲子裏套弄:“我幫你……”
  縐飛緊張地抓住他的胳膊:“呃呃……”
  邵友名手下不閑著,俯身抱著他親了親,調侃道:“你有事沒事就看黃片,應該積累了不少經驗才對,怎麽還是這麽被動呢?果然理論教育得和實際教育相結合。”
  縐飛把臉埋進他的胸口處,發出兩聲:“嗯嗯……”
  邵友名咬咬他的耳垂:“你這老處男,純情得連話都說不完整了?”
  縐飛窘得不敢與邵友名對視,發出比叮噹還微弱的抗議:“你你……”
  邵友名沒敢一口氣做到底,怕嚇著對方。縐飛完事後窩在沙發裏,眼神有些渙散,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麽。
  大雄把磨牙棒咬得四分五裂,天真無邪地看著他們,邵友名在縐飛額上吻了又吻,靠近他的耳朵柔聲說:“喂,死歪脖子,我真的很喜歡你。”
  “嗯。”縐飛心不在焉地應了聲。
  “你呢?”
  “嗯?”
  “我問你喜不喜歡我呢!”
  “……”縐飛不說話,皺著眉往沙發角又擠了擠。
  “嗤,德行!”邵友名歡喜得很,全然不在意,只當這死處男是害羞了。
  縐飛爽過了,他還沒解决呢,於是起身到浴室裏去洗個澡,順便把事辦了,出來却發現縐飛不在沙發上新媳婦般窩著了。
  縐飛沒回自己的狗窩裏,他一個人在大馬路上毫無目的地亂走,越想越害怕,不喜歡邵友名還沒什麽可怕的,問題是他發覺自己喜歡上了,真是要命,沒什麽比這事更可怕了!
  說好只是做朋友而已,怎麽搞得這麽亂七八糟?縐飛抹黑在小巷子裏靠墻根蹲下來,把頭髮抓得像雞窩,嘆氣,除了嘆氣還是嘆氣,不過唯一值得高興的是自己還沒有陽痿不舉,不用花錢看病了,這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身邊有野猫喵喵叫著跳來跳去,補課回家晚了的學生騎著自行車在小巷子穿過,被蹲在墻角黑乎乎的一坨嚇得不輕,哇哇亂叫著跑了。
  唉,連個安靜思考問題的地方都沒有!縐飛憂鬱得不行,病猫一樣在街頭巷尾游蕩到大半夜,打理了幾個小時也沒法把自己混沌成一鍋粥的思緒打理清楚!不知逛到了幾點,一束手電筒的光直捅捅照在他臉上,邵友名的聲音從光源那一頭傳來:“我說你怎麽突然跑了,夢游呢?”
  縐飛一時沒法適應光線,用手擋著眼睛,支支吾吾著說:“沒,我……散散步。”
  邵友名關了手電,走過來一把抱住他,劈頭蓋臉地吻下去。縐飛左躲右閃,被逼到墻角,終於忍不住大喊:“够了!我不喜歡你!”
  邵友名果然停下所有動作,“我對你不够好嗎?那行,我們再慢慢培養感情嘛,不用急。”
  “誰要和你培養感情啊!重點不是你對我好不好!”縐飛乾脆豁出了,直截了當說:“重點是你是男的!你饒了我吧,我真的不想喜歡你。”
  兩個人沉默相對,僵持了數分鐘,縐飛顫聲說:“你……說你要搬家的事……”
  邵友名沒搭言。
  對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縐飛不敢看,帶著鼻音說:“我不想和你做朋友了,你要搬儘快吧,你不搬我搬。”
  初冬的晚上太冷了,寒氣逼骨,這一夜讓他歡喜得把未來都規劃好了,又很快帶給他無盡的失望。邵友名後悔沒有多穿一點衣服出來,冷得有點哆嗦,他走過去把手電筒塞給縐飛,轉身走了。
  這是第幾次失戀了?十幾歲還很青澀懵懂的時候,初戀是一個中學同學,兩個人感情很好,每天一起上下學,他偷偷地暗戀了三年,畢業各奔東西,他捨不得這段感情,壯著膽子告白了,結果是兩個人反目成仇。
  第二次是個大學校友,那人把他帶上了道,教他接吻做愛,他把那人當成寶貝疙瘩寵著,可沒幾天那人又奔別人的懷抱去了,臨走了還給他留下一句話:隨便混混唄,兩個下半身動物怎麽會談真感情?
  他才不信呢,是人就會有感情,所以有第三次,第四次,直到他真的懷疑了,他的感情快要被磨光殆盡了。他邵友名敢拍著胸口說自己絕對不是喻陌那種熱愛遊戲花叢的人,也不是他願意濫情,只不過是沒人給他專情的機會。
  做人不是靠談戀愛過日子,失戀也沒必要尋死覓活怨天尤人,况且換位思考一下,那個死歪脖子是個直得不能再直的直男,這輩子的夢想就是賺足老婆本,討個老婆生個孩子,說不定還想生一窩。自己一厢情願的打破了別人的夢想,活生生把直男往這條路上拖,也是挺不道德的事。
  邵友名在屋裏抽了兩包烟,熏得整個房間烏烟瘴氣。天亮了,大雄睡醒了,餓得圍著他團團轉,叮噹也在高處東蹦西跳。他給大雄倒了點狗糧,又喂了叮噹一把瓜子,喝下一杯溫水,接著有條不紊地刷牙洗臉,把臉刮乾淨,換身衣服,讓自己看過去精神一點,然後出門去找房東,問問能退多少房租,另外去找找有沒有合適的新房子。
  
  
  ~謝謝桃六~
  
  
作者有話要說:口口真多哎哎,,
改了!
第 17 章
  “唉!”縐飛嘆口氣,一臉苦大仇深地把玻璃櫃檯擦了又擦。
  喻陌樂不屁顛跑過來:“歪脖~”
  縐飛心不在焉:“幹嘛?”
  “你怎麽一臉倒霉相?”喻陌凶惡地往他腦袋上拍一巴掌:“這張臉對著顧客像誰欠你萬兒八千似的!要像我這樣……”陡地變出一張大笑臉,對著進門的客人45度鞠躬:“歡迎光臨!”
  縐飛扭頭繼續擦櫃檯,他完全沒有經過就業培訓,微笑與否全憑心情,管你什麽客人!阿呸!
  “歡迎光臨!歡迎光臨!”喻陌連鞠好幾個躬,見沒客人了,便凶神惡煞地回身:“歪脖,你怎麽不學著?”
  縐飛無奈:“你那腰跟彈簧一樣,每天鞠那麽多躬不腰疼嗎?”
  這段時間被雷粵栓得死死的,長時間沒有操練床上高頻率體操,也沒有去酒吧酗酒嗑藥,喻陌扭扭腰,覺得最近自己精神旺盛,腰不酸腿不疼,比吃了鈣片還有效,難不成自己以前整天病怏怏的是因爲縱欲過度了?
  縐飛忙活完,拎一袋油條豆漿,蹲在櫃檯下肆無忌憚地吃起來,喻陌驚怒道:“上班時間,明確規定不能吃東西!”
  “經理又不在,你怎麽比經理還囉嗦?”縐飛嚼著油條,不滿地斜他一眼。
  “素質!注意你的素質!你的素質直接影響我們店的門面形象你知道麽?你再不改我就向經理打小報告!”喻陌奪過油條豆漿,一股腦全給他丟垃圾桶裏去了。
  “啊,我的早飯……”縐飛好委屈:“我豆漿都還沒戳開呢,你你,你怎麽這樣……”
  “我這是重點栽培你,你得培養良好的習慣和自我奉獻的企業精神,只要達到要求,今後我當了經理就升你做副經理!”喻陌按住縐飛的肩,炯炯有神地發表完這番講話,意氣風發地走回自己的電吹風專櫃去忙活了。
  等你當經理?切!等八百年吧!縐飛趁沒人留意,從垃圾桶裏把豆漿和油條掏出來,縮到櫃檯下面狼吞虎咽。
  站櫃臺比烤魷魚輕鬆一點,至少生活比較有規律,下午四點整點換班,縐飛回到家,看到院門外停著一輛小貨車。邵友名站在小貨車後面嘖嘖稱奇,他把所有家具和電器都留下了,只帶走生活用品,瞧著不多,却也屯了半車東西。他那一大一小兩隻寵物,小的那只蹲在他腦袋上嗑瓜子,時不時親昵地抓著他的頭髮,大的那只氣苦地蹲在車下,妒忌得恨不得自己也跳上去蹦幾下。
  作爲邵友名的狗友之一,雷粵被叫來幫忙,說是幫忙,但矜持如假公主,他怎麽會動手幹苦力?只是悠閑地叼著烟靠在小貨車旁邊,抬起他高貴的手指點點邵友名:“那狗糧一大麻袋呢,你就不能少買一點麽?”
  邵友名說:“買多合算!”
  “你真像個斤斤計較的大媽。”雷粵不屑。
  縐飛走過去,聲音七拐八扭地問:“這麽快就搬啊?”
  “不是你叫我儘快麽?”邵友名把叮噹從自己腦袋上抓下來,抖抖一頭的瓜子殼,“叮噹,和叔叔說再見。”
  叮噹把嗑出來的瓜子殼吐到縐飛臉上,說:“卡卡卡!”
  “沒教養!以後再教訓你!”邵友名捏住叮噹的小腦袋,把它塞進自己的上衣口袋裏,拉上拉煉。
  縐飛低著腦袋,“你搬哪裏去?”
  “你要去找我玩?來,手伸出來,給你寫個地址。”邵友名掏出根水筆。
  縐飛不伸手,“我就隨便問問,不去。”
  邵友名笑了笑,抬手把他眉毛上的瓜子殼拿下來:“房東死活不肯退我房租,我那屋空閑半年呢,家具電器什麽的我都沒有搬走,你今後隨便用吧,別洗冷水澡了,容易感冒。”
  縐飛抽抽鼻子,想說“那你就別搬吧。”話到嘴邊又咽回去,心一橫,硬生生地說:“再見,路上小心,拜拜。”說完掉頭撒丫子往屋裏跑。
  邵友名手僵在半空中:靠的啊!不用這麽絕情吧?
  雷粵幸灾樂禍地笑了一聲:“呵,我第一次見著離別時灑淚狂奔,感人肺腑啊。”
  
  邵友名搬走後,院子裏真是冷清得讓人心寒,縐飛從樓上走下來,推開房門,傻楞楞地呆站了許久,不由悲從中來:還說喜歡我,我看你一點難過的表情都沒有!我一定是又被人耍了!
  院子外有人敲門:“老邵——”
  縐飛一聽這聲音便刷刷冒起無名怒火,沖過去開了院門,凶神惡煞地問:“幹什麽?”
  齊主任退後半步,上下打量他一番:“縐飛對吧?哈哈,領准生證了嗎?”
  縐飛怒吼:“我老婆都沒有,領個屁的准生證啊!”
  齊主任扶扶眼鏡,打開入戶資料看了看,“哦,我記錯了。你是屬￿失業青年,怎麽樣?找到工作了嗎?”
  縐飛言簡意賅地回答:“幹你鳥事?”
  齊主任保持笑容:“當然幹我的事,你到我這登記一下,我會委托勞動保障服務部給你提供就業機會……”
  “不要你管!”
  “怎麽能不要我管呢?就業是民生之本,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關係到改革發展穩定大局,就業問題是一項創建和諧社會長期面臨的戰略性課題,全黨全國都高度重視,明確責任,而促進青年就業創業則是服務青年的重中之重……”
  縐飛的拳頭捏得格格響:你再說一句,我保證下一秒拳頭會落在你臉上!
  不想齊主任一拍腦袋:“哦,你的事以後再說,老邵呢?”
  “搬走了。”縐飛沒好氣。
  齊主任大驚:“爲什麽?”
  “還不是你!不讓他養松鼠,他只好搬走了!”縐飛當然是絕口不提自身原因,把問題都推到別人身上。
  齊主任倒抽一口冷氣:“不會吧?”
  “你還敢不承認?”縐飛推了他一把:“人家養松鼠關你屁事!你不就一居委會主任嗎?管的著嗎你?”
  齊主任:“這這這……”
  縐飛指著他的鼻子:“我警告你,你再敢來騷擾,我一定揍你!”
  齊主任:“我我我,我是爲了……”
  縐飛哐地把門關了,一瞬間冷靜下來:松鼠根本不是重點好吧!我這不是無理取鬧嗎?
  
  雷粵回到家裏,一開燈,喻陌從黑暗處躥出來摟著他的腰:“粵兒,聽說名兒搬家了,搬到哪兒去了?”
  雷粵微笑著操起一把剪刀:“你再用兒字造句,我就剪掉你的舌頭。”
  “咳!”喻陌果然放老實了,奔進厨房裏倒了杯溫水遞上來,“主人,請喝水。”
  雷粵坐進沙發裏翹起二郎腿,“今晚你自己吃了什麽?”
  “不敢給主人浪費,只泡了碗方便面。”喻陌迎上去給他捶腿。
  “嗯?”雷粵皺起眉頭,不滿道:“誰讓你只做方便面的?”
  喻陌抽出一張紙巾拭去淚花:“謝謝主人關心……”
  雷粵接著說:“雅咪豈不是沒吃飯?”
  喻陌:“……”
  雅咪跳上沙發,優雅地踱到雷粵身邊伸個懶腰,“咪唔……”
  雷粵摸摸它餓癟了的肚子,冷笑:“喻陌,你連猫都敢不喂了?”
  喻陌刷地沖回厨房:“我這就給它煮魚!”
  “回來。”雷粵不緊不慢地命令。
  喻陌趕緊撲回他脚下:“主人請吩咐。”
  “你快發工資了吧?”
  “……”
  “還是已經發了?”雷粵俯下身子,拽緊喻陌的領帶,氣勢咄咄地看著他,“發了多少?”
  喻陌垂下眼簾,結結巴巴地說:“一,一千九,很少……”
  “哈,不少。”雷粵伸手:“交上來吧。”
  “啊?”
  “啊什麽啊?”雷粵掰手指算給他聽:“你也知道,我這房租一個月兩千二,你交一半吧,一千一。”
  “我連床都沒得睡!睡的是狗窩。”喻陌抗議。
  雷粵喝了口水,點點頭說:“好吧,那就算一千,你不要給我討價還價,否則我讓你自己付狗窩的錢。”
  “唔……”喻陌含淚同意了。
  雷粵繼續說:“我喂你吃飯要錢吧?一個月就算六百好了。”
  “我吃的都是剩菜剩飯,雅咪都不吃的!”
  雷粵聳肩:“那我和你算的更清楚點,這一個月你用我的網線我的水電抽我的烟玩我的猫,上班快遲到還要我送你,油費誤工費,你的東西屯在我家車庫裏的保管費……”
  “啊——六百就六百吧!”喻陌哽咽著掏出一叠鈔票:“我的血汗錢啊!”
  雷粵毫不客氣地奪過來,抽了兩張丟還給他,“拿去零用,省著點,用完就沒有了。”
  喻陌哆哆嗦嗦地撿起兩百塊,“北風那個吹~~雪花那個飄~~我辛辛苦苦賺的錢,就剩了這麽點……咦?呃……不對,粵粵,你得還我三百。”
  雷粵挑挑眉毛:“我是還你三百了。”
  喻陌捏著那單薄的兩張鈔票:“可是,可是,只有兩張!”
  “你找找吧,可能飄走了。”雷粵根本不爲所動。
  “哪有?哪有?”喻陌趴在地上,往沙發下茶几下一通亂摸,“哪裏都沒有,粵粵,你只給了我兩張,嗚嗚,你真的只給了我兩張……”
  雷粵把那叠錢丟進抽屜裏,“喻陌,拖完地給我把皮鞋擦乾淨,下午去了趟友名那個養殖場,踩了一脚泥。”
  
  邵友名住在他的食用菌養殖場工棚,一個單間毛坯房,四面墻雪白,環境馬馬虎虎,搬來的東西也不多,很快整理完了,對於宅男來說住在哪裏都無所謂,只要通網線就行。
  雷粵洗完澡打開筆記本,看到邵友名已經在線上掛著了,他問:忙完了?那地方住的還習慣嗎?
  邵友名:不錯,大雄能撒歡的地方寬敞多了。
  雷粵:我問你,誰問狗了?
  邵友名把踩在鍵盤上的叮噹拎開:當然沒有以前那地方住的習慣。
  雷粵嗤笑:誰讓你裝大度?活該!
  邵友名苦笑,轉移話題問:喻陌呢,最近也沒見他玩遊戲了。
  雷粵扭頭看了眼,回答:他在拖地呢,拖完地還有衣服要洗。玩遊戲?他有錢買點卡麽?切。
  邵友名有些哭笑不得,誠心勸道:你欺壓得差不多就够了,太過分小心他跑了。
  雷粵白眼一翻:要你管!
  自打搬進雷粵家後,喻陌帶的安全套和潤滑劑都派不上用場,只好把潤滑劑當鞋油,用安全套擦皮鞋,每天把雷粵的皮鞋擦得油光可鑒。拖完地後,喻陌蹲在家門口,右手套上安全套,左手拿上潤滑劑,開始擦皮鞋,嘴裏念念有詞:“喜歡我?哪有人這麽喜歡人的?邵友名騙得我不輕啊……”
  雷粵在臥室裏喊了聲:“牛奶給我溫一杯。”
  喻陌不敢怠慢,摘下安全套,倆手在褲子上抹了抹,爬起來鑽厨房裏,把牛奶倒進奶鍋,溫到七、八分熱,小小心心端給雷粵:“主子請用。”
  雷粵眼睛盯著筆記本正專注地打網游,心不在焉應了句:“你嘗嘗燙不燙。”
  喻陌抿一口,“燙。”
  “那等等。”
  “是是。”喻陌將牛奶放在桌面上。
  “誰讓你放下的?”
  “是是。”喻陌端起來畢恭畢敬捧著。
  三分鐘後,雷粵問:“還燙嗎?”
  “有點。”
  “那再等等。”
  又過了三分鐘,雷粵瞥喻陌一眼,“凉了嗎?”
  喻陌喝了一小口,壯著膽子凑近雷粵的嘴唇給他送進去,訕笑:“您親自嘗嘗。”
  雷粵側過臉,唇角溢滿笑意,“閃一邊去,別擋顯示屏。”
  喻陌反手把筆記本合上,哀求般喚道:“粵粵,粵粵,我喂你喝牛奶……”
  “叫主人。”
  喻陌撑著椅子的扶手,低下頭含住雷粵的唇,“主人主人,主人主人!”
  雷粵很主動地抱住他,一邊吻得火熱,一邊快速扯下對方的領帶,開始解自己的衣扣。
  “主人主人~”
  雷粵乾柴烈火狀解開喻陌的褲子,手伸進他的內褲裏摸來摸去。
  “主人主人~~”
  雷粵煩躁道:“媽的,叫够沒有?別磨蹭了!”
  “主人,安全套都給你擦皮鞋了……”
  “……那就算了……潤滑劑呢?”
  “也擦皮鞋了。”
  雷粵瞬間恢復假公主的姿態,平靜地從喻陌懷裏掙脫開,整整衣領,扣上扣子,“拖完地了?去洗陽臺吧。”
  喻陌提上褲子往門外跑:“樓下車庫裏有好幾箱套套,還有果味潤滑劑,等等我,馬上馬上……”
  (響應河蟹號召,避免再次被舉報,ooxx自行腦補= =)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有事,提早發,有口口和蟲子提醒一下,晚上回來改正和回評O(∩_∩)O~
第 18 章
  縐飛想,不出一個月自己就會先忍不住跑去看邵友名,習慣是個可怕的東西,一旦養成了,想戒很難,那種不自在實在讓人失落又傷感。天氣降溫厲害,他窩在邵友名的被窩裏,打開那個星空投影的床頭燈,盯著天花板上流轉的星星發呆。
  上班的時候他問喻陌:邵友名搬到哪兒去了?
  喻陌反問:你要去看他?
  縐飛認真想了想,口是心非說:“不去。”
  當然不去!是自己讓邵友名搬走的,人搬走了,自己又屁顛屁顛跑去看人家,這不是賤招子是什麽?
  嘆了聲,閉上眼睛,用被子抱住腦袋,縐飛給自己催眠:堅决不去!寧死不去!
  最後他爬起來,撥通喻陌的電話:“喂喂,喻陌,我有件事問你……”
  喻陌幹完了所有家務事,剛躺上床,不耐煩道:“說!”
  “養蘑菇的搬哪去了?”
  喻陌咩呵呵呵怪笑幾聲:“求我啊,求我我就告訴你。”
  雷粵支著腦袋在一邊翻雜志,忽然開了腔:“誰啊?”
  喻陌口語道:友名的歪脖子,問我友名搬哪去了。
  雷粵換個舒服的姿勢,淡淡說:“他自己不會打電話問?”
  喻陌這一段日子睡上了床,總算體會到床是多麽美妙,床上這位假清高的粵粵是多麽可愛,自然是對雷粵言聽計從,於是清清嗓子,“你自己怎麽不打電話問他?”
  縐飛猶豫著說:“我這,不小心把他的號碼删除了。”
  喻陌指手畫脚向雷粵打小報告:他說他把友名的手機號删除了。
  雷粵頭也不抬:“這還不簡單?號碼發給他。”
  兩分鐘後,縐飛看著喻陌發過來的手機號,氣絕:你他媽的!告訴我地址會死嗎?
  唉……他都不來看我,還說喜歡我,嗚嗚,騙人的!
  星期六的早上,寒流來襲,縐飛裹了件薄外套,畏畏縮縮地跑到巷子口去吃餛飩,剛坐下來等老闆上餛飩,身邊一個人按住他的肩膀:“隨地擺攤,交罰款!”
  縐飛條件反射跳起來,神速將桌面上的醬油瓶辣椒瓶筷子筒一股腦全抱起來撒腿就跑,跑出兩步才反應過來:操!老子已經不烤魷魚了!
  餛飩攤老闆娘大喝:“唉!阿飛,辣椒瓶你也搶,窮瘋了?”
  那陌生人笑得直打跌:“哇哈哈,你動作還真快啊!”
  縐飛灰頭土臉地跑回來,把東西一件件擺回桌面上,怒視那個陌生人:“你有病吧?我認識你嗎?”
  陌生人坐到他這張桌子上來,“你的三輪摩托討回來沒?”
  縐飛歪著脖子上下打量對方,眼睛越瞪越大:呵,難怪這麽眼熟,這不是城管莊同志麽?
  莊同志笑眯眯的:“是我啊,是我!你的罰款交了嗎?”
  縐飛緊張地站起來,“這這,老闆娘,我的餛飩不要了。”
  老闆娘怒斥:“要死啊?不要不早說!老娘都下了!”
  莊同志及時拉住他,“烤魷魚的,你別緊張,我不干城管了!餛飩我請,你別跑啊。”
  縐飛果然咻地一下放輕鬆,皮笑肉不笑:“莊同志,你嚇死我了,我罰款還沒交呢。”
  “你別同志同志的叫,我叫莊樂,以後也住在這個片區裏。”
  “我叫縐飛,”縐飛和莊樂握了握手,一聽說人家不做城管了立即親切感倍增,“啊哈,你怎麽好好一個金飯碗不要了,多可惜。”
  老闆娘上了兩碗餛飩,莊樂往碗裏加了一勺醋,攪動攪動,說:“我討厭上班,頭兒不喜歡我,小攤販們也不喜歡我,自打我上班後就沒人喜歡我了,所以我打算換一個環境。”
  “那敢情好啊!”縐飛笑得見牙不見眼,“你搬到這片區了?住哪?”
  莊樂吃了一口餛飩,隨手一指,“喏,就在居委會後面那棟宿舍樓。”
  縐飛想也沒多想:“告訴你,搬進來第一件事得學會偷電!你不會沒關係,我教你。”
  莊樂楞了楞,點頭。
  “我也是這裏的老住戶了,你有什麽不懂的可以問我,別說電可以偷,網線也可以偷,還有,拐彎角那個公用電話亭,我教你用一塊錢硬幣掛無限長途!”
  莊樂點頭點頭。
  “還有還有,禮堂那裏的電風扇可以拆下來帶回家用,過完夏天再安回去,這也不叫偷,頂多是借啦哈哈……”縐飛侃侃而談,將自己做的偷雞摸狗的事都交代個遍。
  莊樂沉默地注視著他:“……”
  “這個片區裏治安不好,片警都是吃屎的,你怎樣都沒人管的。至於那個居委會齊主任,他最招人厭了,嘰嘰歪歪婆婆媽媽……”
  莊樂目光深沉:“……”
  “啊哦,對了,你不干城管,現在幹什麽?”
  莊樂咽下嘴裏的餛飩,一字一字地說:“我到這個片區當片警,協助齊主任的工作。”
  死一般的僵窒,縐飛痛苦地轉過臉去:我都對他說了些什麽啊天啊——
  
  “歪脖~”
  “幹嘛啊?”
  “歪脖~來,學我微笑!歡迎光臨!”
  “你很煩人唉……”縐飛死著一張臉。
  喻陌啐道:“真是扶不起的阿斗,虧了友名還叫我多照應照應你!”
  “我需要你照應?”縐飛不屑,“走開走開,別站在我這。”
  喻陌撑在櫃檯上,撥一撥自以爲很瀟灑的頭髮,“歪脖,過兩天有假,我和我老婆要去玩兒,要不要一起去?”
  縐飛訝異:“你有老婆啊?”
  喻陌做無奈狀:“唉,沒辦法,原本只是哥們的,不知怎麽搞的成了老婆。我們愛情史說起來虐身虐心,其實還有那麽一點點浪漫……”
  縐飛扭頭整理相機宣傳單,“我沒有心情聽你的戀愛史,請你回自己的櫃檯去吧。”
  喻陌扯住他搖晃:“你聽我說啊聽我說啊,我老婆今早還送我來上班,真像新婚啊~~”
  縐飛大喊:“經理,電吹風那裏的喻陌無故離崗還沒有戴工牌號!”
  喻陌忙丟下他小碎步奔回去,“你壞你壞!”
  縐飛抹一把冷汗:這人有時候娘得讓人受不了,真想揍他!
  喻陌蹲回自己櫃檯裏,給邵友名打電話:“名兒,我是陌兒~”
  電話那頭的人惡聲惡氣地說:“你有病!”
  “啊呀呀,別掐別掐,陌兒有要事禀報啊!”
  “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喻陌咳一聲恢復正常聲音:“和你商量個事,你現在住鄉下,多養一隻猫也無妨,我把雷粵的猫偷出來送給你吧。”
  邵友名有些吃驚:“猫招你惹你了?”
  “它礙事!”喻陌恨得直咬袖口,“死猫比我還受寵,粵粵對它說話比對我說話溫柔多了,我一定要把它解决掉!”
  “請您稍等。”邵友名把手機遞給他身邊的雷粵。
  雷粵接過,和氣地說:“喻陌,你敢動我的猫,我今晚讓你睡回狗窩。”
  喻陌卡殼一瞬,諂媚地笑幾聲:“粵粵,怎麽和友名在一起?”
  “他進城來,我和他一起喝個下午茶,不行嗎?”雷粵夾著手機,用濕紙巾擦擦手。
  “行行行,”喻陌軟綿綿地問:“主子晚上要請客人回來吃飯嗎?”
  “看情况吧。”
  “要提早說哦,人家好提早準備,一定不給主子丟人。”
  “少給我來這套陰奉陽違,警告你,別打猫的主意!”雷粵教訓完奴才,得意洋洋地合上手機,丟還給邵友名,接著踢踢脚下的一大袋金針菇香菇茶樹菇,“專程進城一趟送我這些玩意兒?你真是越來越像農民了。”
  “誰專程啊?我一會兒要去原來住的地方拿點東西,”邵友名不服氣:“再說,自種土特産,健康無污染!”
  “我又不是家庭婦女,”雷粵頓了頓,添上句:“不過喻陌應該會很高興,他可以少買一點菜了。”
  兩個人相對一笑,邵友名挪過去握住雷粵的手腕,壞笑:“難得我進城一趟,今晚陪我好了。”
  “你和喻陌商量商量。”雷粵裝腔作勢地往旁邊躲了躲。
  邵友名還來勁了:“那我真的給喻陌打電話啦!”
  “打唄。”雷粵想像一會兒隔著手機就能聽到喻陌哇哇亂叫,掩飾不住唇角的笑意。
  “先說好,影響你們小兩口感情可不能怪我!”
  雷粵臉色一肅:“誰和他小兩口?”
  邵友名低頭回撥已接來電,“導致你的奴隸罷工我也不負責!”
  雷粵搡他一把,“他有膽子罷工?我倒想看看。”
  “喂,喻陌,”邵友名接通電話,用理所當然的口氣說:“雷粵叫我和你說,他今晚不回去了,你自個兒吃吧,別忘記喂猫。”
  “啊?不回來去哪?”喻陌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就近找個酒店過夜唄,我和他也很久沒有聯絡聯絡感情了。”邵友名邊說邊朝雷粵擠眉弄眼。
  喻陌在電話那一頭沉默了幾秒,無所謂地笑了,“行啊,你也別破費開房間了,叫粵粵回來吧,家裏套套潤滑劑一應俱全,我今晚睡狗窩,絕對不打攪你們。”
  氣氛凝重了,邵友名的臉色很難看,許久不知道如何應對。
  雷粵用小勺子在咖啡裏劃拉,笑微微地小聲問:“他說什麽?”
  邵友名回答不上來,尷尬地笑:“沒……”
  雷粵臉上的笑容潮水一般退下去,他低下頭繼續攪咖啡,攪了幾圈,有一顆眼淚掉進了咖啡杯裏。
  
  有時候愛情真是莫名其妙,你費盡千辛萬苦爬到梯子的頂端,却發現梯子搭錯了墻頭。雷粵和邵友名不同,邵友名發現爬錯了墻頭,他會坐在墻頭上遙遙看著院子裏的風景,看够了便唉聲嘆氣地慢慢爬下來;而雷粵則會咬咬牙眼一閉,不計後果地跳下來,哪怕摔得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喻陌下班回家,看到雷粵坐在沙發裏抱著他的猫,有一下沒一下的撫摸。
  喻陌嬉皮笑臉地貼上去:“友名怎麽沒和你一起回來?”
  雷粵懶洋洋地笑笑,斯文,平靜,和藹地說:“幹你鳥事?”
  喻陌嗷嗷叫著捂臉:“討厭啦粵粵,你說粗話~~”
  雷粵拿出一個裝滿錢的信封,抽出裏面的一大叠鈔票,“喏,你給我的七千塊押金,還有你發的工資一千七,統共八千七,你數數。”
  喻陌心花怒放了,搓搓手接過來,手指上沾沾口水準備點鈔票:“粵粵,你突然給我這麽多錢幹什麽?”
  “讓你滾。”雷粵面上笑容依舊。
  喻陌怔在原地,片刻之後訕笑著把錢塞回信封裏還給雷粵,搖頭擺尾地摟著他撒嬌:“主人,你又考驗人家的忠心,人家不要啦!”
  雷粵推開他,暴喝:“我叫你滾!立刻!馬上!”
  “雷粵你發什麽神經?我不就是想把你的猫送人嗎?這還沒送呢!”喻陌無比委屈,拔高嗓門大喊:“就爲了一隻破猫,你至於嗎你?”
  雷粵冷笑:“你還真會推卸責任,行啦,我就是爲了一隻猫,你可以滾了嗎?”
  喻陌火大:“你他媽把我當什麽了?連猫都不如?本少爺從小到大連碗都沒洗過,甘願讓你差遣來差遣去,你當我真的犯賤嗎?”
  雷粵想笑笑不出來,眼圈兒發熱,他疲憊地揮揮手:“我不想和你解釋什麽,你喊够了自覺從我眼前消失。”
  “你叫我消失我就消失啊?雷粵!你別太過分!”喻陌一脚把茶几給踢翻了,指著雷粵的鼻子:“我已經對你一忍再忍,你還得瑟起來了?要不是喜歡你我才不甩你!”
  雷粵反駁:“有你這麽喜歡人嗎?”
  喻陌炸毛了,咆哮:“這句話應該我問!有你這麽喜歡人嗎!啊?”
  雷粵頓了頓,冷然道:“誰說我喜歡你了?你自作多情什麽?”
  喻陌僵在原地,那表情千變萬化,眼看要哭了,顫聲說:“雷粵,你可以啊,玩我呢……”
  
  
  
  
作者有話要說:
我很有愛,基本日更,捂臉~()~
第 19 章
  “我不是故意把你房間弄得這麽亂的。”縐飛裹著被子坐在邵友名床上,爲自己鳩占鵲巢的惡劣行徑深感內疚。
  “這麽早就睡了?”邵友名撿起地上的四角褲丟到椅子上。
  “嗯,沒事幹,吃完飯就睡了。”縐飛抓抓一頭亂糟糟的頭髮,低眉順眼地說:“不好意思,我這就上樓。”
  “不用了,樓上被子那麽單薄,上去幹什麽?我拿些東西就走。”邵友名把烟按滅在烟灰缸裏,“你睡你的,不用理我。”
  “你拿什麽?”
  “咦,我的十萬塊怎麽沒有了?”邵友名假裝驚慌:“我明明塞在大衣櫃角落了!”
  縐飛更加驚慌,只穿著短褲背心就從被窩裏鑽出來,手忙脚亂地幫著找:“啥?怎麽有這麽多錢?你怎麽不存銀行?我這幾天都沒有鎖門啊!”
  邵友名大笑:“和你開玩笑的!”
  縐飛一頓,惱羞成怒地推他一把,哆嗦著鑽回被窩裏。邵友名厚著臉皮凑上去:“最近過得怎麽樣?”
  “很好。”縐飛往床裏挪了挪。
  “工作順利嗎?”邵友名也往裏挪了挪。
  “順利。”縐飛拉拉被子罩住腦袋。
  邵友名緊逼不放:“想不想我?”
  “滾!”縐飛裹緊了被子,只剩一雙眼睛露出來。
  邵友名取笑道:“你真像撒嬌的小姑娘。”
  “你才像小姑娘!”縐飛怒目而視。
  邵友名問:“聽說你向喻陌打聽我搬哪去了?”
  “沒有,他瞎說!”縐飛打死不承認。
  邵友名自說自話:“我搬到郊區的養殖場了。一時找不到房子,你又催我趕緊搬,那裏剛好有空閑屋子,就先過渡一下吧。”
  縐飛低著頭,“嗯,哦,方便嗎?”
  “住一兩天還可以,長期住實在不方便,物質缺乏得厲害,網購的話那地方連快遞公司都送不到,這幾天網線出了點問題,電信說一個禮拜內派人到鄉下去解决,我就只能陪大雄玩丟飛盤了。”邵友名說這話的時候,不動聲色地觀察縐飛的眼神。
  縐飛縮啊縮,像烏龜一樣縮進了被子裏,連眼睛都找不到了。
  “你有空去找我玩玩,我給你做蛋撻吃。”邵友名隔著被子說。
  被子裏伸出一隻手,掌心向上。邵友名楞了三秒沒有反應,縐飛在被子裏說:“你給我畫個地址吧,我有空的話,路過的話,可能,大概會去……的吧……也許哦,不一定的……”
  邵友名握住他的手,鼻子一酸,想問他:傻小子,你是喜歡我的吧?
  縐飛催道:“畫吧,快點。”
  邵友名揚揚嘴角,低頭在他的指尖上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
  縐飛嚇了一大跳,“你幹什麽?”
  “好好好,這就畫!”邵友名握緊對方的手,然後抽出一支水筆,在上面畫了一個八爪魚,打個箭號,標明公共汽車站,沿途的小學、超市、酒店、廣場、花園,一個一個,畫完掌心,地圖一直延伸到手腕,上臂。
  縐飛的手不住往回收:“有完沒完啊?”
  “沒完,這才剛畫到東見街車站。”邵友名攥住他的手臂不放。
  縐飛急了:“這裏到東見街還用你畫?他媽的你給我鬆手!”
  邵友名當然不松,“別急嘛,讓我畫完。”
  “你這樣畫,我全身畫過去都畫不完!”縐飛甩手:“放開放開!”
  邵友名死活不放:“那我畫精簡的,等等……”
  “嗷——放開!我揍你啊!”
  “你揍唄。”邵友名頭也不抬,“你敢揍我我就敢親你。”
  縐飛不掙扎了,揉揉鼻子說:“娘希匹的,你真他媽操蛋!”
  邵友名笑,繼續細細緻致的畫,加油站、修車廠、別墅群、江濱路,一直畫到縐飛的肩上,最後簽了一個小蘑菇。
  兩個人靠的很近,彼此的呼吸都能感受得到,縐飛扭頭掩飾自己的局促,掃一眼胳膊說:“被你一畫更複雜了,我肯定會迷路。”
  邵友名輕聲說:“迷路了給我打電話,我來接你。”
  縐飛抬臂摟住他的肩膀,帶著鼻音說:“你是個害人精。”
  邵友名合了合眼,忽然有一種很幸福的感覺,他抱緊對方,柔聲哄騙:“我們試試吧,我什麽都聽你的,保證你討個老婆也沒我一半好。”
  縐飛小聲說:“我考慮考慮。”
  “有什麽好考慮的!試一試會死嗎?”
  “你讓我考慮一下會死嗎?”
  “那給你三秒考慮。”邵友名不耐煩,“一二三,考慮好了沒有?”
  “三秒?考慮個屁!”縐飛抓狂。
  邵友名在他唇上啄一口,“我搬回來,我們同居試試。”
  縐飛往後縮:“你別自作主張,我還沒考慮好。”
  邵友名又啄一口,“那我就不搬了,我們做周末夫妻試試。”
  縐飛竪中指:“誰和你做周末夫妻?”
  邵友名皺眉:“你他媽怎麽這麽磨嘰?我還不如找個娘們!”
  縐飛眼睛發紅:“你倒是去找啊!”
  邵友名正要再說什麽,門外一聲嚎啕,一個人影風塵僕僕滾進門來:“邵友名你個王八蛋你騙我——”
  邵友名驚嚇不小,未看清來人是誰便被一陣疾風壓倒,待眼前一晃,喻陌早已氣勢汹汹騎在他腰上,揪住他的領口搖晃:“我就知道你在這裏和死歪脖子鬼混,我問你,雷粵喜歡我?他就是這麽喜歡人的?叫你騙我叫你騙我!”
  縐飛掀開被子加入戰場,拉住癲狂的喻陌勸道:“你幹什麽?有話好好說!不要動手!”
  “好好說個屁!”喻陌撈個枕頭捂住邵友名的臉,“我不弄死你就見鬼了!敢暗算我,騙了我的肉體還騙感情!等我弄死了你再弄死你的姘頭!一對狗男男……”
  縐飛一頭黑線:喂喂,我這還沒有姘上就被人駡了……
  邵友名一脚把喻陌踹飛:“死翠鳥你發什麽神經?”
  “我就是發神經了!”喻陌爬回來,操起拖鞋毆打邵友名:“你賠我純潔無瑕的感情,你賠你賠!”
  邵友名忙不迭躲閃:“有話說話!說完再打!”
  喻陌揪住邵友名打成一團,“和你有什麽可說的?你騙我!你倒是說說雷粵什麽時候喜歡過我了?”
  邵友名一連串吼道:“他當然你喜歡你,這還用問嗎?你嗑藥被抓進局子裏,你爸媽都不管了,是誰保釋你的?你不分對象隨便亂睡別人的情人,是誰花錢給你擋掉麻煩的?他專門給你收拾爛攤子,我勸他好幾次別管你,他也不聽!那白痴打著朋友義氣的招牌明裏暗裏幫了你多少忙?你一有錢就花天酒地,一落魄就到他那去混吃混喝,除了他誰受得了你?你才做多久老媽子就發火?他給你做好幾年老媽子了!我筆記本裏還有對話記錄呢,白底黑字說喜歡你,要不要給你看?”
  喻陌果然停下來,憨憨地抓抓腦袋,自己想了想,陶醉了,傻乎乎地說:“我要看……”
  邵友名乘機奪過拖鞋,劈裏啪啦打回去:“看你的頭!自己不長腦子還怪別人?”
  “哎呀~~”喻陌叉腰瞪眼:“你敢打我的臉?”
  邵友名用鞋底蓋上去:“我就打你個二百五怎麽了?”
  “哎呀~~”喻陌捂住臉:“你還敢打?”
  邵友名左右開張亂打一通:“我打了,怎樣?”
  喻陌抱頭滿屋子躲避:“有話好好說,不要動手啊——”
  縐飛無語:你可真是……
  十分鐘後,邵友名輕而易舉把喻陌打哭了,喻陌蹲在墻角揮著兩爪悲喊:“別打了別打了,我錯了……”
  邵友名將亂髮抓得稍稍齊整,點起一支烟,“敢惹本大爺?我看你是活膩了!”
  喻陌抽泣著說:“人家失戀了啦,情緒比較激動,你一點同情心都沒有……”
  “不許用‘了啦’造句!你哪來那麽多蘿莉腔?小心我人道毀滅了你!”邵友名抬脚將喻陌往墻角又踢了踢,“你失戀關我鳥事?找我撒什麽潑?”
  “還不是你騙我說粵粵喜歡我!我還以爲他真的喜歡我呢,沒想到我在他心裏連只猫都不如……”喻陌抽抽鼻子,掉下兩行清淚:“到頭來,還是夢一場……”
  邵友名彎腰撿起剛剛丟掉的拖鞋:“你再念詩給我試試!”
  喻陌抱住臉縮成一團:“別打臉……”
  “你還要你那張臉嗎啊?”邵友名惡狠狠地咬咬烟,抖落一截烟灰,“居然把過錯推卸給一隻猫!你還是男人嗎?我問你,你和雷粵是什麽關係?”
  “主僕關係。”
  “很好。”邵友名拿下烟,烟頭往喻陌手臂上戳:“我燙燙你,讓你清醒點。”
  “哇呀呀——”喻陌尖叫著避開:“爺的玉臂~~”
  “說!你和雷粵是什麽關係?”邵友名逼問。
  “以前是哥們關係,現在,現在真的是主僕關係咩……”喻陌很委屈。
  邵友名耐著性子說:“拜托你長長腦子,雷粵這麽喜歡你,你就不能認真一點?”
  “你不知道我有多認真,爲了討好他我把家務全包了,”喻陌伸出手展示展示:“你看,手都老了,手可是男人的第二張臉啊!”
  邵友名抖抖烟灰:“你真是朽木不可雕也!來,我來毀了你的第二張臉吧。”
  喻陌手脚並用爬向縐飛:“歪脖兒,救救我,你婆娘瘋了!”
  “養蘑菇的,你下手不要太狠了,把人弄死在咱們家可不好收拾。”縐飛套了件土了吧唧的棉襖蹲在一邊看戲,下面依然是短褲衩。
  “你才是婆娘,你這死娘娘腔!”邵友名掐住喻陌的脖子消聲,陰沉沉地問:“喻陌,我問你,你倒是喜不喜歡雷粵?”
  “……”
  “你那麽隨便的就把他讓給我了,這才是他生氣原因。”邵友名一臉嚴肅:“喻陌,你真的喜歡他就不會這麽大方,你根本不在乎他。”
  “誰說我不在乎?”喻陌潑婦狀捶地,淚涕橫流地控訴:“都是你這小妖精離間我們夫妻關係!我在家裏一點地位都沒有,我不准,他會聽我的嗎?我的心在滴血誰知道哇……”
  邵友名惡寒,抖落一身雞皮疙瘩,“歪脖子,有沒有膠布貼住他的嘴?”
  “真不知道你們在吵什麽。”縐飛及時抓過椅子上的四角褲團吧團吧,塞進喻陌嘴裏。
  
  愛他,就讓他知道吧!
  喻陌坐在雷粵面前,兩手交替劃圈圈:“粵粵,我要告白……”
  雷粵扶扶眼鏡,面無表情的說:“先生,看牙請先去掛號。”
  “粵粵,我不看牙,我今天特地請假來和你說……”
  雷粵招呼護士:“請叫下一位。”
  “我看牙我看牙!”喻陌捂住臉,五官痛苦地扭在一起:“我牙痛……”
  雷粵依然是那句話:“牙痛請去掛號。”
  喻陌抓住他的白大褂:“我特別疼!受不了了!醫生你行行好吧!”
  雷粵扭頭:“保安——”
  “我掛號我掛號!”喻陌跳起來往外跑。
  十分鐘後,喻陌回來,敲敲門,扭捏著說:“醫生,我看牙。”
  “請您排隊。”雷粵戴著口罩,瞥他一眼,冷得如冰一般。
  喻陌刺啦一下竄進來:“粵粵,我……”
  雷粵:“保安——”
  “我排隊我排隊!”喻陌夾著尾巴逃出去,找條木椅子坐下來等。
  一個上午過去了,護士小姐走過來和藹地說:“先生,雷粵醫生的病人安排不過來,主任醫生那裏有空,請你找主任醫生看牙。”
  “我只要普通醫生就可以了,你憑什麽讓我多交錢看主任醫生?”喻陌捏著那張掛號單激動地揮舞。
  護士小姐耐心勸道:“先生,看主任醫師不需要您多加掛號費。”
  “我不要!”喻陌無理取鬧地嚷嚷:“我就要雷粵,都掛他的號了,我不管我不管——”
  “可是雷粵醫生的病人上午安排不過來了……”
  “我不管我不管——”
  “先生,請您冷靜……”
  “人家不管了啦,人家就要雷粵——”
  排隊看牙的小朋友:“媽媽,你看那個叔叔……”
  “噓,他走錯醫院了。”
  護士小姐走進雷粵的辦公室:“雷醫生,那位先生在門外打滾……”
  雷粵:“……”
  最終,喻陌如願坐上雷粵的靠椅,嘻嘻一笑:“粵粵~~”
  雷粵把頭頂上的燈拉過來照著喻陌的臉,職業性地微笑,眼睛彎成月牙兒:“請張嘴。”
  喻陌抱著他的手:“粵粵我愛你。”
  雷粵不爲所動:“張嘴。”
  “啊——”
  “您哪顆牙齒有問題?”雷粵示意性地上下檢查一遍,其實喻陌的牙齒那顆有問題他比喻陌本人還清楚。
  “都沒有問題,我就是想告訴你我愛你。”
  雷粵轉身寫病歷:“檢查完畢,下一位——”
  喻陌扯住他:“啊不不不,我智齒疼!”
  雷粵一挑眉毛:“據我所知,您的智齒三年前就已經都拔掉了。”
  “又長新的了!”
  雷粵看了眼他的牙,“抱歉,您這是大牙,它很健康,您可以請回了。下一……”
  喻陌從後面圈著他的腰:“粵粵,我愛你,別不理我啊,沒你我會死的……”
  “下一位!”雷粵壓低聲音:“你別給我犯死相!”
  喻陌在他臉上啾一口,“我智齒疼~~”
  “您那是大牙!”
  “就是智齒,它長歪了~”喻陌撒嬌。
  “那是大牙。”
  “智齒就是智齒咩!”喻陌胡攪蠻纏。
  雷粵深吸一口氣,拿出一個老虎鉗,“請您稍等,我叫護士過來幫忙壓住你,反正您拔智齒也拔習慣了,就不需要用麻醉藥了吧。”
  喻陌顫抖著後退,“粵粵,我們不提牙齒行麽?來,我們來談談感情問題……”
  雷粵摘下口罩,老虎鉗哐地砸在手術盤裏,“拔牙就張嘴,不拔牙立刻滾蛋!”
  
  
  
  
第 20 章
  “我想換個工作,”片警莊樂同志坐在桌子前,兩手抱著頭,痛苦地說:“齊主任不喜歡我,片區裏的住戶也不喜歡我,自打我工作後,就沒有人喜歡我了……”
  邵友名坐在他對面,倒了杯溫水推過去:“莊同志,我和你不熟,請別找我訴苦。”
  “我不是找你訴苦,我是來强制拆除縐飛私自牽拉捆綁的電路線和網線。”莊樂接過水杯,捂在手心裏,“齊主任說,來你這裏有果汁喝的。”
  邵友名拿回杯子,泡了杯果汁,“如果沒有別的事,請您喝完果汁就上樓去拆除電路線吧。”
  “哦,另外,齊主任早上看到你在超市買菜,叫我來確認一下你是不是搬回來了。”莊樂瞅著邵友名的臉色說。
  邵友名一聽火氣就冒了上來:“什麽意思?他還要上我家進行寵物衛生教育?”
  莊樂連連擺手:“不是不是,他叫我轉告你,對於你搬走的事他感到很內疚,托我向你道歉,他給你買了一個很大的松鼠籠,改天給你送來……”
  唉,那個話嘮也是好心麽……邵友名的臉色緩和了一點,“沒關係,也並不全是他的原因。”
  “齊主任還有別的話要說,我忘記得差不多了,你等等,”莊樂從口袋裏抽出一張便簽,照著念,“咳,原話是這樣的……齊主任說他的本意並不是要趕你走,如果你搬回來了,他表示熱烈歡迎,定會上門道歉並對自己的工作失誤進行反省。齊主任說,他不會再强迫你把松鼠放生,將協助你一起做好松鼠的檢疫工作,不過狗是一定要上戶口的。還有,齊主任說,他發現你和你鄰居縐飛的就業情况登記表爲空白,他可以替你們申請失業保障金,括弧,但更希望能給你們爭取到就業崗位,再括弧,當然,你們能接受下崗再就業培訓是最好不過的……”
  邵友名以手扶額:“我們都是有工作的,請你們不必費心了……”
  “有工作的啊?有工作的齊主任也有話要說,”莊樂在便簽上搜索片刻,念道:“齊主任說,如果你們已有工作,請儘快抽時間去居委會登記一下,括弧,如果他不在辦公室,那一定是到小區裏入戶了,請找莊片警,如果莊片警也去巡邏了,請找會計王大媽。就業情况登記表上一定要寫清是企業單位還是事業單位是個體戶還是……”
  “行了,我知道了。”邵友名極不耐煩地截斷莊樂的話頭:“我一定會寫的很清楚,沒有別的事了吧?”
  “有,有,最後一件事,”莊樂朗誦般一字字念:“齊主任說,居委會根據住戶要求,近期將搜集片區裏的大齡青年資料一齊送往婚介所,你對相親對象有什麽要求請于聖誕節前到居委會彙報,括弧,希望廣大未婚大齡青年眼光不要太高,要求不要提太多。五角星,下班記得去洗衣店把老子的西裝拿回來,括弧,這句不要念出來……”
  “……”
  “……”莊樂卡殼了好幾秒,一口氣喝完果汁,把便簽折成方塊塞回口袋裏,轉移話題:“你的雪碧很好喝,呃,那沒什麽事的話,我現在上樓去找縐飛拆除電路線。”
  邵友名忍著笑說:“縐飛不在,上班了。”
  莊樂抓抓後腦勺,愁眉苦臉地說:“其實我不喜歡做這種事,做了住戶討厭我,不做齊主任討厭我,大家都是混碗飯吃,不要讓我難做嘛……你和縐飛說說,讓他至少在齊主任檢查的時候拆下來,等我動手多傷和氣……”
  邵友名不住點頭:“好的好的,我一定和他說。”
  莊樂拎上電棍,“那我走了。”
  邵友名特誠懇:“不送。”
  莊樂的眼神在屋子裏飄忽:“我好像聞到了香味,齊主任說你會做蛋捲?”
  邵友名無奈地從烤箱裏拿出一摞蛋撻,“只有蛋撻,您凑合著吃一個吧。”
  “只能吃一個?”莊樂的手停在盤子上搖擺不定,無法决定吃哪一個。
  “……沒,我就那麽一說而已,您能吃多少吃多少吧。”
  “能打包嗎?”莊樂喜笑顔開:“我自己帶了塑料袋。”
  邵友名冷眼以對:你和齊主任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於是,等縐飛下班的時候,只剩兩個蛋撻了,他駡了句娘,然後一口一個吃掉,連渣渣也沒有給邵友名留下。
  “你現在是一點也不和我客氣了。”邵友名努努嘴,示意縐飛坐到自己腿上來,“來,過來,親你老公一口。”
  縐飛更加豪放地一拍大腿:“你過來,你坐這!你親你老公一口!”
  “嘖……”邵友名傷腦筋了:這死歪脖子,今晚我就一次性把你辦到底,讓你還嘴硬!
  
  “親愛的粵粵:
  這麽多年來我辜負了你,我一直不知道自己錯在哪,友名教育了我一頓,讓我茅舍頓開,終於能理解你對我用情深切。我想好好回報你,可你已經不相信我了,沒有你後我覺得生活了無生趣,决定于北京時間今晚八點準時從xx街xx樓頂層跳下來結束我年輕不濟的生命。
  愛你的喻陌,絕筆。
  Ps:請你千萬不要來!我不要你看到我橫屍遍野。”
  雷粵從門縫裏抽出這封信,興致勃勃地念完後,抹平整信紙,在自家逛一圈,找到一幅合適的畫,拆下畫來將信紙裝框,掛在最顯眼的墻壁上,然後給邵友名打電話:“友名,你在家嗎?”
  “在,怎麽?”
  “今晚有好玩的節目,你家附近有個三層樓小禮堂,知道嗎?”
  “知道,什麽節目?”
  “你去了自己看唄,我早告訴你就沒有驚喜了,你吃完飯有空的話可以帶你的歪脖子去消遣一下。”
  “……什麽節目呢?透露一點吧。”
  “也沒什麽,喻陌跳樓而已。”
  “……”邵友名抹一把冷汗,“這個,是演給你看的吧?你不去?”
  雷粵撫摸著他的雅咪,輕鬆道:“吃完飯洗個澡,看完新聞還來得及的話就去,你們早到的話記得給我搶座啊。”
  
  晚七點四十五分,前戲已經開場,小禮堂下面站滿在附近散步和打太極的大爺大媽們,齊主任站在人群最前面,拿個大喇叭沖樓上喊:“上面的小年輕,你要冷靜,千萬要冷靜!你叫什麽名字?住在我們片區的哪號樓?”
  喻陌揮揮手喊道:“都給我閃開,我不住你們這的!別給我擋這裏礙事!”
  齊主任扭頭對莊片警說:“去他媽的,不住我們這的居然跑到老子的地盤上來死,晦氣!”
  莊片警哆嗦著掏出手機:“我撥110!”
  “別把事情鬧大!我先勸勸!”齊主任催完,回頭嚷嚷:“上面的小年輕,你站穩咯,別掉下來!你有什麽苦惱和要求,儘管說!”
  “和你有什麽好說的?我等我家粵粵呢,你快叫這些老頭老太們閃開!”喻陌拿個望遠鏡在人群裏搜索:“媽的,我都找不到我家粵粵了……”
  邵友名優哉游哉地在圍觀人群外溜達,鄒飛吃力地從人堆裏擠出來:“餛飩攤老闆娘跑來看戲了,叫我去幫她看一下攤位。”
  邵友名大方地一擺手:“去吧去吧,一會兒我告訴你情節就可以了。”
  齊主任喝一口水,吆喝:“上面的小年輕,你要想開啊!生活多美好,世界多和平,人死有輕于鴻毛重于泰山,你這樣跳下來,怎麽對得起生你養你的父母?怎麽對得起培育你的黨和國家?我知道你是爲情所困,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枝花?你要以發展的眼光看待感情問題,堂堂男子漢何愁無妻……”
  喻陌咆哮:“你給我閉嘴行嗎?”
  “你先下來,我才能閉嘴啊,你呆在上面沒有脫離危險,我就得不停地說下去,說到你想開了,重視生命了,你也不會跳樓了!小年輕,你靜下心來聽我說,生命只有一次,偉大的革命領袖毛主席曾經說過,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若爲……”
  莊片警凑上來嘀咕:“那不是毛主席說的。”
  “滾!”齊主任白眼。
  “聽你媽!”喻陌撿塊石頭往樓下丟:“再不滾我砸死你!”
  “哎~~呀……”中標的是莊片警。
  齊主任大驚失色:“小莊,你沒事吧?”
  無辜受傷的莊片警捂著被砸傷的腦門,鮮血滴答滴答的流,嗚咽道:“我都叫你不要多管閑事了嘛……”
  齊主任暴跳如雷,沖喻陌一連串駡道:“你他媽你有毛病吧啊我操你祖宗十八代敬酒不吃吃罰酒小心老子沖上去扇得你不知道今天星期幾跳樓不找個摩天大厦跳找我們這種小禮堂跳算什麽英雄好漢有種你從東方明珠上面跳下來摔你個五馬分屍你親娘都認不出你是誰……”
  邵友名驚得嘴巴都合不攏:哇,連氣都不帶喘一下,厲害啊!
  喻陌指著齊主任:“你你你敢駡我?”
  “我就駡你個丟人現眼的龜兒子你媽生你的時候是不是臍帶勒你腦袋上導致你腦發育不健全白長那麽大個子浪費國家糧食浪費大自然賜予的氧氣你要跳就趕緊的跳下來我數一二三你不跳不是爺們……”
  “你你你……”喻陌根本駡不過別人,只有乾著急的份。
  “三二一你怎麽還不跳?老子打的送你去天元酒店那裏幾十層高樓跳下來保證刺激刷拉一下你這人渣就灰飛烟滅連搶救都不需要了你還發什麽痴呆症傻站在上面影響市容市貌這世道就是你這種人多了拖後腿國民素質才遲遲趕不上國際先進發達水平你這種人死一個是一個唉我說你還呆站著幹什麽有種趕緊的給我下來讓爺扇你七七四十九個耳刮子!”
  喻陌臉色發白,也不知道是被風吹的還是被氣的,結巴了半天憋出一句:“你有種上來!”
  “你有種下來!”
  “你有種上來!”
  齊主任隨手操起一磚板蹭蹭蹭往禮堂上跑,“好!我上去!我他娘的今天非把你個畜生拍成鍋貼!”
  喻陌突然眼睛一亮,丟下望遠鏡揮手呐喊:“粵粵,我在這我在這!”
  雷粵踩准了八點準時來看喻陌跳樓,兩手插口袋裏笑眯眯地仰頭往上看,假裝自己只是個無聊旁觀群衆。
  喻陌被冷風吹得直流鼻涕,抽泣著把一條腿伸到欄杆外面:“粵粵,我很愛你,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吧,只要你點點頭,我就不跳了……”
  樓下一片尖叫:“作孽啊,小夥子你冷靜一點!”“小夥子你千萬不要亂來啊——”
  邵友名擠到雷粵身邊:“來啦?”
  “嗯。”
  “吃爆米花嗎?”
  “奶油味的?”
  樓上的喻陌大聲哭泣:“粵粵,你看我這裏啊——”話音剛落,喻陌身後霍然伸出一隻黑手,揪住他的後衣領生生地將他從欄杆上拖下來。
  雷粵吃了把爆米花,再一抬頭,喻陌轉瞬之間消失在視線之內,樓下圍觀群衆紛紛面面相覷,樓上天臺傳來打鬥的聲音:“哎呀殺人了!粵粵救命啊——”
  “敢襲警?我看你是活膩歪了,拍死你!拍死你!”
  “嗷——娘希匹的敢打老子的俊臉我和你拼了——”
  “哇啊——操的!莊樂!你他媽上來幫老子啊你個沒用的——”
  莊片警首先從震驚中清醒過來,嗶——嗶——吹著口哨往上沖:“警察!把手舉起來——”
  邵友名和雷粵見勢頭不對,連忙追上去,跑到天臺一看,齊主任和莊片警已經聯合把跳樓者制服,喻陌鼻青臉腫地被壓在地上唉喲喲直叫喚。
  雷粵風風火火走上去飛起一脚將齊主任從喻陌背上踹下來,“你娘!兩個打一個算什麽好漢!”
  喻陌淚流滿面地抱住雷粵的褲脚:“粵粵,你終於肯理我了……”
  雷粵對準他的臉一通亂踩:“讓你在那麽多人面前喊我名字!讓你丟人現眼還拖累我!沒膽就別玩自殺!你這敗類你這孬種你這人渣你這死娘娘腔……”
  齊主任在莊片警的攙扶下虛弱地爬起來:哎呦喂,比我還狠哪,真解氣……
  

終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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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居委會辦公室隔壁的片區診所裏,喻陌包扎完傷口,儼然成了一隻木乃伊,他惡狠狠地瞪著齊主任:“我告你無故毆打群衆!”
  齊主任立即反唇相譏:“我告你襲警!”
  莊片警不失時機地哼唧了幾聲:“啊,好疼……”
  邵友名賠笑:“齊主任,這是誤會,真的是誤會。”
  齊主任竪中指:“老子今天本來要去看電影的,不小心撞上你這死變態!浪費了老子兩張電影票,晦氣!”
  莊片警咳了兩聲,喪眉耷眼地扶著受傷的腦袋。
  邵友名拍拍齊主任的肩膀:“好了,齊主任,我替他們向您道歉,電影票我賠還不行嗎?”
  齊主任向莊片警伸手:“小莊,把我們的電影票給他,讓他賠我們!”
  莊樂掏出兩張皺巴巴的電影票。
  邵友名接過來,照著念上面的水印:“《灰太狼與喜羊羊之牛氣沖天》,師大一附小學生優惠票,請携帶學生證觀賞。”
  “哇哈哈哈哈……”喻陌在紗布之下張開嘴笑得肆無忌憚。
  齊主任怒視莊片警:“你從哪里弄來的?”
  莊片警哭喪著臉:“那什麽,昨兒逮住兩個偷住戶信件上郵票來收集的小朋友,他們給我電影票賄賂我……”
  “丟人!”齊主任啐道:“是哪兩個小朋友?”
  莊片警搖頭:“我答應他們不告訴別人的……”
  “難怪常有住戶反映信件丟失,是哪家缺家教的小孩偷的?你給我說!”齊主任抓住他搖晃。
  “他們答應我再也不偷了,你別問了行不行?”
  “如果再丟怎麽辦?我說是你偷的行不行?”
  “嗚嗚嗚……好討厭啊!我要換個工作,我說了的話小朋友不喜歡我,不說的話丟信件的住戶不喜歡我,自打我工作後,就沒人喜歡我了……”
  “呸,又是這句!閉嘴!你這個沒用的!”
  雷粵在門口的安全套自助購買箱前投了一枚硬幣,取出一盒安全套,旁若無人地拆開,把脚翹在自己車子的輪胎上擦皮鞋,一點帥哥的形象都不顧。
  喻陌邁著小內八一溜烟跑過去:“粵粵~~我包扎完了,回家家吧。”
  “嗯,”雷粵咬著烟,側過臉看他一眼,換一邊脚繼續擦,“我剛才給你媽媽打過電話,她馬上來接你。”
  “啥子呦?”喻陌晴天霹靂,“你和我媽說什麽了?”
  “我說你跳樓未遂,已經搶救過來了,請她不用擔心,可她還是很擔心,正在趕過來的途中。”雷粵擦完鞋,安全套丟進垃圾桶裏,走到草坪的水龍頭邊洗洗手,接著將水擦在喻陌的衣服上。
  “完了——”喻陌痛苦地揪著自己的頭髮:“我媽來看到我這副模樣,會抓狂的,粵粵,你害慘我了!”
  “誰管你。”雷粵對著診所玻璃門裏的影子整整自己的襯衫和領帶,淡定地扒拉扒拉頭髮,從上衣口袋裏掏出眼鏡戴上扶正。
  “粵粵,你替我解釋解釋,我沒有跳樓,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
  “摔跤會摔成這副猪頭樣?拜托你長長腦子。”
  “人家都是爲了博得你的芳心才被人打成了猪頭……”
  “不許用人家造句。”
  喻陌扭捏著:“粵粵,一會兒我怎麽向我媽介紹你?”
  “不必了,我現在就走。”
  “不要啊——”
  “放手!”
  “不放!”
  “放手!”
  “不嘛~~”
  縐飛問邵友名:“你那個朋友自戀狂吧?照玻璃門還換了好幾個角度照。”
  邵友名低聲解釋:“他要見婆婆了,很緊張,體諒一下嘛。”
  參觀完跳樓鬧劇,邵友名跟在縐飛後面往回走,縐飛回頭看他一眼,再回頭看他一眼,忍不住問:“你怎麽離我那麽遠?”
  “我怕你在乎別人的目光。”邵友名笑笑。
  “滿大街都有男人勾肩搭背的,誰眼睛那麽毒看得出我們是一對?”縐飛往回走,和他並肩,“就算看得出,我也學著適應適應。”
  邵友名拉著他往自己這帶過來,喜滋滋地問:“那我在這裏親你一下吧。”
  縐飛捂住臉:“這這這,馬上到家了,還是回家再親吧。”
  邵友名只好作罷,“你剛才去買什麽了?”
  縐飛的臉騰騰騰冒熱氣:“嗯嗯,月亮可真圓。”
  “別轉移話題。”
  “我不是去給你買爆米花麽!”
  “不是那次。”說話間到了家門口,邵友名拿出鑰匙打開院門。
  縐飛摸黑捂著他的手,“友名啊……”
  邵友名聽著刺耳:“你怎麽這麽叫我?”
  “你朋友不都這麽叫你麽?多親熱。”
  “你這麽叫我覺得怪彆扭。”
  縐飛一跨進院子,踩在自己地盤上,登時色膽包天摟著邵友名的腰:“友名,嗯嗯,我挺喜歡你……”
  “然後?”
  縐飛緊張得脖子不歪了,倒是結巴起來:“我我……我剛買了,安,安……”
  “安全套?”
  “嗯嗯……”
  “什麽牌子的?”
  “啊?啊?”縐飛紅著臉從口袋裏掏出小盒子:“你,你看看,我不懂……”
  邵友名一看,“雜牌,沒彈性,容易破,留著擦皮鞋吧。”
  話題的重點不是安全套好吧?縐飛可憐兮兮地看著邵友名:“養蘑菇的,那個,那個……”
  邵友名裝傻:“哪個?”
  “昨晚不是說好了?今天買了安全套回來做全套!”縐飛猴急猴急地摟得更緊了:“你倒是讓不讓我幹你啊?”
  邵友名微笑:“說好誰幹誰?”
  縐飛理所當然:“當然是我……幹你……”說到後面兩個字底氣不足,越說越小聲。
  邵友名不緊不慢的往屋裏走,“這是技術性問題,當然是誰技術好誰上。”
  “我想起來了,收衣服!”縐飛撒丫子往樓上跑。開玩笑,小攤販打架不行,逃跑可是一流的!
  邵友名沒來得及攥住他,傷腦筋地揉揉太陽穴,跟到樓上去陪著笑臉:“好啦!聽你的還不行嗎?乖,別躲了。”
  縐飛刺啦一下從衣櫃裏跌出來,笑成一朵花兒,在邵友名臉上啄一口:“說好啊,不反悔。”
  “不反悔。”邵友名一挑眉毛:不反悔就見鬼了。
  縐飛上當了,樂不思蜀急不可耐地拉著邵友名,顛兒顛兒跑回樓下,啪地關上門,笑得無比猥瑣:“我什麽都不會啊,你多擔待著點。”
  “我知道,我知道。”邵友名反手鎖上門,接著心平氣和地從床底下抽出一對手銬。
  縐飛毛骨悚然:“你什麽時候買的?”
  “今早我出門去買安全套和潤滑劑時順便買的。”邵友名溫柔地說著,步步逼近。
  “你要幹什麽?”縐飛嗷一聲跳開。
  “幹你啊。”邵友名說得雲淡風輕。
  縐飛貼著墻泥鰍一樣滑行:“無耻!你騙我——”
  “乖,我就騙你這一回。”
  縐飛一脚踩在墻上,使勁拉門,“娘希匹的!你什麽時候換了鎖?”
  “今天早上。”邵友名耐心解答。
  縐飛咆哮:“你敢陰我?”
  “我沒有。”邵友名一臉無辜。
  縐飛全身炸毛:“不然我們猜拳决定!”
  “不行。”
  “爲什麽不行?”
  邵友名慢條斯理地說:“因爲你是歪脖子。”
  “這是什麽破理由啊?”縐飛狂怒。
  邵友名扯扯領帶,“乖一點,我保證不會弄疼你。”
  縐飛指著他的鼻子:“你別妄想!我寧死不屈!”
  邵友名講條件:“行了,親愛的,我一次你一次,公平吧?”
  縐飛緩下口氣:“那我先。”
  邵友名勸導:“我先,我做示範,你學著。”
  “我不要,我害怕——啊啊啊——”縐飛躲無可躲,爬到書桌上跳脚:“死養蘑菇的狗爹!我們都說好了,我和你好了後你什麽都聽我的!”
  邵友名有條不紊地拉上窗簾,哄孩子似的口氣說:“乖嘛,就這事聽我的。”
  縐飛擼袖子:“我們决鬥,誰贏誰上!”
  邵友名聳肩:“行,你下來吧,我們决鬥。”
  縐飛從書桌上跳下來,李小龍一般嗷嗷亂叫,呼啦啦揮拳頭,氣勢汹汹地撲向邵友名,緊接著,不出兩秒就被邵友名撂倒在床上。
  之後便是充滿血淚史的武力反抗和暴力鎮壓反抗過程,邵友名最終用手銬將下一輪反抗扼殺在搖籃裏。
  縐飛在被窩裏極度不舒服地扭動身體,“你又騙我!你說你技術好一點都不痛的……爲什麽還是痛?”
  邵友名費了好大勁才在縐飛的掙扎間隙中做完前戲,他低頭吻了吻對方汗濕的額角,一邊緩慢小心地□一邊解釋:“跟我的技術沒關係,因爲你的脖子歪了。”
  “這是什麽邏輯?去你媽的——”
  
  喻陌窩在狗窩裏自憐自傷地舔著傷口,讓老媽和雷粵見面的後果就是那兩個人一見如故形成統一戰線把他批駁得體無完膚,居然沒一個人擁有一點點同情心對待傷殘病人,實在是聞者傷心,見者流淚。
  本以爲雷粵不計前嫌把他拎回家,從此以後王子和王子過上了幸福的生活,哪想一進家門就被勒令拖著殘腿頂著猪頭臉將地板拖了一遍又一遍,最終還是換來無限期的狗窩居住證。
  入夜時分,臥室的門是虛掩的。
  喻陌推開門,邁著猫步輕手輕脚靠近床:“粵粵?”
  雷粵側著身子,像是睡著了。
  喻陌爬到床上,俯身在雷粵的耳朵上親了一口,“粵粵,睡狗窩硌得我腦袋上的傷口疼,你讓我睡床吧……”
  假公主揚了揚嘴角,沒應他。
  於是喻陌在他身邊躺下來,扯過一點被角蓋住肚皮,“親愛的,晚安。”
  
  “你又騙我。”
  “我騙你什麽?”
  “你說你的養殖場裏都是阿拉伯人。”
  邵友名十分納悶:“我有開過這麽幼稚的玩笑?”
  “當然!你還說得一本正經!”縐飛握拳:“還有阿拉伯蘑菇!”
  “隨口說說的,這你都能相信?”
  “我發現你和我說的每句話都是騙人的!我要走了!”縐飛氣鼓鼓地站在邵友名的工棚外頭,蹬蹬脚上的泥,“這真髒,都是牛糞!”
  “廢話,養蘑菇不用牛糞用什麽?”邵友名牽著他的狗,站在養殖場門口,“喂,我要去找度假村餐飲部的經理簽合同,帶你去那逛逛?”
  邵友名一身淺色衣服,清寡淡定的模樣,怎麽也無法聯想他是一個和牛糞打交道的人。縐飛無語地看著他,心說:以後我再也不想吃蘑菇了……
  邵友名招招手,“過來。”
  “不,你一身牛糞味!”
  “什麽?”邵友名驚怒地聞聞自己身上的衣服,“屁啊!牛糞曬乾哪有味道?你給我過來!”
  縐飛梗著脖子:“爲什麽要我過去?你怎麽不過來?”
  邵友名凝視他,不怒自威。
  縐飛蔫了吧唧小跑過去,衰衰地說:“唉,我發現你大男子主義還挺强的。”
  “我沒有大男子主義。”邵友名爲自己辯白。
  縐飛急赤白臉地說:“怎麽沒有?你說我和你好了後你什麽都聽我的,現在我什麽都得聽你的!”
  “我只是讓你去醫院瞧瞧你的歪脖子。”邵友名摸摸他的腦袋。
  縐飛氣憤地拍開對方的手,“你才歪脖子,你全家都歪脖子!”
  邵友名下巴一揚,“嗯?”
  縐飛蔫了:“你真專制……”
  邵友名笑著在他臉上啄了一口:“我是爲你好。”
  “我可不可以反悔?”
  “反悔什麽?”
  “我不和你好了。”
  邵友名威脅:“你敢?我把你鎖在牛糞倉庫裏養蘑菇。”
  “什麽人呃……”
  邵友名拉著縐飛的手往外走,“在度假村吃晚飯怎麽樣?我哥哥嫂嫂都在。”
  縐飛連連往後退:“我不要去見家長!”
  “哥哥嫂嫂哪算家長?”邵友名哄騙:“我哥特和氣,真的。”
  縐飛受騙了:“不打人吧?”
  “有我在,誰敢打你?”
  “可可,可我還是怕……”
  “怕什麽?你不就歪脖子嗎?我們家不排斥殘疾人。”邵友名攥著他不松,這烤魷魚的死歪脖子一跑可是連狗都追不回來。
  “你才殘疾人!死牛糞菇……”縐飛喪眉耷眼地嘀咕著,加快脚步跟上去。
  
  “雷粵!這是什麽?”喻陌揪住雷粵,咋咋呼呼地喊道:“你不是說你沒有拿嗎?”
  雷粵鎮靜地掃了眼他手上的身份證:“你從哪裏找出來的?”
  “你的抽屜裏!”
  “你敢搜我抽屜?”
  “呃……”喻陌咻地一下頽了:“我只是,打掃衛生的時候……粵粵,你聽我解釋……”
  “不用解釋了,”雷粵扶扶眼鏡,“還有下次,後果自負。”
  “是是是,再也不敢了……奴婢告退……”喻陌灰溜溜甩甩抹布接著擦桌子,擦著擦著忽然大吼:“喂!你還沒有解釋我的身份證爲什麽會在你抽屜裏!”

end
  

題目:BL - 部落格分类:小說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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