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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馨甜蜜的BL文大好~




我是你的阿婆煮 by 畫眉郎 (歡脫呆萌UP主x低調高能字幕君) :: 2013/01/17(Thu)

話說觀文前先看文案,那叫厚道……
據說每一個英語不過關的UP主背後都有一位翻譯君
男人之間不僅僅有愛情還有友情的啊混蛋!

內容標籤: 天作之合
搜索關鍵字:主角:方暮歸,江遠青 ┃ 配角: ┃ 其它:UP主,翻譯君



☆、你是笨蛋嗎(一)

  每一個宅人都有一個很大的夢想,以為將自己縮得越小,將來的飛翔就越無邊。
  ——語出自週末兩天沒有踏出過房門一步的方暮歸同學
  ——大家好,我是奧利奧。今天想挖一個新坑,是最近出的一款恐怖血腥遊戲。據說是畫面感和節奏感把握得最到位的恐怖血腥遊戲。今天就帶大家一起來檢驗一下這個遊戲的恐怖性。誒嘿嘿嘿!
  屏幕又被誒嘿嘿嘿的彈幕刷屏了。江遠青滾動着滑鼠看留言,嘴裡吸着奶茶,心想,奧利奧口味的奶茶果然夠獵奇,誰會喜歡這種甜兮兮的東西啊。
  ——這是款英文版的遊戲。本來呢,本着熱愛國語,遠離四六級的理念,我是不會錄英文遊戲的。但推薦給我的那個朋友說,這是主劇情的遊戲,英語什麼的都是最美的塵埃,擼一擼就過去了。我考慮了一下,還是錄了。畢竟我們不能太歧視大鼻子的英國人民,什麼中文賽高的話,我們心裡想一想就好了,不要刷出來。
  中文賽高!!!一片彈幕飛過。
  他上次的坑還沒填呢,這麼快就挖新坑?真是坑下零存活。江遠青重新開全屏。畫面出現遊戲名——The Wolf of the Wild,荒野之狼。
  ——這個就是遊戲的名字了,中文叫荒野之狼,樂沃夫奧夫樂……嗯,前面這個單詞是荒野,後面是狼,還是很容易懂的一個名字啊,很容易懂。作為一個英語3.9級的人來說,我表示壓力不大。
  江遠青抽了抽嘴角,把奶茶放下。
  畫面進入劇情簡介,一個低沉的男音響了起來。
  For centuries, people believed, that the tale of King Wolf…
  ——呃,否,否……皮普比利夫辣特,辣特……嗯,這個就是劇情簡介啦。感興趣的同學可以自己去問一下百度啊。我不感興趣,所以這裡我們就當做背景音樂聽一下。據說等下的遊戲會很激烈,我們要養精蓄鋭。
  群眾刷,UP主,你的節操呢?你的英語老師死得早啊可憐吶!節操君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你怎麼就棄他而去了呢!
  江遠青抹掉一頭黑線,開始敲鍵盤。
  幾個世紀以來,人們始終相信
  關於狼王的傳說是真實的
  傳說在人類滅亡的那一刻
  在荒涼的末世
  狼王將會重生
  讓榮光與永生
  重現人間
  方暮歸將實況視屏傳上去之後,就開始做課堂作業。這學期遇見的繁殖學老師比較變態,所有的課講都以豬為樣本。前次方暮歸逃課,被逮了個正着。這學期要是再掛,方暮歸真要成為歸不得的大五學生不能畢業了。無論如何,先把作業做好,下次上課的時候帶上,順便態度良好地和老師溝通一下吧。
  豬的繁殖——搜索。
  豬養殖!最新養豬技術大全,養豬必備!
  要致富,先修路!修好路,就養豬!
  大大大,大大大牌豬飼料,養豬好幫手!
  方暮歸心裡在默默地哭泣。二師兄,我實在是不想知道你是怎麼生出來的,但是我沒辦法啊!
  “小母豬初情期不易配種。通過長期的摸索實踐得出的經驗是——讓過三情,即讓過三個發——情週期。通常而言,母豬的一個發——情週期為18至21天……”
  方暮歸一邊鬼畫符似的記着筆記,一邊撐着腦袋,儘量讓自己不要夢遊。昨天熬夜做的實況,今天還一大早就爬起來上課,實在熬不住了要。
  不許夢遊,眼皮不許打架!
  不許打架……
  不許……
  呼呼……
  周淳回到宿舍,發現方暮歸已經趴在桌子上睡死了,詫異,抱著電腦屏幕保持記筆記姿勢這麼高難度的動作下都能睡着,果然是睡神。
  周淳想了想沒叫醒他,把飯盒放下,回到自己座位,開機,刷站。
  “我擦!這麼神速!喂,奧利奧,醒一醒,你新視頻上首頁了!”
  方暮歸被推醒,看了眼被口水浸濕的鍵盤,淡定地抽了把紙巾擦了。可樂,奶茶,奧利奧,這鍵盤經歷了無數的美食誘惑,至今依然□。宏碁,果然是好基友之選。
  “你小子真是萬千寵啊,這才過去三個小時吧,就刷榜了,牛!”周淳一邊看一邊唏噓。
  方暮歸抓了抓頭髮,開始看留言和彈幕。老實說,他對這一次的錄不抱很大信心。事先沒看攻略,加上全程都是英語字幕,因此進程很渣。到後面的20分鐘,基本就繞着一個解密問題怎麼也過不去,還連死了四回,讓他想棄的心都有了。
  ——哇,奧利奧好可愛啊,
  一口吃掉!
  過濾調戲。
  ——師兄,你的節操幫你撿起來了,要的話加我扣啊!
  過濾勾搭!
  ——奧利奧師兄俺の嫁!過來讓姐姐摸一把!
  過濾流氓!!
  ——謝謝野生字幕君。
  ——灰字君無敵了!
  ——同步神翻譯啊!給跪!
  嗯?方暮歸暫停,往前撥了撥,注意到屏幕英文字幕的正下方有字幕做同步翻譯。他往後面拖,發現基本上出現英文的地方都有翻譯。字幕用的是很少人會選擇的淺灰色,字號也不大,有些不顯眼。但每一行都碼得工工整整乾乾淨淨,沒有奇怪的符號標點和錯別字,字幕位置也都相同,一眼看過去說不出的舒服。拉到最後面,也就是他卡住的地方,字幕果然標註瞭解密的提示。
  ——一個單詞輸了六遍還是錯的,你是笨蛋嗎?!
  方暮歸瞪大眼睛,啥?這人說話怎麼這麼不客氣啊。滿屏幕的Yoooooo刷出了方暮歸一腦門子冷汗。
  其實放彈幕說方暮歸二的人不在少數,但不知道為什麼,這個字幕君從頭到尾都認認真真地做野生字幕,到結尾突然炸了一下。感覺,嗯,感覺好像有那麼點……親昵?
  方暮歸又抓了抓頭,拉出Q,調成上線模式。一個個對話框瘋狂地跳出來。方暮歸挑了挑,找到二師兄。
  【二師兄】新實況擼得也太水了吧,你小子真的沒看攻略?
  【超級奧利奧】沒,本來想隨便錄一下的,結果沒想到這麼難。你不是說英文根本構不成障礙嗎?你這坑爹貨!
  【二師兄】怎麼能啊!你師兄我是坑爹也不能坑你啊!寶貝兒,什麼時候來玉泉跟師兄來一發?我幫你擼!
  【超級奧利奧】狂汗!師兄,自重啊自重,我幫你撿的節操摞起來可以蓋房了。
  【二師兄】/羞澀/那正好,在這寸土寸金的西子湖畔,給你師兄蓋座曠世磚瓦房,我們倆的未來就光明無憂了。
  【超級奧利奧】得了吧,我還想多活幾年,用我勤勞的雙手為社會主義康莊大道的崇高事業添磚加瓦呢。
  【二師兄】不是我鄙視你,你說你一獸醫,對提升我國人民的精神素養能有什麼促進作用呢?難不成你要用養豬的理論來養人嗎?雅蠛蝶啊~
  【超級奧利奧】我去!跟
  你說了多少遍,我不是獸醫,那專業叫動物科學!動物科學!科學懂不懂?科學就是落在牛頓頭上的蘋果君給愛因斯坦當了早餐,為揭開新世界大門提供了永恆的動力!養豬養豬,養你妹的豬啊!你懂不懂什麼叫做生命的創造!你個專門大規模殺傷性武器的二貨!
  【二師兄】/捂胸口/炸毛的小龜龜真可愛!MUA~
  方暮歸對著電腦翻了個大白眼,龜你妹!刷的把對話框關了。那頭的周淳剛把實況看完,推了椅子扭頭道:“阿暮,你的實況裡面那個字幕翻譯你認識嗎?”
  方暮歸搖頭。
  “真是專業啊。你看,這裡有很多詞語都是遊戲特定的,他都翻出來了,還有註解。這個翻譯要麼是對這個遊戲很熟悉,要麼就是特地去翻過中文攻略。這麼認真,字體顏色和擺位都這麼漂亮,肯定是個妹紙,漂亮的妹紙。”周淳眯着眼嘿嘿笑,“要是個蘿莉妹紙就更好了。”
  方暮歸瞥了一眼周淳猥瑣的笑容,摸着下巴沉思了片刻,打了個響指,“我知道了,這說明的我魅力已經投過屏幕以光波的形式傳播出去了,以平均每分鐘200個妹紙的速度造福人類。”
  周淳臉色有些猙獰,“都跟你說了沒事別和二師兄那種動物交流,想要跨種族的友誼去養豬場走一遭不就成了。看吧,自戀是種病,會傳染的。”
  方暮歸哈哈大笑。
  “笑毛笑啊!你養殖學的作業做完了?和二師兄們的交流都交流完了?你還想掛科啊!”
  一語驚醒夢中人,方暮歸大喊一聲不好,雙手合十拜周淳,“卡哇伊的純醬同志!你以前的資料借我抄……啊呸!借我瞻仰一下唄!”
  繁殖學的那禿頂老頭是出了名的三部曲——基本上他課上的作業和考卷都是三年輪一遍。只要你人緣夠好找到足夠多的師兄,就可以高枕無憂地飛過及格線。周淳從入學開始,就孜孜不倦地收集了近五年內的所有師兄遺留下來的墨寶,號稱五年十門,絶對有參考價值。
  周淳怒,“滾!老子還沒死,別給老子燒香!”
  方暮歸頭頂一個閃亮的大包,嘴裡叼着筆頭,對著周淳的報告看了半天,打開word文檔,碼字,“淺談如何提高母豬的配種成功率……”
  窗外艷陽正燦爛。
  黃金週過後,杭州高溫不退。西湖的水在斷橋底悄悄流淌,墨綠的荷葉小心
  托起盛開的花朵。熱風拂過,柳葉親吻湖面,留下波光點點。西溪的邊葦氾濫,錢塘的水溫潮,華家池的綠意正濃,喧鬧滿城。
  風往西北馳騁,晴空萬里無雲,盤旋而過佘山小林。整個大學城都在陽光炙熱的注目下昏昏欲睡,沿街槐樹鬱鬱,斑駁的光影在腳面上跳動。每一片綠葉都烤得熟透,散發出青澀的香氣。
  江遠青抱著一堆書,站在街口等紅綠燈。色彩斑斕的紗裙揚起,滿目都是夏日的清涼。江遠青的心情很好,花了兩個鐘頭把奧利奧的實況視屏翻譯好;到了學校圖書館,新到的教材影印本到了,運氣好地搶到了兩本。拿回去給鐘誠,那小子估計得感動得以身相許。沒辦法,像瑞典語這種小語種的原版教材實在太難找了。每次都是一開學就打早堵圖書室,預約加暴力借書都往往等不到一本。這次圖書館好不容易才重新進了一批,江遠青實在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拜託社團老師的幫忙,才借了兩本。
  英語日語爛大街,普通到已經不被人看成是語種,學習一兩門也沒什麼稀奇。但瑞典語這樣小語種的小語種,別說學,就連知道的人估計都少。國內教學的專家兩隻手都數的過來,教材更是珍貴稀缺。也許在旁人聽著會有這樣一門外語在身,行遍天下不怕的感覺,但只有當事人才知曉圈子小的痛楚,各種資源奇缺。不僅難學,學了之後還有種英雄無用武之地的感覺,畢竟英語通天下,能真正意義上使用小語種的環境實在是有限。
  要問江遠青怎麼就一門心思學了這麼個冷門語種,他自己恐怕都答不上來。也許只是畫捲上童話王國的驚鴻一瞥,愛上了北歐雋永而樸實的氣息。可能終結這輩子都無法定居在那些童話的世界中,但江遠青從來都是一個能夠為喜歡付出努力的人。
  無論結局是否圓滿,總歸要采一朵沿途的不知名的小花,來祭奠走過的足跡。如果有天我忘了,起碼還有這朵花。
  ——語出自偶然抓拍到一朵野生小雛菊的江遠青同學
  在今天之前,他們只是不相關的兩個人,在不同的地點做着不同的事情,關心計較着不同的事情。看似平凡無奇的每一步,其實都將帶著他們走到彼此身邊,只是當時已惘然。
  作者有話要說:本文出現的所有人物均無特定的三次元原型,乃是大臉作者圍觀JQ腦補過度後集大成(?)的無良產物,如有影射任何三次元人物的嫌疑,毆打作者一百遍。
  另,主角們都是“可愛”“囧萌”的宅壇“男孩紙”們,因此爆粗口有,掉節操有,不開心的GN開啟無視大法就好。
  各位看官請保持良好的圍觀心態,不要涉及三次元隱私及正常生活。謹記,娛樂至上~
  然後,感謝XQ一干萌妹紙們的有愛討論,為渣作者提供動力和靈感,MUA~
  最後,是度娘知識小講堂,權當作者囉嗦:
  1.UP主:UP主是從日語傳過來的用於,指在視頻網站.論壇.ftp站點上傳視頻音頻文件的人。up即"upload"(上傳)的縮寫,主=本人。up主的意思就是上傳者。中文音譯,阿婆煮。
  2.彈幕:當大量評論從屏幕飄過時效果看上去像是飛行射擊遊戲裡的彈幕,因此把有這種效果的評論稱為彈幕。具體效果可參照B站。當大量彈幕飛過時,會有天女散花的效果,可增添看視頻時的觀賞性(咦?)——我才不會告訴你有時候彈幕是為了掩護不敢看恐怖實況又撐大臉想圍觀的妹紙們故意放出的煙霧彈呢。
  3.Yooooo: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總之當你腦補到鼻血橫流的時候,可以勇敢地Yoooo出來少年!


☆、你是笨蛋嗎(二)

  有時候你因為無知而做出的判斷,其實只是為了將來的某一天完全地否定自己。
  ——語出自認真研究豬交/配過程後的方暮歸同學
  江遠青回到寢室的時候,鐘誠正和鄒凱激烈地討論。鄒凱是阿拉伯專業的,從來都是冷門中的戰鬥機。兩小語種的男生因為人數少,只好湊在一起住。鄒凱前兩星期為了激發自己學習阿拉伯語言的熱情,特地去理了個阿拉伯酋長頭,在寢室沒事都弄個頭巾包在腦袋上,真正達到了讓人無法直視,否則噴飯的效果。
  此時,鐘誠居然不畏懼於敵人驕傲的造型而拍案對抗,江遠青還以為是什麼很嚴肅認真的話題,豎起耳朵聽了聽,才發現內容無聊至極。
  “你這樣都不算他的粉,難道還是他的面不成?”鐘誠喊,“承認吧少年,你這是愛上他了呀。”
  “誰規定欣賞一個明星就得是他的粉?”鄒凱反駁,“男人之間不僅僅有愛情還有友情的啊混蛋!”
  鐘誠豎起食指搖了搖,“NO NO NO,無論你對我怎麼洗腦,我都已經不相信友情了。性別不同,怎麼談戀愛?”
  鄒凱憤怒地扯了酋長毛巾,捂着胸口倒地不起,“你這哲學異教徒!丫的你才是被洗腦了吧。”
  鐘誠大一的時候追過法語專業的一美女,結果愛情不成成閨蜜。更可怕的是,那美女是資深專業腐齡N年的腐妹紙,從此鐘誠就一腳踏上鴛鴛相抱何時了,“鴛”在一旁看熱鬧的同人不歸路,怎麼喊也喊不回來了。
  鐘誠扭頭,對江遠青道:“遠青,你給評評理,我的推論不可能錯的呀。”
  江遠青笑笑,逕自坐下開電腦,不理會那兩個吵得天翻地覆的人。
  鐘誠不氣餒,拉了椅子坐在江遠青旁邊,絮絮叨叨,“一個大男人三更半夜起來刷另一個大男人的微博,每次有更新的動向都第一時間衝過去留言。他的每一部作品每一條微博都耳熟能詳,如數家珍,倒背如流。這不是愛是什麼?這就是愛啊!”
  江遠青按F5的手抖了抖,平靜地說道:“也許只是單純的欣賞呢?”
  鄒凱聞言插嘴,“就是就是,你看人家遠青的思想多麼純潔。你到底是有多渴望基情才能腦補出這麼多故事啊!”
  鐘誠瞪了鄒凱一眼,“少年,別怪我沒有提醒你,你目前這種深陷愛戀而不自知的狀態非常危險。如果沒有人打醒你,你就
  要一入基門深四海了呀。”
  江遠青忍不住又刷了一遍F5。還沒有更新,也對,再勤奮的UP主也不可能短時間發兩次實況啊。而且那遊戲看上去很難的樣子。他不也說了是熬夜錄的嗎,估計是太累,嗓子都啞了。
  “你關心他的動態,關心他的身體,關心他的喜好。雖然知道他不會發現,還是默默蹲在一個角落裡面,用充滿敬仰和愛慕的眼神搜颳著每一條帶著他氣息的信息。試問人世間,還有什麼比這純粹的感情來得更濃烈?”
  江遠青登陸微博,又刷了一遍他的主頁。也沒有更新,好像最近都不打算填其他幾個坑的樣子。嗯,簽名也好久沒變了。
  “如果這都不算愛,我就再也無法相信愛情了!”鐘誠聲淚俱下。
  鄒凱摸了一個胳膊的雞皮疙瘩,道:“得,你繼續相信吧,我得吃飯去了,餓死了都。要帶飯不?”
  “要!”鐘誠扔了一臉的感動,吞着口水大喊,“我要一份翰鑫的鐵板雞腿飯,不要洋蔥!”
  “遠青呢?”
  “嗯?不用了,我吃過才回來的。”江遠青一邊漫不經心地回答,一邊打開之前的實況看彈幕。
  基本上奧利奧的每一個實況他都會看三遍以上,就算是那些被認為很無趣的奧利奧早期錄的遊戲實況也不例外。也說不上來是為什麼,大概已經成為一種習慣了吧。從彈幕稀薄到屠版人氣,江遠青總有一種養大自家小孩被別人誇讚的得意。
  事實上,奧利奧根本不認識他這麼一個人。他也從來不說什麼特別的話引人注意,就算是留言也只說一些加油之類的很平淡的話。江遠青也並不期望他能注意到自己。雖然他很熟悉奧利奧的聲音,清楚他帶點南方特色的口音和每一個並不讓人討厭的小缺點。但奧利奧這個人於他,只是網絡上的一個人物。也許比二次元來得立體,但也不過是遠在天涯之外的一個陌生人罷了。
  在江遠青的想像裡,奧利奧應該是一個年齡不大的男生,長得瘦弱,可能還有些文氣,但是說話很大大咧咧,性子也很大膽敢沖,非常活潑也有些可愛的男生。
  但也僅此而已。
  “誒?你什麼時候喜歡這種遊戲了?”
  江遠青回神,“什麼?”
  “這是恐怖遊戲吧。”鐘誠指了指屏幕,“喲,不簡單,你居然會玩植物大戰殭屍和MC以
  外的遊戲,居然還是款恐怖遊戲。你小子長進了啊!”
  江遠青紅了紅臉,“去!我為什麼就不能玩了?”
  鐘誠驚訝地張大嘴,“不是吧我的小青青,你居然敢玩恐怖遊戲?上次看咒怨,不知道是誰嚇得半夜都不敢起床上廁所,還硬是把我挖起來一起去的。”
  江遠青的臉由紅轉白,“那次是我怕你一直憋着不好,好心帶你一起去的好不好!”
  鐘誠哈哈大笑,“解釋就是掩飾,誰不知道我們的江美人是個膽小鬼呀!”
  江遠青扭頭,不理那個笑瘋了的人。
  “讓哥哥我看看,到底是什麼遊戲啊。”鐘誠硬是湊了過來。
  江遠青稍稍側了側身,指着屏幕道:“據說這個遊戲挺不錯的,你要不要也玩玩看?”他自己雖然不怎麼會玩遊戲,卻意外地很喜歡看別人玩。這也是他如此熱衷於看遊戲實況的原因。
  看了幾分鐘後,鐘誠不屑地切了一聲,“這人誰啊,技術這麼菜?都不看攻略的嗎?跑位一看就知道很難看,肯定沒打過CS。”
  江遠青眯了眯眼,沒說話。
  “這什麼遊戲啊,改天我也下下看。”
  江遠青突然笑了笑,“算了,我也不是很感興趣。對了,忘了告訴你,我剛剛把那本影印教材給借來了,本來是有你的份的,可是我突然想起來班長也讓我幫忙帶一份。真可惜,你沒有了。”
  啥?鐘誠哀嚎,“青兒啊,我親愛的,你不能怎麼對我啊!凡事總有先來後到吧。這門課我指望着這本書能突擊一下呢!我的蒼天老母啊,你這不是要亡我嗎?”
  江遠青站了起來,苦惱地皺了皺眉,“怎麼辦,我也答應班長了呢。算了吧,人家是女孩子,你就讓着點人又怎麼了?”說罷拿起杯子接水去了。
  鐘誠看著他的背影,淚眼汪汪,搖着尾巴道:“我親愛的小青青同學,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就原諒我這一回吧。”
  江遠青好奇地看了他一眼,“哦?你錯哪兒了?”
  鐘誠雙手捧心,“你是我最仰慕的人,怎麼可能是個膽小鬼呢?為了怕我不敢半夜上廁所還特地叫醒我讓我一起去,這是多麼偉大的革命友誼啊!”
  江遠青聽見節操君默默的哭泣,無奈地攤攤手,“我怎麼可能是計較這些的小人呢?但真是抱歉,你想
  辦法自己去印一本吧。”
  鐘誠倒地,兩行清淚。不對啊,我都道歉,怎麼還這麼捉弄我,我到底哪裡錯了嘛!最近這些男人的點真是越來越難踩了呀。
  方暮歸下了課回到宿舍,只覺得腰酸背痛,不停地敲打着自己的肩膀。周淳見了好奇,喲,你這是怎麼了?腎不好了麼?
  “滾!什麼思想啊。”方暮歸瞪了他一眼,“剛剛上繁殖課,那老師擺明了就不想讓我好過,收了作業,也不說好也不說不好,就是一節課下來提問了我五次,每次都讓我答得下不來台,這不擺明了玩我嗎?”
  周淳大笑,“你這是栽到這老頭手裡了。基本上他的課要低分過很簡單的,誰讓你這麼簡單的一門課居然都要重修呢?據說那禿老頭最討厭學習不認真復讀有難度的壞學生了。你這是給人上門送靶子啊。”
  方暮歸道:“這能怪我嗎?我期末考都過了。只是平時缺勤太厲害了,我讓那老頭通融通融,他也沒理我啊。”
  “一門課缺席三分之二,你讓人老師得有多大的心理承受能力才能給你通融啊。我說你也收收心吧,好歹要畢業了,遊戲的事情別太上心,多放點心思在學業上。好歹總算得混張文憑不是嗎?”
  方暮歸也知道自己以前翹課通宵打遊戲是有點誇張,但是——“這專業真的非我所愛啊。要我認認真真地上課,我會被逼瘋的。”
  周淳正色道:“少年,是時候告訴你真相了,每年中國畢業的大學生被洗腦到熱愛自身專業的成功率不過10%。你只是經歷了大部分人經歷過的痛苦罷了,沒有風雨,怎能有彩虹,怎麼唱着最炫民族風成為最美的塵埃呢?”
  方暮歸乾笑了一聲,你這都挨得上麼?
  “還有啊,馬上就要實習了。你決定好去哪裡了嗎?”
  方暮歸苦惱地抓了抓頭髮,“你非得一次讓我看清這世界的慘淡嗎?捅刀子也不帶這麼俐落的。”
  周淳嘿嘿一笑,“是時候要考慮清楚了。你要實在沒地方投奔,直接到我懷抱裡來吧。我們周家的養豬場隨時歡迎你!”說罷張開雙臂,作勢要熊抱過來。
  方暮歸趕緊推開了他,“雅蠛蝶!”
  周淳不鬧了,放開手,推了推檯子上的飯盒,“給你帶的,就知道你肯定不吃飯直接回宿舍補覺。”
  方暮歸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也不客氣,
  坐下就用手抓起來吃。
  周淳看不下去了,遞了雙筷子,“你就不能有點吃相嗎?我們泱泱大吃貨帝國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方暮歸嘴裡喊着肉,含糊不清地說道:“這有什麼?對勞動人民最大的感恩就是真實反映出內心的渴望!不要理會那些世俗的束縛。”
  周淳不理他,開始翻書學習。方暮歸知道,他已經開始準備畢業論文了。雖然還有半年時間,但時光總是飛逝的。想想,他們剛踏入大學認識彼此,不也像是在昨天嗎?
  周淳家,據他自己說,是個養豬世家。這個專業的選擇是經過他自己和他家人一致同意和支持的,沒有任何迷茫。說真的,方暮歸挺羡慕他的。哪裡像自己,當年高考的時候馬馬虎虎,隨便填了個專業,靠着爺爺和父母過硬的教師背景才勉強上了X大。上大學之前,從來不知道有這樣一個專業。動物科學?獸醫?養豬的?迷迷糊糊開始了大學四年的生涯,除了打打醬油上上課,就是沒日沒夜地混遊戲,做手繪本。
  其實本質上說來,方暮歸不算個宅男,頂多是個偽宅。但因為現實中的大學生活和想像力的差距太大,頓時覺得很沒意思,有一天沒一天地混日子,久而久之就成習慣了。X大相對很多大學而言,已經好太多了。教學體質總體而言很人性,一群從全國各地彙集的成績優異的牛人鬧鬧騰騰也不寂寞。方暮歸聽過不少高中同學和他抱怨,學校有多麼的爛多麼的差,如何羡慕他能X大等等。
  但人總是這樣的。你永遠無法知道別人的生存狀態,因此總是妄自揣度,以為別人都活得比自己瀟灑。殊不知,彼之蜜糖,我之毒藥。這世上,難道真是找不到一個完全不抱怨,很滿足的人嗎?北大也有茶葉蛋哥,清華也可能一事無成。越是讓人期待,有時候反而越是求索不得,摔下來的時候也越是疼。
  反正就方暮歸自己而言,大學生活除了認識些好朋友外,實在有夠無聊。他渴望能夠到自然裡去親近那些動物,而不是看關在養殖場裡的樣本。他喜歡純天然狀態的事物,而不是人為地以自己的利益為目的肆意改造的東西。他喜歡用自己的畫筆去描摹那些瞬間即逝的精靈,而不是面對冷冰冰的呆滯目光,做着一個又一個無聊的實驗記錄。
  就業,前途,出路,將來。這些似乎本該美好的詞卻像枷鎖,讓人無法喘息,只想逃避。
  但不管怎樣,他這大學四年還是過來了,逃過課,掛過科,信過春哥
  ,有過風光,談過戀愛,唱過離歌。不好也不壞。最美的時光,都耗費在了那一個又一個的遊戲實況裡,只換來滿屏的彈幕。說沒有成就感,又有些欣慰。起碼還會有人等待着他的聲音。起碼他的存在好像並不是那麼可有可無。
  只是,這四年的時光,說要消失就消失,什麼深刻的痕跡也沒有留下。就像,如果有一天他從網絡上隱退,可能開始時會有人哭喊,到後來偶爾的惦記。再到後來,曾經他的那些年輕的聽眾都成了不再年輕的普通人後,再也沒有人會記得那些或長或短的遊戲裡,曾經有個青年埋葬了他的青春。
  那些一時的尖叫和愛慕,冷卻之後,是更難堪的寂寞。
  說起來真不甘心。
  哪怕,哪怕就是談一場驚天動地的戀愛,即使到最後孓然一身,也好過從未擁有。
  哪怕,哪怕只是擁有一個能夠真心在乎你的人,也好啊。
  人有時候很可憐,總想從別人身上找到自己活着的影子。哪怕沒有人回應,也想大聲呼喊一次。
  你當我是浮誇吧
  誇張只因我很怕似木頭
  似石頭的話得到注意嗎
  其實怕被忘記至放大來演吧
  ——陳奕迅《浮誇》
  


☆、你是笨蛋嗎(三)

    週五的時候,方暮歸開始收拾東西,周淳問道:“週末還回家?”
  “嗯,我遊戲還沒錄完呢,家裡的電腦給力。”方暮歸簡單收拾了個書包,“你要不也一起過來?二師兄也要錄。”
  周淳苦了臉,“我也想,但還是算了吧。小雪讓我陪她逛街。”
  小雪是周淳的女朋友,大一的小女生,小小巧巧,正宗的福建嗲妹妹,很符合周淳的審美,才開學就被騙來了。周淳每個週末為了哄小女友,忙得不可開交。
  方暮歸哈哈大笑,“讓你喜歡蘿莉!蘿莉控是會被累死的大叔!”
  “滾!”周淳發射了一記奧特曼光波。
  方暮歸的老爸在玉泉有教師公寓,以前學校給配的,雖然不大,但住得舒服,而且離學校很近,一直都是二師兄等猥瑣黨流竄校園打牙祭時的重要場所。方暮歸的老爸是工科院的教授,和二師兄的導師也是師徒關係。嚴格說起來,二師兄應該喊方老師一聲師公。二師兄本科的時候還在方老師門下修過兩門課。藉著孝敬老人家的名頭,二師兄經常來串門。一來二去,當年年僅十五歲的粉嫩的方暮歸小正太當年就這麼被帶入了遊戲實況的不歸路。
  二師兄本名叫虞家良,虞美人的虞,小家碧玉的家,良家婦女的良。當年二師兄的自我介紹一出口,從來都是橫掃全場無敵手從此無人不知曉的。但是他更響亮的一個名號是“二師兄”。二師兄考研的時候跟的導師是學校年輕一批新晉的研究生導師。號稱“玉面公子”的唐老師頭一年帶了兩個學生,虞家良同志排行老二。按照入門的規矩,老大被稱為大師兄,老二被稱為二師兄。久而久之,此後入門的學生都這麼喊開了。對唐老師有所瞭解的同學們應該都懂的,這樣一個變態師傅領導的門派意味着什麼。可憐方暮歸和這個門派沒有半毛錢的關係,還硬是作為小師弟,被迫加入了這個非法組織。
  後來,虞家良用二師兄的ID在M站上註冊,成了UP主。圍觀群眾以為二師兄暗喻某種動物,笑而不語,這是種自嘲。誰知道現實中二師兄長得很秀氣,戴着眼鏡,怎麼看怎麼像是個好孩子,哪裡還有一點網絡上的匪氣和猥瑣。
  此時這個文氣的二師兄正蹲在牆角……抽菸,一副失足青年報復社會的樣子,看得方暮歸又好笑又好氣。
  “二師兄,多少注意一點形象。就算是牆角,這也還是公眾場合,要是嚇到了路過的小貓小狗小
  刺蝟的,影響多不好。”
  二師兄抖了抖煙灰,左手翹着蘭花指掐算了一番,“老衲(?)最近夜觀天象,一新星破入天門,光芒大盛,直衝鬥牛……”吸了一口煙,眯着眼看方暮歸,“想來是這位公子紅鸞星動,月老做媒,不日將結下絶世好姻緣,可喜可賀啊!”
  方暮歸抽了抽嘴角,“道長(?),我們能進門再說話嗎?”光天化日的,太丟人了。
  二師兄站了起來,以一條華麗的拋物線將手中的煙頭彈射,正中垃圾桶。然後他抬起下巴,鄭重地摸了摸劉海,甩出一個花輪的側臉,“Oh baby~我知道你對我的思念很深刻很遠很古典,但也不要這麼心急嘛~總要讓人家先有個心理準備。一上來就進門滾床單什麼的,實在是太直接了啊。我們含蓄一點,含蓄一點。”
  方暮歸掏鑰匙開門,打算一會兒進了門就衝到廚房去挑件稱手的兇器。
  進了門,兩人換好鞋。二師兄問道:“師公和師奶呢?不在家嗎?”
  方暮歸已經對二師兄的稱呼免疫了,“我爸出國參加研討會,我媽帶學生去婺源寫生去了。倆人都走了大半個月了,我一直一個人在家。”
  二師兄嘿嘿笑,“你覺不覺得我們倆有種背着父母偷偷在家玩禁忌play的感覺?”
  ……
  “欸,我記得家裡還有把沒開用的西瓜刀的,哪兒去了?”方暮歸在廚房裡搗騰。
  二師兄刺溜一聲閃進了方暮歸的房間,反鎖。
  方暮歸敲門,二師兄在裡頭捏着嗓子唱,“不開不開就不開,媽媽沒回來,我就不開門~”
  方暮歸道:“行,有本事一會兒別求我進去。”
  說罷,方暮歸抱著自己的筆記本到客廳。家裡房子不大,兩室一廳,實在沒有空間做書房。老爸和他的書,老媽的畫家畫框之類的,都堆在客廳裡。基本上方家的客廳是不能待客的。因此大型的沙發都被撤了,方媽媽從宜家淘了很多小型的懶人沙發,擱在地板上做靠椅。來的客人,無論男女老幼,統統得盤腿往地上一坐,像小孩兒一樣圍圈圈。方教授經常以家裡擁擠,不便接待為由,拒絶一切登門拜訪送禮的群眾。
  方暮歸用腳把多餘的懶人沙發踢開,盤腿坐下,將本子放在膝蓋上。才開機,就聽見屋裡一陣哀嚎。
  “你怎麼又把密碼給改了啊!”
  方暮歸偷笑。
  十分鐘後,二師兄的腦袋出現在牆邊,兩隻大眼睛眨呀眨呀不說話。
  方暮歸故作嚴肅,“要喝水自己去廚房倒。”
  二師兄看著他。
  方暮歸不為所動地敲鍵盤,“冰箱裡應該還有蘋果,不過好幾個星期,不知道還能不能吃。你要想吃就將就一下。”
  二師兄看著他。
  “如果餓了,只有泡麵。吃完了自己洗碗啊。”
  二師兄……看不下去,直接哭了,“好師弟,告訴師哥密碼吧。師哥真的知道錯了。”
  方暮歸望天,裝作沒看見。
  二師兄繼續誘惑,“乖,告訴師哥密碼,師哥給你唱最炫民族風,是從未公開發佈的RAP版本哦!”
  方暮歸聞言抖了抖,正色道:“我最討厭別人威脅我。”
  二師兄也正色,“那你進來嘛。”
  方暮歸撇頭,威武不能屈。
  二師兄立刻掏出錢包,開始數錢,那你為富貴淫一下吧。說吧,一個密碼多少錢,師哥絶不講價!說罷,很豪邁地擲出一個閃亮亮黃燦燦亮瞎雙眼的……五毛硬幣!
  方暮歸眼疾手快地接住了那枚小巧的硬幣,“這只是定金。允許你分期付款。”
  二師兄拍胸脯,“沒問題,俺是有錢淫!”
  “那我說,你自己輸。”
  二師兄倏地竄了回去,“你說吧!”
  “W——O——S——H——I——S——B——”
  二師兄跟着輸入,然後跟着念了一下,“我是SB……嗯?我擦!小師弟你欺負人啊!不帶這麼玩兒的啊!”
  客廳裡的方暮歸笑得前俯後仰。
  等二師兄出來,早就過了吃晚飯的點了。“好餓好餓啊,有吃的沒?”二師兄一邊喊一邊進廚房搜刮。
  “和你說了,只有泡麵。”方暮歸手裡的動作一點都不停。遊戲正打到通關處,半點都不能分神。
  二師兄蹲着看了片刻,只覺得餓得頭昏眼花,果斷還是決定出去覓食。
  鐘誠晚飯吃了一整份奧爾良雞腿飯,心滿意足地打着飽嗝回來了。鄒凱週末回家去了,只剩江遠青在寢室裡看書。鐘誠湊過去
  看了一眼,以他的資質,勉強看得出那是一本英語原版小說,努了努嘴,“喂喂,我才剛剛把四級詞彙書買回來啊,你要不要這麼刺激人?”
  江遠青摘下耳機,“你說什麼?”
  鐘誠右手擺成手槍狀,PIU的一聲槍斃了江遠青。“打倒無產階級反動派!”
  江遠青看了一眼他扔在桌上的詞彙書,“這本不是很好,單詞雖然全,但是詞義太簡單了,也不容易記住。我把我那本借給你吧。”
  “12月份才考啊大哥,你先讓我沉浸在自己居然買書過四級的感動中好嗎?”鐘誠內牛滿面,“大一就過了六級的變態,請不要出現在普通群眾面前拉仇恨!”
  那個變態無奈地摸了摸鼻子,“其實四級很好過的。”
  鐘誠仔細地看著江遠青的臉,“小青啊,別怪我沒提醒你,這句話關起門來跟哥說沒關係,哥當你年少無知青春無敵。但是記住,千萬別說給別人聽,哥不想替你收屍。”
  “有這麼誇張嗎?”
  “有!”鐘誠握拳,“作為把英語當成階級敵人的廣大‘英語去死去死團’團員之一,我代表月亮和月餅鄙視你!”
  中秋節的時候,系裏面發福利,每個外地學生都能領到兩盒月餅。加上家裡頭給寄的,他們寢室的月餅堆成一堆,都沒人愛吃,徹底成了懲罰兇手的道具,比如月餅飛刀什麼的,殺傷力很大。
  江遠青笑,“你知道月餅怎麼拼麼你就代表它?”
  鐘誠語塞,想了半天,若無其事地走開了。
  江遠青不知道為什麼每次他說英語其實很好學的時候,總有人衝出來直接刺殺。久而久之,他也開始不說了。其實江遠青也並沒有很系統地研究過英語學習。大概是從高中時養成的習慣,語言這種東西,只要形成語感,就很容易舉一反三。
  但是這些話卻不能夠說給別人聽。一般說來,有人羡慕地提問,為什麼你的英語那麼好啊,有什麼秘訣嗎,你必須回答,哪有啊,我英語也不好啊,每次都超緊張的,你也可以的。一定要謙虛,這才叫做不驕不傲。如果像江遠青以前那樣,有什麼說什麼,估計真的叫拉仇恨了。
  挺虛偽的。江遠青無所謂地撇撇嘴。為什麼有些笨蛋連很基本的英語都不懂呢?他真的有好好上過英語課嗎?
  江遠青對著UP主的視屏主頁發呆。還沒有更
  新。
  “對了,我剛剛碰見許佳了。”
  “誰?”
  鐘誠衝過來敲了江遠青一拳頭,“美女啊美女!英語學院的院花你忘啦?”
  江遠青摸了摸頭上的包,“哦,她啊。”
  鐘誠恨鐵不成鋼,猛搖江遠青,“你能不能對美女有點意識?你這腦袋內存裡除了單詞能裝點其他東西嗎?能裝個人嗎?”
  江遠青掙扎,“喂喂,別搖!要暈船了!”
  鐘誠放開他,“總之,許佳學姐讓我問問你,邀請你去廣播台的事情你考慮的怎麼樣了。”
  “哦,那件事啊,”江遠青漫不經心道,“我不是早就拒絶了嗎。”
  “你就不回考慮一下哦。那是廣播台欸!全校美女的聚集地欸!是廣大男同胞的福利之鄉欸!多少人削尖腦袋都擠不進去的。”
  江遠青看了鐘誠一眼,很真誠地說道:“你的頭是有點大,削尖了估計也超標。”
  “你!”鐘誠受傷了,痛苦地咬着小手絹,“你討厭!人家那叫做有容乃大!”
  江遠青噗哧一樂。
  “總之,你英語口語不是好嗎,進去鍛鍊一下也好呀。”鐘誠酸酸地說道,“誰讓你天生有副迷死人不償命的嗓子啊,被許佳聽見了哭着喊着要拉你進去。”說起來就覺得心酸,許佳的電話明明就是打給他的,結果被江遠青接聽之後,鐘誠從此就變成路人了。沒天理吶!
  “你這是變相地誇讚我嗎?ありがとうありがとう!”
  “你就不能為了哥們的福利鄭重地考慮一下嗎?你進去之後,我們作為你的後援團不就光明正大地可以近距離接觸美女了嗎?你懂不懂什麼叫做一人得道,雞犬……呃,總之,你不可以這麼自私,應該為了組織的利益,不畏艱難,勇敢地上!”
  此時,二師兄用打包回來的盒飯喂飽了兩人,心滿意足地躺在地上做消化。方暮歸準備錄上次的恐怖遊戲解說。二師兄好奇,“你不是看不懂那個英語提示嗎?還錄?看攻略了嗎?”
  “沒啊,有人做字幕解說了,我打算再試一下。”方暮歸頭也沒抬。
  “哎喲喂,我的小師弟啊,你的英語水平真是太慘無人道了,連我這個‘寫英語論文會死星人’都有自信能夠完勝你,你活的也太失敗了點吧。”
  方暮歸無所謂,“我又不喜歡那些東西,學來做什麼?又不能吃,又不能賣錢。”
  二師兄怒,“什麼叫二十一世紀的人才?英語就是最牛的裝備啊你個笨蛋!對了,你四級報名了嗎?”
  “報了報了。”方暮歸隨口應着。
  “需要我提醒你嗎?你不過四級沒得畢業啊。連考六次一次都不中,你也夠可以的。”
  “哎呀!”方暮歸慘叫一聲,垮着臉,“都讓你別和我說話了,害我踩錯路被怪打死了。”
  “你個超級路痴!”二師兄嗤笑一聲,一個打滾翻坐了起來,“讓我數數啊,適合我們小師弟的妹紙應該符合什麼條件呢?妹紙有三好,一要人軟好推倒,二要英語學習好,三要人肉GPS認路巧。”
  方暮歸哈哈一笑,“真有這麼好的,給我來一打啊。”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姑娘們的鼓勵,很開心也很激動。呃,再說幾句廢話。
  首先解釋一下文裡面出現的真的存在的地名大學什麼的。其實一開始是想用字母代替的,但寫着寫着忘了,順手就發了。有雷的GN別介意啊,我可以改成字母。
  其次,那個坑爹的抒情部分,其實只是想說明一下本文設定裡面UP主的想法。UP主也是一個寂寞的孩子啊。但基本格調希望能保持在輕鬆上面,萌不萌的,仁者見仁,我只能努力。
  再次,關於專業。當然都是真實存在的專業,瑞典語是屬於德語下面的一門小語種,是有點坑爹,但是學出來了一說出口很駭人聽聞的,畢竟夠小語種。至於動物科學是有細分類的,但因為只是小說,就不給UP主填報志願了(囧)。大概說來,這門課是學習動物養殖啊,動物遺傳繁衍之類的技術,有做做小白鼠試驗,還有經濟動物的管理之類的。二師兄嘲笑他是獸醫專業其實也有一定道理。因為有些大學的動物科學確實是由原先的獸醫學給發展來的。但兩者還是有差的。
  不知道有沒有人注意到二師兄的專業。UP主說他是大規模殺傷性武器的製造者,其實是說二師兄是導彈學專業的(因為一直很敬仰,所以寫上了),勉強算個技術宅。
  至於為什麼會給設定這麼冷的專業,是源於作者的惡趣味,覺得動物學家和語言學家在一起很有喜感,不用太糾結。
  然後是UP主的英語問題。首先他的英語的確很爛,後面還會提到他考四級的悲劇;其次,他進X大一是因為他的理科成績特別好,二是因為教師子女內部協調的原因,並不是因為他高考分數特別高,後面也會提到。此外,相信高考過的GN都清楚,其實高中英語不算太難,理科班的同學完全可以用概率法來做英語選擇題,UP主是勉強及格的那一位。至於具體是哪一年的高考我們就不要再糾結了吧。
  但總體而言,UP主屬於那種挺聰明機靈但不是好孩子的學生,極端討厭語言類的學習。現實中,也真的有這樣的大學生,即使是名牌大學的,也照樣會有不聽話的。當然,因為是小說嘛,所以還是有一定傳奇色彩的。(以上為作者為這個矛盾設定的洗白……= =+
  最後,說了好多廢話啊,應該不構成劇透。希望客官們觀文愉快,保持良好的心情,娛樂至上~


☆、你真是笨蛋啊(一)

  咔嚓!
  鐘誠被突如其來的響聲嚇了一跳,扭頭一看,頓時哭了,“兄弟,哥們兒,跟你商量個事兒。那滑鼠是我新買的,你能不能考慮着溫柔一點?”
  江遠青翻白眼,沒理鐘誠,只是盯着屏幕噴火。怎麼會有這麼笨的人?真想順着網線爬過去掐死他!
  ——啊啊,所以玩遊戲還是有好處的。
  那人在黏糊糊的沼澤邊上挺屍,倒是挺悠哉的。
  ——起碼能告訴你學習語言的重要性。你比如說這個死了,是吧,你死了之後,它會給一段非常沉痛的BGM,然後有個男人就會在你耳朵邊說話。但是我根本就聽不懂啊,他是讓我別死嗎?也許他就是上帝派來的天使呢?現在我只能當成唔唔唔的雜音來處理了。這種感覺很類似在做聽力選擇題。完全就浪費了導演的膠捲啊!導演給配音小哥的盒飯也是要錢的啊。
  那人慢悠悠地點擊復活。
  ——就算是漢化的遊戲也很坑爹的呀。還是懂英語的比較能夠體會遊戲的感覺。好了,來吧,BOSS,戰個痛!打完這個鎯頭哥BOSS,我就回老家去考四級去了呀!啊啊!
  一片血紅。
  靜……
  ——咳咳,看來BOSS哥不是很同意我去考四級啊。不過,不同意也不能掄鎯頭啊,老師從小教育我們,我們不應該用暴力來解決問題啊,得友愛和諧。
  群眾們怒了,玩脫了吧孩子,你說要考四級連BOSS哥都哭了!不要說這麼恐怖的話!我們的心臟很脆弱的!
  主角爬起來,繼續肉搏。
  ——你為什麼不許我去考四級!你憑什麼不許我去考四級!你說呀!你妹啊!嗯,還不死?!呀,大哥別打臉……我去!
  主角在屏幕上蹦蹦跳跳閃傷害,忽的一下就被鎯頭哥掄死了。
  奧利奧憂鬱了,持續挺屍狀態。
  ——來,其實我們現在應該休息一下,打BOSS什麼的也要勞逸結合嘛。我們可以趁機理一理思路。其實我考四級也不是很難理解的事情。我都進過六次考場的人了,按照這個等級,我早就過六級了呀。
  江遠青無力吐槽,按照你這個算法,你肯定能過英語十八級,妥妥的。
  ——我的實力應該是介於三級和四級之間,勉強算個三點九級
  吧。我去!你還打臉?!這不科學啊!呃……那我們就切一下。
  江遠青想了想,無奈嘆氣,開始敲鍵盤,在字幕後面加了一句。
  ——英語過四級,可以站短,ID是青山遠江
  現在想想,當年的那個彈幕實在有些像是打小廣告。江遠青當時沒有特殊的想法,只是實在看不慣那個人死了又死的樣子。想來他去考四級也是一樣的壯烈。蹦蹦跳跳,很嗨皮地脫線着,下一刻就被秒了。一考考三年六場,也是夠有毅力。
  沒想到,這個小小的好心,引來了日後的血雨腥風(?)……
  周淳盯着方暮歸的臉已經看了足足十分鐘了。方暮歸想,難道我早上忘記洗臉了?那也不能這麼看呀,看又不能當毛巾用。
  周淳自言自語,“這不科學啊,也是一個鼻子兩隻眼人類的臉啊,憑什麼你小子的女生緣這麼好?”
  啥?方暮歸沒聽懂。
  周淳招招手,你過來。方暮歸蹭了過去。周淳打開網頁,正是方暮歸才做的遊戲實況。方暮歸湊過去看,說實話,發上去之後一直忙着補功課,都還沒來得及看呢。
  我勒個去!新實況視屏的後面幾分鐘都被刷滿了。整個屏幕都是各種ID,各種暱稱,各種告白,甚至還有QQ號,MSN,郵箱。你能想到的,基本上都出現了。
  ——奧利奧,想學英語加我吧!我雖然沒有過級的經驗,但在失敗這個領域裡面可是強中手啊!我們可以一起奮鬥!
  我去!方暮歸鬱悶,我自己就是這個領域的專家,獨孤求敗的,還找你?你能比我更瞭解失敗乃成功之母這句話的含義嗎?
  更多的是號稱英語專業的妹紙,求一對一模式,組團刷英語四級大BOSS。
  ——既然灰字君都出手了,我不能坐以待斃啊!奧利奧,嫁給我吧!我有四級真題!五年十套啊!
  這……這什麼跟什麼呀。方暮歸不解地看著周淳。
  周淳攤手,你別看我啊,誰讓你在遊戲裡說想找人補習英語突破四級大關的。玩脫了吧,這麼多求愛的彈幕你打算怎麼辦吧。
  “不是吧大哥,這樣也是我的錯?”方暮歸其實只是受到二師兄的刺激,一時興起,才在實況裡說了這麼個問題。哪知道一石激起千層浪。可是,原本圍觀群眾還是挺和諧的啊,不至於這麼奔放,這麼樂於
  助人吧。難道又是時臣犯錯了?
  “不要怪時臣,就是你的錯!”周淳指着屏幕,“紅顏禍水怎麼不是你的錯?你看看,這裡還有紅藍後宮宮鬥爭寵刷屏的呢。”
  紅字是頂部黨的高能君,藍字是底部黨的字幕君,一個比一個亮瞎眼的刷屏,看得人眼花繚亂。
  方暮歸頭大,用滑鼠不停地拖動,噼裡啪啦地點着,突然停了下來。
  周淳好奇,“怎麼了?”
  方暮歸歪頭,“你覺不覺得一個妹紙取名叫青山什麼的,太霸氣了點。”
  周淳拍了拍他的肩,“這年頭,有軟妹紙,也有硬妹紙,只要是萌妹紙,都是好妹紙,不要太糾結ID問題。”
  方暮歸搜到了青山遠江的主頁,看了一眼UP主的頭像,模模糊糊的一片,也不知道是什麼,反正不是個人。想了想,發了條私短:你好,我是奧利奧,94941,我Q。
  說實在的,方暮歸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一眼看到青山遠江的留言。要知道,儘管他已經熟悉了那種顏色,那個字體,要在密密麻麻彈幕的海洋裡找到那行小字,簡直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那必須是視力1.5外加紅外線掃瞄功能的眼睛,還要有一顆走進科學探索發現的好奇心。但事實上,很神奇的,他就是注意到了。不止是注意到了,甚至還覺得,好像這個建議也不錯。
  如果讓二師兄來總結這個故事,他肯定會拍一段驚堂木,然後喟嘆一聲:這揍似猿糞吶!
  江遠青吞了吞口水,重新F5刷新了一遍網頁。
  ……
  那行字還在!
  那行字居然還在!!
  那條私信居然不是幻覺!!!
  冷靜,江遠青你要冷靜。江遠青決定關掉網頁,出去溜躂一圈,清醒一下有些發脹的頭腦。他抖抖索索地站了起來,故作鎮定,邁着堅定的步子走到寢室門口。停住——
  冷靜你妹啊!趕緊加啊!跑了怎麼辦!
  江遠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盜鈴鈴兒響叮噹之勢衝回電腦桌前,桌角的一堆辭典砸到了地上,嚇得鐘誠蹦了起來。
  我勒個乖乖,這位是怎麼了?最近怎麼老是一驚一乍的?
  江遠青手有點抖,將那幾個早就背熟了的號碼輸入,搜索,手心都涼了。奧利奧的Q名和他
  的ID一樣,都叫超級奧利奧。
  驗證信息……寫什麼好呢?
  嗯,你好,我是青山遠江——不要不要,好像太正式了。
  (づ ̄  ̄)づ我收到站短了——呃,他會不會反感男生用顏文字?
  HI,我來幫你英語過四級了!——感覺很像做推銷的。
  江遠青撓了撓頭,不管了。
  咳咳!
  扣扣彈出好友請求。方暮歸看了一眼,對方的驗證消息只有一個字:加!還附贈一感嘆號。他一頭霧水。
  喂,混蛋,你誰呀!你說加就加啊!我豈不是很……等等!方暮歸再仔細看了一眼對方的名字——江是遠的青。好眼熟(?)啊。嗯……先加吧。
  江遠青的右眼皮狠狠地跳了跳。他告訴自己要冷靜要矜持(?),對方不說話,堅決不能先開口。
  方暮歸重新檢查了一遍好友欄。咦,加上了啊?怎麼不吭聲?他也不在意。丟了扣扣,又去忙其他事情去了。
  江遠青等啊等啊,半小時過去了;再等啊等啊,一小時過去了;再再等啊等啊,鐘誠出門吃晚飯去了;再再再等啊等啊,鐘誠的夜宵吃完了;再……等你妹!
  江遠青啪地關了機。
  準點熄燈。江遠青爬上床,窩在床鋪裡自我唾棄。你怎麼就不敢主動發個信息打個招呼呢!慫成什麼樣兒了啊!
  江遠青兀自懊惱着,實在睡不着,用手機登陸了扣扣。才上去,一條信息跳了出來。
  【超級奧利奧】咦?怎麼沒聲兒?在嗎?
  江遠青深呼吸,認真用手機打字。
  【江是遠的青】在。
  【超級奧利奧】哇!你反射弧有點長啊。
  【江是遠的青】= =
  【超級奧利奧】你等我想想,我剛剛敲你想說什麼來着。
  江遠青等着,覺得有些熱,一把將身上的薄被子掀了。
  【超級奧利奧】哦,對了,我剛剛想問你來着的,你誰啊?
  ……
  到底是誰的反射弧比較長啊喂!
  【江是遠的青】不知道我是誰你就加,不怕我是不法分子騷擾你嗎?
  【超級奧利奧】這有什麼
  好怕的,大家都隔着電腦屏幕。難不成你還能順着網線爬過來掐死我?
  江遠青不好意思承認自己真有過這種想法。
  【江是遠的青】我是青山遠江。
  【超級奧利奧】哦,是字幕君啊。
  【江是遠的青】嗯。
  【超級奧利奧】太晚了,熬夜不好,先睡吧,白天再說。
  ……
  【江是遠的青】嗯。
  【超級奧利奧】晚安。
  【江是遠的青】晚安。
  方暮歸想,人家是女孩子,總歸要早睡享受美容覺的。江遠青則想,好像也不是那麼大大咧咧,還挺會體貼人的。
  第二天上專業課的時候,江遠青難得的走神了。你看啊,已經到白天了,奧利奧會不會敲我了呢?越想越坐不住,偷偷用手機登上了扣扣。翻來覆去確認了好幾遍,確實什麼都沒有。你妹啊!江遠青下了扣扣。
  方暮歸被周淳押到教參書店買四級寶典。花花綠綠的一排攻略,兩個人都挑花了眼。
  “喂,你直接拿你當年過級的那份參考不就行了嘛,我根本就不會挑這些。”方暮歸看著這麼多英語書,本能地有些暈。
  “我哪兒還記得那麼多年前的事情啊。”周淳毫不客氣地鄙視了方暮歸。
  “那怎麼辦?我有點暈英語,快!快讓我呼吸一下清新的空氣,不然我會死在這裡的!英語老妖,你別過來!”方暮歸捂着胸口,一副痛苦難耐的模樣。
  周淳看著周圍側目的群眾,有些汗顏,“快起來,太難看了啊!對了,你不是說有人義務幫你過四級了嗎?問問人家的意見唄!”
  “啊?對哦,不過我只有她扣扣。問問看吧。”方暮歸掏出手機,登陸扣扣。
  【超級奧利奧】睡醒了嗎?
  江遠青吃午飯的時候,才看到這條信息,頓時一口飯噴了出來。他從容地抹去嘴角的飯粒,抬頭看了眼亮晃晃的青天白日,開始回覆。
  【字幕君】醒了。
  方暮歸回覆的很快。
  【超級奧利奧】我剛剛想買四級寶典來着,有什麼推薦嗎?
  【字幕君】嗯,這樣吧,有時間的話,我們仔細聊一下。我覺得根據個人的情況來制定計劃比較靠譜
  。
  方暮歸豎起一個大拇指。這字幕君真心靠譜啊!
  【超級奧利奧】那行,你什麼時候有空?
  【靠譜的字幕君】我晚上都可以,看你時間。哦,我週三晚上有課,其他都空。
  【超級奧利奧】咦?學生黨?
  【靠譜的字幕君】嗯。
  【超級奧利奧】有前途。那謝啦,晚上見!
  江遠青心想,哪裡見得到啊,只是單純打字聊天而已。
  【靠譜的字幕君】嗯,晚上見!
  他們並不知道,從他們倆相關聯的那一刻起,命運的軌跡已然改變。齒輪的轉動,指向了新的明天。是相爭還是相伴?
  ——語出自蹲牆角圍觀貓狗打架的虞家良同學
  


☆、你真是笨蛋啊(二)

  【二師兄】今天晚上有團建活動,要不要一起參加?
  【超級奧利奧】我有事。
  【二師兄】喲!哪個可憐的妹紙又被你欺騙了?不行啊師弟,拋棄師兄獨自逍遙是會被金克拉大神劈死的。
  【超級奧利奧】……不是你鼓勵我要努力過四級的嗎?
  【大師兄】好好考,過了四級,師兄請你到新加坡旅遊。
  【二師兄】我擦!葉揚,老子和你不僅是同窗,還有同年同月同日死同門同袍同被窩的革命友誼啊!你都沒請過我居然就要和小師弟私/通?你個陳世美!你對得起在家鄉寒窯苦守十八載的王寶釧嗎?
  【超級奧利奧】/擦汗/我才不想去那種處處是鳥語的地方呢,沒興趣。
  【二師兄】你地理老師死得早啊,不知道中文也是新加坡的官方語言之一嗎?
  【大師兄】虞家良,限你半分鐘之內給我滾進YY來。好不容易聯進去,再不開始就掉了。
  【二師兄】嗨以,阿娜達SAMA~
  【超級奧利奧】……抖M.
  【二師兄】滾!勾引你大師兄的事情還沒和你算賬呢,等我出來再說。
  江遠青特地早早吃好晚飯,拒絶了鐘誠和鄒凱打撞球的邀請,六點半不到就回到寢室,守在電腦前。
  超級奧利奧的頭像始終顯示忙碌中,江遠青也不想單敲他,就一邊看片子一邊等消息。在反覆拉扣扣十幾回後,終於有動靜了。
  【超級奧利奧】在不?
  【靠譜的字幕君】在。
  【超級奧利奧】吃完飯了嗎?
  【靠譜的字幕君】吃了。
  【超級奧利奧】那行,等我吃個晚飯。
  江遠青整個人都無語了。剛想無奈地重新開始看片,對話框又閃了起來。
  【超級奧利奧】好了。
  【靠譜的字幕君】這麼快?
  【超級奧利奧】沒出去,拿了帶餅乾吃。
  【靠譜的字幕君】不吃晚飯只吃餅乾對身體不好的。
  【超級奧利奧】還好吧,奧利奧很營養的,而且我還有牛奶。
  江遠青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抽了抽。
  【靠譜的字幕君】你該不會是扭一扭舔一舔泡一泡吧……
  【超級奧利奧】對呀!你怎麼知道的!
  大哥,連我們家四歲的侄女都不稀罕這種吃法好不好。江遠青在心裡默默地吐槽。
  【靠譜的字幕君】你很喜歡吃奧利奧?
  【超級奧利奧】是呀!我超愛的,你不覺得奧利奧可愛又好吃嗎?還有最近出來的迷你奧利奧,萌到爆!
  【靠譜的字幕君】呵呵
  江遠青想,難怪你叫奧利奧。萌你妹啊萌!一坨屎黑屎黑的顏色夾着另一坨屎黃屎黃的顏色
  。詭異的審美觀。
  【靠譜的字幕君】說一下你的英語吧,你現在是什麼水平?
  【超級奧利奧】我認得全26個字母!
  能別這麼自豪地說著這麼丟人的事情麼?
  【靠譜的字幕君】上一次四級考了幾分?
  【超級奧利奧】420
  【靠譜的字幕君】啊?那就差5分啊,下一次努力點就能過了。
  【超級奧利奧】前五次也都是這個分數,每次都有人這麼跟我說。
  ……
  【靠譜的字幕君】嗯,這個分數,其實……其實英語也……不會太差吧。
  【超級奧利奧】我考試的時候運氣都超好的,從來只會超水平發揮。
  你這也叫運氣好?真運氣好就不會卡在這麼尷尬的分數上了。
  【靠譜的字幕君】運氣好也是實力的一種啊/拇指/
  【超級奧利奧】是吧是吧,我跟他們說,他們都不相信的。我就說嘛,這個表達實在是太到位了。
  江遠青想,我能吐槽嗎?
  【貼心的字幕君】呵呵,說一下你現在都有什麼教參吧。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江遠青和方暮歸就方暮歸的英語過級問題展開了深入討論。江遠青大致瞭解了一下方暮歸的情況,給他提了些建議。
  【貼心的字幕君】回頭我給你做份複習計劃表。你按照這個計劃走,到12月份考試的時候應該問題就不大了。
  【超級奧利奧】雖然說計劃表這種東西對我來說意義不大,但聽你這麼一說,總覺得好厲害好厲害的樣子。
  江遠青連呵呵都不想給他一個了。
  【貼心的字幕君】一定要堅持按照計劃來走,不然就沒有意義了。我會負責監督你的。
  【超級奧利奧】但是也不一定有空啊。
  【貼心的字幕君】你很忙嗎?
  【超級奧利奧】是啊,打遊戲錄視頻,新番連載,覺都不夠睡。
  ……
  【貼心的字幕君】你相信我嗎?
  【超級奧利奧】當然啦,我連我自己都不信,但是我覺得你很可靠!
  【貼心的字幕君】謝謝啊……
  【超級奧利奧】不客氣/笑/
  【貼心的字幕君】既然你這麼相信我,我就很負責任地告訴你:你再這麼無所謂下去,肯定過不了四級!!!
  ……
  【超級奧利奧】你確定?
  【貼心的字幕君】確定一定以及肯定!
  【超級奧利奧】那好吧
  【炸毛の字幕君】……你就不能稍微讓我看到點希望?在我手下過不了四級,傳出去對我的聲譽不大好。
  方暮歸想,既然事關閨譽(?)這麼大的事情,確實要認真一點。
  【超級奧利奧】
  OK,我聽領導的,指哪兒打哪兒,絶不還嘴!
  【炸毛の字幕君】總之,你每天晚上得抽一個小時到我這裡來報導,週末加時。不准遲到早退請病假洗衣服(?),非客觀因素造成的教學延誤一律視作掉RP處理。RP掉到一定點數,不僅四級過不了,遊戲全程迷路,被BOSS狂虐一刀斬,打死BOSS不掉錢不掉裝備不掉藥,通關前一秒死機黑屏無存檔,信春哥都沒用。
  【超級奧利奧】你……我靠!你!夠!狠!
  【也許是鬼畜?】今天先算了,明天開始。
  【超級奧利奧】……
  【也許是鬼畜?】還有
  【超級奧利奧】?
  【也許是鬼畜?】新的遊戲解說出來後,第一時間通知我。
  方暮歸抓抓頭,這跟過四級有毛線球球的關係嗎?
  【也許是鬼畜?】從你的遊戲實況可以檢驗你最近的時間安排是否合理,英語進步程度如何等等。以後多做點英語原版的遊戲,對提升你的語感有幫助。
  對提升字幕的製作也有幫助。
  【超級奧利奧】哦……好吧。
  江遠青下線,心想,對待這種問題小朋友,就是不能太溫柔。
  方暮歸看著那個灰溜溜的照例看不出是個人還是坨物體的頭像發了會兒呆,心想,這個妹紙果然比較硬。不過無所謂啦,本來人家就是來義務幫忙的。一開始方暮歸還有點擔心。以前不是沒有和他的視頻粉絲互相聊過,通常都會扯到他的遊戲他的實況裡來,一通表白一溜建議,搞得他都應付不過來。雖然挺感動的,但有時也難免造成壓力。如果真是粉絲的話,或許方暮歸就不會像現在這樣覺得放鬆。
  看樣子,這個字幕君不是狂熱粉,也不怎麼喜歡實況的話題,單純只是想幫他學英語罷了。所謂棍棒底下出孝子(?),看我最後一次四級的燃燒吧,人類!
  奧利奧沒有燃燒,但灰字君火了。
  本來很沒存在感的字體顏色,突然一下子變得醒目起來。很多打開奧利奧視頻的妹紙第一反應就是尋找灰字君。
  原因無他,灰字君被提名為奧利奧的新晉CP。
  為什麼說新晉呢?因為奧利奧在M站多年,錄過不同遊戲的實況,收納了後宮一群。他的視頻講解——尤其是恐怖遊戲講解——一般都以輕鬆詼諧高度賣萌為主要風格,和他搭檔過的UP主雖然各有特色,但無不是配合默契,珠聯璧合,聯合起來賣得一手好萌。由此,奧利奧被譽為M站實況界的萌主,賣萌之星,幸運之王。
  奧利奧曾經和二師兄錄過一個RPG打怪遊戲的系列講解,一度屠版,被譽為史上最經典的二貨二人組,從頭到尾,
  笑點不斷,出糗連連,把郭德綱老師的段子都踩下去了。
  某妹紙剪輯了一神曲MV表白:嫁人不嫁二師兄,要娶當娶奧利奧。前者敗家,後者活體吉祥物。二貨無下限渣攻X天然呆無節操萌受,其實……其實也有萌點。
  經歷一場血雨腥風的洗禮之後,奧利奧和二師兄已經是官方認定同人批准的御用基友。雖然沒有再合作過視頻,但兩人的空間經常互動,引得一群腐妹紙尖叫連連。
  但炒過多年的冷飯總比不上新鮮熱辣的話題。有眼睛尖的群眾發現,一直默默無聞做字幕的灰字君雖然很沒有存在感,但始終以同一種形象,堅定不移地出現在奧利奧的所有視頻裡。通過ID搜索摸到灰字君的空間裡,發現他只上傳過一篇作品,但只要仔細看,就不難發現,那個視頻是赤果果地向奧利奧致敬的作品。
  妹紙們激動了,這就是愛啊!
  不過,真正讓腐妹紙們燃燒的是奧利奧在視頻裡說的一段話。
  ——啊,又是一段背景提示,密密麻麻的,我是看不懂的。不過沒有關係,一切交給灰字君就好。灰字君,乾巴得~
  千辛萬苦將密密麻麻的一堆小字翻譯出來的灰字君憤怒了,乾巴得你妹呀!有空學日語,不如多背幾個英語單詞啊親!
  然後奧利奧在新的視頻裡,果斷做出了回應。
  ——哦喲,又是英文。灰字君不要生氣了嘛,我錯了,但是你一定要給圍觀群眾一個明白呀。翻譯君是很重要的,我們不能沒有你。
  圍觀群眾們的下巴掉了一地,震驚了。誰聽見“們”字了嗎?誰和你“我們”啊口胡!這分明是赤果果的表白啊!
  江遠青再刷新頁面,發現視頻底下的標籤都換成了“人妻の憤怒”,“奧利奧の認錯”,“神的表白”,“你倆好領證了”之類的,頓時鬱悶不已。
  【鬼畜也挺可愛】雖然高產的UP主是值得表揚的,但我不能不提醒你,你昨天的閲讀理解還沒做完,RP值扣10分。
  【超級奧利奧】不是吧!!!我說我最近怎麼迷路迷得越來越厲害了!不要啊!
  【鬼畜也挺可愛】這樣吧,你今天把昨天的量補上。RP值可以少扣一半。
  【超級奧利奧】那今天的量呢?
  【鬼畜也挺可愛】加倍。
  方暮歸倒地不起。可愛你妹!
  【超級奧利奧】翻譯君,我們能打個商量嗎?
  【鬼畜才不可愛】什麼?
  【超級奧利奧】就算是下副本打BOSS也允許喝杯水抽根菸休息一下的呀,我們這個四級通關計劃裡頭,是不是也應該適度考慮一下勞逸結合這個問題?
  【鬼畜才不可愛】咦?我以為你
  錄那些遊戲就是一種娛樂了。
  方暮歸悲憤了。
  【超級奧利奧】才不是呢!你不知道錄視頻有多辛苦!經常一坐就是一整天啊!視頻只有一個小時,我通關要用N小時的好不好!從白天錄到晚上,晚上打恐怖遊戲很恐怖的好嗎!最近RP值又跌了這麼多,我迷路都不只這個數啊!背後故事很艱辛的啊同志!
  【鬼畜才不可愛】/摸頭/
  【超級奧利奧】有時候懶得剪輯視頻,還會被抱怨太長太拖太垃圾,我很受傷很無奈的好不好!天知道這麼長的視頻我光是上傳就得10個小時,還要審核!
  通過近半個月的接觸,江遠青早就摸透了奧利奧的思維方式,只能順毛摸。
  【鬼畜才不可愛】好乖好乖。
  【超級奧利奧】/搖尾巴/難道你不覺得我需要假期治癒一下嗎?
  其實說是要特訓,但奧利奧總是有一堆的理由和事情來推脫學習。他很擔心,以奧利奧的這種狀態,能不能平安下四級本。江遠青已經知道奧利奧其實是即將要畢業的大四生,貌似是沒有四級證無法順利拿文憑。但對方好像也並不在意的樣子,看得江遠青簡直想跳腳。分隔兩地,江遠青再怎麼著急也不能爬過去抓住奧利奧摁到書堆裡做試卷。只好天天對著他唸經。他不煩,江遠青自己都煩了。
  【鬼畜才不可愛】那……好吧,昨天的不用補了。其實一天做過多的練習也不好。
  【超級奧利奧】哦也\(^o^)/
  【你還是可愛的】不過,你也不能太放鬆了,我都替你急死了。
  【超級奧利奧】安啦,我命硬,這種級別,死不了。
  【你還是可愛的】算了,我不管你了!
  灰字君和奧利奧的(打碼)友情(打碼)正穩步發展着,奧利奧的後宮卻有了新動態。這一次,是觀眾們喜聞樂見的NTR時段,一身風騷絶代玫紅裝的字幕君公然在奧利奧的視頻裡挑戰灰字君的地位。
  妹紙驚呼,灰紅字幕的後宮霸主爭奪賽?!於是拖家帶口,自備板凳,蹲點圍觀實況風雲之甄嬛傳。
  作者有話要說:呃,不好意思,出了個錯誤,更正


☆、你真是笨蛋啊(三)

  白天上了一整天的課,等到江遠青上網開實況視頻的時候,發現字幕的位置都已經被補白了。
  ——字幕君還是一如既往地給力啊!謝謝字幕君!
  ——字幕君又賣萌喵~
  ——咦?灰字君不在?不過粉紅的字幕君也不錯啊!
  不得不說,粉紅字幕君翻譯得很好,特別生動,比他那種平白直敘的文體翻譯來得萌多了。應該是個可愛的小姑娘,還公然刷彈幕說要挑戰自己。江遠青不禁笑着搖頭,在粉紅字幕的上方加了一句。
  ——既然有粉紅字幕君的努力,那我就正好休息一下,謝謝奧利奧,謝謝字幕君。
  大概是習慣性做字幕了,一時什麼也不用做時,還真有點不習慣。彈幕中偶爾有飛過尋找灰字君的留言,也只是一閃而過。有人戲問,奧利奧已經更換御用字幕君了咩。
  江遠青只是笑了笑。
  看完解說之後,奧利奧依舊沒有上線。江遠青將那本四級真題重新抽了出來。這本試題是答應幫助奧利奧過四級之後買的,用了一個星期做完。在每道重點題後都用馬克筆標註,並用紅筆和藍筆分別清晰詳細地做瞭解題分析和相關知識點總結。
  江遠青是那種記筆記強迫症患者。看他做的課堂筆記就有種誤翻百科書的錯覺。每一種詞性都用不同色調的筆標示,字體大小整齊規範得就和印刷體一樣。江遠青小時候和爺爺練過毛筆字,橫折豎鈎都暗藏筆力,乾淨硬挺,有點楷書的感覺,又喜歡用鋼筆寫字,看上去很像字帖。後來學習英語,為了能夠更好地體現英文的特性,他初中開始特地學習了花體,近乎執迷地用這種字體寫了七年的英語。他的英語老師還為此找他談過幾回話,原因是認為寫這種字體太過耗費時間,美則美矣,有什麼意義呢?考試的時候也沒法加分。
  說實話,確實沒有意義。書法家和狗爬體本質上沒差,都是文字,只要能看懂就行。但江遠青也沒辦法說服自己戒掉這種執拗。就像,做字幕其實也並無多大意義,或者是做得認真與否並不重要,只要能讓大家明白大意,甚至能賣萌逗樂,就可以了。不需要非得摳字眼,看句式整齊,用詞精簡,一板一眼的像是文學翻譯。
  他知道的,只是做不到而已。
  就像是這本試題,認認真真做好之後,卻發現根本沒有辦法給對方。寄過去嗎?問地址大概太奇怪了,肯定會嚇到對方的吧。說實話,江遠青一旦認真起來,其實真挺可怕的。他明白自己這種認真的個性,所以儘量不給奧利奧太過壓力。畢竟是他的事情,自己一本正經的較真又算什麼呢?
  但,還是忍不住一個字一個字一個字地把筆記做好。
  做的認真和隨意為之,很多時候,並沒太大區別。因為沒有多少人會關注你,於這個世界的絶大多數人而言,你只是可有可無的存在罷了。太較真,容易當真,太當真,就容易受傷。
  奧利奧最近好像很忙,和江遠青說了聲抱歉,就很少上線了。江遠青也沒問是為什麼,以前的約法三章畢竟只是戲言。真到三次元世界,他們倆還只是陌生人而已。
  週末的時候,奧利奧的新實況又傳上去了。江遠青沒有第一時間去看,而是將手頭的東西都完成之後,左拖右拖,直到真沒什麼事之後才點開。
  果然字幕都被做完了。粉紅字幕君用鮮艷的顏色和大的字體,看起來很醒目不費勁。曾經也有人勸他,不要用那麼小那麼淺的字幕。但是沒辦法,這也是江遠青的固執之一——只要是他認定的,就不願意輕易改變。他只是喜歡奧利奧的實況,不想讓自己的字幕成為主角,占用了原本屬於奧利奧的舞台。
  ——我覺得圍觀的同學們都太有菜花了。我昨天去看我前一個視頻,發現會做字幕君的有好多啊。太傷心啦,總覺得四級的競爭者很多的樣子。果然學好英語是必須的,不然就被各種油菜花擠下去了呀。同樣,感謝紅字君的字幕。
  ——奧利奧,你拋棄灰字君了咩?
  ——NTR啊NTR,所以說最後的節操也沒有了嗎?
  ——這是公然承認上位了嗎?我的心碎了……
  長久盯着電腦屏幕,眼睛有些酸澀,江遠青想著,還是關了網頁。
  這是江遠青第一次沒有完整地看完奧利奧的視頻。
  從櫃子裡翻出貓糧,江遠青抓了鑰匙,下樓。天黑的漸漸早了,才五點半,就已經是晚霞滿天。江遠青輕車熟路地走到車棚附近的花圃裡。
  “喵?”那頭圓不隆冬的小灰貓歪着腦袋,好奇江遠青怎麼光拿着貓糧誘惑它卻不鬆手。
  江遠青嘆了一口氣,戳了戳小灰貓軟乎乎的肚子,“winter,你說我怎麼恁傻貝兒貝兒的?”(翻譯:冬兒啊,你說我怎麼就這麼傻不拉幾的呢?)
  Winter是江遠青發現的一隻小野貓。由於是寒冬天冷的時候碰見的,就得了這麼一個特文藝特國際的名字。得虧喵君聽不懂鳥語,如果聽懂了,估計會一爪子撓花江遠青的臉——這麼小清新的名字跟爺的氣場根本不符合啊。說實話,大學城裡的野貓雖然沒有固定的人照顧,卻是吃百家飯長大的,長得一個比一個腰圓膀闊,王八之氣外露。
  “喵!”沒吃到糧食還挨一頓戳的winter同志怒而奮起,嗷嗚一爪子過去把江遠青的手臂給抓破了。
  江遠青撒了糧食,鬱悶地
  看著自己的胳膊。“我說你也太不留情面了吧,疼死了,扣你一頓的零食。”
  Winter同志啃完貓糧,乜眼看著江遠青,高傲地抬起下巴,開始舔爪子梳理毛髮。
  江遠青同學看著它,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所以你是說,如果遇見了不忿的事情,就要怒起鬥爭嗎?”
  莫名的,江遠青同學得出這個神一樣的推理,頓時覺得神清氣爽,天朗月清起來。
  “你說的對,自暴自棄是沒用的,人需要不朽的動力,為自己而戰!winter,你太了不起了!”江遠青高興地站起來,伸手就要撈起無知的小灰貓來一個kiss,嚇得winter同志一個健步跳上了圍擋。
  “喵嗷嗚?!”——你個流氓!winter委屈地平復着被驚嚇後的心情,看著江遠青風馳電掣飛捲而去的背影。
  人類這種生物,對於喵星人而言,一向都是奇妙而無邏輯可言的。Winter君甩甩腦袋,給夕陽西下的地平線留下了一個毛茸茸的……屁股,瀟灑離去。
  鐘誠才從學校回來,一進門就被江遠青逮住。
  “鐘誠,問你一個學術性問題。”
  “你說,這個世界上的事情,無論是二次元的還是三次元的,我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鐘誠不無得意地說道。
  “你知道賣萌應該怎麼賣嗎?”江遠青特認真地看著鐘誠。
  鐘誠囧了,“你是打算當做一個生存技能來學習賣萌嗎?要不要這麼學術啊!”
  江遠青無辜地攤手,“不是啊,你看網絡上的這些人,都覺得那種會賣萌的比較可愛。如果你一本正經地說話,會被人看成怪物的吧。”
  鐘誠撇嘴,“這倒也是。不過我能問問,你到底是受什麼刺激了才想到要賣萌為生的?我的江大美人,你墮落了啊!自古美人都不需要賣萌的,他們只要變成白蓮花蘇了就好。”
  江遠青沒聽懂,擺擺手,“這麼跟你說吧。如果你有個東西被人搶走,可能也不是搶走了。就是你原來在做的事情被另一個人取代了。而你發現你不做這件事情換做別人做這件事,好像對其他人的影響也不大。但你心裡超失落的。你會怎麼辦?”
  “等等!我有點被你繞暈了。讓我雙核系統的大腦來解析一下,你的意思是說,你被人替代了,感覺很失落?”
  “有點那個意思吧。”
  “這還不簡單。”鐘誠叉腰,“套用甄嬛姐姐的話來說,誰敢來動我白蓮花我恁死丫的!我說話語速慢繞圈圈我自豪啊!”
  江遠青果斷搖頭,沒聽懂。
  鐘誠嘆氣,伸出食指煞有介事地搖了搖,接着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框,緩緩地
  打開了話題。“要賣萌,首先,你得學會什麼叫萌。”
  萌,是一種氣場,是一種品質,是可以用正負來衡量的。它和雷是相愛相殺的典範西皮。作為苦命的孩紙,萌和它哥哥節操君經常被拿出來賣。由於年齡比較小賣相比較好,萌通常可以賣個好價錢,但是節操君卻常常作為買一贈一的附加值拋售,或者乾脆就被直接扔掉。節操君其實也不是一無是處,但如果你隨身攜帶的節操君的重量超過一定額度,系統將自動生成“屏蔽萌點和JQ功能”,所以我們對廣大新生玩家的建議一般都是扔掉節操,騰出多餘的背包,儘可能地攜帶足夠多的腦補藥水。腦補藥水可以在你血槽空了之後以最快的速度回血並噴發。
  呃,請等一下!正在認真記筆記的江遠青同學舉手提問,我們好像偏題了吧。今天的主題是“賣萌”。
  咳咳,鐘誠清了清喉嚨,你急什麼,我馬上就講到“賣”字了。賣,是一個動詞,也是一種狀態。既然要賣,意味着首先要吆喝。比如說,你找到你想要賣萌的對象時,如何說一句讓他足夠震驚足夠心動而又一定得出自你口中的話呢?這就是技巧啊。
  震驚,心動,只有我能說的話?江遠青拉開扣扣界面。奧利奧終於上線了。
  【罷工の翻譯君】系統提示:您的RP值已欠費,請儘快充值,避免頭腦當機,人間悲劇。您可以選擇以下三種充值方式:A.四級真題卷一份;B.四級模擬卷兩份;C.四級英語聽力專項練習三份。請選擇——
  事實證明,江遠青同學的開場白真夠得上以上三個標準,奧利奧差點一口牛奶噴到了屏幕上。
  【超級奧利奧】不是吧,我才剛上來,你就奪命連環踢過來了?
  【罷工の翻譯君】您好,你所發送的內容不在服務項目內。請選擇以下在線服務:A.充值;B.TOP-UP;C.Good good study,day day up
  【超級奧利奧】……A
  【罷工の翻譯君】您可以選擇以下三種充值方式:A.四級真題卷一份;B.四級模擬卷兩份;C.四級英語聽力專項練習三份。請選擇——
  【超級奧利奧】我錯了,摩西摩西,有人工服務嗎思密達?
  ……
  【罷工の翻譯君】你真沒時間啊?
  【超級奧利奧】真的真的,百分之四百真的。我絶對是有特殊的客觀因素的!
  【罷工の翻譯君】你不是還新錄了一期視頻嗎?
  【超級奧利奧】天地良心!那視頻之前就錄了一半了,我只是完善而已。
  【罷工の翻譯君】你不是還在視頻裡盛讚上一期的字幕君嗎?說是補錄的
  ,誰信啊!
  【超級奧利奧】??字幕君不是你嗎?哦——我想起來了,對了,你怎麼不做字幕啦?!
  【罷工の翻譯君】……你不是覺得人家翻譯的好嗎?
  【超級奧利奧】他翻譯的好嗎?我不知道欸。
  【罷工の翻譯君】……
  【超級奧利奧】你生氣啦?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不要生氣嘛。我剛從我們學校的實驗基地逃出來,現在身上還一股二師兄的味道呢。我澡都沒洗乾淨就爬上來領試卷了,這種精神是可嘉的!怎麼的也得獎勵5點RP值啊!
  【請你吃奧利奧】……趕緊先把澡給洗乾淨!髒不髒啊!
  【超級奧利奧】嗨以!等我回來!
  【請你吃奧利奧】……洗乾淨一點……
  江遠青忍不住搓了搓手臂,覺得渾身也開始癢了,於是也決定去洗個澡。浴室是公共的,但好在有隔間,熱水供應也充足。天熱的時候,江遠青基本上每天都得洗兩遍澡,被鄒凱嘲笑比南方人還南方人。但江遠青並不認為自己有潔癖。他只是比其他人要更糾結於整潔和清爽罷了。
  水才調好溫度,江遠青擰開沐浴露,往浴花上揉搓出泡泡。浴室門忽然被人大力敲打。江遠青嚇得浴花都掉了。
  “遠青啊,我想到了——”鐘誠激動得大喊。
  “我靠!你想到了不會先憋着嗎?嚇死人了!”江遠青拍了拍胸口壓驚。
  鐘誠沒受打擊,依舊很激動,“我思來想去,終於參透賣萌的終極奧義了——”
  “你等我出去找把刀幫你超度了,就是終極奧義。”江遠青沒好氣地回道。
  “不要這麼冷淡嘛。我發現,賣萌的終極奧義就是天然呆到死!”
  “咦?”江遠青頓了頓,“好像有點哲學的深度欸。回去參悟一下。”
  親愛的受(?)君,您本次“天然呆到死”耗時30秒,已擊敗了全國90%的二貨受。請繼續保持良好的思維習慣,早睡早起,不思進取。
  


☆、好好學英語(一)

    那是20XX年的第一個秋天,來得比20XX-1年稍微晚了一些。M站勤勞腦補和諧友愛的圍觀黨們,迎來了新一輪的收視□。
  人/妻屬性的灰字君終於進化成完全體了——他,在賣萌……嗎?
  不明真相的群眾驚呼:灰字君,你怎麼了?你於是也被盜號了嗎?而一向擁有發現JQ雙眼的腐家軍則飽含深意地沾花一笑,該來的還是來了。以腦袋被鎯頭掄過的後遺症腦波來思考的話,一旦接受了這種設定,其實也……
  為了真愛奮起勇鬥NTR什麼的,灰字君你終於是崛起了麼?
  作為真愛主人公之一的江遠青同學此時的內心很平靜,絲毫沒有掀起XYXF的覺悟。因為他真不是為了傳說中的真愛而鬥,他只是為了抒發一下指導奧利奧同學過四級憤懣而無以宣洩的心情。
  這種四級單詞背了近一個月還背不出A打頭第一頁的笨蛋,居然連好心給他做翻譯的位置都有人搶!這,這什麼世道啊!
  ——哎喲,不好意思,又搶了沙發,灰字君,我就先走一步啦~
  ——你走吧,回頭我給你做改錯題。
  於是在奧利奧無窮無盡的迷路找道過程中,觀眾們的吸引力都被兩位字幕君的鬥智鬥勇鬥賣萌給吸引了,只留奧利奧君一個人在可憐地冥思苦想。
  ——喂喂,這不科學啊!怎麼我走左邊和右邊都是死路啊!我已經無路可走了,難道要從天上飛過去?
  ——大家好,我是灰字君~今天我們台打算出一套新的欄目,叫做圍觀奧利奧學英語,由灰字君為大家主持。我們第一期的短語就是going around in circles,翻譯過來就叫做繞圈圈。下面由奧利奧為我們做3D版真實演示。
  遊戲裡的小人正忙着上躥下跳,欸,也不能跳起來啊,腦袋上都是岩石。撞上去失憶了就是神作了呀!再不濟也能穿越啊。不知道我如果穿越可不可以穿到三國去,據說三國的妹紙很多啊。而且其他朝代的歷史我也不懂。
  ——好的,感謝奧利奧的傾情演出。下面我們試着用這個短語來造個句。Oreo has been finding his way for hours but he keeps going around in circles. Poor little thing...翻譯過來就是說,你個熊孩子,別玩啦,再玩又玩脫了。大家學會了嗎?
  不負眾望玩脫了的奧利奧君,堅忍不拔地表示切一下,日後再戰。十年後,奧利奧重返人間,發出哀鳴。
  ——我去!民那,我終於回來啦啦啦啦!都快哭了
  ,我跟你麼說,原來那條路本來就是死路啊,害我在裡面繞了快一個小時,以為碰見鬼打牆了呢。結果看攻略才發現,其實是我一開始就沒找對路口啊。唉……
  江遠青給自己泡了茉莉花茶,聽見奧利奧的哀怨聲,差點一口茶水噴到屏幕上。奧利奧每次在反覆迷路和被BOSS虐的時候會發出一種類似於小動物炸毛時的啾嗚聲,其實挺有氣勢的,又清脆又好聽,還帶著點撒嬌的味道。
  每當奧利奧解完謎,心情舒暢地大喊一聲時,江遠青都覺得很可惜。叫得那麼好聽,應該多迷幾次路的。
  ——矮油,灰字君趁我不注意悄悄地開堂講課,英俊得讓人無法直視了好嗎?
  ——↓↓我沒有偷偷講課好嗎?你耕田來我織布,功勛章有你的一半也有我的一半。
  江遠青其實是很嚴肅地和另一位字幕君在討論共同教育這個問題,被無知的圍觀群眾定義為NTR奧利奧的壯舉。
  ——原來你們倆不是爭寵,而是要逆天嗎?可憐的熊孩子啊,你家後/庭着火了呀!
  ——↑↑後/庭用語略微妙……
  ——我可以採訪一下奧利奧此時此刻的心情嗎?
  方暮歸心想,採訪你妹啊!哥現在的心情很微妙。一邊看彈幕一邊吐血,這群眾們的腦補能力會不會忒強了點。你看看,後面還有同志留彈幕說,是不是灰妹紙和粉妹紙掐起來之後發現對方才是真愛,繼而走向了百合組的康莊大道。
  有人笑,你們這群無知的人類啊,灰字君這麼可愛,一定是可愛的男孩子┐(‘~`;)┌
  不過,曾經有個信奉精神戀愛的老頭說,真理可能掌握在少數人手裡。有時候路過的群眾也帶著閃耀的真理之光。只是大多時候,人類都被自己的先入為主和固執己見矇蔽雙眼,無法參透發現真理的奧義。
  以上是廢話,說的就是,奧利奧同學長着一副巧克力口味的大腦,看上去聞起來都很美味,但往往是華而不實,也就是聞着好吃著膩。在經歷了一個月的友情幫幫忙之斬將闖關過四級之後,他仍然沒有直視字幕君其實有可能不是妹紙這個事實。
  或者說,奧利奧同學壓根就沒想過這個問題。
  【超級奧利奧】在嗎?
  【想不出首碼】在。
  【超級奧利奧】我做了一份真題,但是有點不明白,你給我看看唄
  【想不出首碼】……奧利奧?
  【超級奧利奧】??
  【想不出首碼】扣扣上交易錢財這種傻事我是不會幹的。所以如果你盜號了也請自覺地還回去吧。
  【超級奧利奧】誰被盜號了呀?
  【想不出首碼】別試圖掩飾。奧利奧能主動做一份
  四級捲子還認真探索答案的概率約等於鐘誠說他是個直的但還是愛上了我的概率。
  這個例子,是206室的終極不可能案例的典範。
  【超級奧利奧】……鐘誠是誰呀?
  【想不出首碼】我室友。
  【超級奧利奧】……怎麼聽起來不像個小姑娘的名字。
  【想不出首碼】……他本來就不是小姑娘。
  【超級奧利奧】……欸,你們學校允許男女混住嗎?
  【想不出首碼】……誰男女混住啦?鐘誠是個男的,他和我住一屋怎麼了?
  【超級奧利奧】……雖然不是很清楚,但……你不是妹紙嗎?
  【想不出首碼】……誰跟你說我是妹紙?!
  【超級奧利奧】你真的不是妹紙??!!
  【想不出首碼】我去!我怎麼就成妹紙了????!!!!
  【超級奧利奧】外面不是有一噸的傳言說你是妹紙嗎/內牛/
  【想不出首碼】哪有這麼腦補過度的啊大哥。再說了,就算是有一噸傳言它不也只是一噸的“傳言”嗎?/內牛/
  【超級奧利奧】……你讓我冷靜一下……
  【想不出首碼】……那我也去冷靜一下
  方暮歸想,不能啊,他真不是女的?拉開扣扣個人信息一看,可不,性別欄上工工整整標着男呢。方暮歸開始沉思,摸着下巴使勁地沉思,一直沉思到夕陽西下。
  周淳同志拿着為人民服務的飯盒,從外邊回來。一進門就看見方暮歸保持着思考者的姿勢,腦袋上都開始長村長之樹了。
  周淳納悶地看了他一眼,將盒飯推到方暮歸面前,用手在他眼前揮了揮,“喂喂,村長,你好回神了。怎麼了這是?地球又度過了和平的一天嗎?”
  方暮歸歪着眼睛看周淳。
  周淳抽了抽嘴角,揭開飯盒,“食堂一絶,咕咾肉,特地擠破頭給你搶到的。感謝我吧,少年。每天都幫你帶飯我都成什麼了。”
  方暮歸道:“字幕君不是妹紙。”
  “哦?哦,”周淳應着,“不是妹紙那就是漢紙嘍。”
  ……
  “到底是誰給我灌輸字幕君是妹紙這種不科學的想法的啊!”方暮歸內牛滿面。
  周淳嚇了一跳,“不是妹紙就不是唄。不過話又說回來了,你們倆都Q聊這麼長時間了,人家給你準備的捲子都一打了,你還不知道人家性別。你這心眼缺的可大了去了,掉的心眼都能砸死了人了。”
  “不是,這一下子也太突然了吧。”方暮歸苦惱,“我有點理解不能了呀。”
  周淳瞥了他一眼,“他是男的對你的生活有影響嗎?”
  “沒有……吧。”
  “他是男的妨礙你跟他來往
  嗎?”
  “不會啊。”
  “他是男的你就不喜歡他了嗎?”
  “當然不是啊……”方暮歸反應過來,“不對!喂,你到底在看什麼東西啊?”
  周淳無辜地指了指屏幕,“一分鐘教你辨別基友良心版!”
  方暮歸無語,拉開椅子,重新上線。
  【超級奧利奧】我回來了
  【不是萌妹紙】你冷靜好了?
  【超級奧利奧】嗯。
  【不是萌妹紙】那就開始背單詞吧,我記得你已經背到第二頁了。
  【超級奧利奧】其實,男生也挺可愛的呀!這樣我們就可以上YY或者語音聊天了,還省得打字!
  【不是萌妹紙】……女孩子不也可以嗎?
  【超級奧利奧】那不一樣。我不想被當成猥瑣的大叔調戲軟妹紙。如果是男的,那就好說了呀。是不是?
  【不是萌妹紙】什麼邏輯啊!不要轉移話題,開始背單詞。
  【超級奧利奧】/心碎/
  【不是萌妹紙】你這麼一說,我倒是想到了一個可以幫助你比較愉快學習英語的辦法。
  【超級奧利奧】真的假的啊
  【不是萌妹紙】你不信?
  【超級奧利奧】不敢,既然是你說的,那就肯定是真的。
  【不是萌妹紙】有研究表明,用語音來記單詞可以事倍功半,我覺得可以嘗試一下。
  【超級奧利奧】??怎麼做?
  【不是萌妹紙】你平時習慣聽MP3嗎?
  【超級奧利奧】基本上耳機不離手。
  【不是萌妹紙】那就好。
  方暮歸不是很明白字幕君說的是什麼意思。之後字幕君又很仔細地詢問了他錄語音的耳麥有什麼具體的配置要求。儘管很疑惑,方暮歸還是跟他說了一通。再然後,字幕君就消失了,整整三天之後才上線。
  【不是萌妹紙】在嗎?接收個東西。
  方暮歸看了一眼那文件,是個音頻。
  【超級奧利奧】這是什麼?
  【不是萌妹紙】這是我錄的四級高頻詞彙表。你下到MP3里頭,平時只要有空就拿它當背景音樂來聽,再結合我之前跟你說的背誦計劃,可以事半功倍。
  ……
  【超級奧利奧】你自己錄的?
  【不是萌妹紙】是呀。不過事先說明,肯定沒有標準播音員那麼給力,我第一次錄音頻,音質把控的也不是很好,你將就聽一下唄。對了,你上次說的那個麥我去買了,但不知道是不是型號問題,我總覺得音質出來怪怪的。
  方暮歸有點愣神,一時之間什麼話也說不出來。老實說,他們不過是網絡上萍水相逢的兩個人罷了,為了幫助他學習英語,字幕君居然特地買了工具,摸索着
  他從來沒做過的東西,耗費個人休息時間。方暮歸說不上這是種什麼滋味,說是感動,似乎又還多點什麼。心裡頭麻麻的,想撓一撓,卻又無從下手。
  他使勁抓了抓頭髮,抓得頭皮發疼。道謝的話打了好幾遍都不滿意,刪掉再重來,終歸還是沒能說一聲謝謝。倆人東拉西扯地說了一些話,字幕君說困了就提前下線了。
  晚上熄燈的時候,方暮歸習慣性地塞上耳機。他一向淺眠,容易被聲響吵醒,也不容易入睡,睡覺之前必須聽一些舒神的輕音樂。但今天他沒有像往常一樣循環冥想曲,而是調出了字幕君給他的音頻。
  音頻的文件夾叫《好好學英語笨蛋》。乍看時,方暮歸還忍不住哈哈大笑。現在想想,也真難為字幕君這麼細心地幫他分類。文件夾裡的每一個音頻文件都用簡單易懂的文件名命名,同時做了標註,簡單易找。長度也很適宜,大概正好是方暮歸入睡的時間。
  方暮歸心想,這真的是男孩子嗎?怎麼能這麼細心?該不會是他騙我的吧。
  不過他自己也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今天晚上,方暮歸特地去查了查字幕君的信息,除了扣扣信息,他在M站的註冊信息也標明是男的,只怪方暮歸自己之前沒有認真看過別人的資料。字幕君在M站的信息很少,只上傳了一個視屏。方暮歸好奇打開來看了看,卻嚇了一跳。
  這個視屏是個剪輯視屏,收集了超級奧利奧做遊戲實況以來幾乎所有的講解,有些連奧利奧自己都沒什麼深刻印象了。可能是沒辦法找到高清的視頻源,剪輯的畫質很渣,但依舊可以看出製作者的用心。精心挑選的BGM,恰到好處的字幕點評和吐槽,過度也很自然。
  不得不說,方暮歸有些被震撼到了。他曾經以為無關緊要,起碼對於他人而言是可有可無的一些東西,以為是沒有人會用心記憶的東西,卻被人一點一滴記錄下來。沒有誇張的褒貶,沒有喧嘩的故作高深,就是很普通很簡單的一個視頻剪輯,靜靜地躲在這浩瀚的網絡世界的一角,無人關注,無人欣賞。他不是想藉此引起自己注意,也並非要借助他粉絲的力量來宣傳自己,只是出於一種大概叫喜歡的東西,認真做成了這份剪輯。沒有過多的關於奧利奧的標籤,標題很含糊:從過去到現在,視頻介紹裡也只有簡單的一句:第一次做視頻,謝謝每一個點進來的人與我分享。
  方暮歸笑了笑,你這種營銷手段,哪有人會點進來與你分享啊!起碼把哥的名字掛標題啊少年!太笨了。
  按下MP3的開始鍵,方暮歸閉上眼睛。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抱歉,最近因為有事所以更新都停了。感謝一直在等的GN。這個故事估計發展到最後,只能是我腦補的結果了,現實是個大姨媽……啊不對!是大後媽,但是我會給全國人民帶來他們已經HE的消息的。我看為了完成這個目標,趁早讓他倆面基得了。


☆、好好學英語(二)

    “喂喂,周淳你醒醒你醒醒你醒一醒呀呀呀呀呀!”
  人民的好同志,前方一線的播報員周淳周同學就這樣在半夜一點的時候被慘無人道地搖醒了。
  方暮歸很興奮,“周淳,你睜眼!”
  周淳意識模糊地爬起來,儘量保持脖子以上的構造不晃悠,“我在夢遊不要叫醒我我在夢遊不要叫醒我我在夢遊不要叫醒我……”
  方暮歸大力搖,“你醒一醒啊!別夢遊了,我要和你分享一件事情!”
  周淳的腦袋砸到圍欄,哐噹一聲響,徹底醒了。“怎麼了怎麼了?打劫?劫財還是劫色啊?”
  方暮歸道:“是我呀。”
  周淳看著他,表情很平靜,“我知道是你,你先等我,我下去拿把脫鞋我抽死你!!”
  方暮歸從周淳的床鋪上滾了下來,連蹦帶跳地逃到了安全地帶。“周淳,我很興奮!”
  周淳沒好氣地怒吼,“滾!都跟你說了老子是直男!你性奮我也不能替你瀉火!”
  ……
  方暮歸道:“卡哇伊純醬,你好重口啊。”
  周淳是徹底沒脾氣了,“我的祖宗,我的公子,我的方大少爺,您‘大早’把我喊起來有什麼吩咐啊!”
  方暮歸的眼睛亮閃閃的,“周淳,我問你一個問題,有沒有哪個男人的聲音讓你一聽上去就覺得是個很好的人?或者是個帥哥什麼的?”
  ……
  周淳撓撓頭,“有,趙忠祥。”
  ……
  方暮歸也撓撓頭,“那什麼,睡吧。”圈子不同,交流起來真費勁兒。
  周淳拿過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沉默片刻。
  “你丫的方暮歸半夜作死啊!看我不抽死你!”
  “雅——蠛——蝶——”
  江遠青醒來的時候一腦門汗,口乾舌燥。看了看時間,才一點半。昨天晚上睡得早,半夜醒過來倒覺得有些清醒了。江遠青打算下去喝口水,起身一抬頭,發現鐘誠的蚊帳裡還亮着。
  “喂,鐘誠!”江遠青壓低嗓子,“怎麼還不睡?”
  鐘誠撩開蚊帳,藉著窗外的燈亮,江遠青看到一張怨念的臉,嚇了一跳。鐘誠一邊抽鼻子一邊道:“好可憐啊好可憐,小受馬上就要死了,小攻卻還把白蓮花擁在懷裡啊,都快哭瞎了。”
  江遠青僵着一張臉,不知道自己是該無視呢該無視呢還是該無視。
  鐘誠伸手抽了張紙巾,狠狠地擤了擤鼻涕。“遠青啊,我跟你說,這世上你情我願之事只有十之一二,多半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多情總被無情惱。你以為是心心切切滿心滿懷的付出,別人卻是隨口應承毫不憐惜,可憐吶。”
  江遠青已經爬下床,在桌上找水杯。“你的藥放哪兒
  了?要我給你遞過去嗎?不按時吃藥很危險的。”
  “我去你的!你才要吃藥呢!”鐘誠扒在床沿上,露出一對白眼珠子,“遠青,不要怪我沒有告誡你,同性相戀這條道路是很艱難很險阻的,坎坷萬分,你可千萬要想好了哇。”
  江遠青不可思議地看著他,“你燒糊塗了吧,我什麼時候跟你說我要走這條道路了?”
  鐘誠哀傷地扯着蚊帳角,“沒有啊,我只是想事先給你打個預防針。萬一將來哪一天你想明白了,打算響應命運的號召呢?”
  江遠青看著鐘誠,道:“我要是真想明白了,現在就該把你揪下來暴打一頓。”
  鐘誠繼續唏噓,江遠青於是也不再理他,重新爬上床。片刻之後,鐘誠又道:“喂,你這幾天幹嘛了?好像很忙的樣子。釣到妹紙了?”江遠青還沒接話,鐘誠又自顧自地說下去,“也不對啊,有妹紙了應該是整天不着家才對呀,你反而是比以前更宅了。少年,難道你是陷入網戀了?!”
  “網戀你妹啊!”江遠青以頭搶……枕頭,“你的腦袋就不能用來思考一下正常的事情嗎?”
  “不能。正常的事情都應該交給普通人類去思考,如果我這麼出色的大腦還需要為這些瑣事貢獻腦細胞的話,誰又來為人類思考更為深遠更為有技術含量的問題呢?”
  “比如說?”
  “比如說,論同性戀對計劃生育的促進意義。”
  ……
  “睡吧少年。地球不會因為你睡一覺就變成火星的。”
  ……
  第二天早上,江遠青和鐘誠都沒能準時起床。鄒凱舉着牙刷,一邊刷牙一邊奇怪,“我昨天晚上做了一晚上奇怪的夢。夢裡面總有人在我的耳朵邊嘰裡呱啦嘰裡呱啦地說話,真奇怪。”
  江遠青和鐘誠兩人呵呵笑了笑,扯開話題,“今天好像天氣不錯啊。”
  鄒凱漱了口,扭頭看那倆還窩在床上,看樣子是一時半會兒不打算復活。“喂喂,你們倆不是有課嗎?還不起床?”
  鐘誠道:“哎呀,天氣這麼好,我們就應該賴床嘛,這是作為一個人類最基本的專業素養。”
  江遠青伸了伸胳膊,“在我的世界裡,現在還是天黑。鄒凱,你又夢遊了?夢遊不是你的錯,大半夜的起來刷牙浪費牙膏就是你的不對了。”
  鄒凱翻了翻白眼,心道你蒙誰呢?臨走的時候卻還是不放心,特地檢查了一下時間。明明就是早上八點四十五嗎!裝什麼夜黑風高啊混蛋!
  鐘誠問道:“遠青,你說毛鄧三的老頭今天會不會點名?”
  江遠青翻了個滾,肚皮朝天,“放心,我的靈魂在毛鄧三的課堂上,它會為我們答到的。”
  “是麼,希望你的靈魂能夠變聲,幫我也一起。”
  江遠青模糊地應了聲,腦袋一歪,又睡了過去。
  鐘誠咂咂嘴,“果然沒有愛情的男人不是吃就是睡,生活質量只能維持在豬的水平線。”
  正所謂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豬有一朝被宰,靈魂也有可能玩忽職守。萬年不點名的毛鄧三老頭那天心血來潮,江遠青和鐘誠同學以身試法,光榮殉職。信任老師的點名機率是愚蠢的行為,這樣一個歷史悠久的哲學悖論,不是爾等區區人類可以參悟的,請存活着的同志們銘記在心,引以為戒。
  與此同時,同生活在祖國大陸上水深火熱的另一幫孩紙們為了改善豬一樣的生活質量,決定集體到方暮歸家裡打牙祭。
  方暮歸和周淳先坐公交到玉泉找二師兄。結果人一出來,嚇了倆人一大跳。
  方暮歸道:“二師兄你腫麼了?你是養太肥即將被宰了嗎?為什麼一副捨生去死的模樣?”
  二師兄挑了挑那雙丹鳳眼,有氣無力道:“我今天,漏接了唐師傅的三通電話。”
  納尼!!!!
  方暮歸和周淳倒吸一口涼氣,很有默契地同時往後一跳,“你離我們遠點,防輻射。”
  二師兄的導師唐教授雖然入江湖的時日不長,卻有個牛氣哄哄的名號——唐三葬!原因很簡單,唐教授催人習慣事不過三,如果哪個學生接到的通牒多達三次而沒有響應的話,他就只能有三種狀態:第一,他正準備死;第二,他正在死;第三,他已經死了。人家是三碗不過崗,這位兄台直接給你三Call奪命殺,真真做到殺人無形,管殺管埋。
  二師兄頽然倒地,一道陰鬱的黑雲飄蕩在腦門。“我的生命,為何如此多舛?天既生我如斯美,何苦作難枉殺人。”
  方暮歸拍手鼓掌,好像啊好像!COS得超像兔斯基的!二師兄好厲害!
  二師兄咬手絹,人家都不想活了,你說我有COS天賦頂屁用啊!難不成我還能向唐三葬COS失憶症嗎?
  方暮歸摸摸頭,這麼厲害的招數也不管用嗎?
  周淳嘆氣,唉,這種事情你問我們有什麼用呢?找你老公訴苦去吧。我們還等着吃大餐呢!
  二師兄腦門的燈泡叮的一聲亮了,“有道理!”拿出手機啪啪啪就撥號。
  方暮歸飛撲過去,哭,二師兄啊,你撿錢了嗎?國際長途很貴很貴的啊!
  二師兄推開方暮歸,凜然地拿着電話。“師兄,救我,嗚嗚嗚……”
  二師兄帶著哭腔如此這般地將事情始末說了一遍,方暮歸和周淳在一旁看得嘖嘖稱奇。你說這倆口子是錢多了沒處燒嗎?打個國際長途就浪費在這種被
  人砍殺的小事兒(?)上?奇哉怪哉。
  大師兄沉默了半天,道:“虞家良,你這救國路線會不會迂迴得有點太悠長了?你確定我能從南半球發回賀電慶祝你終於成功第十九次接到三葬通緝令?”
  二師兄哭,“但這也不完全是我一個人的責任啊?”
  “難道還有我的責任?”
  “當然啦!昨天要不是為了和你聊Q,我至於半夜不睡覺一路到天明嗎?如果不是睡得晚,我至於一大早起不來,連着漏接三個催命Call嗎?如果不是沒接到唐三葬的電話,我至於……”
  “停!你,你先冷靜一下。去吃點好吃的?”
  二師兄抽了抽鼻子,“你個沒良心的,孩子是我生的,但也是你的種啊?你就打算這樣撇清了當陳世美嗎?”
  正在喝水的周淳噗的一口噴了出來。方暮歸同情地看著他。周淳道:“我估計沒睡醒,再去買瓶水回來。”
  電話那頭正黑線呢,“虞家良,你又沒吃藥就亂跑,說了多少次了,這樣很危險。”
  二師兄聳聳肩,“如果被導師追殺這個是個果,那它就能比喻作孩子啊?那它如果是孩子,那就必須是我們兩個人的呀!我又沒說錯。”
  大師兄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你沒說錯,是我今天忘記吃速效救心丸了。”
  “啊?你怎麼了?你終於得心臟病了嗎?”
  “你能把‘終於’那倆字兒給抹了嗎?”
  二師兄嚶嚶嚶嚶地啜泣,“師兄,你什麼時候回來啊?我不想一個人苦守後方啊?你不知道祖國大陸有多危險,天上隨便砸下來都是個帥哥。你知道我守節不易,心志又不堅定,萬一我哪天見異思遷了怎麼辦?”
  “趕緊見異思遷去吧!咳咳,我是說我可以承受這種結果的,不要過多考慮我,為了你的幸福,勇敢大膽地向前衝吧少年!”
  “……可是在那之前,我可能就會先死在師傅的禪杖下了。”
  “虞美人同志,聽我指令!現在深呼一口氣,然後抬頭看天。”
  二師兄照做了。
  “天空還是藍色的嗎?”
  “是呀,湛藍湛藍的。”
  “雲朵還是白色的嗎?”
  “是呀,雪白雪白的。”
  “小師弟還是那麼呆嗎?”
  二師兄看了一眼方暮歸,對方正蹲在樹底下撓癢癢玩兒呢。“是呀,可呆可呆了。”
  “那就說明,這個世界還是和平的,你完全有理由像過去的那十八次一樣,勇敢堅強地活下去,活下去繼續禍害社會。”
  二師兄感動了,眼裡飽含熱淚,“可是,前十八次都是有你陪着呀。”
  “相信師兄,你一定可以的。師兄努力了二十幾年都沒
  能達成的理想,我相信唐老師也不可能在一夕一朝就能解決。如果真是那樣,我馬上買機票回去。”
  二師兄更感動了,“是為了給我上香看最後一眼嗎?”
  “給師傅送塊‘勞苦功高人民英雄’的牌匾去。”
  ……
  周淳買完水回來,二師兄正好掛電話,高興地抓住周淳的胳膊,“啊,你看這天空,你看這雲朵,你看這一望無際的大地!啊——你不覺得生活很美好,世界很和平嗎?啊——我想直抒胸臆,譜一曲生命的頌歌!”
  周淳看著他,嘖嘖讚歎,果然一物降一物,大師兄的戰鬥力那是杠杠滴。
  方暮歸一腦袋撞在樹樁上,噔的醒了過來,擦了擦口水,咦,已經打完了嗎?我都睡了一覺。周淳汗,大步向前,這倆人都太醒目了,和他們為伍的我得是有多正常啊。
  二師兄無奈嘆氣,“小師弟啊小師弟,不是師兄說你,在這麼美好的陽光下睡覺,你就沒有一點愧疚感嗎?”
  方暮歸對二師兄道:“師兄呀,大師兄真的不是為了擺脫你才奔走異鄉的嗎?”
  二師兄臉上一囧,“再怎麼樣,我們倆也是原配!原配你懂麼?就是小智哥哥和皮卡丘的關係。不過你別說,我真心懷疑葉揚那小子在國外找了個金髮碧眼的洋妞兒,正得意着呢,死活不肯回國。他要是敢找,老太太第一個錘死他。不知道他們家最討厭體毛多的物種啊。”
  葉揚和虞家良從小是青梅竹馬,倆家人熟的跟一家似的。
  方暮歸道:“真羡慕你們,從小就在一起,都二十幾年了,打死都散不了吧。”
  二師兄撇撇嘴,“其實也不用青梅竹馬啊,從小一起長大也有處不來的。而有些人可能剛認識不久,也會有那種‘哇,好像認識了半輩子’的熟悉感。”
  “欸?真的嗎?”
  “是呀。我們老家有個傳說,說是上輩子交情好的人下輩子會有特別的緣分。不管分開在什麼地方,不管相隔多遠,都會找到彼此,再續前緣的。我跟你說,這種緣分是命中注定,冥冥有道的,該來的時候必定會來,你無須惦記;該有的東西肯定會有,你無須羡慕。改天我心情好,還能開開天眼幫你算上一卦呢。”
  方暮歸肅然起敬,“好厲害!”
  二師兄拋了個“那是我是誰呀”的眼神,高高興興地跟着去方教授家蹭魚吃了。當然,他忘了告訴小師弟,他們老家還有個傳說,虞家那小子滿嘴跑火車,是個胡攪半仙,說的話沒半分靠譜。
  


☆、好好學英語(三)

  幾個人難得能吃上一頓飽飯,方暮歸也是只有方爸爸有空下廚的時候能吃上葷的——等他和他媽媽做飯,估計倆人都餓死了。西湖醉魚被啃得連骨頭都不見,方爸爸異常有成就感。虞家良這小子天天在學校裡晃蕩,抬頭不見低頭見,倒是周淳那孩子很久沒來家裡了。你看看人家的兒子,虎頭虎腦的,長得多結實。再看一眼自己兒子,嘿,這小子從小到大飯量十足,渾身上下卻瘦得摸不到一絲多餘的肉,白長那麼大個頭,成天嘻嘻哈哈還跟小孩兒似的。
  方教授咂了咂舌,細細品味了一番紹興陳釀。又想,算了,兒子養這樣也算不錯了,起碼不缺胳膊不少腿的,就算將來委屈了哪家的姑娘,只要人家願意,就別無所求了。
  方家的教育方式一直都是以自由自願為主,成績獎狀什麼的,從來不在要求範圍之內。方教授和秦教授兩人早年一直忙於教學,對方暮歸的關注都不夠。心有愧疚,也不希望用那些陳腐的教條規令來勉強孩子,只要方暮歸開心,不在外頭做傷天害理違法亂紀的事情,兩位老師都由着他,不做過多要求。
  幸虧方暮歸沒在這麼放鬆的環境下長成個壞孩子。雖然人不算勤奮不算刻苦,但勉勉強強總是能擦着邊混中游。對人待物也算平和,嘻嘻哈哈的和誰都能說上話,小時候也有過打架鬥毆搶貼紙的不良記錄,但到底沒惹什麼大禍。對於這一點,方教授還是蠻欣慰的。
  碗筷才放下,方暮歸就開始攆人。“今天晚上這電腦歸我,誰都不許跟我搶!”
  方教授黑線,剛誇完他,回頭就又犯孩子氣了。無奈地搖搖頭,起身賢慧地收拾殘局。秦老師倒不介意那幾個小孩鬧騰,給他們洗了幾個蘋果,就進自己屋裡批改學生作業去了。
  二師兄道:“你急什麼呀!你先說說,為什麼這麼著急用電腦,說了理由,我考慮考慮要不要和你搶。”
  周淳捅了捅二師兄,“你別欺負他聽不懂你的迂迴。”
  方暮歸果然沒聽懂,很老實地交代了。“我要上網讓人輔導我過四級的。”
  ……
  二師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對周淳說道:“聽說人吃飽了後血液都集中在胃部以至於腦袋供血不足。我覺得我現在就有點缺氧,怎麼就聽不懂人話了呢?”
  周淳道:“你沒聽錯,方暮歸說要備考四級。”
  ……
  二師兄擼起袖子奔到他們家陽台,一邊嘴裡碎碎念道:“我要夜觀一下天象。這天生異像,估計有大事要發生。我明天要不要買一注彩票呢?”
  周淳在後頭拽着他的袖子大喊,“別忘了給我買一注啊師兄!”
  方暮歸不理他們,跑進房裡開了電腦
  ,一上線就呼喚字幕君。
  【超級奧利奧】我都聽完了!
  【好聽得沒天理】這麼快?其餘的我還沒來得及錄呢。我們寢室12點準時熄燈,錄不了多長時間。
  【超級奧利奧】沒事沒事,我就是和你說一聲!
  【好聽得沒天理】哦,你捲子做了嗎?
  【超級奧利奧】做了做了!我就是要和你說這件事的。
  【好聽得沒天理】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
  【超級奧利奧】有呀有呀!但是我覺得打字說不清楚,我們用語音吧。
  【好聽得沒天理】好,你等我找個麥。
  方暮歸要求語音不是沒私心的,他覺得字幕君那“冰冰涼透心涼”(?)又降火又舒心的嗓音可以幫助他更好地集中精神。對方接收語音邀請後一直沒聲音,總有斷斷續續的雜音,方暮歸想,是不是麥又不好了。
  正走神呢,耳麥裡突然冒出一個聲音,嚇了方暮歸一跳。
  “喂喂!聽得見嗎?”
  方暮歸瞪大眼睛,欸,這聲音跟音頻裡面的差得有點多吧,怎麼能這麼……粗糙?忽的一下有些失望,正要說話,那頭又道:“好像是好了吧,給你。”話音剛落又是一陣嘈雜聲,震得方暮歸耳朵疼。
  方暮歸想,這位才是正主吧。
  “咳咳,奧利奧?”
  ……
  “嗯。”
  對方輕笑了一聲,“我還以為還是不行呢,這麥估計有點問題。”
  方暮歸喝了一口冰水鎮定了一下嗓子,才慢慢開口。“還好吧,我聽得挺清楚的。”挺好聽的。
  江遠青心想,好神奇啊,和視頻裡面的聲音差不多。想想看,那個聽了不下百遍的聲音突然和你對話了,又熟悉又陌生,除了激動之外,還有點莫名其妙的感動,有那麼點“踏遍千山與萬水,相逢月下一線牽”的味道。
  方暮歸道:“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啊?”
  “總不能一直叫你字幕君字幕君吧。真人對話這麼叫的話,有點奇怪。”
  “哦,也是哦。我叫江遠青,江山的江,遙遠的遠,青年的青。”
  “記住了,遙遠的青年。”
  江遠青汗,猶豫了片刻,問道:“那,你叫什麼?”
  “我叫方暮歸,你可以叫我名字,也可以繼續叫我奧利奧都沒關係。”
  說完,兩人很默契地同時閉了嘴。不知道為什麼,儘管對方仍然只是網絡中認識的人,儘管他們連對方的模樣都不知道,但一旦交換真實名字之後,就覺得不單只是網友關係了。會更親密一點,更……
  沉默片刻後,江遠青先開了口。“對了,你剛剛不是說有問題嗎?”
  “哦哦哦!”方暮歸慌
  不迭地應答,在桌上翻找試卷,“你等我翻出來啊。”
  耳麥裡傳來一陣撲騰翻找東西的聲音,江遠青忍住笑,心想這人還真是沒有整理物品的習慣,經常都找不着重要的東西。
  “啊!找到了!”方暮歸雀躍,“就是你推薦給我的那本模擬卷的第七份。”
  方暮歸所有的參考書和試卷江遠青都有複本。按照方暮歸的指示找到那本捲子之後,江遠青看了看題目,然後開始給方暮歸講題。
  方教授叉着腰堵門口,對一旁探頭探腦一臉八卦相的虞家良道:“小暮是不是受什麼刺激了?我聽說他交的上個女朋友是英語系的,他現在還是跟那個女生在一起嗎?”
  虞家良摸着下巴,“不能吧,他倆八百年前就分了呀。我估計啊,這位是小師弟的新動力。好事呀教授!”
  方教授一拳頭砸過去,“好什麼好!萬一來個情變或是見異思遷的,小暮受不了那刺激一下子做傻事了怎麼辦?”
  虞家良很不同意地搖了搖頭,“教授,你太小看你家公子了。想當年方公子在學校可是保持着半學期被連甩九次的超人記錄的。你以為這樣一個神一樣意志豬一樣神經的人物,可能被小小的網戀打敗嗎?”
  方教授詫異,“這麼神奇?我怎麼都沒聽說呢?原來我們家早就進入三妻四妾奴婢滿堂的地主時代了呀。”
  虞家良看著他,教授,你腦袋裏裝的都是些什麼東西呀。
  方教授很欣慰,不錯,年輕的時候多被拋棄幾次,這樣生命才能完整,在最後被人接受的時候,才能發出生活如此多嬌的感慨,哈哈哈!
  其實,方暮歸被甩的傳聞雖然很誇張,倒也確有其事。也不是他異性緣太差,通常都是美女找上門,然後沒處幾天又把可憐的方暮歸給PASS掉了。理由往往也簡單——我覺得我倆不合適,方暮歸吧,雖然看著挺好的,相處起來個性也不錯,但就是不會照顧人,也不大把心思放到戀愛上來。
  得,一句話,方暮歸雖然長着一副大眾男友的皮囊,卻沒有大眾男友的覺悟,不適合當男朋友唄。
  不過,正如二師兄所言,方暮歸這個人別的能力沒有,抗擊打能力還是很強的,否則也不可能在M站保持着這麼多年來玩超級瑪麗狂死N次仍堅持不懈的最高紀錄。因此他對於一次又一次的戀愛悲劇也沒有太放在心上。
  媽媽說,真正適合你的那個人,不一定非常好看,也不一定非常醒目。他會在注定相逢的那個地方靜靜地等着你,一直等到你出現。
  既然那個人還沒出現,方暮歸就心安理得地繼續過自己的日子。
  其實他也不是風評中的那麼不解風情,主要是女
  孩子們的心思都太飄渺了,你讓一個注意力本來就經常不在正點上的人去揣度神一樣的心思,都特麼太欺負人了啊。如果有哪位女孩願意哄着他遷就着他,直白地表達內心的想法,方暮歸其實也很容易就能淪陷。但現在的女孩通常都比較高傲,不願意先為對方付出過多的心思——畢竟先於他人付出,是一件容易吃虧的事情。總體而言,方暮歸還是個好人,對自己喜歡的人會喜歡得沒譜,掏心掏肺做什麼都可以,但都是發自內心,自然而然的。你要他小心規劃,刻意營造,就真是為難他了。
  比如說,方暮歸現在一門心思放在江遠青身上,就想著不能讓他花在自己身上的心思白費了。人家對他一份好,方暮歸都會回以十分,更何況江遠青對他還不只十分好。所以,方暮歸義無反顧地就決定去挑戰自己最討厭最頭疼死亡記錄最多的BOSS——英語四級。不為了什麼證書,單為了別人的期待也不能叫人失望是不是?
  來,四級,戰個痛!
  自從通語音之後,方暮歸幾乎每天晚上的時間都貢獻給了四級和江遠青,基友的邀請統統拒絶,遊戲全都拋開,真算得上是一門心思為革命,搞得江遠青都感動了。
  【我の四級證書】你其實可以不用這麼拚命的,我都懷疑自己成周扒皮了。
  【超級奧利奧】欸,你不是姓江嗎?怎麼說也應該是江扒皮啊!
  【我の四級證書】……再做一份聽力!
  其實方暮歸還想視屏來着的,但考慮到這個要求似乎太猥瑣,而且對於四級輔導也沒什麼幫助,也就沒好意思提。但他們倆這每天的語音,你來我往,一聊就是好幾個小時,兩個宿舍的人都不淡定了。
  鐘誠拽住江遠青,你是不是在網上泡妹紙?利用輔導四級的便利搶捷徑這是犯規啊少年!
  江遠青推開,去去去!你才泡妹紙呢!我這是發揚雷鋒叔叔的精神,堅決為人民服務懂不懂?
  鐘誠不信,如果真是為人民服務,那上次有個大一的學妹找你幫忙怎麼就拒絶人家了呢?人家也是人民啊!再比如說,爺我也是要考四級的人,爺包裡也有中華人民共和國身份證和人民幣,你怎麼就不想著幫爺度過一下難關?
  江遠青瞪了他一眼,你能堅持每天都做一份真題訓練,每天聽兩小時聽力訓練,每天接受我的檢查和考試嗎?你能保證每天隨叫隨到,堅決不放老師鴿子嗎?你願意的話你現在就躺平了,我保證虐死你。
  鐘誠擦了一腦門汗,喂喂我說,你這不是幫助同學你這是訓練寵物來了吧。隨叫隨到,聽話肯幹?你這是養媳婦兒吶?
  江遠青切了一句,懶得理你。戴上耳機,繼續
  雷鋒去了。
  那頭的方暮歸也被周淳拽住了。“我說奧利奧,你敢以主席和社會主義革命的名義發個誓,對方真不是女的嗎?”
  方暮歸奇怪,“不早告訴你們這是個男的嗎。”
  周淳百思不得其解,“我說,對著一男的,你怎麼可能天天保持打雞血的狀態?這,這太不科學了呀!你要不老實告訴我,對方其實就是個你想追求的妹紙,不好意思告訴我們才隱瞞說是個男的。”
  “去你的!”
  “不要不好意思嘛,我又不會嘲笑你。”
  方暮歸不理他,逕自戴上耳機。周淳一看,嘿喲,還不理我,順手叫了二師兄來圍觀。為了躲避唐三葬毒手,在外頭四處遊蕩,無所事事,閒得發慌的二師兄接到八卦電話,立馬連倒了兩趟車,橫跨了半座城,特地跑到華家池來看看四級聖鬥士的誕生。進屋一看,方暮歸正認真認真聽講,埋頭做筆記呢。
  二師兄掐準了時機,悄悄繞到方暮歸背後,趁他正和對方說話分神之際,湊到話筒前,捏着嗓子嗲聲嗲氣地嬌嗔,“你這死鬼,這麼晚了還在上網,人家一個人在床上,好寂寞啊。”
  方暮歸嚇得靈魂出竅,差點沒一拳把人給揍飛。一把摘了耳機摀住話筒,壓低了嗓子吼道:“你有毛病啊!陰陽怪氣的會嚇死人的啊!”
  二師兄蘭花指一翹,做了個標準的美人掩面的姿勢,“人家這不是想你嘛,幹嘛這麼凶呀,好討厭的呢!”
  周淳忍不住胃裡一陣翻騰,噌的一下逃到隔壁寢室三國殺去了。
  江遠青顯然也被嚇到了,“你在什麼地方呀?那個是誰?”
  方暮歸趕緊解釋,“沒有沒有,誰也沒有。”
  二師兄趴在方暮歸的肩上,繼續鍥而不捨地表演。“官人,你怎麼可以這樣呢?人家可是獨守空閨,心心唸唸地等待着官人歸來呀。”
  方暮歸怒,“你官人不還在新加坡嗎?好女不侍二夫懂不懂?”
  二師兄撇開臉,“人家又不是女的,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的嘛。”
  方暮歸對於性別極其混亂加錯亂的二師兄沒辦法,只好跟江遠青解釋了一番。
  江遠青樂得不行,笑得前俯後仰。“他就是二師兄呀?我看過他的實況,太逗人了。原來你們都認識!”
  方暮歸道:“對呀,很多UP主其實都認識的。你什麼時候來H市的話,我介紹你們認識啊。”
  ……
  “你在H市?”
  “是呀,怎麼了?”
  “我在S市欸。”
  ……
  “同學,我們面基吧!!”
  作者有話要說:在哪裡,在風裡,在雨裡~~~你要問我什麼人,我的名字叫雷鋒……(你滾!
  PS:窩不接受查水錶,窩只要鮮花朵朵~~
  觀文愉快~


☆、傳說中的面基(一)

  H市和S市那可是友鄰,H市還有S市後花園的戲稱。坐個高鐵,不到一小時,飛一般的趕腳。有人說,哪一天S市的地鐵可能就直接通到H市去了,真正做到無縫連接。
  啊,來H市吧,這裡是人間天堂!
  方暮歸越想越興奮,“誒誒,也就說,你現在買票的話,一個小時就能見到了啊!好神奇啊!”
  江遠青囧了囧,道:“拜託,我這裡到虹橋,乘公交,倒地鐵,九轉三轉二,起碼也得一個半小時啊。馬上買好票,到H市,也是只能到火車站吧,哪有可能馬上就能見得到。”
  方暮歸托着下巴認真思考了片刻,“我不知道你怎麼轉啦,反正覺得很近就是了,怎麼樣?來嘛!”
  江遠青又好氣又好笑,“你怎麼跟小孩子似的,哪有人說一出馬上就做一出的?你總得給人一點反應時間和準備工作時間吧。”
  “面基需要什麼反應時間和準備工作啊。又不是相親!我長得不好你還能掉頭走人?”
  江遠青嘖嘖同意,“還真有可能。”
  ……
  方暮歸道:“你太傷我的心了。”
  Q上傳來一個大哭的表情,江遠青哈哈大笑。
  “但是我考四級這麼大的事情,難道你作為最堅實的後盾,不應該到現場來為我加油打氣嗎?反正考試那天是星期六啊,你應該沒課。”
  “我去!考四級你都考六次了。又不是大姑娘上轎,你都嫁了六回了,該害羞該掙扎都已經過了時段了同學,還需要人陪啊?”
  “那不一樣啊!這一次的媒婆是你呀!啊不對!我是說,這一次我真的有很認真很努力很上進地想要好好考一場啊。你沒看見我頭懸樑錐刺股螢囊映雪鑿壁偷光……喂!拿得太遠了看不清啊混蛋!”
  二師兄舉着成語大全的字牌,翻了翻白眼,用嘴型罵道,你沒救了!語文老師死得早啊!
  江遠青無奈了,“我覺得以我心臟的承受能力來說,還是和你保持必要的距離比較合適。萬一被你氣死,多划不來啊。”話說是這麼說,江遠青還是翻出了自己的課程表。
  四級考試是12月22號,星期六。星期四江遠青有門跨專業選修課和外校文體類選修課,都屬於名義上的選修課,實質上的必修課。琢磨了一番,江遠青決定將星期四的兩門都翹了。
  “什麼?你要翹課?那門課的老師很厲害的,據說被他抓到了平時分就不給了!”鐘誠知道後大為吃驚。
  江遠青道:“還好吧,他點名的概率也不是很大。如果真那麼衰,你就幫我掩蓋一下,拜託啦!”
  鐘誠使勁搖頭,“你以為我是江戶川柯南啊,拿個變聲器隨便COS?再說了,那
  老師雖然不常點名,但是經常提問啊。你也知道我的水準啦,要是站起來什麼都不會,這不是丟你的臉嘛。”
  江遠青很大方地擺擺手,“沒關係,你隨便丟,反正認識的人都知道這是你的正常水平不會怪你的;而不認識的人嘛,呵呵,相當於就是你丟臉,我也不介意。”
  鐘誠無奈地看著他,“都說兄弟是用來賣的,你用得着這麼積極地出賣我嗎?喂,老實跟我說,到底幹嘛去呀?”
  “沒幹嘛啊。”江遠青低頭看手指。
  “哎喲喲,沒幹嘛呀~~”鐘誠甩着脖子學江遠青說話,“一看就沒什麼好事兒!老實交代,是不是拋棄你可愛英俊瀟灑的室友偷偷面基去了!”
  ……欸,你還別說,除了前半句,這熊孩子猜得還真準。
  江遠青撇了撇嘴,眼神飄忽,“it is a secret.你只要負責幫我點名就行了。”
  鐘誠吐血,“你就賣隊友吧你,早晚有一天把自己賣掉還數錢呢!”憤怒而走。
  【超級奧利奧】喂喂,真的假的?你星期三晚上就能到?
  【我の四級證書】嗯,我還在考慮是星期三晚上走還是第二天再走。星期三的話估計到H市也得九點了,會不會太晚?
  【超級奧利奧】不會不會,我去接你,保證抵禦流氓綁匪WSN,安全妥妥的。
  【我の四級證書】滾!誰跟你說這個啊!你現在還在上課嗎?
  【超級奧利奧】是呀,聽不懂,剛睡了一覺來着。
  【我の四級證書】喂喂,作為畢業生,你就不能有點自覺嗎?
  【超級奧利奧】你現在在幹嘛?
  【我の四級證書】微積分課。
  【超級奧利奧】……你不是文科生嗎?
  【我の四級證書】誰說的,大學之前我好歹還都是理科生好嗎?
  【超級奧利奧】但你現在不用學數學了吧。
  【我の四級證書】我自己選修的,覺得文科讀多了,不利於大腦思維的開拓。要文理併進,才能左右腦平衡啊。
  【超級奧利奧】……這麼認真,怎麼現在還用手機上Q?
  【我の四級證書】這不得在Q上逮你嗎?再說了,我修的是C,超簡單的,高中時候就能做的題目。
  【超級奧利奧】……不知道為什麼,我的內心此刻湧起一股嫁人就嫁字幕君的感覺。
  【我の四級證書】呃,你……你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吧,不要想太多。好歹你也是我徒弟,總是這麼讓人矚目不大好。
  【超級奧利奧】是是是,師父!
  【我の師父】聽你這麼正經叫還真不自在。算了,交換手機號吧,到時候方便聯繫。
  【超級奧利奧】
  OK~手機號是137999999999。一定要給我騷擾電話啊!
  【我の師父】……趕緊聽課去!!
  星期三那天,江遠青上了整整一天的課,回到寢室時已經快七點了。江遠青已經提前在網上買好了高鐵票,只要拿好行李直接去火車站就行了。只去三四天,江遠青就簡單收拾了一個登山包,正準備出發呢,鐘誠回來了。
  看見江遠青把背包都背起來,鐘誠的眼淚立馬上來,一個跨步上前就是一陣哀嚎。“為毛我現在有種嫁女兒的心酸感啊!養了這麼久,白白淨淨可攻可受的自家娃,就要這麼一聲不響便宜別人了呀!我滴心肝兒啊我的兒!”
  江遠青用胳膊去擋,嫌棄地揮了揮手,“我說鐘誠,你能冷靜點麼?受什麼刺激了你?”
  鐘誠用力擤了擤鼻涕,“閨女啊,要嫁了,爹也沒啥好東西給你。你把這個帶上吧,以防不時只需。記住爹的話,該出手時就出手,一手春/藥一手酒(?)。爹,爹就不送你了。”說完將一盒東西塞給了江遠青,甩着小內八嚎啕大哭地跑開了。
  江遠青看著盒子上的標誌,臉色白了又青,青了又黑,咬牙切齒地喊了一聲鐘誠的名字。
  鐘誠回頭,擦乾眼淚,擺了個超級平模的pose。“杜蕾斯,國際知名品牌,放心,爹不會給自家閨女山寨品的,那不地道。”
  江遠青將重實的登山包掄了過去,直接把鐘誠砸到了地上。江遠青慢慢走過去,用腳踩了踩鐘誠結實的屁股,面帶微笑,“我是問你,為什麼你會有這種東西!”
  “哎喲喂,大俠,打人不打屁股!”鐘誠在登山包底下撲騰四肢拚命掙扎,“這是,這是我們社團做同性安全講座時候的贈品,我給順了一盒。”
  江遠青恨鐵不成鋼,“你就貪小便宜吧你。讓人看見誤會你是那什麼你就舒服了?”
  鐘誠扭過頭,“你還別說,自從當玩那次講座的志願者之後,還真有男的給我遞過小紙條什麼的。”
  江遠青笑,“那你怎麼就沒考慮一下他,順便把這盒國際知名品牌給消耗掉?”
  鐘誠翻身坐了起來,正色道:“江遠青小同志,我第一百零百次鄭重告訴你,本人,屬性是腐,性別是男,至今仍然是直男。腐和彎還是有本質區別的,不要懷疑我的清白。”
  江遠青看著他的臉,搖了搖頭,“我覺得你的長相還是比較適合拉動‘內需’。如今,‘對外進出口貿易’形勢嚴峻,為了世界和平人類優良基因品種的有效傳承,作為先進分子的你,作為腐男子的你,更應該以身作則,身先士卒,一馬當先,當仁不讓,孔融讓梨,學習雷鋒,樂於助人。勇敢大膽地
  向新世界前進吧!燃燒小宇宙,為了你的耽美大神!”
  鐘誠被說的一愣一愣的,還沒聽懂,手裡又被塞回了那盒國際名牌。江遠青拍了拍背包,向鐘誠揮一揮衣袖,帶走一大片零食,走了。
  鐘誠摸了摸腦袋,真面基去了呀?被妹紙們知道了,還不得掐死我?
  江遠青坐上地鐵後,給方暮歸去了個電話。“我已經上地鐵了。”
  “是嗎?九點半能到是嗎?”
  “嗯。”
  “到城站之後,也就是H站,一定給我打電話,我等你哦。”
  “好啦,你都重複N多遍了,你更年啊。”江遠青好笑。
  “這不擔心你一小朋友獨自出門見網友,太危險了嗎。”方暮歸笑嘻嘻的,一聽就知道又沒正經了。
  “那是誰說的,我這個小朋友是他一日為師終生為……”
  “打住!我有爸了,不需要了謝謝!”
  “行了,到的時候我會給你電話的。”
  “對了,我怎麼找到你呀!你穿什麼衣服了?”方暮歸突然想起這個問題來,“我都說了事先交換照片嘛,你偏不,要是認錯人了不就狗血了。”
  “我那是怕看見你照片後突然產生了一種相見不如懷念的情懷,再也沒有勇氣面基了。”江遠青笑。
  “……我怎麼覺得我又受傷了?”
  “行吧奧利奧勇士,用牛奶治癒你的傷口吧。我穿格子襯衫牛仔褲,灰色的parka,背着黑色的登山包,應該好找的。”
  “提問,什麼叫parka?”
  “呃,sorry,parka就是帶兜帽的大衣。來,跟着老師拼一遍,P-A-R-K-A,parka!”
  “滾滾滾!跟你說人話真累,我才不想背單詞。好吧,為了配合你一眼就能認出我,我會穿深色迷彩的帶帽衫,裡面是白T恤。你從火車站出來後看一圈,全場最高最帥的那個肯定就是我了。到時候見!”
  江遠青掛了電話,心想,這人哪來這麼大自信啊。
  其實,超級奧利奧是江遠青在M站第一個喜歡上的UP主,為人很呆很好調/戲,又好玩又具觀賞性。江遠青瞭解的遊戲知識幾乎都是奧利奧給普及的。所以,江遠青算是奧利奧的鐵桿粉絲。只是他自己從來不這麼定義罷了。這次面基,說不激動,那是騙人的,就像是你喜歡的二次元的東西突然有一天能實體化了,你還可以近距離接觸,去感受去觸摸,那種理想成真的興奮感,又忐忑又刺激。
  不過由於和奧利奧有過一段時間的私下接觸,基本上這個人都認識得差不多了。當初那種可望不可即的距離感但倒消失,所以江遠青坐上高鐵的時候,內心還算是平靜,
  甚至還安心地睡了一覺。但高鐵就是高鐵,這覺還沒睡全乎,就到站了。
  江遠青迷迷糊糊地看著旅客拖箱子扛行李,愣了好幾分鐘,才終於反應過來,這,這是到了?
  那種近鄉情怯的味道,突然一下子就湧上心頭。
  江遠青取了包,慢慢走出站台,心跳聲太大,吵得他幾乎有點腿軟。身旁擦肩而過的,都是陌生而冷漠的行人,帶著不同的行李,奔着不同的目的地,像潮水一般,湧出再消失。
  這世上的絶對多數人,你可能只見一面,然後永不再見。鄰座可愛的吃蛋糕糊了一嘴的小姑娘,對過那個面目慈祥因為老花而看不清雜誌的老爺爺,這個人,那個人,相逢然後離別,不帶任何感情,就像從未相遇過。
  但有些人,卻是見了一面,相隨終生。
  江遠青深呼一口氣,把自己腦袋裏奇怪的想法趕出去。此刻,他無須多想,只要找到那個人,打個招呼,就可以了。
  H市的城站建成較早,不及新式火車站那般華麗寬敞,人來人往,擁堵不堪,帶著這個城市破碎的色彩,有些髒,有些亂,卻是最美麗的旅遊路線的起點。雖然和學校離得很近,但這是江遠青第一次來到這座聞名遐邇的城市。江遠青不是那種喜歡奔波和折騰的人,對於旅行也沒有特殊的喜愛,更多時候可能只是安靜地呆在自己的世界裡面。
  突然一下子被推進了嘈雜的外面的世界,有些茫然而不知所措,只有手機裡傳來的那個熟悉的聲音,帶給他一絲安心。不時圍攏上來的旅行社、賓館和私家車拉客的人,擋住他的路,江遠青搖頭謝絶,四下望去,在人群中尋找着。
  然後,沒有任何徵兆,他看見了那個穿著白色T恤的男人。
  他也終於明白,為什麼這個人能那麼有自信。像一抹陽光,從頭到腳。
  “不可能啊,你沒上電梯吧?我就在二樓這裡呀。你不能看見我嗎?”方暮歸轉身,看著檢票出口,嘟着嘴眯眼,似乎覺得不可思議。
  江遠青突然就笑了起來,伸手揮了揮。
  幾乎是同時,方暮歸看見了他,眼睛明顯睜大,下一刻就揮舞着雙手衝了過來。江遠青笑着看他跑過來。方暮歸還沒站穩,就伸出手將他抱住,哈哈大笑。
  溫暖,有力,帶著點汗水的熱氣。
  江遠青愣了愣,然後反抱住他。
  作者有話要說:咦?我怎麼聽見有人喊我“神棍”?都說了在網上不許人肉喊真名!請跟着我一起念我那可愛的馬甲:雷——鋒——(你……


☆、傳說中的面基(二)

    本來還覺得畢竟真人與網絡不一樣,擔心會不會見面後會有隔閡感而覺得尷尬。這麼一抱,江遠青倒是笑了,那點擔憂也都消失不見。方暮歸和他在網絡上表現出來的沒有什麼不同,笑起來時會露出兩顆怪可愛的小虎牙,看上去讓人很容易親近。
  方暮歸用力拍了拍江遠青的後背,“找半天了,你小子出來認親怎麼就不穿得醒目一點啊。幸好我視力1.5,擁有狙擊手敏鋭的洞察力!”
  “還說呢,”江遠青不以為然,“我都跟你說方位了,你自己還往反方向跑,怪得了誰?路痴是智商問題啊。”
  “喂!”方暮歸不幹了,“你跟一南方人說東西南北會不會太為難人了呀!我真的是找準地標站的!再說了,就哥這長相這氣場,往哪兒站,絶對都是一道亮麗的風景線。”
  風景線倒是風景線,就是這風景線被寒風吹得瑟瑟發抖,吸着鼻涕的模樣怎麼的也無法和亮麗這個形容詞聯繫起來。
  江遠青也不答話,只是笑他。方暮歸鬱悶地搶過他的背包,拎了起來,帶著江遠青去出租車等候區。雖然是夜晚,但等待的隊伍依舊很長,整個通道不通風不透氣,讓人有些喘不過氣來。
  方暮歸用手指勾着背包搭在肩上,腳上穿著板鞋,顯然是凍壞了,不停地跺腳取暖。江遠青捏了捏他的肩膀,道:“我說最近天氣預報都說要降溫了,你怎麼還穿這麼少呀?”
  方暮歸苦着臉,“我也不知道會降得這麼厲害啊,隨便拿了件醒目的外套就出門了,還不是為了你不認錯人。就你這小模樣,萬一認錯人了跟別人跑了怎麼辦?”
  “跑了就跑了唄,你有我手機號,還怕找不回來?”江遠青好笑,從背包裡掏了掏,取出一條羊毛圍巾,遞給方暮歸。
  方暮歸躲閃,“不要,這個有損我英勇神武的高大形象,我才不要咧!”
  江遠青用力地將圍巾勒在方暮歸的脖子上,打了個蝴蝶結,還粗魯地將他的連衣帽扣上,使勁搓了搓。“你就死撐吧,小心感冒了上不了四級考場!”
  方暮歸好不容易將自己的腦袋解救出來,使勁甩了甩頭髮,頓時成了鳥巢。江遠青見狀,忍不住哈哈大笑。
  方暮歸看著他,鬱悶道:“你和我想像的有點不一樣啊。”
  江遠青怔了怔,“哪兒不一樣?”
  “怎麼說呢?”方暮歸糾結地皺着臉,“比我想像的要高要壯實,而且也不戴眼鏡,看上去不像是好學生的樣子嘛。”
  江遠青好笑,“我近視不深的,平時不用眼鏡也可以。”
  “可是,好學生不都應該戴着厚厚的玻璃底片,然後一副很宅很高深的樣子嗎?哪有你這樣的啊。
  手勁兒還特別大,搞不好我還壓不過你咧。”
  “我這樣怎麼了?”江遠青看了一眼自己,覺得沒什麼不妥啊。
  “早知道你走的不是文藝柔弱少年路線,我就不該引狼入室的。你這個樣子走出去,豈不是要砸了我保持多年的招牌。要知道,我可是華家池最後一抹陽光,動物科學界的良心產品,你是來踢館的吧少年!”
  “想什麼呢?”江遠青用力一拍方暮歸的後腦勺,“我不是你哭着喊着請過來鎮場子的嗎?”
  “這倒是。”方暮歸自己揉了揉腦袋,“這次我都沒拜春哥,是百分四百信任你了,同志你可不能讓群眾失望啊。”
  方暮歸的髮質是屬於又軟又毛的那種,隨便揉一揉,就炸毛得跟小貓似的。江遠青在一旁看著,忍了又忍,還是忍不住出手幫他順了順毛。手感還特別的好,讓人不由得一搓再搓,弄得方暮歸奇怪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是在控訴江遠青跟個變態蜀黍一樣。
  江遠青也覺得自己挺奇怪的。按照他以前的性子,第一次見面的朋友,不管再怎麼對脾氣,也不大可能直接有身體接觸。也不是他有潔癖,只是潛意識覺得那樣不大禮貌,對人不尊重。但在方暮歸面前,江遠青卻不由自主地想要摸一下。也許是因為手感實在太好,也許是本能地覺得方暮歸不會生他的氣。
  偶爾有這麼一個不計較的朋友,似乎也不錯。
  好不容易等來了出租,方暮歸將江遠青推到了後座上,自己坐了副駕座。跟師傅報了地址之後,方暮歸回頭對江遠青道:“估計得有一會兒才能到,你才下火車,先睡一會兒吧,到了我叫你。”
  江遠青點了點頭,然後閉上眼睛。剛剛聽到方暮歸報地址的時候,江遠青不得不承認,真的是有點被嚇到了。大概是方暮歸有太多讓人無力的糗事被江遠青抓到了,他怎麼也無法將這個笨蛋和名牌大學好學生之類的形象聯繫起來。這麼想著,反倒是睡不着。加上來的火車上他已經睡過一覺,江遠青索性就睜開眼,開始欣賞起沿途的景色。
  H市這個城市怎麼說呢,大概也沒有傳說中的人間天堂那麼驚艷,但到底和一般城市是不一樣的。現代化的進程賦予這個國家嶄新的面貌和華麗的鋒芒,但也使得越來越多的城市變得雷同而相似。磨滅了自己的脾氣,收斂了各自的稜角,千篇一律,走向一條名為國際化實為生產線的形象之路。但H市難得的,還保存着幾分沉澱的遺蹟,就像是這個城市的烙痕,無論美否,都是一種曾經存活過的證明,讓人一眼看上去,就明白自己身在何處。
  夜幕籠罩着整座城市,華燈之下,霓虹如潮。這高樓林立,看上
  去,似乎和一般大城市也相差不大。但恣意而古樸的路邊綠化,偶爾嶄露頭角的涼亭水榭,講述着古代故事的圍擋,這樣或那樣的小心思,都值得讓人深深體味。
  車子不知行駛了多久,漸漸慢了下來。司機師傅回頭問江遠青在哪裡停車,帶著濃濃的吳音,讓江遠青瞬間回神。他下意識去看方暮歸,不覺失笑。那人還說到了會叫醒自己,結果比自己還睡得死。
  江遠青已經看見X大的校門,想著應該就在附近。於是將錢遞給師傅,下了車,繞到副駕座,將方暮歸搖醒。
  “你不會是還想睡吧?我倒是不介意背你回去啦,不過你總得告訴我地址啊!”江遠青好笑地看著那個使勁抓頭,似乎還未完全清醒的人。
  “啊?”方暮歸眨了眨眼,“我們到了?”
  江遠青攤手,“我不知道啊,這個應該是校門吧。”
  方暮歸努力集中精神,然後垮了臉,“錯了錯了,不應該在這裡下來的,這樣還得走好長一段路呢。”
  江遠青誇張地打了個呵欠,“那趕緊走吧,我困死了,這裡也冷。”
  方暮歸歉然地看著他,“對了,剛剛的車費是多少,我給你報銷。”
  江遠青瞥了他一眼,“口氣還不小,算了吧,反正這幾天吃住你全包,就當我給你的見面禮吧。”
  方暮歸於是也不說什麼,帶著江遠青穿過校園,步行到寢室樓。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冬天的夜晚似乎更加濃黑。整個校園都黑壓壓的看不大清楚輪廓。
  方暮歸走在前面,板鞋踏上潮濕的枯葉,唧唧作響。“我們先回我寢室,睡一覺,明天醒來再帶你逛我學校。”
  方暮歸的宿舍樓有些老舊,但保養的還可以。方暮歸笑着和樓底的宿管阿姨打了聲招呼,看樣子關係處的不錯,然後就直接將江遠青帶上了四樓。整個樓體是個凹字型的迴路,方暮歸在樓道轉角處的一間屋子前停住了,江遠青抬頭一看門牌號,不禁眼皮一跳。
  方暮歸奇怪地看了一眼江遠青,“怎麼了?”
  江遠青有點不自然地咳了咳,“沒,沒事。”對於“419”這個數字有反應,果然只是他一個人嗎?看來受鐘誠那個不靠譜的影響,自己也真是有點不正常起來了。
  進了屋子,一股不是很美妙的潮味迎面撲來。四人一間,卻有兩個空床鋪。方暮歸說,有兩個舍友都搬到外面租房去了,現在宿舍裡只有兩個人。
  江遠青打量了一番方暮歸的床鋪和書桌,典型的宅男豬圈。方暮歸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看見一大堆揉成團的衣服,上面還大喇喇地搭着一條白色內褲,頓時囧了臉,手忙腳亂地將衣服通通塞進衣櫥裡,然後才
  不好意思地道歉。
  江遠青又想笑,又怕進一步刺激到已經羞成紅蘋果的某人,只好裝作不在意的樣子四處參觀起房子來。
  方暮歸給他找水杯喝水,倒騰了整個櫥子都沒翻出個乾淨的水杯,只好晃了晃自己的水杯,問道:“你不介意吧?”
  江遠青聳聳肩,從自己的背包裡掏出礦泉水,小心騰出一塊空凳子,坐下,小口小口地喝着水,就那麼看著方暮歸笨手笨腳地洗杯子。這傢伙一看就是個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少爺,肯定不會做家務,洗個杯子都跟打戰似的。才這麼想著,就聽見哐啷一聲響,方暮歸手裡唯一的杯子也報銷了。
  方暮歸鬱悶地看著碎瓷片,心道,這商家也忒沒職業良心了,怎麼做出來的杯子質量這麼次呢?
  江遠青湊過來看熱鬧。“你夠可以的啊,這麼結實的瓷杯子都能被你洗破,厲害!”
  方暮歸清了清嗓子,轉移話題,“那個什麼,你帶洗漱用的東西了嗎?”
  江遠青故意逗他,“如果我說沒帶,你要和我共用嗎?”
  方暮歸無所謂地努努嘴,“我沒關係啊,又不講究這個。我的牙刷和牙杯都是藍顏色的,你要用自己拿嘍。”
  江遠青失笑,還真打算跟我共用啊。
  方暮歸拿着碎片煩惱了片刻,然後扔進垃圾桶。從周淳的桌子上拿起他的水杯,打算鳩占鵲巢。
  江遠青的眉毛抖了抖,“你還真是什麼都不介意。”
  方暮歸奇怪,“你有潔癖嗎?周淳的東西應該還算乾淨吧。”
  “就算沒潔癖也不能隨便用啊。”江遠青從背包裡掏出另一瓶水,扔給方暮歸。
  “你怎麼扛了這麼多水,不嫌沉嗎?”方暮歸好奇。
  “這是高鐵送的,沒喝完。”
  方暮歸於是很高興地擰開瓶蓋喝了。“明天去超市買杯子,回來就能喝熱水了。”
  江遠青將自己的洗漱用具拿出來,在浴室的洗漱台上擺好。方暮歸探頭一看,豎起大拇指,“擺得這麼整齊了,一看就是個勤勞的好孩子。”
  江遠青瞪了他一眼,“你以為都跟你一樣?”
  江遠青帶的東西不多,都整整齊齊地碼在背包裡,像豆腐塊似的,讓方暮歸大為驚奇。要知道,以他的調性來說,別說是背包,就算是行李箱,衣物也都是揉塞進去,哪裡可能這麼整齊。江遠青一邊將自己需要的東西拿出來,一邊順手把方暮歸的書桌理了理,不出片刻,整個桌子看起來清爽了不少。
  方暮歸搖着頭感嘆,太賢慧了,太賢慧了,一看就和我不是一等級的。
  “凡人要達到你這種水平也不容易啊。”說罷,江遠青用指尖抹了抹方暮歸的書架,然後嫌
  棄地將灰蹭到方暮歸身上。方暮歸笑着避開了。
  江遠青洗了手出來,方暮歸正在開機。“你要是還不想睡,就上上網,我給你燒點熱水去。”方暮歸說罷站起身,“對了,密碼是空格鍵。”
  江遠青愣了愣,“你這樣還不如不設置密碼呢。”
  “這不方便嘛。”
  “你平時就是用這電腦錄視頻的?”江遠青皺着眉研究了一番那台看樣子上了年紀的筆記本。
  “當然不是啊,這台是我大一時候買的,早就被我給虐壞了,別說玩遊戲,開大一點的軟件都能申令半天。錄視頻我都是回家錄的。”
  “你家就在H市?”
  “對呀,哪天帶你回家去。如果我爸有空,讓他燒魚給你吃。”
  “我還以為你會很誠心誠意地親自下廚呢。”
  方暮歸笑,“我倒是想啊,可是你也得敢吃才行。我就不信,難道你就會做飯?”
  江遠青奇怪地看著他,“會做飯很難理解嗎?”
  方暮歸怔了半天,道:“你媽媽把你養得太招人了,學習好,會收拾,會做飯,你全能啊!”
  江遠青好笑,這就全能了?你的配置要求還真低欸。
  說是給江遠青解悶,結果電腦一開,方暮歸自己玩上了。江遠青無奈,只好收拾了東西,打算先去洗漱。
  “對了,估計現在的熱水不怎麼夠用,你要是不介意,就燒點熱水泡泡腳算了。反正大冬天的你不洗澡我也不嫌棄你。”方暮歸沖浴室裡喊了一句。
  江遠青挑挑眉,“你的意思是說,我們倆一起睡?”
  “當然啊!”方暮歸瞪大眼睛,“你不跟我誰要跟誰睡?!”
  作者有話要說:
  誒誒誒,那什麼,最近西瓜吃多了,經細心的GN提醒才發現,UP主參加的是12月的四級副本,根本不可能招搖地穿白T恤啊!囧OZ……修改一遍衣服。
  為了不造成偽更,今日雙更,算是慶祝四級小國考吧。


☆、傳說中的面基(三)

  一張單人架子床,要容納兩個身高超過一米八的男生,還有一床厚重的冬被,這,不僅是一個空間物理題,同時也是一個哲學問題。
  你往左邊去點,我都趴牆壁了。
  你胳膊壓到我肚子了。
  把腿抬高!
  被子被子!
  你睡下了嗎?
  嗯。
  那行,我們就保持這個姿勢不動,我累死了。
  別翻身呀你!
  你的呼氣噴到我臉上了。
  你還是翻過去吧!
  別搶我枕頭!
  喂!我快被你踹下床去了,這是上鋪啊哥們!
  江遠青是被悶醒的,一看手機,早上八點鐘。昨天晚上摺騰了半宿沒睡,現在的腦子還不是很清醒。兩個大男生擠一張床實在還是很有難度,尤其是醒過來後,壓在他胸口的胳膊就更加讓人無法忽視。江遠青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決定還是起床。
  江遠青小心翼翼從方暮歸的壓制下爬出來,每動一下床架都吱呀響,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從帳子裡出來。回頭看了一眼猶自好眠的奧利奧同學,江遠青仍無法相信,他們倆到底是怎麼在這樣一張小床上睡着的。
  雖然兩個人都不是那種絶對不習慣和別人同床共枕的人,睡姿也都還可以,但由於身高體型問題,大冬天的,為了睡一覺,還是生生擠出了一身汗,容易麼。江遠青認為這個應該歸功於方暮歸火爐似的體溫。他在南方那麼怕冷的人,居然都熱醒了,這溫度太驚人了。
  江遠青才從架子床上爬下來,寢室的門就被人大力推開,風風火火進來一個人。兩個人在過道上僵住了,都瞪大了眼睛看著對方。
  周淳覺得這一大早的,自己打開寢室門的方式應該不對,不然怎麼看見一大活人從奧利奧的床上爬下來呢?再看看這大活人,嘖嘖,面色潮紅,睡眼惺忪,香肩半掩,眼波傳意,一晌貪歡。穿著明顯就被蹂躪過的睡衣,腳上的棉拖是床上那位的珍藏品,大清早的要不要就這麼香艷啊!
  周淳摸了摸下巴,嗯,臉蛋嘛,可以考慮給個82分,身材嘛能達到85加,奧利奧的眼光果然又上了一個台階嗎?周淳很欣慰。
  人還是不錯的,不過,就是好像哪裡不對。
  ……
  一陣沉寂之後,萬頭草泥馬邁着矯健的步法在周淳心中以70碼的跑速狂奔飛過,發出“嚇死爹嚇死爹嚇死爹”的哀鳴聲。周淳扭頭淚奔,尼瑪這是個男人啊!到底鬧怎樣啊!
  江遠青看著那人風一樣的背影,愣了好幾分鐘才回過神來。剛那人誰啊?走錯門了?
  等到江遠青洗漱好,換好衣服,方暮歸仍在呼呼大睡。江遠青也不好意思直接爬到床上喊人,也不想一個人
  出寢室,就把方暮歸的電腦打開,準備上網打發時間。
  不得不說方暮歸的安全意識真的有夠薄弱的。一開機,扣扣,MSN,旺旺,YY什麼的都是自動登錄,各種離線消息瘋了似的跳出來,江遠青只得一個窗口一個窗口去關。打開微博或是校內網頁,也都是直接登錄,連密碼都不用。江遠青老覺得自己幹了件壞事,畢竟偷窺人家的隱私不好,雖然這偷窺嚴格意義上說來真不能怪他。還是去M站上看新番吧。
  一打開M站,果不其然,自動登錄的還是超級奧利奧的賬號。江遠青心想,這時候如果我用奧利奧的ID去發一條能引起轟動的信息,就神作了。比如說,發一條“大家可能一直奇怪我為什麼沒有繼續更新。事實很簡單,我有了……為了更好的安胎,遊戲實況暫停。至於孩子的父親,請不要打聽,總之我們已經在一起了,謝謝大家!”。這麼想想,還挺開心的,有種惡作劇的快意。
  不過,江遠青同學還是保有起碼的良知的,他最終還是什麼都沒做,只是稍稍看了一眼奧利奧的好友界面以滿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一些M站很熟悉的UP主和奧利奧都是互為好友關係,這都沒什麼好說的,讓江遠青感到震驚的是,奧利奧居然也關注了他!
  呃,不對,其實他們倆相互關注這也沒什麼好說的。關鍵的關鍵是,他為什麼要選擇偷偷關注呢?
  江遠青百思不得其解。
  不得其解就不解了,江遠青關了M站的頁面,跑到劣酷上,找了一部無字幕的生肉電影當早餐啃了。等到一部兩小時的電影播完,江遠青探頭看了眼上鋪,方暮歸居然還在睡!此時的江遠青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要知道為了趕火車,他昨天晚上就沒吃飯。再餓下去,估計就得出人命了。
  要說方暮歸的睡功那還真不是蓋的,江遠青在下面連喊了好幾聲,上頭都沒動靜。於是江遠青也顧不得什麼禮不禮貌,脫了大衣,直接爬到床上去叫人。
  大概是感受到了無形的壓力,蜷縮在被子裡的方暮歸不舒服地扭動了兩下,但還是沒醒。江遠青忍着笑,用手捏住他的鼻子。方暮歸難受地磨蹭腦袋,眉頭緊皺。這樣還不醒?江遠青起了興緻,往前再爬了一步,兩隻手撐在方暮歸的身側,用力壓緊棉被。方暮歸被棉被纏得動彈不得,糾結地掙了掙,呢喃着“不要鬼壓床”,江遠青聽了差點沒笑場。
  你說我是鬼是吧,好,我就敬業地給你來一下。江遠青將手伸到鐵圍欄上擱了兩分鐘,直到雙手變得冰涼,然後慢慢地用手指將方暮歸的脖子勒緊,壓低身子,在方暮歸的耳邊沉吟,“奧利奧——奧利奧——趕緊起床——不然我就
  把你當早點給吃了!”
  方暮歸在掙扎中終於是醒過來了,一睜眼就看見一人臉貼著自己,二話沒說,伸腿就是一蹬。江遠青的姿勢不利於平衡,一驚之下居然被踹了出去。好在他反應夠快,眼疾手快地抓住扶手,才免於掉下床摔死的悲劇。
  此時方暮歸已經坐了起來,睜大眼睛看著江遠青,愣怔了好久,才啞着嗓子問道:“你誰呀?”
  ……
  我誰?江遠青心想,這個問題可為難我了,太難解釋了。這小子不會是睡了一覺就失憶了吧。幸好沒等江遠青想清楚個一二三,方暮歸自己明白過來了,“哦,是你呀!你怎麼戴眼鏡了,看起來好不像啊!”
  江遠青有輕微近視,有時候上課或是看電腦會戴黑框眼鏡。不過這不是重點,江遠青對方暮歸是否真的認清楚人保持懷疑。“你看清楚了,真的想起來我是誰了嗎?”
  方暮歸一邊打着哈欠掀被子,一邊奇怪,“欸,你不是遙遠的小青年嗎?難道你失憶了?想不起來自己名字了?”方暮歸的表情瞬間變得緊張起來。處理失憶青年我沒有經驗啊!
  江遠青放心了,果然還是那個奧利奧。他開始往外爬,給方暮歸讓道。“趕緊起床,我都快餓死了,只剩一格血了都。早飯是沒什麼可能了,你努力一下,看看我們能不能趕上午飯的飯點。”
  方暮歸抓起手機一看,我了個靠,都11點了,怪不得睡得頭暈呢。他對江遠青抱歉地笑笑,“其實我櫥子裡有儲備糧的,你可以吃點墊墊肚子。給我10分鐘,我馬上搞定!”
  江遠青按照方暮歸的指示打開櫥子一看,好麼,滿滿一櫥子奧利奧,各種口味各種形態。
  方暮歸叼着根牙刷探出頭來,含糊地衝江遠青喊,“牛奶在你腳下,你可以用迷你奧利奧的盒子泡着喝。”
  江遠青努力想像了一下,怎麼想怎麼覺得噁心,還是放棄了。不過方暮歸的速度確實很有保障,10分鐘後,人已經清清爽爽站在面前整裝待發了。江遠青盯着方暮歸的衣服看了半天,不放心道:“你還是加一件衣服吧,怪冷的。”
  方暮歸只穿了一件牛仔襯衫,外面套件呢子短外套,怎麼看怎麼覺得冷。他自己倒是不在意,江遠青以考生天大為由,將他披在椅背上的一件針織衫拋給方暮歸。
  方暮歸看了眼那針織衫,不解,“這件不是比我身上的外套還薄很多嗎?”
  江遠青吐血,“我是讓你穿在外套裡面,襯衫外面,夾心的奧利奧,懂?”
  方暮歸哦的一聲明白了,高高興興加了衣服,領着餓到半格血的江遠青出去覓食。
  方暮歸一邊嘟喃着“去吃什麼呢”,一邊掏電話。
  “喂!周淳是我啦!要不要中午出去吃飯,我介紹人給你認識啊……啊?你在說什麼?什麼男朋友……喂喂,不要這麼激動好不好……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啦,不管你了,我好餓,去吃飯先!對了,下午的課老規矩,這次幫我占兩個座哦!拜!”
  掛了電話,方暮歸有些奇怪,神神叨叨的。回頭,笑問江遠青,“有什麼想吃的嗎?有忌口嗎?”
  “我不怎麼吃辣,其他還好。”
  “欸?為什麼不吃辣啊!辣很好吃啊!”
  “我腸胃不是很好,不能吃過於刺激的。”
  方暮歸嘖了嘖嘴,“可惜了,不然我知道一家超好吃的川菜館,物美價廉啊。”口水都流出來了。
  看他那樣子,江遠青都覺得自己拒絶有罪了。“其實我吃辣也還行吧,不太刺激的就可以。”
  “哦也!去吃川菜!”
  說是館子,其實就是校園外頭很常見的那種家庭小炒菜的小店。店面很小,來往的吃客基本上都是本校學生,擠擠攘攘,吃頓飯跟打架似的。方暮歸為了照顧江遠青的口味,特地都選不算太辣的菜色,還一個勁地囑咐老闆少放辣子少放花椒。
  江遠青也真是餓了,就沒怎麼挑剔,一連吃了兩碗米飯,總算緩過來了。方暮歸一邊吃飯一邊聊天,聊得太開心了以至於一不小心也吃撐了,扶着肚子走出來,直打飽嗝。
  “你信不信有些人可能才認識,卻可以熟得跟認識好久的一樣?”
  “不知道啊,為什麼這麼問?”
  方暮歸摸着肚子消化,“我覺得我和你就很容易熟欸,不到半天就沒什麼距離感。這個就叫做緣分吧?”
  江遠青有點囧,你要不要吃飽飯就來這麼哲學這麼有深度的話題啊?
  方暮歸下午還有課,不過離上課還有一點時間,方暮歸打算帶江遠青參觀一下校園。
  整個校區還是比較老舊的,教學樓,林蔭道,已經腐蝕的雕塑像,沒有太大的特色,但處處透着點古樸的味道。雖然不算太驚艷,但抵不住風景好,漫步在湖水邊,還是有幾分詩意的。
  方暮歸不以為然,“這學校,第一印象就是破,第二印象還不錯,第三印象果然還是破。”
  江遠青笑,“你就知足吧。改天到我們學校參觀一下,小得轉個身就從東門到西門了,你就哭吧。”
  “有那麼誇張嗎?”方暮歸道,“那你應該去紫金港,那裡大得那叫一個不科學啊,沒自行車根本不想上課。”
  “所以說啊,大學大學,就應該大,那才叫高等學府。”
  “還好吧,畢竟我們是綜合性大學,和專科性的不大一樣啊。”
  “我們也不是專科呀。”
  “
  外語學院嘛,在我眼裡沒差啦。”
  江遠青瞪了他一眼,“你很鄙視?四級考六次都全滅的人沒資格說……”
  方暮歸趕緊投降,“打住!我向上帝如來瑪利亞齊天大聖二師兄(?)起誓,我是絶對不敢鄙視外語好的同學,那樣會遭雷劈的,你在我眼裡就是大神,大雷神!”
  江遠青被氣樂了。
  這倆人就這樣一路鬥嘴到了教學樓。其實江遠青也不想跟着來上課,他好好的自己的課不上,翹課跑到別的學校來旁聽,還是一節完全不熟悉的課程,怎麼想怎麼覺得有病。但不跟着又能幹嘛呢?
  爬了六樓,才到上課的地點。看得出來,這個所謂的動物科學的成員也不算多,教室雖然不小,但看上去空得很。江遠青開始擔心這種小班教學他會不會被一眼拎出來,那就不好玩了。
  方暮歸安慰他,安啦,這節課不是實驗課,一般老師的問題很少的。而且高大叔是個好人,基本都不怎麼管我們。你往角落一坐,沒人會在意的。
  一路過去,都有人向方暮歸打招呼,順便用奇怪的眼神打量江遠青。江遠青覺得有些尷尬,早知道就隨便在他們學校晃蕩一下消磨時間就好的,還跑來這裡上課。
  方暮歸直接將他帶到周淳早就占好座的地方。江遠青和周淳一照面,都愣了。介不似那誰兒嘛!
  方暮歸還在那介紹呢,你看你看,這個就是卡哇伊純醬,周淳,我室友。
  江遠青笑了笑,我看過你的視頻。
  周淳也笑,我自己的視頻就算了,我現在主要的任務就是幫這小子上傳,搞得人家都以為我是他小號呢。
  江遠青心想,原來這位就是傳說中奧利奧後宮裡的人妻君啊,果然後宮裡的都是男孩子。
  方暮歸一拍手,你們說巧不巧,你們倆都是T市人欸,認親吧認親吧。
  江遠青有點意外,周淳早就嚷嚷開了。“哇,你似哪兒的?”
  “河西的,你呢?”
  “我嘛,遠了去了,塘沽的。”
  “是夠遠的。”
  “聽你的口音不像T市人吶。”
  “我媽媽是S市人,可能口音有影響吧”
  方暮歸見那倆人開始用T市話聊High了把他撇一邊,不高興了。“喂喂,說普通話嘛,你倆以為郭德綱講相聲吶!要收費不?”
  周淳樂道:“聽郭德綱那多費事兒啊。您哪,往我們那犄角旮旯菜市場或者擺攤兒的路口一蹲,聽上那麼一上午,光聽那大媽抖拐棍您就算是聽一回相聲了。”
  江遠青只是笑。
  方暮歸撇撇嘴,早知道不介紹你們認識了,哼。
  作者有話要說:為了修正一下我不是神棍的正面形象,我鄭重地聲明,我要把字幕君扔到北方去,扔到K景的家鄉去,遠目……
  一切高產的UP主突然停更都是壯士有了……我才不知道什麼小電影和小電腦相愛相殺的故事呢!


☆、四級雙人副本(一)

  江遠青看著那個昨天11點就爬上床,今天早上11點還沒起床的人又趴在桌上睡着了,有點無語。
  周淳道:“你就讓他睡吧,這娃早產,歡樂多,可憐見的,打娘胎裡就沒睡踏實過,除了吃睡覺最大。”
  江遠青看著他,你得是有多恨奧利奧啊大哥。
  動物與文化,嗯,動物為什麼會有文化呢?動物的存在對人類的存在又能產生什麼樣的影響呢?人類的文明進程,說到底,是伴隨着吃肉的開始而推進的。獵殺,捕食,馴養,勞動力,人類與動物之間的關係幾度變化,至今已無法用單一的概念簡單定義。
  江遠青懵懵懂懂地聽著,反正他也沒什麼事情做,就把方暮歸墊在臉下面蹭口水用的筆記本抽了過來,替他記起筆記來。好吧,江遠青承認自己有那麼點強迫症,沒法對著這麼凌亂這麼銷魂的筆記無動於衷。他動手將方暮歸自己記的筆記劃了段落分點,然後接着下一頁繼續記筆記。
  周淳一臉“爹被嚇死了”的表情瞪着專心致志的江遠青,“你在幹嘛?練字兒?”
  江遠青看了他一眼,奇怪,“記筆記啊。”
  周淳默默流淚。哥們,你記筆記就記筆記吧,為毛還要字寫得跟字帖似的?存心來鄙視我那狗爬是不?
  江遠青摸摸頭,我也不知道你們這課講的是什麼,那些是重點,只好把老師說的都記下來了。
  可不是都記下來了麼,估計等方暮歸醒來,也不用聽課了,直接把筆記一翻,就當是倒帶了。周淳暗暗吐槽,你妹啊老子也想要個田螺姑娘……田螺弟弟啊!方暮歸上課打盹兒都有人幫着做筆記,這不公平!!
  苦命的周淳同學流着血淚奮發上進,莫名和江遠青較上勁兒了,記筆記那速度真是唰唰的。就是字實在是不怎麼的……簡直是慘不忍睹。
  下課鈴響,周淳看著自己滿本子的鬼畫符,再看看人家那本《葵花寶典》,摔!
  方暮歸還覺得委屈呢,那倆人拋棄他自顧自high地聊開了,自己百無聊賴只好睡覺。枕着胳膊沒睡好,脖子痠疼,一覺醒來還被周恆白了幾眼,招誰惹誰了我?轉身對江遠青道,沒課了,一會兒我請你吃烤魚去!
  江遠青看了方暮歸一眼,得了吧,你中午吃飯時候不是沒錢了嗎?我請你吧。
  周淳憤然扭頭,瞎眼了!老子也要挖糞涂牆!
  方暮歸還奇怪,誒誒,周淳,你怎麼了?幹嘛去呀?
  周淳道,我要回去錄實況!
  錄實況幹嘛呀?
  釣田螺弟弟!
  啥?方暮歸沒明白,聳聳肩,也不再理會。拉了小田螺直接出了校門。
  “早知道昨晚上週淳夜不歸宿,我就
  睡他那床了。我腰現在還疼呢。”方暮歸誇張地捶了捶他的小蠻腰。
  “我也好不到哪裡去,就你那睡相,神仙也跟你睡不到一塊去,估計只能和壁虎擠一床。”
  方暮歸嘻嘻笑,伸手撈過小田螺的肩膀,“怎麼樣妞兒,今晚跟爺回家睡去吧。”說罷一臉流氓相地挑挑下巴。
  江遠青瞥了他一眼,爺?你口袋裏有毛爺爺麼就敢稱爺?
  方暮歸不以為然,這有什麼呀!沒有CASH咱還能沒有CARD嗎?說罷,得瑟兮兮地從口袋裏摸出一張卡來,“看!中國農民銀行金穗卡!爺是有錢人~”
  江遠青看了一眼他手裡的卡,面色很平靜,“這位爺,您能再看一眼您這卡麼?這卡里頭有過三位數麼?夠買顆豬腦補腦麼?”
  方暮歸低頭一看,亮閃閃的……好市民交通卡,頓時囧了。“我,我忘記帶銀行卡了……”
  江遠青微微一笑,掏出皮夾子,打開,一溜的銀行卡,從不存到愛存不存,還有學生信用卡。裡頭老老實實地躺着一沓人民幣,有零有整,數量可不小。“怎樣,妞兒,還是跟爺混吧!”
  方暮歸垮了臉。身上放大錢,小心你出門被人牽啊!
  “你說什麼?”江遠青挑眉。
  “沒什麼沒什麼!”方暮歸狗腿地搖着尾巴,“爺您前邊請!”
  什麼?誰說的身高體型決定上下?多OUT的觀點呀,明明是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手裡有毛爺爺的才有發言權,懂?
  為了不重演昨晚上“同床共枕”的悲劇,方暮歸決定帶小田螺回家。雖然回家了也無可避免地要共用一張床,但好歹比寢室那窄條板凳強點,起碼不用頭碰頭腳碰腳。再說了,大師兄聖誕節放假回國了,這會兒正在那玉泉會見基友呢。不過去找他們搓一頓,多過意不去。小田螺怎麼的也遠到是客,方暮歸還沒厚臉皮到讓人家請客。
  “今天晚上帶你去見見二師兄,順便出去聚一下吧。”方暮歸手指啪啪啪地敲打手機鍵盤。
  江遠青道:“你不考四級了?今天早晨就沒爬起來。都跟你說了考前一個星期要將自己融入到考試氛圍裡……”
  “行行行,打住!我回去給你補做一份捲子行不行?你也要體諒我多年不見師兄的相思之情啊。”
  江遠青嘆氣,對於你的四級,我有一種牆裂的不祥預感。
  別牆裂了,都塌了。方暮歸拖着江遠青就走。
  玉泉靠近西湖,整個校園都透着股濃郁的植物的氣息。蒼老的梧桐,落滿枯木的潮濕的路面,在樹蔭下掩面的教學樓,掛着不知是多少年前寫上的銘牌,字跡斑駁。陡峭的山坡上,迎面飛來踩着腳踏車的學生,臉上寫着
  恣意。也許也不是最美麗的,也算不上笑傲江湖,但終究有那麼一兩座校園,讓你不知不覺想哭泣。這就是我生命中流逝的那部分,遠去了,再無可循。
  “喂!二師兄,我到玉泉了,出來吃頓飯唄……我知道沒到飯點,這不大師兄剛回來麼?我們也聯繫一下呀……我不管了,我在老地方等你們呀!”方暮歸掛了電話,對江遠青說道,“周淳晚上也會過來,還有幾個人,都是一塊兒玩的。我們就聚聚,晚上我保證回去完成任務!”說罷做了個敬禮的手勢。
  江遠青被他逗樂了,也沒辦法。
  方暮歸他們的老地方是學校外面的一家火鍋店。他們到的時候,因為還沒到吃晚飯的時候,人還算少。方暮歸一進門,還沒找好位置,就看見一人來,頓時嚇了一跳。
  “唐,唐老師,你怎麼一個人在這呢?”
  方暮歸打招呼的那人看上去不到三十,留着機車板寸,身着皮衣,怎麼看怎麼不像一位老師,倒像是混道兒的。
  唐三葬抬起眼皮看了兩人一眼,涼涼地說道:“來啦。”
  方暮歸擦擦汗,“嗯,老師您一個人吃呢?”
  “可不是麼,養徒弟有什麼用?打架不能幫手,把妹不能墊腳,好不容易回個國,一個比一個難找。唉,你說是不是?”
  “這,我……”方暮歸低下頭。
  “你回家呢還是找人?”
  “找二師兄呢。”
  唐三葬用漏勺撈了撈翻滾的鍋底料,道:“你二師兄不在這麼,我給你撈撈。”
  方暮歸看了一眼那顆“秀色可餐”的豬腦,突然有些後悔今天來吃火鍋這個決定了。他回頭對著江遠青做了個苦笑。人家老師都這麼說了,總不能什麼都不做直接無視走掉吧,只好陪着坐下來,看著老師一個人美滋滋地將那顆豬腦吃光光。
  二師兄進門看見師父的那一刻,腿一軟腰一抖,整個人就下去了,小丫頭都沒這麼純熟的。“師,師父,您來啦?”臉上那諂媚的笑容,絶對不可能是一朝一夕就練成的。
  唐三葬這回連眼皮都沒抬,“我老人家都來半天了。”
  二師兄哈着腰,用力用手蹭衣擺,“我給您斟茶水。”
  方暮歸在唐三葬後面用嘴型放嘲諷技,看你那慫樣!
  二師兄回,你不慫你來?
  江遠青則是在詫異,原來這就是二師兄啊,跟實況裡的猥瑣男青年的聲音完全對不上號啊?長得太清秀了吧!
  唐三葬放下筷子,啪的一聲,不響。方暮歸和二師兄同時停下,乖乖低下頭,乖巧地坐在一邊,眼觀鼻鼻觀心。
  “葉揚呢?”
  “師兄馬上就來,剛剛還說起您來着呢。”二師兄臉色不是
  太好看。
  唐三葬饒有興趣地研究了一番二師兄的囧臉,“哎呀,徒兒啊,你臉色不大好呀,難不成是茶思飯想,相思成疾,又慘遭背棄,上演人類永恆的主題——NTR苦情大戲?”
  二師兄乾笑兩聲,“師父您真逗,真的。”
  “是嗎?”唐三葬純潔地看著虞家良,“我很逗嗎?”
  二師兄打了個冷戰,回過神來,頭搖得跟波浪鼓似的,“不是不是,我是意思是說您英明神武偉岸高大千秋萬代一統江湖!”
  唐三葬看了他一眼,然後又看向方暮歸。
  方暮歸擠出一絲笑容,醞釀良久,終於想出一句台詞。“師父,二師兄說得對呀!”
  ……
  唐三葬長嘆一聲,師門不幸啊。說話間,葉揚終於踏進了火鍋店,帶著一股奇妙的異國風情,身旁還跟着位長腿細腰的美女。二師兄的臉色瞬間轉黑了。
  葉揚笑着跟唐三葬打了聲招呼,然後將身邊的美女小雅介紹給大家。
  方暮歸拉住二師兄咬耳朵,喂喂,你好像只猜對一半欸,不是金髮碧眼的,但是是美女。
  二師兄鬱悶,去去去,小孩子家家的,怎麼哪壺不開提哪壺啊?
  唐三葬倒是很滿意,我果然寶刀未來,這都能讓我猜到,趕明兒我就辭了工作,到西湖邊上擺攤算卦去。
  二師兄嘟喃,你就去吧,小心被城管給刷了。
  唐三葬心情好,也就不再揪着二徒弟不放,掏出一副拉風的墨鏡戴上。“行了我說你們,該幹嘛幹嘛去,別老圍在我這,還讓不讓人老闆做生意了?師父我還有事兒,就不和你們幫小崽子攪合了。葉揚,改天和我喝一杯。”
  “是,老師您慢走。”葉揚笑着站起來。
  二師兄看著他那一身騷包的裝扮心裡不忿,“師父,穿得這麼招搖,小心招蜂多度,早年腎衰!”
  “行了,我體諒你正在遭受人生的重大打擊,就不跟你計較。明天記得把論文交上來。”唐三葬用下巴指了指一直隱形不說話的江遠青,道,“小夥子不錯,有前途。”
  江遠青一臉迷茫。
  唐三葬一騎紅塵地去了,二師兄口吐白沫而亡。
  點的鍋底熱了起來,場面卻迅速降溫。
  二師兄一向都是聚會上的活寶,話癆子,有他在照理來說永遠都不可能有冷場這種事情。但人家今天顯然被師父打擊到了,埋頭做醬料,愣是一句話沒有。葉揚本來話就不多,那位小雅不知是語言不通還是有些怕生,也只是笑,沒什麼話。
  方暮歸和江遠青面面相覷,只差沒在臉上打上“尷尬”兩字了。“要不,我們現在回去做捲子吧。”方暮歸小聲對江遠青說道。
  江遠青
  回道:“我們現在走不太明顯了嗎?你不是還有人麼,趕緊叫過來救場唄。”
  當週淳帶著一幫肉朋酒友殺到現場的時候,方暮歸激動得熱淚盈眶:謝天謝地你來啦!周淳大掌一揮,別擋着老子吃肉!一頓筷子亂舞,鍋底瞬間只剩下大蒜。
  江遠青在涮水晶餃子,方暮歸一邊吸着口水一邊問江遠青,“欸,你們那的狗不理真那麼好吃嗎?”
  江遠青道:“一般吧,其實也普通,沒什麼好吃的。你要想吃,下次去店裡給你帶一籠。”說罷將熟透的餃子很順手地就給放進方暮歸的碗裡。
  周淳將筷子咬得咔擦響,羡慕嫉妒恨。帶一籠帶一籠,你以為是二姑包子滿大街跑啊!那玩意兒的價格是人吃的麼?什麼叫階級敵人,這就叫階級敵人啊!方暮歸這小子男女通吃,絶對是個禍害!
  方暮歸又好奇了,“欸,你說這狗不理的英文怎麼說呀?”
  有人笑了,方暮歸你小子四級都沒過呢,就想著做中外交流翻譯這種高難度的動作?會不會忒膽兒肥了點。
  方暮歸正色道,我後天可就過四級了,別拿預備黨員不當同志。
  “其實還真有英譯名。”江遠青不輕不重地說道,“也很簡單,就叫gobelieve。”
  方暮歸詫異,這麼簡單?
  周淳笑他,這麼簡單?believe你會拼麼就簡單?
  方暮歸怒,“別瞧不起人了。Believe這種小單詞我怎麼可能不會拼,你聽著啊:B-E-L-I-V-E!你說對不對!”
  ……
  江遠青清了清喉嚨,繼續低頭吃菜。
  周淳在心裡默默拼了好幾遍,怎麼想怎麼不對,一拍桌子,“不對啊!believe到底怎麼拼啊臥槽!我被奧利奧洗腦了,完全想不起來!”
  ……
  二師兄噗哧一聲總算是笑了,“你個瓜娃子。你真的過六級了麼?沒過後天還有機會啊,別害羞少年。”
  方暮歸看到江遠青憋着笑難受的模樣,這才反應過來該是拼錯了,頓時囧紅了臉,也拍桌子。“這麼簡單的詞說出來都丟人,要拼就拼難的!”說罷,他舉起自己的杯子,“beverage,B-E-V-E-R-A-G-E,酒水飲料!”
  江遠青笑着點頭,“對對對。”
  二師兄無奈地看著方暮歸,“你能脫離B打頭的麼?敢不敢整個C啊!”
  方暮歸驕傲,“當然,coverage我也會拼啊!”
  作者有話要說:改錯字
  看我這個標題,這裡打個全劇終都可以呀
  站在世界中央大聲呼喚,二師兄,我想給你發便當!!!!(神一樣難以捉摸的想法……


☆、四級雙人副本(二)

  因為大家氣氛不是很對,再加上葉揚說,方暮歸現在是重點保護對象,後天就要生產(?)四級,連手指頭都最好不要多動一下,安心在家安胎就好。本來還想蹦躂的方暮歸同學被友好大使江遠青同學押送回家了。
  “你來的不是時候,我們家大人都不在。”方暮歸一邊開門一邊跟江遠青解釋,“我爸要是在家,我就讓他給你燒魚吃。我爸的手藝超級無敵棒的!”
  江遠青好笑,“那你平時一個人在家吃什麼呀?奧利奧?”
  方暮歸詫異,“欸,你好聰明,你怎麼知道的?”
  江遠青保持微笑。
  髒,亂,差,江遠青給方暮歸的房間打了個負二的友情分,忍了很久才壓下動手幫他收拾的衝動。
  方暮歸走在前面,隨腳將一件衣服刷的一下踢上床。完成了這個神乎其技的高難度動作之後,轉身對江遠青笑,“我的房間有點亂,你隨便坐。”
  你讓我隨便坐,也得給我個可以做的空間啊。江遠青別彆扭扭地在床的一角落坐下了,雙膝併攏,正襟危坐。
  方暮歸從書包裡掏出試題卷,發現筆沒了。“你等我找一下我的筆啊。”書包裡沒有,桌上也沒有。一陣塵土過後,方暮歸可算是從架子上那堆餅乾盒子下面找到一只能用的,高高興興地開始做題。做了沒兩分鐘,方暮歸又開始動,“你要不要吃東西?”
  江遠青擦了一把汗,“我們好像才吃飽了回來的吧。”
  “我是怕你餓嘛。”方暮歸撓撓頭,繼續做題。安靜了兩分鐘,方暮歸抬頭,“你要不要去看電視?”
  江遠青看了他一眼,“做你的題目。”
  方暮歸轉着筆,勾了兩道選擇題,又抬頭,“還是開電腦吧,你上上網什麼的,不那麼無聊。”
  江遠青心想,這孩子怕是有多動症吧,安安靜靜坐上十分鐘有那麼困難嗎?無奈,“那你開開吧,插上耳線,我不妨礙你做題。”
  “沒事沒事,我很專心的,絶對不會被誘惑。”方暮歸高高興興地開機,拉住江遠青獻寶,“我跟你說,我這電腦裡可多遊戲了,超好玩的,你要不要試一試呀!”
  “你確定這樣不會影響你?”
  “不會不會!”方暮歸的腦袋搖得噼啪響,“你有東西玩我才能安心做題嘛,不然我多過意不去呀。”
  江遠青只好戴上耳機,開始玩方暮歸極力推薦的遊戲。方暮歸抱著試卷,拖了條小板凳,就着床沿開始做試題,不時抓耳撓腮,跟小學生似的。江遠青打兩下遊戲回頭看一眼方暮歸,確定他有在認真做題就放心回頭。
  遊戲進入了密室部分,需要解密找到鑰匙主人公才能順利逃脫。江遠青用滑鼠不
  停探索着,就是找不着線索。
  “誒誒,你這樣不對,要從牆的另一頭繞過去才能找到箱子。”方暮歸不知道什麼時候湊了過來,突然發出聲響,嚇得江遠青臉色都白了。
  “你怎麼突然跑過來了?嚇死人了!”江遠青的聲音有些抖。
  方暮歸笑道:“喂,你膽子會不會太小了點,這樣都能嚇到?你該不會是玩這種遊戲都會被嚇吧。”
  “突然有人在你背後說話你試試看會不會被嚇到?”江遠青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回去做題目!”
  “好啦,我就是過來確認一下你會不會玩而已。”方暮歸撇撇嘴,轉身挪步,又不放心地回頭看了一眼,“你確定你可以哦?”
  江遠青連白眼都懶得給他一個。“回去!做題!”
  方暮歸磨磨蹭蹭地坐回小板凳,繼續和閲讀理解題做奮鬥。
  遊戲的主人公進入一條黝黑的下水道,要選擇一條逃生之路。江遠青移動滑鼠,左邊還是右邊?左……右……
  “左邊啦!男人當然應該果斷選左邊啊!”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出現在江遠青背後的方暮歸果斷下注。
  江遠青僵着身體,沒說話。
  “喂喂,你怎麼了?怎麼不動了?”方暮歸推了推他,“好啦,你一定要選右邊也是可以的啦,不過那樣就沒有機會演示一下主人公是怎麼被蒸汽給噴熟的場面了。很壯觀的!喂!你說話呀!”
  江遠青白着一張臉,指了指門,“你,到客廳去,做題。”
  方暮歸看著江遠青,眨了眨眼睛,安靜了片刻,江遠青面無表情,方暮歸只好灰溜溜地拿着試題和小板凳,到客廳裡去了。
  被三番兩次嚇到的江遠青也沒了玩遊戲的興趣,退出遊戲,開始上網。
  “如何對付多動症兒童?家長有絶招……”江遠青心想,這確實是一個非常糾結的難題啊。
  無聊地開關網頁,隨便瀏覽了一些信息,江遠青到底還是坐不住,跑到客廳實施寫作“監督”讀作“作伴”的計劃。
  方暮歸奇怪,“你不玩啦?”
  江遠青淡定喝茶,“嗯,不完了,那遊戲也沒什麼好玩的。”
  “是嗎?我記得挺好玩的呀,怪又多又恐怖。”
  “咳咳,做你的題目,哪兒那麼多廢話?”江遠青別過臉,不再看方暮歸。
  方暮歸低頭想了想,突然嘿嘿笑了起來。江遠青回頭怒視,方暮歸神秘兮兮地湊近,“你該不會真是膽小不敢玩吧?”
  “不想玩恐怖遊戲,很,很奇,奇怪嗎?”
  方暮歸樂得哈哈大笑,“不是吧少年,你真不敢玩啊?”
  江遠青臉刷的一下紅了,指着捲子轉移話題,“喂,這道題錯了,認
  真一點。”
  方暮歸不吃他這一套,繼續揪着不放。“怎麼會這樣呢?那遊戲其實也不是很恐怖,就是BGM彪悍了一點。小姑娘都可以玩的。”
  “你才小姑娘呢!”江遠青怒了,“你不知道科學研究表明,尋找恐怖刺激的人都是不理智的嗎?我這樣的才叫正常好不好?”
  方暮歸笑成一團,“好好好!你要想玩,我陪你呀!我在你旁邊陪着你打總可以吧,小青姑娘。”
  江遠青活動了一下筋骨。你說有些人怎麼就這麼欠呢?不吃點教訓永遠不知道什麼叫適可而止。
  ……
  方暮歸頭頂着一個大包,認認真真地埋頭做捲子。江遠青坐在他旁邊,隨意翻雜誌看。半個小時過後,方暮歸解放似的大喊一聲,將捲子往江遠青那一推,“小青啊,我做完了,你檢驗一下吧。”
  “滾!誰讓你喊小青的?”
  “你不是叫遠青嗎?喊你小青怎麼了,多親近啊!”
  江遠青嫌棄地看了他一眼,“我們很熟嗎?喊那麼親近做什麼?”
  方暮歸受傷,“話不能這麼說,感情都是要靠拉近的嘛。比如說,你可以喊我小暮,我們家人都這麼喊。你爸媽喊你什麼呀?總不能喊全名吧。”
  “幹嘛要告訴你?告訴你你給錢嗎?”
  方暮歸看了眼自己的錢包,嬉笑着打商量。“這樣吧,我和你打個賭,如果說我這次的完形填空可以做對15個以上,你就告訴我你小名,怎樣?”
  我憑什麼要跟你打賭啊。江遠青想是這樣想,但鑒於方暮歸同學從來沒有做對過12以上,還是點頭答應了。
  方暮歸露出一臉奸笑,江遠青心裡咯噔一下,暗叫不好。果然,答案一對,方暮歸居然全對。
  “這,這不科學呀……”江遠青傻了。
  “哈哈哈哈!我會告訴你其實這題我早就做過了,而且做了不只一遍,再來一下就是傻子也會了呀!你以為我背攻略的功夫是吹出來的嗎?”方暮歸仰天大笑。
  江遠青失憶中。
  方暮歸拽住他,“你可不能耍賴,雖然我贏得也不光彩,但本來事先就沒有講好做過的題目算不算。”
  江遠青繼續失憶,一副“你誰呀我認識你嗎”的眼神看著方暮歸。
  方暮歸不幹了,“你不能這樣,你這樣容易傷害我一顆幼小的心靈和柔軟的內在,打擊我好不容易撿起來的積極性。你要真不說,我可真喊你小青啦。嗯,要不,我喊你青兒吧。”
  江遠青抹平一胳膊的雞皮疙瘩,皺着眉頭,“事先聲明,我告訴你了,可不能告訴別人,也不許這麼喊我。”
  方暮歸滿口答應,心說,等你告訴我了,除非你一板磚把我
  敲失憶了,否則怎麼喊可就是我的事了。
  咳咳,我小名叫嗯嗯嗯……
  啊?你說什麼?大點聲,聽不清楚。
  四月!我小名叫四月!你滿意了吧!江遠青紅着臉瞪他。
  方暮歸愣了半天,抱著肚子滾到地板上去了。“哈哈哈哈哈哈!我的神吶!你怎麼……我勒個去!誰給我加點血,我快掛了呀!”
  “笑笑笑,笑你妹啊!”江遠青由紅轉青。
  “不是呀,你怎麼會有這麼可愛的小名呀!跟小姑娘似的。”方暮歸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你是四月份生的嗎?”
  江遠青滿臉的憤恨,“不是啊,我六月份的。還不是我媽懷上我的時候,有天突然做夢,夢見個叫四月的小女孩喊她媽媽,醒了就硬是要給我取了這麼個小名,說是吉利。”
  方暮歸笑得斷了氣。“所以說,你的本質果然還是小姑娘呀!哦天哪!我不行了!肚子好疼呀!”
  江遠青真想掐死那個沒心沒肺笑得歡騰的混蛋得了。接人傷疤有這麼開心嗎?
  等到方暮歸終於笑夠了,整個人跟跑完八百米似的,攤在地上,一動都懶得動。“我說小四月啊,你別生氣嘛,我覺得這名字挺好聽的。四月,小四月,一聽就是好名字。”
  “你還叫!你還叫!”江遠青撲過去滅口。
  “雅蠛蝶!小四月,我很脆弱的!不要碰那裡啦!哈哈哈哈!”
  被撓了癢癢的方暮歸同學再次笑瘋了,於是毫無懸念地肚子疼了一個晚上。
  晚上洗完澡,開開心心滾床單……才怪!倆人躺進被窩,都不由自主地發出舒服的長嘆聲。能把胳膊四肢都伸直了躺着,真是美好啊。
  “你的手好冰啊,不是才洗過熱水嗎?”方暮歸無意中碰到江遠青的手,冰涼的溫度讓他嚇了一跳。
  “也許是暖氣用慣了吧,我覺得南方的冬天簡直不是人過的,被窩捂一夜都不帶暖和的。”江遠青搓了搓雙手,凍得牙齒打顫。
  方暮歸突然奸笑了一聲,湊過去,“小四月呀,要不要到哥哥的懷裡來,哥哥可是很暖和哦!”
  這倒是實話,方暮歸的體質不差,體溫常年較高,到了冬天,簡直就是天然小暖爐。
  江遠青瞪了那耍流氓的某人一眼,轉身背對,“睡覺!”
  “不要這樣嘛小四月!你看你都凍得床板都震了,這樣我都睡不着了。哥哥這樣的體溫才叫樂血男兒啊!”方暮歸繼續調笑。
  江遠青翻過來,正對著他,一字一句地教,“R-E-RE,熱血男兒,謝謝。”
  “差不多啦,幹嘛挑我語病?”方暮歸切了一聲,又恢復賤兮兮的模樣,“說實話,你確定你要睡得那麼遠嗎?你不擔
  心有什麼不好的事情會發生嗎?”
  江遠青往被窩裡縮了縮,“哪兒有什麼不好的事情。”
  方暮歸神秘地笑了笑,“說不準哦。你沒看恐怖片裡頭恐怖的東西都是從家裡跑出來的嗎?越是平常的地方,越有可能出現不平常的東西。沒準,現在在你背後,就有一隻手從床底下伸出來哦。”
  “你,你不要這樣……”明知道對方是故意的,江遠青還是忍不住感到脊背一陣冰冷,整個人都嚇白了。
  這麼黑的夜晚,這麼低沉的聲音,加上完了一晚上的恐怖遊戲,你要說服江遠青床底下什麼都沒有,還真有點難度。何況江遠青最不缺的就是想像力。但凡膽子小的少年,都有奇思妙想的強大腦補能力。
  “所以嘛,乖啦,小四月,投靠哥哥懷裡來吧。”小流氓不光嘴上說,還開始動手動腳。
  可憐的小四月姑娘被嚇得全身僵硬,越想氣氛越恐怖,不由自主地往熱源靠了靠。但口頭上是無論如何不能落下風的,“方,方暮歸,我警告你!你現在是攢人品的非常時期!多殺一隻螞蟻都是造孽。你要是再這樣,小心四級大神劈死你。”
  方暮歸撇撇嘴,“切,沒意思。算啦,不逗你了,你還是往裡面睡一點吧,都快掉下去了。”
  這裡理由還算靠譜,江遠青從善如流地往裡面擠了擠。傳說中沒心沒肺沒思想的人通常一沾枕頭就能睡着,方暮歸同學很誠實地驗證了這一論點。其結果就是,等到方暮歸和周公都下完一盤棋了,江遠青同學仍然沉浸在想像力裡,不可自拔。
  越想越怕,越怕越想,等他終於在腦海裡把貞子的頭都描摹出來後,江遠青再也忍不住,伸手把方暮歸搖醒。“喂,你不要睡呀,我們來背單詞吧。”
  迷迷糊糊,腦子裡一片混沌的方暮歸在背完三個巨難拼的單詞之後,終於忍不住爆發了,用力將江遠青的腦袋往被窩裡一塞,用手框住,固定。
  嗯,世界終於安靜了,睡覺。
  作者有話要說:半夜更新沒人知道……
  我一直在思考,這麼早就讓他們這麼甜蜜對不對?會不會遭天譴?別人家的孩子不都是從相看兩厭發展到你追我打再到“這人其實也還不錯”再到哥倆好啊六六六再到“為什麼他交女朋友我會有種莫名的難過的感覺”再到“你走啊你走啊你去找你的女朋友再也不要回來了”再到“我不喜歡男人我只是喜歡你而已”再到“不不不,這是不對的,我媽還等着我為國爭光呢”再到“謝謝大家,我們已經相愛了”的嗎?(好長的句子,累死我了,讓我喘口氣先)
  為什麼這倆熊孩子讓我有種今天剛剛認識→“謝謝大家我們已經……”這種一級跳的感覺……望天……這大概就叫做緣分吧(又在給自己洗白了= =)
  困,不檢查錯別字了


☆、四級雙人副本(三)

    第二天,方暮歸依舊是被被子憋醒的。一睜眼,又看見穿戴整齊的江遠青同學。方暮歸揉了揉眼睛,“別吵,我要睡覺。”
  “別睡啦!”雖然昨天被嚇得半夜沒睡好,江遠青同學還是一副清爽的模樣,努力地想把方暮歸從周公手裡搶回來,“趕緊起床!”
  方暮歸嗯嗯響,“我今天沒課。”
  “就是因為沒課啊,你明天這個時候就要進考場了,怎麼可以不調整一下作息呢?”江遠青原先的計劃是,考試前一個星期,每天上午9點到11點半的時間必須保持清醒的頭腦,最好能按時間來做一套完整的試題。但看方暮歸那樣子,肯定是把他的話又當耳邊風了。沒辦法,無論怎麼臨陣磨槍,在最後一天,還是應該不放棄地搶救一下的。
  方暮歸哭了,我得了不睡覺會死的絶症,你別逼我呀。
  江遠青不為所動,你起床,我幫你治病。
  方暮歸繼續逃避,我,我低血糖,早上起來不吃飯會暈,中午起來就好了。
  江遠青繼續不為所動,你起床,我幫你做早飯。
  方暮歸站在廚房裡刷牙,看見江遠青上下翻鍋的動作,詫異得牙膏泡沫都快吞下去了。“你真會做飯啊?”
  江遠青道:“你讓開點,要刷牙到浴室去,別堵門口。”說罷很俐落地將兩個金燦燦的太陽蛋盛到盤子裡。
  海帶,切絲,焯熟,過油,調汁,澆頭,再撒上一把芝麻和香菜。方暮歸興奮地在一旁指揮,“辣椒油!辣椒油!!辣椒油!!!”
  江遠青無奈,只好又添了一大勺辣椒油。海帶絲拌好後,電飯煲裡頭的粥也煮好了,米香四溢。方暮歸嗷的一聲衝回浴室,用光速將自己收拾乾淨,坐在飯桌前,舉着筷子等吃飯。
  江遠青端着一碗粥出來,看見方暮歸500W噼啪亮的期待的眼神,怎麼都沒好意思說“這是我的,你自己去廚房盛”這句話,只好認命地將碗遞給他,自己回廚房再盛了碗出來。
  粥裡面摻了點小米,軟糯濃香,稀稠恰好。方暮歸嘗了一口,覺得有股淡淡的咸鮮味。“你白粥裡面放鹽了哦?”
  “放鹽比較容易熬得透,而且早上起來喝點鹽粥可以清腸胃。”江遠青道。
  方暮歸夾了一筷子海帶絲,嘴裡不停,翹起大拇指,“小四月,你是天才!”
  江遠青無語,“至於麼?涼拌個海帶絲,煮點白粥,能有多難?”
  “難!難於上青天!”方暮歸可是至今保持着煮白粥燒壞一口鍋的傳奇紀錄的。
  江遠青無奈地搖了搖頭,將熱好的速凍包子拿出來,推給方暮歸。“你家廚房什麼都沒有,就這點早飯,我已經把你們冰箱差不多都搜刮空
  了。”
  “已經很好了,絶對下得了廚房。”方暮歸咬着荷包蛋,口齒不清地說道,“你完全好嫁人了呀。”
  江遠青心想,我怎麼沒在他的蛋裡頭多撒一把鹽呢?齁死算了。
  作戰迅速地把早飯解決後,方暮歸滿足地拍了拍小肚子。“喲西喲西,味道大大滴不錯,表揚一下花姑娘。我吃飽了,正好回去睡個回籠覺。哦耶~”
  “耶”字還沒“耶”出來,江遠青已經一鍋甩過去了。“我喂飽了你可不是讓你在床上消化用的。”
  江遠青笑得很和睦,方暮歸卻感到腦門上有陰風吹過。雙手合十,跪下,“大哥,你再仔細瞧一眼,你手裡面拿的可是平底鍋啊。這種人間兇器隨隨便便拿出來嚇考生真的大丈夫嗎?”
  江遠青活動手腕,繼續笑,“你也知道你是考生啊?”
  方暮歸捂着胸口,內牛滿面。“我知道錯了,我馬上去做捲子,你把鍋收起來吧,我看著心慌,嗚嗚。”
  江遠青拿着鍋進廚房收拾,心道,是時候重溫一下灰太狼的奮鬥史了,果然暴力(?)是第一生產力啊。
  方暮歸一邊攤開試卷,一邊抽抽搭搭。看著自己臥室的門,在心裡頭默默大喊:我還會再回來的!我的床!
  江遠青給挑的是份難度相對適中的題目,為的就是讓方暮歸能夠比較順利地完成試卷,對明天的考試產生信心。聽力題的MP3播放出現問題,江遠青於是拿着聽力答案,人工語音播放。
  方暮歸舉手,“人工服務可不可以申請暫停,再重播一遍?”
  人工服務機瞪了他一眼,“閉嘴,聽題。”
  方暮歸低下頭,嘴裡仍是碎碎念。“請聽題,樹上七個猴,地下一個猴,一共幾個猴?”
  江遠青瞪。無奈瞪的對象拿後腦勺對著他,根本沒有威懾力。他放棄了,長嘆一聲,開始念題。江遠青早年學的是英式口音,這麼多年美劇熏陶下來也沒改過來,字正腔圓,很有味道。方暮歸卻沒空體會倫敦腔的魅力,正搔首撓耳地湊答案呢。
  “三短一長選擇長,三長一短選中間,整體概率算一算,實在不行就選C……呃,不對,還是A看著順眼一點……四個單詞擺中間,BOSS絶對是生詞……”
  江遠青聽著方暮歸煞有介事地唸咒語,突然產生一種自家的孩子沒出息但打也不是罵也不是,還得心心唸唸地想辦法幫他活下去的無力感,油然升騰起一股無奈的辛酸之意。
  方暮歸咬牙切齒地和完形填空作鬥爭,江遠青撐着下巴看他,閒得發慌;方暮歸面紅耳赤地和閲讀理解戰個痛,江遠青撐着下巴看他,依舊閒得發慌;方暮歸內牛滿面地看著作文題,冥思苦
  想猜題目意思,江遠青撐着下巴看他,開始疑惑自己為什麼會這麼閒得發慌。
  11點半的時候,江遠青終於撐不住打了個呵欠。方暮歸剛剛把作文瞎編好,將熱騰騰的捲子恭恭敬敬地交給江遠青。方暮歸伸了個懶腰,有些興奮地說道:“你真是個鎮定劑啊!”
  “什麼意思?”江遠青揉着眼睛,開始對答案。
  “你在我旁邊,我覺得超能靜下心來的。平時我自己做題目,看到完形填空,基本上看一行跳一行,90%的時間都用來發呆了。但今天我很投入欸!”方暮歸的眼睛亮晶晶的,“我覺得我現在的狀態是super的好!”
  “是super不是蘇普洱,謝謝。”江遠青笑笑,心想至於這麼誇張麼?但看那小子的眼神,似乎真不是假的,不由又覺得好笑。
  “現在我可以去睡午覺麼?”方暮歸一看時間,覺得自己努力都這麼長時間了,應該進行系統獎勵。
  “等一下,等我幫你對好答案,再找出問題才行。”
  方暮歸看著他,“你是認真的嗎?”
  江遠青奇怪,“當然是認真的。你明天就要上刑場了,任何細節,再小的問題都不能放過。為了你,我都專業研究四級30年了,我比你還希望趕緊結束。”
  方暮歸可憐兮兮的眼神被江遠青自動無視了,於是蹲在牆角,開始唱寒蟬鳴泣之歌。
  “小白菜呀~地裡黃呀~兩三歲呀~考四級呀~要背單詞~要考聽力~想到四級~淚汪汪呀~娘呀娘~”
  江遠青吐了口長氣,沉思良久,道:“能換首稍微積極向上點,稍微能代表一下我國解放後的生活水準的歌麼?”
  方暮歸看了他一眼,繼續種蘑菇。
  “天涯呀啊海角~覓呀覓呀覓知音~小妹鬥四級郎陪考~郎呀咱們倆是一條心~依依呀呀呀~”
  江遠青覺得頭疼,答案愣是對錯了好幾行,腦門青筋暴起。古人說得對,靡靡之音禍國殃民啊。
  方暮歸拍着手卻唱得很歡樂,忽然跳起來,開心地說道:“考完四級,我們去唱K吧!好久沒去了!叫上二師兄!”
  “不去。”
  “為什麼呀?二師兄人很好的,你別看他昨天吃飯不怎麼說話,本質上這個還是個二逼青年,很好相處的。”
  二逼青年親和力高?江遠青有種想要吐槽卻又無從吐起的無力感。“我不怎麼會唱歌。”
  “怎麼可能?就你這幅嗓子,不唱歌,光唸歌詞就可以完勝呀!”
  這話說得太誇張太諂媚了。江遠青看了方暮歸一眼,卻發現那人滿臉滿眼的真誠,沒有任何的彆扭或是隨意,似乎是真心如此覺得,不禁就紅了臉。“你又沒聽過,別
  亂下結論。”
  方暮歸不在意地聳聳肩,見江遠青已經將分數估得差不多了,開心地去拿外套。“餓死了,我們出去吃飯吧。”
  江遠青又無奈又好笑,說道:“你就不想知道一下你的大概成績?”
  “知道這個有什麼用?又不發四級證書。”方暮歸滿不在乎,“我跟你說呀,我考試的時候一向RP爆滿,經常能零血過關。”
  “通關三年死三年的人似乎沒什麼立場說這句話吧。”
  “哎呀,無所謂啦,就是大概意思嘛。我跟你說,這就叫做直覺。”
  “……嗯,女人的直覺一向很準。”
  “……”
  不過江遠青也不得不承認,方暮歸的英語慘不忍睹,卻有着極其詭異的第六感,經常能蒙對題目。雖然有些磕絆,折算一下難度係數,以方暮歸目前的狀態,大概可以到達及格線。江遠青於是也不再糾結了,決定出去吃飯。
  已經開門的方暮歸卻收回了腳,苦着臉,“外面冷死了,我們別處去了吧。”
  “家裡沒有東西吃了。你如果不出去,我們真的只能吃奧利奧了。”
  “那就吃奧利奧吧!”方暮歸衝回房間,撲到床上就不肯動了。
  江遠青無奈了。“你真不起來?”
  “我是一隻奧利奧,奧利奧奧利奧利奧利噢噢噢噢奧利奧利~”方暮歸在床上打滾,偽裝自己是一枚在牛奶中翻騰的奧利奧。(註:奧利奧主題曲奧利奧版本,咦,好像有點拗口。)
  ……
  江遠青心想,我應該是壞掉了,不然怎麼在那一瞬間居然產生了一種“我的奧利奧不可能這麼可愛”的錯誤的想法。嗯,打開方式不對。他退出房間,朝奧利奧揮了揮手,“那你呆在家裡吧,我出去帶外賣回來,你想吃什麼?”
  “不要去呀!”方暮歸一個打滾就滾起來了,“你別去,會凍死了,不要去啦!你如果凍死了,誰來保佑我過四級呀!”
  江遠青心想,原來我的作用和菩薩差不多啊。“哪能說凍死就凍死啊,你以為這裡是南極?”
  “這裡不是南極,可你也不是北極熊啊,很容易凍死的!”
  江遠青撓了撓頭,被這個邏輯打敗了,認命道:“那行吧,我再找找看有什麼可以吃的,先對付這一頓。”
  方暮歸捧着一小盒迷你奧利奧跟在後頭,一邊往自己嘴巴里塞餅乾,一邊勸仍在翻箱倒櫃不死心的江遠青同學趕緊迷途知返。“我們家除了奧利奧,真沒什麼好吃的了。你能比我更瞭解我家家長的尿性嗎?這是不可能的呀。你嘗一嘗這個口味嗎,很好吃的。我還有牛奶!”
  江遠青沒理會他,打開冰箱的冰凍櫃,掏出一大碗東西來。方
  暮歸也湊過來看。
  一碗白米飯。
  一碗隔夜的白米飯。
  一碗隔夜的被冷凍在冷凍櫃裡頭的白米飯。
  ……
  “你能跟我解釋一下你們家的邏輯嗎?為什麼我覺得它像是一碗白米飯。”江遠青看著自己手裡的大腕。
  “它就是一碗白米飯啊。”方暮歸又往嘴裡頭扔了塊奧利奧,嘎嘣脆。
  “你們家的白米飯是用冷凍櫃保存的嗎?”
  “難道你們家的白米飯不是用冷凍櫃保存的嗎?”
  “誰家的白米飯是用冷凍櫃保存的啊!”
  “我們家的白米飯就是用冷凍櫃保存的啊!”
  ……
  “你別說話,”江遠青打算冷靜一下頭腦,“你讓我理清一下思路。算了,本來就沒有思路可言。”
  “對了,有米飯,我們吃蛋炒飯吧!”方暮歸的小燈泡叮的一聲亮了。
  江遠青看了他一眼,“好吧,我們吃蛋炒飯。”
  先燒開一鍋水,讓凍成冰塊的白米飯解凍,再用冷水冷卻米飯。江遠青看著那一大坨奇妙的白色物體,有點犯愁。“事先聲明啊,冷藏過的米飯炒出來會非常不好吃,你做好心理準備。實在不行,你也別掙扎了,我們出去吃吧。”
  “嗯嗯!”方暮歸的肚子已經被奧利奧塞了半飽了,根本沒在意江遠青在說什麼,“你炒吧,我信你,在精神上為你添動力。”
  江遠青一邊嘆氣,一邊動手炒飯。冰箱裡還有雞蛋,半根胡蘿蔔,一小截火腿。江遠青將胡蘿蔔切丁,香腸劃片,雞蛋打散。然後熱油爆蔥花,加入米飯,不一會兒,廚房裡就香氣滿溢,聞得方暮歸口水都流出來了。
  失去彈性的米飯吃起來果然口感不好,但對於對吃沒有高要求的方暮歸同學而言,這種火腿蛋炒飯已經是人間美味了。炒飯味道好又頂飽,吃上一盤,就能滿足很久。方暮歸推開盤子,給了個大拇指,“厲害!我不得不說,你的人生指標完成得很超標。”
  江遠青道:“那是因為你不及格的有點不靠譜了,所以才會覺得厲害。”
  “沒有啊,我真心覺得你超好的。人也好,學習也好,脾氣也好,動手能力又是威武霸氣,我要是小姑娘我就嫁了呀。”
  江遠青笑,“得虧你不是小姑娘,否則這世上有多少男人讓你好嫁啊。”
  “不是啊,你比我還小兩歲,怎麼能這麼厲害呢?”方暮歸由衷地覺得自己被打敗了。
  江遠青想了想,“一般吧,在我們家,你要麼學習好,要麼能做家務,否則沒有飯吃的。”
  ……
  方暮歸小心翼翼地問道:“你學習還不夠好嗎?”
  “是呀。”江遠青很淡然地點了點
  頭,“我的學位是我們家最末端的,換句話說,我是我們家食物鏈的底層。”
  天哪,你家真恐怖!方暮歸淚目了,我要是去你們家,豈不是得餓死?
  江遠青哈哈大笑,確實是。不過放心啦,你要是來我們家,我招待你,總歸餓不死你。
  方暮歸感動得要死,在心裡頭,又默默地把江遠青的分數往上打了10分。說得挺嗨皮,只是他也太杞人憂天了吧,也不想想,自己沒事兒幹嘛往江家跑呀。現在討論誰養誰的問題,會不會忒早了點?
  作者有話要說:我隱藏了多年的“自己動手”屬性終於找到存在感了。大概包了十多個粽子,家裡的規定是誰包壞的誰吃,於是我有了十多個粽子的口糧,非常的幸福。幸福的我就來幸福地更新了,立志讓你們所有人都甜得蛀牙。
  P勒個S:現在我覺得現實這個世界也很甜蜜,甜蜜得我都不想YY下去了(我果斷是自我找虐型的嗎),所以說是官方逼死同人嗎??唉,更新速度也慢了。這兩個人的“天生一對”的氣息撲鼻而來,我快被閃瞎了。
  P勒個再S:上集的錯別字貌似有點多,但半夜碼字就是這樣,如果有些小蟲子沒改,就當,就當沒看見啦


☆、你比四級重要(一)

  中午休息過後,江遠青又給方暮歸添加了些訓練。方暮歸一直努力到四點鐘才說服江遠青點頭答應給兩個小時的自由時間。方暮歸歡天喜地地跑去玩遊戲,江遠青也沒事情做,於是就坐在方暮歸旁邊看他打。
  喂,你走錯方向了。應該回頭左拐,走另外一道門。
  十分鐘之前你已經摸索過一遍了。十分鐘過去了,你還在原地踏步。少年,這是智商問題吧。
  這個迷宮是很簡單的迴路,從這頭到那頭是有多難啊你都走了快半個小時了。你的人生啊。
  方暮歸一臉血地看著江遠青,要不,你來?
  我來就我來!江遠青接過滑鼠,熟悉了下操作鍵,開始操縱角色往前跑。只跑了兩步,就被撲出來的怪給撲了。
  方暮歸哈哈大笑。“這麼弱的怪也能撓死你,這也是智商問題啊少年!”
  江遠青瞪了他一眼,將滑鼠又還給他。“你來操作,我指路。”
  方暮歸依言跑動起來。江遠青就挨近他,就着屏幕左右左右地指揮。果然,不出五分鐘,主人公就走出了那個迷宮。
  方暮歸詫異得下巴都掉了。“這,這不科學啊!你怎麼能記得住路呢?”
  江遠青聳聳肩,“我方向感一向不錯。”
  “不是啊,這是遊戲,跟東西南北沒什麼關係吧。就算是方向感好也未必就能找的對路,這也太神奇吧。”方暮歸上上下下地打量江遠青,一副看奇蹟的表情。
  江遠青好笑地看了他一眼,“你以為我是你啊。我能記路,玩遊戲的時候基本都不怎麼用地圖的。”
  臥槽人肉GPS導航儀啊!方暮歸心想,遊戲裡頭帶這麼個隊友,就永遠不會迷路了呀,太高能了。就是操作差了點,不過也沒關係啊,有一個人能打就行了。團隊合作,取長補短。於是,方暮歸道:“什麼時候我倆聯機吧,你在前面引路,我幫你秒怪,那就無敵了。”
  “跟你組隊,我怕被你氣死。就你那路痴程度,估計拴在褲腰帶上也能掉。”江遠青毫不客氣地揭短。
  方暮歸正待反駁,扣扣不要命地叫了起來。方暮歸拉開一看,是個臨時對話框,是粉絲群裡面的一個妹紙。
  【失控的血槽】奧利奧,我是你的忠實粉絲肉絲土豆絲,能加我Q麼?拜託拜託拜託拜託!
  下面是一連串的複製黏貼。方暮歸心想,這妹紙怎麼這麼激動啊。順手就把人給加上了。
  江遠青在旁邊看得清楚,道:“你倒是一點戒心都沒有。別人一GD你就會咬鈎的嗎?”
  方暮歸奇怪,“這是加個Q而已,有什麼大不了的。”
  江遠青在心裡默默地吐血,早知道你這麼好推倒,八百年前我就加
  你了,何必等到現在。方暮歸的粉絲群江遠青也知道,甚至也是裡面的一成員,就是萬年潛水不冒泡而已。好在群主人好,基本不會踢人。據群主自己說,她是一個資深研究奧利奧三十年的專業路人,絶對不是粉。但這個路人群主卻無怨無悔地幫奧利奧建了三個群,還幫忙打理群務,甚至建立了貼吧。這都不算真愛,江遠青也承認自己不再相信愛情了。
  不過,興沖衝跑去加入粉絲群,絶對是江遠青的黑歷史,打死都不能讓方暮歸知道。雖然直覺覺得方暮歸可能不會在意,甚至可能會說為什麼不早點認識之類的話。但一個大男人天天守着電腦刷更新,跟個花痴小姑娘似的關注着另一大男人的動態,說出去怎麼都不會好聽吧。
  奧利奧基本不在群裡說話,平時總是幾個特別活潑的成員在活動氣氛,傳些不知從哪裡八來的小道消息。剛開始江遠青還會在群裡說一兩句,到後來才發現,群裡基本上都是妹紙,而且有很大一部分是歡騰的腐妹紙。如果被她們發現了自己是男的,估計會被拖出來YY得連骨頭都姓奧利奧了。更何況,現在關於灰字君的熱潮還未退散,在奧利奧本體出現的群,妹紙們的YY都已經愈演愈烈,大有上升到18X的趨勢了。在她們自己的世界裡,這個故事還不知道怎麼樣精采了呢。一旦被人肉,江遠青用腳趾頭都能想到那將會是怎樣一種壯烈的場面。
  江遠青想到這不禁打了個寒戰,心道要不回去就退群吧,妹紙們太可怕了。一直以來擔心奧利奧的四級,他幾乎都忘記了自己已經被選入奧利奧後宮這個事實了。
  他這頭正擔憂着呢,方暮歸那頭卻馬上和人家妹紙聊high了,回過神來的江遠青不禁黑線滿頭。沒見過這麼沒心機好GD的,人家三兩句話就能套出那麼多內幕來。
  等等,內幕?!
  【超級奧利奧】對呀,字幕君現在就在我背後你信不信?
  ……
  江遠青想掐死方暮歸就地埋了的心都有了。才說要小心謹慎,不要做過激的事情。一轉眼那人就沒心沒肺地把什麼都說出來了,這不是嫌暴風雨還不夠猛烈,自己自覺添油加醋來了嗎?
  果然,妹紙那頭出現了一段詭異的靜默。江遠青已經能夠想像屏幕那頭的妹紙腦補過度血液逆流蒸汽噴發的樣子。
  【你倆快領證啊】你們倆會一起錄視頻嗎?
  江遠青心想,完了,你看吧,名字都升級了,只有方暮歸那個內存不足的傢伙才聽不出來妹紙強抑的尖叫聲。
  【超級奧利奧】我也考慮過欸,不過還得聽他的意思。
  【你倆快領證啊】他……/鼻血/
  江遠青搶先一步,
  關了Q聊的頁面。“你趕緊打住吧,我怕人受刺激過度,一下子失血過多搶救不回來你就罪過大了。”
  方暮歸沒反應過來,啊了一句,那樣子要多傻有多傻。
  江遠青看著他,無奈地嘆氣。他可以想像,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有一群狼正飈血長嘯。UP主和字幕君的故事,肯定又升級了。
  方暮歸顯然沒有他這麼深謀遠慮,見江遠青不願他聊Q,就關了Q,專心致志地玩起遊戲來。再抬頭時,又到了吃飯的點,方暮歸憂愁了。中午全天最高溫度的時候他都沒能戰勝自己出門覓食,更何況太陽早就下了不知多少山坡的傍晚。
  “太冷了,別出去了。這個時候出去肯定凍死了。”
  江遠青道:“我很負責任地告訴你,再不出去,我就真的只能眼睜睜目睹你同類相殘的慘劇了。”
  方暮歸說道:“其實奧利奧真挺好吃的,你不能心存偏見,做人要勇於嘗試。要不我再給你唱首奧利奧之歌吧。”
  “不用了,謝謝。”
  兩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在相互肚子此起彼伏的咕嚕聲中打發時間。突然,方暮歸站了起來,“我怎麼這麼笨吶!這個時候果斷應該叫外賣呀!”
  江遠青感到奇怪,中午的時候他們就找了一遍,方暮歸家裡乾淨得連一張外賣單都難見。“你怎麼叫外賣?”
  “當然是呼叫外賣專員啦!”方暮歸拿起電話,撥通,“喂,二師兄,是我呀!最近身體怎麼樣啊?”
  半個小時之後,二師兄頭頂着風華絶代的鳥窩髮型,出現在了方暮歸家裡。一進門,就把手裡的外賣盒扔到了桌上,嘴裡嚷着,“凍死了凍死了,這天沒法活了。我剛吃完的那個蘋果,估計能保鮮到明天早上。”
  方暮歸眼裡閃着淚光,“師兄,我愛你,超過老鼠愛大米。”
  二師兄斜著眼,“得了吧,你的愛我消受不起啊。就知道你肯定寧願窩在家裡啃桌子,也不願意爬出去好好吃頓飯。認識你之後,我覺得自己就是一人形飯盒。”說罷轉身拉住江遠青的手,和藹(?)地會師,“同志啊,你辛苦了。這條念做方暮歸寫做二貨青年的道路很泥濘很曲折,走上去了就是不歸路啊。”
  江遠青心想,這個時候自己是不是應該喊一聲親人啊你真懂我。
  方暮歸不樂意了。“你就詆毀我吧。見色忘義,有妹紙沒基友的人又不是我。”
  二師兄搖了搖手指,“不要再和我討論這個話題,老衲已經超度了。紅塵俗世,一概不理。”
  方暮歸想了想,問道:“禿驢啊,你真的想清楚了?”
  二師兄跳腳,“我呸!你才禿驢呢?沒見我這麼一風流倜儻陽光開朗英俊瀟灑如花似玉的一紳士型大哥哥站在這嗎?怎麼這麼不會說話呢這孩子。”
  “你說什麼——風太大——”
  “你個倒霉孩子。算了,跟你說一聲吧,我要跟導師去安徽出差一躺,今天晚上就走。我是順便過來還方教授書的。”二師兄把包裡的書遞給方暮歸。
  方暮歸接了,詫異,“怎麼這麼突然,昨天也沒見你說起來啊,大師兄不還說等我考完要再聚聚嗎?”
  二師兄笑,“這不事出突然嗎?再說了,我實在是不忍心再看一遍你被四級BOSS掄死的悲慘畫面了,太挑戰我那顆悲天憫人的溫柔心靈了。”
  “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嗎?非得這麼詛咒我?”方暮歸氣,一把拉過江遠青,“你看好了,今年我可是帶著護身符下副本的,包準爆了四級。”
  江遠青囧,感情我還有這功能啊。保持微笑就好。
  二師兄慈愛的眼光落到兩人身上,微笑。“年輕真好,後生無畏啊。”看得兩人一身雞皮疙瘩。二師兄走的路線越來越讓人不能理解了。
  二師兄說了幾句話就走了,連夜的火車也夠他折騰的。方暮歸再遲鈍也知道,二師兄走得這麼匆忙肯定和葉揚的回國有關係。其實也很好理解,多年青梅竹馬的好兄弟兩年沒回來,頭一次重逢就帶著個親密無間的妹紙,兄弟間多說一句私話都不可能,任誰碰上了這種事情都會覺得失落。
  方暮歸覺得這男男男女關係真是世界上最複雜不過的東西。如果可能,真希望可以兩全其美,不負相思不負卿。但多半是沒辦法做到兩不誤的。大家都還單身的時候,自然好說,把大把的時間揮霍在彼此的玩鬧上,也不覺得浪費。那些別人看起來很幼稚,個中滋味卻只有他們自己才能體會的嬉鬧;那些拚命通宵,看似浪費人生的遊戲;那些可能真的沒什麼意思,卻因為身邊的人而變得有意義的東西。大概,男生都容易沉浸在一個名為江湖的夢裡面,快意刀劍,只為知己,像個長不大的孩子。
  但,人終歸是要長大的。
  將一個人放在最重要的位置,必然意味着其他那些人,要退到更遠的角落。被推着走,跟着生活流,曾經的最佳損友,變成來年陌生的某某。
  女人屬意唯一,男人惟願兼愛。大概,男人比女人更怕寂寞,也更貪心吧。
  方暮歸看向江遠青,對方正好抬頭,視線相觸,江遠青輕輕一笑,嘴角微微上揚,“吃飯吧。”
  “好。”
  晚飯是方暮歸相當喜歡的辣子雞丁和魚香肉絲,一頓飯吃得他很開心。睡覺前又做了一份聽力訓練,就被江遠青早早趕上床去了。被窩被捂暖之後,呆在床上還是相當舒服的。雖然遠不是方暮歸的作息時間,但躺着躺着,眼睛就漸漸迷糊起來,不久就睡了過去。
  方暮歸是被一陣細碎的喘息聲吵醒的。原本他也不似這般淺眠,但也許潛意識覺察到了不尋常的事情,他很意外地就醒了過來。才睜眼,就聽見江遠青壓抑着的呻令聲。
  “你怎麼了?”方暮歸伸手探過去,手心裡一片潮熱。心下一驚,起身開燈。江遠青的面色不正常的泛紅,整個人像是受到了極大的痛楚蜷縮了起來,腦門上爬滿了汗滴。
  方暮歸慌了,疊聲問他怎麼了,江遠青只是咬着牙,一聲不吭。方暮歸心想這可不行,連忙起床穿了衣服,又給江遠青套上厚厚的羽絨服,準備送他去醫院。江遠青整個人已經疼得沒辦法用力,方暮歸一咬牙,準備把江遠青背了起來。
  江遠青雖然瘦,但到底還是個高個頭的大男生,方暮歸想借一己之力將人背起來,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忙出了一身汗,才勉強將人靠在自己背上,正要一鼓作氣背起來,江遠青在這一番折騰之下,有了些清醒。他用手稍稍推了推方暮歸,低聲說了些什麼。方暮歸沒聽清,將耳朵湊過去,分辨了好久,才勉強聽出“明天”“考試”幾個詞。
  方暮歸氣得眼睛泛紅,低吼道:“是人重要還是考試重要?”
  江遠青不知是痛暈過去了,還是默認了,到底沒再說話。方暮歸也顧不得許多,彎身下去,用手用力將江遠青拖上去。
  “你先,先等等……”江遠青有氣無力地趴在方暮歸耳邊說道。
  方暮歸急道:“這都什麼時候了,必須得去醫院啊!”
  江遠青輕輕顫了顫,似乎是在笑。“我是說,你好歹帶上錢包,你想自己壓在醫院裡還債嗎?”
  方暮歸氣樂了。好啊,原來你還能說風涼話,看樣子也不像是要病死的模樣嘛。想是這麼想,動作卻片刻沒有遲疑,抓了錢包,背上江遠青就出門了。似乎是想給方暮歸減輕負重,江遠青用力摟住他的脖子,將重心往前移。但到底疼得力氣有限,當方暮歸將人背到路口的時候,已經出了一身的汗,累得直喘粗氣。
  半夜的出租難等,方暮歸背着江遠青沿著路小跑,希望能在半路上攔輛車去醫院。冬天夜寒,一身熱汗,遇上冷風,迅速凍結,濕透的衣服貼在身上,刺骨的冰涼。背上的人卻溫度越來越高,似乎是開始發燒了。
  方暮歸知道發燒是因為有炎症了,看樣子還不輕,一時着急,顛了顛背上的人。“你再撐會兒,我們馬上就能到醫院了。”
  背上安靜了好一會兒,才傳來細弱的應答。雖然沒什麼力氣,卻讓方暮歸心裡有了譜。一鼓作氣,又跑出了條路口,終於是攔下了一輛出租。
  夜色濃厚,寒風襲人,綠色的出租車在空蕩的街道上馳騁而過。方暮歸手裡緊緊摟着似乎是已經暈過去的人,將羽絨服緊緊地裹上他發燙的身子。
  作者有話要說:唉,我又蹦躂出來說廢話了。
  當初寫的時候,信息比較閉塞,並沒有完全特定是寫某個西皮的同人,所以還是自己神棍(你終於承認啦……)的東西多一點。也沒想到現在真相和信息量來得如此兇殘,但人設已定,如(肯)果(定)有哪些地方是對不上號的,也請各位GN見諒哈~
  這個故事,大體上來說,其實很簡單,就是UP主和喜歡他的基友之間的故事。 目前的劇情,其實就是增加組隊雙方好感度,我會努力讓劇情進展得快一點的,握爪。


☆、詭異的番外(?)

  不食辣味的人
  酸甜苦辣咸,據說是人類味覺裡不可或缺的五大元素。只是少有人知道,辣嚴格說來算不得上是一種味覺。那種由辣椒自我保護本能激發出的對口腔的刺激,其實是一種痛覺,帶著特有的溫度,是一種對感知神經的震撼。
  更少有人知道,有些人,天生就是感覺不到辣味的。
  肖爻就是一個不知辣味的人。他暗暗揣測,那也許是種很奇妙很享受的味道,否則為什麼那麼多人提起它來都是一副滿足的神色。嗯,就像是甜甜的感覺?
  有人笑,你個認知有問題的傢伙,辣怎麼能和甜一樣呢?差得遠了去了。
  是嗎,肖爻笑了笑,並沒有說話。
  不知道辣味這種事情確實很可笑,就像世界上居然有人分不清顏色一般。紅黃綠是最簡單基本的色調,這不應該是常識嗎?
  當你擁有白晝時,你永遠體會不了不曾見過光明的茫然與苦澀。
  To be premature is to be perfect. One should always be a little improbable. I wanna be the guy on my way.
  剛剛玩這款遊戲的時候,他還是一個什麼都不懂的菜鳥,幾乎死上個近百遍才能有一遍成功到達存檔點。不會製作視頻,糊里糊塗下了個製作軟件,從最最基本的剪輯開始摸索,連添個字幕都研究了個把小時。
  第一次將遊戲實況搬到M站,他小心翼翼,帶著點分享的雀躍。看的人很少很少,彈幕稀疏得可以忽略不計。有人留言說,UP主你這是操作硬傷,技術不行就別來丟人現眼了。
  肖爻知道別人是怎麼想的。你不行的,所以你沒權利奢望。你連辣味都分辨不出來,又何必去嘗試呢?
  他不信,並非努力過的人就必定成神的,但為何不能用心儘力地去嘗試,汲取這路上點滴的快樂?
  千萬次的死亡,千萬次的跌倒,千萬次的從頭再來。指尖成繭,人間一瞬。身邊的人從無到有,從少到多,肖爻從開始一路走下來。也曾想過,就這麼一了百了,直接放棄,江湖再見。一個人掙扎的滋味太過痛苦,有時候苦苦堅持,卻茫然不知為何。僅為了那點曾經的喜愛,忍不下這許多日夜的孤獨苦熬。
  你說喜歡,你說支持,你可能在下一秒就離去,不曾留下隻言片語。見過太多的善良,可惜善良終不是志同道合,善良只是某一刻微笑的安慰。到最後的最後,笑看沿途風景的人,注定只有一個。燃燒寂寞後的光芒,耀眼卻也哀傷。
  指指點點,否認或是肯定,對於別人,
  只是口舌之快,對於他,可能是心頭一把刀。但成長就是這樣,沒有傷痕,就到不了明天的夕陽。
  如果你不曾到過這裡,你不會明白我心傷。如果你不曾到過這裡,你也不會明白我歡喜。
  別人都說,肖爻性子極好,再着急煩惱也不會做出格的傷害別人的事情,甚至鮮有粗口,是難得的好人。
  肖爻不置可否。
  所謂信仰,就是比你的敵人多還擊一次。說起來,似乎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肖爻將最後一P遊戲視頻發上去之後,在房間裡一個人呆了很久很久。就像是一個孩子,千辛萬苦在你手中誕生後,苦痛消失了,煎熬也消失了,剩下的卻不是勝利的狂喜,甚至不是鬆口氣的輕盈。是種古怪的,帶著點不知所措的茫然若失。
  好像有很多話要說,卻無從說起。第一個說喜歡自己的那個人,早已不知消失在何處。
  肖爻心想,果然一個人還是太寂寞了,如果有人能陪我走到最後,那該有多好。他肯定知道此刻我的感覺。
  伸手抹了抹臉,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早已淚流滿面。
  最後一P被瘋狂地頂上了首頁,肖爻也早就過了通關的喜悅,倒是琢磨起下一個遊戲做點什麼好。I wanna是不會放棄的,但找點其他的小遊戲來玩也好像不錯。有人建議他去玩flash恐怖小遊戲,肖爻尷尬得不知說什麼好。他從小膽子就小,雖然看別人玩恐怖遊戲看得很羡慕,真讓他一個人上場,還是相當費膽子的。
  你呀,缺的不是膽子,是基友。
  肖爻看著那個扣扣留言,怔愣了半天,想想也是。如果有人陪着你玩,陪着你鬧,不管你想出多瘋狂的點子,都義無反顧地陪你去做,哪怕是一件很傻很小很讓人鄙視的小事,一件無聊的小事,這種感覺該有多好。
  不過,這基友又不是違反牛頓定律的蘋果,想從什麼地方掉就能掉下來。
  只是他不知道,緣分這種東西,符合的是萬有引力定律。
  某年某月的某一天,有人敲響了肖爻沉寂已久的扣扣。
  ——如果你願意,我陪你。
  那時的肖爻並不知道,屏幕的另一頭的那個人就是傳說中一命通關的男人,教科書一樣的存在。
  他只知道,那個男人有着低沉溫柔的聲線,笑聲裡帶著點孩子氣。
  他當然也不會知道,在又某年又某月的又某一天,這個男人會吻住自己,告訴他:
  這種灼熱的感覺,讓你心跳加速,臉色潮紅,慌得不知該怎麼好,卻又莫名會上癮的味道,就是辣。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因為字數還沒達到,只差一點點,今天又來不及更新了,於是拿了一點之前寫過的東西作為詭異的番外,是赤果果的湊字數,九竿子也打不着。當然,我相信你們知道這篇番外在說什麼,猜到了不要揍我,我只是手閒了。正文之後再放送,抱歉。


☆、你比四級重要(二)

  到達醫院的時候,已經是凌晨四點。空氣冷得跟結了冰似的,方暮歸坐在急診室的長椅上等着醫生的結果。腦子還沒有完全清醒,卻又本能地覺得現在的情況很糟糕,這種感覺非常奇妙,每一腳都好像是踩在棉花上。說是真實,其實又有些不確定。等到護士小姐出來,交代他辦理入院手續和繳納費用時,方暮歸才渾噩地站起來,跑前跑後將手續辦理了。
  等人都坐到病床前了,方暮歸才一拍腦門恍然反應過來。“我說你到底得了什麼病呀?”
  江遠青滿頭是汗,虛弱地笑了笑。“到底你是病人還我是病人啊,我都躺半天了你還沒弄明白我得了什麼病?”
  方暮歸擰着眉想了想,搖頭,“不像是懷孕。”
  ……
  江遠青閉上眼,不再理他。方暮歸守着江遠青,無事可做,仰頭開始數起點滴來。偶爾傳來隔壁床位的咳嗽聲,走道里吱呀而過的推車,不知誰家的小鬼不肯打針,哭鬧得整個醫院都顫抖了。方暮歸再看向江遠青。他似乎已經睡着了,只是夢裡仍舊不舒服,眉頭鎖得緊緊的,嘴唇蒼白,面無血色。
  方暮歸心想,肯定疼死了。以前聽人家說,闌尾炎疼起來真的是牙都能咬出血來。
  江遠青睡了片刻,突然猛地咳了起來。方暮歸嚇了一跳,才想去扶他起來,江遠青哇的一聲就吐了一地。方暮歸躲得不夠快,褲腳被弄髒了。這時卻顧不上自己,趕緊喊來了值班護士。護士檢查了江遠青的點滴,道嘔吐是正常現象,準備明天做手術,這段時間不能進食飲水,注意休息。
  方暮歸給江遠青倒好水漱口。江遠青吐完之後,果然很快就安靜下來,只是仍是痛得皺眉。還得做手術啊,方暮歸這麼想著,一個人在外地生這麼嚴重的病,肯定難受死了。他是獨生子女,也沒有年齡相近的親戚家孩子,從小到大都是自己玩自己的,也不大懂得照顧別人。江遠青再難受,他也只能乾坐在一旁,緊張不安得不知該做些什麼。
  方暮歸在糾結的當口,江遠青總算是緩過氣來。他睜眼看了身旁的人一眼,道:“你回去睡吧,還考試呢。”
  方暮歸道:“你別管,我自己清楚。”
  江遠青的髮梢都被汗水浸透,微微一動就往下墜汗珠。“闌尾炎看著厲害,其實只是一個小手術。你現在趕緊抓緊時間休息一下,考試前喝點咖啡提神。還記得我跟你說的……”
  “哎喲行啦行啦,睡你的吧。”方暮歸看似不耐煩地打斷他,掖被子的動作卻是輕而又輕,“我就在這陪你。”
  江遠青輕哼了一聲,似是反對,又像是許了。止疼的藥效發揮了作用,江遠青終於熬不住,睡了過去。方暮歸看著他蒼白的側臉,靜靜坐了很久很久,睡意也漸漸上來,不一會兒就趴在床沿睡着了。
  第二天,江遠青一睜開眼,就看見方暮歸笑嘻嘻的臉。他一夜沒睡好,頭髮亂得跟雞窩一樣,頂着一雙浮腫的熊貓眼,皺皺的外套,髒兮兮的褲子,怎麼看怎麼狼狽。
  “醫生已經安排好手術了,估計你這幾天都別想惦記早餐了。”方暮歸伸手從塑料袋裏捏起一隻小籠包,叼在嘴裡,賤兮兮地笑道,“饞死你。求我也不給你。”
  江遠青沒力氣跟他計較這麼幼稚的問題。他偏了偏頭,想要找手機。
  方暮歸專心吃著包子,頭也沒抬,道:“別找了,我看過時間。現在聽力都開始了,趕是肯定趕不及了。”
  江遠青側過臉,看著他。
  方暮歸聳聳肩,“你看我也沒用啊,真是來不及了。我一睜眼就是這個點了,你是知道我的啦。現在就算是打車,也得半個小時。我去只有白送BOSS經驗的份。”
  江遠青仍是沒有說話。
  那個人仍然在碎碎念。我跟你說啊,這次我考四級,跟別人打賭,說肯定必須能過,賭注都下了,到時候你得幫我扛一半,那幫兔崽子都是吃肉不吐骨頭的。說起來,估計你還得恨我。我這次過不了,就得等明年六月了。嘖嘖,你這四級本奶媽還得在陪刷一次啊。你可別賴我告訴你,必須得再接再厲,讓我出師才行啊。
  腹下仍隱隱作痛,心口卻暖烘烘的。
  很久以後,江遠青在鐘誠收集的某18X小說裡面看過這麼一句矯情又文藝的話。也許這個人也不是那麼好,那麼非他不可,只是在那一刻,他入了眼,從此以後,再無別岸柳綠。方暮歸聽了之後,摸着下巴思考了半天,然後問他,難道是我吃包子的姿態太帥了,讓你欲罷不能?語畢,被毆。
  都是後話,不提也罷。
  此時的江遠青還沒有想過那麼遠那麼久的將來,只有此時此刻此雙人。
  手術進行得很順利,就是費用也挺可觀的。方暮歸看著賬單,嘖嘖感嘆,你說啊,這天朝之大,生死操刀的人果然最有發言權。就割那麼指甲蓋大的地方,就夠得上哥一兩月的伙食費了。
  江遠青笑了笑,你不懂。你回去把我的錢包拿來,裡面有卡,我告訴你密碼。
  喲,怎麼,你看不起我呀。方暮歸瞪眼,我告訴你,這幾千塊錢,哥還是給得起的。
  得了吧,我知道你給得起,但之後就未必有自信養活自己了。與其到時候還得我千里迢迢接濟你,不如現在就還了你。再說,我還可以回學校報銷去呢。
  方暮歸一聽可以報銷,也開心了,一直在琢磨,你說把病情說得嚴重一點,能不能給報多點啊。
  江遠青的傷口還痛着呢,一點都不想陪他思考這個侮辱智商的問題。
  方暮歸看他動一動都咬着牙疼得厲害,唏噓道:“幸虧我在這裡吧,要是就你一個人,別說走動了,翻身都不行。我說你病了,就老老實實地讓人照顧唄,要什麼強啊。”
  江遠青道:“你要照顧我和你去考試其實也衝突不了多少吧。只是一上午的事情。”
  “那不一樣。”方暮歸低頭嘟囔,這不擔心你一個人嘛。
  江遠青幾不可見地笑了笑。“明年六月我就是得絶症了也得把你送進四級副本去,你這徒弟太難帶了,到現在還出不了師。”
  “我呸!”方暮歸急了,“我說你是不是韓劇看多了啊,哪有這麼咒自己的。不許胡說,小孩子家家的,玩什麼生離死別啊。”
  江遠青看了他一眼,心道,你能大得了我多少啊,就說我小孩兒,你才小孩兒呢。
  “你呀,也不需要有心理壓力。你看我這麼盡心盡力地照顧你,是絶對懷着純潔正派的俠義之心來的。所以不會要求你報恩的,以身相許什麼的更是不用。所以內,你就放一百個心吧。”
  江遠青看著他手裡削到只剩核的蘋果,嘴角抽了抽。“有你這麼照顧人的麼?沒見我不能進食呢,偏得在我眼皮子底下吃蘋果。你吃就吃吧,還存心削掉這麼大一塊肉,想不被你氣死都不行。你這水平,想讓我以身相許?還欠點兒。”
  方暮歸鬱悶,狠狠咬下一塊蘋果。講究什麼呀,削了肉不照樣還是蘋果嗎?就是核酸了點。
  江遠青得住院一個星期才能拆線出院。方暮歸慫恿他乾脆多請一兩天,和元旦假一起放了。到時候等他出院,帶他去好玩的地方逛。
  “你說你多可憐,到我們這連湖都沒遊。說出來都讓人笑話。等你出院啊,我陪你走,一級導遊,免費噠!”
  江遠青想想也是,跟輔導員說明情況請了假,又給鐘誠去了個電話告訴他一聲。鐘誠在那頭聽了當場就嗷了起來。
  “我可憐的小青青啊,你腫麼就倒下了呢?你,你的定位可不是病弱美人受啊!我怎麼頓時有種要逆西皮的趕腳呢?”
  江遠青沉下臉,“鐘誠,你丫是幾天沒見又欠抽吧。我不介意用我的腳送你去取經。”
  “別呀,那什麼,我的意思是,你好好養着,讓你基友小母雞燉着。這小產啊,是得大補。純陽逆天受孕,對母體會產生極大傷害的。”
  ……
  江遠青輕笑,“鍾愛妃,你乖乖洗好了,等朕回來。”
  那頭的鐘誠倏地一下扔了電話。這頭的方暮歸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脖子,心道,你說怎麼能有人可以笑眯眯着說這麼可怕的話呢?演技派,絶對的演技派!
  江遠青又給家裡打了個電話。方暮歸不知道電話那頭是誰,隱隱約約聽見是個女的,但聽江遠青的語氣又不像是和老媽打電話。
  “嗯嗯,就是這樣……已經做好了,傷口癒合的情況不錯,應該五六天就能出院了……嗯,我知道的……有,啊?哦,那好吧。”江遠青將手機遞給了方暮歸。
  方暮歸一臉詫異地接過電話。電話那頭是個好聽的女人的聲音,只是一開口就語氣不善。嚇得方暮歸差點沒把手機給摔了。
  “你這幾天給遠青吃什麼了?”
  “啊?啊,沒,沒什麼特別的呀。”方暮歸悄悄擦了一點冷汗,心道,這小姑娘氣場也忒強了點吧。
  電話那頭冷哼了一聲,“你就是四月,嗯,遠青的同學?
  “嗯。”算是吧。
  “知道自己錯了嗎?”
  “啊?哦,我錯了。”方暮歸連掙扎都沒掙扎一下,自己就跪搓衣板了,看得一旁的江遠青直翻白眼。
  “態度不誠懇,但也算了,自己去寫檢討書吧。”
  “欸。”方暮歸應了,想了想不妥,都不知道原因怎麼檢討啊,於是就虛心請教了。
  電話那頭提高了聲調,“遠青的腸胃不好你不知道啊?飲食要清淡,起居要健康。一點不正常就容易犯病。算了,念你是初犯(欸,你怎麼知道的?),這次就不計較了。下次心裡唸著點知道沒?現在給你個機會,將功贖罪一下。遠青剛做完手術,把枕頭給他抽了。頭兩天不能進食,之後可以吃點流食。他愛喝粥,但不愛稠的,稀點,最好是鹹的。這幾天傷口癒合,飲食要特別注意,有些忌口的東西……”
  那頭一邊說,這頭方暮歸一邊點頭應了。
  “我說,說了這麼半天,你都記得住麼?”
  方暮歸很老實地搖了搖頭,“記不住。”
  那頭吸了口冷氣,“合著你是逗我玩兒是麼?我說你是遠青同學麼?智商對不上啊。”
  方暮歸憤怒,“誰說的,小時候我媽帶我檢查過,是正常的!”
  江遠青聽著他們的對話,連躺着都躺不舒坦。你能別那麼正經回答人這種問題麼!
  “算了,”對方像是終於放棄的樣子,“你拿個本子,我說你記,別寫錯別字啊。”
  方暮歸應了,埋頭開始找筆紙。江遠青伸手下他,示意他將電話交給自己。“喂,姐,我說你欺負他欺負上癮了是麼?別老是對付腦子不如你靈光的人,不公平對決,有意思麼。”
  電話那頭哈哈大笑了幾聲,“你這同學可真夠逗的。算了,你回頭啊請人家吃頓好的吧。這倒霉孩子是該補補腦了。”
  掛了電話後,方暮歸問江遠青,“那真是你姐?”
  “嗯。”
  “親姐姐?”
  “嗯。”
  “霸氣,很有女王的氣場啊。”方暮歸豎起大拇指。
  江遠青糾結地看著他。人家都這麼埋汰你了還誇呢?是該補補腦了。
  江遠青身子底子還算好,傷口癒合得快,第六天就出院了。方暮歸高興得跟撿了錢似的。可不是撿了錢嗎?他的卡都用來墊醫藥費了,要是江遠青還不出院取錢給他,他估計得爬到教學樓頂樓,張開大嘴朝西北方向吶喊了。
  知道方暮歸終於還是沒過四級之後,二師兄連着追了他半個校園外帶兩條街,跑得方暮歸命都去了半條。
  “你個臭小子!我大老遠地從安徽回來,你就不能給我點好消息?”二師兄上氣不接下氣地扶着樹喘氣,點着手指頭怒罵,“你知道二師兄對你是多麼的信任嗎?我和周淳打賭壓了五塊錢,說你肯定能過四級。整整五塊錢啊!哎喲喂,我的心這個疼吶!”
  “別嚎了。”方暮歸也喘,“跑多了心口都疼。”
  二師兄喘了半天,可算了直起腰來了,問方暮歸,“你這是為什麼呀?之前不都是信心滿滿的嗎?怎麼就沒過?”
  方暮歸擦了一把汗,“二師兄,你是知道我的,我愛睡懶覺又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一不小心,沒起來嘛。”
  我去!二師兄翻白眼,上前拽住方暮歸,“我不管,我可是押了注的,你得給我個說法。”
  “好嘛好嘛,我請你吃個雜糧煎餅嘛。”
  “懂算術不?五塊錢起碼得兩個煎餅。”
  “那,那加根香腸!”
  兩人歡天喜地勾肩搭背地買煎餅去了。
  藥藥切克鬧,煎餅果子來一套!二師兄啃着熱乎乎的煎餅,用肩膀推了推方暮歸,你那小朋友還沒回去吶?找他一起出來玩唄。
  可以是可以,方暮歸吞下一口油條,但是不能做劇烈運動,他最近身體不大好。
  二師兄笑的猥瑣,我們能做什麼劇烈運動啊。
  方暮歸瞪了他一眼,想什麼呢?我們是純潔的革命友情,馬克思和恩格斯那種,你懂不?
  二師兄眼珠子溜了一圈,要不,去K歌吧。
  行!
  


☆、你比四級重要(三)

  回去的時候,方暮歸特地給江遠青帶了個煎餅,到了家門口才發現,江遠青現在還處於非常時期,不能吃這些亂七八糟的。不過這也不能阻止他想賄賂某人的熱情。
  你問為什麼要賄賂?這話說起來就……不長了,也就是前三天的事情。江遠青剛做完手術是不能進食的,得等到排氣後才能開始吃東西。排氣排氣,那是文藝的說法,俗了講,就是P。但江同學是誰呀,總不能俗人一個吧。所以當他一個沒忍住,不小心在方暮歸面前演習了一遍排氣,被某人狂笑了一小時之後,徹底地怒了。江遠青真怒了的話,也不打人,也不罵人,十足十的冷靜,就是那眼神冰得能扎死你。
  方暮歸連說了三天的冷笑話也沒把人給順氣回來,先下正苦惱着呢。
  江遠青其實早就不氣了。與其說他生方暮歸的氣,不如說是他自己太在乎在對方心目中的形象,因此不能忍受一點點不完美。此時見方暮歸可憐巴巴討好的樣子,江遠青心裡早笑開了,就是面上不顯。不動聲色地看了眼方暮歸手裡的煎餅,江遠青斜乜着眼,“專業點,這個叫煎餅果子。”
  方暮歸道:“我就一直好奇,你們為什麼管這個煎餅果子呀,它裡面又沒夾水果。”
  “它裡面夾的那個就叫果子。”
  “啊?你是說油條?”
  “嗯,我們那裡管油條叫果子。”
  “哇,太奇妙了吧這個說法。那裡面夾的那種脆脆的餅叫什麼?”
  “果壁兒。”
  方暮歸卷着舌頭學着說了兩句,把舌頭給咬了,獲得江遠青鄙視的眼神一枚。鬱悶地兩口把煎餅給吃了,才發現悲催地吃不下晚飯了,只能對著一桌好菜乾瞪眼。最氣人的是,方教授聽說江遠青動手術住了一個星期院,特地請他到家裡還吃飯補身體的,桌上的可都是方教授的拿手好菜,不外傳的看家本領,看得方暮歸眼淚口水齊刷刷地落,可胃裡就是一點空地兒都沒有了。
  秦老師一見江遠青的面就特別喜歡,對著方教授使勁誇,你說人家的孩子怎麼就能長得這麼招人呢?可憐的,肯定是住院的時候吃不好,臉都清瘦了。你爸媽見了,該多心疼呀。
  方暮歸那叫一個恨吶。你都沒見過人家就說他瘦了,我還是你兒子呢怎麼沒說我為了學習而衣帶漸寬了?
  秦老師瞪眼,你還好意思說,聽你二師兄說你因為睡過頭錯過考試,四級又沒過?
  方暮歸鬱悶地用筷子戳米飯,二師兄的嘴巴怎麼這麼不靠譜呀。
  江遠青正想開口辯解,被方暮歸暗暗地扯了扯袖子。方暮歸悄悄搖了搖頭,示意江遠青別說話。
  秦老師瞪完兒子,又轉頭對著江遠青笑,“聽小暮說你英語很好,經常幫他複習。”
  “沒有,也是他自己主動提出來要學習的。”
  “哎呀,我還不知道我兒子呀。他只恨不得世界上所有人都說中文呢,看到英文字母就能暈過去。從小出了名的不愛學習,養了二十年,我們都習慣了,也不指望他能發憤圖強。”
  “媽,別這麼早放棄我呀。”方暮歸不同意,“小平同志都說了,沒蓋棺前不能定論。也許我這功過雖然不能七三分吧,好歹也能達到五五,不算太丟人呀。”
  方教授用筷子敲了敲兒子,“說這話就不嫌丟人。小江還比你小呢,就比你懂事得多。”
  “老爸,你又犯階級錯誤了。小學二年級的時候你是怎麼答應我的!你答應我再也不拿我和別人家的小朋友作對比了。你怎麼能說話不算數呢!別欺負我那時候是小孩,我可都記着呢。”
  方教授老臉一紅,埋頭吃飯。
  江遠青覺得這家人挺有意思的,熱熱鬧鬧吃飯,大人小孩跟朋友似的,有什麼說什麼,估計方暮歸那張嘴就是這麼練就的。
  吃完晚飯後,江遠青起身打算幫方教授收拾,被方暮歸攔下了。“爸媽,我帶遠青出去轉轉,他都沒怎麼玩過呢,盡在醫院躺着了。”
  秦老師道:“那趕緊去唄,好好帶他玩。”
  江遠青覺得不好意思,又麻煩人家請吃飯,又讓人裡外招待。
  秦老師倒是笑了,“你就跟小暮出去玩吧。他們那一夥搗蛋鬼都和你差不多大,能玩到一起。別在家悶着,陪我們兩個有代溝的,你們也不開心。”
  江遠青忙說不會。方暮歸很大方地承認了,“我們去K歌,你們又不愛唱,不然我就把你們捎上了。”
  秦老師道:“就知道你嫌棄你媽落後。”
  “哪能啊。”方暮歸正色道,“我怎麼是嫌棄呢?我這是不想讓那幫臭小子聽見我媽媽那天籟般的歌喉,我多不容易呀。他們要知道我們家秦姑娘這麼能唱,一嗓子能飛仙,還不羡慕嫉妒恨死啊。”
  秦老師哈哈大笑,“走吧你,別在我眼前晃。”轉頭又對江遠青道,“你好好玩,小暮唱歌可好聽了,一會兒讓他多唱幾首。”
  江遠青很驚訝,“真的嗎?”
  “別看他長得挺粗糙,唱歌可是一等一的好。小時候我們想讓他唱一首,還得給門票錢呢,一首歌五毛錢,是不是呀小天王?”
  方暮歸臉一紅,嚷道:“媽,我是不是你親生的啊?什麼叫長得粗糙?我這如果叫粗糙,世界上就沒精細的了。”說罷,拉了江遠青就出門了。
  江遠青那個煩惱啊,方暮歸會不會唱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肯定不會唱。“我們就不能不去唱歌嗎?做點其他有利於身心的事情?”
  方暮歸抬頭看了看天色,道:“可是這個時候吃夜宵也有點早啊。”
  江遠青汗了一把,我說你能不能有點追求啊。你的業餘生活就只能繞着吃睡兩字兒麼?
  好說歹說,還是被拉到了KTV。雖然江遠青事先和方暮歸說了無數遍自己的音感缺失症的嚴重程度,方暮歸還是不以為意。唱跑調的見多了,想當年二師兄一首青藏高原還能接着喜羊羊與灰太狼唱下去呢,也不就是那樣嗎?能跑到哪裡去?火星?
  所以說,一看方暮歸同學就沒有好好學習哲學。認真學習馬列,他就會明白這樣一個道理:對於未知事物不能主觀否認其客觀存在的可能性。
  果然,等到江遠青拿起話筒那一刻,方暮歸就開始反省自我了。江同學這個跑調問題,已經不屬於太陽系範疇了。滿天飄的音符,一個都不在調上不說,組合起來還特奇妙。知道的呢說這裡是不大會唱歌的,不知道的還以為誰在偷偷和母星聯繫,企圖用魔音毀滅地球呢。
  方暮歸看著他,你說這人這麼好聽的嗓音,唱出來怎麼就這麼慘不忍聞呢?這是一個說的比唱的好聽的真實案例啊。
  底下那一圈人也都聽傻了。一歌唱畢,江遠青放下話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就說我不大會唱歌。
  哥們,你那是叫不大會麼?你那叫殺人於無形吧!行啊你,一上來就放大招,比我都狠。二師兄腹誹着,但沒敢說出口,誰讓方暮歸的腳還在他腳上擱着呢。一出口就是血淋淋的悲劇啊。
  方暮歸心道,哪能讓你放嘲諷技啊!就笑了兩聲他放P,那小子就能氣三天,真說了什麼過分的話,指不定得哄到什麼時候呢!我去,以前哄女朋友都沒這麼用心。
  所以說啊,方暮歸同志一點都不善於觀察,也不善於總結。他用的路線都是錯誤的。江遠青不會真的生他氣,因此其實也不需要他來哄。再說了,江遠青的家庭出來的人,一張口可以對付一個迫擊炮連,那戰鬥力豈是這種渣嘲諷可以比擬的。如果他真這麼BLX,早就碎成渣渣沒法混了。只是方暮歸惦記着他身體才好,一心一意地小心對付着,讓江遠青覺得意外好玩,也就沒說破,順着他來演。如果哪天被欺負回去了,也只能說是某人活該。
  方暮歸使勁撓頭,頭皮都快撓破了才想出個適合的評價來。“這首歌很有品位,改編得也很給力。”拇指!
  說還沒說完,沙發上倒了一片。二師兄誇張地張大嘴,我說不是吧,你這是顯現出了懼內的潛質嗎?這麼黑白分明的事情都能說顛倒了?
  江遠青是徹底紅了臉,我說方暮歸,我早原諒你
  那事兒了,你就給句實話吧,聽得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不帶這麼暗諷的。
  你真原諒我啦?方暮歸瞪大眼睛,那我就可就真說啦。我說小四月,以後沒事兒沒在人前唱歌了,都是爹生媽養的,活這麼大不容易。
  ……
  二師兄望天,你說的還不如我的含蓄婉約溫柔包容呢。
  江遠青倒像是一點都不在意,點點頭,道,沒事兒,你這樣質量的,反正也是要到回收站裡走一遭的,不差這麼一時半刻早點兒晚點兒的,還能讓你爹媽省點心。
  ……
  得,半斤對八兩。二師兄翻白眼,奪下話筒就開唱。
  你挑着擔~我牽着馬~迎來日出送走晚霞~
  群眾們還沒從江遠青的千里魔音回過神來呢,又被一爪子撓趴下了。
  周淳含淚倒地,我說大哥們啊,別唱啦,都是唱歌要命的主兒啊,給小的們留條活路吧。勇猛地衝上去撲住話筒,扔給方暮歸。來來來,奧利奧,開嗓開嗓。
  夜太美
  儘管再危險
  總有人黑着眼眶熬着夜
  愛太美
  儘管再危險
  願賠上了一切超支千年的淚
  痛太美
  儘管再卑微
  也想嘗粉身碎骨的滋味
  你太美
  儘管再無言
  我都想用石堆隔絶世界
  我的王妃
  我要霸佔你的美
  不得不承認,方暮歸的嗓音確實很好,華麗的滑音,甚至連些許的破音都很迷人。唱完之後,他得瑟兮兮地向江遠青炫耀,哥唱得怎麼樣?
  江遠青很誠懇地點頭,確實不錯,值五毛錢門票。
  方暮歸鬱悶,物價上漲貨幣貶值了好麼?現在早不是這個價了。
  幾個人嚎了三小時,才意猶未盡地從包間裡出來。二師兄拉住方暮歸道,要不明天帶你小基友去植物園吧,遊湖有什麼意思呀,前面後頭都是人,不是菊花就是頭。
  臥槽!你又想用逃票路線?方暮歸叫道。
  那必須的啊,有資源不用純屬於浪費,是要遭天譴的。
  方暮歸想了想,對了,好像大師兄從家裡回來了。他女朋友叫什麼名字來着,一起叫來吧。
  二師兄僵着臉看了他半天,你小子就是看不得我舒服是不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怎麼可能。方暮歸攤攤手,這不是憑你我的方向感,明年冬天都未必找的到路嘛。
  去你的,別把我和你相提並論!
  “喂喂,明天去植物園怎麼樣?雖然冬天天冷沒什麼好看的,但是空氣新鮮啊,絶對推薦的好地方。”方暮歸轉身對江遠青道。
  “隨便啊。”江遠青衝他一笑,將外套緊了緊。方暮歸順手將自己的手套扔了一隻給他。
  第二天一大早,二師兄打扮得跟熊似的,衝進
  方暮歸家裡就把人給拖走了。方暮歸人都沒醒透,拐到後山的時候才反應過來,一看二師兄的打扮,嚇了一跳。“二師兄,你這是要跳大神呢?略獵奇啊。”
  二師兄道:“你懂什麼,我這叫防範於未然。沒見我這麼一副梨花垂淚我見猶憐的瘦弱樣兒麼,萬一凍着了怎麼辦?”
  方暮歸作勢要嘔,“得了吧,遠青才是大病初癒呢,你在這裝什麼嬌弱啊。”說罷,脫下右手的手套扔給江遠青,“老規矩,我左你右。”
  江遠青接過手套,皺眉,“鎚子剪刀布。”
  “比就比,怕你啊!鎚子——剪刀——布!哦也還是我贏!”方暮歸萬分得意地扭了扭腰,“乖乖接受命運的安排吧四月同學。”
  二師兄在一旁看得直搖頭,這倆人還真夠幼稚的。
  才出小門,就看見葉揚一對,周淳一對已經在等着了。二師兄掰着手指頭數了數人頭,臥槽,都是一對一對的?燒死你們這對異性戀。扭頭又看了方、江兩人一眼,恨恨咬牙,還要燒死你們哲學派!
  方暮歸拍着他肩膀安慰,嘛嘛,做人吶,最重要的就是開心咯,你餓不餓啊,一會兒我們吃煎餅去?
  二師兄懶得理他,一個人氣鼓鼓地跑到隊伍前面開路去了。方暮歸拉著江遠青跟在最後頭,低聲向他介紹。雖然都見過一面,但都來不及仔細說明。江遠青得知葉揚就是“落葉滿長安”,着實吃了一驚。我的天啊,那可真是大神欸。現在他M站收藏夾裡面還有一套當年的長安系列視頻呢。
  “不過大師兄現在不怎麼玩了,也停了更新。唉,你知道的啦,好學生就是這樣,一用功起來,天塌了都不管的。”
  “我覺得挺可惜的,絶對是良心作。”
  方暮歸不服氣,辯駁,“我的也是用良心做的呀!你不能這麼區別對待。”
  江遠青看了他一眼,“你那良心多錢一斤買的啊?別是山寨品吧。”
  方暮歸鬱悶,“算了,不和你說這個,不然會被你氣死。再說說二師兄吧,你肯定知道啦,就是二師兄,最近處於冬眠狀態,也不錄了。他和大師兄是幼馴染,考X大也是因為大師兄。之前還經常一起錄視頻呢,後來大師兄出國後就少了。哦對了,還有,周淳是‘卡哇伊純醬’,他還有一個號你絶對想不到。”他偷偷壓低聲音,湊近江遠青耳朵說了個名字。
  納尼?江遠青瞪大眼睛,看周淳的眼神都開始扭曲了。果然天大地大,知人知面不知心,地毬果然都太危險了,個個都有良好的演員修養啊。我要把今天這些料爆出去,江湖上得掀起多大一場XYXF啊。嘖嘖,可惜了,不能爆。
  “還有……”
  “呃
  ,算了。”江遠青打斷方暮歸,“我怕你一下子爆太多料給我,我接受不來,一不小心說漏嘴了怎麼辦?”
  “沒事啊。”方暮歸聳聳肩,“反正你不說,我可能在哪天也會一不小心說出去的。”
  江遠青白了他一眼,跟你做朋友是有多危險啊少年。用不用這麼賣力地賣呀?
  “你們這圈子真小,轉個身就能換西皮。”
  “啊,什麼意思啊?”方暮歸沒聽懂。
  江遠青笑了笑,“太哲學了,你還小,不需要太懂。”
  “不過,什麼叫我們這個圈子啊。你不也在M站嗎?對了,什麼時候我們也合體錄一期呀。”
  江遠青看著他,“都讓你別和群裡的小姑娘一起瞎鬧了。我們倆要真合體了,信不信她們的尖叫聲能把你震死?”
  


☆、求合體之路(一)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遡洄從之,道阻且長。遡游從之,宛在水中央。
  我說前面那位伊人,你能走得稍微慢一點嗎?
  二師兄回頭瞪了他一眼,誰想出個這麼白痴的主意啊,大冬天的來植物園賞花?也不嫌(嗶)凍地疼。一邊說著還一邊誇張地吸了吸鼻子。
  方暮歸無語,這個X疼的主意不是你這個白痴想出來的嗎?
  怎麼可能?二師兄跳腳,要真是我想出來的也絶對是我做夢的時候想出來的,那時候你就該一棍子打醒我的呀!
  方暮歸默默吐槽,我倒是想啊,就你那小身板,我下得去手嗎?
  二師兄凍得鼻涕眼淚一把一把的,鼻尖兒通紅,像極了兔子。嘴一咧,眼淚就下來了。“額錯咧,額真地錯咧,額從一開始就不應該嫁過來,如果額不嫁過來,額滴夫君也不會死,如果額的夫君不死,額也不會淪落到這麼一個傷心滴地方,如果額不淪落到這麼一個傷心滴地方,額也就不用受你們的氣咧……”他本來就是西安人,話一出口,把佟湘玉學了個十成十的像。
  方暮歸也哭了,“掌櫃的,你快別哭了,回頭滿林子的松鼠都被你哭沒了。”
  “胡說!冬天哪兒松鼠嘛。”
  葉揚將自己的外套脫了,遞給虞家良。虞家良看都沒看一眼,直接走開了。開玩笑,人家小姑娘穿著個小短裙都沒喊冷,擺明兒了這外套就是給人家準備的,自己一大老爺們居然還凍得直哆嗦,說出去像話嗎?
  方暮歸摸了過去,用胳膊肘碰了碰二師兄,好奇道:“喂二師兄,你難不成是因為人家女生比你還高才特別討厭她的嗎?
  二師兄怒火燃燒,你妹啊,沒看見她穿著高跟鞋嗎?有本事我們光着腳比,我肯定比她高至少一釐米。
  方暮歸看著他,我說你跟個女孩子較真,你活得該有多寂寞啊。
  二師兄清了清喉嚨,滾,別拿175不當海拔。要知道,哥的這個身高在中國的絶大多數地方還是很有競爭力的,別的不說,中國160以下的妹紙還是一把一把的。
  方暮歸笑他,你沒聽過180和160手牽手,剩下170和170對著哭的傳說嗎?再說了,你有175嗎?你不是一直在174‘左右’徘徊嗎?
  就不許四捨五入一下?我說你怎麼這麼不知變通呢?二師兄瞪了他一眼,一頭衝到前面,不再理會後頭的人了。也沒法理會,周淳帶著他的小蘿莉正欣賞梅花呢,葉揚和那小美女也不知道鑽到什麼地方去了,方暮歸和他那小朋友就更別說了。二師兄不禁很嚴肅地開始思考,今天自己是幹嘛來的。
  方暮歸見二師兄走遠了,也拉著江遠青,向他介紹植物園的景緻。“本來這裡是收門票的,今天我們走的是套票路線,可以免費欣賞。怎麼樣,還是賺到了吧。”
  說實在的,確實很美,安逸清新得跟一幅畫似的。就是天氣太冷,走在林蔭道下,一陣陰風過,臉都裂了。
  方暮歸道:“再這麼下去,今年估計又得下雪啊。”
  江遠青點頭,“我討厭南方啊,冬天不給暖氣,睡一覺估計能活生生凍死。”
  方暮歸道:“那你是不是很想回家呀現在。”
  江遠青道:“還好吧,其實T市也冷,但起碼家裡舒服。”
  “你們學校放假估計也不會到最冷的時候,到時候你就能走了。對了,你過年怎麼回家?”
  “飛機吧。”
  方暮歸瞪着他。江遠青摸了摸自己的臉,奇怪道:“幹嘛?”
  方暮歸搖着腦袋,“土豪啊!”
  “哦,都是我姐幫我買的機票,過年的火車很難買的,你以為是你啊,坐個公交就能到。”
  “真可惜。”
  “可惜什麼?”
  “我原本還說,你要是過年買不到火車票,可以到我們家來過年的。到時候讓你體會一下沒有暖氣的年味。”
  “那真是謝謝你啊。”江遠青乾笑了一下,又道,“你是不是對每個人都這樣。”
  “啊?”方暮歸不解,“哪樣?”
  “就是對每個人都很好啊,隨便就把人邀請到家裡什麼的。”
  方暮歸撓撓頭,“沒有特別想過欸,那不是你嘛。”
  江遠青看著他,心道,大概真是一個沒心沒肺的人,只要是自己看著順眼,就心無城府地對對方毫無保留。
  植物園裡有許多的古蹟,掩藏在林子深處的江南小院,提有名人墨寶的碑銘石塊,甚至連廁所都帶著點與眾不同的古樸氣息。方暮歸和江遠青兩個人鑽了半天,徹底和其它人失去聯繫了。
  方暮歸道:“算了吧,二師兄估計早就耐不住跑路了。他本來就是熱情來得快散的快的,我們自己玩自己的。”
  “那我們現在去哪兒?”
  “既然已經到這裡了,去玉泉吧,然後繞着西湖走一遍。”
  “啊?走一遍?”
  “哈哈,騙你的,要全走的話,你元旦假完了都未必回得去。我們就撿重要的地方看。”
  江遠青一臉累垮了的樣子。方暮歸詫異,“你難道一點都不好奇傳言中的人間天堂長什麼樣子嘛?”
  “與其親身體會人間天堂的魅力,我不如窩在家裡,開電腦找一部風景宣傳片來看,估計比現實的還要好看的。你真要我去體驗,估計這會兒我已經在人間地獄了。”
  方暮歸搖頭,少年啊,死宅是沒有前途的啊!
  江遠青挑眉,問道,你平時沒課了幹嘛呀?
  方暮歸脫口而出,看片追番打遊戲。
  江遠青看著他,你還真敢說。
  方暮歸摸摸自己的鼻子,哈哈大笑,但我是一個內心陽光的少年呀,我充其量只能算一個偽宅。
  兩人折騰了半天,在方暮歸完全不知所云的導遊和無數次迷路中,江遠青終於怒了,向報刊亭買了份最新版的地圖,把方暮歸安全地帶到了白堤上。
  方暮歸很激動,腳踩青斑石,指點江山,看,介揍似西湖啊!
  江遠青沒理他,大致看了一眼四周,將東西南北方位記牢了防止一會兒某人又迷路到天邊去了。
  “我們去租個自行車吧,來西湖絶對是要騎車遊一圈的呀。”
  江遠青很認真地看著他,“你瘋了嗎?瘋了可以跟我說,我可以免費幫你打120。”
  結果最後還是被拖去借了兩輛自行車,在寒風刺骨中艱難地踏着腳踏板,流下兩行清淚。江遠青心想,我這都是幹嘛呀,幹嘛這麼可勁兒地折騰自己呀,我可是大病初癒的病人啊。
  方暮歸詩興大發,非得拉住江遠青朗誦一首。你說你朗誦就朗誦吧,但你念的那都是什麼玩意兒啊我去。
  啊——
  自行車——
  人兩個——
  喧囂的風——
  我們在西湖——
  “你覺得這首詩怎麼樣?”那可是深得二師兄的真傳呀。
  江遠青也不好意思說你那SHI一般的文化水準簡直是教育部的恥辱,是注定要被抹殺的污點,只好拉了人就走,不然圍觀群眾一多,直接丟臉就丟到國際了。
  “我們再走吧!下面去哪裡?欸,你想去雷峰塔嗎?白娘子!”方暮歸笑起來的時候,左邊有個淺淺的酒窩,怪可愛的,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江遠青心想,賣萌也不行,再跑下去我估計又得躺一回醫院。於是他捂着肚子裝虛弱。這下方暮歸慌了,連忙還了自行車,帶著江遠青打的回家。一到家,二師兄的奪命Call就飛來了。風太大,電話裡聽不清楚,只聽得二師兄抽抽搭搭的委屈聲。
  “你們這些個壞人,怎麼一個兩個都跑得沒影兒了呀?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哪兒了。你們人呢?”
  方暮歸的內心小小地罪惡了一下。這孩子該不會還在植物園裡頭溜躂吧。好不容易安慰好了二師兄。一扭頭就看見江遠青挑了個舒服的椅子窩着了,大有死不挪窩的趨勢,也只好放棄了當陽光宅男的願景。
  接下來的兩天,如江遠青所願,足不出戶,過足了宅在家裡飯來張口的幸福生活。方爸方媽早就習慣自家兒子節肢動物一般的生活作息了,多一個江遠青也不奇怪,再說了,人家孩子身體才剛好,萬一出去吹了冷風再犯就不好了。
  方暮歸也一點沒浪費,利用這兩天的時間,專心致志勸道江遠青跟他合體。
  “小江啊,江湖有言,一個好漢三個幫,十個朋友九個基。沒有基友的人生是寂寞的人生啊,你難道忍心讓我在這寂寞如雪的人生中那什麼獨行嗎?”
  你個語死早!踽踽獨行啊混蛋!江遠青微笑,“你放心,我絶對不會讓你在這世界上寂寞地長存下去的。”
  “啊?”
  “在你倒下之前,我會果斷補刀的,大丈夫萌大奶。”
  在江遠青同學回校之前,兩人共計進行石頭剪刀布72回,奧利奧君35對37,可恥地輸了兩局,到底還是沒能讓江遠青點頭。
  經此人間天堂走一遭,江遠青與方暮歸雙方好感度上升百分之九點九循環,雙方獲得“先進技術獎章”一枚,收穫“你情我願雨露”各三點,並得到《攻or受轉職技能書》一本。
  江遠青推開寢室門,迎面撲來一股泡麵和臭豆腐混合的濃郁香味。江遠青在門口僵立了兩秒鐘,大義凜然地踏進了寢室門。從自己的書桌上抽出一把“菊花牌”水果刀,邪魅地笑了笑。此刀一出鞘,非見血不得收。
  片刻之後,某男生的206寢室傳來殺豬一般的哀嚎。那豬還操着一口流利的日文,“雅蠛蝶呀~~~~~~”(咳咳,對島國無惡意,正色臉)
  隔壁寢室的哥們一聽,樂了,拿起鍋碗瓢盆就忘外沖。肯定是遠青回來了,兄弟們啊,操傢伙,有肉吃了!
  206寢室內,鐘誠正咬着小手絹,被“菊花牌”水果刀逼到角落,眼淚滴答落下,我見猶憐。“官人,相公,我的夫,你,你別這樣,我真的木有紅杏出牆啊,我冤枉啊包大人!”
  鄒凱從床鋪上探出個腦袋,伸手捋了捋並不存在的美髯,“展護衛,這是何方妖虐,與本府快快拿下!”
  展護衛涼涼地看了一眼包大人,“你亂晾襪子的罪,一會兒收拾完他再跟你算。”
  包大人果斷縮回蚊帳裡,哼哼唧唧開始唸經,一副兩耳不聞窗外事的專注表情。
  窗外的土匪們已經伺機而動,吸着口水準備打牙祭了。鐘誠一咬牙一跺腳一皺眉一挺胸。“好,你既然如此絶情,我也不想活了。你要是也不願顧忌我懷裡那尚未顯人形的孩兒,你就儘管下刀吧,一屍兩命,我們娘倆兒在黃泉路上也好做伴,嚶嚶嚶嚶。”
  土匪們隔牆加油鼓勁,砍呀砍呀,大刀向鬼子們的頭上砍去啊!
  江遠青笑,你不提懷孕這件事倒罷了,偏偏你還提醒我,我們倆還有件舊事未了啊。
  鐘誠戰戰兢兢地從口袋裏掏出那盒皺巴巴的杜蕾斯。“早就說要給你拿着了,你那麼客氣做什麼。”
  鄒凱在床上開始畫十字,向玉帝(?)祈禱,心道,鐘誠果然是時代的勇士啊,在惡勢力面前,不退縮不妥協,果斷給自己加仇恨,都不帶留後路的。
  江遠青倒是笑了,你這麼大方都給我了,你真捨得?
  鐘誠搖搖頭,大哥,你是知道我的,像這種小便宜,我肯定不可能只拿一盒嘛。你翻開我抽屜,裡面還有兩盒,你要想可以都拿走。
  ……
  門吱呀一聲被開開,一件人形物體呈拋物線姿態飛出,砸中了圍觀的土匪三四枚。江遠青道:“給你們加餐的,不用謝了。紅燒還是清蒸你們看著辦。”
  土匪歡呼着呼啦一聲就扛着紅燒肉走了。“鬥地主三缺一啊正好!”
  鐘誠扭曲掙扎,“輕點輕點!你們這幫流氓!我是傷患啊混蛋!”
  江遠青捲起袖子,動手將寢室里奇外外,連帶著鄒凱都刷了一遍,直刷得四壁亮堂堂,空氣裡滿是檸檬味的洗衣粉的香味。陽光透進來,窗簾浮動,就跟演偶像劇似的。
  鄒凱的眼睛都濕潤了。跪下去就是抱大腿,“恩公吶,求嫁啊!”
  被鬥地主勝利歸來的鐘誠逮了正着。鐘誠不樂意了,也衝過來,抱……腰,“公子,求納妾啊!”
  江遠青挑眉,淡定地挑了條椅子坐了,任憑那倆人拖着他大腿上不肯鬆手。“就算我想不開要找個男人娶了,也必然不能是你們這模樣的吧。你們想想看,除了讓人吃不下飯省糧食之外,還有其他什麼優點沒有啊。”
  鐘誠立刻抬頭看他,媚眼如絲,眼皮子抖啊抖啊,在臉上擠出一個楊二嫂的笑容,“官人,你看我美嗎?”
  鄒凱直直倒地躺屍,表示對手太過強大,這一局是贏不了了。
  官人差點被口水嗆死,猛咳了兩聲,平靜了一下情緒。“小鐘啊,這是個誤會,你不要激動,有什麼事情,我們都好商量嘛。”
  鐘誠眨着純潔的大眼睛道:“那官人你說嘛,你的標準是什麼,奴家會努力往那個方向去努力的。”
  江遠青皺着眉思考了片刻。“怎麼的,也得比你高那麼點,比你瘦那麼點,比你白那麼點,笑起來露出小虎牙,有淺淺的小酒窩,又天然又無節操,這是最低標準了。”
  鐘誠凝神,半響後,恍然大悟。“官人吶,你這是移情別戀了吧,哪有這麼具體的最低標準啊。你這負心的陳世美!嗚嗚嗚!”
  作者有話要說:(刪掉)為了地球的和平和宇宙的長治久安,最近正忙着補蘑菇thd系列,打算從完全的白痴變成能聽懂梗並且傻笑的白痴,所以一直都沒空餘時間來更新。(刪掉)
  正文:關於為什麼不更新的正式聲明
  最近天氣熱得讓人想起了史前年代。於是我的節操君向我正式抗議了。
  節操君:人家熱,不想和你玩了,要罷工!
  某:好嘛好嘛,給你片西瓜,降降火。
  節操君吃了西瓜沒吐西瓜子,果斷懷上了西瓜,目測已經有兩星期的身孕了。然後,節操君不忍受辱,果斷離家出走了。至今,我仍然在家等待迷失的節操君,如果有人見到我們家的節操君,請一定給它指正回家的路。
  PS:我們家的節操君胸口彆著一方白色小手絹,穿著正太版的美少女水手服(?),腦門上霸氣威武地刻着一個“二”字
  (節操君:我怎麼覺得正文比刪掉那個理由還不靠譜?
  某:嘛,細節什麼的就不要在意了嘛
  西瓜【怒】:問題是懷孕關我P事啊混蛋!!要不要趁我躺下的時候給我來一槍啊!
  某:你又不認得我,大丈夫萌大奶大爺大叔叔╮(╯_╰)╭)


☆、求合體之路(二)

    方暮歸說是說沒有基友的人生寂寞如雪,但其實他的生命最不缺少的就是基友。且不說他周圍一群都是臭氣相投……咳咳,志趣相同的好朋友們,在他玩遊戲這幾年,結識的人也是論打來數的,想合體錄視頻,隨手一抓就是一把。但是方暮歸有個毛病,就是對任何遊戲剛開始玩的時候都是熱情十足,能夠一心一意地鑽研琢磨直到瞭解透徹,然後興趣消散,就迅速轉戰到了下一家。也就是說,他不長情。不長情就意味着在某個圈子認識的人,很難一直維繫到下個圈子。
  因此,他還是喜歡和三次元認識的好友一起鬧。因為互相都知道對方的性子,無論他怎麼胡來或者想一出是一出,好友都能夠配合他。知道他那些無節操的行為,能夠接收他飄渺的笑點,原諒他一激動起來就語無倫次的特點。
  想和翻譯君錄遊戲的想法也是受到群裡頭妹紙們的鼓勵產生的。奧利奧去群裡的時間不多,每進一次都會受到妹紙們的敲鑼打鼓的夾道歡迎。
  【官方是大手】:跪求和翻譯君的合體!!!
  【超級奧利奧】:他好像不怎麼玩遊戲的樣子欸。
  【還我鋁合金雙眼】我們願意幫你送花!請給一次幸福的機會吧!
  【超級奧利奧】……
  【這是本命】我覺得翻譯君是好人,你努力一下,肯定可以的。
  【頭頂青天】你不出合體視頻,我不給你砸硬幣,QAQ
  【攻受難定節操無】同打滾。
  方暮歸看著滿屏幕打滾的小人,腦門上畫了三條黑線。好吧,他承認,這輩子最不能拒絶的就是妹紙的請求。
  【超級奧利奧】我試試吧,不一定願意
  【官方是大手】請務必努力地試試,哪怕是一起玩維尼采蜂蜜或者小姑娘採蘑菇的遊戲我們也願意啊。
  【超級奧利奧】……那個遊戲好玩嗎?
  江遠青腦門的黑線已經滿到腦袋外邊做裝飾了。猶豫了很久要不要退群。這人太沒有判斷力了,沒看見他周圍的馬甲都閃閃發着狼性的光芒嗎?
  滴滴滴
  【超級奧利奧】在不在?
  江遠青扶額,得,催債的來了。
  【不許再生病啊】嗯
  【超級奧利奧】你最近有沒有想玩的遊戲?
  【不許再生病啊】幹嘛?
  【超級奧利奧】想推薦你玩遊戲嘛。我們可以一起玩欸,很好玩的。
  【不許再生病啊】什麼遊戲?
  【超級奧利奧】求生之路
  【不許再生病啊】沒玩過
  【超級奧利奧】超級無敵supre好玩的!
  【不許再生病啊】咳咳,super拼錯了。
  【超級奧利奧】……來嘛少年!
  我這遊戲還沒漢化,我一個人玩會死人的!!
  這理由……江遠青轉過身,對鐘誠道:“你玩過求生之路嗎?”
  “玩過了,我都通過兩次了。幹嘛?”鐘誠將耳麥摘了,回道。
  “難嗎?”
  “還行吧。”
  “聯機帶帶我。”
  “哦……啊?你要玩遊戲?”鐘誠的下巴砸了下來。
  【超級奧利奧】到底好不好嘛。
  【不許再生病啊】不好。
  【超級奧利奧】/破碎/
  鐘誠屁顛屁顛地跑過來,“你說真的呀?”
  “嗯。”
  “那我有什麼好處沒?”
  “昨天你沒洗腳就踩我床上的事兒我就不追究你責任了。”
  “……壞人。”
  “嗯,你是好人。電腦給你,安裝好了叫我。”
  被發了卡的鐘誠同志淚牛滿面地幫江遠青下客戶端,安裝,註冊。好人果然都是用來修傢俱和裝電腦的。
  “求生之路講的是三個基佬一個偽娘走四方打喪屍的故事。”
  ……
  “明白,言簡意賅。”
  “不過,你怎麼會突然想起要玩遊戲來,你不是不喜歡玩嘛,而且是這種明顯看上去就很恐怖很血腥的遊戲,根本不符合你文質彬彬溫潤如玉的氣質啊。”
  “謝謝,你再怎麼誇我,我也不會幫你做那份report的。”
  鐘誠再一次淚流滿面。
  江遠青是他們三個人當中最不愛玩的一個。雖然他做事看起來總是一副犀利霸氣的樣子,但對於普通男生都愛玩的東西反而缺少腦細胞。至今為止,據不完全統計結果表明,江遠青玩的最好的遊戲是植物大戰殭屍,沒有之一。其次是MC。再然後,就只有windows自帶的小遊戲了,比如紅心大戰啊,空心接龍啊,掃掃雷啊什麼的。
  “喂!掃雷也是有技術含量的好嗎?”江遠青瞪了他一眼。
  鐘誠的眼淚飽含淚水,所以說啊,哪有這樣子的男生啊,太不科學了。
  江遠青憂鬱了一會兒,裝作不經心地問道:“怎麼樣的男生才科學?”
  “啊?”鐘誠正忙着和妹紙聊天呢,沒注意江遠青的問題。
  江遠青清了清喉嚨,道:“我是說,什麼樣的男人才算是成功的,可靠的,值得信賴的?”
  哐當——
  鐘誠同學從椅子上摔了下來,屁股開出了一朵七色花。“臥槽!你誰啊!你把我們家遠青藏哪兒了?”
  江遠青眯了眯眼,“鐘誠,你課堂筆記不想要了嗎?”
  “不是啊老大。”鐘誠爬起來,扶好椅子,揉着屁股滾過來,“你那句話很奇怪的好不好?你怎麼了?被雷劈了嗎?”
  江遠青想了想,搖頭,“我也不知道,就是突然感覺自己不夠好,沒什麼優點。”
  鐘誠看著他,心裡面默默地扎小人:你那還叫不夠好,老子就注定只能和矮矬窮劃等號了好麼?“你真想知道什麼樣的男人是真男人嗎?”
  江遠青警鐘大作,“你想說什麼?”
  鐘誠大手一揮,臉上閃現着詭異的光芒。“真的男人,應該上得廳堂下得廚房,能招小三能拐直男。揮一揮衣袖,影響國民GDP,爆一爆菊花,一夜七次郎。妹紙為他神魂顛倒,基友為他頭破血流。笑是邪魅捐款,怒是萬骨成灰。明明是個男人,卻長得比女人還好,但絲毫沒有女氣,反而透着一股子野性的性感。富有物理知識和音樂節奏感,活塞運動時總保持着動次打次動次打次九淺一深的律動感,讓人欲罷不能,仙仙欲死。”
  “你這說的是……”
  “史上最強攻之萬能攻。”
  ……
  鐘誠將劉海甩了個45度的曲線,動容道:“但這些都是基本條件。你知道作為一個絶世好攻,最重要的一點是什麼嗎?”
  江遠青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不做聲。
  鐘誠澎湃的內心絲毫沒有被對方的沉默所打擊,他向前打垮一步,以工農兵緊密團結在黨旗下的姿勢做出總結。“一個絶世好攻,外形和物質條件必須是百分百的滿分,但是他的內心絶對不能健康……不,是絶對不能正常。他要麼是冷酷的,要麼是殘忍的,要麼是冷漠的,要麼是無情的,要麼是因為童年的陰影絶對不相信愛情了。你知道是為什麼嗎?”
  江遠青依舊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因為他要等待他命中注定的那個受啊!”
  天花板震了兩震,掉下來一把灰,直接澆到鐘誠的腦袋上。鐘誠抹了一把臉,激動的淚花混着灰塵,在他的臉上形成了一道亮麗的風景線。江遠青開始思考,S市S區的精神病院急救電話是多少來着。
  “這個命中注定的受,是雜草,是野菜,是一顆不知道自己很歪還故作正直的少年。他可以一文不值,他可以毫無特色,但是他必須要有一雙亮麗清新的鋁合金狗眼,能夠一眼看盡絶世好攻的心裡,揪出絶世好攻童年裡的噩夢,暴打一頓。安慰他,愛惜他,用他的雜草精神鼓勵他,最後成功將最優資源和最劣質產品配對。”
  江遠青開始後悔問了這麼一個毫無意義的問題。
  鐘誠一邊慷慨陳詞一邊噴口水,撒了一地的點點,江遠青嫌惡地皺起眉頭。鐘誠上前拉住江遠青的手,深情款款道:“所以少年,不要氣餒,也許你覺得自己不夠完美,但是在那個人心中,你就是卡密sama,你就是天使。你要找到他童年的陰
  影,像奧特曼打小怪獸那樣為他遮風擋雨,讓他相信:人間有真情,人間有真愛,紅藍自古多西皮。你懂了嗎?”
  ……
  江遠青抽回自己的手。“你剛剛不是幫我定位成攻了嗎?怎麼一轉眼又變成受的進化史了?”
  鐘誠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腦袋。“其實在我心裡,遠青桑一直都是可攻可守無懈可擊一人雙面存在本身即是哲學的存在。”
  ……
  鄒凱回來的時候,看見寢室門口團着一坨不明物體,狀似垃圾,不明所以,推門進來,問江遠青,“誰在我們門口扔垃圾呢?”
  江遠青搖了搖頭,“不知道啊,大概是隔壁的吧。”
  鄒凱怒罵,“這麼缺德,下次我要把我的臭襪子掛他們門樑上當照妖鏡。”
  “嗯,good idea!”
  正說著呢,門口傳來叩叩叩的敲門聲。
  鄒凱嚷道:“誰呀!”
  只聽得一句抽抽搭搭的有氣無力的沙啞聲音傳過來,嚇了鄒凱一跳。“遠青我錯了,你原諒我吧。”
  江遠青不緩不急地端着杯子喝茶,“你錯哪兒了?”
  “我錯了,江遠青絶對只攻不受,反之亦然的情況是打死都不可能存在的。”
  “嗯。”江遠青放下杯子,“進來吧,遊戲裝好了,上線帶我通關。”
  鐘誠抬頭看了一眼這青天白日,心裡面默默唱起了竇娥冤:地也,你不分好歹何為地!天也,你錯勘賢愚枉做天!
  206寢室三人聯機,玩了一晚上的求生之路。江遠青從開始的跌跌撞撞終於有了點頭緒。雖然操作感不強,但好在他學東西一向都很快,基本上在熄燈之前,已經能做到中等偏下玩家水平了。
  第二天,奧利奧君一上線,就收到了江同學極其詭異的留言。
  【不許再生病啊】話說,你童年的時候,又遭遇過什麼又悲傷又黑暗的經歷嗎?
  奧利奧君揉着腦袋想了很久很久,從拿小石頭丟隔壁的阿旺結果被狗追了兩條街到小一第一次拿獎狀得瑟兮兮回家結果一腳踩進水溝裡的糗事,越想越傷心:你說我長這麼大容易麼?想想都是血淚史啊,我真可憐。
  【超級奧利奧】/哇哇大哭/你說我可憐嗎?
  【不許再生病啊】呃,當我沒問。
  什麼陰暗的內心需要陽光治療啊!你妹!這小子小時候遭過的最大罪也不過就是沒吃飽肉啊我去!
  不過,不知道是不是作者的劇本少拿了幾頁,感情突破得有點奇妙。江同學,你確定要嘗試將安慰的主角自動定位到奧利奧身上這種跳躍難度係數大容易讓人誤會的動作嗎?你這是潛意識要刷好感度嗎?
  【超級奧利奧】對了,合體的事情你考慮得怎麼樣?
  【不許再生病啊】嗯,你真覺得合適嗎?
  【超級奧利奧】有什麼不合適的?我們覺得兩個挺合適的呀。
  ……
  【不許再生病啊】我說的是,我從來沒錄過視頻,也不大有這方面的經驗,如果觀眾都不喜歡我怎麼辦?那不是影響你收視率嗎?
  【超級奧利奧】搞了半天,原來你糾結的是這種事情啊。沒關係呀,只要我喜歡就好了。大丈夫萌大奶~
  江遠青摸摸下巴,還是覺得不妥。他這人有個毛病,就是做事情愛較真兒,而且沒有十足把握的事情絶對不會去做。雖然他做過功課,但對於自己能否配合奧利奧做好一期視屏還是沒有較大的把握。而且最關鍵的是,他是屬於那種只要一激動就容易語速極快,一連串說一堆話的人,真不大適合做遊戲解說這種事情。曾經有次上歷史大課,老師讓一百來號學生分成十組做presentation作為期中考項。結果江遠青一上台,拿起麥克風,臉不紅心不跳,氣都不喘啪啪啪,滔滔不絶,排山倒海,直接講了半個小時,台下的同學都被嚇傻了,害得老師連下課總結都沒時間做。這件事情至今仍讓他同學印象深刻,也是江遠青引以為十大囧事的事件之一。
  一遇到麥容易玩脫,江遠青很是踟躕。他可沒什麼自信面對麥能夠泰然如素。而且萬一因為搶麥慘劇,影響了奧利奧視頻的觀賞價值,就真的太那什麼了。
  這頭的江遠青還沒想好呢,奧利奧那頭卻有了動靜。新一期的遊戲視頻毫無預兆地出來了,名字就叫求生之路。一起合作的是自稱為奧利奧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幼馴染養成系的牛奶君。
  奧利奧和牛奶……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倆什麼關係好嗎?江遠青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堵得慌,心裡頭像是被貓撓了一爪子似的不舒服。肯定是因為奧利奧言而無信,沒錯,一定就是這樣。前一刻還死活要求着合體,後一秒就果斷NTR了,真不是人幹的。江遠青看了眼因為狂練求生之路而報廢的滑鼠君,覺得自己又被人繞了。
  【超級奧利奧】你不是不同意嗎?我就讓牛奶和我一起錄了。對了,你知道嗎?他是和我同年同月同日生的欸,神奇吧!小時候他還住我們家對門。
  我們感情很好的巴拉巴拉……我隨便說了一句他就熬夜幫我錄了巴拉巴拉……
  江遠青可算是知道了,對付某些思維單線條,永遠只會理解字面意思的人,只能採取直來直往有話當面說的策略,什麼迂迴啊什麼謹慎都是浮雲。
  江遠青冷笑一聲,不就是幼馴染嗎?誰沒個青梅沒個竹馬的,得瑟什麼。
  作者有話要說:抱歉,今天的BGM是烈烈風中,你懂的,所以節奏有點歡脫,見諒。
  PS:我家節操君已經找回來了,母子平安,胎息穩定,務念(誰念了啊)。


☆、求合體之路(三)

  江遠青同學用了整整半夜的時間,想清楚了一件事情:幼馴染什麼的,自己真沒有。又用了另一個半夜的時間,想清楚了另一件事情:會被打敗的男人沒資格生氣。
  想清了這個頗為霸氣的理論之後,江遠青決定暫時撇開奧利奧不理,從自身着手,向着宇宙萬能無敵攻……不對,不斷完善自我的方向出發。等奧利奧意識到這一點時,已經是一個星期之後又之後的事情了。
  欸,小四月好像很久都沒看見了欸。以前的話,不管是輔導還是閒聊,他們每天至少得網上聊兩小時以上。突然都不聯繫了,方暮歸還真有些不習慣。不過,他之所以這麼遲才反應過來,一是奧利奧君本身就是條雷龍,也就是說,如果你插把劍在他的尾巴上,他得等三天才會覺得疼,等六天才會叫,再九天後才會懂得哪裡受傷;二是,牛奶君最近天天都上線,和奧利奧隨便扯幾句,一天的人參就泡在杯具裡了。
  有觀眾要提問了,牛奶君是哪位?牛奶君,姓牛名奶……是不可能的。他本名叫牛石朗,父母本意是想讓牛同學養成石頭一樣堅毅的品質和爽朗的個性,結果他們忽略了中文一個最大的美妙之處——諧音。牛同學從進入幼兒園的第一天開始,就被搗蛋鬼奧利奧君調戲成牛屎郎,從此開啟了他和奧利奧維繫一聲的覊絆(?)。
  當得知對門的牛屎郎小朋友居然和方暮歸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時候,當年的方教授頗為感慨了一番:雖然這娃名字不好聽吧,但如果是個女孩子,倆家結親該有多好呀。這件事情從方暮歸幼稚園開始一路念叨到他高中。後來就不念了,原因很簡單,進入高中時代的牛屎郎同學跟吃了“好又壯”一樣,蹭蹭蹭一下子拔節長到了近190的個頭,方教授仰視着他,“兒媳婦”這個詞是怎麼也說不出口了。
  罷了罷了,有緣無分吶。
  方爸爸的失望(?)自然沒法影響倆孩子的交往。由於住在對門,家長又都是認識的同事,方暮歸和牛屎郎從小到大都是上同一所幼稚園,同一所小學,考進同一所初中,再考進同一所高中,只不過一個是以墊底分數擦彈進去的,另一個則是拿着獎狀上台做新生演講的。別人都以為方暮歸是生活在牛屎郎同學光輝形象陰影下的苦逼孩子,殊不知,牛屎郎同學才是那個從小被壓到大,絲毫沒有反抗能力的苦逼孩子。更可恨的是,方爸爸和方媽媽為了不給孩子造成心理負擔,從來不把學習成績當成重要的指標要求灌輸給孩子。牛爸爸和牛媽媽更過分,一直說方家的小孩長得又活潑又可愛,比自己家的孩子好玩好幾倍,時不時地偷回家,把牛屎郎同學的所有好東西都塞給方暮歸。
  每每牛奶君回憶到這一段往昔都忍不住內牛滿面,哀痛到不可自拔。方暮歸都會拍着他的肩膀安慰,嘛,大丈夫萌大奶(中文),賤名好養活,男子漢大丈夫受一點挫折算什麼類?再說,從小到大,哪一場架不是我替你打贏的?你小子白長一副牛的肌肉,結果卻是shi一樣的尿性,叫你牛屎也不虧。
  ……
  牛屎,哦不,牛奶君淚奔again。
  方暮歸看著屏幕上個淚奔的大餅臉,腦門黑線。
  【超級奧利奧】行了你,鼻涕都跑出來了,難看死了。對了,你什麼時候回來?
  【超級牛奶】寒假要去實習了,得等到過年才能回來呢。
  【超級奧利奧】點點點點點點
  【超級牛奶】/笑臉/
  【超級奧利奧】你真打算定居帝都不回來了?
  【超級牛奶】我不回來你會想我嗎?
  【超級奧利奧】想啊
  【超級牛奶】啊?
  【超級奧利奧】想怎麼勸你爸媽把他們給你買的那台台式給送到我們家來。
  【超級牛奶】……
  說到這個,還真的很久沒見到江遠青。方暮歸這麼想著,拉開好友名單,發現江遠青還真的在線。
  【超級奧利奧】你最近怎麼都不說話?
  【好久不見】說什麼?
  【超級奧利奧】說什麼都可以呀。
  【好久不見】哦,奧利奧你好,奧利奧再見。
  方暮歸覺得奇怪,自己哪裡就得罪他了?他遲鈍是遲鈍,某些方面又因人而異地敏感得可怕。
  【超級奧利奧】你不開心呀?
  【好久不見】沒有呀
  【超級奧利奧】那陪我說說話唄。
  【好久不見】拜託大哥,期末來了,你不擔心你的考試的嗎?
  【超級奧利奧】我只會擔心我的臨場發揮。
  【好久不見】……
  【超級奧利奧】就算要考試了,也不用不開心呀。
  江遠青突然心蹦了一下,說不上是什麼滋味,讓他突然什麼彆扭都沒有了。
  【好久不見】沒有啦,你想太多了。最近忙,等我考完再找你。到時候放假了就能一起玩遊戲了。/笑臉/
  【超級奧利奧】啊?真的嗎?嗯!那考試加油哦!/笑臉/
  江遠青下線的時候,不禁自嘲了一下,跟方暮歸拐彎抹角做什麼,太難看了。期考臨近倒是真的,但更重要的是,他這個寒假有個計劃。
  下午從學校回寢室樓時,江遠青心情好,給winter帶了些吃的。
  “喵~出來吃晚飯了。喵~喵~”江遠青一邊學着小貓的叫聲,一邊扒開草叢尋找那只灰黑色的小貓。他的動作太顯眼,惹得一旁經過的路人好奇地注視。江遠青臉上一紅,把頭埋得低低的。
  奇怪,平時那只貪吃的貓招呼沒兩聲就跑出來撒歡了,今天怎麼都不見?江遠青正納悶着,旁邊突然冒出一個腦袋來,嚇了他一跳,險些將貓糧給扔了。
  是一個短頭髮的女生,帶著眼鏡,笑眯眯地看著他,“你別找了,小灰剛剛被我喂飽了,肯定已經找地方睡大覺去了。”
  “是,是嘛。”江遠青不好意地摸了摸後頸,朝那女生溫柔地笑了笑。
  “我說怎麼小灰最近越長越圓,原來它是經常吃兩頓啊。”
  江遠青好奇,“小灰?它有名字呀?它是你養的?”
  女生噗哧一笑,“怎麼可能?它是我們小動物保護協會重點保護的對象,當然會有名字。難道你喂他就不給它取個順口的名字。”
  江遠青笑,“我一般叫它Winter,因為我是去年冬天發現它的。不過,它對這個名字好像並不買賬。”
  “那是自然啊,這是土生土長的中國喵,怎麼能接受外國名字呢?”
  江遠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對哦。”
  “認識一下吧,我叫蕭茜,小灰的後媽。”
  “我叫江遠青,呃……小灰的朋友吧。”
  蕭茜走了之後。江遠青蹲在小貓旁邊,看著它收拾自己吃得亂糟糟的毛髮,爪子舔得有滋有味的,不禁笑了出來。“喂,小灰這個名字也太普通了吧,你要中文名字,以後叫你奧利奧怎麼樣?”
  小灰看著他,然後喵了一聲。(愚蠢的人類,奧利奧哪裡是中文名字啊!再說,大爺我是灰的,不是黑白的胖達,叫什麼奧利奧啊!)
  江遠青摸了摸它的腦袋,表揚它,好乖。
  當晚,鐘誠和他的啟蒙老師法語系美女聊得火熱。
  【消遣人生】我跟你說哦,今天在我們宿舍樓下,我發現一級品!可攻可受無懈可擊沒有短板的典範啊!
  【請叫我腐男子】誰呀誰呀!
  【消遣人生】好像叫江遠青什麼的。你知道嗎?當他拿着貓糧,站在夕陽底下朝我羞澀微笑的時候,我整個人整顆心都不可自拔地融化了!!!嗷嗚,好,好治癒啊~~~~
  【請叫我腐男子】……
  “江遠青!”背後傳來鐘誠悲憤的怒喊。
  “啊?”江遠青不明所以。
  “你今天又去喂貓了?”
  “是啊。”
  “你,你討厭!”鐘誠捂着臉跑開了。
  江遠青莫名其妙,百思之後想,該不會是每個月那特殊的幾天來了吧。自從鐘誠步入耽美的康莊大道之後,每個月總有那麼幾天,焦慮暴躁,萌的圈子沒有新段子,心水的西皮給人拆逆,莫名其妙突然爬牆,被膈應
  到了又狂吐一口血。江遠青早就見怪不怪了,只好攤手,怪我咯。
  鐘誠撫平了一下內心,然後對江遠青說道:“我說遠青,你真沒什麼交女朋友的想法嗎?”
  江遠青根本沒認真聽話,只是敷衍地應着。
  鐘誠湊過去,“我說,你在女生堆裡還挺受歡迎的啊。本來資質就不差,再加上外語學校這麼奇葩的性別不等學校,你簡直就是泥塘裡的一朵白蓮花,世紀末的救世主啊。不要不好意思,大膽地告訴哥哥你心儀的對象吧少年!”
  “要八卦往旁邊去點,我這正忙着呢。”江遠青敲打鍵盤,頭也不抬。
  “別呀!”鐘誠賊溜溜地一笑,“難道,難道你喜歡的不是妹紙是兄貴?”
  江遠青終於抬眼看了他一眼。
  鐘誠護住自己的胸口,“我你就不要考慮了。雖然我知道自己很美艷動人,但我的屬性雖然為腐,但我的內心還是個正直善良的小青年的,不要做這麼無謂的奢念了。”
  江遠青哭笑不得,“如果你的自戀是一股潮水,那這股潮水絶對能夠淹沒長三角奔到太平洋去。”
  “真的不考慮什麼的嗎?我聽說學校的廣播站裡面有很多萌妹紙欸。”
  廣播站?江遠青想了想,“對了,你之前說的站長的聯繫方式,你還有嗎?”
  鐘誠奇怪,“啊?你想好了嗎?終於決定要去了嗎?”
  “嗯,考慮一下吧。”
  見到廣播站站長許佳真人之後,和江遠青原先的想法一點都不一樣。許佳是一個很精幹很俐落的女孩子,說話語速快而果斷,全然一副大姐大的風範,倒是有幾分像他姐姐。在廣播站,江遠青還意外地見到了小灰的後媽。蕭茜興奮地跟他打招呼,大叫站長的實力果然不可小覷,居然能把她幻想的事情都實現了。廣播站幾乎都是女生,蕭茜這麼一嚷,基本上江遠青周圍就形成了一層的圍觀圈。
  江遠青有些適應不了她們的熱情,站在一旁只是笑。許佳大手一揮,將人都散了,對江遠青道:“你得適應這幫子女生,她們會讓你招架不住的,習慣就好。”
  廣播站下學期打算出一檔全新的英語脫口秀節目,打算找一男一女的搭檔來主持。許佳認為江遠青是個非常不錯的人選。江遠青說明自己的來意,表示希望能夠學習一些播音技巧,克服自己拿麥後容易語無倫次的缺點。
  許佳想了想,道:“你的聲音底子很好,而且語言控制能力也不錯,這點倒不難。我可以幫你做一些播音訓練。當然,這學期可能來不及了,你需要寒假的時候在家裡練習。”
  對於江遠青而言,利用假期時間練習倒是沒什麼。他只希望,自己能夠有一個好的狀態,能夠陪方暮歸做一期完美的遊戲實況。
  臨走的時候,許佳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對江遠青道:“我忘了提醒你,這個廣播站,除了我之外,基本都是腐女,你介意嗎?”
  江遠青有些奇怪,但也沒放在心上。“我比較介意的是,站長你居然不是腐女。”心道,腐女又怎樣,我們寢室還有一腐男呢。
  不過,江遠青同學終有一天會後悔的。小覷腐女的力量什麼的,真是嘖嘖嘖。
  江遠青學校的考試周很無奈地有兩個星期之久,雖然需要考的課程並不多,但時間間隔久,他一直得到學期最後一天才能考完。等他收拾行李的時候,方暮歸早就考完試回家窩着打遊戲了。忙着和牛奶君對砍的方暮歸接到江遠青電話的時候很是詫異,“啊?你來H市了?”
  “對啊,我們這裡沒有去我家的飛機票了,得從H市走。你來接我吧。”
  “哦,好的呀。”方暮歸很爽快地答應了。遲鈍的方同學不負眾望地沒有想到這麼一個問題,從S市去T市的直達航班,怎麼說也是S市好,又多又實惠,為什麼要繞路到這裡來呢?
  江遠青自然不會告訴他,特地繞遠路雖然也是出於時間考慮,但最主要的就是想故意麻煩他一趟。
  方暮歸和牛奶說了一聲,抓了錢包就跑出門了。江遠青剛下火車,出了車站,就看見在人群裡亂動的方暮歸。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小孩有點多動症,反正江遠青是沒見過他老老實實維持一個動作超過三分鐘以上。就算是站在原地,也會胳膊亂晃,腦袋撇來撇去,一副我什麼都很好奇的樣子。
  江遠青的行李很少,只有一隻很小的拉桿箱和手裡的手提。方暮歸腦袋晃啊晃啊,終於看見江遠青了。一個激動上去就抱住了。
  江遠青整個人都……第一次的時候沒反應過來,現在看來,這人難道是有抱人的癖好嗎?會不會太熱情了點。
  沒有啊,想抱就抱嘛,反正你抱起來挺舒服的。方暮歸倒是毫不介意。
  江遠青的臉迅速紅了。咳咳,他別過臉清了清喉嚨,法克,又被弄得臉紅了。絶對是故意的!
  作者有話要說:趁你們三國殺的時候偷偷更新,哈哈哈。
  別問我為什麼這麼取名字,大概我就是想看大家看文時,不由自主地各種帶入,然後頭腦混亂,產生一種近乎自攻自受的羞恥感來吧,哈哈哈哈(才沒有,你自重啊)。幼馴染鬥不過天降系,其實好虐,OTZ


☆、你存在(一)

  世界上沒有什麼東西是對等的,因此但得一二,便彌足珍貴。這就是大多數人為什麼會喜歡別人親近自己。那些沒有血緣的,無緣無故的喜歡自己的人,就像是給生命塗上了一層美麗的色彩。漸漸的,你會覺得,這個世界還是明亮的。
  方暮歸大概不會覺得自己的一個擁抱,一個親昵的無心之舉會給江遠清帶來什麼不同。甚至江遠清自己也沒有覺察到,有時候很小很微不足道的溫暖足夠融化不可能的冰層。有時候我們會希望幸福來得突然而濃烈,但大多數時候我們都要失望。幸福不會是九百九十九朵嬌艷的玫瑰搖曳,可能只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一次記掛,只是在陌生人的人群裡看見他放心一笑的面容。又或是,什麼都沒有,只是你愛着的那個人還活着。就是這樣實在的滿足的一種感覺。
  有時候,命運這種東西,真的很奇怪,看上去毫無邏輯道理可言,可偏偏就是如此軌跡,狡猾得讓人無從投訴。
  方暮歸很順手就接過了江遠清的手提包。江遠清不動聲色地看著他。有時候他會覺得方暮歸這個人從頭到尾都是很奇妙的。似乎是一個大事小事都滿不在乎,一心存在於自己的小世界的人,但在某些小細節方面卻又意外地體貼。也許是他自己都沒有發現的溫柔,也許是他毫不在意的小事,和他整個人,看上去又違和又意外地……讓人感動。
  方暮歸問江遠清,“你飛機幾點的呀?”
  “七點左右。”
  方暮歸用手機看了一下時候,“哎呀,那差不多了,剛好只夠吃頓飯的功夫。”
  “還吃飯?來不及啦,得去坐機場巴士呀。”
  “坐什麼巴士呀,我們打的過去。”
  江遠清挑挑眉,喲,你出息的,居然主動打的。你今天撿錢了嗎?
  方暮歸倒奇怪了,“啊?我不能打的嗎?不吃飯趕路很難過的呀。大不了我請你好了啦。”
  江遠清吐了口氣。看吧,這又是一個奇怪的地方。比如說,在遊戲裡看起來很財迷的人,其實現實中對金錢並沒有什麼太清晰的觀念,比如上次毫不猶豫幫他墊醫藥費一樣。方暮歸這個人,明顯是從小到大沒受過什麼磨難的傢伙,有很多心思與其說是性格,不如說是較真的執拗。在遊戲裡入戲認真,然後天然而毫無做作地將這一切呈現。
  也許,喜歡的就是他這一點呢。江遠清笑了笑,然後怔住了。
  喜歡……
  咀嚼這兩個字,像是有實物。先是微甜,繼而苦澀,厚重綿長的味道一點一點擴散。微妙的,陌生的,難以描述的感覺。
  方暮歸咬着可樂的吸管,直直地看著他。“喂喂,你怎麼不吃?想什麼呢?”為了能得到那個海賊王的掛飾,他特地去買了一份兒童餐,叼着雞塊的樣子有幾分孩子氣。
  江遠清笑着搖了搖頭,“你知不知道世界上有百分之二的人是因為吃這些垃圾食品死的啊。雖然我承認你的智商與豬為伍,但我不認為你非得把自己的生活水準降到豬的水平。”
  方暮歸嗆了一口可樂,瞪了他一眼,咬牙切齒道:“你妹啊!你一天不說損話會死嗎?”
  江遠清很誠懇地搖頭,“不會死,但會因為真理的被埋沒而感到痛心疾首。”
  方暮歸放下可樂,抓了一把薯條,將半袋番茄醬都擠了上去,湊到江遠清臉上去鬧他。江遠清一邊護着臉一邊往後退。方暮歸鍥而不捨地堅持這項極其幼稚的拉鋸,這是一場雅蠛蝶和亞拉那一庫的較量。江遠清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你是小孩子嗎你是小孩子嗎你是小孩子嗎?你果然是個熊孩子吧!吧唧一下,方暮歸趁江遠清一個不留神,將一手的番茄醬抹到了江遠清的臉上。江遠清刷的一下臉都黑了,方暮歸哈哈大笑,險些將椅子都掀翻了,引來群眾不滿的怒視。
  你的臉好漂亮啊哈哈哈!方暮歸笑岔了氣。
  江遠清一口悶氣憋在心裡,反覆告誡自己,做人不能知法犯法,才好不容易壓下要把那人一腳踢飛的衝動。方暮歸忍着笑將手裡的紙巾都遞給他,江遠清重重地抽過紙巾,瞪了他一眼,開始用力地擦臉,臉皮都搓紅了。
  “喂喂,不是你的臉啊,你這麼使勁不怕破相嗎?”方暮歸瞪大眼睛,下意識就伸過手去奪他的紙巾,“我說少年,你哪兒來的自信啊,坐在你面前的我可是七區八區的國士無雙,你憑什麼覺得毀容了還能和我這種品貌的大師平起平坐啊少年?”
  “七區八區?”江遠清掃瞄了一下自己的內存,不確定地問道,“魔獸?”
  “國產神作,人參利器——三國殺。”
  ……
  我還能說什麼呢?論好人的自我修養。江遠清抽了抽嘴角,指指臉頰,“擦乾淨了沒?”
  “好啦好啦,相當好啦,足夠小白臉資格了。”方暮歸敷衍着,再看了江遠清一眼,“等一下。”
  江遠清抬頭。
  方暮歸的手探過來,用紙巾,很輕很輕地掠過江遠清的嘴角。若有似無的摩擦,江遠清很無奈地發現自己又被紅燒了。一把拍開方暮歸的手,江遠清急了,“我靠!自重,幹嘛呢你!”
  方暮歸齜了齜牙,“臭小子,明明就比我還小兩歲,裝什麼沉穩啊。我就碰了怎麼了?我是好人才給你擦的啦,搞沃靈清瓦儂。來,快謝罪,給爺乖乖學喵叫!”得,一激動,方言都冒出來了。說罷,還大手一揮,更加用力揉了揉江遠清的頭髮。
  江遠清掙扎着擺脫對方的魔爪,也學樣地齜牙:多可恨吶這位,就不愛讓你碰怎麼地了?再胡卷,我搋死你!行吧,這位的家鄉話也跑出來了。
  倆人就這麼幼稚地大眼瞪小眼齜牙咧嘴地在人開封菜館裡怒視了十分鐘,紛紛抬手一看時間,我靠!要遲了。趕緊拎包的拎包,拖箱子的拖箱子,並肩並足地離開了。
  一路上說要豪邁請客打的的傢伙一上車才發現自己的錢根本不夠付油費。江遠清鄙視地看著他,你不是賣身也要千里送友人嗎?果斷感動我去吧,我不會阻止你的。
  方暮歸淚目,小四月啊,你別這樣,人有失足的時候,正如豬有失胃口的時候。我不是存心要坐你霸王車的。
  江遠清由衷地懷疑,那個信誓旦旦說要送人的傢伙是今年的新晉影帝。不過,他今天上午才考完試,又奔波了一下午,已經累得不行了,上了車沒多久,就睡着了。方暮歸才想著要和人說說話呢,一扭頭,好吧,已經開始做夢了。不知道夢見什麼了,嘴角微微笑着。肯定是撿錢了,方暮歸看著那人幸福的睡容,恨恨地想著。沒辦法,總得有個人醒着吧。方暮歸百無聊賴地將頭抵在玻璃窗上。
  車窗外,除了相對運動,還是相對運動,沒多久方暮歸就煩了,將頭重新撇回車裡,發現江遠清已經換了個姿勢繼續睡。他們兩人坐在後座上,中間隔着個手提電腦包。江遠清的身子稍稍往裡歪了歪,正好頭尖抵上了方暮歸的肩膀。方暮歸見他搖搖晃晃好像很不舒服的樣子,輕輕抽出電腦包放到腳下,往裡坐了坐,正好借出一個肩膀。
  嗯,好吧,這小子長的是比窗戶好看。方暮歸一邊這麼想著,一邊看著江遠清睡覺的樣子。看著看著,不知不覺就困得眼皮打架,沒怎麼掙扎也跟着睡過去了。
  方暮歸是被人搖醒的,
  睜開眼時才發現他整個人都趴在江遠清腿上了。後者正一臉難看地瞪着他。方暮歸睡得迷糊,掙扎着爬起來,伸手就想拉門往外走,嚇得江遠清趕緊抱住他。“幹嘛呢?車還在跑呀!”
  “啊?”方暮歸抓了抓頭,“還沒到你叫我做什麼?”
  江遠清的腦門上只差沒刻個囧字。“你是打算一直睡到飛機起飛還是怎麼著?馬上就到了,擦擦口水醒一醒啦。”說罷,將自己的礦泉水瓶遞給他。
  “哦。”方暮歸聽話地接過水瓶,咕咚咕咚喝了半瓶下去,嗆得直咳嗽。
  江遠清又氣又好笑,只好翻包給他找紙巾。司機大哥看得直樂,問江遠清,這是你弟弟吧?兄弟倆感情還挺好,睡了一路跟海爾兄弟似的。
  江遠清的內心在滴血。大哥明鑒啊,我分明還比他小兩歲,是人都覺得不科學吧。我長得可沒這麼著急呀。
  嗆完後的方暮歸總算是全醒了。一看外邊,都能看見機場大廳了,可不就是快到了嗎。回過神來的方暮歸進入了話嘮模式,嘀嘀咕咕拉著江遠清囑咐,身份證帶了嗎?機票帶了嗎?手機帶了嗎?鑰匙帶了嗎?錢包帶了嗎?行李都清楚嗎?電腦別忘了。
  江遠清咬牙,閉嘴。
  方暮歸閉了嘴,世界總算安靜了。
  江遠清頭疼,我說你什麼毛病啊,大事情不知道用腦子,小事情這麼雞婆。
  方暮歸叉腰肌怒指,你可以挑戰我的智商,但請不要污衊我的人品。我這是關愛同胞人類美德好嗎?如果你懷疑我高尚的人品,我就不得不用我偉大的智商打敗你。、
  江遠清摸摸他的頭,乖,過年回來我給你捎大核桃,補腦的。
  方暮歸點了點頭,歡天喜地拿行李去了。
  江遠清付清了車錢,將已經拐錯到廁所的某人逮了回來,拉到了大廳。換好機票後,託運好拖箱,還有點時間,江遠清拉方暮歸到椅子上坐下休息。
  “給。”江遠清從錢包裡掏出兩張毛爺爺,遞給方暮歸,“賞你的車錢。”
  方暮歸很認真地搖頭,“你記錯了,車費不用這麼多。”
  江遠清挑眉,小子還挺實誠。“知道不用這麼多,就當是我提前給你的壓歲錢總行了吧。”
  方暮歸點頭,“行。”高高興興地收下了,不過還是覺得沒有紅包的紅包不夠幸福,意猶未盡地咂咂嘴。
  江遠清憤恨地想著,等我回家給你拿個百八十個紅包,每個裡頭就裝一毛錢硬幣,看你怎麼樂呵呵地數。
  兩個人又坐著說了會兒廢話——沒辦法,江遠清發現和方暮歸聊天就是貧,基本都是廢話——時間看看也差不多了。江遠清站起來,對方暮歸道:“一會兒早點回去,天已經黑了,路上小心點。我下機後再給你電話。”想了想,又道,“算了,還是明天再說吧,我下機到家,估計你都睡着了。”
  “不會不會,我今天肯定晚睡,我等你電話啦。”
  江遠清看著他,“嗯,那行吧。奧利奧,過來點。”
  “幹嘛呀?”方暮歸豎起毛,警惕地看著他。
  江遠清狀似流氓地笑了兩聲,然後一把拉過方暮歸,摟到懷裡抱了個結實。
  方暮歸嚇了一跳,趕緊跳了出來,臉上分外好看。“你,你,你幹嘛?”
  江遠清無辜地攤攤手,“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呀。誰讓你耍流氓來着的。”
  已經有人開始注意到倆人的拉扯了,方暮歸大囧,低吼道:“你別胡說!我對你是對待同志般的春風友誼,半點沒有流氓性質,別污衊好人!”
  “是嗎?”江遠清認真思考了一下,然後道,“但我就當流氓了,你能這麼的?”
  方暮歸心想,是呀,人家就當流氓了,你能怎麼的?難不成還大叫一聲雅蠛蝶喲?行吧,讓你抱讓你抱,抱了又不少兩塊肉。都是男人,抱了也不能生孩子。
  江遠清壓低嗓音笑了兩聲,別聽有多勾人了。“好了,我不和你胡鬧了。我走了,好好的,等我回來喲。”
  方暮歸臉燙得可以直接煎雞蛋。還說不鬧了,分明還是耍流氓,別說這麼讓人誤會的台詞好嗎。那邊的那位,沒錯,就是你,能把口水擦一下嗎?這裡不是搞基現場啊喂!我們不是生離死別的情侶,不需要你同情的眼淚啊你夠了!
  雖然有點無聊,但成功讓流氓臉紅的勝利喜悅還是讓江遠清的心情分外好起來。
  “真走啦。”
  “滾啦你!”
  “……”
  “喂!再見啦,一路順風!別忘了上遊戲找我!”
  江遠清回頭,對著那個大喊的身影揮了揮手。
  作者有話要說:為什麼要半夜更文呢,就是聽到有人說我更新速度很烏龜。豈可修,當年我可是創下一日三更的男人(才不是),海賊王什麼的我當定了(更不是)。更新了不看,不更新說拖更的人最吐艷了QAQ。
  PS:最近脫離圈子了,可(一)能(定)比較凹凸。姑娘們如果有消息告之,可以直接吼一聲。


☆、你存在(二)

    江遠青回到家時,已經接近凌晨。江臨月正在玄關穿鞋,一抬眼看見弟弟,有些詫異。“我以為是明天的飛機呢。”
  江遠青道:“這麼晚還出去,有手術?”
  江臨月點頭,“嗯,急診,我得趕回醫院去。”
  江遠青將自己的圍巾解下來,搭在江臨月的脖子上,囑咐道:“外邊可冷了,姐你還是多穿點吧。”
  “行了,我知道。”江臨月穿好大衣,伸手抱了抱弟弟,“回來好好休息。這倆天家裡都沒人,自己注意吃飯。書房裡有爺爺給你留的調養方子,自己抓了藥煎吧。我走了。”
  江臨月走後,江遠青看著空無一人的屋子,不由得深呼一口氣。雖然有地暖,屋子裡的溫度很適宜,但到底有些空曠。想了想,掏出手機,猶豫了幾秒,決定還是發個短信給方暮歸。
  沒想到方暮歸的電話很快就過來了。“你到家啦?”
  “嗯。”
  “好晚呀……喂喂,支援支援我需要支援教練!!不科學……你妹!gank!牛奶你妹!你就這麼眼睜睜看著我死嗎?”
  “你在幹嘛?”
  “LOL呢。喂喂喂!我……,四月,你睡覺去吧,我不能忍了,回去報復一下。走了啊。”
  “嗯,去吧。”
  第二天,江遠青起床後,將家裡奇裡外外打掃了一遍。雖然會定期有阿姨過來大掃除,但到底比不上自己動手來得放心。江父江母都參加研討會去了,爺爺奶奶回了北京老家,臨近年關,醫院裡忙得不可開交,江臨月十有八九會加班。最清閒的江遠青倒真是不知道自己該幹嘛了。在屋子裡兜了一圈,江遠青拿上工具,打算去小花園裡看看。花園裡的植木盆栽還是江遠青以前在家的時候種養的。江家一門全醫生,平時工作都忙,基本上都不大顧及這些生活小情趣的東西。江遠青離家幾月,果然庭上長草,廊下無花,君子蘭都死了一半。
  鬆土,施肥,澆水,江遠青清理掉一些壞死的植物,又將不大能受寒氣的盆栽移入了室內。兩年前種的風信子如今已經蔫兒蔫兒的了。想當初開花的時候,滿屋子都是白色和紫色的絢爛的花朵,特別動人。
  任何美好的東西,如果無法悉心呵護,放在心上,都會成土成灰,變得毫不尋常起來,美麗不再。
  出門清理垃圾的時候,江遠青遇上隔壁的阿姨出門遛豆豆。豆豆是一隻巨大的金毛,長得傻憨傻憨的,特別喜歡江遠青。遠遠見了他,撒歡地拽着項圈繩子就奔過來了,哈慈哈慈地撲上江遠青,吐出紅紅的舌頭。
  江遠青彎下腰,用手揉着豆豆鬆軟的毛髮。“豆豆呀,好孩子,好像又長大一圈了嗎?你在這樣
  下去會不會嫁不出去?”
  豆豆搖頭擺尾地繞着他轉圈,絲毫不介意嫁人的問題。
  豆豆媽樂了,道,你介孩子,回來了咋也不說一聲?以後我們家豆豆要是憋瘋了,就靠你帶它遛彎兒去了。
  江遠青特別喜歡小動物,附近的阿貓阿狗都親他,連帶著阿貓阿狗的爸媽們都知道江遠青了,紛紛道,這江院長家的小子人真不錯,怨不得這貓狗啊都愛黏着他。
  江遠青小時候倒是想養小動物來着。但是江媽媽的潔癖很嚴重,基本上容不得任何小動物的存在,義正言辭地告訴江遠青,貓貓狗狗身上的細菌病菌足夠感染多少多少人。江遠青小時候也聽話,說不讓養,就真沒養,只是每次看見別人家的小孩牽着貓狗出門,都會羡慕得心裡發顫。
  很多時候,你喜歡的東西不是說爭取就能爭取到的。江遠青很小的時候,便明白了這個道理。
  和豆豆玩了一會兒,江遠青回到家。吃過午飯,實在是無事可做,打開電腦開始上網。一上Q,發現奧利奧還在。
  【小四月回家】你是一晚上沒睡呢還是說醒的比較早?
  過了好一會兒,奧利奧才有反應。
  【超級奧利奧】啊啊啊?你醒啦!
  【小四月回家】= =我早就醒了,只是沒上來罷了。你昨天幾點睡的?
  【超級奧利奧】……六點。
  【小四月回家】……你不要命了,六點才睡?現在還玩?
  【超級奧利奧】/內牛滿面/好無聊啊,太晚睡了,也睡不着,只能起床再來一局咯。現在都沒人陪我。
  【小四月回家】廢話!你以為誰都跟你似的,雞血了一晚上還能爬起來跳舞啊!
  【超級奧利奧】誒?你神了,你怎麼知道我在玩扣扣炫舞。
  【小四月回家】我……我覺得我真是對不住你,每次都以那麼侷限的目光看待你真是我的錯誤。
  【超級奧利奧】哈哈哈,不需要這麼客氣。你上來吧,我們玩遊戲!
  江遠青想了片刻,打了個好字。
  【超級奧利奧】欸?我今天撿錢了嗎?你居然同意了?
  【小四月回家】今天整理房間,發現有些遊戲光盤。正好想問問你要不要玩。
  【超級奧利奧】你不是不愛玩遊戲嗎?怎麼會有遊戲光盤?
  【小四月回家】我姐帶給我的。
  【超級奧利奧】姐姐求包養~~~
  【小四月回家】喂,節操。
  【超級奧利奧】欸?節操是中文嗎?誰給翻譯一下!
  江遠青一腦門黑線。方暮歸催着他要看遊戲光盤。江遠青想了想,開了視頻,將光盤統統擺到攝像頭前讓他自己看。過了好久,對方都沒反應,江遠青覺得奇怪,難道是我卡了?
  【小四月回家】???卡了麼?
  【超級奧利奧】你不要打擾我,讓我靜靜地哭一會,我對這個土豪當道的世界絶望了。
  【小四月回家】……你哭吧,哭好了叫我。
  【超級奧利奧】欸等等,我們來玩死亡島吧,我前兩天剛好也有玩。
  【階級敵人】好,我去安裝。
  好不容易等江遠青將遊戲裝上之後,又出現了新問題,他們倆沒辦法聯機。
  【階級敵人】你這是盜版的吧。
  【超級奧利奧】土豪,跟你說,不准欺負工農階級的兄弟同胞。盜版怎麼了?盜版也是有尊嚴的。它盜版的居然比不過正版,它還有臉嗎?
  【階級敵人】……你這個邏輯,厲害的。
  【超級奧利奧】所以說嘛,堵上我研究盜版三十年的經驗,我可以搞定它。
  【階級敵人】行,我押五毛錢,大賭注,別讓我失望。我先去單機熟悉一會兒。
  【超級奧利奧】欸,你不打算讓我手把手地教你嗎?
  【階級敵人】……
  江遠青不屑地一笑,進入遊戲,不到五分鐘,默默地退了出來。
  【階級敵人】你什麼時候能好?
  【超級奧利奧】還要一會兒,大師兄不在,沒有技術帝支持啊。你先玩着吧。
  江遠青心想,我要是敢一個人玩的話,就不問你了。關鍵是這個遊戲從OP開始就很獵奇啊!!為什麼我要被人糊一臉啊!!
  【階級敵人】我考慮了一下,既然你都誠心誠意求我了,我就給你個機會手把手教我吧。
  【超級奧利奧】哈,你在說什麼?
  【階級敵人】沒什麼。那什麼,你別糾結了,都到吃晚飯的點了,實在不行就算了。
  【超級奧利奧】是男人就不可以說不行兩個字。
  【階級敵人】抱歉抱歉,你很行,你絶對行的,我相信你。
  【超級奧利奧】T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T
  【階級敵人】噗哈哈哈哈!這是什麼表情啊喂!
  【超級奧利奧】妹子教的,說是臉越大,宣洩的情緒越大。
  【階級敵人】可憐的熊孩子,算了吧,明天我給你買個正版,然後再玩。
  【超級奧利奧】決絶包養!廉者不受!
  【階級敵人】……行,那你繼續攻着吧,我下餃子去了。
  江遠青下完餃子再回來,發現奧利奧不見了。江遠青打開某淘X剁手網,開始瀏覽正版遊戲光盤。正版的價格貌似也不貴呀,要不問出他的地址,給他郵一個過去吧。餃子吃了一半,奧利奧歡天喜地上線了,一身泥地告訴他,剛剛跑去和牛奶君打滾,終於把牛奶君的正版給賴過來了。江遠青手一抖,險些把半瓶醋都灑到盤子裡。
  酸,江遠青嘗了一口餃子,嚴肅地得出結論。
  【階級敵人】我有個問題。
  【超級奧利奧】你說。
  【階級敵人】我給你買個正版和你打滾求別人要一個正版的,這之間的節操掉落問題有什麼不一樣嗎?
  【超級奧利奧】我和牛奶誰和誰呀,跟他要根本就不叫搶,不需要客氣。
  【階級敵人】……所以,你對他可以拋棄“廉者不受”的原則果斷受了是麼?
  【超級奧利奧】節操去掉頭,可以吃,嘎嘣脆,雞肉味。
  【階級敵人】雖然你每個字說出來我都聽得懂,但連起來就是讓我有種要揍你的慾望。
  【超級奧利奧】……,嗯,什麼意思?
  【階級敵人】還玩嗎?趕緊給我上來!
  手忙腳亂聯上之後,方暮歸對江遠青道:“你選什麼角色呀?”
  “嗯,不懂。”
  “我靠,你幹嘛叫豆漿這個名字?”
  “不行麼?”
  “行呀,我就是想說我愛喝豆漿,你怎麼知道的。”
  江遠青一口水噴到屏幕上,果斷冷靜地用紙巾擦乾了。“你有什麼建議嗎?”
  “選那個洗梅吧,這個妹子好看。不過,名字挺奇怪,是細妹子的意思嘛?”
  ……
  “洗梅自重啊,那是冼星海的冼。”
  方暮歸摸摸頭哈哈笑,“無所謂啦。我要那個拿鈍器的大漢,我之前就用的是他,看起來很霸氣。”
  “嗯,Sam B,Sam B,Sam B……你確定?”
  “對呀。你看,你用的是鋒利武器,我用的是鈍器,這就叫做夫妻相呀,很容易就能通關的。”
  神邏輯,江遠青腹誹,然後微笑,“那我們就開始吧,SB。”
  方暮歸,……啥?
  “你有漢化嗎?能看懂嗎?”
  “那必須是漢化的呀。不要告訴我你的是鳥語原版的。”
  “……”
  “我砍死你啊!”方暮歸舉着大刀向鬼子的頭上砍去。
  江遠青也開始反擊。但方暮歸明顯是鬧着玩的,江遠青是從一開始就憋着一股氣,不留餘力地將奧利奧怒斬馬下。
  方暮歸愣了,嚷道:“教練,這不科學啊!喂喂,我們是隊友吧!”
  江遠青道:“對啊,寫作隊友讀作出賣。”
  方暮歸怔了兩秒,燃了。“我勒個大靠!來,放馬過來,看誰賣得過誰!戰個痛吧少年!”
  上線五分鐘,戰鬥經驗0,殺傷範圍1,團滅。You are so dead man。
  方暮歸道:“別鬧啦,這局我們要認真過。我衝鋒你掩護怎麼樣?”
  事實證明,不怎麼樣。
  遊戲之間總是有共同點的,雖然江遠青從來沒玩過死亡島,但經過求生之路一戰,他對於這類遊戲大概有了個瞭解。雖然他的操作不夠好,但上手快,如果自己玩一個來小時,也就差不多能玩了。但問題是,現在是聯機模式,不得不說,這倆人的作戰風格差得不是一點兩點七八點的。
  奧利奧熟悉遊戲,又喜歡快推衝鋒,江遠青經常一個不留神就被留在某個詭異的角落。猙獰的影子,突如其來的聲響,莫名詭異的BGM,都讓他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喂喂,我說,你不打算回來嗎?我敢保證,你肯定走錯路了。”
  “沒有吧。你趕快跟上來呀。我這裡怪很多啊,需要支援!”
  ……
  “你找到路了嗎?”
  ……
  “欸,四月,你聽得見嗎?江同學,說話呀!”
  ……
  “喂喂,不要突然不說話,這個好歹是個恐怖遊戲啊沒人說話很詭異的!”
  奧利奧想了想,還是扭頭回去撿人。轉了半天,差點暈吐了,才回到原來的地方,發現江遠青還呆在原地呢,一身是血。
  奧利奧被嚇了一跳,喊他,“喂,你怎麼啦?”
  江遠青指了指腳下被虐得血肉模糊的喪屍,平靜道:“沒什麼,剛剛被它嚇了一下。”
  ……
  “所以你是坐等它刷新,然後一遍一遍地虐嗎?”奧利奧在心底咆哮,你是有多無聊啊大哥!你是有多膽小!!你是有多記仇啊!!!“那殺死了,我們就繼續往前吧。”括弧笑。
  “不要,我身上都是喪屍的膿水,太噁心了,我要先去洗個澡。”
  喂喂喂,要不要這樣啊!這是遊戲又不是真的!奧利奧滿臉是淚地蹲在江遠青的身邊,一邊幫他清怪,一邊看著他就這麼直接放著角色不管直接洗澡去了。
  磨合期什麼的,真是吐艷死了,T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T
  作者有話要說:比預告的晚了一天,我果然是操作不行


☆、你存在(三)

  等江遠青洗好澡回來,發現兩個人都死了。什麼情況?他叫了幾聲奧利奧,過了好久,那頭才傳來聲響,咕噥咕噥的也不知道在說什麼。江遠青失笑,“你睡着了?”
  “唔……”
  “趕緊睡覺去吧。你晚飯吃了嗎?兩小時前就說要去吃飯了。”
  “唔……”
  “你……算了,趕緊關機睡覺。”
  方暮歸打了個哈欠,“困死了,我睡啦,四月拜拜。”
  “去吧。”
  才要斷開語音,方暮歸那頭突然叫了出來,緊接着是悶悶的一聲重響。“啊!誰把收納盒擺這了……疼,疼死了……嘶,我去……”
  江遠青忍着笑,“摔壞腦袋了嗎?還記得自己是誰嗎?”
  “明天我要吃蛋炒飯。”方暮歸自言自語地說著,摘了耳麥,摸索着關了機,爬上床,滾了一滾就睡死過去了。
  啊?真砸壞腦袋了?江遠青也下線關機。
  八百標兵奔北坡,砲兵併排北邊跑,砲兵怕把標兵碰,標兵怕碰砲兵炮。江遠青一口氣練了八百回合,然後覺得舌頭都麻了。
  【我就叫許佳】這很正常,等你慢慢臉熟了,之後講話都不會打結了。
  【江是遠的青】我怎麼覺得是開始學相聲了。
  【我就叫許佳】其實你本來口齒就很清楚呀,但是現在的階段主要是聯繫說話的流利度什麼。然後循序漸進。對了,前次你給我看的那個音樂點評,我覺得很不錯呀,看樣子你挺有研究的。
  【江是遠的青】主要是小時候不會唱歌,經常羡慕那些唱歌很好被老師表揚然後選入校隊進行各種比賽的同學,就發狠聽了很多的歌,久而久之,就開始有自己的看法了。
  【我就叫許佳】我覺得很好,可以考慮加入到我們下學期的節目裡面去。不過你真的看上去一點都不像不會唱歌的人。
  【江是遠的青】是真的,我的音律感非常差,五音能湊齊兩個我就樂死了。小學的時候,集體排隊唱少先隊員之歌,我都是給老師單獨拎出來,要求我站到隊伍的最邊上手捧鮮花當擺設的。因為我一開口基本上整個班都能被我帶跑調,連指揮老師都會忘記自己在指揮哪首曲子。
  江遠青仔細想想,還很是血淚史。其實很多歌他一聽前奏,就能馬上說出名字,甚至還記得每句歌詞,但就是不會唱,基本上出來也是原創。大概就是因為實在唱不來,因此會特別羡慕那些能唱的人。雖然人可以用語言表達一切情感,但和唱歌又是不一樣的。
  唱歌是個很神奇的表達方式,聽眾很容易能分辨出這首歌能不能打動我,甚至在於聽清歌詞瞭解旋律之前,就承認心弦撥動。沙啞的,柔美的,軟糯的,硬朗的,不同的音質擁有不同的故事,聽眾會用自己的心情去沉醉某段歌聲裡,達到共鳴。
  曾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江遠青都希望自己能夠唱好一首歌,哪怕只有一首。但是很可惜,有些人可能天生就無法唱好,這無關乎他的嗓音,無關乎他的情感。他只是無法掌握音律的起伏轉承。
  方暮歸再上線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了。一上線就敲江遠青,“有空嗎?來玩遊戲吧。”
  “好,玩什麼?”
  “三國殺。”
  “哦,你等我谷嫂搜索一下。”
  江遠青自己摸索着人機打了幾個回合,剛瞭解了個一二三,方暮歸給了他一個高級號,就直接進入3V3局了。江遠青被拉近了一個Y群,拉開一看,基本都是認得的ID。其中有個帶著寶石冠很閃很瞎眼的就是牛奶君。江遠青頓時覺得自己披着片小葉子被人紅配綠嘲諷得很徹底。
  周淳盯着那片小葉子看了很久,問方暮歸,“這是你小號?”
  “咳咳,我雖然號很小,但絶對不是小號。”江遠青開口澄清。
  周淳認出了他的聲音,很開心地開始認老鄉。一起玩的還有二師兄還有一個方暮歸的同學。二師兄一進YY就開始哼哼唧唧,抱怨自己昨天晚上沒睡好,這也疼那也疼,搞不好是動胎氣了。
  周淳詫異了,“等等,這有前情提要沒?你嘛時候懷上的呀?”
  二師兄捂臉,“討厭,死鬼,非得人家說的那麼清楚嗎?你自己做了什麼你自己清楚,哼!”
  方暮歸跪了。“周淳,你手腳會不會太快了點,我還沒有攢夠份子錢啊。”
  周淳一口老血直衝雲霄,我冤枉吶包大人!大哥我們有話不能好好說嗎?
  江遠青一邊開着攻略,一邊開着遊戲網頁,絶對屬於720度高難度係數作業。方暮歸得瑟地伸出大腿,來,爺給你抱,抱緊點別摔下去啊,哈哈哈!
  哈你妹!江遠青繼續埋頭研究攻略。
  二師兄搓手攢手氣,好心安慰道,被洩氣,新手一般都會被德瑪西亞光環保護72個小時。在這72個小時之內,只要你不喝酒不吃肉不破戒,足夠把奧利奧虐死300回了。
  方暮歸果斷鬱悶了,我去,難道我當年才開始玩三國殺就被砍得屍骨無存果然是因為我吃了一根雞腿的緣故嗎?
  牛奶君倒是說話很少,但經常會做出一些讓大眾噴飯的舉動來。周淳每每怪叫,臥槽大牛,你看著點呀,奧利奧是內啊,你要不要這麼盼着我死呀,我好歹還是你主公不是?
  牛奶君就羞澀一笑,不好意思,我習慣喂他牌了。
  江遠青挑眉,喲,忠犬人妻受什麼的……啊不對,我被鐘誠那傢伙洗腦了,哪來的攻受啊!江同學無奈地檢討自己。
  前兩局的隊伍陣容都一樣,都是4V3,周淳和江遠青都很鬱悶。周淳開始唸咒語,瑪尼瑪尼哄,下一把千萬不要讓牛奶和奧利奧分開了呀,碟中諜無間道什麼的實在是太費力氣了。
  二師兄嬌羞一笑,少年,我後宮裡還虛席以待,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喲!
  周淳擺手,去去去,你個內分泌失調的,誰要和你呆一塊兒,嚇都嚇死了好嗎!
  結果陣營一出來,奧利奧和牛奶君果然如願以償結合了,周淳鬱悶地拖着一個完全帶入甄姬角色,做吃等死等天判的二師兄,還有一個死也不肯撒手攻略的光環型選手,悲催地邁上了1V5的英雄道路。
  方暮歸奸笑,我得意的笑~我得意的笑~少年,你這個陣容想對付我,你明顯是想不開你。想太多了想太多了。
  牛奶君突然一本正經就開唱了,是我想太多,你總這樣說,但你卻沒有,真的心疼我……嘲諷技能MAX。
  你們要不要自帶BGM啊!周淳氣得一夜白髮,整個人都伍子胥了。他喟然嘆氣,“鏡子誒鏡子誒……”
  江遠青反射性就接了下一句。“你又要粗嘛妖呢子?”(gan what?)
  周淳欸了一聲,覺得好玩,“尼了縮縮誒,誰髒的最漂亮?誰的三國殺最厲害誒?”
  “白雪公主啊!”(注意升降調。)
  “嘛玩兒?別打鑔了!揍她內揍性離了歪斜的嫩麼順能跟我比嗎?”(就白雪公主那尿性能和我堂堂正宮娘娘比嗎?)
  “你攪悶嗎?”(你有碾嗎?)
  “甭廢話,看我得楞得楞她切!”然後一指奧利奧,“你介倒霉孩子,長恁順,看我揮刀斬你於馬~~下~~”(順=損=殘念,以上譯文均出自“就是我編的氣死你氣死你娘”傾情翻譯,無據可考。)
  長得很順的白雪公主——奧利奧同學懵了,扭頭問二師兄,“他們在幹嘛?”
  二師兄笑得前俯後仰,沒聽明白嗎?這是說段子來了。
  T市話天生帶著喜感,正兒八經地逗死人不償命,而且一出口就比如是嘴皮子利索得能直接切人。尤其是這倆人還有板有眼捧逗哏來了,三句兩句,緊張氣氛都被說沒了,二師兄捂着肚子直喊要小產,殺傷力太兇殘了。
  奧利奧淚目了,這太過分了,扭頭喊人,牛屎,我們也來H市話,看他們誰聽得懂!
  牛奶還沒反應了,周淳先跪了。別呀,你們那的話哼唧哼唧的,我來都四年還聽不懂三句以上。
  江遠青卻淡定一笑,我們隔壁寢室就有一H市人,雖然我說是有困難,但聽懂絲毫沒有問題,你們可以儘管放馬過來。
  ……
  奧利奧一邊扔牌一邊暗暗吐槽,你個鳥語帝,不炫耀會死啊!
  江遠青嘀嘀咕咕地念了一句,二師兄奇怪,問他,你在說什麼?
  記牌啊。
  ……
  記牌?
  對啊。攻略裡面說的,記牌是大殺器。
  不是,是人都知道記牌是高能,但問題是你怎麼記下來的?
  江遠青推推眼鏡,這個很簡單,其實就是靠記憶力和數學題。雖然有點難,但不是不可能。
  ……
  欸……二師兄瞪着一雙滴流圓的大眼睛,人家是第一次看見高科技作案的三國殺活物欸,技術流小哥什麼的最有愛了。
  周淳嘿嘿地壞笑,對方暮歸道:“我們這裡的高能好像很多哦。奧利奧啊,我們來打個賭吧,輸了的人脫褲子跳大象舞怎麼樣?”
  方暮歸暴躁,就算我跳了你能看得到嗎?真替你的智商捉急。
  江遠青笑,沒關係,輸了的人就唱首歌好了。不過,十五分鐘之後,江遠青恨不能把自己的話給吞進去。
  路人甲同學表示自己是鴨公嗓,不可以出來嚇壞阿貓阿狗小朋友。於是懲罰就變成奧利奧和牛奶君對唱。牛奶君倒是很乾脆,什麼廢話都沒有,直接開唱。他先是很輕地哼唱了一句,奧利奧自然而然地接了下一句,和聲部分很輕,一高一低,卻意外地和諧。
  你存在我深深的腦海裡
  我的夢裡
  我的心裡
  我的歌聲裡
  世界突然一下子變得安靜,一時之間只剩下輕柔緩和的歌聲,兩個人的聲音。周淳在公頻上刷了一個憤怒的豬頭:燒死曬基友的死gay!!!你們倆扯證去吧!二師兄咬着小手絹怒出。
  奧利奧怒吼,滾!知道什麼叫做兩情若是久長時嗎?幹嘛要給婚姻登記所賺那九塊錢啊!(不是重點吧大哥!)
  江遠青想笑,發現嘴角有點僵硬。私聊重寫了好幾遍,都被他刪掉,重新再來。最後乾脆一言不發,直接下線。
  氣象專家說,今年的T市可能不會下雪。天氣,就這麼冷啊冷啊,一冬不見雪花地耍着流氓。從小在北方長大,江遠青總覺得不下雪的冬天不夠完整,就像是熟悉的東西被人偷走了,塞了一個冒牌的頂替,感覺怪怪的。江遠青看了眼露台外的灰黑色的天空,心想,今年大概真的不會有雪了吧。
  下樓的時候,看見江臨月一個人在客廳的沙發上盤着腿看球賽,腳邊放著一排啤酒罐。江遠青走過去,拿起一聽拉開環,喝了一口。“老媽要求家裡不能見啤酒。”
  江臨月毫不在意,“我知道啊,所以要趕緊喝完,然後毀屍滅跡。”
  “下酒菜呢?”
  江臨月將
  打包盒遞給他,江遠青打開一看,是燒雞。抽了濕紙巾擦了擦手,毫不顧形象地直接扯了一雞腿叼在嘴裡啃了。
  江臨月大喝了一口冰啤,爽得只呼氣。“說著的四月,你在大學真沒交女朋友嗎?”
  江遠青也低頭灌了一口,“沒有啊,幹嘛突然這麼問?”
  “也不算突然吧,你這個年紀差不多了呀。”江臨月舔了舔指尖,道,“我覺得你還是趁早找個女朋友,開開心心交往,然後開開心心分手的好。”
  江遠青沒說話。
  “你也知道,能讓我們老媽看上眼的女孩子不多,搞不好你以後真要被包辦婚姻了。雖然只要不掙扎什麼都有也挺好,但有時候挺沒意思的。”江臨月笑了笑,“你明白我意思嗎?”
  “明白,”江遠青也笑,“掙扎可以,反抗是死。可是刻意去找不也沒意思嗎?”
  “你個死孩子,從小到大都這樣,什麼事情都愛較真兒。其實,有時候認真一點隨意一點,別人一點都不在乎。你卻偏偏要把自己往死裡帶。”
  江遠青沒說話。
  “就好像你小時候想學唱歌一樣。其實會不會唱歌,哪裡就妨礙你上課學習了?你偏偏不願意,練到嗓子啞也沒能上台。這麼當真,何必呢?”
  “姐,”江遠青抬頭,笑,“你想說嘛呀?”
  “我就是說,別挑剔,將就一點就行了。不是非得要喜歡得不行的人,可以隨便一點啊,混一混,到了畢業,開開心心分手。反正等你將來回頭,總歸會發現,喜歡不喜歡的,就是這麼一回事。”
  “但,有的時候,可能真的碰見了那樣的人,就不一定會想將就其他的人了。”
  江臨月的手頓了頓,看了江遠青一眼,然後繼續拿起酒瓶喝了一口。“那正好呀,不省了心了嗎?”
  “但是這是兩個人的事情,哪有你願意怎樣就怎樣的。”
  江臨月用指尖晃動酒瓶,突然輕聲念道:“Donne-moi ton coeur, aime-moi comme tu es.”(交給我你的心,愛我,不管你是怎樣的人)
  江遠青微微一笑,接着念道:
  Si tu attends d\'être un ange pour te livrer à l\'amour,
  tu ne m\'aimeras jamais.
  Même si tu retombes souvent dans ces fautes que tu voudrais ne jamais connatre,
  même si tu es lche dans la pra
  ti- que de la vertu,
  je ne te permets pas de ne pas m\'aimer.
  如果你等待成為天使的一天再去愛,
  那你永遠都不會愛我。
  即使你時常重陷你永遠不想承認的過犯,
  即使你面對實踐和道德如此懦弱,
  我也不允許你不愛我。
  我也不允許你不愛我,因為於我,這也許是今生的唯一。
  作者有話要說:OTZ,每天改ID,我都忘了江遠青原來的Q名了,倒回去翻了十幾章才找到……
  國際慣例,不用理會最後迎面撲來的文藝風
  黑娘娘(不對,誰把我帶壞了= =)的日常已經更新,無關乎字母。貌似JJ不允許貼地址?果然公開上傳還是太冒險,果斷轉入硬盤黨組織,有興趣的姑娘可以私底下找我聊聊。
  PS:有人好奇為什麼我最近更的很快。原因很簡單,只是發洩。如果不寫歡快的東西,也許就真的笑不出來了。
  再PS:今天再更新不了,就留着明天吧,抽的太厲害了。


☆、想太多(一)

  方爸爸有時候也會想,到底什麼樣的教育才是真正對孩子好的教育。比如說方暮歸,從小都不算個乖孩子,也不知道是教育的整體方針出現了偏差,還是方暮歸小朋友自己創造出了新的活法。
  方爸爸自認為自己的教育還是可以,絶對算得上是國際水準,起碼反恐意識超前。“兒子啊,你要記住,在中國製造大規模的恐怖襲擊事件其實很簡單。先做一個小型的炮竹,在鬧市安裝好,定時引爆。這種威力的炸彈,不會傷人,但是動靜很大,可以成功吸引到圍觀群眾的注意力。不出五分鐘,等到圍觀群眾裡三圈外三圈圍了個結實,甚至還呼朋喚友搬板凳嗑瓜子坐等警察叔叔上演拆彈部隊大片的時候,你再往人群裡投一個威力強大的炸彈,包準一投一堆。”
  兒子,你懂了嗎?
  年僅五歲,還拖着鼻涕蟲的方暮歸小朋友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方爸爸很欣慰,像他這種研究大規模殺傷性武器的專家,是時候為祖國培養下一爆破專家了。不過,方暮歸小朋友終於還是辜負了爸爸的期待,非但沒有成為人人敬仰的大科學家,反而是鄰里小朋友鬥毆聚眾的罪魁禍首,頂着泥猴子的形像一路長大了高中,被方爸爸一拖鞋揍進了大學。
  雖然被拖鞋收拾過的方暮歸看上去是一個正常普通小青年了,但他的內心總歸還是帶著一股濃濃的報復社會的氣息。為了使始終一副乖寶寶好學生模樣的江遠青和他同流合污,方暮歸想了一個先斬後奏,比較猥瑣的方案。
  江遠青已經好幾天沒上線和奧利奧玩遊戲了。一方面是他們玩的遊戲江遠青本身興趣不大,另一方面,咳咳,雖然是江遠青不願意承認,但是心裡面難免有很奇妙的小想法。總覺得自己融不進屬於奧利奧的那個小圈子。雖然說,成為一個人的朋友並不一定要成為他朋友的朋友,但如果沒有進入對方的世界,就永遠只能是他的一個朋友而已。
  有時候,當你靠近一步之後,就會希望再靠近一步;當你再靠近一步之後,就會想要到達別人都從未到達的底線。人總是這麼貪心,為了得不到而難過。
  方暮歸的扣扣滅了一整天,江遠青還詫異,基本上方暮歸只要玩遊戲,扣扣就會在線。今天他反常上進了,居然沒玩遊戲?還沒等他詫異完,那頭超級奧利奧的頭像已經亮起了。
  要不要敲他呢?江遠青將滑鼠放到他的頭像上了,左點一下右點一下,猶豫着,扣扣卻自己閃動起來,嚇了他一跳。
  方暮歸一上來就和江遠青抱怨,說老媽良心爆發,一定要給他買新年的衣服,結果一大早就被挖起來逛街,從銀泰一路逛到四季青,腿都細了一圈。最吐
  血的是,他自己一件衣服都沒撈着,倒是給老媽當了一上午的苦力,前前後後整整拎了八個袋子。然後,秦老師以非常淡然的口吻道,我覺得你去年的衣服還是挺好看的,今年就別買了吧,你這麼怕逛街,肯定也買不到什麼好的。
  “我有時候真的懷疑,我不是爸媽親生的。但是我跑到據說是當年爸媽撿到我的那個垃圾箱,也找不到什麼證據證明我原來是高帥富人家的兒子呀。”
  江遠青一口水噴出來。“原來你爸媽說你是垃圾箱裡撿來的啊?”
  “難道你小時候問你爸媽你怎麼來的,他們就沒騙過你?”
  “問過啊,”江遠青道,“他們說我是2~4億個精/子中的佼佼者進入生/殖腔,與卵/子共同孵育。精/子獲能後,與配/對卵/子結合,形成受/精卵後在母體內進行胚胎發育。經過約38周的發育,從母體分娩。順產,產下時六斤六兩,指標正常。這麼看來,應該是沒騙我吧。”
  ……
  “你讓我有種我其實是在上經濟動物配/種課的錯覺。”
  “謝謝誇獎。”
  方暮歸甩了甩有點暈乎的腦袋,“不是,不說這個了,我們來玩遊戲吧。”
  “什麼遊戲。”
  “死亡島。”
  “……還有誰?”
  “沒啦,就我們兩個。我們一起吧!”
  江遠青輕輕笑了一聲。“好。”
  “對了,我們重頭開始吧。”
  “為什麼要從頭開始?”
  “之前的存檔我都沒了,而且我覺得從頭開始比較有連貫性,適合挑戰。”臉皮城牆厚的人,是不會懂臉紅兩字兒怎麼寫。
  江遠青也沒多想,就答應了。
  遊戲正在讀檔,方暮歸似乎是沒話找話。“鳥語哥,難道你就沒有想過自己解說遊戲視頻麼?”
  “解說?”江遠青奇怪,“好端端的幹嘛自己做解說。”
  “嗯,就是,很有意思啊。可以讓一群小朋友一邊吐槽阿婆煮是煞筆一邊還給你刷彈幕扔積分砸硬幣,嘴上說不要心裡面卻很XX什麼的。”
  “……你是抖M麼?”
  “我怎麼能是抖M呢?這明明是抖S的體質。”方暮歸甩甩頭,“不對,被你繞進去了。我們要討論的不是這個問題啊,我們討論的明明是你為什麼不做解說這個問題啊。”
  “不想做就是不想做,哪有什麼為什麼?”
  “我這裡有疼訊用戶觀眾和度娘貼媽用戶觀眾的來信,問:字幕君辣末萌辣末口耐,為蝦米不粗視頻類?”
  ……
  “能把舌頭捋直了說話麼?”
  “就是說,你這麼厲害的可以一個打五個我這種渣渣啊,為什麼不出來滅世呢?”
  “呃,怎麼說呢,術業有專攻吧,我大概不適合。”
  “不會啊,很簡單的其實,如果你和我一樣沒有高追求的話,整個過程將非常愉悅而非掙扎。”
  “哦。”
  “不如,我們今天的主題就定義為奧利奧手把手教你如何做實況啊!”
  這個“不如”相當不如何。
  “來來來,我覺得很有意思啊!我說一句,你跟着我說一句,怎麼樣怎麼樣?”
  “嗯……”
  “Hello大家好,我是奧利奧,很高興為大家帶來恐怖遊戲視頻解說P33!來嘛~”
  江遠青糾結地皺了皺眉頭。“你……”
  “快!你教我鳥語,禮尚往來,我肯定得回報你點什麼東西,否則我會寢食難安良心受譴耿耿於懷不吐不快啊。”
  這都搭得上麼。
  江遠青見他一臉興奮的樣子,也不想和他彆扭,稍微掙扎了一下,也就配合他鬧了。“嗯,hello大家好,我是字幕君。”
  “喂,不要偷工減料啊少年,後面半句呢,被你吃掉了嗎?你有這麼餓嗎?”
  我再餓也沒有你無聊。江遠青清了清嗓子,用標準的播音員語速和腔調完美複述了一遍奧利奧的開場白,直接把奧利奧震驚到了。“你是趙忠祥叔叔麼?幹嘛一臉動物世界的便秘感。”
  “少囉嗦,信不信我的意念順着網線爬過去直接能掐死你?別挑戰我的忍耐力。”
  這句話如果是對鐘誠同學說出來,聰慧靈透的鐘誠同學會立馬DA☆ZE誇讚江遠青同學是擁有引以為傲自製力的男人。但方暮歸同學顯然沒有鐘誠的那種覺悟。所以他只是小聲嘀咕了兩句,就開始進入正題了。不進入正題他也實在是沒辦法了呀。能想出這種獵奇的方法騙江遠青錄視頻已經是方暮歸智商上的一次突破天際的作業,難度係數不亞於跳板上做向後翻騰兩週半轉體一週半屈體的跳躍。再來,再來他也沒剩餘智商可以應付啊。
  “然後呢,作為一個解說,出新遊戲的時候,可以適當給觀眾講一下遊戲的背景。比如說,死亡島是一個用戶體驗做的特別好的遊戲。”
  “用戶體驗?你也會用這麼高端的詞語,所以你是一邊開着度娘一邊玩遊戲的麼。”
  “……別質疑我的專業度。作為一個有容乃大的阿婆煮,我的深度和廣度是你遠遠不能體會的。”
  ……深度和廣度什麼的。江遠青清了清喉嚨,還是決定不吐槽了。
  “我為什麼說是用戶體驗呢。因為這個遊戲的動作效果做的很不錯啊很不錯。你可以跳殺,可以連擊,還可以無節操地鞭屍。你看!”
  江遠青看著地上那一坨被鞭得體無完膚的物
  體,配合著啊啊啊啊的詭異音效,有種說不出來的無力感。
  “這個遊戲有攻擊隊友的設定麼?”
  “啊?”
  “有的話,我第一個掄死你。”
  “哈哈哈哈哈,賣隊友這種設定還是不要帶給觀眾朋友們了,畢竟看視頻的還有很多未成年的小朋友。沒有大人的陪伴下看這個視屏的話,容易產生很不好的後果啊。具體有多不好,你們看了就知道。”
  奧利奧沃達一下,將感染者的腦袋摘了下來,一臉膿血地看著江遠青。“其實,如果是槍戰的話,最好先攻擊對方的肚子。你知道為什麼嗎?”雖然是個問句,但顯然他並沒有期待對方的回答,自顧自地接下去解密,“原因就是如果你瞄準對方的頭打下去,儘管你的準頭可能足夠,對方也的確斃命,但是他在死掉的一瞬間,仍有可能反射性地拉開保險環開槍打中你。”
  江遠青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所以啊,如果你面對持槍瞄準你的特種兵,應該優先瞄準他的腹部。在擊中他的瞬間,儘管他會反射性開槍,但也會因為腹部的本能收縮動作而失去準心。”
  “我說,你腦袋瓜裡這些奇奇怪怪的東西都是哪裡來的啊?”我表示萬分無法理解,一個正常人為什麼要幻想自己被特種部隊圍攻?
  “我老爸教的啊。他說萬一哪一天,我當了劫匪,一定要專業,不然很容易死。”
  ……
  江遠青朝着南邊深深地鞠了一躬。方爸爸你好,欠你們家的二十七頓飯我會還的,請千萬別惦記着我,我還年輕,請給我一次重新做人的機會。
  “其實,這個遊戲我最讓我喜歡的一點,你猜是什麼?”
  “因為這個遊戲打殭屍給錢。”
  “哈哈哈哈你太瞭解我啦。不僅有錢,而且錢數還根據殭屍難度有調整,非常具有鼓舞人心的效果。還有就是,你除了打怪,還可以做任務,主線任務,支線任務。做完之後,可以拿經驗,拿了經驗還能升級,升級之後可以加點技能,然後繼續打更大的怪拿更多的錢。這簡直就是完美的恐怖遊戲啊。一個沒有錢的打殭屍遊戲怎麼能叫恐怖遊戲呢?”
  江遠青沉默中。
  “少年,別猶豫啦,趕緊接任務升級去吧。來次夠來此夠!”
  江遠青的內心在淌淚,喂,我還沒有死啊,你的英語要不要這麼讓人無法直視!
  就這樣鬧鬧騰騰,倆人走上了看似跌跌撞撞卻又坑爹默契十足的死亡島之旅。
  方暮歸發現有些人的表面和本質還是有些些差距的,所以說人不可貌相貌相非高人還是有點道理的。你比如江遠青這位同學吧,平時看著文文靜靜,不怎麼歡騰,應該也不是簡單暴力解決方式的擁躉。你怎麼會想到他被喪屍嚇到後的反應既不是大叫也不是逃跑,而是撿起手槍ponponpon一頓亂射,直到子彈耗竭喪屍成蜂窩呢?
  還有路痴這點屬性,也讓人相當無語。當然,這點不是針對江遠青而言的。如果只是他一個人,估計你把江遠青同學空投了,他都能秒記東南西北四大方向,前後左右所有路標,準確無誤地找到目的地。可現在的問題是,他的目標不是死物,而是活蹦亂跳的奧利奧君,是會跑會竄會一邊吶喊“怪怪怪錢錢錢”一邊凌波微步瞬移的奧利奧君。這就讓人無法不那啥疼了。往往江遠青還愣着神矜矜業業打掉喪屍群眾的最後一滴血,一抬頭,那人就在千里之外了。
  江遠青原地無語兩秒,“喂,那位同學,你回頭,掉東西了。”
  “啊,沒有啊!我掉什麼了?”不放心地開包檢查了一遍,這遊戲應該也沒設置掉落裝備技能啊。
  “有。”
  “什麼?”
  “我。”
  奧利奧摸摸頭,“哦”了一句,又乖乖跑回來把江遠青給捎上了。
  “四月四月你過來,你看看這個怪死得好美麗啊。”
  江遠青也蹲了下來,神情地凝視着那灘仍兀自抽搐的血肉。“你應該如何向你年輕圖樣圖森破的小朋友觀眾解釋他們看到的這一幕呢?如何不讓這一幕影響他們的世界觀呢?”
  奧利奧沉吟,嗯,這是個問題。如果世界觀被玩壞了,小朋友們長大之後,很可能就會變成走路撿到五毛錢也不交給警察叔叔的大壞蛋。仔細想想,可怕極了。
  江遠青看著他,那你打算怎麼辦呢?
  “好的,那麼接下來,就是字幕君同學的溫馨睡前小故事時間。我們本期的視頻做的可是全年齡溫馨向的喲。”
  “很久很久很久很久,久到我也不知道是多久以前的很久以前。有一頭梁龍媽媽撿到一顆漂亮的恐龍蛋。”
  哇,後來呢?奧利奧小朋友托着下巴星星眼狀。
  “梁龍媽媽很高興,就將這顆漂亮的恐龍蛋和自己的蛋放在一起,打算同時孵化它們。孵啊孵啊孵,夏天過了冬天到來,秋天落幕春天即將到來,一轉眼就下雪了。”
  奧利奧小朋友掰着手指頭來回搗騰背誦四個季節,覺得時間感有些錯亂。
  “那年冬天的第一場雪,來得比往年稍微晚一些。沉寂了整整十年……”
  “十年?!”
  “嗯,十年。沉寂了整整十年的兩顆蛋,終於在彼此的深情凝視中,慢慢的,慢慢的破殻而出了。小梁龍破殻後看到的第一眼的世界,是倒在地上已經化成白骨的媽媽。”
  “啥?”
  “廢話,你餓個十年也早成骨灰了。別打岔!”江遠青頓了頓,繼續醞釀情緒,“然後它扭頭,看到了一個長得比它小一圈,有着長長嘴巴和短短四肢,還不停留着口水的小傢伙。它覺得這個小傢伙是如此的可愛,忍不住探過脖子去親了它一口。”
  啊,果然還是治癒向的啊。奧利奧小朋友流着口水傻笑。
  “然後小傢伙咧嘴笑了笑,也探過嘴去。只聽見卡恰一聲,小梁龍扭過頭,看見自己的脖子斷了。小傢伙帶著血色的笑容如夕陽般耀眼……”江遠青微笑,“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你妹的治癒系啊!
  這特麼的才不是治癒系呢,這明明就是秀恩愛。戰鬥到最後的妹子,面帶幸福地笑容將“蜜月島”的tag貼在了奧利奧的新視頻之下,心滿意足地躺地挺屍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不要吐槽細節,吐槽你就輸了,(﹁"﹁)
  PS:抬頭看了一眼日期,真的是月更,好可恥,我會反省的。謝謝還在的你,謝謝離開的你。


☆、想太多(二)

  【隱藏得很深】:我覺得這種合作形式值得大力提倡,全民效仿。我們要快又好地發展各種萌系西皮。
  奧利奧同學舉手,請問什麼叫西皮?
  【隱藏得很深】:西皮就是涼皮家的親戚,嘛,不要在意細節。總之,新視頻好有愛好萌好好呀!
  奧利奧傻笑。
  【隱藏得很深】:奧利奧同學,幹得好!不枉費群裡頭這麼多萌妹子天天想方設法為你攢硬幣,你的存在本身果然就是萌感啊。請不要大意地繼續把翻譯君拖下水吧。
  奧利奧同學繼續傻笑。
  江遠青的臉黑得不見表情。我說怎麼他會突然智商君上線,原來是妹子拜託,兩肋插刀啊。呵,呵,呵呵……
  方暮歸一邊在群裡頭和妹子們聊天,一邊心裡敲鼓。老實說,他也不知道這麼騙江遠青是不是正確的了。自從江遠青發現他把上次的死亡島視頻偷偷上傳之後,就再也沒理過他。眼見着明天就過年了,總不會把情緒一直帶到下一年吧。怎麼能生氣那麼久哇。
  【超級奧利奧】喂,彆氣啦。再說你也沒損失什麼呀,你沒聽很多妹子都說翻譯君又萌又天然。做實況是吸引萌妹子的利器,這麼一說你該感謝我才對。
  ……
  【超級奧利奧】對了,我剛剛發現一款很好玩的遊戲,要不要再和我一起試試看?
  ……
  【超級奧利奧】好嘛,對不起。
  【氣鼓鼓包子臉】……
  【超級奧利奧】你終於有反應了。
  【氣鼓鼓包子臉】其實我有時候真心不明白你的腦迴路是怎樣的。你明明白白跟我說這件事情有這麼難嗎?
  【超級奧利奧】我跟你說了呀,你不同意啊。
  【氣鼓鼓包子臉】被你氣吐血。我欠你錢嗎?你是我債主嗎?憑什麼你想幹我不幹你就能變着法子讓我幹?!
  【超級奧利奧】別這麼說……容易讓人誤會……
  江遠青一口血堵在胸口,抑鬱不能抒發,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
  【氣鼓鼓包子臉】我跟你說過,我不願意做視頻。就算我有天願意做了,我也是自己想通了。你什麼都不說,來個先斬後奏算怎麼回事兒?你該不會就是因為群裡的妹子這麼一說,你腦門一熱,就這麼一做了吧。
  【超級奧利奧】啊?你怎麼知道?
  【氣鼓鼓包子臉】……我,我猜也知道啊。你沒看你視頻下面的留言都yooo成什麼樣了麼?
  【超級奧利奧】你信我,我真沒多想。
  【氣鼓鼓包子臉】其實,有時候我覺得挺迷糊的,覺得好像對你足夠瞭解,但是一扭頭,你就給我來驚喜。說真的,你有事情可以直接跟我說,我雖然看著不像,但本質上還是喜歡比較直接的交流方式。我真不能忍你不經過我同意就把我們私底下的交流給放出來的行為。
  那頭沉默了很久,對話框一直沒亮。江遠青發洩完之後,不禁開始反思,是不是說話過重了,讓人有點難以接受?說實話,其實不是一件很大的事情。與其說江遠青討厭錄視頻,不如說他更難過方暮歸是被妹子攛掇去欺騙他合錄視頻的這個事實。如果說,他對於方暮歸而言,只是一個隨便開開玩笑連真話都說不得的朋友,那又有什麼意義呢。
  其實想想有夠奇妙,明明在幾個月之前,別說是合錄視頻,和奧利奧能夠對上一次話看上去都像是遙不可及的事情。兩個不在一個次元的人,能夠相遇相識相知,本身就是個不可思議的事情。如果是那個時候的江遠青,說不定會很高興能夠幫到奧利奧的忙,不管自己能不能勝任,二話不說就會去做。可偏偏他們倆現在處於一個非常微妙的點。說朋友似乎不算太深交,說認識似乎又比一般網交更投入。
  當你一直欣賞喜歡了很久的網絡人物,也許你以為你們可能永遠都不會有交集,突然一下子出現在你一臂之遙的地方,只要伸手,就可以觸碰。你們可以談天說地,你們可以打鬧嬉戲。他隨口說著那些你以前都沒有辦法想像的小內幕,你小心翼翼地收集那些關於他的從未有人知曉的小秘密,可能並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事情,也許只是他的喜好他的觀點他的三次元的相關,對於曾經的你而言卻是莫大的滿足。可是問題就是,你已不再是曾經的你,邁出第一步之後,就會忍不住想要讓自己往更重要的地方邁進。這是一種很危險很天真卻也很甜蜜的事情。
  要麼永遠站在遠處,要麼有顆鋼鐵般的心。喜歡就是這麼件美麗又刺人的事物。用你曾經的腦補和以為來定位和要求那個實實在在存在的傢伙,為失望和落差感到難過,實在有些不公平。
  江遠青想,會不會自己把事情想得太複雜,也許他們本就是一笑而過的關係,又何來欺騙?可是這麼想想,不知為何卻更加難過。
  正亂想著,那頭的奧利奧終於有了動靜。
  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我並不如你想像的那樣,在三次元裡有各種各樣的缺點,甚至有些是讓人難以接受的道德缺陷,可能會有各種你不能忍的品行。你會怎麼辦?你還會喜歡我嗎?
  你會怎麼辦?
  你還會喜歡我嗎?
  【氣鼓鼓包子臉】呃,為什麼突然這麼說?
  【超級奧利奧】也沒有很突然吧。其實我自己一直有在想,為什麼會有人喜歡我這種渣解說呢?在他們給我建群建貼吧之前,我從來都不知道會真有人成為我的粉。
  【氣鼓鼓包子臉】怎麼可能!你那些一直飄在首頁和榜單的視頻你自己都不看的嗎?很多人喜歡好嗎。
  【超級奧利奧】不懂。我其實也沒多想。我做視頻的時候,單純是因為好玩,當然也有點年輕時候的衝動,看見一起玩的朋友都在做,一時好奇也做了。剛開始的時候,真的是要多渣有多渣,被噴得一無是處體無完膚的也有。
  【氣鼓鼓包子臉】可是現在好了呀。我從你第一P遊戲解說開始一直跟到現在,你都沒我這麼瞭解你自己。所以,信我的,你已經做的很好了。
  【超級奧利奧】所以說呀,雖然很早以前就想說,可是我一直都不知道怎麼開口。真的,真的,很謝謝你。
  雖然只是很簡單很普通的兩個字,江遠青卻莫名地熱了臉頰。
  【超級奧利奧】從來沒想過會有人喜歡,我做的很隨便。有時候也會忍不住想,我這樣是不是一個很假的人,為了視頻的效果,故意吐槽一些奇怪的東西,製造一些奇怪的笑點,甚至自己都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在為了娛樂而娛樂。關了遊戲,其實有些視頻我自己看著很痛苦,一點都不想發,但是催更的人都在等,不想對不起他們。違心填了坑,卻不知道樂趣在哪裡。我也不知道怎麼跟別人說這種感覺,只好跟你一個人說。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你能懂。
  江遠青盯着屏幕看了好久,緩緩地打字。
  【氣鼓鼓包子臉】你覺得會有那麼多人這麼認真地喜歡一個虛假的阿婆煮嗎?人心都是明鏡,時間長了,什麼是喜歡的,什麼是無感的,自然分辨得出來。我不管你是為了視頻效果也好,自己真心娛樂也好,我只知道,我就是喜歡你這麼認真又天然的感覺。你只要是你就足夠了。
  ……
  【超級奧利奧】喂,我說,為什麼你一大男人可以把喜歡這種東西那麼自然掛嘴上啊。
  【氣鼓鼓包子臉】混蛋,要不是你自己突然那麼傷感我表白個毛線啊!!我靠,你不是在轉移話題吧。我告訴你,別轉移話題,我還是很生氣你先斬後奏的行為,但是,但是算了吧。
  【超級奧利奧】什麼叫算了?
  【氣鼓鼓包子臉】想想也不是大不了的事情,反正別人都看得很開心不是嗎?其實我就是想,你有話就對我說,別用這麼奇怪的腦迴路來對付我。我不是你,沒有那麼豐富的神邏輯作戰經驗,我很容易被你打敗的。
  【超級奧利奧】……我真不知道是該謝你呢還是該糊你一臉。
  【氣鼓鼓包子臉】不客氣。
  方暮歸突然就笑了起來。
  他是一個阿婆煮,玩遊戲,做視頻,博人一笑,讓人開懷,他以為這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是一個觀眾,聽解說,看視頻,誠心支持,給予微笑,他也以為這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明明是那麼微不足道的事情,卻莫名讓人覺得很美好。很多時候,不是多驚天動地,沒有多血雨腥風,只是你在,僅此而已。
  【超級奧利奧】謝謝你,啊呀,我不知道該怎麼說啦,反正就是,我蠻喜歡你的。
  一瞬間的心跳加速,有種淡淡的說不出來的喜悅,更多的是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的苦惱。江遠青喝了一大口的涼水,對話框來來回回刪了好幾次,終於還是沒能打完一段完整的字。
  “有時候,我希望做一顆榛果,把自己埋在深深的深深的層層的堅硬的外殼之下,給別人帶來可愛的笑容,給別人帶來堅強的溫柔。
  但有時候,我又希望出現一隻小松鼠,不管我怎麼掩埋自己,它會鍥而不捨,將我的硬殻一層一層的一點一點的剝開。
  但更多的時候,我又害怕,如果真的出現這樣一隻小松鼠,等它千辛萬苦剝開這些硬殻之後,會露出失望的眼神。
  呀,這不是我想要的松果,它一點都不可口。
  那沒有硬殻的我,將如何面對小松鼠離開的背影?”
  可是……江遠青一字一句地敲着,所有的松果還是選擇從高空墜落,只為等待那個願意為它努力的松鼠,儘管機會並不光明。
  最後的最後,江遠青還是將所有的話都刪了,只留了一個微笑的表情。
  經過這次的合體事件,翻譯君的美名在奧利奧軍團裡面快速的傳播開了。
  ——什麼?字幕君居然不是女孩子,我再也不相信基情了!!
  ——↑↑這麼可愛當然是可愛的男孩子啦!
  ——千言萬語化作一句話: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不管怎樣,翻譯君頗具神秘色彩的面具被揭開了,不但沒有降低人民群眾的好奇心,反而以其優雅溫柔的聲線征服了一大批的粉絲。雖然開始的時候不算太愉快,但翻譯君到底沒能承受住奧利奧和粉絲們的軟磨硬泡,答應幫奧利奧填完整個死亡島的坑。倆人在寒假很快就出了死亡島第二期。隨着默契度的逐漸提升和遊戲難度的深入,第二期的反響比第一期還要熱烈,引得一大堆的粉絲堵在奧利奧的空間裡敲碗,場面也是頗為壯觀。
  不過,按照奧利奧同學三天曬網兩天打漁和只挖坑不種蘿蔔的慣例,死亡島很可能成為天國系列之一。饒是如此,也架不住腐女團破壞力滅世的腦補能力,一個名為黑白黑的西皮迅速在圈子內部流傳開來。
  至於為什麼叫黑白黑,原因很簡單。江遠青在M站的頭像是一片黑乎乎的輪廓,而奧利奧的本體就是黑白黑夾心。在攻受不明的情況下,大家開始用黑白黑來代號。雖然也冒出來逆的聲音。但到底圈子小,完全不怕相愛相殺。奧利奧所在的群裡面的氣氛也很是濃烈。但考慮到當事人,妹子們也是很分寸地以開開玩笑的形式過去了。代碼和行話橫行,奧利奧是完全沒這方面的神經,絲毫不覺得不妥。江遠青是知道不妥,但完全隱身根本不想出來攪和。
  至於那句喜歡的話,方暮歸大概是沒想太多,之後該怎樣之前還是怎樣。江遠青反倒有些奇怪的感覺。說不上來是怎樣一種味道,總覺得不可深究。就好像,一旦深究,有些東西就再也不再了,也再也無法回頭。
  如果他沒有逃避,大概他會早一步發現,很多事情,說不上是命運,但就是那麼的神奇,那麼毫無預兆地發生了。但正如本能的自我保護,江遠青選擇了不去多想。但是他不想,不等於他沒有把這個問題放進心裡。也許他只是說服自己不想,卻悄悄將種子埋在了心底深處,深到自己都不曾懷疑,原來我已動心。
  江遠青從來沒有正正經經談過一次戀愛,也沒有很認真地喜歡過某個人。可能在那個情竇初開的季節,有過擦肩而過的悸動,到底是年少無知,權當風過。姐姐曾經跟他說過,這個世界上的人,就像是擁有不同軌跡的行星,你有你的方向,我有我的歸宿,沒有誰和誰能夠做到完全重合,但在某個契合的時間地點,你和某個人的軌跡會相交,然後以相同的弧度延展出去,從此命運的途中再不分你我。
  可能不需要太多的天時地利人和,只消一眼,就知曉,就是他。無所謂為什麼,緣分這種東西,想來也很奇妙。這個人的出現,可能早一點,可能晚一點,可能在下一個路口,可能永遠等不到。但肯定存在着這麼一個人,在這個寂寞的宇宙裡,當你想起他的時候,他能夠感覺到,發出微弱的光芒,為你照亮彼此的距離。
  這就叫做//愛情。
  作者有話要說:這集大概叫定情(才不是……
  覺得應該有些感情戲了吧。但總覺得是一場浩大的工程。畢竟,轉變的過程需要一些很神奇的東西。希望我能夠寫得出來……你們這群沒節操的討論天國什麼什麼的,好虐……


☆、想太多(三)

    新的一年,照理來說人應該有新的計劃,所謂一年之計。對於方暮歸而言,新的一年新的一學期主要有以下幾點目標:吃,喝,玩,樂——當然是不可能的,如果他敢真麼祈願,第二天可能就會被方爸爸空投到索馬里應聘海盜去了。
  所以,為瞭解決家庭和諧以及全球性的就業難問題,方同學義無反顧地修訂了自己的計劃:論文,實習 ,工作,以及……英語四級。新的一年,又在萬分的沮喪和哀愁中開始了。
  再說江遠青同學也給制定自己新一年的作戰計劃。相對於方同學的寫實風格,江同學更擅長文藝路線,光從計劃內容看,就有一股濃濃的文藝青年的氣息滾滾迎面撲來:要麼讀書,要麼旅行,靈魂和肉體必須有一個在路上。
  當然,還有一件算得上是大事的小事(?)就是,江遠青終於進去了傳說中的女子軍團根據地:W大深淺廣播社。
  深淺廣播社名不虛傳,果然是彙集了W大美女之精華,同時也是腐狼之精華的覆水寶地。但凡進入此門的雄性生物,上至靈長動物下至單細胞生物,都必須經受進社敲門磚三大問題的考驗:屬性?攻受?相方?
  對此,當事人江同學只有一句回覆:謝謝大家,我是基佬,我心裡有人了。
  一時嘩然,目瞪口呆。
  這世界上最無敵而開掛的事業,莫過於用繩命來自黑。
  話說調/戲調/戲,比如是有調/教才有戲。直接一上線就說自己畢業了是什麼水準,這不存心讓人沒了興緻麼?妹子們面面相覷,然後將話題引入了下一階段:你們倆目前正處於前五十問呢還是後五十問呢?
  這問題問的有點犯規了,專業性太強,不利於人民群眾理解和消化。
  不過江同學畢竟是過來人,淺淺一笑,拋給諸位妹子一個魅惑眾生的笑。“你覺得呢?”
  妹子們傻了。這是遇到行家了?
  江遠青一副油水不進的模樣,固然自我。妹子們逗了幾回,發現對方是面色嚴肅,口風甚緊,什麼好玩的料都套不出來,也就漸漸的不去刻意逗弄了。有時候太過配合,反而無趣的很。話說這江遠青也真是平長了一副讓人無限聯想的外表,個性也是溫柔好相處的,一來二去,在妹子們之間也混了個好人緣。
  只是相處久了,才發覺江遠青這人並不像面上那麼溫軟。見人總是三分笑,卻難得付出十分心,總是維持着恰到好處的禮貌和親切。做事也是雷厲風行,對於時間節點和目標規劃有着病態的嚴格要求,基本上和他一組的成員沒有不皺眉抱怨的。不過抱怨歸抱怨,還是得承認,這種有條不紊拖延剋星的魔鬼工作作風,才使得小組內的工作效率大步提升。
  許佳對於這種熱火朝天人民埋頭撅腚為革命的良好風尚很是滿意,甚至在私底下多次有意無意透露打算培養江遠青成為廣播站下一站接班人的想法。
  剛入大學的時候,江遠青對於進入學生會或是社團當幹部沒有過多的想法。學會生在學生時代,大概是一個略帶傳奇色彩的名詞,這到底要歸功於那些讓直升機停在學生會大樓頂樓呼風喚雨的小說主角們。大多數人踏入大學第一步,對於學生會都有過或膽怯或無畏的嘗試。沒進去的人裡有這麼兩種,一種是恨不能拳打會長腳踢部長,一套詠春拳剛柔並濟把幹部理事訓得嗷嗷叫,可恨那些人不長眼睛不長腦袋,自古天才多招妒,沒能讓自己大展身手;另一種是昂首挺胸四十五度角明媚憂傷的少年,認定自己並非不能進去,只是不屑於過早進入社會的染缸,料那些勾心鬥角的蠅營狗苟對自己將來的朗朗前程並無多大輔助作用。
  且不提這些想法的正確與否,不可否認,學生會大概真的算是關於大學的獨特記憶。儘管大多數時候,它都是一團紙上談兵的火藥味和團隊建設的火鍋味的混沌混合體。一腳踏出來,才會發現,藝術源於生活的那些“藝術加工”的青春小說們真他媽的藝術啊,這藝術的殿堂蓋在貧瘠的生活泥土上都快高過金字塔了。世界首富前五強的兒子才不會在食堂的二樓角落的兩三間辦公室裡面把終身大事給“辦”了呢,連把好椅子都沒有還騎/乘你妹啊。
  江遠青沒有進學生會,他既不是抱負不得志,也不屬於不屑一顧,他只是想問題的速度比別人慢了一拍而已,當他認認真真考慮了一個星期打算去面試的時候,才發現人家早就提前截止報名,拿着公款慶賀新鮮血液和勞動力的加入了。不過,他也並不覺得可惜。有的時候,他甚至有點不科學的宿命觀。
  但凡是你注定要遇見的事物,你必然會遇上。不管你是掙扎還是享受,該來的不會多一分也不會少一分。
  這正如他和方暮歸的相識一樣。剛開始的時候,江遠青絶沒有將彼此認識當成是一件終歸會實現的事情來期盼。他只是順其自然,慢慢去走。彼此看得順眼,聊得暢快,不彆扭,不做作,不需要特意的維繫,亦沒有暗自菲薄的疏離。
  所以對於廣播站,江遠青也保持着順其自然的心態。是一種遭遇,也是一種生活。做事,做人,認真努力做好分內之務,把握能夠把握的機會,爬上能夠承受的高度。終其一生,江遠青大概都會這樣走下去。不艷不淡,似水如煙。
  新學期開始之後,江遠青和方暮歸還是保持着每天或多或少的互動。說來也怪,拿鐘誠的話
  來說,這種頻率的交流擱在某些情侶身上也覺得稀奇,他們倆個大男人倒是每天樂此不疲地你來我往,奇也怪哉。江遠青也不理會他,依舊和方暮歸不咸不淡地相處着。
  他的大學生活,在敲敲打打的趕課中開始,在和方暮歸戲說趣事中結束。
  今天,廣播台來了一位教授做客講座,江遠青不小心把一杯熱咖啡直直地澆到他的褲襠裡,然後教授一臉蛋碎的表情讓江遠青不動聲色地樂了一下午。
  今天,方暮歸被方爸爸抽了一鞋子,乖乖地跑到隔壁家教授的關係廠子裡,正式開始實習了。實習生涯苦不堪言,一言難盡,且看我一支海棠梨花帶淚。
  今天,台裡面又有小姑娘拿打滿馬賽克的本子向江遠青傳道,《論龍陽十八式的創新打法》。欸,你知道什麼是攻受麼?
  知道啊,好像是很yoooooo的東西吧,細了就不懂了。
  你反感這些東西麼?
  不會啊,我也有很多腐女朋友的。
  你不會被她們纏着脫不了身麼?
  鬧就鬧唄,反正我又不會真去yoooooo,表面上笑,心裡頭默默反抗。妹子們都是好妹子啊。
  嗯。
  今天,周淳和他的女朋友正式分手了。
  怎麼?
  畢業那天我們一起失戀唄。周淳是要回老家的,距離是一切愛情的殺器,我不相信遠距離戀愛。
  小四月啊,哥也是要畢業的人了啊。為什麼沒有戀讓我失一下呢?
  江遠青抬眼看了看檯曆,五月將近,果然又是一年畢業季啊。
  行吧,就當是安慰你,我陪你去畢業旅行吧。
  方暮歸雖然披着二逼青年的外皮,骨子裡還是有着一股濃濃的文藝青年的氣息的,比如在某些夜深人靜的時候,在砸吧着嘴巴回憶乾淨晚飯的濃郁之後,會突如其來地湧上一股空虛空洞白茫黑殤的情懷,然後翻來覆去再也睡不着。翻開手機,拋棄了若干可以騷擾的對象,將遠在月亮那頭的江遠青同學挖了起來。
  你看我這一抔明媚的滿懷憂傷,有什麼青春的鐵水能澆灌這一朵未老先去的花朵?
  江遠青撐着眼皮,罵了一聲有病,然後就靜靜地陪着他,聽他從青春的傷逝一路感嘆到生命就像是切格瓦拉兩腿之間的那架摩托車,看著突突向前,奔赴燃燒後的最後輝煌,其實不過是被人騎到油盡燈枯。
  江遠青道,你丫就是一流氓。
  方暮歸體內的文藝青年之魂徹底燃燒起來了。要不,我們明天去租一架摩托車,一路開到古巴,用滿途的塵土去染紅我們未曾燃盡的青春吧。
  江遠青道,那我還是老老實實呆在社會主義鮮紅的旗幟下繼續修行吧。
  方暮歸嘆息,你不懂,這是屬於即將畢業的老人心靈深處最無奈的嘶吼。你能聽見我體內熊熊燃燒的火焰的聲音嗎?那不是熱,那是無可挽回的生命。
  江遠青打着哈欠,好了,乖,端午陪你去西塘,在水鄉的月光下平息你這滿腔的嘶吼。我聽團裡的小姑娘說,景色還可以。
  方暮歸怨唸著,無奈地接受了這可悲的事實。第二天收拾了背包,屁顛屁顛去放肆自己沉默了二十年的文藝之魂去了。
  在嘉善頗為簡樸的車站門口,江遠青遠遠地看見了方暮歸和他刻着文藝青年四個字的光潔腦門,心裡頭咯噔一下。
  不就是畢業麼,至於這麼你殘忍你無情你無理取鬧麼?
  方暮歸搖頭,我覺得我現在渾身充滿了力量,卻又無從抒發,滿腔滿懷的那些破碎的陰霾的閃爍的飄忽的無蹤無跡的沉重的深刻的無足輕重的句子,卻沒有辦法讓它們臣服,讓它們在我的指尖跳舞。
  江遠青順着方暮歸的眼神,目光停留在他微微翹起的小拇指上,頓了幾秒鐘,道,行了,我知道了,你是餓了吧。
  方暮歸點頭,我們去吃飯吧。
  胡亂在街頭小店裡面要了兩碗麵,憂傷的文藝青年方暮歸同學三口扒完了自己的這碗麵,用下巴抵着髒兮兮的桌面,一動不動地哀傷地看著江遠青。
  江遠青頓時就沒了胃口,沒吃飽再去點吧。
  方暮歸嘆氣,我這是在感傷胸口那股像是要撕裂靈魂一般的痛楚。
  江遠青“哦”了一聲,道,都讓你別吃這麼急了,岔氣了吧。
  方暮歸搖頭,你不懂。
  江遠青發現這次見面,那個曾經很歡脫,現在明媚地文藝着卻依舊很脫線的方暮歸開始不厭其煩地喜歡起了“你不懂”“你還小”“你將來總會明白”的這些話,有些不快。其實他們倆認真算起來,前前後後差了還不到兩歲。
  畢業對於江遠青而言,還有段距離,但也不是那麼遙遙無期的距離。青春啊,傷逝啊,時光的黑螞蟻啊,這些讓人抓狂的氣質還是讓江遠青有些消受不起。
  “行了吧你,說一句兩句我就忍了,你在這樣要死不活的,我就來真的了啊。“江遠青瞪眼。
  方暮歸看了他一眼,慢慢地直起身體,“你就不能用你春風一樣的微笑來融化我這一顆落日斜陽的心靈麼?主席教導我們,對待同志要像春天一樣溫暖啊少年。”
  這還差不多。江遠青點頭,“算了,你別想了,不是出來畢業旅行麼,就好好玩吧。”
  攔了一輛非常樸素的的士,和司機大哥展開了一路的討價還價之旅,最後的最後,他們兩人終於在西塘的村門口止了步。江遠青買了票出來,一抬頭,就看見方暮歸甚為失望的臉。
  “怎麼了?”
  “我原來以為,我的青春將會在切格瓦拉的車痕上終結,再不濟也該是在伸手觸天一望無邊的西藏進行最後的流浪。怎麼會是這麼憋屈的小水鄉呢?”眼睛吧嗒吧嗒的隱約有淚光。
  江遠青心道,這絶對是錯覺,不要被欺騙了。卻不由自主放軟了聲音,“你的論文不是還沒頭緒嗎?哪有時間和精力去那麼遠的地方。再說,我也不信這就是你的畢業旅行,你們班的同學沒有組織去什麼地方好好祭奠一下你們業已死去的青春?不可能吧。所以說你還有機會。”
  方暮歸想了想,也是,“兩個人的旅行怎麼能叫畢業旅行呢。”沒等江遠青發表見解,方暮歸又自顧自地加了一句結論,“要說也該是蜜月旅行啊。”
  江遠青看著他,心說,果然,一直二逼慣了的青年一旦文藝起來堪比女媧補天后羿射日。
  方暮歸破天荒地讀懂了江遠青的心事,很淡定地說道:“我本來就不是二逼青年啊,我一直都很文藝的好不好?”
  江遠青無奈,“好好好,你不是二逼,你是文藝,太文藝了,文藝到二逼。這也是一種境界啊。”
  “……”
  這一個文藝到二逼的青年,懷着濃濃的不得釋的傷逝哀愁,在某個江南的水鄉,開始了他的蜜月……不對,畢業旅行。
  作者有話要說:
  我知道對於地球上的你們而言,我消失了很長的一段時間。沒錯,我是被外星人綁架了,來到了一個更新碼字會死星球。
  科學還沒有進步到星際之間的網路暢通。我和你們終歸還是隔着一個網內網外不可踰越的距離,這是多麼可悲的事情。每念及我那可憐的坑,我都不由自主地灑下傷心的淚水,慟哭不可自拔。
  我用意念更新了這一章節,這很耗費腦力。有任何不知所云的語言,請相信,都是宇宙光波的混亂導致的,一切都是太陽黑子的錯╮( ̄ω ̄”)╭


☆、躲開的是身影(一)

  不得不說,在端午和勞動雙節假期選擇到江南水鄉來旅遊,實在也算得上是一種文藝到二逼的抉擇。
  說實話,方暮歸對於江南水鄉一類的風景並不感興趣。說起來似乎很唯美很浪漫,但其實,大同小異,這裡和那裡,家裡和千里之外,熟悉的和陌生的,並沒有什麼本質的區別。如果實在是想讓自己擁抱某種文藝的感性的情懷,硬要說這陌生的沿河小巷有着丁香花一樣的嘆息,也不是不可以。
  但是,人為什麼要旅行呢?為了在陌生的地方,繼續熟悉地淹沒在無盡的人群?丁香花為何只能存在於彼岸?沒有帶上的心靈的旅行只是軀殼的自我流浪。
  在很多時候,我們都不需要感性,只需要活在當下。歡脫也好,無知也好,怎麼舒服怎麼來。方暮歸也自認為是一個看得開的人。只是,有那麼一個時刻,那麼平淡無奇的時刻,或是有感而發,或是突然醒悟,想要嚎叫,想要抒發。
  畢業其實沒什麼大不了的,說白了,不過就是人生的另一個起點。大學是人生的暑假,唯一一次一夢夢四年的青春,過去了,夏天就過去了。
  但是這點小憂傷,在people mountain people sea的大環境下,很快就像夏日的露珠一樣蒸發了。
  江遠青詫異,不錯啊,你居然也知道這個固搭。
  方暮歸茫然,什麼固搭。這不是中式英語麼?
  江遠青道,本來是chinglish,後來被正式吸收成為英式短語了。
  方暮歸喜悅,壯栽我大天朝漢語!最好將來能夠一統江湖,世界上只有一種方言,這樣我就可以當四級的監考人員了。誰想過我大漢語四級,必須拿出點誠意來,嘿嘿。
  江遠青看他笑得一臉哈喇子,哭笑不得。“你想得到美。對了,你提醒我了,你的四級……”
  方暮歸的文藝青年的表情都垮了。“你別提醒我,就讓我做一會兒夢又能怎麼的。現實這麼殘酷,你好意思一直用這種入木三分刀刀見血的方式來打醒我麼?你好狠的心。”
  “我無所謂的。反正到時候拿不了畢業證書的人是你不是我,哭的也記得也別找我。”
  方暮歸怒了,“你別瞧不起人!我老實告訴你,我也就是不擅長進行應試教育的戰爭。你放著雙方口語交流的白刃戰我來,那可是彈無虛發抽刀必有亡靈。”
  “是麼?”江遠青瞪大眼睛,“那好,光說不練,我們來測試一下好了。你看見沒有,那裡有位國際友人。你過去用你白刃戰水平的口語去跟人家說幫我倆拍張照片。”
  方暮歸扭捏着,我們倆都是大男人,一起照相你也不嫌害臊。你實在想
  要,回去我給你張我小時候穿開襠褲的照片,用PS弄張合影就行了。
  江遠青看著他,你去不去啊?不去你就站到那碼頭上大喊一聲我方暮歸是宇宙第一花,漢子求交往。
  ……
  方暮歸扭頭就走。一邊拍那紅毛老外的肩膀,一邊暗自納悶,不對啊,什麼時候變成大冒險行動了?明明我就不需要聽那傢伙的啊。一回頭,果然看見江遠青辛苦憋着笑,在後頭等着看他熱鬧。方暮歸大為惱火,但箭在弦上,你不發就得崩臉啊。那就發吧。“哈……嗨嘍!”
  那紅毛老外長着一副標準的愛爾蘭囧字眉臉,高高大大,一回頭就把方暮歸結結實實地籠罩在了自己的陰影下,一臉探究地看著他。
  方暮歸吞吞口水。照片……照片怎麼說?屁……屁啥來着?“can you……can……you!屁!屁……”
  P?老外歪頭,what are you talking about?
  江遠青笑,絶倒。
  方暮歸狠狠瞪了他一眼,決定摒棄那些落後的語言工具,採用宇宙級的交流方式。他將手裡的相機示意了一下老外,然後指了指自己和江遠青,又做了個按快門的動作,嘴裡唸唸有詞,“卡恰卡恰!”
  老外秒懂。
  方暮歸甚是感動。你看這國際友人的理解力就是不同凡響,我不過說了個象聲詞就讓他明白了。
  江遠青哭笑不得。
  本來想著,也就是隨便照一張照片就好了。誰知道那紅毛是個外國雷鋒,心腸熱得可以太陽能,不但幫着他們照相,還非常細心地調整倆人的姿勢,不停地指揮他們變換動作,拍了一張又一張。倆人一直怔愣,就被搶奪了先機,只好配合著。
  江遠青倒沒什麼,方暮歸先哭了。同志,我說這位同志,我們差不多就行了吧。你這麼上跳下竄地替我們擺POSE,調燈光,攝影,知道的呢說我們這是一場普通的路人局拍留影照,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跑西塘來拍婚紗照呢。
  可惜同志絲毫沒有讀懂他內心的獨白,依舊樂此不疲地指揮倆人頭貼頭,勾肩搭背,組成了一個特別LOVE的姿勢,滿面笑容地衝倆人喊,“say cheese!”
  方暮歸別彆扭扭地將手從江遠青的腰上移到了後背,衝著紅毛咧開嘴,跟着喊,去——死——
  紅毛玩夠了,一臉滿足地扔下倆人繼續湊人頭去了,剩下江遠青和方暮歸湊頭研究剛剛拍的那幾張照片。沉默了半響,方暮歸道,這應該是我人生史上的一個黑點,堅決不能讓這幾張照片流傳人世。
  江遠青點頭,同意。
  方暮歸猶豫了一下,又道,嗯,其實,嗯
  ,你還蠻上相的,不用刪吧,挺……挺好看的。
  江遠青看了他一眼,道,我覺得你也挺好看的,不刪了吧。
  好。
  倆人於是歡天喜地地保存了照片,打算找些東西來填肚子。西塘其實小得很,前前後後只一街,因為是端午節的緣故,不管歹賴,每店每鋪面前都拍着長龍。岸上比肩接踵,水裡也是人滿為患。隔岸搭着戲檯子,卻是連旦角的那一尾雲袖都看不分明。小龍蝦的香味從街頭一直飄到街尾,紅油油的看上去一大片,饞得方暮歸直吞口水。
  “可惜了,這麼香的味道,居然是小龍蝦。”方暮歸搖頭。
  “你不吃?”
  “吃啊!”方暮歸吸了吸口水,“但是吃龍蝦好麻煩,懶得。”
  “……”
  “我們還是去吃臭豆腐吧,聞着挺好的。”
  倆人撿了一處看上去還算可以的臭豆腐鋪子,排起隊來。方暮歸的脖子跟上了轉軸般,前後左右晃個不停。突然他往江遠青邊上一縮,神神秘秘地湊過去。“你不覺得有奇怪的視線向我們看來麼?”
  江遠青奇怪,“什麼視線?”
  “從剛剛開始我就感覺到有人好像在跟蹤我們。”方暮歸說這話的時候的表情不可不謂嚴肅,但是混着一股臭豆腐的味道,讓江遠青怎麼聽怎麼覺得又是他犯病了。
  “你想太多了少年。”
  “不是啊。”方暮歸邊說邊探身往後頭瞥了一眼,然後又迅速回身,“我覺得肯定有。而且我敢肯定,就是排在我們後面的那對女生。”
  “女生?”
  “對啊。”方暮歸一臉緊張,“怎麼辦?雖然我知道自己一直都長得很帥很提高生產力,但是我對於這種邂逅的緣分絲毫沒有準備啊。一會兒如果她們行動了,我該怎麼拒絶人家啊?哦,真頭疼。”
  江遠青往後面看了一眼。兩個很普通的小姑娘,背着花格包,臉紅撲撲的,湊在一起嘰嘰喳喳不知在討論什麼。他回頭,看見方暮歸這麼認真地在糾結,想要敲醒他,卻突然有點不忍心。“少年,你別糾結了,她們不可能會看上你的。”
  “怎麼不可能?”方暮歸抬頭看他,滿臉寫着“你到底有沒有眼光啊沒看見老子帥得這麼不科學這麼天怒人怨這麼讓人憐惜讓人不能不愛你到底能不能體諒一個帥哥內心的煎熬啊”。
  江遠青心想,在一張臉上能寫這麼多,信息量逆天了。“她們的眼睛裡明明就寫着兩個字,你看不懂也不用勉強自己,我理解你的智商。”
  “哪兩個字?”方暮歸好奇。
  “左眼寫着‘腐’,右眼‘寫着和左眼一樣’。”
  方暮歸掰着手指頭數了數,“胡說!明明就是八個字。”
  鄙夷已經無法用來形容江遠青此刻的心情了。“這不是重點吧。”
  方暮歸倒是很淡定。“無所謂啊,腐妹子也可以是萌妹子,你不知道一直都有很多腐妹子迷戀着哥麼?”
  “她們真的不是迷戀你菊花一樣的氣場?”
  方暮歸大概沒聽懂,只是傻笑。
  江遠青心想,不行,這樣是不對的,不能用自己已經腐朽的思想來教壞祖國尚在純潔階段的小朋友。養一個正常普通男青年不容易,不要下手。
  然後就聽見方暮歸甚是瞭然的話。“反正我不承認,隨便她們怎麼說吧。說到菊花的氣場,我覺得你絶對比我合適啊。我是總攻妥妥的。”
  ……
  不,少年,難道我們討論的話題不應該是一正常青年哪裡來的攻受麼?
  江遠青知道就這個話題和方暮歸是沒法繼續深入下去了。對於“腐”這個概念,方暮歸只是東一腳西一腳地略知皮毛,有時候打打哈哈混亂扯皮,再深入恐怕他自己都沒想過。
  不過那兩個妹子似乎真的打定主意要跟在他們身後了。本來地方這麼小,人群這麼密,碰見幾回也不奇怪。但他倆吃完臭豆腐,門票上指定的景點都逛了大半,一回頭,兩個妹子還不遠不近地吊著身後。看樣子也不是想要接近他們,就是一直看著,視線密集得讓人起雞皮疙瘩。
  “怎麼辦?”方暮歸問,“要不我們尿遁?”
  “你覺得這裡是很方便方便的地方嗎?”
  “嗯,看著也不像。對了!”方暮歸一拍腦門,“我們要去訂旅館吧。還是我靠譜,在天黑之前想到了,不然肯定就沒了。”
  江遠青停頓了幾秒,道:“大哥,就算你現在想到了也來不及的呀。你以為這是拉郎當爹急用,先逮哪兒來得及啊。”
  方暮歸大驚,“那怎麼辦?露宿街頭?”
  江遠青看他好玩,故意逗他,“如果我說真沒訂到房間,我們只能露宿街頭,你怎麼辦?”
  聽他的語氣也是有備而來的,方暮歸總算鬆了口氣。想想也有點不好意思,理當說來,他算半個本地土著,江遠青又比他小,而且還算是陪他來散心的,結果自己光顧着自己的鬱悶,根本沒去安排,只知道一股腦地推給江遠青。仔細想想,對不住他。說實話,江遠青有時候看著真比他還大還成熟的樣子,雖然有時候還是會不由自主地露出孩子氣的一面,但大多數時候,已經能做到沉穩有序了。尤其是這幾個月沒見,再次見到他,能很明顯地感覺到他身上的變化。這就是一個二十歲的青年,朝氣蓬勃,能隨時看見他身上在發光發亮,幾乎每天都是一個樣子。看著一個翩翩少年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成長為一個很沉穩很靠譜的好漢子,縱使這麼說有點厚臉皮,方暮歸還是得承認自己有那麼幾分自豪。
  不禁會想,再過一年,兩年,五年,十年之後,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褪去所有的青澀和稚嫩,展開歲月的羽翼,因為積澱愈加醇厚。女人是一本書,雖然隨着故事的深入內容愈加豐滿但剩下的頁數也愈薄;而男人是一瓶酒,越陳越甘醇,即使是餘味也可以無窮。
  方暮歸相信,再過十年,江遠青也會成為一個很有魅力,談笑之間,低唱淺斟,無不從容。那好像是一件很遙遠很遙遠的事情。
  天色還沒有全暗,河床上已經開始飄起了花燈的長龍。暈黃的燭光,倒映水中,就像水中的星辰。慢慢地隨着水波,從這一頭,跌跌撞撞地駛向那一頭。
  恍惚間,有些茫然。
  十年之後,會是怎樣的一副場景?彼此還記得麼?會不會有重逢?還是分離?會在哪裡,和哪個陌生人漸漸熟悉,最後慢慢變成熟悉的陌生人?
  江遠青輕輕拉了拉方暮歸,“回神啊,又神遊到什麼地方去了?”
  方暮歸面帶歉意,“其實,我本來想帶你去好玩的地方的,只是你也知道,我不是那種會安排細節的人。”
  “沒關係啊。”江遠青有些奇怪,“反正去哪裡無所謂,重要的是你自己知道自己去了哪裡,不是嗎?”
  方暮歸想了想,也是。明天,明天的明天,畢業之後,十年之後,去了哪裡,路過怎樣的風景其實都無所謂,重要的是你始終知道知道自己身在何方,不迷失,不糊塗。
  “走吧,我帶你去住的地方。”
  “四月,我餓了。”
  “剛剛才吃完粉蒸肉。”
  “我年輕我驕傲,我為國家添材料!”
  江遠青從自己背包裡掏出一個水煮蛋,遞給方暮歸。“我的早餐,涼了,不過還能吃。”
  方暮歸盯着那顆蛋,皺眉,“我不吃白煮蛋。”
  “你不愛吃?”
  “不是,白煮蛋剝殻太麻煩了。每次都能剝掉半顆蛋,不喜歡。”
  ……
  江遠青將剝好的蛋用紙巾包了遞給方暮歸。方暮歸仔細看了看,一點破損都沒有,完好無缺的一顆白蛋,白得有些閃眼。“除了我媽,你是第一個肯為我剝蛋殼的人。還剝得比我媽還好。”
  江遠青在擦手,頭也沒抬,“我閒的唄。”
  方暮歸誇張地吸了吸鼻子,“你是好人。”
  “滾!”平白無故就被發卡了,江遠青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我一直以為,第二個為我剝蛋殼的人會是我媳婦。”
  ……
  “信不信我把這個蛋給你塞進去,哪兒那麼多
  廢話!”
  “你真好。”
  “你再給我發張卡試試!”
  “大好人。”
  ……
  作者有話要說:有人提出,前一章波長詭異的問題,跪,是因為想寫方同學因為畢業而產生的一些困惑。不過,也許真是因為停了太久,有點手生。水平有限,實在慚愧。
  因為三次元的事情,此文在後期的更新非常不給力,在此給各位還在等的姑娘們道歉了。在能力範圍內,我會儘量快速填坑的。【這麼正經突然不像我了,其實我只是想早早填完這個,再爬回原來的坑填完(那個真的要成坑了)】


☆、躲開的是身影(二)

  大好人江遠青將方暮歸帶到住的地方。
  方暮歸前前後後打量了五分鐘,只恨自己剛剛怎麼沒把那雞蛋留下來,此刻正好可以塞一嘴。“這,這也太高級了吧。”
  其實,也不是那麼誇張。但在方暮歸的印象裡,旅館最好不過就是青年旅社那樣的,便宜又實惠。但江遠青同學再一次刷新了他對靠譜這個詞的認知程度。
  “不是,你怎麼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找到這麼好的房子?”
  江遠青看了他一眼,“你以為這真是旅館,而已隨便定的啊。因為是雙節,基本上房間提前半個月都訂空了。我有位學姐剛好有親戚住這,我就托她幫我介紹了。不過,這麼漂亮的小樓,我也覺得很詫異。”
  方暮歸豎起大拇指,“靠譜,你真是太靠譜了!必須給戴朵小紅花。不表揚你還能表揚誰?你簡直就是吾輩典範戰鬥機中的特侖蘇!”
  江遠青囧着臉和房主溝通。其實這房子並不出租,只是江遠青廣播社裡有個小姑娘剛好是房主親戚家的小孩。她幫着央求了一番,房主同意將空房間租給兩個人。江遠青原本以為只是普通的民居,畢竟是臨時起意找的,並不指望條件有多好。見到地方的時候,江遠青忍不住和方暮歸一起瞪大了眼睛。
  這哪裡是隨便住的地方,這分明是VIP待遇。
  倒不是說房子真的有五星級酒店水準,只是在一個水鄉旅行,能夠住進一家古色古香的臨河小樓,實在是一件只能用美好來形容的事情。
  房主是個五十來歲的中年男子,腆着滾滾的肚皮,笑起來特別和氣。房子確實是原汁原味的古物,是當年房主用了十萬塊錢買來的老樓。現在想想,實在是值了。雖然說房子舊了點,但木窗雕花,石砌花壇,哪一件在習慣於水泥森林的現代人看來,都是難得一見的精品。屋子裡的墨寶古籍更是能稱作文物。好心的房主太太特地給倆人找了一間裝着綠色紗窗的二樓臨河房間,既能欣賞月入溪流的景色,又能不受蚊蟲叮咬之苦。開窗即見鱗波,石階入水,彷彿能見千年之前丁香愁容的浣紗娘。
  江遠青在如此感嘆的時候,方暮歸正忙着從他的背包裡搜刮食物——下午逛的時候,沒有正經吃些東西,他早就餓慘了。
  喜歡就喜歡,說的這麼文藝幹嘛,不過就是一件還蠻好看的老房間,你個肉麻文青!
  江遠青裝作沒聽見。
  方暮歸在江遠青的背包裡找到一個大蘋果,一看就是已經事前洗乾淨的,漂漂亮亮用保鮮袋裝好了。方暮歸樂呵呵地撕了保鮮袋,狠狠地咬了一大口,不禁改口誇讚那個文藝青年,說著的,哥們,你可真是太賢慧了,有你這樣一個,世界上的女人都別活了。
  賢慧的文藝青年只給了他一個言簡意賅的回覆:滾!
  啃完了蘋果,還是餓,方暮歸拖着江遠青趕夜市。臨街的商舖吊起了艷紅的大燈籠,一溜看去,像是一條蜿蜒的火線。七彩的孔明燈一盞又一盞,搖搖曳曳地往虛空飄去,墨黑的河面上晃着星星點點的河燈。穿著劣質漢服的船伕們在水邊不停吆喝:要上船麼?佳節賞河燈啦!
  方暮歸本來饒有興趣,一打聽價錢,連連搖頭。“算了算了,他們這是擺明要坑你的爹,這麼貴,還是人擠人的,毛都看不到。我們還是在岸上走一圈算了。”
  其實岸上也同樣是人擠人毛都看不到。江遠青不得不經常拉著東張西望不看腳下的方暮歸,實在擔心一抬頭那傢伙就被人擠到河下面去了。方暮歸倒是毫不擔心,流着口水看著別人吃小龍蝦喝啤酒,嘴裡嘆息,這東西好吃是好吃,就是太麻煩了,既然是食物,就不能長得方便食用一點嗎?
  江遠青好笑,道,你是不是巴不得人小龍蝦自己脫了殻任你宰割?你想得美吧你,饞得又死,懶得又死。
  說歸說,還是掏錢買了一斤小龍蝦。裝在速食盒裡,拎着,方暮歸直直地盯着江遠青的手,口水流了一地。江遠青實在受不了了,指了指一旁賣河燈的小販,問他,“要不要放燈?”
  “小丫頭喜歡的的東西,我才不要。”方暮歸想也沒想,直接搖頭。
  江遠青還是跟老闆要了十隻河燈,一人五隻分了。“不要太懶,既然來了,又是端午,放河燈許願,應一下景吧。”
  方暮歸想了想,跟老闆要了一隻馬克筆,趴在石墩上開始寫心願。江遠青原本就想隨便寫寫,感受一下節日氣氛就得了。等自己四隻燈都寫好了,回頭一看,方暮歸還在寫第一隻燈。搔首撓頭的,好像很認真的樣子。
  “寫的什麼?”江遠青湊了過去。
  方暮歸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摀住了自己的燈。“不許偷看!幹嘛呢你!寫你自己的去!”
  江遠青心道,剛才是誰還在鄙視小姑娘,自己明明都幼稚得不行。嘴上說,“行行,我不看。你夠不夠寫啊,這麼認真,要不要我送你一隻船?”
  於是江遠青送給方暮歸的那只船被毫不客氣地寫上了“豬頭”兩個字,還畫了一個小小的哼(ˉ(∞)ˉ)唧圖案。江遠青無奈地捧着燈,和方暮歸一起擠到河岸。放燈的人實在太多,大多數的河燈來不及揚帆,就被後頭的河燈撞翻了,跌跌撞撞地滅了燈,只留下一片狼藉。
  方暮歸道,我們往前再走走,不能讓他們的燈毀了我們的。
  兩個人擠啊擠,得了白眼和咒罵無數,終於佔據了一個
  順水順風的有利地勢。方暮歸小心翼翼地將手裡的燈放入了水面,輕輕劃了划水,送它小心翼翼地飄向遠方。
  江遠青眼睛尖又靠的近,一眼就看見了河燈上寫着“工作”“健康”幾個字,還有一隻河燈上別彆扭扭地寫着“今天很開心”。江遠青偷偷笑了笑,真是小孩子,這有什麼好保密的。他的河燈很簡單,每一隻都寫着同樣一句話。
  開心畢業。
  回去的時候,方暮歸又“順手”買了一包粉蒸肉和兩盒龍鬚糕。江遠青道,這麼多今天晚上吃得完嗎。
  方暮歸不屑,說,你這是鄙夷我的戰鬥力。想當年,我也是曾經挑戰過一頓飯吃六個漢堡的男人。
  江遠青看著他,這有什麼好值得驕傲的。那麼難吃的東西能一口氣吃六個,我該誇你太好養活了嗎?
  方暮歸不理他。
  回到住處,不敢把油乎乎的粉蒸肉和小龍蝦明目張膽地帶進齊整乾淨散發着艾草香味的房間,方暮歸用自己的T恤包着速食盒,讓江遠青打掩護,自己偷偷摸摸地溜上了樓。一進房間門,就迫不及待地拆開了荷葉。粉蒸肉香濃的氣息撲了出來,方暮歸樂得嘿嘿笑。
  江遠青進了門,一看方暮歸那沒出息的模樣,哭笑不得。“你衣服就這麼報銷了,你明天打算裸奔嗎?”
  方暮歸倒是很不介意,“我明明看見你有帶換洗的衣服,別騙我。”
  你也知道那是我的換洗衣服啊。江遠青無奈,坐下來,幫方暮歸剝小龍蝦。他是真信了方暮歸說不會剝殻是什麼概念。他那種吃法分明不叫剝,直接送進嘴裡嚼或許都比他吃出來的龍蝦齊整。江遠青戴着老闆贈送的一次性塑料手套,輕輕一拉一褪,一整隻完好的龍蝦肉就出來了,看得方暮歸連連豎拇指。“四月,你真是太厲害了,你絶對是民間高手,小當家二代目!”
  江遠青嘗了口小龍蝦,實在沒覺得這種不鮮不嫩的蝦肉有什麼好吃的,將蝦肉扔給方暮歸。方暮歸左手吃著小龍蝦,右手抓着一大塊粉蒸肉,臉上出了“幸福”找不出第三個字。江遠青看著他,其實這些東西真沒什麼好吃的,滿嘴都是調味料的味道,可是看著方暮歸這麼專注這麼認真地吃著,就莫名覺得很有食慾。兩個大男生就你一口我一口地迅速解決了兩包東西。吃完之後,方暮歸下意識地就想找個東西擦手,江遠青趕在他“犯罪”之前,將被單從他的魔爪下救了下來,從背包裡拿了清潔濕紙巾給方暮歸。方暮歸結果濕紙巾,衝著江遠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出來旅遊,除了這個人之外,什麼都沒帶,甚至連腦子都沒帶。身邊有個江遠青這麼龜毛的人,大概還是很幸福的。
  不過,這是不是也太龜毛了。方暮歸看著拿出一小噴瓶酒精對著他的手狂消毒的江遠青,臉上一排黑線。
  江遠青倒沒有特別感覺,從小長在醫生世家,說不上是潔癖,到底比一般人講究一點,比如說外出總會隨身攜帶酒精消毒。
  “你上輩子肯定是得禽流感死掉的奧爾良烤雞翅。”
  江遠青挑眉看他。
  “因為病死了太遺憾,所以這輩子窮講究。”
  “對,你上輩子是折了翅的二師兄……火腿,所以這輩子泥裡混着還惦記着吃。”江遠青一個右勾拳把人撂倒了。
  方暮歸捂着臉爬起來,這不公平,二師兄哪來的翅膀!
  江遠青道,你自己想想你說的那些話,哪一句講究過邏輯?語文老師的墳上應該上香了。
  方暮歸想了想,也是。不過,英雄不應該計較這些細節。
  開窗通了好久的風,江遠青才覺得屋子裡的小龍蝦味道散了些。給方暮歸準備了乾淨衣服,催促他去洗澡。房主家的熱水不夠,兩人仗着年紀輕輕身體好,洗了個冷水澡。雖然是初夏,整桶冷水澆下來,還是讓人忍不住打顫。
  兩人上下牙齒打架,哆哆嗦嗦地爬進了被子。方暮歸將冰涼的腳伸進被窩裡,舒服地長嘆一聲,“真他媽的溫暖啊。”
  江遠青咬着牙,“廢話,大哥你腳下的那是我的腿啊。”
  方暮歸道:“兄弟別這麼小氣嘛。兩肋插刀都是應該,何況我不需要你兩肋插刀,只要你兩肋暖床就好。”
  “滾你的暖床!”
  這個時候,古色古香的木床就體現出它的歷史侷限性來了。兩人稍微一動靜,這床就跟碰上搶匪似的狂叫,害得他們來嚇得不敢再動。
  屏着氣躺了一會兒,方暮歸忍不住笑了出聲。
  江遠青問,你笑什麼?
  方暮歸道,你說,這古代的木床這麼具有防空警報功能。以前的人要偷偷做點什麼18X的事情,那不得全地球直播?
  江遠青道,你這腦袋就不能想點正常健康的東西麼?
  方暮歸反駁,這怎麼能叫不健康呢?你怎麼能這麼不科學呢?它要不健康,當年牛頓發現他做什麼?
  江遠青按住他亂動的手,低聲喝,你說話就說話,動作別這麼大,當心這床被你整塌了。
  方暮歸側過頭,看了他好一會兒。
  雖然關了燈,但月光透過紗窗淌了一地,整個房間亮得連對方的睫毛都看得清。江遠青被他盯得髮毛,問,你幹嘛呢?
  方暮歸嘿嘿一笑,突然扭動起屁股來。
  木床立刻感同身受地叫了起來。哎呀~哎呀~哎~呀~嘎吱嘎吱的聲音在悄無聲息的夜裡顯得有些驚悚。
  江遠青忍無可忍,
  翻身將方暮歸壓在了身下。他低吼,“你老實點兒!”
  方暮歸冷不防被他壓住了胸口,疼得直喘氣,也急了。“我靠!你從我身上下來!”
  這麼一掙扎,木床叫得更歡樂了,整一出西廂記。隔壁房間不輕不重地傳來一聲咳嗽。兩人嚇得同時停了手,憋着氣靜靜聽了一分鐘。
  方暮歸直直地盯着江遠青的側臉,鼻尖近得能感受到自己呼出的被他臉頰返回來的熱氣。在月色下,江遠青原本算白皙的臉頰泛着柔柔的蜜色,像是甚為可口的水蜜桃。莫名的有些不自在,他小心翼翼地挪了挪肩膀,低聲道:“喂,不鬧了,你起來吧。”
  江遠青似乎也愣了神,被他這麼一動,突然反應過來了,撐起胳膊就要起身。兩人同時動了起來,臉對臉還來不及分開,嘴唇上划過淡淡的溫度。
  ……
  這一晚過得意外的平靜,倆人都睡得老老實實,連翻身都沒有。第二天一大早,天還沒亮,倆人同時睜眼。一起床,大概是睡得不錯,相互看看,好麼,都是面色紅潤,眼神濕潤。
  方暮歸有些尷尬地乾咳了一聲,才要說話,房主太太進來了,熱情地問他們要不要一起吃早飯。
  江遠青忙說不用了。畢竟能夠找到住的地方已經很幸運了,給的房錢裡也沒包括早飯,這麼麻煩人家不好意思。
  房主太太笑了,別這麼客氣,你們都是大學生,出來玩一趟不容易。白天逛多了,晚上就得好好休息,別真累着了。
  不管是有心無意,江遠青和方暮歸都鬧了個大紅臉,暗自發誓再也不來這個人家了。
  出門的時候才五點多,正是一天之中露水最重,空氣清新的時候。方暮歸和江遠青也不說話,就這麼隨意走着。雖然時間還很早,但沿街還是能看見一些美院寫生的學生或是拿着單反取景的攝影師。相對於昨天晚上的熙熙攘攘,此刻的清淨實在是難得。在柔和的晨曦中,淡淡的水光映着清風,這才有了幾分江南水鄉的氣質來。
  門票裡附帶著幾個景點,昨天沒有完全遊遍,但此時兩個人都沒想到這一層。只是隨意走着,從東頭走到西頭,一直等出了村,也沒想出什麼話題來。
  方暮歸抓了抓頭髮,心想,真是奇了怪了,怎麼突然就沒什麼話好說了呢?
  江遠青則想,完了,事情好像不大對。
  就這麼一個發呆一個亂想,倆人來到了車站。直到手裡拿着各自返程的車票,才意識到,一切都結束了。
  江遠青看著方暮歸,方暮歸也看著他。看啊看啊,看到日頭偏了,時針到了。
  方暮歸突然動了動,伸出胳膊,使勁抱了抱江遠青。
  “哥們,保重。”
  江遠青看著他略長的劉海,微笑的眼神。突然覺得又遠又近,彷彿一眨眼,就再看不清眼前這人。
  作者有話要說:堅決不能月更啊混蛋!你以為是大姨媽嗎!努力填坑ing


☆、躲開的是身影(三)

  江遠青覺得他和方暮歸現在的相處方式有點奇怪。當然,說奇怪也只是相對而言。對於別人來說,他們之前三天兩頭聯繫,上網也經常膩在一起的往來或許反而更奇怪。像現在這樣一個兩個星期難得說上一次話,每次說話幾乎都是打個招呼就各自沉默,大概才是多數人的友情。
  其實仔細想想,也許並沒有什麼特別的。雖然不願意承認,但人和人的相處就是有那麼點奇怪。昨天還是無話不談的好友,卻無知無覺地走向了明天陌生的某某。在感情深厚的時候,都相信會是一輩子。突然情轉時,也說不出孰是孰非,只是漸漸的,就不聯繫了。
  江遠青一直知道,他對方暮歸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也許是友情,但絶不僅僅是友情。是更深一層的感情嗎?他說不上來。大概沒到,卻又確實已經邁步,想要收回腳步有些措手不及。只是以前他以為,這只是一個人對友情的獨占欲,誰都可能會發生這種情感。因為特別喜歡對方,特別喜歡這樣喜歡對方的那段年少時光,便誤以為這就是……愛情。
  愛情?想到這兩個字,江遠青自己都要笑出來了。多奇妙。對於愛情,他大概算一個懷疑論者。這個世界上,真的存在一種感情,非你不可,死志不渝麼?真的可以不顧萬難,執子之手麼?真的會有人三生石上,等你半生麼?
  愛情也許只是懵懂季節對隔壁班級單馬尾的那個女生甜甜酸酸的念想,也許只是對某個完美影像的衝動,也許只是相看不厭或許可以對著過下半輩子的妥協。不管是哪種,它總是暫時的,在某個特別的瞬間,自己把自己感動了的騙局。激情過後,多巴胺重歸正常水平,或是淡去,或是昇華成親情,愛情來過就會離去。
  愛上另一個男人,更是從來沒想過的事情。
  可是,從未想過並不意味着不會發生。
  只是,這就是所謂的愛情嗎?
  江遠青從廣播室出來,就看見許佳滿是褒賞的笑容。她拍了拍他的肩膀,讚道:“非常好呀,你的狀態越來越出色。這幾期的節目都有不少同學反饋了感想,都是誇你的呢。沒想到你居然有做情感節目的天分。”
  江遠青笑了笑,無奈道:“學姐,你不是不知道,我這完全是被逼上樑山。誰讓我們之前的節目出現空窗了呢?”其實他對於情感類的廣播節目從來不敢恭維。將自己的情感打包成素食的禮盒,當成大眾茶餘飯後的甜點來分享,雖然無可厚非,但卻並非是解決之道。只不過,我們又知道了,這個世界上,還有另一個傻瓜,和自己一樣,覺得又孤寂又清冷又嘆息。
  但是,人總要留出一點屬於自己的時間來哀嘆自己過往的歲月,不是嗎?就算是自憐,也是一種寄託。
  江遠青略微低沉,甚是溫柔的嗓音為他帶來了很大的優勢。那些明媚又憂傷的少年少女心事被寫成淒美的詞句,從他的口中念出,總有種安慰人心的魔力。世界上還存在着如此美好的聲音,如此溫柔的人,似乎傷懷也並非那麼難以忍受。
  江遠青雖然自己不會唱歌,卻意外地特別喜歡唱歌,從英文到法語,從口水到不行的流行音樂到小眾到豆瓣都找不出豆友的邊緣音樂,他總是有自己的看法,自己的理解,說的頭頭是道,詮釋得讓人忘記雜念,一心跟着他沉浸在音符的世界。江遠青也漸漸地從這些或長或短的節目中找到了樂趣,那是一種獨自面對麥克風,卻能將聲音傳遍外面的世界的成就感。你不需要在眾人面前剖開心扉,就能將自己的想法用電波的形式傳達出去。在某個不知名的角落,有個你可能永遠不會相識的人,聽見你的聲音,從心底產生一種共鳴。這種編碼再破譯的過程,大概是每個從事傳播工作的人由衷的樂趣。
  許佳說,也許你可以考慮在這方面繼續深入下去。說不定將來你能成為非常了不起的電台DJ呢?
  江遠青回答,也許吧。
  可能是做節目的時候,需要說大量的話,將平時的所思所想儘可能的表達出來。在現實生活當中,江遠青變得沉默起來,開始慢慢褪去男孩最後的外衣。那點介乎於成熟與天真之間的氣質,使得他愈發地引人注目。他參加各種各樣的社團活動,表現得越來越遊刃有餘,舉手投足間,頗有些從容的氣度。校園間開始流傳關於某位江學長甚是牛X的傳說,一開始激動地YY他和他“男友”趣聞的小姑娘也開始紅着臉努力找話題和他聊天了,江遠青似乎做到了成為一名優秀大學生的要求。
  不過,他似乎也並沒有怎麼開心,甚至有些迷茫,經常無意識地微皺眉頭,似乎總有些說不清的困惑。鐘誠說,這是典型的中二延期症,後青春的詩氾濫啦,談場戀愛就好了。
  在吟唱後青春詩歌的江遠青同學拿着手機,在校園裡已經走了十來圈,卻還是沒下定決心按下通話鍵。
  明天又到了英語四級的副本時間,也不知道那傢伙準備得怎麼樣了。雖然有些擔心他的成績,卻始終沒有像開始時那樣緊盯着不放。也許是自己也開始意識到,這樣做沒有理由。他和他畢竟是不同交集的兩個個體。偶然相識,卻並沒有非在一起的理由。除開英語輔導,難道就剩不下什麼了嗎?
  方暮歸盯着手機看了快有一個小時了,閲讀理解捲子從攤開就沒動過一題,腦海不知道遨遊到哪個天際去了。周淳時不時地把目光
  從電腦屏幕上移轉到方暮歸臉上,再次確定,這小子最近極其不正常。
  不正常嗎?其實方暮歸老老實實地做着準畢業生的一切工作,托父親的關係找了一家相當不錯的實習單位,雖然和專業沒有太大關聯,但到底還算本職工作;認認真真寫論文,三天兩頭找導師,在院裡混了個臉熟;磕磕絆絆地準備着四級考試,咬爛了無數筆頭,做了一沓捲子。這麼認真努力正常的方暮歸同學,在周淳眼裡簡直正常到不正常了。他居然放棄了遊戲,兩三個月內只出了一個視頻,還是挖的新坑。一個極其無聊的遊戲,出了吐槽什麼看頭也沒有。在視屏裡,一向娛樂至上的奧利奧君也開始感慨人生,發表了一番對於愛情的詭異看法,引得粉絲們紛紛猜測,這是被外星人綁架了還是說因為畢業事件影響了腦電波的正常運轉。
  不管怎樣,作為遊戲解說的超級奧利奧漸漸淡出觀眾們的視線。當然還有人惦記着他,關注着他,群裡面也是不是彈出詢問何時歸的信息。但是網絡這麼大,能引發興趣的東西如此多。那些惦記就變得不是那麼重要了。一開始的唸唸不忘時刻念叨,到後來的似有似無習慣等候,最後都會變得沉澱無言,善忘的人總會有更多的快樂。讓周淳感到意外的是,方暮歸似乎並沒有太放在心上。
  說實話,有時候周淳也不大說得上來方暮歸到底是個怎樣的人。他做遊戲解說也不完全是個人興趣,似乎總有些無聊發洩的情緒在裡頭。方暮歸從小生長在教師家庭,父母雖然開明,但周圍的環境無形之中給了他很大的壓力。雖然方暮歸併非一個十足的壞孩子,但同齡的夥伴大多優秀而出類,小孩子難免有些好強的自尊,比來比去,到最後近似於放棄的順其自然。做遊戲解說無疑給了他另一種生活,知道自己可以被這麼人關注而且喜歡,說不歡喜是騙人的。他雖然不會刻意去在乎人氣,但是有人衝過來告訴他我喜歡你,鼓勵他支持他,真的算得上是一種成就。
  生活當中的普通人,通過網絡可以變成某些人,其實也是一種誘惑。方暮歸雖然不算一個上進的人,但卻並不是表面看上去的那麼沒心沒肺。他隱隱約約感覺到,畢業之後的人生大概會變成另一種天地。或多或少,他要放棄一些之前的生活,為了自己的將來,背負起一些責任,像別的普通人那樣努力打拚。之前對畢業的反感和不正常的沉迷於遊戲,大概就是對現實無奈的沉默抵抗。
  但現在,他卻很乾脆地放棄了二次元的生活。並不是沒有留戀,只是心思似乎開始轉移到其他方向。他甚至在畢業前,趕上了末班車,交了一個同屆統計學的女生,讓一圈朋友大跌眼鏡。
  二師兄曾為此特地破費請方暮歸吃了一頓飯,主題就是,畢業雖然忙,但不要影響正常的生活。
  方暮歸道,我現在挺精神的呀,怎麼就影響了。
  二師兄點頭,對,你現在是精神啊,精神……病啊。
  按照方暮歸以前的性子,絶對不會主動提出和某個女生交往,通常都是女孩子倒追的他。就算是確定了關係後的往來,也多是女方主動。為此也被數任女友拋棄了。這一次居然主動提出要交女友,要知道他知道那女生的名字不過一天。
  二師兄道,你腦子沒事兒吧?眼看著要畢業了,大家都是忙着分手,你居然還找了一個同屆的?要是騙騙學妹倒也罷了,但是你們倆都面臨畢業,今後的道路選擇不盡相同,這不明擺着是隨便談談的嗎?
  方暮歸道,對啊,就是隨便談談,反正都要畢業了嘛,你讓我掙扎一下。
  二師兄好奇,你要掙扎什麼。
  方暮歸不說話,低頭喝了一大口冰啤酒。
  二師兄翻了個白眼。他多少瞭解方暮歸面上不說心裡頭暗暗反抗的個性,也就不再多說。
  “小師弟啊,作為你名譽上的師兄,還是和你說一句話。什麼事情都沒什麼大不了的,只要天不塌下來,一覺醒來又是一條好漢。所以記住,任何時候都別太鑽牛角尖,那些看上去是好事的事情未必有那麼便宜,那些看上去是難事的事情未必不能帶來幸福。別人都說是條好路的路,你自己走不慣,那也是條他媽的狗屎路。”
  二師兄對自己這番可以稱得上是箴言警語的話甚是滿意,可是一回頭,小師弟已經趴下了。好不容易把人拽回了寢室,周淳忍不住怪二師兄,你不知道他明天要考試啊,還讓他喝酒。
  二師兄怒了,我不就是看他明天要考試還魂不守舍的想讓他開心開心嗎?喝酒這事兒能怪我嗎?誰叫老闆要搞週年慶,店裡的酒水都免費啊!不吃白不吃你不懂嗎?
  周淳懶得理他,把方暮歸拋到床上,隨便蓋了被子,然後把他落在寢室的手機擺在床頭。裡面有通未接來電。
  後來方暮歸總算拿到四年都沒見着面的四級證書的時候,二師兄為自己流下了感動的淚水。你說說,要不是我的一招險棋,你能挖掘出自己的醉拳潛質嗎?早知道你宿醉之後考得更好,早八百年我就把你灌醉了送四級副本了。
  不管怎麼樣,方暮歸以一種天馬行空的狀態進了考場,又以更加天馬行空的狀態出了考場,除了自己的名字,他沒有一題是保證正確的。等到回到寢室睡了一通回鍋覺,醒來才發現那通未接來電。
  方暮歸結結實實地惆悵了。你看看,吉祥物就是吉祥物,
  就算只是一通未接來電,都能保佑我下副本。
  怎麼辦,打回去吧。
  電話響了好幾聲,對方才接通。接通之後,出現了一長段難堪的沉默。最後方暮歸撓撓頭,說,“你昨天給我電話了?”
  “嗯。”
  “哦,我考完了。”
  “我知道。”
  方暮歸又撓了撓頭,腦袋還是有點暈乎。“我說,畢業之後,我去S市工作怎麼樣?”
  江遠青的手緊了緊,頓了幾秒,道:“隨你。”
  方暮歸突然笑了起來。
  方暮歸在周淳吃泡麵的時候宣佈了自己再次失戀的消息,害得周淳差點沒一筷子將面塞進鼻孔裡。“臥槽我說你就不能平靜一點生活?非得每天都給我來點勁爆消息提神嗎?”
  方暮歸晃着腦袋,“也許將來我會勁爆得一塌糊塗嚇得你親娘不認呢。”
  周淳道:“那我就先謝謝您啊,費心了。幹嘛分了呀?”
  “沒什麼,不合適唄。”
  對方小姑娘其實是奧利奧的粉絲,不知道怎麼的就知道了奧利奧的身份,主動提出面基,就這麼認識了。分手的時候特平靜,一絲不苟的樣子讓方暮歸覺得不是在分手,而是在審核年度報表。
  小姑娘說,我還是很喜歡你,不過只是作為奧利奧,你明白麼?
  方暮歸點頭,明白明白,距離產生美不是?
  並不是所有人都喜歡透明沒有秘密的感情的。一個人的粉絲可以有千千萬萬,知道你最光鮮的一面和最糗的一件事情並不意味着他們瞭解你。至於愛情,更是沒辦法說清道明的。那個該死的誰曾經說過,糊塗和欺騙是愛情的開始,真相和互相瞭解是愛情的終結。
  當知道了你的一切,承受住了荷爾蒙和多巴胺的集體罷工之後,還能老老實實呆在你身邊的那個傻子,大概才是真的值得你一起犯傻的人。
  


☆、類似愛情(一)

    對於兒子企圖離家出走,紮根罪惡的都會S市這件事情,方老師還是很感慨的。畢竟是自己的教育工作出現了問題,才會使得兒子好好的社會主義康莊大道不走,偏要自己出去闖蕩江湖。
  對此,方暮歸同學的解釋就是,人不瘋魔枉少年,就算是朵蘑菇,也得長在大木樁上才可能擁有成為稀有蘑菇的一天。
  方老師愈發覺得,嘆息道,養個兒子不如種蘑菇。
  秦老師聽罷,憤怒了,將方老師手機裡的小遊戲給刪了個乾淨。方老師淚眼花花。
  其實方老師和秦老師並非一定要把孩子綁在身邊的家長。只是方暮歸小朋友從小到大從來沒有離開過家,最遠的旅行不過是去了一趟海南島喝椰子汁,實在不放心他一個人去另一個陌生的城市闖蕩,儘管那個城市離得如此之近。
  秦老師把方暮歸送到車站,摸了摸兒子最近掉了不少肉的臉頰,紅了眼眶。“兒子,我不要你有多出息,只希望你做個好人,開開心心的好人。”
  好人方同學就這樣拖着一個大行李箱,懷裡抱著這二十來年收到的一車好人卡,坐上了從H市到S市的火車。
  如果這時候有人拿着麥克風對準他採訪,為什麼做出這樣的決定呢,想必方同學也是回答不上來的。人還年輕的時候,不習慣去多想自己所做的決定。因為他還有大把大把的時間用來後悔和追憶。往往是想這麼做,於是就這麼做了。
  S市不愧是傳說中的鬼魔之地,寸土寸金,天上掉下塊廣告牌都得叫落地費。方暮歸同學厚顏無恥地把找地方租房子的任務交給了江遠青。江遠青的學校在大城市的城鄉結合部,他附近的資源對於立志決戰大都市的方暮歸約等於沒有。靠譜的江遠青同學倒地鐵換公交,前前後後跑了兩個星期,終於在方暮歸到達之前,將房子搞定了。
  “兩個選擇,位置條件差不多。一個是有單人房間,但是得和其他兩人合租,共用客廳和廚衛;另一個是雙人間帶一個小廳,面積小,但是可以一個人住。”
  方暮歸掏出手機,按了半天計算器,捏了兩把自己胳膊上的肱二頭肌,確定真是買了骨頭都難租幾平米,頓時感慨人間滄桑,志士止於五斗米。
  “我不想和人一起合租。”方暮歸擠出了兩滴逼真的淚水,“你是知道我的,我有社會交流恐懼症,和陌生人對視三秒以上我都會心慌失眠尿頻尿急,更別提和陌生人一起住了,那簡直是要命啊。”
  江遠青看著他,“我當初剛認識你的時候,怎麼就沒看出來你尿頻尿急呢?”
  方暮歸也看著他,“廢話,這種東西是人一眼能看得出來的嗎?再說了,咱倆誰跟誰,我打
  第一眼看見你開始,就覺得你腦門上有小天使飛過,噗哧噗哧地扇翅膀,一看就是一個好人。”
  “你想拖我下水直說。”
  方暮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別說得這麼委婉,我是真心要和你同居。”
  江遠青頭疼,我說你這也太不委婉了,心臟病要給你搗騰出來了好嗎。
  最後的最後,他倆還是把那個一室一廳給租了下來。房子很老舊,租金也高,但強在設施完備,地理位置好,離市中心近,交通發達,便於方暮歸面試找工作。當然,它離江遠青同學的城鄉結合部就不是那麼便捷了。
  雖然江遠青還在上學,真心不用跑到離學校十萬百千里的地方自己租房子。但他也從沒想過放方暮歸一個人在外面租房子。你看他這人吧,看著兩隻胳膊兩條腿挺健全,但保不住人腦子不夠靈光,在軟件方面欠缺點。不是燒水燒到干,就是掉鑰匙,大事小事,天天一堆一堆的,生活比他的腦袋還雞窩還無序。
  好吧,在市裡有房子,以後出來做兼職就方便一點,不用大晚上還要奔波回學校。江遠青這麼安慰自己。雖然像他這種小語種的工作機會少,但相對的,也是很稀缺,一旦有這方面的要求,那絶對是高報酬的任務。江遠青由系裏的師姐推薦給了一家合資企業。企業有個高管恰好是瑞典人,平時業務需要翻譯。江遠青能用雙語跟那高管交流,對方很喜歡,也提供了挺不錯的薪資報酬。
  “欸,我覺得你畢業之後可以考慮直接進去啊,你那家公司不錯的。”方暮歸同學最近一頭紮進各種各樣的招聘網站,盤點企業江山,說話間頗有些專家的味道。
  “再說吧,我也不一定做這行啊。”江遠青將手裡打包的麻辣燙遞給方暮歸。這是他千里迢迢從大學城打包來的,遠近聞名的麻辣燙。但是江遠青給要麻辣只有燙。
  面對著一碗青菜葉子,方暮歸的眉頭糾結得頗為藝術。“你欺負人。”
  江遠青說,“我怎麼欺負你了?”
  “你罵我。”
  “哦?”
  “你拿這一堆菜葉喂我,連紅油都沒飄一丁點,不擺明了在拐彎罵我是兔子嗎?”
  “喲,看不出來,你語文閲讀還八級啊,這麼深層次的內涵都被你看出來了。”江遠青順手將手裡的報紙捲了起來,給了他一棒子,“你看看你自己現在這張臉,你好意思吃麻辣嗎?”
  不知道是不是遲到了好幾年的青春期終於找對路了,方暮歸原本光滑的不用大寶的臉在來了S市之後蹭蹭蹭地往外冒痘痘,眼見着就有燎原之勢了。
  方暮歸捂着臉,嗚嗚着,“你嫌棄我。”
  江遠青將他的臉掰正了,嘖嘖道:“
  就你現在這副臉吧,我還真是嫌棄。”
  方暮歸使勁瞪了他一眼,搶過筷子,吭哧吭哧吃起了麻辣燙,吃得太急,嘴被燙了好幾個泡,又被江遠青嘲笑了。方暮歸鬱悶地放下了筷子,委屈道,你最近怎麼老是嘲笑我啊。原來你不這樣的,你還我可愛溫柔的小四月。
  江遠青大臂一揮,滾蛋!哪有這種東西。我這叫鞭策懂不懂?太溫柔了那還叫鞭策嗎?
  方暮歸吸着鼻子,跑過去將窗戶打開,對著西北風大聲唱小白菜。
  江遠青推開他,重新關了窗。“行了你,大夏天的,哪來的西北風。一會兒又招灰,感情不是你打掃不心疼是不是?”
  “你又冤枉我了。你一星期才回來幾回啊?一次有嗎陛下?平時不都是我自己打掃的。”
  江遠青對此抱有懷疑態度。不過,過分打擊善良同志的自信心說到底也是不道德的事情,江遠青就轉移了話題,開始幫方暮歸修改簡歷,刷選企業。
  “你明天有面試?”
  “嗯。”
  “西服呢?”
  “掛着呢。”
  方暮歸嘴裡的掛着,十有八九是褲子外套揉在一起,隨便掛了個壁鈎算完事。江遠青找了一圈,果然在浴室的門口看見了那套身經百戰的西服,不禁頭大。“你真打算穿這身梅乾菜去面試啊?”
  “那不然呢?再幹起碼它還是套菜啊。想當年我也是花了一千大洋買來的名牌。”
  “對,它的牌子就叫‘名牌’吧。”江遠青笑了出來。
  “滾!不要質疑鄙人的鑒賞力!”方暮歸怒吼。
  “我說,你明天別穿這件了,拿去乾洗,順便熨一下。反正對方沒有要求一定着正裝,你穿得稍微正式一點就行了。”
  “隨便啊。”方暮歸連頭都沒抬,“反正哪一次我出門的穿戴不是你點過頭才敢走出去的。”
  江遠青翻開方暮歸的衣櫥,幫他挑衣服,順便幫他把穿過的和乾淨的衣服一一分開放好。
  “我渴了,你下樓幫我買瓶飲料吧。順便把你的西服拿去乾洗了,別整天宅在家裡,都長蘑菇了。”江遠青將錢包遞給方暮歸。
  方暮歸放下電腦,應了聲接過錢包,就換鞋出門了。從乾洗店出來,他順道在報刊亭買了瓶礦泉水。江遠青其實不大喝飲料。
  這樣的相處方式已經有一個月了。開始時,方暮歸大概還會不好意思,但後來完全沒了意見。只要看著江遠青的臉,似乎就不想將拒絶說出口。奇怪的是,他並沒有感覺到不舒服或者是恥辱。雖然他仍沒有找到工作,雖然他的一半房租都是江遠青在用各種名義在墊付分擔。難不成自己真有當小白臉的潛質?
  方暮歸在樓下的小公園的長椅上坐著反思自己。啊呸!你才小白臉。他甩了甩頭,迅速將自己否認了。
  不想就這麼回去,只有這種時候,他,或者說他們兩個才有機會各自想想各自的心事,理一些自己的心思。
  沒辦法,看不見的時候會想;看見的時候會慌。只有現在這樣,他在家裡,他在樓下,相隔不過幾十米,看不見,卻牽絆着,才能從容地好好想一想,想一想那些從來不曾想明白的東西。
  方暮歸知道,從臥室的窗戶往外看,可以清楚地看見這個長椅的位置。但他不想回頭,不想往上看去。
  我們兩個人陌生又熟悉
  愛似乎來的很小心翼翼
  最近我和你都有一樣的心情
  那是一種類似愛情的東西
  不知道是哪位大爺在附近遛彎,公放收音機,嘶嘶沙沙地傳來一首旋律挺熟悉的歌曲。
  方暮歸習慣性地抓了抓頭髮。工作還沒着落,他的卡上還剩些錢,但也不多。他大學的時候,一向大手大腳,從來也沒正經做過什麼兼職賺點外快,事到臨頭了才發現跟爸媽要錢是那麼難開口。他知道江遠青在想什麼,江遠青是想讓他好過一點。
  他不想拒絶。不想讓父母操心,卻不會拒絶江遠青,聽起來大概有點奇怪。其實不為什麼,只為了如果今天是江遠青處在他的位子,他也會這樣不顧一切地去幫他。
  只是再然後呢?再多呢?
  唉,算啦,不想這麼多。方暮歸站了起來,伸了個懶腰,世界上比他慘的人多了去了。他好歹有個田螺小子在家裡等着他不是麼。仔細想想,這是件多甜蜜多美好的事情啊。
  田螺小子已經盯着他的臉看了快半個小時了,再看都能看出朵花來了。饒是方暮歸再厚的臉皮,也禁不住X光這麼反覆照射研究。他嬌羞地捧着臉,雖然我知道我自己很帥,但是我不會允許你吻我的。
  江遠青看著他,平靜地回道,嗯,我也不會允許的。就你現在這大油田加火山口,我就是要吻也找不到一處乾淨的地方下嘴。
  方暮歸抱著枕頭嗚嗚地唱小白菜。
  蕭茜是廣播社裡面為數不多還沒有放棄江遠青口中的那位“意中人”的妹子。儘管大家都覺得這個“意中人”十有八九都是江遠青故意編造出來糊弄妹子的,但蕭茜堵上她腐齡十年的名譽,覺得事情的真相遠沒有這麼簡單。從她看見那個男人喂貓的那個瞬間開始,就有種宿命般的感覺,讓她始終堅信,這個男人身後絶對能夠挖掘出一段淒美的故事。
  比如說,從來不長痘的江遠青同學最近居然開始關注起祛痘產品,甚至還和她聊起了美容護膚心得,這實在是太可疑了。
  “祛痘啊。”蕭茜笑得很內涵,“我知道有款面膜很好用哦。雖然我自己皮膚好,從來不需要,但是用過的很多朋友都說很好,特別適合女生的皮膚。”
  江遠青皺皺眉,“有沒有適合男生,比較簡單方便的東西。”
  蕭茜的眼睛蹭的一下就亮了,晃得江遠青有點睜不開眼。被蕭茜的一通護膚秘籍轟炸得七暈八素的江遠青,絲毫沒發現在得知“患者”的“皮膚略黑,眼睛大,不戴眼鏡”之後,蕭茜越來越詭異的笑容。
  “江遠青,我很嚴肅地告訴你,你要是把那坨shi一樣的東西抹我臉上,我馬上從四樓往外跳下去。”
  “胡說,有沒有點常識,哪有shi長這種顏色的?這分明就是土綠色。”江遠青很正經地分辯。
  “你,你,你,你別過來啊!我,我有兵器!”方暮歸操起了衣架,如臨大敵地盯着江遠青手裡的那坨不明物體,一瞬不瞬。
  江遠青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唉,這瓶要一百多呢,還不包郵。你要真想扔了,我也沒意見。不就是浪費了點嘛。”
  “浪費了點?”方暮歸聲調提高八度,“你錢多燒的啊?沒有花錢的動力了你找我啊!幹嘛花錢買這麼一坨……shi。”說罷自己都要心疼得哭了。
  江遠青舉着瓶子,無辜地看著他。
  方暮歸咬咬牙,狠狠地說道:“算了,買了哪有扔掉的道理。我事先聲明啊,就五分鐘。五分鐘後一定要洗掉。”
  十分鐘之後,方暮歸後悔了。兩個大男人手忙腳亂地用了各種工具,總算把面膜敷在了臉上,東一團西一團不勻稱不說,還弄得四隻手都黏黏糊糊的,指甲縫裡都是刺鼻的草藥味,聞得方暮歸險些吐出來。
  江遠青的臉色也不是很好看,一連洗了好幾遍手。“第一個想到把這種東西往臉上抹的人到底是怎麼想的。”
  方暮歸滿臉的泥,不敢說話,用眼神表達了內心強烈的情感:就是和你一樣想的,反正不是你的臉!
  沒想到這才是折騰的開始,這面膜得每個星期都敷。還有好大一瓶水,江遠青要求他天天擦,把方暮歸幾乎逼瘋了才勉強同意不用那種綠綠臭臭的祛痘膏。
  忍無可忍的方暮歸偷偷地打了個包,哧溜一下蹭回家,撲向了媽媽溫暖的懷抱。
  秦老師憐惜地摸了摸兒子的臉頰,好奇,兒子啊,你最近吃什麼了?臉色不錯啊,還挺光滑。
  方暮歸含淚不語。
  


☆、類似愛情(二)

    不知道是經過家鄉的魚米滋潤,還是江遠青弄來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真有奇效,方暮歸臉上的痘痘莫名其妙地開始好轉了。隨着面子問題的解決,工作的事情,也總算有了着落。
  後來江遠青一直將這件事情當做是教育方暮歸注意形象的典型案例。你看看,從前有個小朋友不愛洗臉,最後他死了;從前另一個小朋友愛衛生,最後他美死了。
  雖然在心裡建設上還沒有完全走向成熟,但方暮歸同學……不對,應該是方暮歸同志終於還是成為了社會勞動階級的一員。朝九晚六,一家算不得五百強但也沒有特別差的企業,和專業沒多大關聯,但硬扯也能湊得上是相關行業。採購部的專員,不是大角色,但是是公司重點培養的下一代。直接領導人也去年才畢業的師兄前輩,人開朗愛嘮,直脾氣,相處起來不難。薪資方面,在S市這地界,只算個數字。總體而言,這是一份不好不壞,還讓人愉快的工作。
  第一次領薪水,方暮歸才拿到了半個月的工資,興奮得跟土財主似的。一回家趕緊給江遠青打電話。
  江遠青最近在做一份兼職,說起來挺高端的,其實就是國際遊艇的援助翻譯。每次都得橫跨整個S市跑到江邊,回來的時候都累脫了水。
  江遠青進了門,方暮歸很難得地主動幫他找脫鞋換上。“我說,你也太賣力了吧,雖然報酬不少,但也不值得這麼折騰呀。”
  “也還好,就是這次兼職的男生少,有些重活你總不好意思讓人家小姑娘做吧。”
  方暮歸站了起來,乜着眼瞅他。“江同學很受女生歡迎吧,人高馬大好使喚。”
  “過獎過獎。”江遠青扶着方暮歸的肩膀也站了起來,能清楚地聽見自己骨頭唱歌的聲音。“累死了,讓我歇會兒。”
  方暮歸的臉色還是悶悶的。
  江遠青哧哧笑了起來。“你吃醋要不要這麼明顯啊大哥!”
  方暮歸反駁,“亂說,我這哪裡是吃醋。我拼醋還差不多,vinegar,v-i-n-e-g-a-r。”
  江遠青表揚道:“不錯,進步很大,一個字母都沒拼錯。”
  方暮歸所在的採購部門要經常和外商往來,業務要求掌握一定的專業英語。可憐以為脫離了學校之後就再也不用會戰英語BOSS的方暮歸在江遠青的辮子底下,開始了漫長的慘無人道的英語修行。為了幫助方暮歸自覺地建立語言學習環境,江遠青將他的手機電腦都改成了英語顯示,害得方暮歸想找一個程序都要拿着英漢詞典一個一個現翻。除此之外,屋裡的所有物體都被江遠青撕掉了中文標籤,換成了英語便簽,還人性化地標註了國際英標,看得方暮歸是苦不堪言。這分明就是給小孩子看圖認字用的圖標,欺人太甚啊。
  就像現在,方暮歸已經被訓練得偶爾能條件反射性地回答一句英文出來了。但是對著主席發誓,這一切像小白鼠一樣的實驗成果都是被迫的。資本主義再發達也不能證明它先進,因為生活在裡面的廣大無產階級都是被迫勞動的!同理可證,這種逼人上樑山的學習方式也是時代的糟粕之一。不過,腹誹歸腹誹,不可否認,這一招,還真是讓方暮歸認識了好些單詞。
  “這麼聽話啊,那我就多教你一個單詞好了。聽著啊。”江遠青的手沒離開方暮歸的肩膀,稍稍將他拉近了半步,嘴角含着笑,一字一句拼着,“envious,e-n-v-i-o-u-s。少年,做人要坦誠地直視自己的內心。”
  方暮歸下意識跟着念了一遍,不解,“這是啥?”
  “想知道啊,想知道你自己去查啊。”江遠青揉了揉腰,“奇怪,今天我做什麼了,居然覺得腰疼。”
  方暮歸笑得一臉猥瑣。“少年,腎不好,要藥麼?”
  江遠青冷靜地看著他,突然一腳踹了過去。也沒用多大力,方暮歸一着急想躲,就暴露了自己。雖然方暮歸笑江遠青笑得愉悅,其實他自己成天做辦公室對著電腦敲,身體和腦袋一樣僵硬。隨便動一動,也是傷筋動骨的動靜。“我覺得我整個脊椎骨都廢掉了,眼前好像還飄着報表呢。”
  江遠青笑,“少年啊,好巧啊,你也腎不好?要藥補麼?”
  於是兩個積勞成疾腰腿不好腎功能有待加強(?)的男人扶着腰,拐着拐着進了屋,一臉埋進床鋪裡,都不想動了。
  方暮歸臉埋着,聲音悶悶的。“四月,我餓了。”
  江遠青的聲音也同樣悶悶的。“嗯,我也餓了。”
  方暮歸說,這不科學,和微博上說的不一樣,這時候你不應該說你想吃什麼麼。
  江遠青說,滾蛋,我又不是你媽。
  方暮歸抬起頭,很真誠地喊了一聲,媽,我餓了。
  江遠青,……
  不想出門,屋子裡又沒什麼可吃的,只有兩袋經典口味的泡麵。在方暮歸嚴重,泡麵又稱方便麵,圖的就是個便捷好味。但每次江遠青煮泡麵都要過一遍水燙點青菜打個荷包蛋,比正經下面還費功夫,活生生把方便麵煮成了不方便麵。所以,泡麵這個選項也相當於報廢了。
  方暮歸說,我覺得未來世界的發展,應該按照養豬模式來進行。
  江遠青回,嗯,怎麼說。
  方暮歸說,就是怎麼適合懶人怎麼來,比如說,餓了的時候,不需要動手也不用開口,只要在腦袋裏想一下:我想吃燒雞,機器人就把噴香的燒雞送到我嘴裡了。說罷,他自己吞了口口水,肚子開始敲鼓。
  江遠青噗哧樂了,從床上爬了起來,對方暮歸說,我真服了你了,就算是當豬,你就不能有點追求,非得當飼料豬,就不能有點出息成為精貴的跑山豬什麼的。
  方暮歸道,P,做什麼要這麼精貴,身體好就得被人吃掉,還不如當一隻沒出息的豬呢。荷包蛋我要吃糖心的。
  江遠青無奈地瞪了他一眼,動手做不方便的方便麵去了。
  雖然條件有限,且兩個人都不是廚藝的熱衷者,江遠青和方暮歸經常屬於隨便湊活吃和階段性大搓一頓之間。如果自己動手,也多是寫速凍產品。別看江遠青下餃子麵條都有模有樣,看上去很是賢慧勤勞有愛的樣子,其實他做出來的東西不好吃,基本上沒什麼味道,也就比方暮歸的毒藥更能將就一點。
  沒滋沒味的食物,在昏黃的燈光下冒着熱氣,湊在一起呼呼開吃的兩個人。窗戶之外,是大到無邊的城市,城市裡的每條街道上,都流浪着無數的靈魂。但這妨礙不了此刻他們彼此相依的溫度,一起無憂地清貧着,就像沒有明天。
  吃完麵,兩人都是大汗淋漓,背心整個都濕透了。方暮歸主動收拾了碗筷,然後從包裡掏出自己嶄新的工資卡,豪邁而得瑟地甩了江遠青一臉。
  江遠青又氣又好笑,“你就半個月的工資,得意得沒型了啊。”
  方暮歸道:“你別管,反正大小我現在也算是個有能力有擔當的男人了,一家之主有沒有。怎麼樣小哥,要不要考慮轉型讓我包養你啊。啊啊啊~”
  “行啊。”江遠青回答的也很爽快,“老闆你在哪裡發財,我跟着你混了。”
  方暮歸皺眉,不滿意,“你這台詞真土,就沒有時髦值爆表一點的嗎?”
  “時髦值啊,讓我想想啊,你是不是想讓我給你備好玫瑰膏,喊你一聲大爺啊。”
  “這個可以有。”
  “有你妹啊!都讓你別和鐘誠那小子走太近了,都給你看了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啊。”
  說來也奇怪,方暮歸和鐘誠這倆八竿子打不出一個同類標籤的兩個人居然莫名其妙的就玩上了。江遠青是知道鐘誠那個腦迴路的,經常看一些非常人能看的東西,偏偏方暮歸這人好奇心重來者不拒,被灌輸了一些糟糕臥槽的思想也就不奇怪了。
  “你別這麼說,鐘誠是個好人。”方暮歸認真地說,“他給我帶過豬排飯。”
  “我還給你買過全家桶呢你怎麼不記着點?”
  “太熟了,你買就跟我自己買的一樣,沒感覺了。”
  江遠青心道,下次就該餓死你,反正喂了也不長記性。“不過,你原來不是不看那些東西的嗎,說什麼要默默反抗到底,當年群裡那麼多萌妹子給你灌輸,還一臉烈士寧死不屈的。鐘誠就這麼大魅力,一下子就同化你了?”
  “人是高級動物,怎麼可能一直停留在原地呢?不懂得進步的物種是要被自然界淘汰的。”方暮歸說著說著突然反應過來,“不對啊,這事不對,你怎麼知道我群裡面的事情的?”
  江遠青被將了一軍,想了想,也懶得圓,直接岔開話題。“大爺,不是說要包養嗎,光說不拿點行動出來不夠誠意啊。”
  方暮歸的注意力果然被打斷了,認真想了想,提了個讓江遠青噴水的建議。“要不我們去看電影?”
  不是,這麼發展下去不對啊。心裡的警鐘大聲作響,江遠青問,“那看完電影之後呢?”
  “看完了就回家睡覺啊,困死了。”方暮歸一臉“你還想幹嘛”的奇怪表情看著江遠青。
  還好還好,腦子沒壞,這才是方暮歸。江遠青也就沒多說,拿了錢包鎖了門,和方暮歸出門了。
  電影院江遠青是很久沒去過了。大學城裡有那種學生票打對摺後很便宜的電影,但他三天兩頭往市區跑,看的機會也不大。再說,電影本來就是看的氣氛,一個人看大片就跟沒人分享的全家桶一樣,撐的要死也不覺得好吃。雖然江遠青也不知道方暮歸能陪他看場多有內涵多有哲理的電影,但畢竟是個活人不是,可以分享同一桶爆米花,一起喝可樂。
  到了最近的電影院,看了電影預告才知道最近不是暑期檔賀歲檔,沒什麼大片好片,僅有幾部聽都沒聽過的國產片和另外幾部一看海報就覺得是舞台劇效果的外國片上映。就看什麼兩個人發生了很大的爭議,江遠青認為既然都很無聊不如就看喜劇打發一下時間,方暮歸則認為,在都是小成本的情況下恐怖片明顯更有趣味性。兩人僵持不下,最後隨手一指,點了一個即將下檔的美國槍戰片。看著別人掏出手機只花了二十塊錢團購買票,而自己得掏錢買全票,方暮歸表示一陣肉疼。但沒辦法,誰讓他們是臨時起意,而自己又誇口說要當財主呢?破費就破費吧,權當是情感投資。
  還沒等江遠青研究出這情感投資是哪方面的支出,方暮歸已經買好了爆米花和可樂,樂顛樂顛地抱了滿懷,催着江遠青進場。
  江遠青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隨口一說,不一定要吃這些東西的。”
  “吃呀,幹嘛不吃?你看別人約會看電影都會這麼準備,這說明爆米花和可樂這種食品肯定是有什麼過人之處,比如說促進浪漫氣氛啊增進感情之類的。”
  江遠青抽了抽嘴角,道:“你想多了。”
  事實證明,爆米花和可樂果然不具備超能力,絲毫沒有起到烘托氣氛的作用。電影開場,燈滅了沒多久,兩個人頭挨着頭依次睡着了。一直睡到演員表打完,連主角的臉都沒看見,隱約覺得是個很熱鬧的片子,不然自己做夢的時候怎麼那麼鬧騰呢。
  方暮歸捧着幾乎是原封不動的爆米花和可樂,和江遠青一前一後走路回家。正是一年之中最熱的季節,在電影院好不容易涼快了一些的身體沒走兩步又被汗濕透了。油柏路騰起陣陣熱氣,綠化樹的葉子打着蔫兒,穿著涼爽的大叔大媽們出來遛彎遛狗溜睡衣,整一道城市街頭亮麗風景線。
  江遠青習慣性地將手□褲袋,不緊不慢地跟在方暮歸身後,看著他被汗浸透的T恤貼在背脊上,隱隱顯出削瘦的線條。方暮歸又瘦了,他這麼想著,剛開始工作果然還是太辛苦,吃不消。方暮歸的積蓄不多,江遠青雖然家境好些,但也只是個學生,而且也並沒有完全同住在一起,能幫他的其實有限。兩個人又都不是那種精打細算的人,經常不知不覺就捉襟見肘了。總的來說,方暮歸來到S市之後,受的饑寒之苦恐怕比他之前二十幾年受的加起來還要多。
  但是有什麼辦法呢,沒有跌打滾爬過的男人算不得真正的男人
  。
  方暮歸依舊是方暮歸的,雖然在不大熟的人面前,總是一副呆呆愣愣,不甚會表達自己的老實模樣,但勝在長了一副嫩皮囊,看上去又乖又聽話,隨口叫聲大哥姐姐就能讓人喜歡。在部門裡雖然不是人見人愛,倒也不會吃虧。
  但是江遠青知道,方暮歸多多少少還是改變了。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悄無聲息地改變着。
  改變是人生必須經歷的蛻化。說不上好壞,只是無法可變。
  有時候方暮歸會一個人發呆,背對著他,想著他永遠猜不透的事情。明明看上去很單純很透明的人,卻有那麼多難懂的心思。看見他後,又會一笑而過,一點痕跡也不留。
  這樣的方暮歸總會讓江遠青想起很久以前他喂養的那只小灰貓winter。它喜歡對著月光安靜地沉思,沉浸在人類無法觸及的自己世界裡。貓這種動物,又天真又狡黠,不管是憨憨的還是傲氣的,無論和你如何親近,它們都會有完全屬於自己的無法讓人類觸及的私密空間。
  回到租房時,江遠青遞給了方暮歸一盒遊戲盤。方暮歸睜大了眼睛,“這是什麼?”
  “剛剛在路上買的,當是送你的紀念頭一份薪水的禮物。”
  方暮歸看了眼名稱,是他以前心心唸唸想了好久的那款遊戲。有一次和江遠青聊天,他偶然提起過。“幹嘛突然送我這個?”
  “沒什麼啊,”江遠青神色平靜,“就是突然想起來,我好像很久都沒看見奧利奧了。”
  方暮歸擺弄着手裡的光盤,突然吃吃笑了起來。
  江遠青揉了一把他毛茸茸的短髮,也笑了。
  作者有話要說:信息量太大的時代,我還是賣甜吧,帥氣日更中,不甜不要錢【本來就不要錢(﹁"﹁)
  不知為什麼,就變成了夫夫小日子了,OTZ


☆、類似愛情(三)

  “我不知道,”方暮歸笑了笑,“我不確定還要不要回去。”
  “為什麼那時會放棄呢?”
  方暮歸的實習單位是一個叔叔幫忙聯繫的。方暮歸的爸媽雖然不大干涉兒子的興趣愛好,但是這個叔叔恰好也是老師,是出了名的嚴厲,方暮歸從小到大沒少被他管教過。叔叔大概是從方老師夫婦口中得知方暮歸經常宅在家裡,喜歡動漫遊戲一類的東西,也不大愛出門和人交流。
  這是典型的網絡社交恐懼症。叔叔這麼跟他爸媽解釋。這是對現實的刻意逃避,沉迷在那些虛無無用的世界裡,長期以往,會讓人墮落的。
  江遠青不以為意,“別信他。如果你也叫社交恐懼症的話,那世界上可有海了去的人比你症狀嚴重。”
  這個時代,越來越多的人愛給自己貼上負向的標籤,社交恐懼,廢柴,三次元無能……其實哪有那麼糟糕,不過就是宅了一些,卻被自己想像成了不得的自閉孤僻。牆角的壁花,最適合當救世的主角,最適合帶入那些離奇的情節。無論如何,二次元的交流比起現實社會,要容易的多。畢竟不是實體,再多的掐架論戰,也不過是想像的指點江山。一個人如果常年宅於網絡,恐怕就算真到了三十歲,還能保留一些簡單粗暴的屬性。
  但是,你真的沒辦法走出去嗎?你真的只能逃避不能迎戰嗎?你真的可以完全宣告放棄現實的理想嗎?
  大多數人走出去之後就會發現,不過就是如此。世界再大,也有盡頭,一架無限的鋼琴,能奏響的畢竟還是那幾個音符。
  方暮歸雖然算不上外向善於溝通,但也絶對不是自閉恐懼。他很清楚自己的道路,明白擔負的責任,儘管走的不快,卻一直在邁步。
  “我覺得,你已經做的很好了。”江遠青真心如此認為。
  “真的嗎?”方暮歸皺着眉,“可是我覺得我叔叔沒有說錯。可能沒那麼嚴重,但是網絡上的我和現實中的我,真的有挺大的不同。有的時候,我自己都懷疑自己是不是在故意演戲。想演出一個不一樣的自己,逗人樂逗人吐槽,按照他們喜歡的模式去發展。在網絡上,活的會很輕鬆,可以不用考慮太多。你做的努力,很容易就可以收到回報。如果有人責怪或者鄙視你,你大可以毫無顧忌的鄙視回去,或是根本不用理會。隨便換個身份,又是一條好漢。因為太過開心,有時候,我也覺得這樣的自己是在逃避,沒有按照自己應該做的那樣,在其他方面變得更加優秀。這樣的兒子,讓爸媽失望,也是理所當然的。”
  江遠青沒有立刻回答。他在方暮歸身邊找了個空位坐下,伸長雙腿,長嘆了一口氣,自顧自笑了起來。“你這小子成天都在腦子裡胡思亂想些什麼東西啊。我就問你一個問題,你過遊戲解說的時候,真心快樂嗎?”
  方暮歸點了點頭。
  “如果沒有那麼多粉絲,沒那麼鮮花和讚美,比如說,有很多人噴你,砸你,你還會做下去嗎?”
  “不一定吧,”方暮歸認真地想了想,“如果還有人喜歡,就應該會做下去。但如果沒有人喜歡,我又不是抖M。可能不會放棄遊戲,但也不會繼續下去了。”
  “所以說,就是這麼簡單的一件事情,如果開心就做,不開心就散。沒有什麼很深層次的東西。你有不需要以此為生,你又不需要負完全的責任。不過是你歡喜他們也歡喜的一件事情。你可以成為一個優秀的遊戲解說,同時這也不妨礙你當一個合格的好兒子啊。你為什麼要把這寫東西都對立起來呢?”
  方暮歸低着頭沒說話。
  “在我看來,這並不是什麼不可調和的矛盾。人首先必須要活着,必須要生存,其他的東西才能有所依附。你可能得做些不是那麼喜歡的事情來保證你有做那些你喜歡的事情的實力。聽起來很繞口,但是道理很簡單。你必須做的和你想做的事情可以不衝突。無論你做哪一件,都無須覺得有負罪感,只要儘力去做。努力工作,努力活着,努力開心,哪一件都是可以而且必须發生的事情。”
  方暮歸看著他,“江同學,你好文藝哦。”
  “廢話,我這叫虧大了你懂嗎?這是給你單獨定做的心靈雞湯講堂欸,平時我都是收費的好嗎?我們廣播站要我做節目都是要提前預定的呀。給你撿了個大便宜你還好意思不給好評嗎?”
  “好好好,親,五顆星的好評哦!”方暮歸忍不住笑了出來,“說真的,雖然不大明白你在說什麼,但是感覺很厲害,所以我決定了,從進來開始,重新渣遊戲。”
  我去!江遠青心想,這麼容易你就決定重新開始了,感情你也不是在誠心誠意地難過糾結嘛。想歸這麼想,但面上還是顯得很欣慰的樣子,“去吧去吧,你去玩吧。”
  方暮歸樂得屁顛兒屁顛兒地開電腦去了。
  江遠青道:“我說你是不是心裡一直沒放棄,只不過是想找個人替你說出來,這樣你就沒負罪感了。”
  “江同學,你果然瞭解我。”方暮歸開心地拆包裝,“我現在覺得心裡好輕鬆。你是個好人。”
  “……謝謝哦。”
  主席曾經說過,一個人,一個已經進化到高級水平的人,他的一生應該做些什麼有意義的事情呢?當他老了,躺在床上,彌留之際,回憶起自己漫長的一生,可以欣慰地感嘆一句:看我一車好人卡。這樣的人生才是有價值的,
  這樣的人生才是有意義的,這樣的人生才是值得為之奮鬥的。一個純粹的人,一個有理想的人,一個社會主義先進的人,手裡懷裡不揣上個萬把張的好人卡,怎麼好意思說自己有過青春呢?
  方暮歸問,哪個主席說過這麼逗比的話?
  江遠青答,樓下那個賣茶葉蛋的蛋蛋聯盟會主席劉大爺說的。
  方暮歸說,哦。
  對於奧利奧的回歸,M站上引發了一場不大不小的浪潮。群裡面的妹子們狼嚎:你個死人,還知道回來啊!
  方暮歸一邊擦汗一邊想,這台詞怎麼聽著那麼耳熟呢。
  江遠青在他身旁啃蘋果,道,嗯,再接下去,就該叫你殺千刀了。
  【超級奧利奧】噓,別說這麼讓人誤會的話!有人在我背後看著呢。
  群裡頭一片死寂。
  江遠青咬碎了一嘴的蘋果核,心道,這人恁的沒心沒肺了,這種話怎麼好亂講?
  【高能你值得擁有】/羞澀/誰在你背後?
  【超級奧利奧】就是AEWSRFDTGFYGUIHOK[P][./]WQ為他人參與u幣【,。、
  ……
  【賣瓜子的大叔】啥?
  【一枚路人】!!!!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神蹟臉滾鍵盤麼/星星眼/
  【頭頂青天】紅豆泥!
  方暮歸揉着臉,滿是委屈,“你按我頭幹嘛?”
  江遠青順手扔了蘋果核,道:“我不按住你你知道你要幹嘛嗎?”
  “我幹什麼了我!”
  “你一大男人,和小姑娘聊這些東西幹什麼。”
  “別以為我不懂,不就是一幫腐妹子嗎,多聊幾句又不會死。”方暮歸瞪着他,“你再讓我臉壓鍵盤試試!”
  嘿,還長出息了。江遠青坐了下來,“知道她們在興奮什麼你還往外說實話,不擔心坐實罪名啊。”
  “得了吧,別說的好像罪名莫須有似的。”方暮歸怔愣,欸,這話好像說的不對。
  江遠青也傻了。我膽子小,你別嚇我,我們倆發生什麼了就成罪名了?
  方暮歸不自然地清了清喉嚨,故意忽視掉溫度略微不正常的兩頰。板著臉扭過頭,繼續和群裡的妹子們聊天去了。
  江遠青也不自在地站了起來,走開幾步,用手機上了扣扣,開了群窺屏。
  【賣瓜子的大叔】奧利奧,你不愛我們了嗎,你真的不愛我們了嗎?你有本事和人同居,怎麼沒本事爆名字啊!
  【一枚路人】附議!
  【高能你值得擁有】附議!!
  【超級奧利奧】別鬧。就是一朋友。
  【一枚路人】哦,朋♂友♂
  【高能你值得擁有】寫作朋友,讀作基友,注音love
  方暮歸抬頭看了一眼江遠青,對方正埋頭玩手機了。暗自定心,想了好久,才打了一句話上去。
  【超級奧利奧】你們真的都是腐女啊。
  群裡面一片死寂。
  江遠青呼了口氣,你想幹嘛啊少年。
  【高能你值得擁有】奧利奧,你問這個幹嘛
  【一枚路人】你討厭腐女?
  【超級奧利奧】也不是啦,不是這個。我以前有很多同學也是腐的,腐妹子也是妹子嘛。只要不過分。
  【賣瓜子的大叔】奧利奧,看這裡,我是好人!!!
  【專業BE三十年】我才沒有下手買定奧利奧總受西皮呢!絶對沒有!!
  【超級奧利奧】= =
  【高能你值得擁有】拖走專業,這孩子又忘記吃藥了。
  群裡一片毆打聲。方暮歸哭笑不得。
  【只是看看】奧利奧,你不用想太多。雖然這裡有很多腐女,但大家也是真心喜歡你的。耽美只是一種興趣一種態度,就跟你玩遊戲做解說一樣,給自己帶來快樂,大部分腐女都會去影響別人的正常生活的。不管腐不腐,你只要記得,大家都喜歡你就好了。
  【高能你值得擁有】哇!沒見過的妹子!是新妹子嗎?
  【賣瓜子的大叔】新妹子尼嚎!
  【只是看看】呃,不是,我只是潛水而已。
  江遠青腦門淌下一滴汗。這幫小姑娘眼真尖。
  【超級奧利奧】謝謝,真心的,真的是要謝謝大家。這次回來,怎麼說,挺感動的。坑了這麼久,你們還等着。
  【高能你值得擁有】我們會一直等你的呀!不管你做什麼,只要你開心,我們都會支持你!
  【超級奧利奧】嗯!我沒想過會有人等我,也沒想過會有這麼多人喜歡。總之謝謝大家。因為已經是有工作的人了,開始了做牛做馬混吃等死的日子,所以之後可能更新還是會慢,不過我儘量不坑,用我美好的人品保證。
  【是L不是擼】美好的人品什麼的,比節操還值錢嗎?能吃嗎?
  【一枚路人】噗!我信你。奧利奧,我聽說你是一個可愛有節操的男孩子,快到我碗裡來。
  【高能你值得擁有】我有大碗,快來!
  群裡一片表白之後,又開始熱熱鬧鬧地把話題扯到其他地方去了。方暮歸驀地覺得心裡暖烘烘的。不管長久,也許真的沒法到永遠那麼久遠,但只要此時此刻,還有人願意說喜歡你等着你,就是一件難能可貴的事情。
  日子似乎一點一點上了軌道。進入大三之後,江遠青開始忙碌起來。選修的課程增加,廣播社因為許佳師姐的離開也一時之間出現了大的人事變動,加上江遠青本身還有其他兼職。說實話,方暮歸現在和他的聯繫還沒有一開始認識的那時候多,通常都是兩個多星期才見一面。這麼一來,臉皮厚入方暮歸,也不好意思再纏着江遠青和他合租。本來合租也是江遠青的變相投資,現在方暮歸轉入正式員工,工資稍稍上漲,負擔起來也不是那麼困難。
  方暮歸這麼提出來的時候,被江遠青一票否決了。理由很簡單,他遲早也是要畢業出來找房子的,省得到時候再折騰。
  這特麼胡謅的連小孩子都能分辨出來。江遠青要畢業還是多遙遠的事情啊,但是他執意不接受,方暮歸也沒辦法。一方面嘀咕着江遠青一個大學生,哪裡來的閒情來供他;另一方面又不禁感嘆,這又是江遠青的一個缺點:面子上的溫軟,骨子裡的霸道。一旦做了決定,就不聽人勸。
  前面說了,如果這種隔三差五都見不到人的合租能算同居的話,粗粗算來,方暮歸和江遠青同居了將近半年。期間雖然獨處不算多,到底比之前親近了不少。倆人的脾氣秉性,各種毛病,各種摩擦接踵而來。沒辦法,但凡是不熟悉的兩個人要住在一起,必定會是生活大爆炸。
  總體而言,江遠青愛乾淨會勞動,多少算是有廚藝,比方暮歸優秀不少,但並不是說他完全沒缺點。起碼方暮歸就很忍不了江遠青的一些方面。比如說龜毛,雖然不算嚴重,但江遠青有時候對一些小事情的堅持已經到固執的地步,總是讓方暮歸很無語。連擺個檯燈都有強迫症似的按照固定位置擺放,更別提家裡的東西挪動之後一定要歸位,手碰過錢一定要洗,洗完澡後腳一定要擦乾,等等等等。
  方暮歸實在覺得一個大男人,不需要有這麼多的講究,怎麼活不是活,垃圾堆裡也能出壯漢不是?唧唧歪歪的,有時候,真跟娶了媳婦兒似的磨人。
  但從江遠青的角度出發,方暮歸邋邋遢遢,做事不講究原則,記性差,住過的房子不出一天就跟刮了龍捲風似的,實在是上上下下都看不到一點優點。
  說起來都不是大事,都是雞毛蒜皮過日子的小事。但就是這些小事,讓倆人爆發過多次戰爭。鬧的厲害的時候,倆人會像小孩子一樣撕破臉皮,各種鄙視對方的習慣愛好,把對方扁的一文不值。氣急了,真想一拳把他揍出銀河系。當然,這是倆人的內心活動,基本上他們都秉承着君子動口不動手,極少打架,最多就是隨便揍一拳——而且還不打臉,絶對的模範家庭。
  雖然江遠青鼓勵方暮歸的時候,會把他碩果僅存的幾個優點誇大得跟七仙女兒似的,而方暮歸想江遠青的時候,會把他前前後後左左右右回憶得完美無缺——但這並不妨礙他們吵架的時候,把自己以前說過的話統統吃回去,相互之間報之一句——啊呸!
  不愉快的事情有,不過好在方暮歸從小跟着方爸爸學了一手的好風度,在吵架之時和之後,絶不會冷戰。前一刻還天翻地覆,後一刻該一起吃飯一起睡覺照做不誤。冷戰實在是太傷人,以江遠青的性子來說,一旦冷戰搞不好真得十年之後了。
  其實仔細想來,江遠青在外頭待人接物性子極好,也夠溫柔,為什麼在自己面前就屢屢顯露出他S的本性呢?方暮歸想來想去,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得出一個結論:那小子就是作,也就是自己老實好欺負,換一個人試試,早就甩了不幹了……唉,那自己不是心疼甩不了麼,就這麼著吧。不過,江遠青在一般情況下,對他那是真好,好到方暮歸有時候做夢醒過來,身旁那人在睡夢中還會潛意識地幫他掖好被子,方暮歸就覺得自己還是在做夢。這麼想想,也沒什麼不好的。
  所謂的過日子,不過就是兩個人的相互妥協,磨平了相觸的稜角,不至於傷害到對方。白開水也會沸騰不是?打打鬧鬧,誰說不是愛呢。
  只是,要說愛,總覺得還差那麼臨門一腳。到底這腳該踢到哪兒呢?
  作者有話要說:怎麼每章節的字數越來越多了,這都超五千了,這不科學!#走在日更的康莊大道上#


☆、臨門一腳(一)

  無論是方暮歸還是江遠青,都有個心思,那就是想不透把握不了的東西那就不去想,順着心意,該怎麼來怎麼來,船到橋頭自然直。在這一點上,倆人倒真是默契,不管不顧,相像十足。
  但說到底什麼叫談戀愛呢?啊,不,談戀愛這個詞當下來說似乎已經沒有時髦值了。大概,套一句校園小清新的話,什麼叫做交往呢?
  如果你問一位青春正懵懂的小姑娘或是小男孩,什麼叫做交往,對方大概會一臉粉紅又故作拽拽的跟你說:你說交往厚。交往就是兩人在一起啊,男僧和女僧,有感覺有feel啊,告白然後一起啊。
  聽起來是挺簡單的。不過作為老派的土人,還是覺得談戀愛這個詞更適合。什麼叫談戀愛呢,就是先談上,然後戀上,然後愛上。談的契合,依戀彼此,然後才能是從身到心的愛。
  沒告過白可以談戀愛嗎?大概是可以的吧,要不然這世界上為何有這麼一輩子都不曾說過我愛你卻生死相依的夫妻。但是在方暮歸江遠青這兩個人身上,問題又似乎沒那麼簡單。你如果此刻去問他們:喂,你覺得你們倆是在談戀愛嗎?他們估計會行動一致地給你一個困惑加鄙視的眼神。
  談了戀了,怎麼才是愛呢?
  都說家庭教育是人的第一學校,我們的愛情觀大概和父母也脫不了干係。比如說方暮歸,方老師和秦老師長在紅旗下,走在春風裡,在社會風氣還未如此開放的年代,已經完成了自由戀愛,為祖國添鑽加瓦的的目標了。認真算來,方老師和秦老師在初中的時候還當過半學期的同班同學,硬要扯,大概也能貼個青梅竹馬的標籤。因此,方暮歸從小就覺得,媳婦這種事情,從同班同學裡面找一個就好了,又省事又省心。但很不幸的是,和他一起正經青梅竹馬長起來的是和他一樣五大三粗的漢子牛奶君,根本沒有那種“小紅我喜歡你”“你滾啦!臭小明,誰要喜歡你啦!”這麼美好可愛的情節,想起來就讓人心酸。
  想到這裡,方暮歸又不禁想到那個拋棄社會主義好,奔走在資本主義康莊大道的牛奶同學已經很久沒和他聯繫了。仔細想想,上一次認真聊天還是在他宣佈要來S市發展的時候。也不知道這小子到底是吃錯什麼了,越長大越搞不懂他的心思,明明就是一米九的大塊頭,心思偏偏跟小姑娘似的的九曲十八彎。算了,不理他,等他回國再說吧。
  青梅竹馬這條道路已經被堵死了,方暮歸又不是那種會辛勤耕耘的小蜜蜂,對來來往往的花叢絲毫沒有播種澆水為未來做準備的意識。前前後後的幾個女友都是無疾而終。也說不上是他哪裡不好吧,大概人和人之間看得就是一個緣分。有緣呢,即使什麼都不做,該怎樣就怎樣,可就是兩看兩舒服;沒緣呢,就算把天上的月亮摘下來了掛她牆上當燈泡,估計都會出現“對不起你是好人”的鏡頭。
  方暮歸是懶人,所以他一直企圖尋找一種最省事最舒服的方式來解決終生大事。然後找來又找去,發現就江遠青最讓他省心省力,能文能武,能打能抗,戰鬥力level max!
  不過,相處久了,方暮歸總算是醒悟了。兩個人相處這種事情,哪有就省心省力的啊,你以為是奧妙立白呢!和江遠青在一起(字面上的意思)並沒有讓他覺得有多輕鬆。相反的,還有數不清的麻煩,之前有,將來還會有更多。只要想想以後會怎樣,腦子裡就一團亂麻在打架,還都掐得你死我活的。可怎麼說,有句話說的好,我樂意!沒錯,就是樂意,麻煩也好,耗力也好,都甘之如飴,二十幾年都沒培養起來的耐心和細心,就這麼一下子雨後春筍陽光普照了。偏偏自己還沒覺得不好或是難受,真特麼奇了怪了。
  這不說矛盾,眼前就有一個。說大不大,說小真心不算小。
  前面說到了方暮歸的家庭。再回頭看看江遠青他家,真的是一千個家庭有一千個爐灶一千種活法啊。江家幾代學醫,父母都是業內有名的醫生,忙得沒空處理終身大事,於是通過組織認識了對方。談對象兩顆紅星,一顆掛在黨旗上,一顆送給親同志。當然這“同志”非先下流行的“同志”。江遠青相信,他爸媽的革命友情大概真比所謂的愛情多,加上爺爺奶奶,每年的年夜飯吃的跟工作彙報會似的。江遠青甚至相信,他爸媽生他的時候,絶對是和組織上對過“年度工作章程”了,符合條件,符合組織利益了,好,我生。於是,江遠青就出生了。
  這樣的一家人,顯然的,學術氛圍濃厚,一起聊天不聊國家大事,只聊些微小的事情——比如說細胞病毒癌變開刀什麼的。父母也比較嚴厲,對江臨月和江遠青倆姐弟的要求非常嚴格。江遠青從幼兒園開始,疊的小手絹就要比同學的更直更有型。到了上學的年紀,成績什麼的更別提,那是必要指標,沒完成就等同於反社會反國家罪名,長大之後是要變成廢物被槍斃的。江遠青同學努力地長大,避免了被槍斃的悲劇。他從小到大上的學校都是全市最好最優秀的。高中時念了個號稱國際中學,外國教師賊一樣的多。裡面隨便拉個掃地看門的大爺,都能衝你一樂露出一口好牙,用純正的英倫腔跟你說hello,tan shi qing xian deng ji,那架勢絶對的希望風采之星。
  只可惜,在高三的最後半學期,江遠青同
  學遲到了數年的叛逆期突然來臨了。他在學校五層樓高的屋頂坐了一下午,回家之後突然和全家人宣佈,不讀某大醫學院,也堅決不學醫。從此以後,優秀的優異的優良的社會主義醫學事業接班人江遠青變成了大街上隨便拉一把就能找到的外語人才預備軍(江媽媽語)。這與江家人之前對他的人生規劃差的還真不是一釐米兩分米的,當年急得江爺爺差點沒腦溢血。高考填報志願的時候,江遠青更是一鳴驚人地沒有留在T市,而是千里迢迢地飛到了S市,除了長假,幾乎不怎麼回家,算是徹底和父母的子女規劃決裂了。
  對此,江臨月的看法是,江遠青雖然從小到大都看著特聽話特不鬧騰,但這小子關鍵時候容易嚇死活人。而且一倔到底,撞上南牆也會鑿個窟窿爬過去。這麼執拗固執的個性,大概也算是遺傳了老爸老媽吧。對此,很久之後終於有幸見到姐姐真容的方暮歸表示深有同感。
  雖然當年的事件,江遠青和父母鬧得很僵,但他畢竟還是一個優秀的孩子,雖然從事的專業是江媽媽異常鄙視的語言領域,但好歹也做的比一般學生要出色。江爸爸和江媽媽也是暗下商量,什麼時候將兒子送出國去鍛造鍛造。
  其實出國一直都排在江遠青同學的人生規劃表上。只不過一開始時是為了送他去先進國家學習醫學,而現在是純粹想讓他出國鍍金,也算是一段遊歷。
  家裡的長輩都一致同意了出國計劃,給江遠青打電話時,已經是通知意味了。
  江臨月對此沒有發表意見。她總覺得自己老弟肯定對要做什麼怎麼做都有自己的看法,旁人根本很難左右。最近也不知道是不是談戀愛了,一股濃濃的粉色氣息冒出來,看得她冷汗直冒。雖然沒有得到確切信息,但推測看來,對方小姑娘是個軟包子,不然老弟固執的毛病怎麼看起來愈發嚴重了呢?如果真是戀愛了,那江遠青肯定不會同意出國。這不是棒打鴛鴦注定一地雞毛的事兒麼。
  但事實上,江遠青的決定出乎江臨月的預料。他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就同意了,除了說明要自己選擇和申請大學外,幾乎好說話的不得了。
  江臨月悄悄給江遠青打電話,開門見山,直接就提出了自己的懷疑。“四月,你最近是不是談戀愛了?”
  江遠青愣了幾秒,沒有直面回答。“幹嘛這麼問?”
  “你放心,我就是懷疑,想來問問你,沒和爸媽說。你老實和我說,是有女朋友了吧。”江臨月對這個弟弟,自認為還是瞭解的。
  江遠青想了想,道:“算是吧。”
  “什麼叫算是?”江臨月奇怪,“是就是,不是就不是,算不算算什麼呀。”
  “我說別繞口令成麼,你打電話來就是為了八卦的?”
  “不是,我是說,你怎麼這麼乖就同意他們送你出國了?你女朋友不要緊?”
  江遠青笑了。“姐,怎麼跟你說呢,我將來要做的事情,絶對會比以前那些氣爸媽一萬倍,所以我想現在能順着他們就多順一點。而且我覺得,出國對我來說沒什麼不好,反而會有幫助。我之後要自己獨立,多些閲歷總是有利無害。”
  “不是,你給說清楚,你要幹什麼呀!什麼一萬倍!你別嚇我。”江臨月提高了音調。一萬倍的攻擊力?什麼呀?難不成是要賣國?
  “我現在還和你說不了,反正到時候你就知道了。這是我一定會做的事情,不過我可以保證,沒有絶對的必要和準備,我不會輕易亂來的。”
  “越說越玄。”江臨月套了好久的話,江遠青那小子翻來倒去就車軲轆那幾句,毛線都問不出來。江臨月不知道弟弟發生了什麼事情,但理智告訴她,還是不要多問的好。反正既然江遠青說他一定會成功,那就相信他好了。他總不能把天給捅了。再說,就算是真捅天了,那他還是自己弟弟不是。
  江遠青信誓旦旦一定會做好的事情,頭一遭就出現了阻礙,而且這阻礙還挺大,直接來自另一位當事人方暮歸。
  方暮歸生氣的理由很簡單,你要出國?這麼大的事情你事先都不和我說一聲的嗎?臨走的時候意思意思通知一聲,你當是移動月底改業務啊!
  江遠青道:“你冷靜一點,沒你想的那麼嚴重,只是出國。”
  冷靜你妹啊!方暮歸暴躁,出國還算小事,那什麼是大事?出國又不是出門遛彎,出去一趟回來還趕得及吃個晚飯。那是出國啊!搞不好還要穿越某個洋某個海的,到另一個完全陌生的國度。人生地不熟,語言不通……呃,不對,這條不算。就算他語言通又怎樣?萬一飛機飛到一半就失事了呢?每年這麼多空難,報紙上都說了飛機是最危險的交通工具之一,他怎麼就能這麼輕描淡寫的一句“沒那麼嚴重”就過去了?
  越想越糟糕,越想越不對的方暮歸絲毫沒注意到他此時的思考方向已經離原本的話題核心十萬八千里了。
  江遠青卻不想和方暮歸多解釋。雖然他認為出國是必須會發生的事情,但他做出決定之前,確實沒有考慮過方暮歸。大概潛意識裡就認定了,不管自己做出怎樣的決定,跑到什麼地方,方暮歸都會等着他,支持他。
  但方暮歸顯然接受不了。“我只想問一句,我當初找工作的時候,處處想的是你,考慮的也是你。而你做決定的時候,你想的是誰,你考慮的又是誰!”
  江遠青沒法回答。他真的沒辦法回答。這個樣子的方暮歸讓他覺得很陌生。是的,他說的沒錯,江遠青雖然看著很自信,自認為是最好最合適的選擇。但其實在他的心底,他考慮的比較多的還是自己。甚至因為怕方暮歸會反對,潛意識地將公佈真相的時間一拖再拖。直到木已成舟才說出口。如果他是方暮歸,恐怕會氣炸。
  “對不起。”
  “我不要你道歉。”
  “對不起。”
  “我說了不要你道歉!”
  “對不起,是我的錯。我太自私了,沒有考慮你的感受。”江遠青雖然看起來性子軟,但其實他很少向人認錯。但此時尊嚴面子什麼的,和那個人的難過傷心比起來,小到可以忽略不計。“你別生氣。你想想,我只出國兩年。兩年之後,我肯定回來找你。到時候,你已經是一個完全獨立的人了,我也是一個完全獨立的人。我們……我們……”
  “我們”是一個很簡單的詞,將“們”字加在“我”的後面,就由一個人變成兩個人。但是要承認兩個人是需要比說出“我們”更多更大的勇氣。
  方暮歸突然懵了。他意識到他們此刻討論的問題已經不再是出國與否,而是更深遠更複雜的問題,是那些他一直迴避不去深思不去考慮的問題,是那些讓他有些害怕更多還是迷惘的問題。
  “你說什麼,什麼我們……”
  江遠青輕輕皺了皺眉。“方暮歸,我問你,這半年,你來找我,你到底是抱著什麼樣的心思?”
  這個問題太厲害,一針見血,方暮歸來不及給自己包紮,就被徹底揭開了傷口。“你,那,那你呢?你又是抱的什麼樣的心思……”
  江遠青看著他的眼睛,那麼認真,那麼哀傷,好像一碰就會破碎。“認真跟你過,就我們兩個人,一直走到沒有我們的那天為止,一直走到這世界上沒有一個叫‘江遠青’的人為止。”
  方暮歸突然就害怕了。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無聊種蘑菇,有個任務要種七個歪頭菇,我中了N久,終於要到七個的時候,一不小心,采了一朵歪頭菇。_(:з」∠)_吐血,蘑菇,我一拳捶歪你哦!快給我歪頭菇啊混蛋!!!【其實歪頭菇據說是‘7’字菇,這個數字好躺槍


☆、臨門一腳(二)

  突然就害怕了。
  聽起來挺奇怪,兩個人考慮的不是同一件事情嗎?為什麼還會有如此驚訝的表現。打個比方來說,如果某個人和你還不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如果你某天對他/她推心置腹,雖然在與你而言,你交代了所有秘密,這是信任的表示,但對於對方而言,很可能會落荒而逃,最終兩個人的相處會變得尷尬起來。
  因為坦誠意味着對等,意味着你需要付出相同的誠意。
  方暮歸覺得自己在某種程度上,是喜歡江遠青的,甚至可以說是很喜歡。大概在潛意識裡,他也做好了應對困難挑戰的準備。但這都只是目前而言。目前而言,他喜歡他,想和他在一起,和他一起做想做的事情,想和他呆在同一個城市,想下班之後看到喜歡的人安安靜靜地等着他。
  但是再以後呢?以後的以後呢?他們會這樣一直下去嗎?
  這是方暮歸從未想過的問題。對他來說,很少仔細考慮一件事情。說到底,他只是一個普通人,過着普通的日子,對付着普通人共有的問題。所以愛情是否可以天長地久根本不在他的腦程範圍內。至於愛上一個同性並且執手一生更是想都沒想過的事情。
  好吧,他承認自己目光短淺,從來不考慮比明天更久遠的日子。可是,你可不可以不要用這麼受傷的眼神看著我?就好像他做了一件什麼了不得的事情,打碎了一直以來兩人都努力忽視困境而營造出來的平衡假象。
  “我,我沒想過。”方暮歸聽見自己在說話,可是聲音又遙遠又模糊,好像不是出自他自己之口。停頓良久,他終於低下頭,“抱歉。”
  江遠青突然笑了笑,很突兀地笑了起來。“又是道歉。你說你不要聽我道歉,難道我想聽的是你的道歉嗎?我們今天的對話真奇怪,不是傷人就是被傷。這樣吧,公平一點,我說了我的想法,你就告訴我,你最想說的話。”
  江遠青定定地看著方暮歸,不管他怎麼躲,都沒放鬆一刻。
  方暮歸頭皮發麻。他想了很久。時針靜靜走着,絲毫沒有因為室內的氣氛變化而改變。方暮歸最終吐了一口氣,開了口。“我以為,總有一天,我們會正常。”
  “什麼意思?”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出這句話,江遠青的眼神一下子變得鋭利。
  “沒什麼意思,就是……”方暮歸抓了抓頭髮,“就是普通人的日子啊。我爸媽肯定是想要我回家,結婚生小孩。我想,你爸媽也是一樣想的吧。”
  很長一段時間,誰也沒說話。天已經完全黑下來了,但他們都沒有去開燈。不想動,似乎一動這一切就都真真切切發生了,再也沒辦法改變。
  方暮歸覺得自己似乎出現了幻覺。現在只不過是一個平常的下班後的傍晚,江遠青今天不回來。週末他們還約好了要一起去吃那家風評很好的火鍋店。方暮歸對江遠青發誓自己要吃兩大盤牛肉,無限續杯冰鎮酸梅湯。又或者,其實他還沒有來到S市,他還沒有畢業。過着大學糜爛的生活,一天的覺還沒睡醒。等會兒周淳會帶著晚餐回來,搖醒他。他會爬起來,刷個牙,隨便抹把臉,吃晚飯之後上網。上網會遇見江遠青,兩人東拉西扯地說幾句話。然後玩遊戲,有空的話就錄個視頻,找幾個群眾演員,然後和豬隊友們一頓打鬧。
  又或者,是他從來沒有遇見一個名叫江遠青的人之前的日子。如果沒有遇見他,方暮歸應該會是一個普通的有點渾噩的大四學生。可能會談一場正經戀愛,找一份不好不壞的工作。可能會自己出來租一間小房子,離家不遠,經常回家蹭頓飯,週末把髒衣服都塞給老媽,討一頓罵,嘻嘻哈哈。幾年之後,如果和女朋友還沒有分開,就會在爸媽的催促下考慮結婚。也許會先訂婚,請自己的一幫狐朋狗友,在酒席上被好一通戲弄,被灌醉,喝的一塌糊塗,勾肩搭背在路燈下跳舞,就像是畢業那天他們做的一樣。再然後呢?應該要結婚了。父母大概會湊一個新房的首付,如果房子在郊區,有可能要買車。每個月的工資下來了,會被分成好幾份,還不同的貸款。舉辦婚禮,又是忙亂。結了婚之後呢?什麼時候開始會有小孩。小孩出生了要養,長大了要送他上學……
  還沒等方暮歸想到小孩的升學問題,江遠青已經站了起來,雖然動作很輕,還是嚇了他一跳。
  “我明白了。”江遠青的語氣很平靜,一點都聽不出來之前的爭執,“我走了,你好好保重。”
  他越過方暮歸,走到牆邊,摸着開了燈。屋子裡一下子亮了起來,燈光有些刺眼,方暮歸情不自禁地眯上了眼睛。迷迷糊糊中,聽見鑰匙扣打桌面的聲音,再抬頭,江遠青已經走到了門邊,拉開,再關上,甚至都沒有回頭看一眼。
  方暮歸一下子就傻了。
  江遠青要出國的消息傳了出來,廣播社裡的一幫女生商量着要給他踐行。有兩三個一直對江遠青很有好感的學妹暗暗準備禮物。就算不可能,還是想在他離開之前表示自己的心意。已經在畢業實習的許佳師姐特地回來組織了團聚,生拉硬扯把江遠青叫了出來。鐘誠是有名的萬年城牆臉皮,聽見有吃的,也不管關不關他事情,也屁顛屁顛地粘着江遠青出來了。
  許佳師姐老有風範地舉着酒杯代表各路吃貨發言,演講詞也很簡單,就三條指示。“到了國外,吃好,睡好,心情好。”
  鐘誠很開心,豎起大拇指,誇道:“不愧是要成為女王殿下的老大,簡潔簡練簡明扼要啊。那我們就可以開吃了是嗎?”
  蕭茜萬分鄙夷,嫌棄道:“你說你這人,也忒自來熟了。你是誰呀,就跑來混吃混喝。你是家屬嗎請問?不是家屬的一律要交份子錢啊。”
  鐘誠認真地想了想,雙手奉上節操。“從今天開始,我就是我們江少的家屬了,你可以叫我小誠誠,請多指教。”
  蕭茜呵呵笑了一聲,“同學,你低頭,滿地節操得慘。你以為這是播種吶,廣撒網,春天種一地節操,秋天就能收割終身節操糧?”又扭頭對江遠青道,“你快過來管管你的這位同學!”
  江遠青一個人坐在角落發呆,一口東西沒吃,倒是對著裝滿橙汁的杯子盯着看了好久。蕭茜覺得奇怪,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回神回神!大哥你錢掉啦!”
  江遠青抬頭,似乎是被嚇了一跳,臉色發白。
  蕭茜有些奇怪,問道:“遠青你沒事兒吧。”
  “嗯,沒事兒。”江遠青溫和地笑了笑,轉身和一旁喊他的人聊上了。
  鐘誠嘴裡塞滿了戰利品,口齒不清還想著八卦。“道友道友,你來你來,小的有一重要情報。”
  蕭茜眉毛一撇,“快說!繳八卦不殺!”
  鐘誠壓低嗓音,又賤又神秘地說道:“江遠青和一男的同居了。”
  蕭茜渾身一抖,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驚嘆號,看鐘誠的眼神都亮了。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來,氣震山河!“說!”
  “你,你別激動。我也是猜的。你知道遠青在市區自己租了房子吧。是和別人合租的。雖然他也不常過去,但一起租了都快半年了,關係肯定不淺。本來我還以為他是交女朋友了不肯透露,後來有一次,無意中聽見他打電話,聲音有點大,對方據對是個男的。我後來問遠青是誰,遠青直接就承認是他的合租人了。”
  蕭茜的臉色恍惚,看鐘誠的眼神活像見了皮卡丘聖鬥士丘比特(?)一樣,看得鐘誠心裡一陣髮毛。“我,我也就是這麼一猜一估計,你,你,你別過來!”
  蕭茜抓住鐘誠的領子使勁地搖,“細節啊細節!求細節啊!你的細節給狗吃了嗎!”
  鐘誠被猛搖出一口凌霄血。
  吃吃喝喝過後,是很沒有新意的K歌。K歌中場,是很沒新意的真心話大冒險。江遠青一直魂不守舍,自然中招的快。
  蕭茜異常興奮,“快,真心話真心話!!”
  許佳很頭疼,攔住神經過於活躍的蕭茜,“你給人一個選擇的機會呀,有你這樣一上來就直接讓人真心話的嗎?”
  江遠青也懶得選,就點頭同意。“那就真心話吧。”
  不等上家出題,蕭茜一馬當先,立刻發問。“如果你這輩子注定要和一個同性在一起,你會選擇誰,為什麼?”
  在場有過半的女生都是腐的,一聽到這個問題,立刻兩眼放光,低聲尖叫,催促江遠青給答案。
  江遠青愣了愣,然後笑了,毫不遲疑地回答道:“他叫方暮歸。”
  “哇!”蕭茜沒想到他居然這麼痛苦就給了答案,而且是如此確切的答案。
  一群人開始起鬨喧鬧。“說啊說啊,為什麼為什麼!”
  “沒為什麼吧。”江遠青喝了一口橙汁,“除了他想不到其他答案。”
  蕭茜沖鐘誠豎起了大拇指。鐘誠的表情有點奇怪,沒有特別興奮,反而一臉擔憂地看著江遠青。不過女生們都在起鬨,蕭茜也就沒太在意。被接連着問了好幾個“對方是什麼樣的人啊”“你們怎麼認識的”“他多高”之類的問題之後,江遠青搪塞了幾句,就推說要整理行李先回去了。鐘誠也跟着他出來了。
  江遠青問,“你怎麼不留下來多玩一會兒。午夜場還有好久呢。”
  鐘誠一臉凝重,“你沒事兒吧。”
  江遠青怔愣,然後面無表情的轉身走了。
  隔壁包間裡傳來撕心裂肺的歌聲,那人似乎唱的很痛苦。唱的是一首五月天的歌,似乎在畢業季的時候,流行過很長一段時間。
  最怕空氣突然安靜
  最害怕朋友突然的關心
  鐘誠想了想,還是跑了幾步跟上去。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只
  是以他和江遠青同寢室三年朝夕相處的瞭解,他知道,江遠青是真的在難過。他沒說,也沒表現出來,在人群裡依舊笑談自若,只是眉目間有着解不開的憂傷。
  鐘誠伸手,在江遠青的肩上輕輕拍了拍。
  在KTV門口攔車時,江遠青突然看著鐘誠,問道:“我要走了,你會想我嗎?”他的表情很平靜,眼神卻飄忽。那一瞬間,鐘誠甚至懷疑,他不是在問自己。
  鐘誠訕訕笑了笑,“廢話,當然會啊。我還打算攢錢去旅遊找你包吃包住呢。”
  江遠青也笑了。
  鐘誠突然之間福靈心至,有個大膽的想法冒了出來。也不知怎的,他腦子一懵,那個蠢問題就不知不覺問出了口。“你和方暮歸,是……是真的吧。”
  方暮歸他還記得,江遠青介紹他們認識的時候,長款格子衫窄版牛仔褲,看上去還算清秀的一男生。後來嘻嘻哈哈地跟着一起遊戲,也沒發現什麼很特別的地方,就是一特別好相處的大男孩,說起話來挺逗的。雖然鐘誠腦袋裏藏着一打直男變歪的故事,但他從來沒想過要將它應用在自己的好朋友身上。
  ……
  “嗯。”
  “你,你們……”鐘誠有點結巴。雖然他一直號稱自己是宇宙無敵爆炸系的同人男小王子,但並不意味着他能接受離他如此之近的同志之情。“我,我是說你們真的……”
  “嗯,真的。”江遠青回答地很果斷,“起碼,我是真的。”
  鐘誠混亂了。平日裡看的那十幾G的東西此刻半毛錢的忙都幫不上。他該是說“我不歧視你們”還是說“祝你們幸福”?為什麼他反而更想說,“你不再考慮一下嗎?畢竟……”
  江遠青笑着說,“有點晚了。”
  氣氛有些僵硬。倆人就這麼一語不發地站着,一直到車來。一路無話,到校門口時,江遠青和鐘誠一前一後地往寢室樓走去。鐘誠突然喊住了江遠青。江遠青回頭,整個人籠罩在陰影中,看不清表情。
  鐘誠說,“是不行麼?”
  “嗯。”
  “因為他不想?”
  “嗯。”
  “所以你放棄了,所以才出國嗎?”
  江遠青抬頭看了眼。天色有些陰,看不清月亮。“算,也不算。”
  “你難過嗎?”
  “嗯。”
  “真的沒辦法再試一次嗎?”
  “怎麼說呢,”江遠青頓了頓,“因為捨不得吧。如果是你很親近的人跟你出櫃,你會希望他能再考慮一下嗎?”
  “那當然!”鐘誠脫口而出,話畢才察覺有些不妥,卻又不好改口。
  江遠青點頭,“因為有感情,所以才會為他考慮。雖然我想說的東西很多,但如果不是他想要的,怎麼忍心,把他拖進這樣一個世界。”
  他本可以有春風秋日,波瀾不驚的日子,可以享受普通人的溫和人生。怎麼忍心,讓他不情不願跟着自己一路走黑,撞上南牆,一身是傷。
  怎麼忍心。
  他只是一個自私的普通人,希望自己的幸福能夠百分百。但正因為自私,才不願意看見那個人痛苦。因為潛意識裡,早就把他融進了自己的血肉。他的痛便是自己的痛,傷他一分,自己就痛上十分。他心頭的一滴血,耗盡自己的所有精力。
  也許只是因為年輕,所以將所有的苦痛放大無數倍。用自我的哀愁來囚禁悲歌的愛情。也許沒那麼糟呢?時間總會撫平一切。就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就像從未受傷過。
  只是這一刻的感覺,是沒辦法欺騙自己的。
  因為不捨得,所以願意,放他在自己看不見的某處,平靜老去。
  作者有話要說:官方發糖了,所以要小虐一下【邏輯老師就沒出生過


☆、臨門一腳(三)

  方暮歸醒過來的時候,天還沒亮透。他又開始思考起每天睜眼後想到的第一個問題:今天是星期幾?這個問題決定着他是得立刻起床,還是可以繼續躺在床上發呆。
  他愣了兩三分鐘,終於反應過來,今天應該是週六,可以不用上班。北風拍打着不甚結實的窗戶,發出呼啦啦的聲響。天氣已經很明顯轉涼了。略顯單薄的棉被無法完全遮蔽寒冷,積聚了一晚上的熱氣也在清晨的冷空氣中慢慢冷卻下來。方暮歸怎麼都想不透,明明是那麼燦爛那麼炙熱的夏天,怎麼轉眼之間就如此冷了起來。他將自己縮進被子裡,儘量地蜷縮,直到身體全都被棉被擁抱起來。也許應該再去買一床被子。
  他知道,其實夏天早就過去了。只是當江遠青離開之後,方暮歸才意識到,天已經開始涼了。
  一想到那個名字,方暮歸就明白,恐怕是沒辦法繼續賴床下去。繼續躺着,無非是更加胡思亂想。只是奇怪的是,關於那天發生的事情,方暮歸很少去回憶。在某些時刻,他甚至相信,自己真的已經忘了,忘了是如何開始的爭執,忘了江遠青是如何走出這門口的。
  他只是該過的過,該走的走,沒有刻意停留。工作,生活,哪一件都足夠讓人操心。
  刷牙的時候,方暮歸看了眼鏡子裡的人。好些糟糕,但還沒到忍不了的地步。黑眼圈很嚴重,嘴角習慣性地下垂,有點像哭。含了一口水,吐掉,看著混着血絲的泡沫從管口留下。他隨手抽了條毛巾擦乾嘴。不用上班,連鬍子也沒心思刮。當睡衣穿的T恤沾了水,冰涼冰涼的。方暮歸折回房間,想找一件暖和點的大衣。
  衣櫃裡亂七八糟的,內衣外衣都揉作一團,分不清誰和誰。為數不多好好掛着的衣服都是江遠青的。他走的時候,什麼都沒帶走。方暮歸站在衣櫃前髮了一會兒呆,然後小心翼翼地從衣架上取下了一件羊絨大衣。江遠青剛拿來的時候,方暮歸還嘲笑他,天還這麼熱,需要這麼早搬家當來嗎。江遠青回道,你懂什麼,天有不測風雲,看著像是晴天,一颳風,很快就會冷起來的。
  穿上大衣,他踩着脫鞋跑到小廳裡,拿出筆記本,開機,上網。口腔潰瘍疼的厲害,不想吃飯,不想說話……不想呼吸。
  也許什麼時候應該把這些衣服都好好洗一遍了。方暮歸一邊撥動滑鼠,一邊這麼想著。可是他找不到江遠青習慣用的那個洗衣粉。江遠青的衣服上總是帶有一股奇特的洗衣粉的味道,很清新很好聞。方暮歸在超市裡面聞遍了所有的牌子,還是沒找到那個熟悉的味道。如果用其他的洗衣粉,這種味道就會被蓋住,洗沒了,就沒有了。
  扣扣自動登錄。他只是掛着,但除了工作,幾乎不再聊天說話。開始時,還會有人隔三差五地問候一下,他懶得回,當沒看見,當自己隱形。漸漸的,信息框安靜了下來。可能連着好幾天都不會跳動。江遠青的扣扣被他調到了單獨一個分組。那個灰色的頭像暗下去口,再也沒亮。
  不再上M站,也不再錄視頻,連遊戲都沒有興緻去碰。他靜靜地坐在房子中央,裹着一件不屬於他的大衣,似乎聽見了自己開始腐爛的聲音。
  方暮歸打開word文檔,看著閃動的光標發呆。他現在開始寫小說了,一個很獵奇的仙俠故事,一個資質平平開金手指一路收後宮的主角,頂着一個很蛋疼的名字四處闖蕩江湖。故事裡的設定是一個無心國,裡面的男女老少都沒有心臟,卻可以正常走動,正常生活。擁有人心的男主是異類,被家族驅逐,被各門各派追殺。他的心臟因為稀有,成為武林秘寶。然後就是俗套的血雨腥風,落雪殘陽。不是很正經寫的東西,他也沒有必寫不可的理由。只是想給自己找點事情做,讓自己的雙手不要閒下來。
  ——我覺得作者大大總是給我一種很奇怪的感覺。這個理當是一篇惡搞的搞笑文。但為什麼每次我看完之後,都有一種說不出的難過。就好像看見一個帶著微笑面具的小丑在人群裡無聲哭泣。
  方暮歸看著那條留言發了一會兒呆,然後打上了自己的回覆:同學,你想多了。
  關了網頁,目光重新回到空白的word。故事情節已經進行到一個關鍵處,主角身臨險境,他的基友犧牲了自己,將他送出迷霧森林,隻身留在毒霧繚繞的林子裡。
  ——前頭是一片光明,隱約可以看見炊煙裊裊。過了這片空地,就是安全地帶。那裡會有寬闊的大道,會有過往的車流。他會得到救治,會得到照料。
  ——王曉明回頭,森林的毒霧越加濃密,像是一條貪婪的黑龍,吞噬一切靠近它的物體。
  ——他看見他的笑容,那麼淡,那麼從容。
  ——“我們之中,總有一個要留在這裡。你明白的。”他平靜地說,失血過多的臉上蒼白無色。
  ——濃霧纏繞在他的身上,融化了他的笑顏,很快便看不清他的蹤影,就像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王曉明轉身,往前爬去。他爬的很慢,卻很穩。光明在前方,他很快就能得救。
  ——啪嗒一聲。
  ——很輕。
  ——很輕。
  ——他怔愣着,突然意識到,這是心碎的聲音。
  ——這顆世上獨一無二的心,裂成了兩半。
  方暮歸突然站了起來,扔了滑鼠,習慣性地撓了撓頭。他寫不下去了。這麼俗套的故事,主角光環,最終美好的前程。手機不停地響着,從剛才開始,就有人孜孜不倦地給他打電話。方暮歸不想接聽,一點都不想。就仍由它唱着歌,唱到嘶竭。
  這時候,有人拍了拍他的門。力氣很大,門被捶得咚咚響。“方暮歸,你給我開門!”
  方暮歸開了門,有些吃驚地看著門口的那個人,問,“你怎麼來了?”
  牛石朗一臉難看的表情,見方暮歸絲毫沒有讓身請他進屋的意思,就自己不客氣地擠了進去。屋子裡亂糟糟的,和他想的一樣慘不忍睹。他回頭,瞪着方暮歸,語氣不善,“你到底怎麼回事兒?”
  方暮歸抓抓頭,虛弱地笑了笑。“你怎麼回來了?學校放假?”
  牛石朗真是被他氣死了。“放假你頭啊!我是去做交流生,好幾個月前就回來了。你到底是有多……”
  “啊,這樣啊。”方暮歸打斷他,也不招呼他,逕自坐回了自己的位置,“這麼說你留在B市咯?蠻好的,挺好。”
  牛石朗明白,現在的方暮歸已經進入到了油水不進的入定狀態了,說什麼都白搭,只好自己找了個空地坐了下來,語氣也緩了不少。“為什麼不給叔叔阿姨打電話?知不知道他們有多擔心你。昨天阿姨來我們家,還哭了,說是想跟學校請假,到這裡來看看你。”
  “我沒事啊,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
  你這叫沒事才怪。牛石朗沒好氣地說,“我可不管你到底怎麼想的。趕緊給家裡頭打個電話報平安。二十幾歲的人了,大老爺們,還好意思讓爸媽擔心,你白長的這些肉啊!”
  方暮歸不做聲。
  “出不出息你!有什麼大不了的事情,讓你連家都不想回,連爸媽都不想要?”牛石朗越說越氣,不自覺又帶上了火氣,“你腦子壞掉了嗎?你有毛病嗎?有事兒你不會跟我們說一聲嗎?二師兄把電話都打到我
  這裡來了,說你到了S市之後就失蹤了,電話QQ什麼都聯繫不上,差點都要報失蹤人口了。”
  “沒事,我就,我就是……”方暮歸嘆了口氣,“我就是想靜一靜,自己想點事情。”
  牛石朗猜他十有□是遇到問題了,可究竟是什麼問題,他這個從小到大青梅竹馬走過來的兄弟居然一點都不知道。這不禁讓他又氣又惱又自責。“你當我們都是死人啊!有事情自己可以想,但有一想想好幾月都沒動靜的嗎?你不會說出來讓大家幫你分析分析,排解排解?自己悶頭不響,搞自閉呢你!行為藝術有人付你錢嗎?”
  方暮歸只覺得腦袋漲得要爆炸了。“好啦好啦,我馬上給家裡打電話,你別念了。”
  牛石朗盯着方暮歸,親自給他按了電話號碼,看著他打。方暮歸無奈,結果了手機。久違的聲音傳出來,秦老師忍不住哭出了聲,聽得方暮歸也紅了眼眶。自己真他媽不算是個人!
  “媽,對不起,過陣子閒一點,我就回家看看。”
  “沒事沒事,人好就好。小暮,聽媽媽的話,如果實在辛苦,你就回來。我們先休息一段時間,在H市再找一個工作也是可以的。起碼離家近。”
  “嗯嗯,我再考慮考慮。你和爸多注意身體。”
  一陣絮叨之後,方暮歸掛了電話。面對牛石朗,突然有點不好意思,他笑了笑。“要不,我給你倒杯水。”
  牛石朗一看到他這幅有氣無力的樣子就有氣,按住了他。“你就別動了。看看你這一窩的頭髮,做鳥窩都嫌棄了點。再看看你這臉,你是吸毒了啊還是縱/欲過度啊,怎麼一臉早亡相。”
  “太狠了啊,我們多久沒見了,你至於一見面就詛咒我嗎?”方暮歸被牛石朗一頓狠搖,恢復了點精神。
  “那什麼,你趕緊給我洗個澡,然後跟我出門吃頓飽飯,再理個頭。還有,去買點過冬的衣服,看你穿的都是什麼,大衣配T恤,你還真當自己有型有款是型男啊。”
  等方暮歸收拾好自己,出來一看,牛石朗已經屋子大概歸置齊整了。當然,確實只是大概。牛石朗和他一樣,都是從小不愛動手的主兒,物品分類,騰點空間出來已經是整理的極限了。不像江遠青,打掃房間跟做作業似的,有模有樣,整齊得讓人沒地方下腳。
  “欸,我說你回神啊,怎麼了?”
  方暮歸“啊”了一聲,注意力被拉回了現實。
  牛石朗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我算是服了你了。我剛才是問,這裡哪有吃的。”
  “我不餓。”方暮歸搖頭。
  “靠!我管你餓不餓,我餓了你懂嗎!走走走,陪我吃飯去。”
  最後,他們還是在一家小酒館解決了午飯。方暮歸最疼,吃不了什麼東西。牛石朗給他點了一大碗的西紅柿牛肉羹,方暮歸就喝了一小口,說“味道不好”,就放下湯匙再也沒動過。
  牛石朗把自己喂飽了,開始審問方暮歸。“現在,你要意識到自己是有罪之身。我問你什麼你就答什麼明白麼?”
  “行,你問。”
  “發生什麼事情了?”牛石朗的表情很嚴肅。
  方暮歸閃了閃目光,道:“沒事。”
  “我再問一遍。”牛石朗的表情更加嚴肅,大有不問出點什麼誓不罷休的氣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方暮歸嘆了一口氣,然後笑了起來。他覺得自己如果會抽菸,此時應該點一支,叼在嘴上,迎着日光,用憂鬱而深刻的眼神來詮釋自己現在的狀態。可惜他不會抽菸,可惜他聞着隔壁的煙味就開始咳嗽了。乾咳了一陣子,喝了一大杯老闆免費送的大麥茶,總算壓了下去。
  牛石朗還在看著他。
  方暮歸終於放棄了,舉手投降。“這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就是失戀了。”
  我操!牛石朗一邊放下了心,一邊又忍不住心酸起來。心裡面像是有只爪子在撓啊撓,撓得他心煩。他小心翼翼地選擇措辭,問道:“能跟我說說嗎?”
  “沒什麼好說的,我對不起人家。”方暮歸的神情很平靜。說是對不起人家,這種態度也太不正常了。
  “那,你還喜歡着她?”
  “嗯。”方暮歸點了點頭,頓了頓,復又點頭。那麼鄭重其事,看得牛石朗心口疼。
  “操!真喜歡那怎麼還對不起人家,別讓我揍你!”牛石朗心煩意亂地捏斷了店裡的一次性筷子,惹得老闆頻頻側目。
  “我,我不知道,我……”方暮歸搖着頭,表情開始痛苦地扭曲起來。“等我回過神來,已經是這個樣子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行了行了,行了!”牛石朗喝了一聲,在眾人鄙夷的目光中,又放輕柔了聲音,“我不問了。你別激動。”
  看著方暮歸毫無血色的臉頰,牛石朗心裡的那只爪子都撓出血來了。好吧,他承認他一直喜歡着方暮歸——可能也沒有一直,但某天他從和方暮歸糾纏的夢裡醒過來時,他就意識到這事兒不對。
  他喜歡方暮歸,但更重要的是方暮歸還是他的朋友他的哥們他的親人。他能跑到哥們弟弟面前,喊一聲,兄弟,哥喜歡你嗎?不能。牛石朗不是這樣的人。他的喜歡更多的是笨拙的討好,毫無保留的親近,永不出軌的情誼。等到他長大了,知道了這世界上有些人就是喜歡哥們和哥們倆人玩兒的;但方暮歸也已經長大了,長大到開始為喜歡的人苦惱的年紀了。
  牛石朗覺得自己被人敲了一悶棍,很疼,但他還得笑着裝作若無其事。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看粉紅帖子被現實大後媽虐地哭成煞筆,於是也寫成了煞筆。
  ladygaga啊,賜我閃亮鋭利可愛誠懇的小眼神兒吧,我這裡真的是甜蜜溫馨文喲【← ←
  70邁速的小內八歡快奔向大HE之道上!


☆、南牆好疼(一)

    陪方暮歸理完發,已經是傍晚時分了。夕陽懶洋洋地打下來,暖暖的,癢癢的。方暮歸把自己打理乾淨,看著似乎還是幾年前那個背着書包,天天跟在他後面一起回家的少年。牛石朗將目光收回來,看著前方。兩人一語不發,一前一後地走着。
  路過街角報刊亭的時候,牛石朗看見老闆在外頭擺了一份動漫雜誌,封面是許久不見的柯南君。牛石朗沒話找話,笑着指了指那雜誌,對方暮歸說,“你看,我倆都從小學生變成社會大叔了,柯南還在讀小學一年級,簡直是天山童姥的水準了。”
  方暮歸點頭。
  牛石朗又道:“你說,這小蘭都等了柯南這麼久,可是現在和柯南最親密,分享了最多秘密的卻是灰原哀。”
  “嗯。”
  “是不是……每一個故事裡的青梅竹馬,都注定比不過一見鍾情,後來居上……”
  方暮歸抬頭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怎麼了?”
  牛石朗不自在地笑了笑,“沒什麼啊,只是感到好奇罷了。照理來說,青梅竹馬才是最美好的愛情相處方式,兩小無猜,一起長大,再一起變老。沒有人比對方更熟悉彼此的習慣,性格。不需要磨合,不需要妥協,不需要改變,就這樣自自然然地在一起,不是很好嗎?但大多數人還是會更喜歡挑戰吧。遇見陌生的新鮮的人,不熟悉的相處方式,卻更有變化,更能引發興趣。”
  方暮歸隨口答道:“大概青梅竹馬已經變成一種親情了吧,就像手足。”
  牛石朗停下腳步。
  方暮歸也停了下來,回頭看向他。
  “是嗎?”牛石朗的表情有些奇怪。
  “你怎麼了?”
  “沒事,風太大,吹得我眼睛疼。”
  “那我們回去吧。”
  “好。”
  牛石朗身高一米九,在地上可以拖出長長的影子。可是,方暮歸走在他前頭,背對著他。陽光迎面打過來。他們之中,總是要有一個走在前頭的。再長的影子,也糾纏不到一起。
  “喂,你還記得你高中的時候怎麼叫我的嗎?”牛石朗喊住方暮歸。
  “啊?”方暮歸想了想,笑了起來,“記得啊,我叫你債主。”
  “嗯,還記得原因嗎?”
  “你小子也太記仇了,我不就是欠了你二十塊前嗎。怎麼的,你還想著讓我還啊?”方暮歸笑嘻嘻地看著他,想起打打鬧鬧的那幾年,心情不由自主好了些。
  “不,”牛石朗回答的很認真,“不用還了。”
  今生欠我的,不用還了。
  臨近小區的街頭有家咖啡廳,格調看上去還蠻不錯的。有次江遠青特別想喝咖啡,就拖着方暮歸進了那家店,被方暮歸狠狠鄙視了一番。太小資,太浪費,太沒意思。就倆個人,點了杯咖啡,互相瞪着眼對著坐一下午,有意思嗎?
  不過,大概只有方暮歸這麼想。那家咖啡廳還挺受歡迎的,無論什麼時候路過,都能看見滿座。離這不遠有所大學,很多學生沒課的時候,也會過來蹭網,或是裝一下小資深情。
  不過,今天似乎更熱鬧。仔細一看,門口還有人拍婚紗照的。新娘一臉幸福,新郎一臉煞筆,方暮歸好像挺感興趣,停下腳步,看了一會兒。新郎的臉一直很僵硬,攝影師不得不停下來多次調整。方暮歸在心裡暗笑,這個二貨,結婚了跟上刑場似的,新娘子倒是白撿便宜似的一臉彩票相。
  牛石朗看著無聊,正想拉走方暮歸,場上出現了戲劇性的一幕。一穿著格子襯衫的小夥子從人群裡衝了出來,直接就跑到了那對新人跟前。
  “你騙我!不是說好要跟我一起到老的嗎,你為什麼要結婚?”
  方暮歸用腳趾頭發誓,他這輩子都沒聽過這麼老土的台詞,見過這麼狗血的劇情。但很快他就知道自己錯了。
  新郎焦急地拉開了那小夥子,道:“你別無理取鬧。”
  “你才無理取鬧!說好要在一起,現在又跑來結婚。到底是你無理取鬧還是我無理取鬧!我看你比我更無理取鬧。”
  我靠!我錯了,這才是更加狗血更無聊的台詞啊。方暮歸張大嘴巴,整個人都無理取鬧了,連一旁牛石朗叫他都沒反應。
  牛石朗忍不住推了推方暮歸,“我說,別看熱鬧了,走吧。”
  方暮歸不為所動,難得見一次活的爾康不容易,你讓我再看會兒。
  群眾們比牛奶君熱情多了,各種板都拿出來了,閃光燈一片一片的。
  新娘尖叫,“你滾!你給我滾!我們都要結婚了你還不放過他!”
  爾康跳腳,“我滾!我馬上滾!但你先把我男人還給我!插在我們中間算什麼!”
  新郎一臉馬賽克。
  咖啡廳裡的學生呼啦啦的一圈都跑出來圍觀了,方暮歸有點替老闆擔心,萬一人不付錢就跑了呢。
  新娘和爾康的戰鬥進入到了白熱化階段。倆人一人一邊拉住了已經成雕像的新郎,同時大喊“跟我走!”。新郎被拉扯得東倒西歪,看得圍觀群眾嘖嘖感嘆,見過搶親的,沒見過搶新郎的。
  然後爾康見勢頭不對,一咬牙一跺腳一扭頭,拉起新郎的胳膊就往人圈外跑。新娘一個人不留神,新郎就這麼被拉跑了。
  群眾們頂着一張劉先生臉,紛紛表示剛才的鏡頭太快,請求導演重來。
  方暮歸一臉驚嘆號,這年頭的世風已經這麼開放了嗎?大街上男人搶男人也不過如此了嗎?那老子還糾結個P啊!
  牛石朗沒明白,“啊”了一聲,你說什麼。
  方暮歸沒理他,回頭看看,那新娘一臉殘妝,哭得很瓊瑤。攝影師手裡還拿着照相機,不知所措地杵着。打高光板的小哥回過神,給新娘遞了一張紙巾。
  站在方暮歸旁邊的一女生跟朋友在小聲咬耳朵。“真可憐,碰上個騙婚的。不過,這也比當同妻好呀。”
  “就是說,心裡有人了還跑來結婚,害誰呢!有沒有良心。”
  “同性戀就同性戀,敢做不敢當!敢不敢娶個男人回家啊,欺負不知情的女人算什麼。”
  方暮歸有些頭疼。牛石朗見他臉色不對,趕緊扯了他回家。方暮歸午飯幾乎沒吃什麼東西,牛石朗在小區門口的粥鋪裡打包了好幾碗皮蛋瘦肉粥,拎着上了樓。
  “你喝點粥吧,什麼都不吃,對胃不好。”
  方暮歸點點頭,拿起一次性湯勺,慢慢喝了起來,然後越喝越快。他不停地喝,被燙了嘴也不在意,整整喝了三大碗。等牛石朗跑來看的時候,才發現方暮歸已經開始喝第四碗了。他嚇了一大跳,趕緊搶了方暮歸的湯勺,大喊,“你幹什麼呢!想撐死啊!”
  方暮歸停了下來,呆呆地做了半分鐘,突然推開牛石朗,衝進浴室大吐特吐,把剛剛喝的三碗粥連同胃液,通通吐了出來。牛石朗跟着他,擔憂地站在門口,卻什麼都做不了。
  “你,你沒事吧。”
  方暮歸吐完後,胃舒服了一些,順勢坐到了地上。牛石朗走過去,
  從架子上隨意抽了條毛巾,遞給方暮歸擦臉。
  方暮歸接過毛巾,愣了好久,喃喃道:“這是他的。”
  “什麼?”牛石朗沒聽清。
  “這是他的,這也是他的。”方暮歸指了指自己的外套,又將手指移到胸口,點着心臟的位置,“這,也是他的。”
  牛石朗覺得這樣的方暮歸很不對勁,有些擔心。他俯身下去,問道:“不舒服麼?要不要去醫院?要不,我給你買點藥?”
  方暮歸突然就崩潰了,毫無徵兆的,嚎啕大哭起來。牛石朗手足無措地摟過他,拍着他的背小聲安慰,卻不知從何安慰起。方暮歸用力反抱住他,鼻涕眼淚蹭了他一身,哭得毫無形象,全像個小孩。
  “我想你了……”方暮歸哽嚥著,“回來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
  牛石朗不覺也紅了眼眶。他當然知道方暮歸要的是他的心上人,卻忍不住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他。
  也許,也許這輩子,他只能得到這一個擁抱。這又有什麼關係,起碼在這一刻,全世界能給方暮歸溫暖的人,只有他一個。
  他的眼淚悄悄地低落在方暮歸的衣領上,但他的語氣平穩。“沒事,我在呢,我不走。”
  啪嗒一聲,手裡的鉛筆斷了。江遠青看著手裡的斷筆,心神不寧,連group的討論都沒聽進去。
  “嘿,江,你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臉色好差。”一旁的同學關心地問道。
  江遠青回過神,抱歉地笑了笑。“對不起,我有點走神了。我們繼續吧。”
  課上聽錯了教授的問題,回答的一塌糊塗,不知所言。午飯的時候在三明治里加了兩遍番茄醬,酸到掉眼淚。下午也過得很糟糕,一天下來,覺得又累又沒精神。
  結束一天的課程之後,江遠青從圖書館抱了一大捧書出來,打算晚上通宵熬夜寫論文。但是心口還是堵得慌,沒來由地覺得難受。不像是生病,到像是……
  思念。
  江遠青拿着手機,不停地反覆按着那幾個數字,卻始終沒按下接通鍵。也許換了號碼呢?也許他回家了呢?現在國內已經快凌晨一點了,就算通了,也會被看出神經病吧。他和方暮歸,終歸沒有過多交集。方暮歸的朋友,他最多只知道姓名,連聯繫方式都未曾留過。想要旁敲側擊從別人身上得知彼此的近況,想想還真是困難。他現在連國內的網站都極少上,怕自己忍不住重新跑上去關注方暮歸。萬一他交了女朋友呢?再萬一,他要結婚了呢?也許沒那麼快,但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想到這個可能,還是足夠讓他喪失勇氣。
  再等等吧,再等等。等到……不那麼在意的時候,也許就……
  江遠青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再等等。
  回住所的路上,江遠青發現一家精緻的小店舖,在裡頭買了一個蘑菇形狀的小八音盒,能叮叮咚咚地彈奏月光曲。說不上為什麼,就覺得這個小東西很可愛,很適合方暮歸。他的臥室裡有一個大抽屜,裡面擺滿了各種各樣的特色小東西,大大小小都有,從尾戒到胸針,千奇百怪。有他剛來大學時做的雛菊標本,用筆記本手抄摘錄的瑞典小詩,和校園話劇社的簽名海報。還有遊歐洲時各地的地圖,車票,站台宣傳冊,旅館的菜單。凡是能拿的東西,他都拿了一遍。明信片也寫了有幾十張,有風景,有人物,有瀕臨滅絶的小動物,但一張也沒有寄出去,和那些奇奇怪怪的紀念品通通縮進了抽屜裡。電腦裡還鎖着幾十G的照片。特意或是隨手拍下的照片,可能只是毫無意義地一天又一天重複地拍同一片天空的雲,同一個屋角,同一個長椅,然後用天氣和日期做重命名。
  沒什麼特別的目的,就是覺得它們都很適合方暮歸。儘管可能沒什麼機會送給他,但是就是想為他留着,留着。
  方暮歸大哭一場之後,顯然好了很多,雖然眼睛都腫了,但精神總算恢復了一些。他衝著牛石朗笑了笑,道:“粥還有嗎?我餓了。剛剛胃都吐空了。”
  牛石朗一身狼狽,也比方暮歸好不到哪裡去。佯裝生氣,“吃吃吃,你就知道吃。我給自己買的粥都被你喝空了。喝了就喝了吧,還都給吐了,你個敗家子。”
  “切,不過就是去北方上了四年學,裝什麼京片子,說話帶兒化音拐彎的。”方暮歸毫不客氣地堵回去。然後自己爬了起來,用涼水沖了一把臉,道:“我去換件衣服,我請你吃頓正經的。”
  牛石朗還沒從他哭得天昏地暗的形象轉換回來,一時之間有點傻,呆呆問道:“你,你這就算是好了?”
  “啊,好了啊。”方暮歸點頭,“現在是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
  “幹活兒?幹什麼活兒?”
  “綁人。”方暮歸伸了個大懶腰。
  “啊?欸,不是,你給我回來,說清楚啊!”牛石朗一頭霧水。
  方暮歸迅速回房間換了乾淨的衣服,衝出來,拉了牛石朗就往外走。牛石朗濛濛愣愣的,前教材後腳地跟了出來。
  路過那家情深深雨濛濛的咖啡店時,方暮歸還特意多看了兩眼。新娘子已經不在了,可是站在門口派傳單的那倆男的怎麼看怎麼眼熟。
  “欸你們不是……”
  “您好,這是我們話劇社的新劇《後現代的婚姻》,歡迎到我們的小禮堂觀看,門票只要二十塊錢哦。”笑容滿面在做推銷的小哥臉上的粉還沒擦乾淨呢,可不就是剛剛那個被人搶的新郎麼。
  搶人的爾康也在一旁鼓吹,“是啊是啊,有空來看吧。離這裡很近的,明天和下週末都有場次的,完全可以在休息的時候看一看。”
  方暮歸和牛石朗齊齊傻了。牛石朗脫口而出,“合著你們剛剛是在拍戲呢!”
  爾康亮出白燦燦的大門牙,“是呀是呀,這是我們的宣傳手段。您剛剛都看到了?我們演的怎麼樣?”
  我這一輩子都被你們這齣戲給定性了,你們說演的怎麼樣。方暮歸眼裡冒火,還是抽走了一張宣傳單。
  哼,等那個誰誰回來了,老子要求報銷!二十塊錢的人生啊,上哪兒批發去!
  


☆、南牆好疼(二)

  論如何追蹤一個消失的人。
  作為新世紀的網絡代表好宅男選手,方暮歸認為自己應該做些不愧對於這個稱呼的事情,比如說人肉。於是他用了整整三天的時間來千度如何成為一個人肉高手,無奈技術難度太高,最終無疾而終。
  方暮歸不是個會輕易放棄的人,於是他撐着下巴又開始了計劃B。江遠青的朋友他只認識一個鐘誠,在網上一起聯機玩過遊戲。但後來方暮歸漸漸地放棄了遊戲,也就慢慢和人失去了聯繫。但鐘誠畢竟是江遠青大學同寢室了這麼久的室友,肯定會有他的聯繫方式。
  想到就做,方暮歸上了荒廢多時的扣扣,敲了鐘誠。鐘誠一直沒在線,方暮歸就這麼傻傻地等啊等啊,從白天一直等到晚上臨睡前。方暮歸不放心地用手機再刷了一邊扣扣的信息框。鐘誠遲鈍的回覆總算來了。
  【請叫我腐男子】你是方暮歸吧。
  【超級奧利奧】對對對,我想問你遠青在國外的聯繫方式。
  鐘誠糾結,很糾結,十分糾結。自從知道江遠青有了喜歡的人,這個人還是個男人,這個男人他還一起玩過遊戲,不僅一起玩過,還向他普及過那個遊戲的經典同人文,鐘誠的表情就不能只用一個“囧”字來形容,那必須是囧的四次方。而且江遠青在一定程度上,算是情傷遠走他鄉,面對狗血故事的另一個主角,鐘誠心裡不能不起個小疙瘩。於理,人家這麼問他了,禮貌性地總得幫一下;於情,他是真不想摻和一腳。
  【請叫我腐男子】這個,呃……因為他在國外還挺不穩定的,我也很久沒聯繫他了。要不,我回頭幫你問問其他人?
  方暮歸掩不住的失望,但還是千叮嚀萬囑咐,讓鐘誠一定要幫他打聽。這次方暮歸長了個心眼,硬是要了鐘誠的手機號,提醒他一定要辦成這件事情。
  鐘誠心裡那個悔恨啊,你說你一好好的正直青年,和倆苦情男男搞在一起做什麼。鬱悶無可宣洩的鐘誠一拍腦門,跑到某著名的腐罈子裡發了個樹洞貼,大意是我室友的前渣男友向我要室友的聯繫方式,我是不該給呢還是不該給呢還是不該給呢?
  群眾們很快給予了歡快的反響:BGZZS!
  鐘誠鬱悶了,他們倆都是男的,怎麼ZZS?
  於是,一篇樹洞貼,變成了同人男的直播貼。鐘誠覺得不是他不理解,是這個世界變化太快呀。怎麼他覺得很普通的事情一說出來,底下一圈妹子喊萌呢?他覺得很苦惱的情況一分析,居然除了當紅娘沒有其他辦法?
  百思不得其解的鐘誠打算看點新番排解一下。上了M站首頁,看到有個遊戲解說視頻給頂了上來,一看日期是挺早之前的。說實話,他雖然自己也玩遊戲,但是遊戲解說看得很少,主要是沒什麼興趣。看別人玩,遠不如自己上手玩來得痛快。所以M站他主要關注的都是搬運工和新番區。這次看到這個聯機視頻,不知道為什麼,有種奇怪的衝動,讓他點了開來。大概是那個阿婆煮的ID和某人的扣扣名詭異的重合的原因吧。
  ……
  鐘誠覺得自己的世界觀在同一天被摧毀得好慘好不忍睹。他對方暮歸的聲音沒有太大印象,但江遠青的聲音總不會認錯。這麼基情這麼有愛這麼粉紅的聯機視頻居然就是江遠青和他家那位方暮歸的傑作,這叫鐘誠怎麼忍心直視?鐘誠不甘心,又順着阿婆煮往前翻了幾頁,才發現這個地毬果然是神奇的星球。結合江遠青之前說要幫人過四級的事件,鐘誠頓時靈光閃現,醍醐灌頂,大徹大悟,一口震驚!
  原來如此!
  知道真相的鐘誠眼淚掉下來,這算什麼事兒!不知道還好,知道了鐘誠還怎麼能不幫呢?江遠青那是真愛方暮歸啊。不過,幫之前總得問清楚方暮歸的想法。就這樣,可憐的方暮歸大半夜的被人用電話吵醒了,一上來就直接問三觀問題——所謂的三觀,就是戀愛觀婚姻觀取向觀。
  “你愛江遠青嗎?”
  雖然你的語氣很真誠,問題也沒有病句,但……“你誰啊?”
  鐘誠鬱悶地畫圈圈,“我是鐘誠啊。”
  “鐘誠是哪個……哦哦哦!”方暮歸拍了拍腦袋,正式清醒了,“你問到地址了嗎?”
  “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方暮歸抓了抓頭髮,“他怎麼想的就是什麼,我隨他。”
  鐘誠沉默了片刻,報了一個郵箱名。
  “我說你也得給我一個找紙筆記下來的時間啊,都是英文我哪兒記得住。”
  鐘誠心道,笨死你得了,江遠青怎麼會看上這麼一個白目。Lovingfang這個郵箱名你但凡長了眼睛就該懂啊。
  “他現在幾乎只能用郵箱聯繫到,好像課程也很緊的樣子。我和他一個月也就聯繫一兩回。”
  方暮歸滿胸口的鬱悶。“哥們,你有一兩回就算不錯了,還是拿月做單位的你想怎樣啊。你讓我大半年沒有半個字消息的人怎麼辦?”
  你活該。鐘誠在心裡默默吐槽,然後溫柔地安慰道:“你給他發郵件吧,他會經常查收的。”
  如何寫一封感人至深驚天動地包公流淚的情書?
  這個問題太深刻以至於接下來的一星期方暮歸都處於深深的焦慮之中。其實拿到郵箱的那一刻,他本想立刻連夜起草文書,號召欽差回京的,但下筆的時候猶猶豫豫,寫寫刪刪了好幾回,還是沒能寫成一篇語法正確情感動人內容豐富的郵件來。
  首先,應該是求原諒,說明自己的錯誤,痛哭流涕地剖析內心,向組織請求寬大處理;其次,應該是要表明立場,正面毫不迴避地說明自己此刻的想法和心情;最後,應該是要首尾呼應,用最大的誠心來懺悔,重申觀點。
  ——以上觀點出自二師兄二十年犯錯十年懺悔合集
  方暮歸看了之後,在心裡豎起一塊小黑板,上書:什麼玩意兒?然後抓着頭髮繼續思考他的懺悔書來了。最後想來想去,他自己都煩了,乾脆不管不顧,直接打了一封只有三個字的郵件發過去了。
  然後就是漫長的等待。
  大概是第一封都已經如此簡單粗暴了,方暮歸也就沒了顧忌,開始不停地給那個郵箱寫信過去。他寫的不長,經常都是兩三句話,剛開始時說的都是以前的事,後來就開始閒扯現在的生活。他沒問江遠青什麼時候回來,也不敢問他的回覆,甚至他都不知道江遠青到底看到他的這些話沒有。他不敢問鐘誠確定這個郵箱的真實性,勇氣大概用了一次之後就透支了,再想鼓起勇氣邁步,就會覺得腳下沉甸甸的。
  二師兄也畢業了,作為一名有前途的工院研究生,他也選擇了S市某大飛機製造部門,當上了前途不甚光明卻相當穩定的工程師。和方暮歸在S市會師之後,二師兄直感慨,你說這大城市就是會養人,一直很白開水的小師弟在這呆了一年,就瞬間晉陞為賣相不錯的經濟男了呀。
  方暮歸從二師兄的魔爪下掙扎出來,揉了揉已經被搓成面的臉頰,鬱悶道:“二師兄,你不是不喜歡什麼浮世塵華之類的嗎,怎麼也跑過來了?”
  說這話的時候,他們兩個正在街頭的一家燒烤店裡吃宵夜。羊肉串點了一大捆攤在盤子裡,腳底有一箱啤酒。天氣也開始熱起來了,燒烤店裡的生意不錯,人聲鼎沸,到處都熱氣騰騰的。
  喊老闆拿個開瓶器好久都見不到人,二師兄不耐煩了,直接用牙磕開了,看得方暮歸躍躍欲試。他拿起一個酒瓶,啃了半天,只覺得牙要斷了,瓶蓋依舊故我。二師兄笑話他,“就你這小樣兒,還想空手開酒瓶,你是武俠看多了吧。”
  方暮歸紅着臉,辯解道:“這跟武俠有什麼關係?說真的,你怎麼跑S市來了,一點都不符合你紮根基層深入群眾的人生宗旨啊。”
  二師兄喝了半天酒,終於開了口。“小歸,我要和你坦白一件事情。你先坐好,別太驚訝掉下椅子。”
  方暮歸好奇了,能有什麼2012地球毀滅之類讓人驚訝的東西啊。不過,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二師兄,能別叫我小歸嗎?聽著怪難聽的。”
  “胡說,小歸怎麼算難聽呢?多朗朗上口親切親密的稱呼啊!”二師兄不滿意地提高聲調,“再說了,別插嘴,大人的事情還沒講完呢。”
  方暮歸小聲抗議着,低頭喝了一口酒。
  二師兄盯着他看,然後深沉地開了口。“我脫團了。”
  “好事啊!”方暮歸詫異地抬頭。都沒聽說過,二師兄就這麼默默脫團了?
  “和一男的。”
  ……
  老闆扭動着肥碩的身軀路過,順手拋了一個開瓶器,那架勢簡直就是小李飛刀,差點沒當兇器。
  方暮歸平靜地看著略為緊張的二師兄,道:“這麼巧啊,我也是啊。”
  二師兄一個沒坐穩,掉到桌子底下去了。
  在二師兄二十幾年的光陰中,他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跟別人出櫃。當然他更沒想到他鼓起勇氣和人出櫃之後會得到一個類似於“你吃了嗎”的回覆。他原本猜測應該有驚訝,有不解,還有擔憂,但惟獨沒想到方暮歸能如此淡定到無視地向他反出櫃。所以這個時候,他應該回答什麼呢?
  “哈,真是好巧啊。”
  一時之間,兩個人居然都找不到原來的話題繼續了。燒烤被不斷地消滅着,酒也去了一大半。二師兄眼看著時間也不早了,乾脆破罐子破摔。“OK,我們現在來玩一人一句,我快憋死了都。這樣,我提一個問題,你回答;然後你提一個問題,我回答。怎麼樣?”
  方暮歸想了想,“好。”
  “提問,誰?”
  方暮歸抓了抓頭髮,“你認識的,就是那年我考四級的時候跑去看我的那個。”
  二師兄仔細回憶了一番,“似乎有點印象,好像姓江吧。”
  “嗯。現在換我,大師兄怎麼辦?”
  二師兄的一口酒都噴到了隔壁的塑料凳子上,惹得老闆一陣白眼。他不自然地咳了幾聲,然後壓低嗓子問方暮歸,“怎麼好端端地問他?”
  方暮歸很自然地反問,“如果說你喜歡的是他我當然一點好奇都沒有。但據我所知,大師兄還在新加坡呢,所以,你和他怎麼了?”
  二師兄鬱悶,平時怎麼沒見你有這個反應力。“沒什麼啊,你以為都在演電視呢,你喜歡的人剛好能喜歡你。他有女朋友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語氣裡卻帶著不容忽視的酸澀。
  “所以你這算是自暴自棄嗎?”方暮歸顯然不打算放過他。
  “我靠!說好一人一個問題的,你小子犯規啊!這題不算,作廢!換我來。你和他怎麼發展的?”
  “很自然就發展啊,我自己都不知道。”方暮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問我不如去問他為什麼會喜歡我。”
  “擦!臭小子不炫耀會死嗎?會死嗎?真想掐死你,一臉甜蜜相。”二師兄嫌棄地瞥了他一眼。
  “那我問你,你怎麼和人家告白讓他同意的?”方暮歸好學地提問。
  “你能不能就把我想像得稍微有出息一點!”二師兄火了,“為什麼不能是別人抱著我的大腿求交往,死皮賴臉攆不走,我為了地球和平人類和諧不得已才答應的呢!”
  “行,那他是怎麼粘你死皮賴臉讓你沒轍的?”
  二師兄冷靜下來,無聊地喝了一口酒,“沒什麼好說的其實。就是挺普通一句話。他說,虞家良,你這樣的,到底了也是一孤家寡人,反正都沒人要,不如我們倆湊一對得了。”
  這話其實說著很淒涼,但方暮歸的注意力顯然不在正常的點上。他奇怪地問道:“虞家良是誰?”
  ……
  靠!二師兄真想一把掐死他。“我知道我這名字利用率不高,但你也別這麼明晃晃地說出來好吧。”
  方暮歸求饒,“我就是一時聽的耳生。你真就這麼答應啦?聽起來好像也不怎麼能打動人吧。”
  “你乾脆說我答應的很廉價不就好了。”
  “不對啊,師兄,照你的意思,也不是什麼非他不可的樣子,怎麼就接受了,還主動找我坦白。”
  “其實吧,有沒有他我大概都是這樣了,也就沒什麼好隱瞞了。反正我也不是什麼名人,也不用做什麼有出息的大事。人前前後後不過就活一輩子,何必藏的那麼累。”二師兄笑了笑,“過年的時候,我已經跟老人家跪了一星期了。怎麼說呢,打也挨了,罵也挨了,從今以後,就是一條巷子走到黑的事情。撞死了也是活該。”
  方暮歸陪他喝了一杯。
  “都聽說娘的男人才會彎,理工生他媽怎麼的都會比文科生來得硬/挺啊!”二師兄喝多之後,有點大舌頭,“我就不明白,我們這倆個堂堂理工男,怎麼就這麼不約而同地走到歪路上去了。同性戀這種事情,真有這麼頻繁嗎?”
  “不知道啊,我從來不研究這個。”方暮歸答道。他的腦子也開始糊起來,一時想到遠在千里之外的人,一時又想起家裡的爸媽,心情上上下下,不得安寧。他從來沒有思考過這些問題,他甚至沒有探究過自己的性取向究竟是什麼。他只知道,江遠青是他的南牆。
  是南牆,撞上去就會疼,但是卻義無反顧,無法回頭。
  作者有話要說:這麼一些突然有種天下大同的感覺是怎麼了!不要啊,不是大同啊!!
  PS:最近更新的點都比較奇怪,沒能一一給姑娘們回覆,抱歉啦。能看到你們留言,哪怕是隻言片語,我也好高興。而且你們都這麼認真看完,我只希望我能再寫長一點好一點,讓這條路長一點久一點。=3=


☆、南牆好疼(三)

    把二師兄送上出租車的時候,他嘴裡還含糊不清地說著“再也不相信青梅竹馬”之類孩子氣的話,固執地不讓方暮歸送到底。方暮歸哭笑不得,希望他還有足夠清醒的意識記得付司機車錢。不過,在城市的那頭,大概會有個人點亮了屋子等着他吧。即使最後沒辦法十全十美,總好過一個人對著過往留戀。
  想到這裡,自己那間空蕩蕩的屋子顯得更沒有吸引力了。租期很快就到了,可是他既不想找另一個合租人,也不願意就這麼放棄兩個人曾經一起過的點點滴滴。可是他一個人的工資負責租金,真有些吃不消啊。
  不想了不想,方暮歸揉着有些疼的頭,腳步遲緩地往租房走去。他喝的也不少,說醉還有幾分清醒,說清醒他又希望自己醉了。
  半夜被電話鬧醒了。方暮歸覺得頭疼欲裂,喉嚨幹得像火燒。他昏昏糊糊地摸到手機接起來。對方不知道是不是信號不好,電流聲音很大,時斷時續的呼吸聲。方暮歸酒勁上來,嘟喃了一句“您撥打的用戶正在睡覺請天亮再撥”,就又呼呼睡過去了,連電話都沒掛。迷迷糊糊之間,只覺得電話那頭有人在輕聲說話。
  第二天天亮,方暮歸刷牙的時候,突然想起來這麼一個小插曲,頓時覺得有些毛骨悚然。不會這麼背,就真的鬼來電了吧。他衝出去拿起自己的手機翻開來電記錄。是一個很奇怪的數字,一點都不像電話號碼。恐怖感更甚,方暮歸給自己洗了一個冷水臉,把來電刪除,決定不再想它。
  接下來的日子就平淡無奇啦,方暮歸把以前寫小說的功夫都用來給江遠青發郵件去了,於是江湖之上,又多了一個威力不大但到底礙眼的坑。同時,他也開始恢復視頻更新了,儘管速度不快,但多多少少有些觀眾回籠了。對於方暮歸這個三上三下的更新速度,能夠留下來的老粉絲大概都已經習慣了,除了留下滿屏的“有生之年系列居然可以填坑這個超級不科學”的彈幕以及幾個鮮紅的大感嘆號外,都很淡定。
  期間,M站和同為彈幕站的S站展開了一場聲勢浩大的口水戰,引火燒身,粉絲動盪。經歷了幾番換血事件,一匹元老級的UP主走的走,不做的不做了,也同時帶走了一大堆優秀的作品和無可複製的視頻。新來的UP主也有認真做的,成為新的支柱;也有就這麼玩票一試的,留下瘡痍滿目。和所有進程必經事件一樣,總是要這樣跌打滾爬,淘盡沙礫,才能迎來另一輪的高峰和輝煌。觀眾的年齡層越來越小,和他們互動,總會有越來越多的困惑和不解。很多多年之前讓你一哭一笑陪你一起青春傷逝過的人都已經成熟地走進三次元,再也不回頭了。生活像是一個張着大口袋收人的妖怪,一個又一個熟悉的身影撲進去之後,就沒了。說好的此生無悔二次元,最終能堅持到底的人,不會超過你遺忘的那些人。多年後你再回頭,不過是年少無知時做過的一個夢。你不肯低頭也可以,生活總有辦法壓下你的頭顱,讓你說好。所以也不必太感傷,這就是生活,夠殘酷,因此也夠美。
  興衰榮枯,只一瞬,不過一程,相隨過,就是緣分。如果你曾經喜歡過某個UP主,某個讓你感動的存在於網絡之上的人,請一定——哪怕只有一次——告訴他,讓他知道,因為很可能在下一個路口,就再也看不見他。
  超級奧利奧能重新回來,有些老觀眾欣喜之餘,也不忘感嘆一下,當年的那誰誰和誰誰,多好的視頻啊,都不做了。方暮歸進曾經的粉絲群看了看,群裡也是安靜的可怕。記得之前有很多妹子都是活潑的不行,成天說些萌段子活躍氣氛,嘻嘻哈哈的,消息從來不斷。那個時候,會覺得,日子會一直這樣過下去,只是笑笑鬧鬧,一天又一天,這麼熱鬧地開始,就如此熱鬧的結束。只是日子過的久了,就必然會分心。前方會出現很多不同的路口,每個人轉身的方向都不盡相同。最後,能始終在一起的人,其實遠沒有以前想像的多。
  我曾經,那麼的,那麼的,那麼的喜歡過你,喜歡過你們。
  想法差異,有所猜忌,形成隔閡,相互埋怨,走的時候都一身傷,誰都認為自己沒錯。看不透的會哭會難過,看得透的會知道,這不過又是一個結局。總有個路口,會開始另一段旅程。所有圈子的生榮死哀,不過如此。總有蹣跚的腳步和共進的相隨,也會有漸行漸遠的無奈。到最後,誰都沒錯,錯的只是一起感動卻未珍惜。
  方暮歸動手敲了幾個以前來算聊得來的妹子,才知道他沒在的時候,發生了一些不大愉快的事情,群雖然沒散,但其實荒廢很久了。方暮歸默然不語。妹子們有很多敏感又微妙的想法其實他不是很懂。他也不明白有些事情會變得如此複雜,本來就是玩的好就聚,玩不來就散的事情。其實很簡單。
  但是,大概相聚真的是很脆弱的東西,一碰就碎,經不起推敲。正因為如此,能夠得到一個人,不離不棄,不管你在想什麼做什麼,他都會在。
  真正的感情,不需要驚天動地,不需要彈雨槍林,只要一句:他都會在。
  忽然之間,方暮歸更加思念著那個人。
  曾經的群主妹子不解地問方暮歸,我以為你已經走了,怎麼突然又回來了?
  方暮歸說,因為有人真的喜歡着超級奧利奧,真心實意地喜歡着,從來沒改變過。
  群主說,現在的M站真心變了很多,觀眾也浮躁了,做遊戲視頻是吃力不討好的事情,你還是考慮一下吧。雖然我很想你回來,但是心情好複雜。
  方暮歸說,沒關係。我只是想回覆最初的狀態,做回自己。雖然變化會有,但不忍心放棄我們最開始認識的回憶和場景。
  群主和幾個還有聯繫的至今仍是奧利奧粉絲的妹子商量後,幾個人創建了一個歪歪頻道,將奧利奧拐了過去。奧利奧很少上歪歪,幾乎算是完全不來賽的。
  【超級奧利奧】我們在這裡能幹什麼呀?
  【我在】你以前都不用歪歪的嗎?比如說五人開黑啊什麼的,肯定私底下要有作案工具的吧。
  【超級奧利奧】有是有,但很少。我五人黑的話,基本都找三次元的朋友,在同一間寢室或者乾脆去網吧,作案基本靠喊的。
  【救命啊需要搶救】= =只不過是舉個例子,你還真招供了吧。不管,你給我們唱首歌吧。
  【超級奧利奧】啊,唱歌啊,可以是可以。不過我很久很久都沒唱了,都生了。
  【我在】不管,先跟我們做個開場白吧,正式宣佈一下你回來了。
  方暮歸上了麥,突然有點不好意思,熱着臉醞釀了好久,衝著麥大喊一聲:
  Hello大家好,我是奧利奧!很高興為大家帶來這一次的恐怖遊戲視頻解說PXXX!
  這是一個很小的房間,在場的人數不超過十個,卻熱鬧得像一場狂歡。妹子們瘋搶麥序,大吼一聲:我們想死你啦!歡迎回來!
  方暮歸在給江遠青的郵件中寫道:其實老實說,我回來之後,也沒信心能做到哪一步,也不知道這到底還有沒有意義。但是看到居然還有人在等着我,還喜歡着我,我很高興,不想放棄。如果我的字幕君也回來了,一切就會想最開始那樣完美了。
  方暮歸給江遠青留下了歪歪頻道的門牌號,時間定在江遠青生日的前一晚,他想送給江遠青一份禮物。他不確定江遠青會不會來,也不知道他到底能不
  能聽見自己說的話。他現在所做的一切並非是想得到一個美滿的結果,不過是他想這樣為江遠青做些事情,就去做了。
  【我在】奧利奧,老實交代,你今天讓我們來當現場觀眾是幹嘛來的?
  【救命啊需要搶救】就是就是,群眾演員也有熟知劇本內容的權力的好嗎?群眾演員也是需要發盒飯當工資的好嗎?群眾演員也是需要螢光棒鮮花費等一系列道具的成本費用的好嗎?
  方暮歸撓撓頭,“呃,那麼接下來,就送給大家一首歌吧。其實,我特別想特別想把這首歌送給一個人,祝他生日快樂。我曾經做過一些很蠢的事情,說過一些傷害了他的話。我希望,他能不再難過。”
  他唱的是一首老歌,如果沒有你。他唱的很安靜,甚至聽不出痛苦和難過,只是平靜地講述着一個關乎愛情的故事。
  太多的情緒沒適當的表情
  最想說的話我該從何說起
  你是否也像我一樣在想你
  妹子們估計是沒預料到奧利奧唱起歌來居然和他平時說話的感覺完全不一樣,都聽傻了,一時之間,公頻上安靜得詭異。一個白馬悄無聲息地溜進來,安靜地掛在奧利奧的馬甲上面。
  一首終了,有人打出了啪啪啪啪的鼓掌聲,然後就是一堆起鬨的,說奧利奧你唱的這麼好,可以考慮到翻唱區發展一下。
  【超級奧利奧的下劃線】清唱是因為你沒找到播放BGM的按鍵麼?
  這麼一句突如其來的話讓其他人恍然大悟,就說有什麼地方不對,原來是BGM君的消失。奧利奧盯着他腦袋上的那個白馬看了半天,手有點抖,連帶著聲音都開始抖了起來。
  “嗯,接下來我要唱的這首歌,很有挑戰難度,可以說在我這輩子是絶無僅有的挑戰,比我當年鬥四級還要恐怖。P勒個S,我現在每天都要和大量的英語報價單做鬥爭,幾乎要死在副本裡了。我老闆還掐着脖子讓我去考商務英語,慘的都爹娘不認了。回來救我好不好?”
  最後一句話很突兀,大家都沒反應過來。但這一次奧利奧終於學會了如何開背景音,音樂片頭響起,就把大家的注意力給吸引過去了。
  這首英文歌曾經被人翻唱翻爛了,滿大街都是版本,就連原唱自己本身都有不同的版本出來。但奧利奧這一版本顯然又不同,吉他的調子慢了好幾拍,整個BGM只剩下滴滴咚咚的吉他聲,很乾淨。老實
  說,奧利奧的咬字真不准,但不知道為什麼,聽他唱的這麼投入,就不願意分神想其他的東西。
  So I won’t hesitate no more, no more
  It cannot wait I’m sure
  There’s no need to complicate
  Our time is short
  This is our fate, I’m yours
  唱完了之後,奧利奧還邀功。“怎麼樣你覺得我唱的怎麼樣?很有文化吧!”
  群眾們很疑惑,是是是,你唱的很好,但也不用這麼得瑟吧?
  【超級奧利奧的下劃線】還行吧,有進步。
  群眾們反應過來了,感情這個下劃線是內情人啊。群眾們好好奇,問,下劃線,你哪位啊?
  方暮歸自然不好意思說這個下劃線約等於家屬,但下劃線明顯大方很多,直接跟大家打招呼了。“大家好,我是字幕君。”
  ……
  雖然時間已經過去很久了,雖然曾經激萌過的西皮已經淡忘,雖然爬牆爬到已經認不得來時的路,在另一個山頭看風景了。但這種迎頭一棒悶聲一棍的發糖方式,還是讓諸位妹子冷靜已久的狼血沸騰起來了。
  天哪!打雷啦下雨啦天國的官方發糖啦!
  【怒指】你們什麼時候認識的啊!
  【超級奧利奧】我們一直是好友啊。
  一直都……一直……一……
  【我在】我有一種牆裂的預感,我體內的某種魂熊熊燃燒起來了。
  【救命一定要救命了】一起燒啊。
  於是好幾把熊熊燃燒的火焰圍着奧利奧和字幕君,要求圍爐夜話嘮嗑八卦。JQ還沒挖掘出多少,奧利奧迫不及待地把字幕君綁架走了,空留一地的腦補細胞。
  【超級奧利奧】嗯,那什麼,生日快樂。
  【超級奧利奧的下劃線】哦,謝謝哦。
  ……
  【超級奧利奧】你郵箱換了嗎?
  【超級奧利奧的下劃線】沒有啊。
  【超級奧利奧】那怎麼都不回信?我以為你沒收到。
  【超級奧利奧的下劃線】你很委屈哦。
  【超級奧利奧】呃,沒有,不委屈。
  江遠青忍不住笑出了聲。真是的,這種感覺好久都沒有了。不好好體會一下太可惜了。
  【超級奧利奧的下劃線】一開始確實是因為和同學騎車旅行去了,沒辦法正常收發郵件。不過後來看到了嘛……
  方暮歸豎著耳朵盯着屏幕看,緊張的忍不住咬手指頭。
  江遠青慢悠悠地打字,還饒有興緻地斟酌詞句,刪刪減減,老半天才回一句話回去。
  【超級奧利奧的下劃線】後來嘛,你既然都不願意聽我的電話,我想,應該也不是特別嚴重吧。
  方暮歸從椅子上摔了下去。“天地良心啊!你什麼時候給我打過電話!”急急忙忙用巨大字號外加鮮紅顏色的字發了一行話過去:
  大人我冤枉啊!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關於死榮生哀的那段話是之前就寫好了的,本來昨天要發,字數太多就編到了下一篇,現在看來卻好應景。有感而發,居然一語成讖。難不成我真的是烏鴉嘴?雅蠛蝶喲~


☆、民間糖果鋪(一)

  江遠青一邊笑一邊敲字。他就知道那天方暮歸肯定喝醉了,什麼意識也沒有。但他喝醉酒了也不能怪他是吧。他沒有接到電話,那就是得他來負責後面的交流時差問題。至於江遠青故意挑一個夜深人靜的時間點來敲門什麼的,他才不知道呢。當然,江遠青也不能否認自己從激動到害怕到淡定再到後來變成單純的想試驗一下,方暮歸能這麼自說自話地堅持到什麼時候。
  啊啊,他剛剛是不是把實話說出來了?
  【超級奧利奧】F-U-C-K!人嚇人會嚇死人的好不好啊!我還以為你真的不打算理我了啊!!!!
  方暮歸氣得想啃鍵盤,但全身卻不由自主地卸了勁兒,彷彿擔憂了很久的一件事情終於落下之後,沒了精神支柱的身體馬上反應出脫力現象,隨便動一動就會倒下。
  【超級奧利奧】我怎麼知道那個是你!我那天和二師兄喝多了啊。再說,你的號碼那麼奇怪,就算我醒着也會以為那個是騷擾詐騙電話的啊。
  【超級奧利奧的下劃線】這個就不在我的考慮範圍了。再說,我在國外用的是代理,你以為中國移動真的全球通了啊。
  【超級奧利奧】那你那天和我說了什麼,你再說一遍。
  【超級奧利奧的下劃線】我已經格式化了,你自己不保存能怪我麼?
  ……
  方暮歸用指甲摳鍵盤,鬱悶地問,那你什麼時候回來。
  江遠青答,快了吧。
  唉,快了吧是多快呀。
  方暮歸跑了一趟超市,買了一堆彩筆和一本在貨架上落灰的日曆。他把日曆掛在房中央,每天臨睡前畫圈圈玩。過完一天,就在上面用奇怪的顏色畫個圈。有時候是很開心的紅色,有時候是沉悶的灰色。完了還表揚自己,偶像劇都沒你這麼浪漫的,果然是有大前途的人。自從那次歪歪上見了之後,江遠青又不見蹤影了。但好在方暮歸現在知道了自己寄過去的所有郵件都有乖乖地飛到指定的人的懷裡,勇氣啊決心啊快樂的小天使都通通回來了,圍着繞着讓他覺得每一天都過得非常的充實美好,連中午吃公司食堂最難吃的招牌菜,也能笑着一口氣吞掉。
  江遠青的第一封回信在六月的最後一天,一個陽光明媚的星期六早晨,躺到了方暮歸租房外頭的那個裝飾意味大於實際意義的郵箱裡。這是一封真的回信,也就是說,它是一封手寫的信。當然,應該叫明信片更合適。雖然上面只有一堆亂七八糟的戳章,只寫了短短幾個字的主題:七月四日。後面還附了一個括弧,裡面寫着航班號。
  方暮歸拿到那張明信片的時候,手都在抖。反反覆覆舉在陽光底下自信看,笑得臉都酸了。下着雪的斯德哥爾摩,乾淨的沒有任何多餘的線條。這是他的字,他的話,他的承諾,他的笑。雖然看不到,但他就是知道。
  第二天,二師兄約方暮歸出來吃飯,見到方暮歸的時候嚇了一大跳,問,“我怎麼不知道S市有低頭撿錢這種好事兒?快,快告訴我,你彩票哪裡撿的!”
  方暮歸依舊笑得像朵傻瓜花,什麼話也沒有。
  四號那天是工作日,方暮歸磨了好久也沒請成假。他鬱悶地給江遠青發了郵件,說自己不能去接機。這一次江遠青倒是給他回了郵件,讓他專心工作,他下了飛機會直接回去的。可是這麼一來,方暮歸更鬱悶。想到那些乘務人員甚至是清潔大媽都比自己更早見到江遠青,就覺得特別沒意思。
  三號那天一下班,方暮歸就衝回家,捲起褲腳進行了喪心病狂的大掃除,清掃衛生死角,造成了S市又兩家的老鼠一家老小無家可歸,小強兄弟妻離子散。直到零點,方暮歸才心滿意足地倒在床上。結果輾轉反側,一點睡意都沒有。就這麼睜着眼盯着天花板笑了半夜,凌晨的時候才迷迷糊糊眯了一會兒。第二天上班的時候精神渙散,看誰都像喝高了,讓組長相當不滿意,跑到他的位置上明示暗示了好幾回。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的點,方暮歸又突然腿軟了。跑去超市買了兩大包的蔬菜水果,本來下班半個小時的路程,愣是磨蹭到七點半才到家。從樓底下就確定了家裡沒人,連燈都沒亮一盞。掏鑰匙開門的時候,他的心情是低落的。
  遲疑間,肩頭一重,一個溫熱的身體從背後貼來。江遠青將腦袋沉沉地壓在方暮歸的肩頭,低聲道:“你好慢。”
  方暮歸眼眶一熱,道:“你怎麼在外面等着?”
  “你說呢,我哪來的鑰匙?”江遠青反問,來未來得及笑出聲,方暮歸已經轉身一把將他摟住。
  嗯,好吧,就跟他們第一次見面一樣,迎面就是一個熊抱。江遠青也伸出胳膊反抱住方暮歸,心想,雖然很心意,不過感覺還不錯。
  兩人將大包的食物和江遠青的行李搬進房間。江遠青一進門就掃了一眼屋子,點頭表示滿意,“看來你昨天有努力。”
  方暮歸臉一紅,實在也不好意思說這是他的日常水平,只要嘻嘻哈哈地把食品袋放好,顛兒顛兒地跑去給江遠青燒熱水。江遠青也跟着跑過去,坐在邊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方暮歸看。方暮歸被他看得怪不好意思的,從臉頰紅到腳趾甲,只好吼道:“看什麼看,一邊呆着去啦。要上網自己開電腦。”
  江遠青聳聳肩,“我沒看什麼呀,你臉紅什麼。”
  “誰說我臉紅了!”
  “我說的。”
  “我……那你自己呢,笑什麼笑,笑P啊!”
  “雖然自謙是一種美德,但妄自菲薄就不好了。”江遠青認真地看著他,說道,“你好歹也是一個靈長類動物,別把自己和那種排洩氣體做類比。”
  方暮歸放下水壺,看著江遠青,然後嗷嗚一聲撲過去……掐脖子。哪裡有壓迫,哪裡就有反抗。於是江同學開始反抗。
  我反抗!反抗!抗……
  抗着抗着就跑床上去了,這種事情可不常見。方暮歸爬起來檢查戰場,身上共計挨了三拳,兩拳在肚子上,一拳正好揍在下巴上,搞得他咧個嘴都疼得帕金森臉。江遠青也負傷了,伸出左手,很認真地觀摩着自己折了的……指甲。
  “我靠,就一個指甲缺口,用得着一副我家暴了你的表情嗎?要說受傷,明顯我才是傷員好不好。”方暮歸一臉難以置信的委屈。
  江遠青抬頭,“那不一樣。戰場之上,兩人鬥毆,必有一傷。我也沒說你不可以還手,是你自己默認的只挨揍不反抗。但是你居然採用摳人指甲的辦法攻擊,實在是太不地道了。”
  斯巴達!我能反抗你早說啊,我用得着生生接下三拳頭嗎?那是拳頭啊不是饅頭!我……算你狠!方暮歸糾結着臉捂着肚子,可憐兮兮地爬起來去關火。
  江遠青噗哧一聲笑了出來,也跟着爬起來,按住了他,自己跑去關了火。將水杯洗乾淨,往杯子裡倒上開水,然後遞給方暮歸。“把手鬆開,我看看。”
  方暮歸接過杯子,主動掀開了T恤。還好江遠青下手還是知道輕重的,沒有淤血,就是有點紅。
  江遠青用手指頭戳了戳,問,疼麼?
  方暮歸白了他一眼,道,廢話!不信你躺下讓我揍一拳。
  江遠青看著他。
  方暮歸不好意思地摸摸頭,那什麼,我就是這麼一說。我肚子餓了,做飯吃吧。
  租的房子其實並沒有專門的廚房,只有電磁爐和一口平底大鍋。江遠青懶得燒菜,就乾脆用湯料包燒了一鍋底料,把菜肉都洗淨切好,兩個人圍着電磁爐,吃了一頓火鍋。方暮歸面前一碟子辣醬,江遠青面前一碟子陳醋,炎熱的夏夜,兩人吃得一身熱汗,酣暢淋漓。
  據說久別重逢的倆主角都應該相擁着對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最後長嘆一聲:某某啊,你,瘦了。
  不過這麼浪漫的情節顯然不適合浪漫細胞早就死在基因計劃裡的方暮歸。他一邊給自己下肉丸子,一邊絮絮叨叨和江遠青說分別的這些日子發生的一些事情。都是些好笑的有意思的事,方暮歸自己說的眉飛色舞,江遠青偶爾抬頭,衝他笑笑,再把手裡面唰熟了的肉片遞給他。方暮歸也問江遠青一些國外的生活,江遠青隨便挑了些無關緊要的話說了。
  誰都也沒有提及那些彼此相隔一方的日日夜夜,關於苦澀的思念和不安的記憶,只說愉快和喜悅,彷彿從來不存在過傷害。
  吃完了一頓簡單的火鍋,方暮歸主動去洗碗,江遠青收拾桌子和整理行李。等方暮歸擦着手從水池子邊走出來時,江遠青已經將行李都收好了。他攤開半張床的東西,沖方暮歸招招手。
  方暮歸問,這些都是送我的?
  江遠青點頭。
  方暮歸樂顛顛地跑過去看禮物。嚼了一嘴的巧克力,將所有的盒子都拆了開來。江遠青回來隨身的行李特別少,幾乎一半多都是給方暮歸帶的,喜歡的方暮歸搖頭晃腦的。
  方暮歸說,你不要以為用這些東西就可以收買我這麼純良的社會主義接班人。大丈夫是不會為富貴屈膝的。
  江遠青說,我這裡有個紀念幣,金的,你要不要。
  要!方暮歸撲了上去。
  江遠青乜了他一眼,好在你不是生活在舊社會,不然也是個偽軍的人才。
  方暮歸曰,滾!
  江遠青的假期大概一個月,他決定現在S市呆半個月,然後再回家。方暮歸擦着眼淚,果然是娶了媳婦忘了娘的典範。
  江遠青喊了他一聲,媳婦兒!
  方暮歸很沒出息地臉紅了,梗着脖子沒應聲。
  晚上睡覺的時候,方暮歸破天荒地把睡衣睡褲都穿了起來,整齊得就差沒一個鈕子繫到頭了。嚴重懷疑今天晚上要發生點什麼事情的方暮歸緊張兮兮地坐在床沿,數手指數腳趾,一臉壯士。緊張了半天,江遠青終於洗完了澡,一臉平靜地鑽進被子裡,道了聲晚安,就閉上眼睡過去了。
  方暮歸,……
  方暮歸躺下去的時候,還疑惑了下,不是應該因為倒時差而覺得精神抖擻麼?這麼快就能睡過去?
  江遠青閉着眼睛道,你心裡想就想,別說出聲來啊。
  方暮歸刷的一下紅了臉,你,你還沒睡啊。
  江遠青睜開眼,右手撐起半個身子,笑眯眯地看著方暮歸,道:“你要真想發生點什麼事情,也不是不可以。”
  方暮歸兩眼一閉,呼嚕呼嚕地打起鼾來。
  江遠青哈哈大笑,撈過人來狠親了一口。
  ……
  方暮歸側着身子躺着,用手摸着冷卻了半個小時還沒CD好的臉,鬱悶地心想,哪有人的初吻是這麼粗魯的?這不科學啊。
  而江遠青此刻心裡想的則是,不小心咬到舌頭了,疼。Kiss果然是需要排練的。
  江遠青二十幾年的人生中,除開和方暮歸碰到嘴唇的那次不靠譜的吻,這次大概真是第一次。可憐的江遠青沒有任何參考物,從開始到現在,也就只有眼前這個人,大概到很久遠很久遠的以後,還是只有眼前這個人。什麼好啊壞啊,從無比較,便無從排名。但是有些東西未必需要對比衡量,認定了就是了。
  而對於方暮歸而言,大概過去的那些所謂經驗都抵不過兩人相吻那一刻,渾身發抖,心跳得彷彿要爆炸的喜悅。
  不管曾經拐錯多少個路口,在遇見真正對的那個人時,還是會感嘆這路途,美的讓人嘆息。
  這兩天辦公室平白無故地總覺得比其他地方熱了好幾度,組長對著中央空調研究良久,最後將目光投向了一臉傻笑的方暮歸。“我說小方啊,最近撿錢了還是賺外快了?怎麼成天笑得跟朵花兒似的?熱氣騰騰的,也不嫌大夏天的熱的慌。”
  隔壁的小張接話道:“組長哪能啊,你看他那一臉的粉紅,明顯就是戀愛了。”
  方暮歸嘻嘻的也沒反駁,下班的時候踩着軟綿綿的步子直接飛了回去。江遠青已經煮好了飯菜,桌上整齊地擺着兩副碗筷。出國的這段時間,江遠青的廚藝有了一定的長進,起碼調味料不會只放鹽了。
  方暮歸踢了腳上的鞋,趿着夾腳鞋蹦蹦跳跳地跑過去,用手拿了一塊咖喱雞塊放進嘴裡,然後一嘴油乎乎地親了江遠青一口。
  江遠青嫌棄他,手也不洗就吃,病從口入啊先生。
  方暮歸說,口水可以殺菌!我有雙重殺菌我不怕!
  江遠青一腳把他踹到了浴室洗手。
  吃完晚飯之後,江遠青抱著電腦,手裡還記筆記。方暮歸好奇,爬過去看他在做什麼。結果不看不知道,一看嚇死爹。江遠青居然在看,看……看□?不對,關鍵是這V是兩個男的。
  方暮歸一臉震驚兩眼放光。
  “據說這個叫GV。”江遠青一本正經地糾正。
  “不是,你,不是你看這個做什麼?”
  “你說呢?”
  “不對不對!”方暮歸捂着頭,“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你居然還!在!做!筆!記!”
  天哪大哥,你要不要這麼認真,還帶預習功課的啊!啊啊啊懂不懂什麼叫無師自通啊啊啊啊!
  作者有話要說:抱歉了各位,本來預計是總攻節可以收工的,但最近天太冷,又堆積了些事情,導致一直沒完成目標。手指頭要掉了,目前在用腳趾碼字中【喂!!


☆、民間糖果鋪(二)

  一個片子一個鐘頭,鐵打的人也經不起這麼久的折騰,所以一切V都是科幻片。方暮歸如是總結道。
  江遠青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問,除此之外呢?除此之外有什麼觀後感沒有。
  方暮歸眼觀鼻鼻觀心,腳尖碰腳尖。
  江遠青道,我們要以學術的眼光來看待事物,不然靠天賦技能加點完全不可能成長學習的。
  方暮歸抬頭,怒道,你天賦加點才通通加到這方面上了呢。
  江遠青攤手,不然呢?你厲害,你來做示範?
  方暮歸撲過去,上摸摸下摸摸,最後還是敗下陣來。“同志,我對主席發誓,我也是第一次,真的,你信我。”
  於是問題就總結為黃花閨女上花轎,倆人都是頭一遭。現階段的主要矛盾是人民內部矛盾,日益增長的某需求大於現實生產力的矛盾。
  怎麼辦?
  方暮歸撓頭,領導都沒研究出來的課題,你問我怎麼辦?
  江遠青一向都是一個極具行動力的人,當下就拍板了。“這麼著吧,我們找個天時地利人和的時間地點,把這件事給辦了。”
  方暮歸目瞪口呆,“就,就這樣?”
  “啊,就這樣。”
  不是大俠,我聽過“春花秋月夜漫漫,不如良宵玫瑰露”,也聽過“太平天下凱旋日,朕與將軍解戰袍”,都是又清新又明麗還帶著點小文藝(?)的邀請方式,從沒聽過有人這麼淡定肯定堅定地直接說“把這事辦了吧”就辦事了的啊!
  江遠青看著方暮歸。方暮歸呵呵一笑,連忙說,您繼續您繼續,領導指哪兒,我保證打哪兒,堅決執行命令。
  江遠青掐着手指道,所謂天時嘛,我們得找個休息日,要不就這週末吧;所謂地利嘛,自然是要在家裡,奇奇怪怪的場所一概不予考慮;所謂和人嘛……
  方暮歸點頭如雞啄米,連連道,和啊!人肯定是和的!您放兩百五十顆心在肚子裡,沒有人能比我們更和的了。
  江遠青道,那不就結了。
  ……
  方暮歸小心翼翼地重複了一句,真就這麼結了?
  江遠青點頭,啊,結了啊?你還有意見啊?
  方暮歸的內心在滴血。天老爺啊,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原來說,男人沒必要具備一點浪漫細胞,但是看到這個比我還現實的男人,眼淚不禁掉下來。
  說好的告白求愛月光朦朧你儂我儂呢!說好的不知不覺自然而然氣氛太好衣服太少手感太美情不自禁呢!
  然後的然後,週末終於到來了。雖然表情是囧勒個囧,但行動上還是相當敏捷的,從某套到某劑,一應俱全。閒下來的時候,方暮歸也會懷疑,這一切是不是真的啊,怎麼看
  怎麼像在玩galgame遊戲,一旦攻略之後,就順利得像是劇本。
  但是等到全身冒着熱氣和水氣的江遠青將他壓在身下的時候,方暮歸的腦子炸開了,再也分析不清楚那些應該和不應該。江遠青就這麼居高臨下地和他對視,發尖的水珠滴下來,在方暮歸臉頰上開出一朵小花。
  方暮歸笑了笑,伸手遮住江遠青清亮的眼眸,說,你別緊張呀,看的我也緊張。
  江遠青拉下他的手,在他手心裡輕輕吻了吻,濕漉漉的。然後天地旋轉,瞬間他們倆就轉換了位置。方暮歸瞪大眼睛,不解地看著江遠青。
  江遠青閉上眼睛,說,你動吧,玩遊戲一向你比較厲害,我操作不好,容易死。
  方暮歸看著他的臉,從眉間到嘴角,細細地用眼神描摹着每一道輪廓線條,突然覺得滿心酸酸的暖暖的飽飽的,再也想不出一句話來形容此刻的心情。他俯下/身子,在江遠青嘴角親了親。江遠青睜開眼,看著他。
  方暮歸笑着,說,還是你來吧。我存過檔了,信春哥,死不了。
  氣氛一點都不浪漫,沒有月光也沒有清風。熱氣騰騰的房間,空調吱呀吱呀地掙扎着,渾身黏糊糊,彼此的呼吸都噴到對方的臉上。窒息,燥熱,不安,還有火辣辣的疼痛。床鋪不夠鬆軟,懷裡的情人不夠柔順,動作不夠舒展,互動有些僵硬,毫無技巧和默契。
  這只是一個大城市裡的一個小角落,只是一個大國裡面的小方塊,只是一個大星球裡的一片色彩。放眼全局,小的不能再小。太陽落下去,明早升起來,這個世界不會因為兩個有情人的結合而變得少一些冷漠。照樣還是會有人心碎,會有人發誓再也不相信愛情,還有些人匆匆忙忙來不及細思那些曾經出現在他們生命裡的人。
  可那又有什麼關係?起碼在此時此刻此地,兩顆心一雙人。
  最糟糕的初次,卻也是最美味的記憶。
  江遠青問方暮歸,為什麼還做視屏呢?明明就沒有人在乎了。
  方暮歸說,怎麼沒有人在乎?你在乎啊。
  江遠青說,你傻不傻啊。
  方暮歸點頭,嗯,傻的。
  因為不想你一個人,所以在相遇的交叉路口,我留了下來。因為你在乎,所以我願意只做你的阿婆煮,只為你一個人做這些視屏,只和你分享我喜歡的我討厭的我快樂的我悲傷過的時光。
  做你的阿婆煮,我在這頭,你在另一頭,即使無法見面,也知道彼此都在。
  奧利奧做解說七週年紀念日的時候,出了一期特別節目,鳴謝了新老觀眾,舉辦了無節操的抽獎活動,獎品是官方高清無/碼大圖寫真集(?!),附帶龍飛鳳舞簽名
  。
  Cos主持人兼頒獎嘉賓,許久不曾在M站露面的二師兄問奧利奧,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奧利奧按着劇本走:愛過。
  “呃,那麼,我還有另一個問題。”
  “不後悔。”
  “滾!我還有另一個最後問題。”
  “主持人神煩啊,你到底想問什麼。”
  二師兄跳腳,“哪有嫌棄主持人的!你的獎品還是我友情提供的呢!喂,我還是贊助商啊!你不考慮讓我潛規則就罷了,居然還敢嫌棄!”
  群眾們搬着小板凳看得起勁。誒呦喂,吵架了吵架了,快,左勾拳右勾拳揍他!唯恐天下不亂的人民群眾刷着“我壓五毛二師兄是受”“我加一毛奧利奧勝”的彈幕,絲毫沒有七週年儀式的莊重感。
  “導演,換主持人啦,趕緊給這個誰發盒飯啦。”
  二師兄問,“我能領個雞腿麼?”
  “就你這敬業程度也想領雞腿,開玩樂吧。”
  二師兄鬱悶,“那人家還有最後一個問題嘛。”
  奧利奧笑,“煩死了,你問吧。”
  “那導演給我一個鏡頭嘛。”二師兄清了清喉嚨,深情款款地問道,“超級奧利奧同學,請問,你是基佬嗎?”
  ……
  ——WTF,UP的節操呢?
  ——哈哈哈哈哈哈是是是
  ——快回答,as we can♂
  奧利奧輕輕鬆鬆地接下了問題。“我是啊。”
  ……
  ——WTF
  ——世界觀在崩塌!
  ——哦漏,我還可以搶救一下,不要放棄我!
  傳來一陣從桌子底下爬上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二師兄的聲音有點抖,說道:“導演,這個和劇本上寫的不一樣啊。導演,臨時加演這不對,農民工工資不能拖欠啊。”
  奧利奧導演表示,好好演,可以考慮加雞腿。
  二師兄繼續問,那請問你的擇偶標準是什麼?需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的很銷魂嗎?
  奧利奧面不改色,我覺得你啊的就夠銷魂了,但是很顯然,我們相互之間是對看著吃不下飯的那種。
  ——哦漏,被官方拆了西皮!我的天哪!
  ——ALL黨無壓力!
  ——腐女夠了!
  二師兄繼續問問題,“前前後後斷斷續續做了七年,也算是業界良心了。請問,你有什麼想和你的觀眾老爺們說的嗎?”
  “哦,hello大家好,我是奧利奧,很高興給大家帶來恐怖遊戲視頻解說。大家初次見面的初次見面,好久不見的好久不見,江湖再見的江湖再見。”
  “當初是為什麼開始做視頻的呢?”
  “其實很簡單,剛開始的時候也沒有想太多。覺得別人
  做就覺得好玩,剛好也在玩那款遊戲,就請教了老師,然後自己摸索着做。剛開始的時候,各種渣,壓出來的片子高清度沒法看。後來當然也沒好多少,但比第一次來說應該好很多。”
  “我覺得是因為後面的節操掉了,所以火力都被吸引到其他地方去了。”
  “哈哈哈哈你要這麼說我也沒意見。但是玩遊戲嘛,肯定大家都是奔着錢啊裝備跑的,為什麼你們要對我吐槽啊。教練,這不公平!”
  “當然都是衝著錢走的,但沒有人會表現得像你這樣露骨,看見錢兩眼放光四腳併進,簡直就像是掉進錢眼裡去了。”
  群眾們一片附和,就是就是,不提錢的奧利奧不叫奧利奧,就是一餅乾。
  “行吧,你們說是就是吧。”
  “渣浪微博的觀眾老爺發來賀電,同時提出了一個問題:奧利奧你是基佬,那你是攻還是受啊。同時附了一張攻受體位講解圖,據我目測,是兩個雄妖精在打架。這位觀眾老爺還特地強調,灰頭髮的那位是翻譯君。”
  奧利奧湊過去看了一眼,淡定地評價道:“他的髮色沒那麼淺,頭髮也沒那麼長,眼睛比這個大。”
  底下一片嗷嗚聲。
  二師兄道,“聽見沒有,趕緊改圖去吧。同人也需要業內良心啊。”
  奧利奧笑。
  “最後的最後,我們再來問一個最後的問題。”
  奧利奧很認真地回答,“不後悔。”
  不後悔做過的這些決定;不後悔這之後的日日夜夜,相伴或者相思;不後悔曾經有過的那些風景,而我最終還是選擇棲息在你的肩頭。
  How do I love thee Let me count the ways.
  I love thee to the depth, breadth and height
  My soul can reach, when feeling out of sight
  For the ends of Being and ideal Grace.
  I love thee to the level of every day's
  Most quiet need, by sun and candlelight.
  I love thee freely, as men strive for Right;
  I love thee purely, as they turn from Praise.
  I love with thee a passion put to use
  In my o
  ld griefs, and with my childhood's faith.
  I love thee with a love I seemed to lose
  With my lost saints, I love thee with the breath,
  Smiles, tears, of all my life! and, if God choose,
  I shall but love thee better after death.
  江遠青放下手裡的詩集,看著方暮歸,問道:“你錄完了?”
  “錄完啦!”方暮歸跳過來,繞過江遠青的肩膀把他手裡的書拎了起來,“這是什麼?”
  江遠青笑道,“對你來說,應該是天書吧。”
  方暮歸抗議,“我最近的鳥語水平那是大漲好嗎!那簡直就是士別三日不可同日而語。”
  “嗯,成語用的不錯。”
  “那是。”方暮歸驕傲地甩着尾巴,“你課備好了?”
  “嗯。”
  “我說你們這些培訓機構啊,就是坑爹坑娘坑我錢。其實沒什麼作用,就是噱頭大,忽悠幾句鳥語,漫天忽地說一通自己周遊列國的經歷,就讓別人乖乖掏錢。傻不傻!”方暮歸從桌上的水果盤裡挑了個又大又紅的蘋果,狠狠地咬了一口。
  江遠青將書合上,也不反駁,道,“要不是能坑爹坑娘坑你錢,你說你手裡面的蘋果哪有錢來買?”
  “滾!別說的好像你包養我一樣。我也是有手有腳的四有青年。”
  江遠青噗哧一樂,原來四有青年就是有兩條胳膊兩條腿的青年啊。
  “不是啊。”方暮歸跳到床上,整個人壓在江遠青身上,笑嘻嘻地說,“我是有江遠青,小四月,鳥語帝,翻譯君的男人——四有啊!”
  “你以為我是葫蘆娃啊,一根藤上長一串兒。”
  方暮歸掰過江遠青的臉,喜滋滋地啃了一口。嗯,酸酸甜甜的,蘋果味。
  江遠青提醒他,“下週一要還貸款了,別忘了。還有水電費。”
  “嗯,你記得就行了。”
  江遠青無奈地笑着,“那我是不是還要提醒你下週五是你爸生日,別忘了買禮物回家啊。”
  方暮歸驚醒,“對啊,你不說我真忘了。你挑吧,我爸肯定沒意見。”
  江遠青應了。
  方暮歸就繼續滿意地啃他的臉,跟小狗一樣上舔下親,癢得江遠青直笑,忍無可忍地把人反撲倒了,拉上窗簾,哼哼哈兮去了。
  這是這個城市很普通的一間房,很小,離市中心有些遠,付完首付之後
  只來得及簡裝一下就搬進來了。他們買的第一件傢俱是床,一張普通的雙人床。很久很久之後,才湊出閒錢來買一台不算高級的電視機,週末晚上擠在攤着墊子的地板上,彼此依偎着看碟片。下個月,他們打算入手那架看上很久的沙發。再下個月,方暮歸想要一個可以放遊戲碟片的書架。再下下個月,再買一張飯桌兩把椅子,結束兩個人趴地板吃飯的歷史。
  “要不,我們先去旅遊吧,書架明年再買。”方暮歸趴在江遠青的胸口,用頭髮輕輕蹭他的下巴。
  “嗯,可以啊。不過大冬天的,你想去哪兒?”江遠青略低頭,親了親他的頭髮。
  其實兩個人都不是愛走愛逛的人,偏偏花了大把的時間和金錢跑山跑水。說不上為什麼,大概也並非浪漫。
  只是,這世上,有那麼一處山一處水,我走過,你也走過,我們曾經牽手一起走過。就好像,整個世界都是我們的。
  方暮歸說,我是你的阿婆煮,因為我的聲音為你響起。你是我的翻譯君,因為只有你能懂我的心。
  江遠青說,有點道理。
  你可以給我一千個理由讓我後退,但只需一個理由我便能無畏前行。
  ——語出自掙扎在公司食堂一線的方暮歸同學

  正文完結
  作者有話要說:我知道你們都在等着三,但是!沒有糖果三了,咩咔咔!讓我們的故事就停留在永遠2上吧XD~【我會告訴你們其實我只是寫着寫着突然覺得夠了就算了麼?
  這麼久以來,謝謝大家照顧小店生意,給客官們鞠躬。
  另,抽打各種霸王,起床啦,戲散場了!
  P再勒個S:有沒有番外呢,也許吧,不知道。你們有想點播的嗎?來吧,反正點了也不一定會播【喂節操呢?!

☆、民間糖果鋪(三)番外

  鐘誠最近很憂愁。

  辛辛苦苦奮鬥一年之後,領導決定在年終獎的末班車上給他留一個席位;在遊戲裡GD上的美人終於正面回應了他作為一個四有好青年的愛慕;和他整整糾纏了整個青春期和後青春期的青春痘同志終於放棄了相愛相殺,從他的額頭消失了。

  一切的一切,看清來都光明無比前途無量。

  但是,鐘誠還是很憂愁。

  你知道,有的時候,人的幸福感不僅僅來自於物慾的滿足,更重要的是精神層面的充實。精神層面,你們懂嗎?

  鐘誠做了個抽菸狀,深深地吐出一口氣,眉頭的紋路糾結得文藝又明媚。問世間湖綠為何物,只看一個湖綠的我如何拯救一個湖綠的你。

  ——哇樓主寫成這樣,不是湖綠的真的可能嗎?

  ——最吐艷湖綠了,樓主吃泡麵沒有調料包。

  ——我押一車黃瓜,樓主是大明湖畔的湖綠小媚娃。

  鐘誠仰天長嘆,我真不是來湖綠的呀。樓主性別男,屬性腐,有一NC粉室友和他的偶像夫唱夫隨最終HE了,這件事情聽起來真的有這麼湖綠麼湖綠麼湖綠麼!!!

  ……

  好吧,好像真有點那麼綠。鐘誠揪頭髮,可是這一切都是真的呀!小爺我當年聽到這個故事的始末的時候嘴巴里也能塞鴨蛋好嗎!憑什麼說我驢子,太特麼討厭了!

  驢子誠最終決定去會一下許久不見的蛀牙夫夫,順便收集一點證據,向廣闊的咪子湖畔的居民證明自己是誠實可靠的糯仔新一代。

  今年的春節過的早,聖誕節的時候,過年的氛圍就已經挺濃厚了。江遠青想要找個好點的餐館聚頭,無奈全城大大小小邊邊角角凡是能坐下來聊天的地方基本上都被團外組織以及FFF團的骨幹分子給佔領了。方暮歸在寒風瑟瑟中凍得直跺腳,拉著江遠青喊,不行我們回家自己做飯吃吧,再走下去,你就能直接把我扛回去當聖誕老人雕塑供起來了。

  江遠青想想也是。“那我們去趟超市。家裡什麼都沒有。”

  超市擠得跟不要錢似的。寒冬臘月的,倆人愣是擠出了一身汗。不過因為過節的緣故,好些東西都頂着大大的“OFF”標籤。雖然實際降沒降不清楚,但起碼買起來很爽。江遠青和方暮歸都不喜歡逛街,買東西也非常爽快,基本不看價錢直接往車裡扔。江遠青還好點,起碼會留意生產日期,方暮歸買東西簡直跟裝快遞似的,手裡拿了什麼估計都沒印象,害得旁邊的大媽還以為他是超市工作人員,拉著他非得給介紹去屑和柔順兩種洗髮水的區別。

  方暮歸頂着一張“我很囧但我很溫柔”的表情,愣是把大媽哄得直接買走了兩瓶。江遠青逗他,“行啊你,你們公司不是收益不太好麼,要不你轉行得了。”

  方暮歸道:“大過年的,你就不能說點喜慶話啊。收益不好,啊呸!童言無忌。”

  江遠青只是笑,繼續挑沐浴露。

  方暮歸寸步不離地跟着他,太寸步不離了以致好幾次差點把人給絆倒了。江遠青不解地看了他一眼。

  方暮歸忍了再忍,沒忍住,一臉哭相。“不公平啊這個。”

  江遠青一腦門問號。

  “你接下去的一句台詞不應該是‘大丈夫萌大奶我可以養你’嗎!靠,這日子沒法過了!”

  ……

  旁邊有兩位扎馬尾的小姑娘,把臉從XX寶和蘇X的標誌中抬了起來,滿是震驚。

  方暮歸的臉刷的一下紅了起來,一把推走江遠青,壓低嗓子怒吼。“你沒事跑衛生巾區來幹毛啊!”

  江遠青笑得眼鏡都要滑下來了,渾身 發顫。“我是過來買紙巾的好不好。”

  方暮歸一臉悲憤,羞怒欲死。

  江遠青抽出一隻手,使勁揉了揉他的腦袋。最近方暮歸換了髮型,頭髮越來越好摸了。“安啦,大男人過來買衛生巾,也沒什麼奇怪的。”

  方暮歸摀住了他的嘴。不要再丟人了大哥,我臉皮厚也經不起這麼耗費。

  江遠青壓住方暮歸的手掌,在他掌心狠狠親一口。“好啊。”

  這回換方暮歸不明白了。“好什麼好?你繼續的是哪個話題?”

  “就是關於包養的那個話題。”江遠青放開他,雲淡風輕地說了一句。

  方暮歸低頭,紅着臉,往購物車裡塞了一袋面巾紙。回頭一看,那倆馬尾還不遠不近地跟着呢,眼冒精光,腦袋上冒着白煙,別以為我看不到啊。方暮歸內心在吶喊,就算是同性戀也不開放公眾參觀的呀!何況你們還不買門票!

  等到結算的時候,購物車都滿出來了,看得方暮歸直慌。“怎麼這麼多?我們會不會太誇張了。”

  江遠青看了眼,道:“還好吧,除開生活用品,吃的也不算太多。你我,鐘誠,鄒凱,周淳,虞家良,葉揚,這麼多人,還都是男的,很能吃的。光喂飽你一個,我們家的冰箱就要空兩天。”

  方暮歸老臉一紅,吼道:“所以說,你請二師兄做什麼?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是一頭豬。”

  江遠青正色道:“怎麼能這麼說你師兄呢,好歹他也是一頭哈士奇的師兄,還是胃口巨大的哈士奇。”

  方暮歸靜靜地思考了兩分鐘,然後順手操起一把兇器,露出白森森的大門牙。“你說誰是哈士奇?我怎麼看也能算一直前無古人的藏獒!”

  江遠青很爽快地就同意了。

  然後收銀員很禮貌地問方暮歸,“先生,這保險套您需要的話,就請放下來結算吧。”

  方暮歸傻了,愣愣地放下了“兇器”。這年頭的保險套怎麼還有長條形的……

  收銀員小姑娘不知道是太能推銷還是存心調侃方暮歸,笑眯眯地介紹道:“這是新款的XX斯,獨特包裝,加量不加價,分草莓和薄荷兩種口味哦。現在買可以打折。”

  方暮歸覺得自己應該是沒睡醒。

  江遠青非常禮貌地對收銀員笑道:“不用了謝謝,家裡還有很多。”

  方暮歸發誓,他聽見了後頭有兩個倒吸涼氣的聲音。心想,這倆小姑娘也太鍥而不捨了吧,一路跟到收銀台。有這本領,應該直接領到保密局跟蹤科去呀。

  一共用了四個袋子才把車裡的東西裝完。倆人一個兩個袋子拎到停車場,江遠青將東西在後備箱碼好,就聽見方暮歸一拍大腿,喊道,不對啊,也不是藏獒啊,老子根本就不是狗。

  江遠青搖頭,就你這反射弧,說是狗,太侮辱汪星人了。人家也是有智商門檻的。

  鐘誠在小區外頭遇見了鄒凱。

  路過的觀眾老爺可能對鄒凱同志沒有什麼深刻印象了。作為江遠青的另一位奇葩室友,鄒凱先生自從大學畢業後去了一趟迪拜,回國之後整個人都充滿了迷樣的色彩,吐出來的氣息都是美元味道的。他以自己強大的腦容量吸收了江遠青和一男人同居了的事實,還送上了一份豪華新婚大禮——一條據稱是只有迪拜皇室男成員才能有幸佩戴的頭巾。

  這是從叉叉又叉叉再來個叉叉王子頭上直接解下來送給我的哦。鄒凱面無表情地豎著手指,來龍去脈條理清晰地說明了這條頭巾的高貴出身,語氣淡定,鐘誠卻從中聽出了濃濃的炫富意味,生生咬碎了一口牙。

  江遠青聽到後的反應比較淡定,直接把360度無死角富貴華麗的頭巾扔進了洗衣機——他沒直接給扔進垃圾桶實在是給足了鄒凱面子。這種從不知道是哪個變態頭上拿下來的東西也敢送給他!

  鐘誠把眼睛放到了頭頂,目不斜視裝沒看見來人直接走開了。倒是鄒凱從後面喊住他,喂!過兩天我的新車要到手了,要不要來試試。

  ……

  鐘誠的眼淚滑落,地上開出了一朵水花:原諒我是這樣世俗的男子。

  江遠青吃驚地看著鐘誠馬前馬後分外慇勤地伺候着鄒凱,不解問道:“你欠他錢了?”

  鐘誠抬頭,臉色很正義,眼神太漢奸,“對待同志應該春風呵護嬌花一樣溫油,難道你不懂嗎?”

  江遠青臉有點僵。

  方暮歸從箱子裡掏出一雙從家裡收藏來的陳年舊脫鞋,扔給鄒凱。

  鄒凱很貴族地問道,這是何物。

  方暮歸嘴角一揚,嘿嘿笑了笑,這是我們家祖傳了1826代的黃金高能純手工打造治腳氣防脫皮獨一無二全球首發的……脫鞋!

  鄒凱的臉貴族不起來了。

  江遠青一腳踢開方暮歸,給鄒凱換了一雙全新機器流水線批發產的19元包郵棉拖。開玩笑,這種下着小雨呵口氣都能結霜的天氣,穿脫鞋是開玩樂吧。

  鐘誠捧着臉,真誠地感嘆那大花頭花開富麗的棉鞋穿在鄒凱腳上是多麼的尊顯身份。

  江遠青和方暮歸,甚至鄒凱都無語地看著他。

  過了不久,周淳,虞家良,葉揚也來了。相對而言,周淳和葉揚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人類。二師兄則一見面就開始抱著江遠青喊小師弟媳,也不嫌這名字又彆扭又拗口。江遠青笑得僵硬,方暮歸倒是挺開心:看見沒,這就是俺媳婦兒的魅力!

  二師兄歪頭,小師弟啊,你哪裡學來的這口音,太鄉土了有沒有。

  方暮歸也歪頭,我樂意。

  眼看著要到飯點了,一幫人的肚子你敲鑼我打鼓的。這群人裡頭,江遠青算是個會做飯的,但到底不算好吃。其他幾個更別提了,估計連生肉砧板和熟肉砧板都不知道是何物。到最後,是大師兄一擼袖子,大義凜然地進了廚房,江遠青去給他打下手。

  不一會兒,廚房裡就飄出極富誘惑力的香味,聞得方暮歸舌頭都吞下去了,拉住二師兄表達崇拜。“江遠青的手藝要是有大師兄的十分之一,我們當初的歷程就可以縮短二分之一多啊。”

  二師兄鄙視他。“人心不足蛇吞象,你就安分點吧,你們家江遠青簡直天上有地上無,撿到簡直要仰天長嘯笑三聲好嗎!”

  方暮歸假裝很淡定地得意着,看得二師兄牙癢。

  “誒誒誒,我說你得了啊,看你笑的那一臉口水。聽說你們和家裡攤牌的時候,他跟你爸媽跪了一天一夜?”

  “滾!你以為看武俠呢,一天一夜直接進火葬場了好不好。沒那麼誇張啦,我爸媽都是文明人,都是人民教師,當然要用文明的方式解決問題。他們家才是一家土財主啊,眼神過來就能殺人,夠狠。”方暮歸才不好意思說他頭次上面,在智商上面受到了江遠青一家人的鄙視,以至於最後江媽媽對於方暮歸不能生養這個事實還感到欣慰——得虧不能生,不然基因流傳給後代,江家的優良基因就徹底毀了。氣得方暮歸冰天雪地跑了三里路,回家就發憤圖強去考試去了。就考S市那個最難的學校,就考那個最變態的專業!老子還不信了,我懸個十年梁還考不出個工科進士!

  二師兄不以為然,“懸樑十年?你直接吊死算了。我看他們家家長就喜歡逗你玩,私底下對你還挺好。江遠青跟我說,他們對你比對親兒子親。”

  方暮歸無奈地低頭擺弄手指,“萬人迷屬性,不是你想丟就丟的。”

  二師兄的反胃洶湧而來,朝廚房吼了一聲,“那什麼!少做一個菜,我沒胃口!”

  方暮歸拉二師兄,“你們倆今年真不回家過年啊?”

  二師兄的一張臉苦成了祥林嫂。“你不懂啊,葉揚的老子是我們那兒的地方一霸。地頭蛇你懂吧,我怕我人還沒踏入X市,直接就身首異處了。他老子身手賊好了,葉揚的本事就是跟他學的,一手刀過來,我能麻痹半天。”

  方暮歸扭頭對埋頭苦寫的鐘誠道:“看,我猜的沒錯吧,早就叫你不要逆我西皮了。二師兄怎麼可能鬥得過大師兄。”

  鐘誠抽空豎了個大拇指,繼續奮筆直書做直播。

  二師兄不解,“你們在說什麼呢?跟代碼似的。”

  “沒什麼,就是最近發展的一些小愛好。”方暮歸企圖扯開話題,“不過二師兄,葉爸爸這麼橫也不是辦法啊,你們總不能一輩子不回家。要不報警?警察能管父母棒打鴛鴦這事嗎?”

  “拉倒吧,負責我們那塊兒的警察頭子就是我爸。我爸比他爸還想打死我,你說管不管。”

  方暮歸徹底無語,感情你們兩家是黑白兩道的結合啊,可以預見制服們和刺青們對峙,互罵“你們家XX才是受”的盛況會多麼空前。方暮歸甩甩腦袋,決定着眼現實。“不管怎麼說,你們倆個折騰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都不鬧了,一定要過這關,人民和組織都相信你!”

  二師兄的淚眼花花,握住革命同胞的手就不撒開了,沖廚房又喊了一句。“今天加菜,老子要痛飲三百杯,不醉不歸!”

  廚房裡傳出砰地一聲響,二師兄腦袋一縮,安安靜靜縮沙發裡看狗血劇場去了。

  鐘誠的手都在顫抖。人類啊,尖叫吧,這就是基情的時代啊!

  周淳進門之後一直在打電話,剛放下,看見鐘誠渾身顫抖的模樣嚇了一跳,過來推了推。“哥們,你沒事兒吧,要喊120不?羊癲瘋?”

  鐘誠咬着牙回了一句,“天下大同才是正義!”

  周淳心想,和方暮歸能聊到一起的果然都是神人。

  鐘誠用顫抖着的手指碼了最後一段話。

  ——不管你們信不信,我到底綠不綠。這個世界上,真的存在着這樣兩個人,因為相愛,所以在一起。甘願為他顛沛流離,甘願為他相思刻骨,甘願為他埋首塵囂,百花時,兩相依。

  就這麼簡單。

  新年快樂!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老有果奔的錯覺,含淚偷偷上番外,大家聖誕快樂【雖然遲了】,新年也要快樂呀~


☆ 竹馬二三事 番外

  虞家良的老子是警察,官職說大也不大,大手揮一揮,也有一串穿制服的跟上來。

  葉揚的老子是流氓,地盤說小也不小,跺一跺腳,X市地下組織能倒半邊天,一群小流氓擁躉而來。

  虞家良自己是流氓,說壞也不太壞,幼兒園小班就開始參與掀女生裙子揪老師辮子站在牆頭溜小鳥的叛逆行動。

  葉揚自己是文明人,說好也不太好,見人三分笑,少言寡語,抬抬手踢踢腿能撂倒三四個小混混。

  鄰居一看門的大爺評價說,警察的兒子是流氓,流氓的兒子很正氣,這世界真是亂了套啦,作孽喲。

  至於這麼毫無共同點的兩個人會走到一起,完全就印證了那句名言——這就是命啊。

  青梅竹馬的原因很簡單,非常簡單,不信你聽聽。

  虞家良的老子和葉揚的老子是竹馬,虞家良的老娘和葉揚的老娘是青梅。虞家良的老子和葉揚的老子鬥了一輩子,最後把家建成了門對門,抬頭不見低頭見。虞家良的老娘和葉揚的老娘更逗,連大姨媽都手牽手一起來,最後可不麼,幾乎同時懷了孕。

  虞家良出生那天,他老子板着一張棺材臉把老婆送進了醫院,一抬頭,就看見葉揚的老子一臉橫肉,手裡拎着個能砸死人的大哥大蹲在走道里抽菸。

  虞警官道,你來幹啥。

  葉老大回,你來幹啥。

  虞警官哼,兒子早產。

  葉老大嘁,兒子難產。

  兩位夫人在產房裡大喊:你個死鬼啊!

  虞警官和葉老大同時抖了抖,很有默契地縮在牆角。

  虞警官道,醫院裡不讓抽菸,掐了。

  葉老大回,你說掐就掐啊,我多沒面子。一邊說一邊找了個花盆把煙頭熄滅了。

  虞警官鄙視,你這模樣的,得多燒香,小心生出來個閨女沒人要。

  葉老大嗤笑,哪裡可能?再嫁不出去不還有你兒子嗎?

  虞警官和葉老大貓抓老鼠鬧了一輩子,從來沒懷疑過兩家人要結娃娃親。

  可惜事與願違,兩位夫人生下的 都是帶把兒的。

  葉老大似乎很失望,得,這回還是競爭關係。這年頭的女娃娃這麼少,將來我家小子搶了你家媳婦兒可怨不得我。

  虞警官鼻子出氣,誰是誰媳婦兒還說不準呢,二十年後等着瞧。

  要是虞警官有預測未來的本事,他肯定會吞回去當日說的這句話。

  不管怎樣,虞家良和葉揚還是同年同月同日落到了這個世界上,於是就毫無辦法地青梅竹馬了。

  事實證明,三歲看老,媳婦兒這種事情無須二十年後,虞家良和葉揚倆三歲手拉手上幼兒園的第一天就分出勝負來了。

  虞家良臉着地,四肢都被葉揚壓得死死的,別說翻身,連動一動都難。他大吼,“葉揚你給我死開!”

  葉揚繃著臉,“你還搶不搶人家的糖果了?”

  虞家良支支吾吾不肯道歉,葉揚手肘加力,虞家良殺豬嚎。“老子的腰他媽的要斷啦!”老子這種話自然不可能是自詡家教優良的虞警官教出來的,都是虞家良趁着去騙吃騙喝跟葉老大學來的。

  葉揚再一使勁兒,“你還敢說粗話!”

  幼兒園老師遠遠站着,覺得這麵糰大的倆小孩揉在一起還挺可愛。

  虞家良哭得鼻涕都出來了。“好嘛好嘛,對不起啦,嗚嗚嗚……”

  葉揚鬆了勁兒,放開他。虞家良還在哭,臉被糊花了,看起來可憐兮兮的。葉揚幫他談灰塵,又掏出手帕幫他擦臉。

  別哭了。

  嗚嗚,我疼。

  下次我輕點。

  嗚嗚,我想吃糖。

  回家我讓我爸給你買。

  嗚嗚。

  乖,不哭。

  嗯,好吧。

  葉揚也不嫌棄他那張花貓臉,捧起來吧唧一口就親了下去。

  幼兒園老師看他倆要好,安排了挨着的座位。

  別看經過藝術加工的複述聽起來沒啥大問題,三歲的娃娃懂什麼呀,連說話都是含含糊糊依依呀呀的。就這樣,也不妨礙倆小子你鬥嘴我還口,用大人們不懂的語言和難以理解的邏輯爭吵打鬧着。

  七歲換牙的時候,虞家良壞了左邊的門牙,葉揚壞了右邊的門牙。葉揚已經知道丟人了,堅決不可開口展示自己門洞大開的牙。虞家良無知無畏,依舊用漏風的門牙追着葉揚鬧:你欺胡人!你欺胡人!(你欺負人)葉揚在前頭面無表情地跑着。

  虞警官和葉老大都懷疑自己家的兒子和那白痴的調換了,不然怎麼性子都不隨老子?於是越看自家的兒子越不順眼,他家的小子倒是一表人才很合自己胃口。

  倆小子當然不知道自家老爹在搗鼓個啥,就這麼無知無覺地一路蹦蹦噠噠磕磕絆絆從小同班到大。

  鑒於兩家家長的職業特徵,虞家良和葉揚的叔叔都特別多。不同的是,虞家良的叔叔都是帶警帽別電棍出示證件眼神殺的制服們,葉揚的叔叔都是左青龍右白虎中間一隻皮卡丘的刺青們。有時候家裡來了客人,送出門,往對門一看:嚯,這不是我送進去的那誰麼/這不是送我進去的那誰麼?

  每當這個時候,虞警官和葉老大的臉色都不算太好,互相放一下嘲諷技能就算過去了。

  怎麼說呢,雖然葉老大的職業是流氓,副業是混混,但只是拉幫結派坐地圈畫勢力保護範圍的那種,除了動動文粗(?),真算不上什麼大奸大惡之人。加上上頭有人裡頭有門,也沒多少警察願意蹚渾水找不痛快。虞警官自然也知道好龍不鬥地頭蛇的道理,所以除了口頭上占占便宜,也並不真槍實彈和葉老大過不去。總體而言,葉老大雖然是個流氓,但是是個混得還可以的流氓。

  對此,虞家良小朋友非常憤慨。他剛剛看完大上海,浪奔浪流的,就希望流氓頭子都是腰裡一掏駁殻槍,千軍萬馬倒地來。挑一挑眉毛,人頭點地;揮一揮衣袖,血雨腥風。葉老大怎麼能這麼沒有作為這麼不霸氣呢?虧他身上紋的還是麒麟!


  葉揚小朋友很不屑。做人就應該和你老爸學習,正氣即是霸氣!別整天混得跟一流氓似的。趕緊把你那掃把頭給我剃了。

  十六歲生日那天,虞家良同學從葉家拖了一把西瓜刀回家,葉揚同學從虞家順了一把真手槍回家。片刻之後,兩位家長掠袖子怒髮衝冠,紛紛表示要去對門找不痛快。後來葉老爺子得了一瓶好酒,捨不得自己喝,跑來和倆兒子要求碰杯對飲。這倆位才放下武器,一人一杯酒,一笑泯恩仇了。

  要說這葉老爺子在X市絶對是個風雲人物。X市雖然算不得一個大城市,但到底還是有點份量的。要想在這地頭上製造點聲響,也得是個黑白兩道通吃的人物。論輩分,虞警官也得喊他一聲乾爸——虞家良私底下覺得喊義父更有英雄氣概。


  就這位老爺子,六十歲大壽的時候,出動了全城兩道上的主要人物。宴席上一溜兒制服,對面坐著一溜兒刺青,把酒言歡,說不出來的怪異。制服們還算文明,說的賀詞都文縐縐還帶押韻的。刺青們自詡是江湖人物不拘小節,酒過三巡就醜態□,差點沒脫盡衣服站在台上跳大象舞。

  葉老爺子大笑,年輕人嘛,物種多樣,好,好,好!

  老爺子一連說了三聲好,在座的誰敢不附和一聲?於是宴席歡歌笑語,好不熱鬧。倒是虞家良啃着一根大雞腿,油了一嘴,後知後覺地問葉揚:啥叫物種多樣啊。

  葉揚無語望天:叫你生物課多少聽點你偏不,就你這成績,高考咋辦呀。

  果然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這句俗語也不是萬能的。好得跟連體嬰兒似的的虞家良和葉揚在智商上就很少有共同點。葉揚小學的時候就因為特別優異連跳了兩級。等到虞家良掙扎出了高考煉獄場,葉揚已經是拽不拉幾的學長了。

  啊呸!虞家良的一口凌霄血付東流。不爽歸不爽,他還是鬼使神差地報考了和葉揚同一個學校,一個學院,甚至還考研考進了同一個導師門下。要說為了能和葉揚站一塊兒,虞家良付出的努力都沒辦法用噸位來計算。他本來就算不得一個特別聰明的學生,能這麼一步步爬上來,全靠一個字:死!死也要考,死也要跟,一來二去,真被他跟上了。

  葉揚扯着虞家良肉呼呼的臉頰,笑他,小牛皮糖。

  虞家良抱住他,用腦袋拱,再粘也是粘自己人,不丟人的。

  葉揚心情好的時候,會喊虞家良小牛皮糖小祖宗小良子,帶著點無可奈何又特抓人的笑,看得虞家良心裡頭癢癢的。當然,他要是心情不好,喊的就五花八門了,無一不是簡短扼要字字鏗鏘的,聽得人心裡膈得慌。

  虞家良心情好的時候,基本不喊名字,只會一把抱住一個人傻樂,蹭得葉揚毫無辦法只好揉頭。虞家良心情不好的時候,只會喊一個詞:我□大爺!每當這時候,葉揚都會回一句,我大爺不就是你爸,你敢嗎?噎得虞家良一口血。

  玩遊戲做實況,說不上是誰帶的誰,反正他們倆幾乎所有遊戲都一起玩過,不過他倆的解說風格真的是不再同一風景區的。基本上,虞家良視頻的精髓能用一個詞來概括:娛樂;葉揚的視頻也能用一個詞來概括:專業。由於走的不同風格,兩邊的粉絲也少有交集。整個大學生涯——也是倆人視屏創作的高峰期——虞家良和葉揚都沒有合作過任何一個作品,也從沒互粉調戲過,自然在外人看來,他們就算認識,也是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

  對此,方暮歸曾經很虛心地請教過虞家良,這是為毛呀。

  虞家良抬了抬眼皮子,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比方說吧,現在要你和江遠青一起出視頻,你有什麼感覺?

  方暮歸撓撓頭,怎麼說,感覺有點怪,太熟了。

  對呀,就是太熟了。虞家良一拍大腿,你想說的話,他下一秒就搶了,你想做的事,他不用猜就清楚。明明是兩個人在玩,默契得好像是一個人。一起錄視頻,就像是平常說話一樣,不會刻意找話題,不會刻意為吐槽而吐槽,會很自然,很放鬆,當然不會有衝擊矛盾,所以對觀眾老爺而言,沒看點沒高能啊。普通人哪想看你倆個膩膩歪歪地通關打怪呀。

  虞家良同學當然不會知道,有一群觀眾老爺由於自身的特殊屬性而變得極其不普通,比起正常攻略向通關實況,可能更關注雙人蜜月副本一日遊。等到多年之後,虞家良突發奇想心血來潮,拖着葉揚錄了一期恐怖RPG小遊戲,受到了多方不明組織的賀電,他才由衷佩服葉老爺子的高見:這個物種多樣的星球啊。不過,這些都是後話了。

  虞家良曾經偷偷問過葉揚,你當年躲的那麼厲害,心裡面是不是其實特煩我,從小到大都粘着你。

  彼時的兩個人正額頭挨着額頭相擁在床,從某種運動的餘韻中喘息呢。不得不說,問這話的時期選得真是太他媽狡猾了,是個男人就沒辦法不說軟話。

  葉揚皺了皺鼻子,似乎在總結思路,被虞家良掐了一把運動過度的老腰,瞬間眼淚都要下來了,那濕潤潤的眼神看著特真誠。“唉,沒辦法,誰讓你是小牛皮糖不是。”

  虞家良憤怒,都這樣了你還不說點窩心話,再掐。“你就不能順着我這顆多年受蹂躪風雨飄搖的老玻璃心說點好聽的?”

  葉揚低聲笑了笑,把人摟緊懷裡,用下巴蹭着虞家良柔順的頭髮。“怎麼說呢,虞家良,這個世界上,我們同時來,總歸是要同時走的,我不會活在沒有你的世界。”

  虞家良腦子有點懵。讓你說好聽的,沒讓你說文藝的呀。你說了我也不懂。誰給我台電腦老子百度一下啊。

  葉揚沒理會虞家良的糾結,自顧自繼續道:“我曾經很努力地想要離開你活下去試試看。其實好像也不是一件難事。一個人生活,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睡覺。也會開懷大笑,也能投入工作學習,也可以無所謂地正常戀愛交往。”

  虞家良好像有些冷,往他懷裡又縮了縮。

  葉揚抱緊他,聲音有些抖。“可是,我疼。”

  我疼。

  不知道哪裡疼,總之是無法磨滅的疼痛。

  虞家良的聲音悶悶的,“嗯,我懂,我也疼。”

  也曾試着走進另一個世界,在沒有你的地方努力活着。有另一片風景,對著另一個人微笑。也許再過個十年,二十年,這種疼痛終將熄滅,這種刻骨銘心終會消逝,徒留一聲嘆息幾年蹉跎。

  我想,這世上,沒有治不好的傷,沒有忘不了的情。

  只是,自你之後,就算找到了能夠一起白頭的人,卻再也沒有一起白頭的勇氣。總是走一步看一步,真心一時懷疑一世。這世上,竟再也沒有人,似你如我。

  最近X市的小混混們都很困惑,據說葉老大放出話來,要挖地三尺把虞家那小子給解決了。但到底是怎樣個解決法,老大的意思卻很模糊。心腹們猜了又猜,夜觀星象八百回,花瓣揪了千百朵,也沒得出個所以然來。

  最近X市的人民警察們也很困惑,據說葉老大放出話來,要對他們可敬可愛的虞警官的兒子不利。這麼駭人聽聞喪心病狂的言論一出來,警局上下都進入了高度警戒狀態。所有大大小小的制服們都勒緊了褲腰帶,整理好衣帽,誓死保衛無辜群眾的安危。但話都放出來這麼多天了,那些不良分子們天天白天上公園摧殘花朵,晚上蹲河邊仰望星空,也不見得有啥大動作。這些人都在想啥呢?不懂啊不懂。

  緊張了大半年,最後被葉老爺子把虞警官和葉老大叫到跟前,用一句話被撩平了。“就你倆小兔崽子多事兒!不就是多出來一個兒子的事兒嘛,有啥大不了的,過年紅包不是照發?能省多少!都不許鬧了,通通給我回家。”

  黑白兩道紛紛豎起了大拇指,到底是老爺子,高,實在是高!刺青們放棄了被蹂躪得一塌糊塗的花花草草,制服們也放棄在各種奇奇怪怪的犄角旮旯蹲點,全都面帶微笑意氣風發地該幹嘛幹嘛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最近非常嗨皮竹馬黨【你們懂的是什麼激發了我的熱情】,所以用二師兄和大師兄來進行一下竹馬線,爭取走出一個HE結局來。汗,寫得很奇幻,希望看起來不要太怪異,竹馬竹馬還是很有愛的嘛。

題目:BL - 部落格分类:小說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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