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okLet

溫馨甜蜜的BL文大好~




決戰阿普倫 by 沙梓 (腹黑攻x炸毛健氣受) :: 2013/01/21(Mon)

前半網游部分很不錯看 不過後面整個渣掉了0.0

神為我泣:不在遊戲中變態,就在遊戲中滅亡,所以我選擇前者。
凝視一滴淚:我看你丫就是一蝴蝶——完全變態!
風雲出我•輩:願女神保佑你們,阿門。
簡單一句:其實這就是主角跟周圍一群朋友貫穿於兩個遊戲一個現實的故事,遊戲背景是神泣,也就是日記里大地與神之的故事~~

內容標簽: 都市情緣
搜索關鍵字:主角:神為我泣,凝視一滴淚 ┃ 配角: ┃ 其它:



  玩遊戲就要激情

  紀凝覺得自己現在心跳得很快,他的右手微微顫抖以至於快握不住鼠標,可食指還是抽筋般地不停點動,掌心已經沁出了薄薄的汗,有種很不舒服的濕潤感,但這時候也顧不上這些了,因為他——正在逃命啊啊啊!
  「我操,怎麼又碰上這個變態了!!」紀凝操縱著手下的人物,鼠標猛點前面的空地,一個豐臀碩乳的美女牧師隨著鼠標點落一扭一扭地向前奔跑,如果在平時,紀凝說不定會停下來對著這個虛擬美女意淫一番,可惜現在的他注意力全在後面追趕他的人身上。
  神為我泣:前面那個女人,我警告你快點停下來,不然……
  聊天框裡刷出一排血紅的字,正是來自後方的人口中,紀凝知道對方用了「吶喊」*。媽的!他無聲地罵了句,瞥了眼右上角小地圖,果然閃爍著血紅色的光,曾被他稱讚過有戰場氣氛的音樂也響了起來。
  【組隊】阿波羅:美女隊長給你了,你堅持住,我們馬上趕過來。
  【組隊】我是刺客:喂,殺下我,我飛過去!*
  無暇打字的紀凝只能堅持不懈地朝著光明陣營迦納城跑去,身後的人追得煩了,吶喊道:「我操,怎麼就知道跑跑跑!!!!」一個魔法纏繞扔了過來,美女牧師被絆住腳,跳了兩下吃口紅藥,一個驅散就把負面狀態給消除了,繼續跑,後面的追兵直吐血。
  雖然沒被追上,但紀凝的心並沒有放鬆下來,因為他知道後方追兵裡有個鬥士,只要對方對自己來一個衝鋒再使出六轉,他就能直接見上帝,對方之所以遲遲沒有動手,可能是想看他出醜,嘖,他才不會讓那個變態如願呢!!兩方人都在赤腳跑,紀凝是因為來不及上馬,後面的追兵則是因為上了馬就放不了技能,於是一群人全都熱熱鬧鬧地在戰三展開了一場馬拉松。
  說起為什麼會發生這莫名其妙白熱化你追我趕的事情,紀凝默默汗顏之際想起了當初。一個月前,紀凝正高三畢業放暑假,高考才結束,分數還未出,趁著這空當紀凝跟著他哥們泡了N天網吧,每次都是日頭初上出門,日落回家,他爸媽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小孩子嘛,好不容易高考結束了,該輕鬆下。於是,紀凝的網吧混的是愈發光明正大了。
  玩了兩天CS,紀凝膩了,雖然很喜歡裡面的驚險刺激,但老繃著個神經就怕突然冒出個人來爆自己頭的感覺令他頗為疲憊,於是丟了鼠標問哥們能不能介紹個輕鬆點的遊戲,那哥們想了想就把自己曾經玩過中途又丟棄了的神泣號給了他,說這遊戲上手簡單、不費腦子,還可以上戰場殺敵過把熱血癮,比起某些吸血鬼國產遊戲來的不費錢。
  紀凝跑去官網看了看,大致瞭解了遊戲背景跟職業,就興沖沖進了遊戲,一登陸哥們給的賬號,他愣了,隨即伸手捏住對方臉說:「好小子,居然玩人妖號!你要哥哥我也變人妖嗎!?」
  那哥們趕蒼蠅似的揮了揮手:「你不知道,現在網遊流行玩人妖號,咱要玩出個性不是?」紀凝鬆了手哼道:「屁個性,還不是隨大潮。」不滿歸不滿,他還是登了進去。
  神泣是一款來自韓國的奇幻類網遊,職業無非就是騎士、法師、牧師那些什麼的,比較個性的是將玩家分成了光明與憤怒兩個陣營,平時兩派都待在自己陣營裡見不到對方,只有戰場上才能相遇,而當他們相遇時戰爭就會爆發。簡言之,這兩個陣營是對立的,玩家一般稱光明陣營的為白人,憤怒陣營的為黑人。神泣還有個比較有意思的地方就是建立人物可以選擇模式,分別為——普通、困難、死亡三種,但每個新建的號都必須從普通開始,當普通號練到50級時,玩家可以重新建個人物選擇困難模式,同樣的從1級練到50級,就可以建立一個人物選擇死亡模式了。從實力上說,普通<困難<死亡*,不過死亡號是顆裹著美麗糖衣的毒藥,因為死亡號顧名思義就是死了的話不像普通困難號可以重生,他死了就是真的死了,整個人物都會消失,所以那時候能玩起死亡號的人還真不多。
  紀凝哥們給他的號其實是個不咋樣的垃圾,賬號裡只有一個50級的普通女牧師,裝備非常不咋地,唯一可取的就是省去了他練普通號的時間。紀凝本打算建個困難戰士,但他哥們說困難號建法師的好,升級快,等到畢業後建死亡戰士那才叫一個牛,於是紀同學就這樣開始了他的神泣生涯。
  很快地高考分數線出來了,別看紀凝現在玩成這瘋樣,讀書的時候因為腦子比較聰明平時也還算用功,所以第一志願學校的錄取通知書拿到手時,他爸大手一揮給配了台蘋果手提,市價接近五位數,接好網後紀凝樂呵了,總算不用天天往網吧跑了。(紀同學家管得嚴讀書時候不給買電腦,看把他給憋的)
  如此這般玩了一個月,紀凝好歹把困難號(男,紀同學堅決不做人妖!)拉扯到畢業,卻在建不建立死亡號上犯了難,如果建了號,一個不慎死了沒牧師救,就啥都沒了;不建的話,就會給自己的神泣生涯留下遺憾。思來想去,他決定先賺錢再做其他打算。
  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去麗水邊境(俗稱戰三)的副本裡刷寶石,雖然那裡是黑白兩個陣營的接壤地帶也就是戰場,處處埋藏著危險,但他還是義無反顧地去了。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天經地義的道理,於是紀同學開出他的小牧師組了個騎士法師隊伍踏出了賺錢第一步。
  也就是那一次,他遭到了黑人血腥的屠殺,這對於沒怎麼混過戰場的紀凝來說非常新鮮也氣憤非常。最可惡的是對方那個叫做神為我泣的名字旁邊還頂了橘黃色星星的鬥士*,不僅兩招內秒了他還在旁邊滴裡咕嚕說了一通,因為紀凝沒把「語言精通」這個技能點出來,所以對方的話在他看來全都是「#%#%@%」一片亂碼,他剛把剩下的潛能點到語言上去,對方卻走了,事後隊員告訴他那傢伙說的是:「這麼菜,沒夠我兩刀的,不過屁股夠大,給我摸摸~」於是紀同學發誓跟那黑不溜秋的胚子勢不兩立。梁子結下後,紀凝去戰3刷石頭就老會碰到黑人,照理來說被殺了幾次後他應該知難而退,可惜紀同學是那種越挫越勇的類型,他決定了的事不會輕易改變。
  回憶完畢,紀凝看到自己的牧師被追著跑過了半張地圖,來支援的隊友已經到位,他想這下好了,幫手來了,於是跑了幾步停住回頭看,剛好看到神為我泣操刀幾下把來支援的人秒了,地上立起幾個透明的魂魄,隨後對方身上亮起了一片金光,果然有祭司在後面加血。
  未等他做出反應,那人衝上來2秒內把他解決了,紀凝在倒下的瞬間點了復活,他可不想躺地上讓敵人看笑話。隊裡其他人在城裡罵罵咧咧,本來只有三人的隊伍擴充到了八人,都是聽到有黑殺就都湊過來的人。紀凝看刷寶石無望,開著個小牧師去殺黑更是被宰的份,於是跟隊裡說聲有事就退組走了。
  換到困難法師號,紀凝在幫裡嘆了兩句又被神為我泣殺了云云,有人跳出來說:「那傢伙可是死亡滿級號,又刷滿了戰功,秒你那小牧師是綽綽有餘啊!」紀凝疑惑道:「那傢伙開死亡號來不怕死了就沒了?」那人又道:「不是吧,小淚淚你不知道神泣已經出復活神石了嗎?25塊RMB一個,死亡號也有春天了。」有人出來附和:「是呀,就是貴了點,死一次就是25塊錢。」「我靠,別喊老子小淚淚!」因為那哥們給女牧師起了個名字叫「神淚」,紀凝就被幫裡人戲稱為小淚淚,至今難以逆轉,不過現在最重要的是「老子也要練死亡號!!!」某人拍桌下決心。
  作為一個男人,紀同學對強者非常嚮往,那黑人鬥士雖然變態還老殺他,但人家牛啊,如果想報仇他只有使自己變強,那麼唯一的辦法就是練死亡號。紀凝握拳,目標死亡滿級滿戰功極品裝備,衝啊!!

  光明第一人

  阿普倫是光明陣營的主城,那兒有個王宮裡面還有國王與大臣當然都是NPC而已,廣場則是玩家擺攤賣東西的地方,平時需要什麼人們都會選擇去那尋找,所以也是遊戲所有地圖裡最熱鬧的。作為新人的紀凝偶爾也會去那邊賣個寶石什麼的,一段時間後他注意到了一個現象,在廣場中心,天天都站著一個身穿銀灰色鎧甲手拿藍色雙劍的戰士,看看等級是59級,名字旁邊也有個橘黃色小星星,不少玩家跑過去還會折回來看看對方,可見有多搶眼了。
  【行會】夜夜夜銷魂:風雲今天還是這麼帥!!!!!!!!0/////0
  【行會】夜歸的牛郎:行了行了,不就一個模特嘛,犯得著天天對著人家流口水麼!
  【行會】夜夜夜銷魂:哼,你這是赤/裸裸的嫉妒!有本事你也搞個死亡號一身傳說站APL做模特啊~到時候我也天天對你流口水=_,=
  【行會】夜歸的牛郎:說不過你……
  【行會】夜夜夜銷魂:=_,=
  【行會】凝視一滴淚:你們說的是那個風雲出我•輩?
  【行會】夜夜夜銷魂:是呀,對了,這個是小淚淚的死亡號??
  【行會】凝視一滴淚:別這樣叫我,老子純爺們!
  【行會】風吹亂了髮型:震驚……我一直以為小淚淚是女孩子……
  【行會】凝視一滴淚:靠!
  【行會】夜夜夜銷魂:亂發,我一直以為你是男的……
  【行會】風吹亂了髮型:(抹汗)你為何要對我發出這樣的疑問……
  【行會】夜夜夜銷魂:==因為你讓我聞到一股非雄性動物的氣味。
  【行會】風吹亂了髮型:(繼續抹汗)其實除了女人還有種非雄性動物……
  【行會】夜歸的牛郎:人妖?
  【行會】風吹亂了髮型:NO,妖人!!
  【行會】凝視一滴淚:老子困難號死亡號全是男人,夠雄性了吧!
  【行會】夜夜夜銷魂:拍肩,一朝成人妖終生為人妖,不然你以為那啥切了還能長?
  【行會】風吹亂了髮型:銷魂君,你讓我想到「欲練神功,必先自宮」……噗……
  【行會】凝視一滴淚:我靠,你們還是女人不!
  【行會】夜夜夜銷魂:(嚴肅)不是!
  【行會】風吹亂了髮型:(同嚴肅)不是!
  紀凝無語了,這是他第一次接觸這種大型的線上遊戲,也是第一次進入這麼多人組成的行會,第一次被男人調侃(因為被拉進行會的是他的女牧師,那時候牧師比較受人歡迎),第一次遇到理直氣壯說自己不是女人的女人……於是紀同學決定,找老婆一定要選溫柔可愛的,絕對不能找像這兩位一樣的!
  看會裡胡扯了半天,紀凝已經把自己想問的事給忘了,等到下午的時候才想起來,本來早上打算問會裡人那個叫做「風雲出我•輩」的裝備是啥,看起來超拉風。不要怪紀同學懵懂無知,那時候神泣才公測沒多久,區也是剛開的,最最頂級的裝備就是傳說套裝與武器了,能擁有一整套的人可以說是所屬陣營裡最牛逼的!
  【行會】凝視一滴淚:我們服有滿級的人嗎?
  【行會】夜歸的牛郎:光明沒有,最高的就是風雲59死亡號,憤怒好像有一兩個,那個老殺你的神為我泣就是一個,聽說他們那個行會是從別的服過來的,所以練級速度特別快,實力也很強。
  【行會】風吹亂了髮型:我覺得咱服白人沒黑人厲害啊,戰場上老被壓著打呢。
  【行會】夜歸的牛郎:人家有錢,不怕死,不過你看那個風雲也有錢,他卻不敢下戰場,估計是怕死,只能在APL裝裝B。
  【行會】風吹亂了髮型:死亡號顧慮就是多,還是困難號好,死了不過也就是掉掉經驗,女神高的時候隨便殺也不掉經驗就掉裝備耐久,怕啥……
  【行會】夜歸的牛郎:……
  紀凝看了他們的回答,拉開自己行會的列表瞧瞧,級最高的也就是55級的會長小樓灬聽雨,別看名字文縐縐,人家可是個純爺們。除了他,其他人都是零零散散各個階段的都有,他再看看自己才20級的死亡小戰士,下了個決心。
  第二天,會裡在線人員看見交易頻道上紀凝同學不停叫賣太陽與其他商城RMB道具,都有些驚訝,在他們的意識裡,紀凝不像是個會為了遊戲花錢的人。
  【行會】小樓灬聽雨:小淚,你最近發財啦?
  【行會】凝視一滴淚:嘿嘿,拿點零花錢來玩玩。
  【行會】小樓灬聽雨:怎麼突然開始投錢了?
  【行會】凝視一滴淚:我要變強!
  【行會】夜夜夜銷魂:戰士的確不好練哦。
  【行會】小樓灬聽雨:加油吧,不過小心錢投多了會收不住。
  【行會】凝視一滴淚:嗯
  將RMB道具換成遊戲幣,然後僱人帶自己練級,俗稱做兔子,這是遊戲裡比較常見的做法。因為神泣裡練級的最佳組合是騎士、法師和牧師,騎士引怪與抗怪,牧師加血,法師有大範圍群攻魔法,刷怪非常效率,所以一般玩家練級都找這樣的組合。而這種做法也直接導致了刺客、弓箭手與戰士成了孤獨的流浪者,單練非常辛苦而且不效率,所以要練級就只能花錢做兔子。(55級以上的戰士非常厲害,可以做打手,比法師效率N多!)
  紀凝給遊戲投錢其實是被人給刺激的,第一個刺激他的當然就是憤怒陣營的神為我泣,被對方殺了好幾次都沒法報仇,實在是夠憋屈的;第二個則是光明陣營的風雲出我•輩,那種籠罩在頂級高手身上的光環實在是太耀眼,耀眼地令同為男人的他嫉妒不已。
  本來對於這個全光明最牛的人,紀凝心裡只有嫉妒與淡淡的不甘,但是後來發生了一件事,令他對對方的印象徹底改觀。那次紀凝又開了小牧師去戰三,他覺得提升等級的同時也該給裝備打打石頭,於是再次發揮不怕死的精神進了副本。可惜沒多久就被巡邏的黑人碰到了,雖然隊裡法師很頑強地在他跟騎士的幫助下把對方殺了回去,但他們知道,黑人大部隊很快就會出來掃蕩。果不其然,沒過多久,紀凝就看到小地圖開始閃爍血腥紅光,令人緊張的音樂也響了起來,他在隊裡剛喊了聲「跑!」就被一個隱身而來的潛行者定住,接著一個鬥士衝上來把他秒了,成魂魄狀的紀凝那個氣啊,又是你這個殺千刀的神為我泣,老子跟你到底是有啥仇啊,值得你一次又一次地來殺我!
  神為我泣:怎麼又是你這個女人啊。
  孽XX:喲,這不是上次那個跑得飛快的小妞嘛……
  呆槑呆:我知道你……美女你出名了哦……
  神淚:草你媽,老子是男人!你們到底搞毛啊,老是陰魂不散!!
  本來紀凝還想加句「我走到哪,跟到哪」,但貌似有自戀嫌疑,作罷,不過對方給他的回答還是令人噴血。
  神為我泣:我知道我醜,但你老是看到我就跑,我當然要追了~
  紀同學沒想到的是那次一跑就讓他跑出了名,不僅憤怒那邊的人知曉了他,光明這邊偶爾也會有陌生人過來問:「哎,你是不是上次殺黑的時候跑得超快的被十幾個黑人追都沒死的美女?」當然,對於這些問題紀同學都會很嚴肅地比中指:「美你妹,老子是男人!」
  躺在地上呈靈魂狀的紀凝還未來得及開口,這時圍在他旁邊的黑人突然散開了些,他正好奇怎麼了,只見一身穿銀灰色金屬套裝,手持冒藍光雙劍的人類戰士出現在不遠處。紀凝敢肯定在場的黑人注意到他了,因為戰士不會像刺客一樣隱身,只要他一靠近,敵對陣營的人就能感覺得到。想像中廝殺的場面還未出現,雙方居然都沒有什麼動作。紀同學觀望著,赫然發現那人類戰士就是光明陣營裡大出風頭的風雲出我•輩,他心裡莫名其妙冒出了一個想法:這傢伙難道是來幫他報仇的?
  風雲出我•輩:不好意思啊哈哈,打擾了,我只是路過的,再見……
  空氣彷彿凝滯了幾秒。
  當那位衣著華麗的人類戰士轉身撒丫子就跑的當兒,一群黑人在「追啊——!!」的呼喊聲中狂奔而去,留下仍躺在地板上的紀凝一陣呆愣,他似乎還看到了餘風吹起地面上的落葉打了個漂亮的捲兒……
  於是,第二日。
  【行會】夜夜夜銷魂:我帥氣的風雲昨天居然在戰三被黑人們狠狠蹂躪了……TUT
  【行會】夜歸的牛郎:然後?消失了?
  【行會】夜夜夜銷魂:屁,死掉了一個復活而已,不過雖然被蹂躪了,還是這樣帥啊……不愧是我們服第一人!
  【行會】凝視一滴淚:帥個屁,老子以後一定比他更帥!
  至此,紀凝同學對本服第一人的嫉妒徹底消失。

  塔下的對峙

  陸陸續續的會裡又進了幾個新人,其中不乏嬌俏可愛的女孩子,紀凝的目光漸漸被吸引了過去。本來他是不想找老婆的,因為現實中的女朋友還在老家沒回來呢,要是在遊戲裡找老婆的事被她知道了,估計會吵翻天。但同時,紀凝覺得自己一個人孤零零在遊戲裡打拚,身邊沒個溫柔體貼的伴侶,好像還真少了點什麼。
  「喂,你遊戲裡找過老婆沒?」這天紀凝又跟他哥們碰上了,兩人約了一起去網吧干CS。
  「CS裡你想找老婆?找男人?」紀凝哥們姓林,一般同學都喊他小林,只見他聚精會神地盯著電腦屏幕,準備隨時爆掉對方的頭。
  「操,又死了!」紀凝被敵方偷襲得逞,腦漿塗地,他想了想退出來進了神泣,「找你頭個男人,我是說像神泣這種線上遊戲。」
  「怎麼?春心動了?」小林猥瑣地靠近,他剛剛也被幹掉了,跟著紀凝一塊出了來,拍拍對方的肩膀,「你不怕你家寧貝貝知道了大發雷霆?」
  想到女友發飆的樣子,紀凝一抖,隨即不耐煩地打掉小林的手:「怕個屁,老子會怕她?我是嫌她吵得煩,那大嗓門。」
  小林笑道:「你家媳婦真是個炸藥桶,以後你要跟她結婚了還不知道該怎麼辦呢,哈哈!」要說紀凝的女朋友寧貝貝,那可是他們班的班花,高二的時候跟紀凝好上了一直到現在都還挺熱乎的,可惜就是脾氣太臭,醋勁大的要死。
  紀凝皺眉:「結個屁,能不能處下去還是個問題呢!」其實從寧貝貝跟他報了不同城市的學校開始,他就知道自己跟她沒法繼續了,現在還能維持著男女朋友的關係,但分開是遲早的事。
  「怎麼了?她要分手?不可能吧。」小林頗感有趣地問道,他可一直覺得這倆人感情不錯。
  「沒,等以後再說吧。」紀凝打斷了這個話題,「誒,你要不要回神泣玩?哥哥我死亡號都35級了哦~」
  「算了吧,我沒大興趣,我表哥喊我去魔獸,以後可能會跟他混。」小林擺擺手,玩過的遊戲再回頭就沒意思了。
  「那隨你,我泡妹妹去了。」紀凝也不強求,登陸了自己的賬號,進入已經很熟悉的遊戲畫面。
  坐在APL喊了半天的「求組做兔子!」可是沒人理會的紀凝有些無聊,他只能在廣場上跑來跑去逛著各個攤子,看著看著看到一攤子上居然有傳說裝備,再看看擺攤的玩家,果然是風雲出我•輩!紀凝瞄了眼標價再瞟了眼裝備的等級,罵句「娘的」跑到另一個攤子去了。他剛點開看了兩秒,店舖卻突然消失,愣神之際赫然發現本來坐在地上的玩家變成了一隻狐狸,店面好像就是因為這樣才被迫關掉,紀凝看對方半天都沒反應,猜到那人是在掛機,果然過了段時間對方變回原形後卻只是傻愣愣地站在原地沒有動作。紀凝四處張望,正巧看到一個牧師正樂呵呵地變了下一個倒霉的人,於是他悟了!
  悟了的紀同學立馬換上牧師號,拉開技能表,邪惡一笑,小林在旁邊拚命斜視他:「你笑地這麼淫/蕩幹什麼!!」紀同學一昂頭:「老子要去消滅資本主義!」說著操縱手下的美女牧師小碎步跑到某個攤子前,發動技能,腳邊立刻出現了一隻皮毛油光發亮的大狐狸。幹完壞事的紀同學光速換號,然後做出一副無辜的樣子路過,順帶一句:「哇,好大一隻肥狐狸。」
  剛巧蹲在旁邊把一切都看個從頭到尾的會長小樓灬聽雨默默地開口:「小淚,你學壞了……」
  紀凝汗顏,隨即臉紅了,小林在一邊看得稀奇:「小凝你臉紅了啊,不是吧,難道遊戲裡有很勁的美女??」說完湊過來看他的屏幕,卻被一把推開,紀凝窘迫:「去去去,臉紅個屁,老子剛跟人PK激動的!」說完心中唾棄自己,不過就是干次無傷大雅的壞事被熟人抓到而已,有毛好心虛的……
  【行會】小樓灬聽雨:小淚呀,做人要厚道……
  【行會】凝視一滴淚:……
  【行會】小樓灬聽雨:不過偶爾不厚道一次也是沒關係的~
  【行會】凝視一滴淚:……
  紀凝發誓對方肯定在笑,憋屈間看到愣在廣場上的風雲出我•輩,心情又好了,丫的什麼光明第一人啊,看到黑人還不是跑的比雞還快!(作者:小凝你看到黑人估計跑的比狗還快吧?紀凝:滾!)
  【行會】噯w寶寶:有沒有人一起去戰三刷寶石的呀?(*^__^*)嘻嘻……
  【行會】夜歸的牛郎:我去!
  【行會】噯w寶寶:好的,組起,還差個牧師,誰來??
  【行會】夜歸的牛郎:小淚你沒事就把你的牧師開起刷寶石去。
  紀凝看到「戰三」二字有點敏感,但想到可以跟噯w寶寶一起刷刷怪,他又心癢癢,最終還是決定開牧師跟他們一起去,普通號嘛死了就死了反正沒損失,雖然不太想看到那伙黑人,尤其是神為我泣那傢伙。
  換了牧師號的紀凝跟著兩個戰友去了戰三,夜歸的牛郎是個騎士,騎著一匹黃金馬,載起噯w寶寶就先跑了,邊跑邊笑:「小淚,我先把美女載過去了……」紀凝咬牙,這個混蛋傢伙,居然先他一步出手了!可人家有黃金馬呀,那可是雙人坐騎,再看看自己胯/下的小黃馬,算了,慢悠悠騎過去吧。
  跑了一半的時候他們兩人已經到了門口,在那悠哉地等他一起進去,紀凝喊他們先進,自己馬上趕過去,可沒想到的是那兩人剛進副本,他就看到排在自己上面的兩個人的血條急劇下降,噯w寶寶是個血薄的法師,沒一會就見了底,夜歸的牛郎是騎士,血比較厚,但也沒撐住幾秒,隨即兩人在組隊頻道里喊:「副本門口有黑,你別進來!」
  紀凝那時候剛巧站在門口,一聽這話立刻收住腳步,才思索了一秒要不要回去的時候,門裡的黑人出來了!紀凝瞪大眼,立刻上小馬撒蹄子跑,慌亂中往後一瞧,媽的,居然追上來了!雖然才一個人,但紀凝心裡還是有點緊張,不是說他被殺怕了,而是到了戰場被個黑乎乎的像怪一樣的紅名傢伙在後面追,誰都會緊張。
  慌不擇路地跑了會,紀凝發現自己闖進了麥迪亞思聖地(俗稱塔,哪個陣營砍的塔多,女神就會高),這時候的塔是光明的,人類衛兵NPC在周圍走來走去。跑著跑著紀凝發現自己被困住了,前面是山地翻不過去,後面有追兵,真真是山窮水盡了!
  他只得下馬,跟後面同樣站住不動的人對峙,紀凝這時才看清楚對方是誰,居然又是那個神為我泣,他簡直要仰天長嘯了:「老子到底跟他有什麼仇!!!!」對方似乎顧及塔下面的衛兵NPC,沒靠近,只是在那走來走去。紀凝越看他越火大,忍不住拋了個吶喊:「靠,你老是看到我就殺做什麼!!!老子跟你有仇!!!」等了會,對方沒有回答,爆青筋,繼續喊,今天死也要死個明白!
  又叫罵了幾句,對方依舊沉默是金,紀凝也默了,他覺得這場景很滑稽,他跟他的死對頭隔著一個塔互看,卻沒有動作,如果不算上他剛剛喊的幾句話,這簡直就是場默劇了。說來也是命中注定,那時候的紀同學不知道這遊戲還有種可以一點就回城的道具,APL廣場的雜貨商人那就有的賣,如果他知道的話,對峙的時候早可以飛回去了,哪還會這樣傻呆呆站在原地跟對方大眼瞪小眼。這時,隊裡人問紀凝怎麼了,他回了句:「被黑追殺中。」噯w寶寶氣憤道:「居然在門口偷襲,卑鄙!我掉了5%的經驗啊,5555555……我們喊人去殺黑吧!!報仇去!!」紀凝正想接一句,隔塔相望的黑人開口了。
  神為我泣:你是誰?
  紀凝愣了下,隨即意識到對方在問自己,然後吐血大怒,殺人的不記得自己殺過的無可厚非,但被殺的那個就氣不過了,看不起人也該有個限度啊!
  神淚:我操!!我被你殺了那麼多次你居然說不認識我!!???
  對方頓了會,似乎在考慮該說些什麼。
  神為我泣:我不記得我有殺過你。
  神淚:操!!
  正當紀凝氣憤不已間,光明這邊支援的隊伍到了,有人一看到他就:「喲,又是你啊,美女……」紀凝正火大呢,甩了一句過去:「美你妹!」夜歸的牛郎接一句:「別喊他美女,他是男的啦~!」
  神為我泣看到光明的人來了,似乎有些顧慮,騎上坐騎朝後面跑了,光明這邊的一看,喲有苗頭,立刻追了上去,要知道再牛的傢伙也抵不過群毆啊。紀凝騎上小破馬也氣哼哼地跟上去,卻只能看到大部隊在他前方飛快地奔馳,他再一次唾棄起自己的「寶馬」,可沒等他唾棄完,前面的人居然往回跑了,他不明所以地看著他們跟自己擦肩而過,正想問出啥事了,卻看到不遠處一片黑壓壓的紅雲……
  「我操!!!!」紀凝瞪眼,趕緊往回跑,媽呀,這哪是玩家,明明就是準備過境的蝗蟲啊啊啊!!!!

  起色心的紀同學

  俗話說,蝗蟲過境,寸草不生。紀凝想到昨天的戰況就頭痛,本來黑人那邊只有神為我泣一個人,大家都以為機會來了!誰知道卻是個幌子,當光明的一群人衝過去後,對方的大部隊卻突然現出身來,接下來的狀況,如果擺在現實中的話,只有四個字能形容——慘不忍睹,荒野上處處可見屍體……
  【行會】夜歸的牛郎:昨天真是太慘烈了……
  【行會】小樓灬聽雨:人頭又被收割了?
  【行會】凝視一滴淚:黑人真TMD陰險!
  【行會】夜歸的牛郎:是啊,他們幾乎整個會的人都來了,我們這才兩組人,我靠!
  【行會】小樓灬聽雨:憤怒那邊本來就比我們要團結。
  【行會】凝視一滴淚:咋說?
  【行會】小樓灬聽雨:憤怒的神為我泣行會知道的吧?他們會裡的精英都是從別的服過來的,基本上吸收了我們服憤怒那邊所有的戰鬥力,空前絕後的團結啊。
  【行會】凝視一滴淚:怎麼行會名字跟那個傢伙名字一樣?
  【行會】小樓灬聽雨:人家建的會,他高興叫什麼就是什麼。言歸正傳,再看我們光明這邊,玩家很多,大大小小行會也不少,就是太散了,最強的兩個會也是天天爭鋒相對窩裡鬥,憑什麼跟人家去戰場上拼啊,難怪到現在光明都沒人刷得到屬性。
  【行會】夜歸的牛郎:我聽別人說,去玩憤怒的人都是性格比較怪的,所以對上我們白人他們也更容易團結起來。
  紀凝想想覺得很有道理,一般人玩遊戲都會選擇比較貼近人類的光明陣營,況且女號個個都漂亮地跟洋娃娃似的,對於愛美的女性同胞有著很大的吸引力;而憤怒那邊的,暗精靈還好,除了一身皮膚漆黑了點,外形基本還算正常,可野蠻人就有點嗆了,單獨拿出來整個就是一怪物……特別是女性野蠻人,想想就覺得恐怖……
  【行會】凝視一滴淚:老大,我們要不要也多吸收點牛人進來,壯大一下勢力?
  【行會】小樓灬聽雨:再說吧~
  紀凝所待的行會叫做「小樓東風」,會長小樓灬聽雨是個級別不上不下但是特別好說話的人,會裡的MM私下裡討論說這個人身上有一股說不出的氣質,要是放在古代就是一閒散仙人。雖然有點誇張,但紀凝不得不承認,這位會長脾氣很好而且讓人覺得很舒服,讓他自己評價自己的話,他只會給出四個字——沒上進心。紀凝不討厭這個行會的氛圍,因為少了點爭名奪利的心,就多了份單純的友誼。
  【行會】噯w寳寳:小淚在練級麼?幾級了啊?
  【行會】凝視一滴淚:嗯,租了一個騎士在克3呢,快42級了。
  【行會】噯w寳寳:啊,太好了,要不要打手呀?我剛好可以給你做打手哦……(*^__^*)嘻嘻……
  其實紀凝這已經有了一個法師,而且打的非常效率,但是噯w寳寳是他最近比較中意的女孩子,所以他想了想後讓她進了隊伍。隊裡另一個法師有點不樂意了,說:「怎麼又組了一個法師啊?」紀凝說:「我朋友也想來練級,一起吧。」那法師見多一個人會分掉不少經驗,更加不高興了,嘀嘀咕咕道:「沒見過做兔子還要帶兩個打手的。」噯w寳寳看出對方的不滿,開口道:「小淚,你已經有打手了呀,那我還是不來了,你們刷好了。」紀凝剛想留人,可惜沒來得及打出幾個字,對方就先退了組。
  【行會】凝視一滴淚:寳寳,不好意思啊,要不待會這個太陽完了我組你做打手吧?
  【行會】噯w寳寳:好的~
  紀凝跟隊裡法師一商量,對方也正有點累不想練了,於是一拍即合,既不耽誤練級,也討好了自己中意的女孩。而這時會裡不甘寂寞的人也出現了~
  【行會】夜歸的牛郎:小淚這麼慇勤啊……
  【行會】夜夜夜銷魂:無事獻慇勤,非奸即盜,哼哼……
  【行會】風吹亂了髮型:寳寳你喜歡什麼樣的男人啊?
  【行會】噯w寳寳:嗯?我嗎?我比較喜歡級別比我高,成熟的男人,可以照顧我,呵呵……
  【行會】風吹亂了髮型:看來小淚弟弟你沒機會了啊,哀悼……
  【行會】凝視一滴淚:我靠,別喊我弟弟,老子成年了!
  【行會】風吹亂了髮型:這裡誰沒成年???誰??
  【行會】夜夜夜銷魂:亂發你以欺負小淚淚為樂……
  【行會】風吹亂了髮型:><哎呀,別揭露我的樂趣嘛,多不好意思……
  【行會】凝視一滴淚:……
  紀凝覺得自己被調戲的時候應該反調戲回去,但是面對行會裡匪夷所思的兩個女人就蔫了,那兩個都能理直氣壯地說自己不是女人了,他還能怎麼辦……嘆息之餘再看看噯w寳寳的話,他心想,幸好這世界上美麗的女孩子還是很多的,不過當務之急就是把自己的號拔起來!
  於是接下去的幾天,紀同學沒再去過戰三,一門心思地沉浸在練級的快感中,雖然累,但是看著自己的死亡戰士一天天茁壯成長,這種豐收的喜悅還是很可人的。
  這天剛剛練級結束,紀凝看看自己的號也已經突破了50大關,就想休息一下順便跟會裡人報告這個消息,眾人恭喜過後聊到了裝備問題,有人問他準備穿什麼,紀凝當然是想要傳說套了。
  會長小樓灬聽雨道:「現在傳說套難搞,掉套的BOSS基本都被那兩個會的人包了。」
  另一人嘆息:「是啊,我在他們那兩會都有熟人,所以我就想出錢買,但是他們都不賣,說會裡人分分都不夠呢。」
  紀凝鬱悶了:「那咋辦,我可不想穿畏懼套……」那裝備一上身灰不溜丟的,哪有傳說來的帥氣。
  小樓灬聽雨靜了靜說:「要是小淚你真想要搞傳說,我倒是有個建議。」
  「什麼建議!?」一聽有辦法,紀凝來勁了。
  「問黑人買,神為我泣的人天天都在打BOSS,掉了不少白人的傳說套,反正他們也穿不了,肯定得賣了。」小樓灬聽雨說道,其實他自己這身裝備也是從憤怒那邊買來的,價格不菲。
  「老大你有門路沒有?多少錢我都要!!」雖然覺得跟黑人做生意有點奇怪,但好歹也算是個辦法,紀凝趕緊催道。
  「我可以幫你問問看,不過價格我就不敢保證了。」
  「沒問題,有消息就告訴我哦!」紀凝這下開心了,本來最麻煩的裝備問題有瞭解決的門路,心頭豁然開朗。
  「嗯,」小樓灬聽雨應了聲,又道,「其實小淚你真的很想要也不計較價格的話,可以去5173看看,那兒應該有不錯的裝備賣。」
  紀凝想了想:「我也知道那有賣,但是不安全,我還是相信當面交易。」
  小樓灬聽雨想想也是,就沒有做聲,剛巧會裡有其他人M他說也想買裝備,於是就沉了下去沒再說話。
  紀凝這廂正跟噯w寳寳私聊聊得火熱,他想自己也50級了,基本達到對方的要求水準,等到53級再把傳說套一穿,這女人還不是手到擒來,於是言語間顯得愈發熱情。
  聊著聊著,紀凝瞥到交易頻道上有人收購4級寶石,他想到自己牧師號上還有一堆未處理的石頭,就想趁機賣了攢點小錢,於是跟噯w寳寳說了聲後換了號。可等他再上線那收石頭的人卻不知所蹤,他自己也沒記那人的名字,等了一會未果後紀凝就想換號了,這時一條密語阻止了他的動作。
  【私聊】風雲出我•輩:美女,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刷狂熱?
  紀凝一愣,目光立刻被「狂熱」吸引,內心一陣激動,想也沒想就點頭進了對方的隊伍。等那個帥氣的戰士騎著黃金馬載著他的小牧師跑了一半的路程時,紀同學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拉著自己跑的人,不是光明第一人是誰!?

  狂熱之夜

  風雲出我•輩顯然沒認出紀凝是那天在戰三副本裡見過的女牧師,說起來那時候他正栽在地上呈靈魂狀,估計也沒人會注意到他姓啥名啥,這麼想著的紀凝,跟隨前面的人跑到了二樓。
  麥特雷安副本他練法師號的時候來過,一二層是練級的好去處,第三層外圍的幾個房間裡都是些小BOSS,殺了會掉英勇跟畏懼武器,而最深處的大房間裡有個叫做「安齊魯狂熱之夜」的BOSS,是他們此行的目標。紀凝級低的時候曾經為了做任務跑來找過這個BOSS,可惜找遍了三層都沒看到,後來問了人才知道,原來這個BOSS會掉46級傳說武器,每4個小時刷一次,別人都搶著殺,非常熱門。這也是紀同學這麼激動的原因,傳說武器耶!要是能刷到一把剛好掉他包裡就發大財了!!而且帶他來的是光明第一牛逼的戰士,這種打著燈籠都找不到的好事居然叫他給碰上了!
  風雲出我•輩顯然知道上次的時間,說了句「時間還沒到」就帶著紀凝殺起外面的小BOSS來,雖然掉的都是些三洞的小武器,但賣給NPC後得到的報酬也是頗為豐厚。紀凝這時心裡非常感謝自己兄弟練的人妖小牧師,如果這號是個男的,估計就沒這麼好運氣了,試想下,哪個男人願意搭訕一個大老爺們啊!
  殺了幾個小BOSS後,風雲出我•輩(以後就簡稱風雲)帶著紀凝到了最裡面的大房間,站好刷新點後,兩人開始聊天。一開始是風雲滿嘴「美女美女」地胡扯,紀凝爆青筋的同時居然應了,他想啊,要是知道自己是個人妖,指不定人家就把他給踢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人叫做美女了,忍忍吧。
  正當他們哈啦之際,又有兩個人進了房間,紀凝跟風雲齊刷刷停止談話看向來人,原來是一個叫做AT丶無法愛你的戰士和一個名字像亂碼的牧師,看對方在他們旁邊站住了,紀凝心裡驚疑不定,如果他沒猜錯,這二人的目的跟他們一樣。
  AT丶無法愛你:喲,這不是我們光明第一牛人風雲出我輩嗎~
  風雲出我•輩:是啊,沒見過帥哥啊?
  AT丶無法愛你:帥哥沒見過,倒是見到了一個猥瑣的衰哥。
  旁邊的牧師配合地笑了笑,紀凝冷眼旁觀,他想起了小樓灬聽雨的話,風雲所在的行會與AT丶無法愛你的行會是死敵,要是同一陣營的人可以惡意PK的話,這會兒兩人估計早打成一團了,哪還有精神在這磨嘴皮子。想了想,紀凝在組隊頻道里出聲提醒風雲注意點BOSS快出了,顯然來人也知道時間差不多了,兩方都安靜了下來。
  搶BOSS要看打手的微操跟爆發力,誰先打下1/3血那BOSS就屬誰,所以一般來幹這行的都是戰士,因為他們的爆發力極強,高級別的死亡戰士在近身的情況下可以2秒內秒掉一個同級別的法師或者牧師,這也是紀凝選擇玩戰士的原因。他約莫著這兩個戰士的戰鬥力相差無幾,搶狂熱全看網速與微操,不過,他倒是可以做點小手腳……
  這時候氣氛已經到了緊繃得不能再緊繃的地步,彷彿用針去戳一戳就會立刻爆裂。紀凝的精神高度集中,眼尖地發現地面冒出了一絲絲的金光,在那瞬間他立刻點下「變形」技能,把AT丶無法愛你變成了一隻大狐狸,顯然對方沒想到他會來這麼一手,愣了1秒後才動手解除了自己的狀態,可就是這1秒的停頓,讓風雲搶了先機,一輪六轉後狂熱一半的血消失,AT丶無法愛你帶來的牧師在愣了下後趕緊有樣學樣把風雲變了,可惜逆勢難以回轉,紀凝得意洋洋地在後方給風雲加血,這下BOSS是他們的了!
  沒一會狂熱就倒在了地上,紀凝不禁感嘆,這BOSS估計從沒在人世活過10秒鐘以上,真是可憐啊可憐……系統提示風雲出我•輩得到了傳說御龍雙劍,他自個只撿了把畏懼嗜血,紀凝驚喜過後失望不已,為什麼這把極品武器沒有掉在他包裡啊啊啊!
  這時被紀凝暗算了的AT丶無法愛你氣憤非常,在旁邊破口大罵,基本上「卑鄙無恥下流生兒子沒屁眼」諸如此類的都被抬了出來,紀凝想大哥你不累麼?手指不酸麼?風雲則在一邊笑嘻嘻地拍拍屁股說:「美女你好樣的,我們回去吧~」顯然沒把對方放在眼裡。
  紀凝答應了聲後就回了城,等遊戲畫面卡過來,他只聽到耳邊「叮」地一聲,一排桃紅色的字出現在遊戲界面中上方。
  【全體聊天】AT丶無法愛你:風雲出我輩你這個下三濫的滾你媽B裡去吧!搶不過我就陰我!!
  還沒等紀凝看完呢,那人又發了一條,可惜這條是關於他的。
  【全體聊天】AT丶無法愛你:神淚你這個賤女人賣B的居然合著你姦夫來暗算老子,我們凱旋門全體都不會放過你的!!你等著!!
  紀凝有點懵,他還從沒這樣被人罵過,一時間腦子裡空白一片,等反應過來後,氣炸了。立刻到商場買了一組全體聊天來,鍵盤敲得噼裡啪啦直響,可見他心中有多火。
  【全體聊天】神淚:賣你媽的B,你自己蠢得要死被我暗算了還來怪我?你怎麼還好意思向全服昭告你搶BOSS沒搶過風雲的事!?
  AT丶無法愛你跟著爆了一連串的粗口,全是帶了紀凝祖祖輩輩以及身體器官的侮辱性話語,紀凝怒火沖腦也一個勁地對對方進行人身攻擊,完全忘記了周圍人的反應。
  【行會】夜夜夜銷魂:哇……小淚淚你怎麼可以開著淑女號爆粗口呢……
  【行會】小樓灬聽雨:小淚你別太衝動。
  【行會】夜歸的牛郎:小淚好樣的,怕他媽個B,罵地那孫子斷子絕孫為止!!
  眼看著兩人全體聊天刷了一條又一條,到後面已經不是在對罵而是攀比了。紀凝知道自己該停下來,不然笑到最後的只會是GM,但他沒法停手,這事關刀一個男人的面子問題,要是這會他停了,就不等於變相投降了麼!正當兩人僵持不下時,一條屬於別人的全體聊天就顯得特別突出。
  【全體聊天】呆槑呆:神為我泣的人快出來看熱鬧啊,看白狗吵架啊,窩裡鬥呢……多好看啊哈哈……
  接著陸陸續續地冒出幾個人,刷的內容全是嘲笑光明陣營的,紀凝認出他們是神為我泣行會的人,甚至他們的幫主也在其中,不罵人只是不冷不熱地嘲諷著,但這行為也更令人氣憤。漸漸地又有幾個不熟悉的光明人士跳出來跟他們理論,甚至AT丶無法愛你也改變方向,朝著突然插入的人開火。紀凝摸摸額頭,居然有一層薄薄的汗,可見剛才他有多激動,冷靜下來後,他又疑惑了,這神為我泣的人為什麼這個時候冒出來?難道是來幫他的?念頭冒出一秒,他立刻揮手抹去,因為這是絕對不可能的!
  剛剛紀凝與AT丶無法愛你口舌大戰太激烈,忘記了自己與風雲出我•輩還組在一起,這會兒冷靜下來後才看到對方站在自己旁邊。他瞥了眼那事不關己的人,心裡非常不爽,明明導火索是這個人,為什麼受傷的卻是他!
  【組隊】風雲出我•輩:美女,不好意思啊,剛剛WC去了。
  紀凝聽到自己爆血管的聲音,面前這個人絕對絕對缺根筋!正當他思考自己該怎麼回覆才能一招內秒殺對方的時候,那人又開口了。
  【組隊】風雲出我•輩:對了,這把傳說御龍給你吧,反正武器我已經有了,拿著也沒用。
  好人啊!!!絕世好人啊!!!!!!紀同學內心流淚吶喊,完全忘記自己剛剛還在肚子裡把對方罵了一通。
  【組隊】神淚:真的??
  【組隊】風雲出我•輩:嗯,剛剛害你被罵了,不好意思啊,那個AT丶無法愛你是我死對頭,說話很難聽,唉,怎麼可以這樣說女孩子呢!
  說完風雲把那把紀凝哈了很久的武器交易給了他,紀同學拿著劍,內心激動不已,好人一生平安啊啊啊!!!不過他剛剛說啥?女孩子?……算了,這種小事就不用太在意啦……

  一錯字成千古恨

  紀同學這兩天可開心了,拿著白撿來的極品武器天天站在APL笑得像個白痴,直到會裡人都受不了他的時候,小樓會長出面不僅解救了大家,還給紀凝帶來了一個不知算好還是算壞的消息。
  【行會】小樓灬聽雨:不要再蹲在APL秀武器了,有個事跟你說下,你托我搞傳說裝備有消息了。
  【行會】凝視一滴淚:啥消息!!
  【行會】小樓灬聽雨:黑人那邊說他們有貨,不過價格不跟我談,要買家親自過去談。
  【行會】凝視一滴淚:靠,難道要我去戰三跟他們談??
  【行會】夜夜夜銷魂:小淚呀,這個世界上還有個地方叫做——地下競技場。
  【行會】風吹亂了髮型:當然更有個地方叫做——地下交易場。
  【行會】凝視一滴淚:啥?
  【行會】小樓灬聽雨:嗯,對方說要在地下競技場談,入口NPC在APL廣場右邊的空地,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行會】夜夜夜銷魂:約在競技場,好像不安好心呀~
  【行會】風吹亂了髮型:估計可能談不好價就打算大開殺戒吧~
  【行會】凝視一滴淚:那我還是開牧師過去吧……
  紀同學心有慼慼焉地下去換號,留下小樓會長看著兩個竊笑的女人撫額道:「你們明知道地下競技場不可以惡意PK,幹嘛還嚇他。」倆女人邪惡笑:「愛他就要欺負他~」
  換了號的紀凝跟著小樓去了地下競技場,他還是第一次到這個地方,頗有些好奇,四處看了會,發現對面也進來了一個人,待看清楚對方是誰後,紀同學黑了半邊臉,他抓住旁邊的小樓:「老大,為啥我好像看到了一個叫做神為我泣的野蠻人……」會長同志一臉淡定:「你沒有看錯,因為他就是來賣東西的。」紀凝鬱悶了:「你明知道我跟他有仇。」會長同志望天:「沒辦法,誰叫黑人那邊就他有貨。」還只此一家,絕無二號呢。
  這時對面的人跟小樓打了個招呼,走近後紀凝才發現野蠻人的血統真不是蓋的,光身高就比他這嬌小的牧師高了一頭不止,再加上糾結的暗黑色肌肉,活脫脫怪物一個,但是對方名字呈現的卻是友好的白色,這讓紀凝有些疑惑。
  神為我泣:小樓。
  小樓灬聽雨:好久沒見,這個就是買裝備的人。
  神為我泣:哦,是她啊。
  小樓灬聽雨:認識吧?
  神為我泣:上次在塔下朝我吼的女人。
  神淚:女人個屁,老子是男人!
  神為我泣:哦。
  紀凝被噎到了,一瞬間不知道該怎麼回覆,氣悶的同時他的疑惑又多了一個,這個神為我泣感覺不像是前兩次遇到的人,倒是跟塔下的那個頗為相似。不過這些都不關他的事,先把裝備搞到手才是真的。
  神淚:戰士50傳說你一套都有?
  神為我泣:不只一套。
  神淚:你開價吧。
  神為我泣:10E,拆開去2.5E一件。
  紀凝被對方開出來的價嚇懵了,他賣賣太陽也只能一個賺兩三百萬,丫一開口就是2.5E一件,這不是要人命麼!(神泣裡遊戲幣幣值比較高,一般都以萬為單位)
  神淚:靠,你搶人啊!!
  神為我泣:不願意找別家。
  紀凝咬牙,偷偷在隊裡跟自家會長說:「老大,你不是跟他有交情麼,幫我還個價啊!10E殺了我也買不起!!」說完回頭找人,誰知後面空空如也,「你人呢!!??」
  小樓道:「我看你跟他談得正歡就先走了。」紀凝吐血:「快點回來,幫我殺價!」會長同志面無表情道:「我早就說過價格我不能保證的。」他能做的就只是牽線(紅娘?)。紀同學流淚:「老大你怎麼可以這麼絕情!!」會長嘆氣:「他們肯賣你就很好了,本來憤怒那邊都不喜歡跟光明這邊做生意的。」紀同學嘀咕:「不就是遊戲嘛,還這麼認真。」小樓回覆:「你不認真不代表別人就不認真啊。」
  這廂神為我泣有些不耐煩,他催道:「要不要?不要我走了。」紀凝耐著火氣問:「不能便宜?」神為我泣回道:「理由。」紀同學默默吐血,他覺得這個人比以前更加變態了,從明目張膽的變態變成了不動聲色的變態,理由?毛理由!他總不能說,看在自己被他殺了那麼多次的份上便宜點!那他自己豈不是也成變態了……正當紀凝糾結間,對方冒了句令人光火的話出來。
  神為我泣:看在你上次被我殺得那麼慘的份上,給你打個9.8折吧。
  神淚:我操,老子被你上了多少回了,就9.8折!?
  因為過於激動,紀同學的手誤成了他的終身遺憾,雖然之後他立刻補充不是「上」而是「殺」,可是對方默了幾秒後還是開口道:「我不記得我有上過你。」
  好吧,交易到底結束。
  當晚紀同學抓著自家會長:「啊啊啊啊!!老大你怎麼會跟這個變態有交情啊啊啊啊!!老子的面子啊啊啊啊啊!!!」會長淡定道:「你到底做了什麼丟臉的事?」紀同學聞言立刻退避三舍:「老子什,什麼都沒做!!」
  為此鬱悶了兩天的紀凝終於忍不住開著牧師去了戰三,他要殺黑洩憤!雖然他柔弱的小牧師做不了什麼,但起碼可以躲在後面給戰友加血,看著黑人一個一個被隊友收割,這種快感也是很有滋味的!!(變相的快感)
  這天晚上,黑人來襲,紀凝與戰友們躲在城內沒法出去,隊友紛紛罵道:「我靠,這群黑子太囂張了!!居然來攻城!」雖然神泣裡沒有「攻城」這一種玩法。光明的迦納城與憤怒的艾格城分別處於戰三地圖的左上角與右下角,可以說距離十萬八千里,但憤怒的人非常囂張,一路從大副本殺到了光明迦納,在後山可以躲過光明護衛NPC的巡查,於是眾人視野內一群黑黑紅紅的人在角落裡竄來竄去。
  被敵人打到自家門口的光明人士當晚雄起了,藉著人數的力量與黑人們硬是打成個勢均力敵。紀凝所在的隊伍級數比較高,他自己遊走在後方倒也頗為愜意,這時他眼尖地發現神為我泣在角落準備偷襲,立刻告誡隊友,隊裡人群起而攻之,事實證明,群眾的力量是強大的,兇殘如神為我泣居然也被打死了,雖然屍體很快消失,但紀凝可不認為對方的死亡號就這樣沒了,他那麼有錢肯定開了復活。
  突然隊裡有人驚叫:「神淚你撿到了一把傳說!!」紀凝立刻打開包一看,真的有一把武器,鼠標移過去,好傢伙!居然是一把水屬性傳說北歐雙斧,48級的鬥士武器!那時候屬性寶石是多麼稀有的東西啊,一般人都沒機會看到,紀凝愣了半天,終於在隊裡人酸溜溜的「你發大財了!!」的道賀聲中醒悟過來,自己好像撞大運了……這時有人催他看看是哪個倒霉鬼掉的,他一看,武器上標著「神為我泣」的名字,紀同學愣了三秒後「哼哼哼」地冷笑起來,媽的,這下看你還不乖乖就範!
  果然,沒多久神為我泣就發全體聊天詢問自己的武器被誰撿走,紀凝回了個讓對方去地下競技場說話。沒一會兩人都到了指定地點,紀凝繞著這個黑乎乎的傢伙走了三圈,邊走邊在心裡冷笑:「好小子,今天落到哥哥我手裡,非要剝掉你一層皮不可!」
  神為我泣:又是你。
  神淚:對,就是我,有意見?
  神為我泣:武器還我吧。
  神淚:你這是求人的口氣?
  神為我泣:那你開個價,我買回去。
  神淚:錢就不用了,你拿那套我要的戰士傳說裝備來,我就還你。
  對方靜默了會,紀凝心裡有些打鼓,自己是不是有些獅子大開口了?隨後想起手裡捏著的東西,忍不住又得意洋洋起來:你要是不同意我就把它賣給你的死對頭(雖然不知道是誰),然後你就哭吧哭吧~啊哈哈~
  神為我泣:成交。
  看到對方如此乾脆的紀凝,小心謹慎地繼續提要求,以防有詐。
  神淚:那好,你明天開個光明號,我們來交易。
  神為我泣:可以,沒別的要求了?
  神淚:?
  神為我泣:不愧是被我上過的,對老公真貼心。
  神淚:我操,誰你上過的!!誰是老公啊!!!
  神為我泣:我說的很清楚啊,走了,明天見~
  神淚:去死吧你!!!
  對方說完就跑了,留下被吃了豆腐的紀同學獨自氣了半天,最後只能抓著會長:「啊啊啊啊啊!!!」會長也很無奈:「你又被怎麼了……」「老子練聲!」「那你繼續……」
  紀同學真是一錯字成千古恨,再回頭已百年身啊!

  交易後

  翌日,神為我泣真的開了一小小號到了光明,兩人組上後紀同學揣著武器樂滋滋地跑到指定地點,因為神為我泣要先去地下拿裝備,所以紀凝在原地等他回來再做交易。這時紀同學在心裡琢磨,昨天他跟會裡人一說這事,就有人說他虧了,屬性寶石是多麼寶貴的東西啊,光明這邊都還沒人能搞到呢,他只要一套戰士傳說就換了絕對虧。紀凝隱隱有些後悔沒多宰一些,但是大丈夫一言九鼎,說出去的話就不該再變,不過也許他可以……
  神為我泣:好了,來交易吧。
  神淚:等等,我還有個小小的要求。
  神為我泣:你怎麼這麼麻煩。
  神淚:麻煩個屁,別忘了你刀子還在我這呢!只是一件小事,不會再坑你什麼了!
  同時心裡默念一句:小氣鬼!
  神為我泣:說。
  神淚:以後你跟你們行會的人在戰三看到我都不可以殺我。
  神為我泣:就這事?
  神淚:是啊,答不答應?
  神為我泣:可以,不過其他行會的人殺你就不在我管轄範疇之內了。
  神淚:成交,來交易!
  交易成功後,紀同學那叫一個欣喜若狂熱淚盈眶啊!趕緊把裝備丟倉庫,看都沒看神為我泣一眼就跑去換號(神泣裡一個賬號的人物共用一個倉庫)。登上死亡號後他從倉庫拿出裝備,美滋滋地準備試穿,結果杯具地發現自己等級不夠,痛苦望天在會裡吼:「老子要升級!!!」
  幾天後,紀凝一身銀光發亮地出現在APL廣場中心,他頗為自得地欣賞了半天,陶醉道:「我真是TMD太帥了!!」風吹亂了髮型在一旁路過,涼涼地丟一句:「都是空的,帥個屁。」紀同學瞬間蔫掉,別看他現在一身帥氣,其實裝備上的洞洞全都是空的,簡言之就是一繡花枕頭中看不中用。他無力道:「有沒有人去戰三刷寶石的?」會裡人回:「不怕黑人啦?」紀同學挺直腰板:「老子啥時候怕過!!」「切……」
  還是雷打不動的騎士法師牧師三人組,紀凝欣賞著自己不久前剛剛到了53的小牧師,越發覺得自個兄弟練的人妖號太值了。因為換了裝備而顯得更加漂亮的女牧師自然獲得了更多人的青睞,連紀同學每次開號都忍不住對著電腦流會口水。隊裡的騎士跟法師都是陌生人,紀同學本想喊噯w寳寳一起,可惜人家在練級,令他的願想落空。
  一行人到戰三大副本二層刷4級寶石,因為有神為我泣那句保證,所以紀凝底氣十足,連帶地石頭也多了起來,令他不禁感嘆自己時來運轉。刷了約莫半個多小時,音響裡突然傳出戰鬥的音樂,紀凝一凜,明白是有黑過來了,果然小地圖閃爍起紅光,但隊裡騎士與法師按兵不動,他也就跟著不動,看看來的到底是何方神聖。
  沒一會,大房間的另一個入口進來了一個黑乎乎的傢伙,紀凝一看,笑了,然後皺眉,怎麼又是這個神為我泣啊,真是走到哪都能看到他……他剛想開口跟隊裡人說沒事繼續刷,就見對方操刀把他的隊友幹掉了,隊裡人罵了兩句退組回城。紀同學啞然了半天才想起,神為我泣只答應了不殺他,但並沒有承諾不殺他隊友。這麼一來紀同學鬱悶了,隊友都被殺光了,他還刷個屁石頭,難道要牧師打怪麼!?他越想越鬱悶,抬頭看見還杵在一邊的神為我泣,忍不住開口了。
  神淚:喂,你把我隊友都殺了,我怎麼刷石頭啊!
  神為我泣:黑人看到白人怎麼可能不殺。
  神淚:嘖。
  神為我泣:你先回去吧。
  紀凝聞言火大,你喊老子回去我就回去?剛想回覆,卻見另一個人答應了一聲,原來是個黑人祭司,因為站在建築物後面,所以他一時沒看見。紀凝悻悻地放下打字的手,原來不是在跟他說話啊。
  神淚:你還在這裡做什麼!
  神為我泣:殺怪。
  神淚:……
  話說完,神為我泣真的就在那開始刷怪,因為攻擊力夠高,皮也厚,所以他刷起來非常輕鬆,血少了就自己吃口瞬紅,根本不需要祭司幫忙。難怪要祭司先回去呢,敢情他想一個人獨吞寶石?紀同學腹誹,看了一會覺得沒勁,正想回去,卻見地上多了幾個閃閃發光的包裹。紀凝訝異地看了看滿地的包,再看了看還在刷怪的人。
  神淚:喂,你怎麼把寶石都丟了。
  神為我泣:包滿了放不下。
  神淚:哼,肯定是不值錢的垃圾!
  神為我泣:你撿起來看看就知道了。
  紀凝真的跑去撿了個,打開居然是顆4級敏捷寶石,他不信邪,再撿了個——4級力量寶石,又撿……等撿了幾個包後紀同學發現對方丟的全部都是市價比較高的寶石,而且以戰士需要的居多。他後知後覺地想,對方貌似是在刷寶石給他?前面那黑乎乎的人還在殺怪,包一個接一個地扔,紀凝在後面停了下來,就看到對方問:「怎麼不撿了?」
  神淚:你幹嘛都丟這些值錢的寶石,錢多?
  神為我泣:被你說中了,我錢多。
  紀同學心想既然你錢多,我就不客氣地全撿了~於是亦步亦趨地跟在神為我泣後面,對方扔一個他撿一個。沒多久就撿滿了一個包裹,這時候紀同學開始無聊了,仗著對方不會殺自己,他開口試圖跟對方聊天。
  神淚:喂,問你件事。
  神為我泣:?
  神淚:你上次在塔那邊為什麼說不認識我?
  神為我泣:因為真的沒見過你。
  神淚:放屁,之前我天天被你殺!
  神為我泣:確定不是「上」嗎?
  神淚:上個毛,老子上你還差不多!!!
  神為我泣:你上得了?
  紀凝看著對方糾結的肌肉與可怕的長相,半晌說了句:「對著你硬的起來的才有鬼!」對方笑了笑:「所以還是我上你。」紀凝「切」一聲,倒是也沒多生氣,與其繼續跟一個男人討論誰上誰的問題,還不如低頭撿石頭來的實際。兩人靜默了好一會,等到紀凝都快睡著的時候,對方這才開口回答了他之前的問題。
  神為我泣:那段時間是代練的人上的這個號。
  神淚:啊?哦,有錢!
  正當兩人稀稀拉拉地聊著天時,又一個黑人進了他們所在的房間,對方一看到他們就出聲打招呼,待走近看到紀凝時,那人突然竊笑。
  孽XX:老大,你們這是在約會嗎?
  神為我泣:是啊。
  神淚:約毛毛!
  當事人同時發話,可惜內容南轅北轍,紀凝咬牙抽刀子砍對方,可惜砍了半天大部分都是MISS,他鬱卒:「你丫的到底有多少敏捷啊!!」連他這個全精神的牧師都能出MISS(神泣裡精神越高命中就越高),看來變態就是變態!
  孽XX:打是親罵是愛呀……
  神淚:愛個屁!
  神為我泣在一邊不動聲色,紀凝只能收刀子,說實話女牧師砍人的動作還真是難看……他看看包裹差不多滿了,就打算回城,可是找了半天不見回城石的蹤影,紀同學汗顏地想起,剛剛空間不夠,他就把回城石給丟了……
  神淚:沒回城石了,嘖。
  神為我泣:我送你一程吧。
  對方話音剛落突然發力,紀凝只聽到一陣刀劍摩擦聲,屏幕上就掛起了一個「你已經死亡了」的牌子。
  他對著灰了的屏幕呆了半晌,摔鼠標,靠靠靠,丫的居然殺他!!正想質問對方怎麼不信守承諾,那黑子卻笑了笑:「免費回城,不用謝我了~」噎地紀凝半天沒法回話,這傢伙,果然不是什麼善類啊啊啊!!

  老大他媳婦

  第二天風雲出我•輩約紀凝一塊去殺狂熱,本想刷寶石的紀同學猶豫了一番,瞥到會裡噯w寳寳說想要把傳說嗜血,於是一口答應了風雲的邀約。組好隊伍後,對方說時間還早,拉著他進了克勞倫巢穴。
  紀凝跟著他跑了一層又一層,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去做什麼?」風雲答了句:「去三層殺馬啊。」紀同學後知後覺地想起,克勞倫巢穴三層最裡面的房間的確會有間隔地出一批人頭馬身的怪物,殺了會掉英勇與畏懼的武器,是刷錢的好去處。
  神淚:小克你能殺不?
  風雲出我•輩:能,不過這BOSS我們會包了的,所以我不能私自動手。況且,時間還沒到。
  神淚:哦。
  紀凝本想慫恿對方帶自己去殺掉傳說裝備的小克勞倫BOSS,可惜不成功,不過能殺殺馬再殺殺狂熱也是美事一件了。跑到門口,裡面的馬還沒被人動過,風雲等紀凝給他加了BUFF就衝進去幹了起來。因為怪物時不時地砸大範圍的火群下來,被打到會非常痛,所以紀凝只站在門邊加血,邊加邊看著系統提示他撿到了啥啥,心裡那個美啊~出去後兩人清了包裹,立刻馬不停蹄地跑到麥克雷安副本。
  這次大房間裡沒其他人等候,紀凝樂得輕鬆,跟風雲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當看到風雲又喊他美女的時候,他忍不住了。
  神淚:誒,老兄,實話告訴你,我是爺們,你能不能別老左一個美女右一個美女的。
  風雲出我•輩:額!
  神淚:幹嘛?沒見過人妖啊?
  風雲出我•輩:見過。
  神淚:那不就好了。
  風雲出我•輩:唉,本來還以為可以發展發展的呢……
  神淚:你沒媳婦啊?
  風雲出我•輩:有啊。
  神淚:靠,你有媳婦還發展發展!?
  風雲出我•輩:嘿嘿,這不是沒發展起來麼。
  神淚:發展得起來才有鬼吧!
  話沒說完,狂熱出現了,紀凝趕緊跑開,這BOSS雖短命,但暴起群來還是很可怕的,一個弄不好就可以秒了他。打完後,系統提示他撿到了一把黑人用的傳說弓,風雲則運氣差點撿了把畏懼。回城後,因為紀凝要去刷寶石,所以兩人定了下次去刷的約定後就互相告別了。
  【行會】神淚:唉,只撿到一把黑人用的傳說。
  【行會】小樓灬聽雨:賣掉好了。
  【行會】神淚:賣誰去啊?NPC?
  【行會】小樓灬聽雨:賣給神為我泣他們會的人,你不是跟他們老大很熟?
  【行會】神淚:哪裡熟了!
  【行會】小樓灬聽雨:聽說昨天都一起去約會了。
  【行會】夜夜夜銷魂:=口=!!!
  【行會】風吹亂了髮型:=口=!!!!!!!
  【行會】神淚:毛約會!你聽誰說的啊!!
  【行會】夜夜夜銷魂:(抱住會長大人滴大腿)求真相!!
  【行會】風吹亂了髮型:同求!
  【行會】小樓灬聽雨:聽他們會的人說的。
  【行會】神淚:靠,誰造的謠,我去撕了他的嘴!!
  【行會】夜夜夜銷魂:有JQ!
  【行會】風吹亂了髮型:絕對有!!順便問,銷魂君你……莫非是……
  【行會】夜夜夜銷魂:==攻德無量!
  【行會】風吹亂了髮型:==萬受無疆!!
  紀凝莫名其妙地看著倆女人尖叫著抱在一起:「同志啊!!這麼多年我一人孤軍奮戰今天總算找到黨找到組織了!!!」「同志你辛苦了!!從今天開始,黨的關懷會像太陽一樣無微不至地照耀著你的一生!!」「就讓我們一起朝著夕陽奔跑吧!!!」他搔搔腦袋問始終淡定的會長同志:「老大,她們在說啥,我怎麼一點都看不懂。」會長答:「你不需要懂,刷寶石去吧,不要回頭。」紀同學一個寒顫,為什麼說的好像他要奔赴刑場似的……
  疑惑歸疑惑,紀同學還是乖乖地去了戰三,只不過這次他並沒有組隊伍,而是隻身一人深入大副本,在昨天呆過的房間裡找到了神為我泣跟他的隊友。本來察覺到他到來的幾個黑人都敏感地操起了武器,待看清是誰後,個個笑嘻嘻地圍了過來。
  呆槑呆:老大,你媳婦來了!!
  孽XX:嘿嘿,我喊你大嫂怎麼樣啊?
  神淚:媳婦你妹!!老子是男人,說了多少遍了!!
  神為我泣:媳婦你來啦。
  神淚:靠!
  孽XX:沒關係,老大他不介意你是男的~
  呆槑呆:如果你不願意做老大他媳婦,那就做我們整個會的媳婦吧,反正都叫神為我泣,沒差……!!
  神淚:……
  紀凝沒話說了,他這次來就是想搞清楚是誰跟小樓造的謠,說他跟神為我泣那黑子昨天約會了,順便把弓給賣了。現在他明白了,估計他們整個會的人都八卦了。
  神為我泣:媳婦你來找我刷石頭?
  神淚:別喊老子媳婦!
  神為我泣:那喊你夫人?
  孽XX:夫人好……
  神淚:夫人個屁啊啊啊!!!
  呆槑呆:孽,我們走吧,別耽誤老大跟他媳婦談戀愛。
  孽XX:好的好的,老大有啥進展在會裡跟我們說哦~走了,老大跟他媳婦88~
  神淚:快滾!!
  呆槑呆:都跟你說走快點了,你看老大他媳婦都嫌我們電燈泡了!
  孽XX:嗯嗯,我的錯,我們現在就走……
  兩人一會就消失了蹤影,紀凝知道他們回城去了,這才回頭瞅著那黑乎乎的大塊頭:「喂你幹嘛造謠我是你媳婦!!」神為我泣又開始了殺怪丟包的行為,半天回了句:「你都收了我的聘禮,不是我媳婦還是什麼。」紀同學震驚了,莫非昨日他撿的石頭就是那所謂的聘禮!?忍不住喊了句:「我靠,太寒酸了吧!!!」沒想那黑子補充了一句:「還有那套傳說。」
  這下紀凝不吭聲了,他一向是個遵紀守法的熱血好少年,自從上次幹了威脅人的事後,內心深處就種下了小小的陰影(雖然可以忽略不計),本來如果繼續跟神為我泣針鋒相對的話,他是不會感到內疚的,但人家後來對他還真的不錯(不殺他還送他寶石)……
  神為我泣:媳婦你不撿石頭嗎?
  神淚:別喊一個爺們媳婦!
  神為我泣:這是暱稱。
  神淚:你當我是寵物狗?
  神為我泣:你不像狗。
  神淚:廢話!
  神為我泣:你比較像只容易炸毛的貓~
  神淚:哪裡像了!
  神為我泣:現在就很像。
  神淚:……
  兩人進行著沒營養的對話,一個殺怪丟包,一個跟著撿包,一晃一下午就差不多過去了。期間神為我泣行會的人也來刷寶石,路過看到他們就過來打招呼,於是紀凝絕望地發現自己好像真的被當做人家的媳婦了。
  直到風雲出我•輩的信息過來,紀凝這才想起他跟對方約了殺狂熱,於是就跟神為我泣道別:「喂,黑子,我回去殺狂熱了。」神為我泣停下刷怪的動作:「哦,今天帶回城石沒?」紀凝倒退幾步:「等等,離我遠點,」確認自己與對方拉開了一段距離後,他才繼續道,「別以為老子不知道打了返回就能出副本了!!」其實他昨天被殺回去後才知道,只要玩家在寫字框裡輸入「/返回」再按ENTER就可以回到附近的安全點,昨天真是白白送了這黑子一個人頭。
  神為我泣笑了聲,說道:「少了一個人頭,可惜啊可惜。」紀凝白他:「你都50000了還要屁個人頭,走了!」說完就跑了個無影無蹤,留下神為我泣看著空氣發了會呆。
  【行會】呆槑呆:老大你回來沒?
  【行會】神為我泣:回了。
  【行會】呆槑呆:媳婦呢?
  【行會】神為我泣:回娘家了。
  【行會】呆槑呆:那晚上去搶人吧。
  【行會】神為我泣:好主意。
  當晚光明迦納城慘遭黑人殘忍血洗。

  媳婦結婚了

  又是一個很普通的清晨,紀凝起床洗漱一番後靠在桌邊吃早飯,他爸翻了翻日曆說:「凝凝,還有半個月不到就開學了,你看看你是不是該準備起來了?」紀凝一愣,隨即想起自己九月十幾號就要去大學報到了,現在已經是八月底,可以逍遙的時間真不多了。
  他抹抹嘴:「爸,這不是還有半個月嘛,急什麼,提前幾天準備下不就可以了。」他爸點點頭:「行,反正落了什麼,到那邊買就是了。還有啊,你別整天對著電腦,偶爾也出門玩玩,你看看一個暑假你才出去幾回。」紀凝暗地裡翻白眼,他老爹有時候比他媽還囉嗦:「行了老爸,外面多熱啊,你總不想我中暑吧?好了你該去上班了,不然遲到了哦!」他爸念他不動,只好拿鑰匙出門,這孩子高中一畢業就開始野了,希望他在大學裡不要太荒廢就好。
  紀凝看他爸出了門立馬竄到電腦前面,開玩笑,誰喜歡三伏天出去曬太陽啊,又不是腦子有病!開機登遊戲,帥氣十足的人類戰士出現在了APL廣場,紀凝欣賞了半天,暗自讚嘆自己實在太帥了!因為是早晨,遊戲裡顯得有些冷清,紀凝在廣場轉了一圈,就看到噯w寳寳狀似無聊地在逛來逛去,他心裡一動立馬湊過去。兩人組隊聊了半天,紀凝看她笑得花枝亂顫,知道對方對他還是有點意思的,於是讓噯w寳寳在原地等自己,他則從倉庫取了前天打到的法師傳說嗜血刀子。
  事實證明,拿著好東西求婚就是比空手套白狼有效,噯w寳寳看到心心唸唸的武器已經心花怒放,再加上對紀凝印象又不錯,兩人可謂是水到渠成、一拍即合,立馬定下婚期,待會裡人陸陸續續上線後,一一通知相告。
  對於這事會裡大部分人都道以恭喜,只有夜夜夜銷魂跟風吹亂了髮型私下裡嘀咕:「小淚淚怎麼可以拋棄他相公而取一個女人!?」「我以為只有攻才可以這樣渣,沒想到受渣起來也一樣可恨!!」「我希望那個女人被炮灰!」「==這樣子說會不會有點對不起寳寳,人家也不像是壞女人。」「所以我才只敢跟你私下裡說說,表面上你看我都不動聲色。」「唉……要是神為我泣來搶新郎就好了!」「你以為這是演電影呢……」
  神泣是典型的西方式奇幻遊戲,並沒有什麼婚禮程序,大家所謂的「結婚」也只是一個口頭約定而已。雖然如此,好玩的人還是會放放煙花,發發全體聊天來熱鬧一下,以彌補儀式的缺失。當天,紀凝開著戰士號帶上準新娘逛遍了神泣所有地圖,留下了不少唯美的紀念。晚上,他們在APL放煙花發全體聊天,代表兩人正式結為夫妻。
  道賀的大部分都是小樓東風裡的會員,風雲出我•輩也刷了個全體道祝福,本來他不知道紀凝有個死亡戰士,後來兩人熟了以後才被告之。光明這邊是熱鬧了,而憤怒那邊呢?
  【行會】壞丶兜兜:今天真熱鬧,好像光明那邊有人結婚啊~
  【行會】呆槑呆:不認識,管他熱不熱鬧呢。
  【行會】孽XX:那個「凝視一滴淚」名字挺好聽的,男還是女?誰認識?
  【行會】神為我泣:不認識。
  【行會】孽XX:嘿嘿嘿嘿嘿,老大你除了認識你媳婦外,還認得誰啊~
  【行會】神為我泣:他們會長我也認識。
  【行會】孽XX:卻,小樓是咱們這邊過去的嘛,不算!
  【行會】神為我泣:嗯。
  【行會】呆槑呆:老大在我們面前怎麼這麼冷淡?
  【行會】孽XX:廢話,你又不是他媳婦!
  【行會】壞丶兜兜:老大他媳婦是誰?
  【行會】孽XX:兜兜不知道?沒事,下次帶你去看一看……
  【行會】壞丶兜兜:哦。
  【行會】呆槑呆:老大你今天不去大副本了?
  【行會】神為我泣:去過了,沒白人。
  【行會】孽XX:應該是沒媳婦才對吧~
  會裡一陣嬉笑,但此刻他們並不知道,那所謂的老大他媳婦正在娶一個女人為妻,不然他們也不會這麼悠哉地聊天打趣了吧。
  紀同學抱得美人歸,心裡別提那個美啊,天天遊戲裡有個漂亮女孩追著他「老公,老公」地喊,這種滋味是個男人都享受。可惜,遊戲裡快活似神仙的紀同學忘記了現實中還有一棘手的人物,那就是他的女友——寧貝貝。
  那天他正跟老婆一起練級呢,結果手機響了,他看都沒看接起:「喂!」對面傳來一個女聲:「紀凝你是不是等我死了也不準備給我打電話了!!」紀凝被吼得一愣,稍稍拿開手機,才反應過來這聲音是他女友的:「你不是在鄉下嗎?」寧貝貝顯然非常不高興:「我人在鄉下,可是打個電話又不分地域!!」紀凝汗顏:「這不是在打麼。」寧貝貝:「你說你兩個多月裡面給我打了幾次電話,啊?」紀凝數了數,貌似還不夠五根手指頭:「我這不是玩遊戲忘記了麼,你別嚷嚷了,嗓子不痛啊?」對面的女孩一聽火氣更甚:「遊戲重要還是女朋友重要!!?」紀凝一邊打電話一邊練級一邊還得打字跟噯w寳寳說話,本就夠手忙腳亂的了,這會被寧貝貝一吼,火氣也蹭蹭蹭地冒上來:「哪個重要??你怎麼不說說你自己報了別的城市!你要是不想跟我過下去了就直說!!」話音落下,兩邊都沉默了,寧貝貝先掛斷了電話,紀凝聽著手機裡傳出的盲音,心裡像是打翻了調味瓶,五味雜陳。
  遊戲裡噯w寳寳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問他怎麼了,紀凝笑笑把情緒掩飾了過去,隨後將手機丟到沙發上,心想:說出來也好,早就該說了,異地戀愛本就不能長久,更何況大學裡有更多的五彩繽紛,他們這段感情遲早要散。
  紀凝安慰著自己的同時還是感到了難過,畢竟一年多的感情,不是說放就能放的。情緒低落下去後就再沒了幹勁,紀凝跟噯w寳寳說了聲,兩人就回了城。噯w寳寳看出他的不對勁,以為是練級累了,就拉他聊天緩解一下,紀凝有一句沒一句地應著,並不打算把自己跟寧貝貝的事說出來,畢竟網絡是網絡,現實是現實,不能混為一談。
  【組隊】噯w寳寳:哇,53傳說套好漂亮哦~老公,你說漂亮不?
  突然噯w寳寳指著一個路過他們的女法師讚歎道,紀凝看一眼,嗯了一聲。女法師的53傳說套是紫色的宮廷裝,可愛的泡泡袖跟華麗的魚尾裙都散發著濃濃的芭比氣息,難怪女孩子都哈的要死,噯w寳寳也不例外,她看了看紀凝身上的傳說,再看看自己穿的畏懼,心裡打起了小算盤。
  【組隊】噯w寳寳:老公,你傳說哪裡買的啊?貴不貴啊?我也想去買一套~
  【組隊】凝視一滴淚:會長幫我弄的,還好,不算特別貴吧。
  【組隊】噯w寳寳:我也想要,老公到底花了多少錢啊?我看看我錢夠不夠……
  紀凝能感覺出對方話裡的意思,他一向是個大方的人,而且剛剛跟寧貝貝鬧翻,這會兒帶著一種報復心理般想加倍對遊戲裡的老婆好,於是很豪爽地開口:「老婆你放心,我幫你弄一套來,你的錢自己留著花好了。」噯w寳寳簡直開心死了,要是在現實中,指不定就撲上去抱了紀凝啃兩口。
  看到對方喜笑顏開,紀凝心裡除了滿足感還有些憂慮,要搞傳說套就必須跟神為我泣做接觸,雖然他們的關係已經不像一開始那麼緊張,但在被自己威脅走一套裝備後,他還會肯再次與自己做交易麼?恐怕有點難……

  開學日

  坐在車上,紀凝看著窗外飛逝的風景,漸漸有些瞌睡,副駕駛座上的紀媽媽跟開著車的紀爸爸說話:「老公,啥時候能到啊?」紀爸爸看了看時間:「再兩個多小時吧,你累了就眯會。」紀媽媽應聲後扯了點話題跟自家老公聊了會,感覺無聊便閉目養神去了。紀凝在後座昏昏沉沉地犯迷糊,但終究不是在自家床上,所以始終未進入真正的睡眠。
  他腦子裡在想前段時間發生的事。遊戲裡,因為噯w寶寶的要求,他終是跑去戰三找了神為我泣,結果沒在大副本找到人,紀同學腦子一熱就跑到了憤怒的艾格城。城門外守了許多醜陋的野蠻人衛兵NPC,紀凝一靠近他們就追出來,如果不幸被碰一下立馬會被秒,所以他始終只敢在不遠處晃來晃去。
  皇天不負有心人,在守了幾分鐘後,紀凝逮到了個神為我泣會的人,一看還是熟人,交談兩句後對方很爽快地喊了他們老大出來,臨走時還跟他揮手「老大他媳婦88~慢慢約會呀~」紀凝爆青筋的同時很明智地選擇了無視再無視。待神為我泣那熟悉的碩大身影出現時,紀凝上去很直接地開口說想要收套法師傳說給自己的困難法師(不知道為什麼他隱瞞了給自己老婆收購的事實),他想過了,與其繞彎子詢問還不如實打實地來,當然對方接受了是最好不過了,可如果被拒絕的話他也只能另想他法。聽完要求,那黑子沒考慮多久就一口應了下來,而且還給了個非常公道的價格,讓事先準備了一套說詞的紀同學啞然半天。商定後沒兩天,神為我泣就為他帶來了一整套的裝備,還讓現場試穿,紀同學想到自己那才50級的法師,冷汗滾落,推說自己網絡太卡不方便換號。待神為我泣走了後,他轉手把裝備送給了翹首企盼已久的噯w寶寶,得到對方的狂喜尖叫。
  看著老婆開心的樣子,他心裡除了自豪感外還有絲隱隱的不安,自己為什麼不對那黑子說實話啊,他又不真的是他媳婦,況且自己也是付了錢的,有什麼好心虛的。這樣想了會,他放下心來,坦然地接受來自老婆的讚美與感謝聲。對比遊戲裡的春風得意,現實中與紀凝寧貝貝吵架後失落了好幾天,他以為寧貝貝之後會打電話過來畢竟她理虧嘛,結果一直到開學都沒等到,他這才意識到,自己跟她也許真的是分道揚鑣了。他爸媽因為不知道寧貝貝的存在還以為他身體出問題了,問東問西半天后被煩躁的紀凝推出房間。雖然後來在遊戲跟哥們的撫慰下,紀同學好歹緩了過來,但想起寧貝貝這個人心裡免不了還是一抽抽。
  時間在思緒間流走,待紀凝回神,車子已經駛入了大學所在的市中心,因為近幾年城市規劃建設,大學基本上都被移到了郊區,方便管理的同時也形成獨特文化,所以紀爸爸在開了半小時後,才算真正到達目的地。紀凝就讀的學校大門非常氣派,生活區正巧在馬路對面,送孩子來讀書的車子是排排放開,人潮洶湧,戴著小紅帽的志願者們來來回回地帶領新生與家長去辦理各項手續。紀凝跟爸媽下了車剛走進大門,一個身材高瘦的男生走過來,臉上滿是笑容:「同學你好,我是本校的志願者,請讓我帶你們去辦理入學手續吧。」紀爸爸跟紀媽媽一聽趕緊說好,那男生笑著要接過紀媽媽手中的行李包,紀媽媽一開始還不肯,哪好意思讓一個學生仔拿東西呢,但在對方的堅持下放開了手,嘴裡直誇人家熱情。紀凝跟在後面,聽著那學長介紹學校的規劃佈置,眼睛四處亂看,在經過教學樓大廳的時候,瞄到一排長桌子,後面坐的全是學生模樣的人。
  那學長看他好奇,就解釋說:「那邊是校學生會的人,等開學後他們招人你們可以去看看,當然要是你想盡快入黨,我還是推薦你去分院的學生會……」紀凝的爸爸媽媽一聽入黨就趕緊拉著他詢問,紀凝則沒留意,眼神盡往學生會桌子那瞟去,其中幾個男女長得挺不錯,特別是一個女孩子,笑起來比旁邊花壇裡的白牡丹還豔,他不由多看了兩眼。看著看著視線突然跟旁邊一人撞上,那人眼睛黝黑黝黑的,眼神卻沒溫度,雖然隔著鏡片,卻仍把紀凝嚇了一跳,他趕緊調轉視線,心想,那眼神這麼冷,該不會他剛剛盯著瞧的是他女朋友吧?
  有志願者帶路,紀凝很快辦好了手續,路上還認識了一個老鄉。該辦的都辦了,該去住的地了,志願者帶著他們穿過馬路進了生活區另一個門,把棉被竹蓆什麼的領了後才上樓,邊走邊驚訝道:「這是大三的寢室,他們怎麼把你一個大一的安排在這裡?」紀凝皺了皺眉沒說話,跟著他找到了自己的寢室。
  標著514的寢室門緊閉著,紀凝掏出剛領的鑰匙打開房門,發現裡面有兩個男生,那倆人看到紀凝一行人趕緊站起來:「是大一的小學弟吧?早聽說有新人要來了,歡迎來到514!」紀凝喜歡豪爽的人,看面前的陌生人不造作的熱情,心裡升起了好感:「你們好。」其中一個圓臉中等身材的男生指著靠西牆的床位跟他說:「你是這張床吧?」紀凝看了看分配單子上的號碼,點頭稱是,紀爸爸跟紀媽媽放下東西開始打掃佈置,志願者送人到位後功成身退,沒喝一口水就走了,紀媽媽又把人家一通誇。雖然有人住著,但男生寢室終究是男生寢室,髒亂是免不了的,紀媽媽嘆口氣掃帚一拿,就要給514來個大掃除,其餘倆男生趕緊讓位,有人幫著打掃,他們高興都來不及!
  正巧紀凝要去買些生活用品,兩個男生自告奮勇要給他帶路,於是紀爸爸留下來給紀媽媽打下手。紀凝跟著兩個人下樓,邊走邊聊:「聽剛剛那個志願者大哥說你們這裡是大三的寢室樓?」圓臉男生名叫魏佳,他給紀凝解釋了一番:「是啊,我們都是計算機系的大三學生,算是你的直系學長了。」旁邊高瘦個的男生叫做畢滸,他剛一開口說名字,紀凝就笑了,他自己也跟著樂:「又該有人喊我壁虎了,我那老爹啊,當年真不該讓他給我起名。」紀凝哈哈笑道:「你爹肯定想讓你學水滸傳裡的英雄,將來幹番大事業。」畢滸唏噓道:「我寧可蹲在電腦前面做程序。」三人都笑了,到超市後,把該買的都買上了,紀凝跟著兩位前輩往回走:「學校怎麼把我往你們這插啊,不該是一個班的都住一塊嗎?」魏佳道:「今年學校擴招,估計床位不夠了,所以才把你放我們這。其實你該感謝學校,要知道,大一的寢室樓都是五人一間,那第五張床是硬生生在四張裡擠出的位置,聽說正巧對著衛生間門口,分到的人該多可憐啊,嘖嘖。」紀凝一聽咂舌,要是自己分到那床估計要抓狂,心裡不由慶幸起學校的「英明」,雖然不能跟同班同學培養感情,但跟學長打好關係也挺不錯。
  三人走到寢室,發現門口已經堆放了不少垃圾,進門時紀媽媽正準備把紀凝的對床也給整理一番,畢滸趕緊阻止:「阿姨,別動那床了,趕緊下來休息休息吧。」魏佳也道:「阿姨您歇歇吧,不用給我們打掃了。」見二人這麼說,紀媽媽罷手,轉身拿了拖把去拖地,紀凝在二人的提醒下才發現,本該住四個人的寢室現在卻只有他們三人,看對床上堆的東西,不像是給人睡的樣子。他問了514寢室的原住民,他們對視一眼道:「這床是韓蕭的,他上個學期就搬出去住了,但東西還放在這兒,偶爾會回來一趟,你別亂動啊,他這人不喜歡別人亂碰他的東西。」紀凝心想那人毛病還真多,不會是有潔癖吧?幸好他住在外面,不然就麻煩了。
  紀爸爸跟紀媽媽很有效率地整理好了紀凝的床鋪,再把必需品擺放好,三人就要出去找地方吃飯,紀媽媽喊了魏佳跟畢滸一起,但兩個男孩子齊聲說還有事婉拒了,於是他們一家三口坐在學校附近的餐廳點了小炒解決了晚餐。
  考慮到第二天要上班,紀爸爸跟紀媽媽當晚就開車回去了,紀凝送他們走的時候心裡有些難過,畢竟長那麼大第一次離開父母,但很快他就調整了情緒,對即將到來的大學生活期待了起來。
  晚上回寢室,紀凝很驚訝地發現同住的學長自己從外面拉了網線,他們嘿嘿笑著分了紀凝一根,讓他用到接好校園網為止。因為計算機專業的緣故,所以大一新生進了校門就能申請拉網線,比其他專業的學生要待遇優厚太多太多(其他專業非得過了英語四級才給拉),紀凝欣喜不已,拿出自己的筆記本接上網線,心想分到大三寢室真是好!!

  迎新晚會

  與所有讀大學的人一樣,紀凝除了寢室被安排在了大三樓以外,其他流程與同班同學完全一致。先是全班見班主任和助班,班主任是個沒什麼特色的中年婦女,助班則是個男生,這讓紀同學有些小小的失望,但計算機系本來就女性缺乏,這已經成為一個黃金定律。相對的班裡男生就多了,紀凝性格開朗大方,雖然沒住在一起,但也不妨礙他跟男生們打成一片。
  很快地大學生活開始步入正軌,與高中不同,大學課業雖然不少但是分佈地比較散,紀凝拿到課表,對其中的空格萬分欣慰,那代表他有更多時間可以拿來利用。大一上學期有些主要的專業課還沒開,更多的是在大教室上的公開課,這天紀凝上課的時候就意外碰到了一個人——他的哥們小林!
  小林上課的時候就看到他了,下課鈴一響立馬撲過來:「凝凝……!!」(前面第二聲後面第四聲)紀凝歪了歪嘴:「雪雪……!!」小林差點被台階絆倒,引來旁人側目:「我靠,別這樣喊老子!!」紀凝哼道:「誰叫你那樣喊我。」小林站到他座位旁邊:「阿姨跟叔叔都這樣喊,為什麼我就不可以!!」紀凝戳他腦袋:「那我就隨你爸媽喊你雪雪。」小林舉手投降:「行,大哥我怕了你。」
  紀凝這才好奇道:「你不是要去XX職業學校的嗎?怎麼跑我大學來了?」小林撇嘴:「我爸媽說這所好,所以我就來咯。」紀同學頷首,原來如此。小林,姓林名子學,家裡父母一經商一為官,典型的紈褲子弟,高中學習成績慘不忍睹,本來高考結束後只能去一所三流大學,不知他父母耍了什麼手段,硬是讓他插進了紀凝所在的全國重點高校。
  兩人又聊了會,交換了新買的當地手機號,鈴響後就各自回了座位。下課後紀凝跟著同班男生一起換教室,下兩節是專業課,他們需要從大教室過渡到小教室。剛剛坐定,班長就走到講台上發通知:「今晚六點大禮堂開全校新生迎接晚會,大家記得準時參加。」下面有男生喊:「班長,可以不參加嗎?」班長同學扶了扶眼鏡:「聽說本校美女很多,晚上還有舞蹈節目……」於是下面沸騰了:「哦哦哦,我要去!!」
  事實證明,班幹部的話有時候是不能聽的。當天下午有四節課的紀凝吃完晚飯就已經快六點了,他急急忙忙趕到大禮堂,時間正巧走過了一刻鐘。在擁擠的禮堂裡找了半天都找不到自己班級的同學,打電話發現手機沒信號,他低咒一聲只能往後走,在倒數第三排找了一個位置。
  一男一女主持人上台,以紀凝的距離只能看到女主持露在禮服外面的一截白花花的手臂,幸好聲音還是能聽得到的:「下面有請我校校區學生會主席上台致辭。」台下立刻響起一片掌聲,一個頎長的身影從左邊步上台階,紀凝眯著眼看了半天只看出一個大概人形,心裡有些洩氣,索性低下頭看手機。沒一會台上傳來一個富有磁性的男聲,台下一陣騷動,坐在紀凝旁邊的女生激動地小聲喊:「啊啊~好帥!」紀凝奇怪地瞅了她一眼,這麼遠的距離都能看得清,厲害!
  平心而論,舞台上那人的聲音很好聽,他不急不緩地講完了一段歡迎致辭,在眾人的掌聲中下了台。主持人宣佈節目開始,紀凝坐直身子往前看,結果離得實在太遠,只能看到台上人的動作卻看不清長相,這讓他非常洩氣。沒一會紀凝就不耐煩了,起身步出禮堂準備回寢室。路上兩個女生與他正面擦過,嘴裡嘰嘰喳喳:「啊啊,來不及了來不及了,看不到韓蕭了啦!!」「跑快點說不定還來得及。」
  韓蕭?紀凝腦子裡浮出一個大問號,這名字好熟悉,似乎在哪聽到過,想了一會沒想出,他便將這個問題拋之腦後。回到寢室,兩位學長都在玩電腦,魏佳看到他進門笑了笑:「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晚會不好看嗎?」紀凝不爽道:「去晚了沒找到好位置,坐在最後面看都看不到。」畢滸敲擊鍵盤沒回頭,他正打BOSS打到關鍵時刻,對於歸來的小學弟也只是微微側了側頭:「怎麼,沒看到我們的妙風大美女?」
  紀凝一聽到陌生的名字,好奇道:「妙風大美女?誰啊?」魏佳看畢滸忙,就接過話:「陳妙風,藝術與設計學院廣告系大三生,社區學生會主席,美貌與頭腦俱佳,乃系花級人物。」紀同學聽了興致缺缺:「唉,可惜我對老女人沒興趣。」畢滸嗆了一下:「誒,小老弟人小說話口氣可不小,這話可不能讓追陳妙風的男人們聽到,不然保準你好受。」紀凝脫衣服進去洗澡:「我還是喜歡可愛點的啦……!」
  洗完澡總算舒服了點的紀凝出來打開風扇最大檔,吹地寬大的T恤直往後飛,他打開待機的筆記本,查看自己牧師號的攤子,發現東西賣掉了一半,再把那些討價還價的密語一一回覆,便打算換死亡號去練級,正在10秒等待時間快結束時,一個密語闖入了他的眼簾。
  【密語】光明小號:媳婦
  紀凝一看趕緊點了取消,這個光明小號是神為我泣的光明小號,名字取得非常貼切。
  【密語】神淚:誰是你媳婦!
  【密語】光明小號:我跟誰說話,誰就是我媳婦。
  【密語】神淚:你一天跟無數人說話,那麼他們都是你媳婦?
  【密語】光明小號:我剛剛只跟你一人說了話。
  【密語】神淚:嘖。
  【密語】光明小號:媳婦,來憤怒玩不?
  【密語】神淚:不去,沒號。
  【密語】光明小號:我借你,帶你去刷屬性。
  【密語】神淚:屬性?
  【密語】光芒小號:沒刷過吧,你來就帶你去。
  【密語】神淚:切,你真當我不知道啊!戰三大副本三層的BOSS掉屬性,我去了又撿不到。
  【密語】光明小號:你多參加幾次,攢夠積分就能領了。
  【密語】神淚:積分?
  接下來,神為我泣給紀凝講解了一下何謂行會積分,簡單來說就是參加一次行會活動就能得到積分,參加活動的人撿到東西必須全部交給管理人員,待積分攢到一定數量,可以在每半個月一次的「拍賣會」上換取戰利品。這樣既調動了會員的積極性,也方便於管理。
  紀凝聽後細細一琢磨,發現對方的邀請非常具有誘惑力,要是自己多參加幾次活動,積分攢夠了就能獲得屬性寶石。天知道他多想給裝備打水防,光明T4的怪都是火屬性,沒防被揍會很痛。這麼一考慮,他便答應了,對方很快丟過來一個號,紀凝邊登邊想,這麼放心就把賬號給他,該不會是個小垃圾吧。結果上去後大吃一驚,神為我泣借給他的居然是個55級的困難祭司,一身傳說打滿精神寶石,在當時算是很不錯的號了。不過為毛又是奶媽啊!!難道他天生就該是奶媽命!?
  對方密語過來:「上了?」他回了句:「嗯。不過你這麼放心把號給我,不怕我把你扒了?」對方邀請他入隊:「敢給你就不怕你扒。」紀同學心中默默地想,他還真的是不敢。神為我泣待他似朋友,他之前卻詐了人家一套價格不菲的裝備,要是他再幹出盜號這種事,估計這遊戲也不用玩下去了。
  組起隊伍後,紀凝默默地站在一邊,沒想暴露自己白人的身份,可惜神為我泣卻很體貼地替他說了:「這個我媳婦。」隊裡人嗷嗷道:「是大嫂咩?老大你果然把人從娘家搶回來了啊!」紀凝差點摔倒,大嫂??娘家??搶回來??這什麼跟什麼啊!!老子可是一個男人!!!

  十一長假

  紀凝的大學生活才開始一個多禮拜就迎來了,離家在外有些水土不服的學生們在前幾天就做好了回家的準備,九月最後一天沒課的人早早地拎了包踏上歸程,有課的也做好了快速衝刺的準備。老師們很明白這些學生的心理,所以對於課上的一些小騷動也就不多加理會了。
  紀凝比較倒霉,那天下午有剛好三節課,上的還是最令人鬱悶的微積分,這對他們班的人來說是種煎熬。特別當第二節下課,很多學生熙熙攘攘地回家時,他們卻只能眼巴巴地趴在窗口遙望,這種場景真是聞者傷心,看者流淚。好不容易熬了半節課,老師看下面的學生都聽不進東西,就很好心地讓他們自習,有幾個男生跟他討價還價:「老師,早點放了吧!!」可惜早放是不可能的,因為說不定學生們前腳剛走,後腳檢查組就上了門,作為老師他可不想冒這個險。
  下課鈴那清脆的聲音在這群學生耳中是那麼的優美動聽,老師還沒說「你們可以走了。」一群人全部「呼啦啦」地擁了出去。紀凝早跟小林約好了坐他叔叔的車回家,兩人通了個電話約好地點就上了路。
  三小時後,紀凝躺在了自家沙發上,爸媽還沒下班,屋子裡很是冷清,他此刻才發覺原來自己是這麼地想家。晚上,一家三口好好吃了一頓,席間紀凝一直在講大學裡的事,一餐飯吃地笑聲不斷,他發現果然還是家裡最舒服,甚至連媽媽的嘮叨都變得可愛了。
  吃完飯陪爸媽散了會步後,紀凝洗了個澡回到自己房間開始上網。他本想登陸自己的號,轉念一想,還是上了神為我泣給他的祭司號,說不定他們會正好有活動,去蹭點積分也好。上次跟神為我泣的人去打屬性,紀凝總算大開眼界見到了屬性BOSS,雖然它只出現了幾秒就被砍倒。這BOSS每次會掉兩顆屬性寶石,當晚掉的是火攻擊與風防禦,可惜在別人包裡,讓他想欣賞一下都沒辦法。事後紀凝問神為我泣為什麼沒有光明的人來搶,對方不咸不淡來一句:「他們太弱了。」就打發了他。紀同學被噎得慌,雖然對方的話是沒有錯,但是當著身為光明陣營一員的他說這話,還是頗令人不爽的。
  登陸遊戲,發現神為我泣那人的名字並沒有在好友名單中閃亮,紀凝問了神為我泣行會裡的人,對方告訴他今晚老大不在,大家都自由活動,還問他想不想練級。紀同學默默地想,他又不是憤怒的人,幹嘛要在這練級……跟他們道別後,紀凝上了自己的號,他的死亡戰士已經54級快55了,正巧十一有七天長假,他想沖一沖更上一層樓。
  第二天是十一長假第一天,紀凝爸媽給他留下午飯就去上班了。紀凝起床後洗漱了吃點東西就抱著遊戲醉生夢死,一晃一早上過去了,他掛著號去熱菜,回來後發現手機裡有個未接來電,是小林的號碼。他回撥了過去,沒一會就被接了起來。
  「找哥哥什麼事啊?雪雪~」紀凝仗著兩人隔了電話互毆不到便開始惡搞,小林在那邊啐了一聲:「靠,叫你別這樣喊我你還喊!!」紀凝嘿嘿笑著,手裡捧了碗飯邊吃邊說:「行了,說吧,啥事?」剛剛還惡狠狠的小林突然吞吞吐吐了起來:「我說了你別罵我更不許打我!!」「廢話少說!!」「寧貝貝問我要你的手機號碼,我就給了……」紀凝咀嚼的動作頓了下:「給就給了唄,有什麼好跟我報告的。」小林奇道:「你不是跟她分了嗎?」紀凝嚥下一大口米飯:「我們還沒明確分呢。」「你就準備這樣吊著啊?」「嘖,少打聽哥哥我的私事,一邊玩去!」紀凝乾完一碗飯,跟小林說了拜拜,小林掛手機前還在吼:「喂,你啥時候成我哥哥了啊!!我記得你比我還小兩個月!!」
  吃完飯紀凝擦擦嘴又回了遊戲,他的老婆噯w寳寳穿著紫色的傳說套裝坐在他戰士號的旁邊,怎麼看怎麼般配,紀凝欣賞了一番便把想法跟老婆說了,得到對方的嬌嗔,兩個人在組隊裡談天說地談情說愛。正當他準備去練級的時候,手機響了,隨手抓起一看,上面顯示的名字為「貝貝豬」。他無言地盯了一會,心想雖然換了卡但手機裡仍然留著她的號碼,真跟「人走了記憶卻還留著」一樣諷刺。
  「喂?」對面熟悉的女聲傳來,紀凝輕輕地應了一聲。兩人沉默了一會,寧貝貝先開口:「紀凝,我們分手吧。」紀凝覺得自己彷彿一直在等這句話,可是當他等到後心裡卻湧起了一股說不清的滋味:「我想問你當時為什麼不跟我報同一個城市,我們都說好了的不是嗎?」對方靜默了一會開口:「對不起,我爸媽希望我能去現在的學校,你知道我喜歡藝術,那個學校能給我更好的前途。」紀凝聽了半晌沒有聲音:「你為什麼不跟我說清楚?」「說清楚了又能怎樣?你不可能放棄你現在的學校跟我走不是嗎?而且你老說我們要是分隔兩地絕對長久不了,我還能怎麼樣?」寧貝貝的情緒有些波動,紀凝聽著對方的指責無言以對。她稍稍停頓了會似乎在壓抑著什麼,聲音有些不穩:「紀凝你真的喜歡過我嗎?為什麼我跟你在一起從沒感覺到過。」說完掛斷了電話。
  紀凝保持著通話的姿勢,心中一片茫然。他跟寧貝貝是高二分班的時候認識的,因為對方很漂亮,所以在兄弟的起鬨下他就順勢展開了追求,追到手後自認為很盡心盡力地對她,平時除了上課也老黏在一起。為什麼她會說自己從沒喜歡過她?他要是不喜歡她,就不會想跟她去同一個城市念大學。
  遊戲裡噯w寳寳喊了他幾聲都沒反應,心內疑惑:「老公,你掉了?」紀凝過了一會才回覆:「沒,剛剛在打電話。」噯w寳寳開玩笑道:「跟誰打啊?該不會是你老婆吧?」紀凝這時候滿腦子都在想寧貝貝的事,說話便沒了顧忌:「不是,是我女朋友。」噯w寳寳有些吃驚:「啊?你有女朋友?」紀凝有些心煩意亂,對遊戲興趣大大降低,噯w寳寳這時候的問話顯得如此礙眼:「嗯,不說了,我先下了,88。」噯w寳寳還沒道別就見隊裡只剩下自己一個,她呆了半晌,莫名地心情低落了下去。
  關了遊戲的紀凝在論壇上亂逛,腦子亂糟糟的看什麼都不順眼。這時一個醒目的帖子闖入他的眼簾「神泣最新資料片——惡魔的王座即將閃亮登場!!!」他點了進去,發現作者沒寫資料片的具體內容,僅僅是輕描淡寫地留下一行「前所未見的新地圖、新裝備、新副本、新BOSS,等你來發掘!!」甚至連具體推出日期都沒有,但這並不妨礙玩家們的激動與期待。要是平時,紀凝絕對會跟他們一樣激動地去留言,但此刻心情正糟糕的他根本沒力氣去考慮這些事。
  閒逛了半天,他發現自己能去的還是遊戲,因為不想看到遊戲裡的老婆而睹人思人,他決定去憤怒看看。上線,某黑子發來密語:「上了?」他淡淡回了一個字:「嗯。」對方又問:「刷寶石去不?」他有氣沒力:「不去。」對方:「心情不好?」他繼續有氣沒力:「跟女朋友掰了。」對方沒說話,紀凝想自己好不容易剖開胸腹敞開心扉,這黑子居然不鳥他!!過了一會紅色小字再次出現:「媳婦不哭,以後你就一心一意跟著我吧。」紀凝怒:「媽的老子正鬱悶呢你丫找揍!」對方笑:「天注定你是我的媳婦,走吧,刷石頭去!」紀凝想掀桌想砍人,但還是上了對方那奇怪的坐騎,他摸摸自己的肚子,心想這人該不會是在安慰他吧?想著想著他發現了一件嚴肅的事情——他好像又餓了……

  有驚無喜

  十一七天長假說短不短說長也不長,經歷了七天醉生夢死的紀凝踏上返校的路途時,如是感嘆道。
  回校後沒幾天,學生會社團什麼的全都忙碌了起來,因為他們需要新鮮血液的注入,一群學長學姐都在爭取最全面的準備。社團招人最是熱鬧,當天社區學生會就在生活區兩個大門口豎起了氣拱門,上書「XX大學社團招新」,學生們走在路上到處可見贊助商拉的廣告橫幅,各個社團的攤位沿街而設,吃完飯回寢室的學生可以一路逛過去,選擇自己想加入的社團。
  紀凝出了食堂就為眼前的擁擠場面震驚了,因為正值下課高峰期,吃飯的與吃完飯的再加上社團的人混在一起,構成了一鍋亂糟糟的大雜燴,甚至導致食堂門口的交通一度癱瘓。紀凝心有慼慼焉地擠了出去,一瞬間N張五顏六色的宣傳單遞到他面前,他一愣,抬頭看到持有者們滿臉的笑容:「同學看一看吧,請加入我們書畫社。」「加入動漫社吧,我們COSPLAY就需要你這樣的帥哥!!」「不不,請務必要加入……」
  滿臉黑線地拒絕了過於熱情的學長學姐們,紀凝呼口氣往自己的寢室樓走,因為那邊住的都是大三生,所以社團攤子不會擺過來,總算清淨了許多。他進樓前看到了對面的花壇也掛了一條橫幅「校區學生會歡迎你們的加入!」,心中琢磨,這橫幅怎麼拉這來了,擺明不會有生意的嘛……
  晚自習的時候,跟紀凝要好的同學跑來問他要不要去學生會報名,紀凝疑惑:「報什麼名?」對方一副「你是笨蛋嗎?」的表情看他:「校區跟咱們分院的學生會今天晚上都招人,我問你去不去。」紀凝咬了咬筆桿子,有些興致缺缺:「哦,你想去哪個?」對方道:「當然是去校區啦,在那才能學到東西。」後排的女生聽到後,敲敲他們兩個,滿臉興奮:「誒,你們就去校區好了,校區的主席可是韓蕭啊!!」旁邊一女捧臉花痴道:「啊……韓大帥哥……成績好人又帥能力又強,他女朋友肯定幸福死了!」倆女花痴成一團,紀凝跟另一男生同鄙視之。
  「喂,難道我跟小童就不帥了?」紀凝擱下筆問她們,旁邊站著的名為小童的男孩立刻挺直腰板,做出一副「老子天下第一帥」的架勢。兩個女孩子仔細端詳了他們:「小童你就算了吧,先把這身肉減了再說。紀凝嘛~清秀小受一枚,鑑定完畢!」「什麼?瘦?」紀凝看看自己的胳膊,的確有點瘦,這都是整個暑假不出門造成的。「嘿嘿……」兩個女孩對視一眼,不再說話了,小童鬱悶地捏捏自己的肚子:「就知道打擊我,不活了!!」說完拉著紀凝奔出去,末了回頭,「待會檢查的人來了幫我們說一聲哈~」
  紀凝被拉著下了樓:「喂,你不想活了幹嘛拉上我。」小童搭他肩膀:「這不是拉你去學生會見識見識麼。」「我沒說我要去吧。」紀凝皺眉,學生會肯定事很多,他才不想在那浪費時間。「去看看也好啊!」小童拉著他百般勸說,「聽說社區學生會也在招人,會場跟校區的並在一起,他們主席說不定也在哦~」紀凝回想了半天,才想起魏佳說過社區學生會主席陳妙風是個大美女。其實去看看那女的到底怎麼個美法也好啊……紀同學又被這樣的理由打動了。
  二人一進學生活動中心就傻了眼,只見招人的會場外面長長的兩條隊伍,加起來估計不下百人。「這麼多人,算了,回去吧……」紀凝立馬打起了退堂鼓,童胖子拉住他:「兄弟,都到這份上了,你還要離我而去麼!!」紀凝黑線:「喂喂,別說得這麼曖昧……」已經有幾個女生看了過來,還在偷笑。「別怕隊伍長,你看我的本事!」童胖子說完竄過去跟前排一男生打了招呼,再揮揮手讓紀凝過去,紀同學看著他再次黑線,丫的死胖子居然插隊!
  也許是走廊上光線太暗,居然沒人抗議他們的插隊行為,紀凝也就心安理得地排著了。這時門內出來了胸前掛著牌子的一男一女喊道:「同學們並成一排,排到的同學告訴我你們報的是哪個學生會的哪個部門,我們再指你過去,保持秩序。」一番擁擠後,兩排的隊伍變成了一排,只是更加長了。
  「要見主席的話就要進辦公室啦,辦公室跟主席接觸最多。」「哦哦,那我就報辦公室好了,嘿嘿~」前排兩個女生略顯大聲的竊竊私語,紀凝聽到後暗暗記下了。童胖子報的是宣傳部,因為要現場展現書畫水平,所以進去後好一會都沒出來,紀凝百無聊賴地看著身邊的宣傳海報,字跡清晰有力,就是圖畫難看了點。
  這時一個學長高聲道:「報校區辦公室的同學可以進去了。」紀凝驀然回神,一聽是辦公室趕緊道:「我是!」「哦,你往左邊去吧,那邊空著的就是了。」紀凝走進去,發現會場很大,中間一圈桌子,每張桌子代表了一個部門,他走到那張空了的桌子前,看到桌上放了「辦公室」的三角牌。他有些懵,剛剛那個學長喊的到底是校區學生會還是社區學生會啊?沒等他回想完,對面一個男聲傳來:「同學,請坐。」紀凝一聽趕緊坐下,腦子裡想這聲音有點耳熟,眼睛瞄過去,誒?這人真的有點眼熟啊……
  韓蕭坐在原處,感受到對面小男生直愣愣的目光,嘴角勾起一個最恰當的弧度:「同學請問你看夠了沒?」紀凝一愣臉瞬間紅了,他低下頭有些狼狽道:「有些走神,不好意思。」道完歉心裡罵自己真糟糕,居然盯著一個男人看半天。旁邊的一個男生拿過一張紙:「同學你先把名字學院班級填一下,對了,別忘記手機號碼也留一個。」紀凝抓著筆正要落下,眼睛卻看到表格上方的一行字,低呼:「校區學生會?我明明報的是社區學生會啊!」該死的,自己剛剛真的聽錯了!拿紙的男生有些不悅:「我們這是校區學生會,社區的在對面,你到那邊去好了。」紀凝放下紙筆,有些不好意思地想走,卻被那道好聽的男聲喊住:「同學先等一下,我想問你一個問題。」紀凝頓住想抬起來的屁股,疑惑地看他。「我想問你,為什麼選擇去社區學生會而不是校區學生會?」邊說著手指邊摸了摸旁邊的一疊紙,紀凝看到上面滿滿的都是名字,他心裡有些不舒服,這算什麼,顯擺麼?可惜他紀小爺不吃這一套:「如果校區的主席是個大美女的話我肯定不會想去社區了。」面試官中有人輕笑了聲,隨即掩嘴,韓蕭看了一眼笑笑:「那麼請你先回去等消息吧。」
  紀凝起身走了出去,撇嘴的同時在偷笑,剛剛拿紙給他的男生臉上表情真是精彩,可惜那個一開始問他話的人沒什麼大表情,而且笑的時候眼神冷冷的,讓人非常不舒服。等消息?哼,他小爺名字號碼都沒留,等個屁消息啊!邊想邊走的紀同學等回了寢室才發現自己忘記去社區那邊報名了,就是截止日當天,可惜啊可惜……
  紀同學沒想到的是幾天後他真等來了消息,還是被校學生會辦公室錄取的消息,童胖子問他驚喜不,紀同學面無表情:「有驚沒有喜。」他們是怎麼知道他手機號碼的啊啊啊!被驚到的紀同學在遊戲裡奔跑,小樓會長默默地:「小淚你又在練聲麼?」「不,我在裸奔……」對於這個活寶,會長已經很淡定了:「那你繼續。」
  可更讓紀同學沒想到的是,第二天他還將面臨更大的「驚喜」。翌日下午,沒課,寢室裡蹲。魏佳跟畢滸上課去了,紀凝吹著風扇還是覺得熱,10月的天本該涼了,誰知道這幾天不知抽什麼風溫度暴增。他抖著有些白的胳膊讓自己降溫,正想著趁寢室裡沒人要不要真的裸奔一把的時候,門開了。紀凝瀑布汗,幸好沒把想法付諸實際,不然就不活了!
  「這麼早下……課了……?」紀同學一回頭,渾身僵住。站在門口的是一個高挑的男生,那明顯不是魏佳跟畢滸能達到的高度,這人……不是昨晚的面試官還是誰啊啊啊!!穿著背心短褲赤著腳的紀同學頭一次覺得自己是個杯具。
  對方笑了笑,紀同學發誓他是在假笑:「你好,又見面了,我是韓蕭。」紀凝悲哀地想起,他知道他是誰了,韓蕭——這個當初在魏佳畢滸和無數女生口中聽過的名字,不就是他那素未蒙面的室友&校區學生會的主席嗎!?

  運動會

  正當兩人僵持的時候,魏佳和畢滸回來了,他們看到門口的韓蕭便出聲打招呼:「韓大帥哥你回來啦,怎麼不進去?」走入門內看到僵了的紀凝,魏佳噴笑:「紀凝啊,你怎麼穿成這樣迎接我們的主席同志?」畢滸過去拍拍他:「沒事沒事,大家都是男人,不用太介意~」韓蕭對他們笑了笑,聲音很和緩:「我回來拿點東西,沒打擾吧?」魏佳趕緊揮手:「說什麼打擾不打擾,這本來就是你的寢室啊。」韓蕭點點頭,打開了自己的櫃子。
  紀凝腦子總算反應了過來,他盯著電腦屏幕,心裡掙扎要不要去浴室裡換件衣服,但是這樣做又顯得太矯情,大家都是男人,有什麼好遮遮掩掩的……不過還是先把鞋穿上吧……穿好拖鞋的紀凝心情也平復了一點,看著倒映在自己電腦屏幕上的人影,思索著要不要開口搭句話。
  遊戲裡,他正開著牧師號跟噯w寳寳刷寶石,對方時不時跟他說說話,他有一句沒一句地回著。這時背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你玩神泣?」紀凝一驚,回頭發現本來在整東西的韓蕭不知何時站到了他身後,正饒有興趣地盯著他的電腦。紀凝一呆後「嗯」了聲,接著有些好奇:「主席你也玩?」韓蕭看了他一眼:「怎麼今天態度這麼恭敬?」紀同學瞬間感覺冷汗爬了下來,這個人好像還記得自己那晚的話,該不會在記仇吧?
  「反正我以後也要進學生會做事,當然要跟你打好關係了。」撇撇嘴,紀凝倒也不怕這個看起來高高在上的學生會主席,只是覺得對方的眼神很犀利,被盯住的時候有種冰涼涼的感覺。對方聞言一笑,頗有春花燦放的趨勢:「以後好好幹吧,我會好好教你的。」紀凝聞言再次一哆嗦,為什麼他覺得自己好像被威脅了。
  韓蕭果真只是來拿東西而已,拿好後跟魏佳、畢滸道了個別正待離開,卻又轉過來跟紀凝說了句:「對了,你老婆身上的裝備很漂亮。」紀凝莫名了下,不知是否該開口道謝,卻見對方已經走出門拐個彎不見了蹤影,他自言自語道:「他還沒有回答我到底是不是也玩神泣啊。」
  魏佳見韓蕭走得沒影了才跟紀凝搭話:「聽說你上週三晚上在眾目睽睽之下調戲了韓主席?」紀凝正喝水呢,一聽這話立刻噴:「咳咳咳,我靠,誰放的屁!老子什麼時候調戲過他了!!」魏佳不幸被對方的口水濺到,嫌惡地跑到另一邊:「你們辦公室主任說的,是他親眼所見,親耳所聞。」「辦公室主任?該不會是那個戴著眼鏡的書呆子吧?」紀凝後知後覺地想起那晚臉色不佳的男孩,魏佳一聽撫掌道:「就是他。」紀凝怒而拍桌:「丫的含血噴人!」畢滸走過來帶著一副詭異的表情:「紀凝呀,我跟你說,不要以為韓蕭是個和善的傢伙。」魏佳點頭:「他不好惹。」紀同學黑線,他X的,不要一副「你死定了」的表情好不好!!
  週四晚上8點半是校區學生會開例會的時間,紀凝跟著一大票新進的學生去大會議室聽主席訓話,台上的韓蕭風度翩翩,溫柔可親,面對學弟學妹們的問題一一認真回答。紀凝看著他,心裡犯嘀咕,魏佳跟畢滸說這人不好惹,可是看起來也沒什麼殺傷力嘛,倒是行為很應他的名字「韓蕭」,真的是時時刻刻都在含笑。到了會議的後半段,韓蕭開始佈置校運動會的事,再過半個月便將進入11月份,一年一次校運動會又要搬上檯面,校區學生會又有得忙了。
  紀凝一聽校運動會便頭大如斗,雖然一開始就知道進了學生會忙到死,但沒想到任務這麼快就來了。台上的韓蕭有條不紊地佈置任務,辦公室的職責當然還是擬定計劃書,做好全局準備,其他部門各有各的事。紀凝聽得雲裡霧裡,大部分有聽沒有記,倒是把旁邊兩個人的竊竊私語全都聽了進去。
  「韓蕭學長好厲害啊,聽說他大二的時候就已經當上學生會主席了。」「真的啊?難怪做事這麼老練了。」「嗯,聽說在他之前的那個主席看他不順眼,本想擠掉他,可惜天算不如人算,反而自己被擠掉了。」「嘻嘻,活該~」「還有啊,那個社區學生會的主席陳妙風知道吧?她好像一直暗戀韓蕭,為了他才拚命去當社區主席的。」「那韓蕭喜歡她嗎?」「不知道,不過我看人家韓帥哥根本沒把她放在眼裡,要不然怎麼到大三了還沒開花結果呢?」「嘿嘿,又是一個活該的。」「噓……小聲點……」這時其中一個女生注意到紀凝的目光,趕緊推推同伴讓她收聲。紀凝無聊地以手撐下巴,無論走到哪,女生都是最八卦的,他雖然很喜歡可愛的女孩子,但是對於這一點實在是不敢恭維。
  大會後是各部門自己的會議,韓蕭並沒有出席,紀凝不知不覺鬆了一口氣,那人的氣場太強大,雖然一直面帶微笑,但還是容易讓人緊張。辦公室主任名叫安木楠,戴著一副黑框眼鏡,不太愛笑,是個嚴肅的人,很難讓人想像他這樣的人會說「紀凝調戲了韓蕭」這種話。他看到紀凝的時候皺了皺眉,紀凝以為他會說點什麼,可對方只是淡淡地做了個歡迎式的開場白,便開始下達任務。
  紀凝因為是新丁,所以沒大任務,只要每週五下午來辦公室值下班便可。就這樣適應了快半個月,紀凝發現自己除了偶爾能從女生嘴裡聽到韓蕭的消息外,能見到他的機會屈指可數,於是也漸漸地淡忘了這個人。同班的很多學生早就被挑選去了分院的團體操隊伍,天天下午下課後都在做訓練,紀凝因為參與了學生會,倒是逃過了一劫,可惜沒逃過校運會當天。
  11月初的早上很冷,一般人穿了件半厚外套還是覺得風涼的瘆人。現在正是早上六點半,昨晚玩遊戲到很晚的紀凝,一早死撐活撐才撐起來趕到操場,結果掛著倆黑眼圈嚼著包子聽著韓主席的指示時差點睡了過去。以至於突然被點名時,他反射性一聲「到!」惹得旁邊人噴笑不已。紀凝有些尷尬地捏著包子看向點他名的韓蕭,只見對方對他笑了笑:「你好像昨晚沒睡夠嘛。」紀凝一個激靈,趕緊站好:「不,睡夠了!」心裡罵道,丫的老子從高中畢業後還沒起這麼早過呢!
  接著,韓蕭安排了各部門的事宜就讓他們去做準備,紀凝跟著安木楠跑東跑西幹些打雜的活。正給各個分院分配帳篷的時候,卻見機電光能學院與人文社科學院的人吵了起來。紀凝剛好在旁邊,瞭解了一遍事情的原委,原來是兩個學院的位置相鄰,搭好帳篷後正好靠在一起,擺放桌椅的時候就發生了碰撞,具體誰先撞到誰雙方也不清楚,於是都不肯道歉,扯著扯著便發生了爭執,這個罵「理科豬頭,食古不化!」那個罵「文科蠢材,不懂變通!」,眼看就要動手。這時,韓蕭過來了,他一看眼前的情況,立刻當機立斷將兩個要動手的人拉到一邊,紀凝跟其他人都留在原地,不清楚韓蕭對他們說了些什麼,只知道那兩個被教育過的人回來時已經變得態度恭敬,謙虛謹慎。接著,韓蕭又跟兩個學院的其他人說了幾句「以大局為重」「引起學校的注意就不好了」之類的話,既解決了事端又安撫了民心。紀凝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這種氣勢這種手段,他一輩子都學不來,原來魏佳跟畢滸所說的「不好惹」,就是指這個嗎?
  為期兩天的運動會在第二天下午順利閉幕,當晚學生會一眾都去吃慶功酒,祝賀新一屆學生會的第一次大戰役圓滿成功。餐桌上,平時不常見到主席的新生們很激動,兩杯啤酒下肚就大著膽子去敬韓蕭。紀凝喝了幾杯也覺得雙頰發燙,腦袋有些暈,看著杯子裡的黃色液體,突然湊上前去敬韓蕭。對方微微一愣,接著很爽氣地碰杯喝了下去,紀凝看著對方臉部紅心不跳的樣子,心裡有些不服氣,憑什麼這人相貌好、學習棒、人氣旺,連酒量都這麼好!?一鬱悶的結果就是多喝了幾杯,看東西都跟隔了霧似的。
  紀凝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回到寢室的,只依稀記得有人一直扶著他,上床的時候他貌似被一雙有力的臂膀抱了起來……抱了起來!?紀凝一下子睜開眼,頭痛欲裂,他扶著腦袋輕輕吸氣,寢室內光線昏暗,空氣靜謐,他稍微一打量便知道現在時間還早,魏佳跟畢滸都在睡,可是,唯一的問題是,現在,躺在他身邊的這個人,是誰?

  惡魔的王座

  紀凝鎮定心神,仔細地朝睡在旁邊的人看了一眼,結果差點驚訝地叫出聲來,那人不是別人,正是韓蕭韓大主席。紀凝捧著暈乎乎的腦袋思考,為什麼這個人會躺在他的床上,啊,對了,這裡也是他的寢室……但是貌似對方的床在另一邊吧,難道是喝醉酒爬錯了?
  沒等他想出個所以然來,韓蕭就被他弄醒了,只見他微微睜開了眼睛,正巧與紀凝的視線撞了個正著。兩人對視了一會,韓蕭首先微笑道:「早啊,能不能請把你的腿移開。」腿……?紀凝因為宿醉腦筋遲緩地厲害,費了半天功夫才弄明白對方話裡的意思,原來自己睡相太差,把大腿擱人身上,顯得有些過於親密。紀同學臉騰地一紅,趕緊把蹄子收回來放好,韓蕭這才得以起身,坐起來後捶了捶肩膀。紀凝汗顏地發現,學校這小床睡一人剛好,但是塞了兩個大男人就顯得擁擠異常,昨晚他醉得徹底,兩個人肉貼肉睡了一宿,身上不酸不痛才怪。
  這時,寢室裡的另外兩人也醒了,魏佳微弱地嘟囔了句:「紀凝你這麼早起來做什麼,今天禮拜六……」畢滸倒是比較清醒,打個哈欠後揉揉眼,看了眼對床上的兩個人,額?再揉揉眼,還是兩個人,這下他徹底清醒了:「紀凝好小子你居然把女朋友帶……!」視線觸及到的是神色微妙的韓蕭,某人一下子語塞,「韓蕭?你什麼時候跑紀凝床上去了?」韓蕭道:「昨天晚上。」畢滸汗顏:「我怎麼一點都不記得。」有氣無力的魏佳用含糊不清語氣回答了他的問題:「韓蕭昨晚把喝醉的紀凝扶了回來,你睡死了不知道,啊……好困……我昨晚為了下副本將近兩點才睡的啊……你們行行好……」
  總算有些緩和過來的紀凝直愣愣盯著起床穿衣的韓蕭:「你扶我回來的?」意識模糊間的有力臂膀,莫非也是……韓蕭看了他一眼:「沒錯,可惜回來太晚,樓下大門鎖了,我的床鋪上沒東西,就在你床上睡了一夜。」整理好儀容後,回頭一笑,「你不會介意吧,小紀?」紀同學黑線:「不要這樣叫我!!」聽起來像是某種小動物,而且如果後面再加一個字……韓蕭想了想:「那就叫你小凝吧。」紀凝鬱悶地嘀咕:「感覺好像女孩子……」起床洗漱的畢滸從浴室裡閃出來:「小凝不錯,總比小雞好吧,哈哈~」紀凝執起床頭一隻襪子就飛了過去,畢滸利索閃過,笑罵道:「小子你膽肥了,敢拿臭襪子丟你學長,決定了,以後就喊你小雞!」「我靠!」紀凝黑線的同時似乎更暈了。
  這時,韓蕭已經開門準備走人,紀凝喊住了他,躊躇了一會:「謝謝。」韓蕭愣了一下,隨後笑了笑,語帶深意:「沒什麼,說不定以後還要借用你的床。」紀同學莫名其妙了半晌,沒搞明白對方話裡的意思,只聽到那人的腳步聲在走廊上漸行漸遠。他倒回床上,揉了揉仍隱隱作痛的太陽穴,昨晚真的喝的有點多,可是他卻已經想不起來喝醉的理由了,興奮?開心?還是其他?
  校運動會後,全校都進入了倦怠期,學生會也不例外,紀凝倒是樂得輕鬆,除了每週五下午去值值班外,課餘時間全部奉獻給了遊戲。神泣推出了新的資料片——惡魔的王座,開闢了新的接壤地圖沙漠跟綠洲,刷怪掉全新的雙屬性寶石和58級5洞裝備。當然最吸引玩家眼球的還是要數新的副本「惡魔王座」的推出了,裡面的BOSS非常強悍,掉的是最頂級的祝福套裝,這對於瘋狂的好戰玩家來說,是個不小的刺激。紀凝自然也是情緒高漲,雖然還沒有實力去打王座,但是新地圖的寶石對他來說也是非常有吸引力的。
  【行會】凝視一滴淚:老子59級啦!!
  【行會】噯w寳寳:恭喜老公……
  【行會】夜歸的牛郎:日,你怎麼這麼快!!!
  【行會】夜夜夜銷魂:=口=你丫的太快了吧,抽打!!上星期才58不到呢!!
  【行會】小樓灬聽雨:恭喜小淚。
  【行會】凝視一滴淚:哼,老子練級的時候你們都在睡覺。
  【行會】風吹亂了髮型:==級高了就開始飄了是不,一口一個老子,真不可愛……
  【行會】小樓灬聽雨:小淚,裝備準備重新搞嗎?
  【行會】凝視一滴淚:嗯,我想把現在這套賣了,再去搞身祝福!
  【行會】夜夜夜銷魂:祝福……才剛出你就想要啦?光明還沒人能打王座呢。
  【行會】夜歸的牛郎:王座外面那隻藍龍牛逼的哦,我早上過去才剛走近就被秒了。
  【行會】凝視一滴淚:嘿嘿嘿,我自然有渠道啦~
  【行會】風吹亂了髮型:==乃在□!
  【行會】凝視一滴淚:我有事要出去,下了。
  【行會】噯w寳寳:老公你幹嘛去?
  噯w寳寳出聲詢問,可惜紀凝沒回答就下線了,她看著黯淡下去的名字,心裡有種說不出的彆扭。夜夜夜銷魂搭了風吹亂了髮型咬耳朵:「感覺小淚也不是很喜歡他老婆的樣子嘛。」亂發回她:「新鮮勁過了唄,現實都有七年之癢,別說遊戲了。」銷魂君摸了摸下巴:「為毛我老覺得小淚他不對勁,先是突然暴富,現在連祝福套都有渠道了。」亂發同摸下巴:「傍大款了麼?」銷魂君眼睛一亮:「被你這麼一說,很像誒!」亂發回曰:「知道我想到什麼了嗎?」銷魂君□一聲:「神為我泣嗎?」亂發點頭:「嗯,前陣子他還把人家罵到臭頭,現在卻一聲不吭了,這不是有JQ還是什麼?」銷魂君拍桌道:「我決定了,下次要跟小淚一起去殺黑!!」亂發舉手:「同意!」
  下線後的紀凝立刻登號去了憤怒,之所以找藉口說出去,是怕被會裡人知道他跟憤怒的走太近,引起非議。剛登上神為我泣借給他的祭司,就看到行會頻道在很激烈地討論著什麼。
  【行會】:怎麼了?
  沒錯,紀凝玩祭司有個奇怪的名字,那就是一片空白。第一次上線的時候他愣了半天,怎麼這個號的名字是空格,他私下裡自己試了試看能不能也建出這麼一個號,結果是——不行。
  【行會】孽XX:哇~老大的媳婦來啦……
  【行會】壞丶兜兜:這個就是會長的老婆嗎?名字好奇怪……
  【行會】神為我泣:媳婦進組。
  已經被神為我泣行會的人鍛鍊地很好的紀凝沒有反駁「媳婦」這個稱號,反正反駁了也沒用,他們還是會我行我素。
  【行會】:今晚做什麼?
  【行會】神為我泣:打王座。
  【行會】:你們會打??
  【行會】呆槑呆:=.=老大媳婦你那啥口氣,要是連我們都打不了的話,光明就更別想了。
  【行會】:……
  雖然不想承認,但是呆槑呆的話非常有道理,他們區的光明的確太弱了。紀凝進了神為我泣的隊伍,裡面已經有好幾個滿級的打手,只有他跟壞丶兜兜是祭司,對方是個55級的女孩,看到紀凝很是好奇。她一開始以為紀凝是女孩,結果聊了幾句後發現不對,在原地囧了半天。
  神為我泣分配好任務後,一群人就開始殺王座門口的藍龍,因為不殺掉這只BOSS,就無法真正進入副本。旁邊還有不少其他行會的人圍觀,畢竟打新BOSS是一件很新奇的事。紀凝遠遠地看著這只龍,嘴巴成O形,因為實在是很大很壯觀啊,雖然戰三屬性BOSS也很大,但是絕對沒有這只來得美麗。
  紀凝的任務說重不重說輕也不輕,就是給隊友往死裡加血,祭司是一支隊伍最重要的後盾,如果他們死了,其他人也別想獨活。正當他努力按1鍵的時候,神為我泣的私聊突然跑了出來。
  【私聊】神為我泣:媳婦你有死亡號沒?
  【私聊】:問這個幹嘛?
  【私聊】神為我泣:有沒有?
  【私聊】:……有
  紀凝汗顏,莫非這黑子想殺他死亡號?應該不會吧……
  【私聊】神為我泣:有老婆嗎?
  【私聊】:問這個幹嘛?
  【私聊】神為我泣:有沒有?
  【私聊】:……有
  【私聊】神為我泣:哦。
  莫名其妙的對話在這裡遇到了冷場,紀凝有些莫名地看著這個人,心想他咋回事,平時從沒管過他的私事,今天卻開口問了,這代表什麼?還沒等他想清楚,藍龍轟然倒地,紀凝看到系統提示有東西掉入了隊友們的口袋,可惜自己包裡空空如也。神為我泣在行會頻道下公告,今天只打藍龍,明天晚上打王座。紀凝看他把任務佈置得僅僅有條,心裡不禁想起了另一個人,那人也是一個領導者,下達任務的時候也非常有魄力,就這層意義來說,這兩個人還真有點像呢。

  祝福的誘惑

  第二天晚上,他們果真去了王座。可惜神為我泣會雖強,但打王座終究是第一次,一群人沒到三層就被拍了回去,不過沒有放棄的他們又試了幾次,總算在4個小時後把王座拿了下來。事後紀凝問神為我泣當晚死了幾個復活,對方一笑:「我知道肯定會死,所以先吃了大復活。」
  打完後大家清點並上交戰利品,紀凝看著他們報出來的東西,咂舌道:「哇塞,都是極品啊啊啊!!」特別是裡面的一件48級戰士祝福上衣,他看得眼都直了。神為我泣看他一眼:「想給你的死亡號?」紀凝還在花痴極品裝備中,聽到問話便毫不猶豫地點頭:「是啊,我那號都快滿級了嘛。」說完才回神,這黑子幹嘛又打聽他的事啊,「你老問我死亡號幹嘛啊?莫非你想在戰場上陰我?小爺我才不會把死亡號開到戰場上去呢!哼!」神為我泣沉默了幾秒:「有沒有聽過一句話?」紀同學呆呆搖頭,卻見對方轉身走開:「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言下之意,你兩樣都佔了。紀凝呆了半晌,再看了看自己的女號,拍桌:「我靠!!」
  大學裡的日子過得很快,一轉眼時間已經步入了1月,日常課程進入尾聲,期末就要來臨了。紀凝高中的時候腦袋瓜靈活所以讀書不錯,到了大學裡雖然沉迷遊戲,但主課卻是一門沒落下。學生會雖然事多,但畢竟運動會後就沒了大活動,所以紀凝倒也不覺得勞累,只是每週四晚開例會讓他有些煩。因為韓蕭偶爾也會去他們的會議上坐坐,然後似笑非笑地瞟他幾眼,導致原本看到韓蕭就彆扭的某人這下更彆扭了。
  期末代表了考試,考試代表了放假,本來閒的要死的大學生們開始過起了重溫高考的日子。紀凝因為底子好,捧著書啃倆星期就上了戰場,幾場下來,除了馬哲不盡人意外,其餘都還過得去。當考完最後一門,他扔了書就跑回寢室,打包行李準備回家。
  坐的還是小林的車,紀凝關上車門就問他:「考得咋樣?」小林沒吭聲,一臉晦氣,紀凝存心逗他:「考差了?」對方這才沒好氣地看他一眼:「你啥時候見哥哥考好過?」紀凝嘿嘿笑著拍他肩膀:「沒事沒事,大學不掛科才稀奇呢。」小林本就沒把成績放心上,聽紀凝這麼說,笑了笑:「你呢?」紀凝聳肩:「估計拿獎學金有點危險。」小林嘖道:「看你賤樣,欠抽!」兩人笑鬧了一陣,對方突然一本正經道:「喂,跟你說件事。」「嗯?」「寧貝貝又找了個男朋友,是她大學同班的。」紀凝瞳孔一縮,隨即面無表情道:「哦。」小林看著他的臉:「你就這反應啊?」紀凝看向窗外,飛逝的高樹令人有點眼暈:「我們都分手了,她找男朋友也不稀奇。」小林嘆口氣:「兄弟你也快去找個吧,瞧你孤家寡人的。」紀凝噴他:「你怎麼不先把自己推銷出去啊?」小林抱胳膊道:「找個女人來管著我的時間管著我的錢,我傻逼啊?」紀凝斜視他:「你不一直都是麼。」「靠!」
  假期裡紀凝又開始醉生夢死,天天抱著電腦玩神泣,剛好他的死亡號等級卡在了59的位置,看起來離滿級一步之遙,練起來卻生不如死。當經驗總算爬到了50%的時候,紀媽媽看不下去了,嫌他整天對著電腦,人都快傻了,於是特意找個週末拉了他去廟裡拜拜。
  週末燒香拜佛的人很多,剛好又是個黃道吉日,紀媽媽備了一籃子的菜去敬佛,據她說人吃了拜過菩薩的食物後會有好處,雖然紀凝是不信的。寺廟建在山上,風景很是不錯,來采風的遊人甚多。紀凝趁媽媽拜佛的時候,偷偷溜了出來,正巧撞上個和尚問他要不要抽籤,他想了想,隨手抽了支一看,滿眼的詩文,都不懂講的是啥。拿著簽去求解,那個和尚看了看,問他算什麼,紀凝想到了寧貝貝,就開口想算感情上的事。和尚天花亂墜說了一通,紀凝聽得雲裡霧裡,最後大概明白了點意思,好像是說他情路坎坷,今年內必有大凶,如果多添點香油錢,便可逢凶化吉……紀同學一臉黑線地走開,媽的,真是沒事找晦氣!
  回去的路上,紀凝接到了高中同學的電話,說是班裡人組織去看看母校和老師,問他要不要來,他想了想便同意了。剛到達指定地點,紀凝一眼就看到了寧貝貝,對方燙捲了頭髮,顯得很有女人味。寧貝貝也看到了他,一愣後笑了笑,紀凝以為自己會有點難過或者高興的情緒,可心裡卻空空的,什麼都沒有。晚上吃飯的時候,寧貝貝坐在他身邊,問了他一句:「有女朋友了麼?」紀凝照實說沒有,對方淡淡道:「我有了新的男朋友,他沒有你帥,也沒有你有錢,但是他很照顧我,即使身上只有10塊錢的時候,都願意全部拿出來給我,跟你是完全不同的類型。」被前女友拿來跟她現任男友比,紀凝以為自己會暴怒的,可結果卻是他看著這個陪伴了自己一年多的女孩,由衷地說了一句:「祝你幸福。」倒是寧貝貝愣住了,在她心裡對方可不是個溫柔體貼的人,她伸手貼他腦門:「發燒了啊?」紀凝黑線:「喂,難得我深情一把,你都不準備感動下?」寧貝貝朝他額頭彈了記:「算了吧,我還是習慣你飛揚跋扈的樣子。」說完,離了位子,末了轉身一笑:「希望你也能幸福吧。」
  回家的路上,小林假裝抹淚:「凝凝,你長大了。」紀凝黑線,拍丫腦瓜:「少來!」對方放下手,問他:「你們就這麼一笑泯恩仇啦?」紀凝手插褲兜:「哪有什麼仇,是我欠她的,」頓了頓,用手指擦擦鼻子,「好像我高中的時候沒怎麼關心她,現在她找了個這麼喜歡她的,挺好。」小林再次感動:「凝凝,你真的長大了……」「我靠,你給老子滾!都說了不要這樣喊我!!」「哎呦,才說你長大了,你丫怎麼又踢人啊!」「哼,老子踢得就是你!」……
  當天晚上紀凝的心情挺好,上了遊戲後更好,因為神為我泣告訴他,拍賣會開始了,他興奮地一個勁嗷嗷:「我的祝福套呀呀呀!!!」雖然紀凝的積分不多,但是因為白人祝福套黑人們用不著,加上他是老大的媳婦(==||||),所以那件戰士祝福上衣最後給他了。
  事後,紀凝開心到不行,在房間裡大喊:「哦也!!」紀媽媽在門外吼:「鬼叫什麼吶!!」遊戲裡,神為我泣說幫他把衣服轉到光明去,紀凝正興奮著,頭腦發熱一口答應下來,想都沒想就開死亡號去了地下競技場。
  神為我泣高大的野蠻人號已經在等他了,紀凝一出來,對方就來了句:「哦,是你啊。」紀同學這才發現自己一開心就開了死亡號下來,再看看對方糾結的肌肉與高大的身姿,他冷卻了,要是這黑子一時興起殺他怎麼辦?他的復活可全部丟在倉庫裡啊!於是,紀凝一個緊縮:「喂,警告你不要動手哦,敢殺我老子跟你沒完!」神為我泣沒說話,雖然看不到表情,但是紀凝明顯感覺到對方的眼神裡帶著鄙視,他也覺得自己有點孬,遂咳了咳:「趕緊的,決鬥!」對方接受了請求,激情的音樂響起,紀凝跑著圈圈一個勁蹦跶:「快投降啊投降!老子這是死亡號,你可不能碰啊!」為了保證自己的安全,他寧可不去殺那黑子練刀也要躲遠點。神為我泣擺了個投降的姿勢,決鬥結束,之前放進去的戰利品掉了出來,紀凝開開心心地撿起穿上,雖然只有一件上衣,但還是把他給美得跟什麼似的。
  「我上去了,謝謝啊。」倒完謝,紀凝就想出去了,神為我泣在後面喊了他一聲:「誒,媳婦,這裡決鬥是不會掉復活的。」說完消失了身影,紀凝原地一愣,動手拉到行會頻道:「我靠,是誰告訴我地下競技場死了會掉復活的啊啊啊!!!」會裡人面面相覷:「這是最基本的常識你都不懂?」
  事後,紀凝只跟自己老婆還有會長說了祝福套的事,一來是怕出名,二來是怕被盜,所以他還是穿著那身在當時也價值不菲的傳說,拿著水刀,繼續在T4與火怪奮鬥。幾天後,紀同學光榮地爬上了60級,成為全光明第8個滿級的人。在花錢把戰功刷滿後,紀凝掛著倆大大的黑眼圈,開心地笑了,這是他的號,一個帥氣到極點的人類戰士,一個即將成為新一代傳說的號。
  那天,刷全體聊天祝賀他的人不少,風雲也發來了賀電。會員們則是慶祝行會裡終於有了第一個滿級的人,從而實力大增。會長淡淡地鼓勵了他幾句,並叮囑他好好休息注意身體。紀凝一一接受的同時有些遺憾,因為在那滿天飛的全體聊天裡並沒有神為我泣的祝賀,對方明明知道自己的死亡號,難道是剛好不在?這麼想著的紀凝,終是抵不住夢魔的誘惑睡了過去。睡著的紀凝嘴角掛著微笑,似乎夢裡也有好事,可是他做夢都沒想到,當他再次醒來,一切都變了……

  被背叛了的人

  神泣的玩家也許永遠都不會忘了這一天。就在那個清晨,一場藉著遊戲BUG而生的大屠殺爆發了。那時候的神泣裡有兩個道具叫做「移動符石」與「召喚符石」,前者的使用辦法就是玩家組好隊伍後,只要選定其中一個人再使用這個道具,就可以跨越時間空間瞬間到達目的地,後者則是由隊長選中隊員將之召喚到自己的落腳處。也許遊戲設計商創造這兩個RMB道具的初衷是為了吸引玩家購買,可他們沒想到,這樣的設計居然會被有心人鑽了漏子,從而導致了遊戲開服以來最大的BUG事件。
  當天清晨,APL廣場上大部分玩家都在擺攤睡覺,僅有少數幾個通宵的還在線,也就是他們見證了那天的情景。夜歸的牛郎是當事人之一,他回憶起那次屠殺還是心有餘悸,當時他在逛攤子,正打算下線睡覺,卻突然在廣場的傳送門邊上看到一個黑人冒了出來。一開始他以為只是變了身的刺客而已(刺客可以變身成黑人潛行者),可是下一秒又出現了一個黑人,這下他覺得事情有些不對了,因為刺客是絕對不可能變成野蠻人的。1分鐘後,黑人不減反增,一眼望過去全是黑黑紅紅的。夜歸的牛郎下巴都快掉了,他看到黑人了,他居然在光明主城APL看到黑人了!他懷疑自己是不是沒睡覺產生了幻覺,因為按照遊戲的設定,兩個陣營的人除了能在接壤地圖還有地下見面外,其餘地圖是絕對進入不了的。
  正當夜歸的牛郎震驚的時候,屠殺開始了。廣場上都是些擺攤的玩家,其中不乏死亡號,紀凝的戰士號正在其中。黑人們加好狀態,便向這些處於掛機狀態的玩家出手了。少數幾個還在線的人全傻了,等到黑人追過來的時候連逃的機會都沒有。沒多久,廣場上便橫躺了一大片屍體,黑人們並沒有走,他們在等待那些屍體自動復活,然後再殺。在線的玩家在交易頻道里大喊:「APL來黑人了!!光明支援!!!!」「我操,黑人怎麼可能到APL來,GM你瞎了啊!!!」可惜清晨人實在是少,前來支援的人不是被砍倒就是被嚇跑,面對這次有組織有預謀的屠殺,光明根本沒有還手之力。於是這樣一場戰事下來,普通和困難號沒什麼大損失,卻苦了那些死亡號。身上沒帶復活神石的被砍死後直接消失,身上帶了復活神石的,因為玩家不在線而只能一次次系統自動復活,再一次次被殺,直到神石用盡完全消失。
  紀凝是被音箱裡的打鬥聲吵醒的,他揉眼睛的時候還在嘀咕:「操,誰一大早就PK,吵醒老子……」待他爬到電腦前時便徹底傻了。他看到了什麼?他那剛剛才滿級的戰士號躺在地上,屏幕正中是復活時間倒數,而站在旁邊的則是一個滿身肌肉的野蠻人。他很熟悉這個人,因為他們幾乎天天見面,這個人會淡淡笑著喊他媳婦,也會面無表情嘲笑他的無知……而這個熟悉的人,卻在今天殺死了他。紀凝從一開始的震驚到疑惑再到憤怒最後醞釀成悲傷只用了10秒,因為系統消息上滿滿的一排「你被神為我泣擊殺」讓他無法忽視這個事實。愣了幾秒,他突然想起什麼,數了數死亡的次數,再算算包裡的復活神石,發現自己的號已經到了臨終時刻。
  紀凝呆呆地看著時間一秒一秒倒數,周圍來回跑著形形色色的黑人,頭上頂著神為我泣的牌子。身邊的神為我泣沒走開,似乎一直在看著他,紀凝認為自己應該怒吼,質問對方為什麼殺他,可是看著那人,他只覺得自己心裡空空的。
  凝視一滴淚:我們難道不是朋友嗎?
  一句話發完,遊戲屏幕跳回到最初的設置列表,只是那排熟悉的名字裡再也沒有了「凝視一滴淚」。紀凝愣愣地盯著電腦,心裡還無法消化這個事實,他摸摸胸口,感到自己在傷心,但傷心的理由到底是死亡號的消失,還是神為我泣的背叛,這就不得而知了,他只知道自己心裡堵得慌。如果他是女孩子就好了,這時候可以大哭一場,宣洩心中的委屈,可他是一個男孩,他沒有這種哭泣的權力。
  房門外,紀媽媽喊他起床吃飯久久沒有得到回音,便開門探視,卻見兒子坐在電腦前啥也不干,就是眼睛發直。她有些疑惑:「凝凝你怎麼了?身體不舒服?」紀凝半天沒回話,直到紀媽媽忍不住伸過手去摸他額頭時才開口:「我沒事。」伸手關了電腦。
  吃完早飯,紀凝的爸媽便出門上班,留他一個人待在家裡,心頭一片茫然。他以為自己失去死亡號會傷痛欲絕,會因為朋友的背叛而痛不欲生,可到頭來心裡卻像是被塞進了一片白茫茫的霧,不知道下一步該做點什麼。
  這時,小林的電話撥了進來,紀凝看了好一會才接起,對方活潑的聲音傳入耳中:「小紀子,大好假期出來玩吧~!昨天臭頭他們來下戰書了,說今天要跟我們在CS中大戰三百回合,誰輸了誰請客,怎麼樣?來不來,讓我們把這群混小子打個落花流水,屁滾尿流吧……啊哈哈哈哈哈哈,誒?我發現我也是能講成語的嘛……」小林一個人balabala講了半天,卻發現對面沒動靜,奇怪道:「小紀子?紀小子?紀小凝?紀凝凝?你怎麼了?吃壞肚子了?」紀凝這才受不了地出聲,只是聲音很沒精神:「閉嘴,老子的號死了。」小林噎住:「什麼死了?死了再復活不就得了嘛,真是……啊!你號死了!?神泣死亡號!!?」紀凝有氣沒力地「嗯」了句,小林呆愣片刻一聲慘叫:「我靠,不會就是你那個花了大心血昨天才剛剛滿級的60級死亡戰士吧!!!」紀凝簡直要無語凝噎了:「對……」小林真想抓住他兄弟的肩膀搖啊搖:「不是吧!!老子還想問你借來玩一玩啊啊啊啊!!!你丫怎麼這麼不小心啊啊啊啊啊!!!!」紀凝總算被對方一連串的「啊啊啊啊」激出了點活力:「我操,老子我還沒叫呢,你叫毛毛啊!!那個該死的神為我泣,老子把他當朋友,他把老子當什麼啊!!居然敢陰我!!!」總算吼了出來的紀凝大喘氣,然後突然想起,為什麼光明的APL廣場上會有黑人!?
  「小林我晚點再給你打電話!」沒給對方回答的時間,紀凝就丟了手機,撲向電腦。神泣官網上已經掛出了停機維護的消息,說這次遊戲出現重大BUG事件,所以要調查維修。紀凝再點進了論壇,發現一個帖子已經置頂,標題取得非常聳動人心——「【有圖有真相】XX區光明APL慘遭黑人大屠殺!!」,點進去後,出現的是一張張遊戲截圖,紀凝一一看下去,發現上面大部分的黑人都來自神為我泣行會,其中有幾個還是他的好友,至於他們為什麼能夠顛覆遊戲設置進入光明區域,還不得而知。
  紀凝瞭解神為我泣行會一向看不起光明的,但沒想到他們居然會做出這樣的事,更沒想到神為我泣會拿他開刀。他抓破腦袋都想不出對方為什麼要這樣做,對方當初拚命問自己的死亡號,後來也見到了,難道就是為了今天來殺他嗎?他們之間難道有這麼深的仇恨?
  這時,紀凝突然想起最初認識神為我泣的時候,他用對方的一把武器訛詐了一整套戰士傳說。莫非那人一直因為這事懷恨在心,所以才一步步接近他,卸除他的防備,然後狠狠報復他。想到這,紀凝的心瞬間涼了一截,他自懂事以來,就因為開朗大方的性格而倍受歡迎,人緣非常不錯,這還是他第一次嘗到被朋友背叛的滋味。正當他心裡五味雜陳的時候,小林再次打來電話:「紀凝,我看了官網了,那群傢伙太他媽混蛋了!還有那個神為我泣我記得他是你朋友啊,怎麼能這樣呢!!不行,老子要搞死他!!!你等著,我有朋友是黑客,非把他整的哭爹喊娘不可!!!」沒等紀凝答應,他便擱了電話風風火火找人去了。
  紀凝看著掛斷了的手機,笑了笑對自己說,還是有朋友關心你的不是?可是為什麼心裡那股難受,卻怎麼也消停不了?

  戰一風雲

  接下來的兩天,紀凝過上了正常人的生活,雖然不至於早睡早起,但也不再整日抱著電腦,紀家父母看到此景甚是欣慰。因為再過一週便是除夕,所以這天紀媽媽拉著老公兒子出去逛街,美其名曰一家三口添置新衣,其實就是想要兩個提東西的苦力。
  看著興致勃勃買這買那的紀媽媽,紀家父子巨無奈地嘆氣:「老婆(媽媽)你到底還準備買多少東西啊?」紀媽媽轉身拉出清單,朝他們一抖:「買完這些就OK了!」父子倆倒抽一口冷氣,這,該買到什麼時候啊……高照的豔陽拉出了兩條無奈的身影。
  許是春節將至,路上的人都喜氣洋洋,紀凝看著眼前熱熱鬧鬧的景象,心裡的陰霾漸漸地消散了些。紀爸爸看到兒子臉上的笑意,開口道:「小凝你好像挺開心的。」紀凝看了他一眼:「沒有啊。」紀爸爸看看走在前面的紀媽媽:「別騙我了,前兩天臉拉得那麼長的是誰啊?」再看他一眼,「今天表情生動多了。」紀凝偏過頭,臉上有些燒,沒想到還是被他爸看出來了,氣氛沉默了一會,他開口道:「爸,你有沒有被朋友背叛過?」他爸初聞問題有些驚訝,但很快抬起頭,似乎正在回憶:「嗯……我記得小時候隔壁小三兒曾經偷過我的地瓜,那時候飯都吃不飽,一塊地瓜就跟黃金似的。我知道後氣得要死,因為小三兒是我當時最要好的朋友,我就跑去質問他他還不承認,於是我們吵了一架,後來就形同陌路了。」紀爸爸抬起一隻手摸了摸兒子腦袋,「其實我現在很後悔,要是當初能跟他好好談一談就好了。」紀凝感受著那隻手掌的溫度,心裡似乎想開了點,可是……「我還是不想看到他……」低下頭,他輕輕地嘀咕了一句。紀爸爸笑笑,兒子好像長大了,開始有了自己的煩惱。
  回到家的三人只覺得渾身骨頭都被重組了一遍,累得想死,幸好晚飯在外面解決了,不然「誰來做飯」鐵定會成為一個歷史遺留問題。紀凝拖著腳步去洗個澡,出來後打開電腦,看著桌面上熟悉的圖標,忍不住點了進去。其實今天跟紀爸爸的一番談話,並沒有消除他心中的鬱結之氣,只不過讓他想開了一點,那就是——他始終放不開遊戲。
  進入遊戲界面,紀凝登上新申請的賬號,依舊選擇光明同盟。他不去碰自己原來的號,是不想在遊戲上遇到那些同情他、可憐他的人,也許他們是出於真心,但在他看來,這種不必要的關心非常刺耳,有時候甚至帶著幸災樂禍,所以他寧可重新開始。
  這次的普通模式,紀凝選擇的是刺客,這是他從來沒碰觸過的職業,所以相當地新鮮,也相當地難練。沒體會過普通號的紀凝這次總算瞭解到了練級的苦處,潛能點數少不說,技能都是相當的難用。好不容易混到了15級,他看著列表裡一排的任務,決定通通做掉,體會一把以前沒體驗過的感受。大部分任務還是很好做的,不是殺小怪就是去找NPC說話,最後剩下一個任務需要殺死一定數量的敵人,顧名思義就是殺黑。紀凝想起,神泣這個遊戲有三個戰場,1~15級可以進的就是戰一,他之前只顧著練級混戰三,把另外兩個戰場給忽略了。
  於是,紀凝開著自己的小破號進了戰一。跟戰三不同,戰一因為限制等級低,所以戰場非常簡陋,地圖中間只有一座孤零零的小塔。他先去NPC那修了修裝備,再向正中跑去,剛跑了幾步,旁邊樹林裡便閃出一隻黑鬼,接著耳邊響起了激情的音樂,他遇到黑了。對方是個潛行者,與紀凝的職業技能相同,一看到他的小刺客便撲了上來。紀凝因為不擅長玩刺客,所以被對方暈了半天而動彈不得,這時旁邊又出來一個巫師,幾下把他打死了。
  紀凝恨恨地啐了一口,點了復活回城,再次衝向被殺的地點,那倆黑還在,看到氣沖沖跑來的小白人,面面相覷後陰險一笑,送上門來的人頭不收白不收。正當他們想繼續殺人的時候,變故發生了,旁邊不知何時衝出了一個女法師,幾下就干掉了纏住紀凝的潛行者,紀凝一脫身便撲向愣住了的巫師,那女巫師轉身想逃,可刺客是法系職業的剋星啊,一旦被定住後是很難逃脫的,於是在他的配合下,女法師很利索地干掉了對方。
  地上兩具屍體一瞬便消失了,英姿颯爽的女法師邀請紀凝進隊,紀凝向她道謝:「謝謝你啊。」對方哈哈一笑:「是我該謝謝你,要不是他們注意力在你身上,我還收不到這兩個人頭呢。」一句話便贏得了紀凝的好感,這女孩有點意思。更有意思的是對方的名字,叫做「隊長別開槍」,腦門上還頂了一排粉色的小字「隊長別開槍是我」(粉色的行會名稱代表這個人是會長)。紀凝愣了一秒後噴笑,邊笑邊問她:「你這什麼名字啊!!」女法師笑笑:「怎麼樣?夠醒目夠氣派吧?」紀凝拍桌子:「你太有才了!」
  在談話中,紀凝瞭解到「隊長別開槍是我」是一個專混戰一的行會,會員清一色15級小號,用隊長別開槍的話來說便是「為戰一而生,為戰一而亡。」紀凝還是第一次知道有這樣的行會,顯得非常感興趣,對方見此趁機拉人,問他願不願意加入進來,度過激情的戰一歲月。紀凝自然是一口答應,他本身就是個受不住寂寞的人,獨自打怪練級的日子實在不適合他,不如就留在戰一,過一把熱血癮。
  後面兩天,紀凝跟著隊長別開槍充分感受到了戰一不一樣的激情,因為等級裝備限制,大家的實力水平相差無幾,打起來真的有種在戰場廝殺的快感,不像戰三,強者可以一招秒掉弱者,真真是令人索然無味。但很快地紀凝便發現了一個事實,他的普通小刺客在充滿黑人的戰場上顯得非常弱,因為大家都是困難號。於是隊長建議他最好練出一個困難號,他想了想,便登陸了自己原先的賬號,重建了一個困難刺客名字就叫做「是我」,與「隊長別開槍」俗稱「雙劍合璧」。
  接下來,紀凝發現自己的心情居然漸漸地好了起來,因為大家都混戰場,所以共同話題比較多,很快便打成了一片。紀凝很喜歡這個行會,特別是隊長別開槍,與他以為接觸過的女孩子都不一樣,令他感到非常新鮮。
  這天,黑人似乎還未起床,所以戰一里一片蕭瑟,紀凝跟幾個隊友蹲在塔下聊天。正當他們嘆氣黑人怎麼還不來云云時,隊長別開槍突然站起來蹭蹭兩下爬上了旁邊的建築物,一副登高望遠的模樣道:「想當年,十年生死兩茫茫,百萬雄師過大江……唉,黑兒,你在哪裡……」眾人狂噴,紀凝黑線的同時咳笑不已,經過幾天的相處,他真挺喜歡這女孩的。
  「隊長你是哪裡人?」琢磨了一番,紀凝開口問道。對方還未開口回答,隊友便起鬨:「刺客你想追我們隊長?」紀凝厚著臉皮說:「幹嘛?不行啊?」隊裡一個名叫小樓灬蝴蝶的女孩子問他:「你確定你要追隊長?」話語末了還帶了一句詭異的「嘻嘻嘻嘻……」。當事人隊長別開槍則是一聲不響,紀凝瞅了瞅她:「幹嘛這麼問?男人追女人很奇怪麼?」對方繼續詭異地笑:「那你怎麼就知道你追的是女人?」
  紀凝囧,什麼意思……?這時沉默不語的隊長終於開口了:「嘿嘿,抱歉啊,兄弟,我是男的~」紀凝這下徹底囧了,天啊,來道雷劈死他吧!丟人丟大發了啊!!隊裡一片哈哈哈,小樓灬蝴蝶兩眼冒光:「沒事沒事,小刺客你放心大膽地去追隊長吧,我舉雙手雙腳支持你,啊哈哈哈哈哈哈……」紀凝一片黑線,抱腿蹲角落,隊長別開槍翻身從高處跳下,跑到他身邊:「誒,你該不會真想追我吧?」紀凝其實只是對他有好感而已,但要說「追」還算不上,他這會只是在為剛剛的事懺悔:「切,老子有老婆的好不好。」隊長別開槍哈哈笑:「大家都是好兄弟嘛~」小樓灬蝴蝶在一邊嘆氣:「唉……這年頭男的怎麼都有老婆,而且個個老婆都是女的,叫我情何以堪啊……唉唉……」紀凝早就注意到這女人了,因為名字實在太眼熟:「蝴蝶你有老公嗎?」對方一笑:「抱歉,我有老公了,你沒希望咯~所以你還是去追隊長吧!!+.+」於是紀凝黑線地再也不想開口。
  這件事笑過鬧過就這麼過去了,可是不知怎麼地,那天以後,隊長跟紀凝的組合名稱就變成了「雙賤合璧」……

  戰一爆笑風雲

  戰一的日子很快樂,很快地紀凝便跟會裡的朋友建立起了深厚的感情,他甚至覺得玩神泣以來最開心的時光就是這一段。
  光明有「隊長別開槍是我」戰一行會,相對的憤怒也有個,名字更噴,叫做「行會名字太長是會被白豬發現的」。紀凝不止一次看到遠處的樹後面閃過一長排字卻見不到人,後來才發現有這麼個行會存在,他對隊長黑線道:「他們起這名是為了啥?」隊長別開槍思索了一會,笑道:「因為他們不怕死~」會裡人一致點頭,這真是□裸的勾引+挑釁啊!
  混戰一的人基本上穿的都是同個級別的1洞裝備,有錢的再加個2洞帽子,打的石頭都是新地圖的雙屬性石。紀凝的戰一刺客加點以敏為主,殺不了人卻可以箝制對方,是很令敵人頭疼的角色。會裡的戰鬥型打手都愛跟他組隊,一個暈人一個殺人,配合地很是暢快。他很想給自己號也打滿新寶石,可惜他的身家財產全在那死去的戰士號身上,也就是說,他現在窮得叮噹響。眼看著隊友一個一個都比自己強,紀凝坐不住了,思索再三還是登上了困難號。
  之所以選擇上這個號,一是因為此號為倉庫,身上有點小錢,二是因為這個號已經退出了小樓東風行會,鮮少有人認識,省去了被熟人抓住的麻煩。上線的時候正巧碰上光明打開了新地圖,紀凝便找了個三人隊伍進去刷石頭,沒刷一會,前面就跑來了幾個光明的人,邊跑邊跟他們嚷嚷:「快跑啊,黑人殺過來了,日!!」紀凝跟隊友面面相覷,怎麼這麼快就殺過來了!?隊裡幾個人意見紛紛,隊長是個騎士,他提議能刷一會是一會,等黑人來了再說,其餘幾人想了想便同意了。紀凝則顯得有些心不在焉,黑人……該不會要碰到那個人吧……
  事實證明,前來警告的人並沒有騙他們,因為才過了10分鐘,黑人大部隊就殺到了。衝在前面的都是戰士,一個衝刺過來隊裡的牧師響都沒響就被滅了口。紀凝傻愣愣地看著對方,心想自己是個烏鴉嘴,說什麼就來什麼……隊裡的騎士看情形不對,早上馬跑了,紀凝也想跑,可惜法師怎麼跑的過鬥士,對方上來幾刀就讓他斷了氣。上一次的情景似乎又被重現,變成屍體的他躺在地上,殺人兇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只是這次對方僅僅看了他一眼便拔腿去追其他人,紀凝點了復活回城,在APL廣場上呆呆地坐了好一會。
  他覺得自己有點蠢,本來光明跟憤怒就是兩個敵對的陣營,在戰場上廝殺是很正常的事情,自己被殺後根本不需要生氣或者難受。可惜雖然這麼告訴自己,但心裡還是止不住的發悶,想到小林說要找黑客盜神為我泣的號,也不知道進行地怎麼樣了……正當他神遊的時候,APL廣場上放起了煙花,雖然遊戲裡永遠是白日,但是難得的煙花還是叫很多玩家駐足觀賞。
  紀凝也被吸引了注意力,因為放煙花的是老熟人——夜歸的牛郎,只見他一邊放一邊對站在身邊的女子說:「請你嫁給我吧,我會對你很好很好的,相信我。」紀凝一看這話就牙酸,肚裡腹誹丫的怎麼這麼肉麻,不曉得新娘受不受得了。再定睛一看旁邊的女子,他愣了,那熟悉的紫色身影不是他的老婆還是誰!?只見噯w寳寳沉默了一會開口道:「好。」等候在旁的夜歸的牛郎喜不自勝,猛放煙花。紀凝看著兩個新人,有些發懵,心內不由自主地想:今天莫非是我的受難日?
  噯w寳寳看著眼前開心的男人,心裡有股說不出的滋味,不知是甜還是其他什麼……眼角瞥到一個男法師,呆呆地站在不遠處,看著有些眼熟,正想再走近一點時,對方卻突然從原地消失。她有些吃驚,但漸漸地一種叫做「失落」的情緒浮上了心頭。
  紀凝的突然消失並不是下線,他只是換了戰一小號坐在光明城的小山坡上,看著河對岸的風光。行會頻道里熱熱鬧鬧地喊著:「殺他,快點!!」「牧師加血啊!!」「我操,丫怎麼這麼會跑!!」可是他卻提不起一點興致來。死亡號的消失,朋友的背叛,老婆的另嫁他人,這幾件事纏在一起,攪得他心頭發苦卻又說不出來。他這才發現在這個遊戲裡自己連個能說真心話的朋友都沒有,是不是對遊戲認真就會容易受傷?
  兀自沉浸在自怨自艾情緒中的紀凝,沒發現河對面悄悄潛伏而來的敵人,待對方打過來的時候,他才驚醒,然後囧囧地看著偷襲者被光明NPC一刀戳死,對方似乎忘了他所在的地方屬於光明城界內呢。這時,旁邊又出現了幾個光明人士,都是同一個行會裡的,隊長別開槍也在其他,他一看到蹲在一邊無所事事的紀凝便拋出組隊邀請:「你丫的這麼閒就快來殺黑!!」紀同學無精打采:「心煩,不去。」隊長別開槍向他齜牙:「敢不去老子廢了你,走!!」紀凝無奈,只能跟著對方跑。
  隊長邊跑邊說:「那個傻逼行會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了個超牛的戰士,我們圍毆都打不過他,靠!」隊友接話道:「估計他裝備極其牛逼,說不定武器是3洞的!」隊長啐了一口:「還有可能打了屬性,不然怎麼會這麼難打!」紀凝的好奇心也被挑了起來:「你們說的誰啊?」基本上混戰一的就是這麼一群人,久而久之大家都對彼此很是熟悉,這次卻有新人加入,還是如此強勁的一個,紀凝忍不住也產生了興趣。隊長聽到問話,不吭聲,隊友笑笑替他回答:「那傢伙名字夠怪,也夠招人,你待會看了就知道了。」這下,紀凝的興趣更高了,心內的不快也暫時被壓下。
  幾個人跑到了塔旁邊的山坡上,往下一看便發現塔已經變成了憤怒的,塔下站著很多黑人,腦袋上頂著「行會名字太長是會被白豬發現的」行會名稱,好些衝過去的戰友都已趴下,戰況很是緊急。
  「注意,來了!」隊長突然大喊一聲,紀凝聞言一凜,集中精神朝下望去,發現大批的黑人向著他們衝了過來,為首的是一個戰士,名字叫做……看清的瞬間紀凝差點沒摔跟頭,他總算明白隊友那句「夠怪夠招人」是什麼意思了,因為那人的名字就叫做——你爹!紀凝邊跑邊無語,身邊好些個戰友遭到了暗算,系統頻道很應景地刷出了一排「XXX被你爹擊殺」「OOO被你爹擊殺」……剩餘的活口們邊跑邊咬牙:「我操你爹!!」
  被黑人追到家門口的紀凝一群人徘徊在衛兵旁邊,看著圍在河邊的敵人,對方似乎忌憚無敵的NPC,遲遲沒有攻上來,只有幾個遠攻的法師、爆牧瞅準空子丟來一兩個魔法球。
  有幾個非隊長行會的光明人士憤憤然,氣不過地刷全體罵道:我操你們這幫黑孫子,連你爺爺都敢殺,你難道不知道我是你爺爺!?
  對方的全體接得不快,卻一針見血。
  【全體聊天】你爹:對,你是你爺爺,而我是你爹。
  全場靜默三秒,全體上突然爆出了好幾個哈哈大笑的人,看樣子都是憤怒陣營的。先前刷全體的光明同志臉上掛不住,卻不知道該怎麼回罵才能解氣,最後憋了半天刷出一句:靠,我操你爹!!
  對方的態度仍是慢悠悠地氣死人:「不孝兒,你怎麼可以操你爹?」
  這下連光明陣營的人都忍不住爆笑了,隊長邊笑邊罵:「我靠,這人嘴巴好毒!!」紀凝也笑:「太毒了!!」小樓灬蝴蝶更是笑到不行,拍桌子道:「此人鬼才啊,罵了人卻叫對方反駁不了,太絕了!!!!」
  正當眾人噴笑的時候,一開始刷全體的那人衝了出去,顯然惱羞成怒了,可惜這不經大腦的做法並沒有得到什麼回報,反倒是白白送了對方一顆人頭。行會頻道里有人笑著刷道:「那個『你爹』太狠了,殺一個人系統就送我們一句『某某某被你爹擊殺』,想不笑都不行!!」紀凝笑得嘴巴酸,看到這句話便很適時地展開了聯想,如果他是對方隊友的話,估計這時候看到的便是一排的「你爹成功擊殺某某某」……要是那個人邀請他進隊伍的話——「你爹邀請你加入隊伍」……要是跟他PK而對方死了的話——「你爹離開了這個世界」……
  當晚,紀凝覺得自己肚子好痛,很久沒這麼爽快大笑過的他一瞬間把什麼煩惱都忘了。紀媽媽在客廳裡聽到兒子的笑聲,對紀爸爸說:「前陣子小凝還心情很不好的樣子,怎麼今天這麼開心啊?」紀爸爸翻著報紙道:「小孩長大了唄。」

  原來是你小子

  「隊長別開槍是我」行會的成員們發現了一個嚴肅的問題,嚴肅到他們不得不群聚討論的程度。
  會員甲:「我說,『是我』兄你為毛要起這個名字啊!!」
  會員乙:「這也是我的疑惑。」
  紀凝:「為了響應我們的會名嘛。」
  小樓灬蝴蝶:「其實只是為了響應隊長而已吧,哎呀……請你們自由地談戀愛去嘛……>__<!!」
  隊長別開槍:「因為是雙劍合璧呀!」
  會員丙:「不是雙賤合璧麼?」
  紀凝:「去死!」
  隊長別開槍:「讀音一樣就可以了~」
  紀凝:「隊長其實你缺根筋吧。」
  隊長別開槍:「不,我腦袋很好……沒有缺斤少兩……」
  會員一眾:「……」
  其實「隊長別開槍是我」行會的人只是想說,當「行會名字太長是會被白豬發現的」行會的「你爹」與他們行會的「是我」站在一起時,效果很噴啊,凡是看到的人都有種八輩祖宗被侮辱了的感覺……
  隊長笑著拍拍各位會員的肩:「但是當小刺客殺了對方後,系統會出來一排『是我殺死了你爹』感覺很爽吧!!」
  眾人沉吟,原來這樣也可以啊……
  於是後來的戰場上,經常會出現這樣的一幕,一個敏刺客奮力地砍著小黑,旁邊的人拚命喊:「加油刺客!!多殺點掉血,我再補兩下!」以至於紀凝老在行會頻道控訴:「我靠,虐待未成年人啊啊啊!!!」然後隊長就會笑嘻嘻地跳出來:「哎呀,刺客你別難過嘛,大家都喜歡你所以才讓你動手嘛~」
  此日,這對話一出,紀凝忍不住噴自家隊長:「你這什麼歪理啊。」
  隊長笑著說:「不是歪理哦,好歹我也是個有過曾經的男人嘛~」
  紀凝額角垂下一根黑線,為毛這傢伙讓他有種莫名的熟悉感呢?戳戳對方:「你大號是哪個?說說看我認不認識。」
  於是隊長開始了純潔45°望天,紀凝更加確定自己以前跟這人有過接觸:「快說!!」
  隊長別開槍表示投降,思索一番後給了個模棱兩可的答案:「別看我這樣,我曾經是光明第一人哦~」
  紀凝噴了:「你是風雲出我輩!!??」
  對方驚愕了,他一直以為紀凝是個才玩不久的新人,卻沒想到對方居然知道自己:「你認識我?」要知道現在遊戲裡已經出了外掛和代練,滿級號多了很多,曾經的光明第一人早就沒落了……
  「我是神淚啊!別告訴我你忘記了!!」紀凝沒想到今天這麼多嘴一問,居然會問出一個熟人來。
  「啊啊,是你啊!!」對方顯然沒有忘記,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要是你不說,我還真不知道呢。」
  「對啊,你後來都不怎麼上了,我還以為你不玩了呢。」紀凝回想了一番,發現除了自己滿級的那一晚,風雲很少出現。
  「因為有些事嘛,哈哈,不開心的東西不聊了。」對方打了個哈哈,紀凝明白揭人傷疤是件不厚道的事,也就跟著轉移了話題。
  於是兩人聊起了紀凝的死亡號,事到如今他早就看開了,嘆口氣後說道:「唉,死了就死了吧,我不強求了,能像現在這樣開心地玩已經是件很難得的事了。」
  「打電話問過客服沒?照理來說,你的號是可以恢復的啊。」
  「打過了,可是一直是忙音,打了好多次都沒人接。」他何嘗沒有試圖去挽回呢,可惜現實總是叫人氣餒。
  「垃圾代理商,只知道吸錢,不知道替玩家服務。」隊長也就是風雲憤憤道。
  「算了,就當作過年散財吧。」紀凝已經很懂得如何用阿Q精神來安慰自己了。風雲看著他:「那殺你的仇人,你準備怎麼辦?」紀凝一怔,接著道:「就當作被狗咬了一口唄,頂多痛一痛再去打一針狂犬疫苗罷了。」
  「哈哈,兄弟你太有意思了!」風雲笑道,站了起來,「戰一就需要我們這樣的人才!!」
  「這關人才什麼事啊……」對於似乎永遠少根筋的風雲,紀凝只能以一排黑線作為回應,不過跟他聊天還真是能讓人身心愉悅,這也是腦袋缺斤少兩的人的魅力之處吧~|||
  現實中的日子過得很快,轉眼就是除夕當天了,下午,紀家父母就開始了新年的佈置,紀凝幫著一起遞送東西。一切搞定後,一家三口洗了個舒適的熱水澡,開始吃年夜飯。飯後,春節聯歡晚會已經熱熱鬧鬧地上演,窗外不時傳來陣陣煙火爆竹聲,果真是喜氣洋洋的過年feel啊~
  紀凝的手機從早上起床後就一直沒消停過,俗套的祝福短信一條接一條地往裡鑽,直到吃完晚飯,信息夾裡已經躺了三四十條未看短信了。紀凝斜躺在沙發上,自己隨便寫了條「新年快樂」之類的祝福,翻著通訊錄一個個全部群發了遍。過了一會,手機又開始鬧騰,紀凝嘆氣,幹嘛還要回覆呀,真是的。
  翻著朋友們發回來的信息,紀凝嘴角掛著淡淡一抹笑,雖然嘴裡嘟囔信息太多煩的很,但是有這麼多朋友關心自己,這種感覺很不壞。看完一條翻一頁,韓蕭的名字突然竄了進來。
  「嗯?我還以為像他這樣的大忙人才不會回覆這種無聊短信呢……」紀凝有些驚訝,隨即點開內容看看寫了什麼。
  韓蕭的信息很簡單,淡淡的「新年快樂」四個字後加了句「最近在幹什麼?」就沒了。紀凝有些趣味地睜大眼,沒想到啊沒想到,韓大主席居然會用一種普通朋友的口吻問他在做什麼,他還以為對方討厭自己呢,畢竟第一次見面自己就說了氣人的話,啊,那次也許並不是第一次見面……
  「小凝來幫媽媽拿點東西……」遠遠地,紀媽媽在廚房裡喊,紀凝應了聲,草草地給韓蕭回覆了句「玩遊戲」就丟下手機離開,待他回來時,韓蕭已經回覆了。
  「還在玩神泣?」
  「是呀,混了幾天戰一,挺有意思的。」
  「什麼職業?」
  「刺客啊,專門暈人的,人頭已經快過千了。」
  「哦,那下學期在學生會多多努力吧。」
  「好的,謝謝主席。」
  「是因為過年麼,這麼乖巧。」
  「……」
  「就這樣吧,下次聊。」
  「好的。」
  收起手機,紀凝呼口氣,沒想到能跟學生會主席用這種普通的口氣聊天,還剎不住車差點把老底都抖了出去,對方不過親切了點,他就開始急巴巴地表現,自己果然是個很好討好的人麼……默。
  半夜放煙花的時候,紀凝看著天空中不斷暫放的花火,內心感嘆,沒想到這麼快一年又過去了,不知道新的一年等著他的會是什麼。接著就是正月裡最忙的走親訪友,好在紀凝爸媽家裡兄弟姐妹不多,花了三四天的功夫,就差不多走完了。翻著日曆,紀家爸爸媽媽嘆息日子過得太快,過幾天又要上班,紀凝則是捧著日曆摸下巴,離他開學的日子也近了呢,果然時間如流水,抓都抓不住。
  空閒下來的紀凝自然又捧回了電腦,父母也懶得管他,他們要趁著最後幾天享受下難得的假期。遊戲裡,他還是那個穿著15級丑裝備混跡在戰一的小刺客,可能是過年過節,遊戲裡人不多,連帶的殺人情緒也被削弱。
  紀凝坐在小山坡上,無聊地看周圍的風景,風雲回鄉下省親了,會裡的也只有小鳥三兩隻,「這日子無聊啊——!!」這麼吼著的某人話音剛落就聽到音箱裡傳來了熟悉的音樂。
  嗯?有黑!!
  紀凝一個激靈站了起來,忍不住感嘆自己可以去做殺手了,一點風吹草動就立刻嚴防以待,這種警覺心不做殺手不是可惜了麼~陶醉完後的某人突然發現一個黑乎乎的傢伙已經快挪到他旁邊了,不過身後就是無敵的NPC,紀凝完全不把對方放在眼裡。
  藉著NPC的威風仔細一看,來人還是個老朋友,經過大大小小的戰役,對方的名字在戰一已經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了,他就是——你爹。風雲曾說過,這傢伙注定要被寫入我區戰一風雲史(註:隊長別開槍編)。紀凝思索一番,決定不跟對方硬碰硬,雖然他暈人很厲害,但也殺不死人,這樣跟對方折騰有毛意思。
  估計對方也是無聊慘了才摸到戰一光明城的,紀凝瞅他在山下走來走去,忍不住開口問了句:「喂,你幹嘛呢?」因為等級緣故,他們這群戰一小號只能學習1級語言精通,於是兩個陣營對話的結果就是——雞同鴨講,但好歹大家都是動物,看久了自然也學會了意會。
  「你#@%%嗎#¥」對方回覆了一句,紀凝嘆氣,果然是雞同鴨講啊,不知道在「你」跟「嗎」中會是什麼……該不會……「你是豬嗎?」……他揮手,算了,不猜了。
  「你#@%%嗎#¥」對方又說了同樣的一句話,紀凝無聊地用手支下巴:「喂,說中文,我看不懂啦……」
  這時會裡有人喊:「有誰在戰一嗎?有黑沒?」紀凝回了句:「有一個,是你爹,要來不?」對方囧了囧:「拜託你加個引號行不。」紀凝看了看自己說的話,笑了:「抱歉啊,是『你爹』~」對方鬱悶了:「算了,加跟不加一樣的,組我,我們一起殺他。」
  組上隊伍後,紀凝沖上去暈住了你爹,隊友則是上前攻擊,奇怪的是對方並沒有反擊,紀凝心說:在我的攻擊下你還能動?哼~過了一會,一個人頭順利到手,接著杯具就發生了,紀凝看到自己的小刺客身上迸出了一條金色柱子,=口=:「媽的,老子升級了!!!」
  如果在別的地方,說這句話的人一定帶著喜悅,可在戰一里這條金光柱子只代表了一件事:你丫永遠滾出戰一吧!紀凝忘記了兩人組隊的時候經驗會拿的更多,而他的經驗槽早就已經瀕臨滿盆……
  「造孽啊……」隊友嘆息,「戰一雙賤合璧的傳說到此為止了……」
  紀凝無語凝噎,我操你爹……

  識破

  紀凝看著自己那快滿1000戰功,已經有了深厚感情的戰一小刺客,心裡那個鬱悶啊,如果他還想繼續在戰一混,就必須刪號重建……就這麼考慮了大概1分鐘之久,他露出笑容:「嘿嘿嘿~重新建一個,好像也不是什麼壞事呀……」
  隊長別開槍上線的時候,紀凝並不在線上,打開行會申請列表他就看到有個人要入會,一看名字,囧囧有神之餘順手通過了。於是,「隊長別開槍是我」行會就這樣多了一名叫做「你大爺」的戰一小刺客。
  「兄弟你何必呢……」隊長看著紀凝的新小號默然,「你何必為了跟你爹搭配就去搞這麼一個小號呢……」
  「你才跟你爹搭配!」紀凝聞言一個白眼球飛過去。
  練到15級也不過一下午不到的事,所以紀凝很快就開著新建的「你大爺」號,穿著從「是我」號上剝下來的裝備武器,雄糾糾氣昂昂重新回到一號戰場。會裡人對著他無語:「你這名字欠抽的程度跟你爹有的一拼。」紀凝==+:「你才跟你爹有的一拼。」小樓灬蝴蝶下結論:「果然『你爹』是個神物……」
  晚上遊戲裡人多了起來,加上又是假期,戰場熱鬧非凡,紀凝一群人玩得很歡樂,跟他一隊的人更歡樂,因為每當「你爹」殺死「你大爺」或者是「你大爺」殺死了「你爹」時,系統都會很歡樂地給出一排「你大爺成功擊殺你爹。」or「你大爺被你爹殺死。」的提示。隊友們邊殺黑邊截圖,這麼經典的東西不留可惜了,交鋒的時候還有幾個小黑用紅字大吼:「你¥……#¥&」估計也在看著系統歡樂吧~
  「小淚啊,你果然是個很可愛的傢伙吶~」隊長看著紀凝發笑,他混戰一這麼久了,還是第一次遇上這麼搞笑的事,只能說,紀凝跟「你爹」是活寶天生一對。
  「老子這叫帥氣,不是可愛好吧!」紀凝撇嘴,心裡默念,你才可愛你全家都可愛。
  同時,「行會名字太長是會被白豬發現的」行會的人也很囧,他們這個殺白豬行會挺早就建立了起來,而「你爹」是後期加入的成員,平時比較沉默。其實會裡的人也希望他少開口,試想一下,要是你天天在行會頻道里看到一個叫做你爹的傢伙在歡快地嘰嘰喳喳,你也會忍不住想對他施以人道毀滅吧?
  本來天天看著「你爹成功擊殺某某某」已經是件夠囧的事了,誰知光明那邊居然出了個「你大爺」……好了,這下更熱鬧了。「行會名字太長是會被白豬發現的」行會的會長覺得自己最近壓力很大。他老婆安慰他:「沒事,反正咱長得黑,咱不怕丟臉。」他默默無語,這跟長得黑有關係麼……
  戰一的日子還在繼續,紀凝以為他會一直這樣下去,可惜老天不如願,轉折點還是出現了。那天他正開著戰一小號在APL亂逛,畢竟天天呆在戰一里也是會審美疲勞的。逛著逛著突然一條密語跳了出來,他一看有些傻眼。
  【私聊】光明小號:有空沒?
  這不是神為我泣的光明小號麼,紀同學有些懵,太久沒接觸這個人了,今天猛的一碰上還真有些奇怪……況且,他為什麼會找上他這個戰一小號?他可是連小樓都沒有告訴過的啊!思索3秒,決定裝傻。
  【私聊】你大爺:你誰?
  【私聊】光明小號:我是你爹。
  【私聊】你大爺:……
  紀凝看到這句話的第一反應:對方是來砸場子的;第二反應:誒誒?你爹??最後他震驚了,你爹!神為我泣居然是你爹!!你爹居然是神為我泣!!!(讀這句的時候請保持冷靜|||)
  【私聊】光明小號:不認識了?剛剛戰一還殺了你好多次呢。
  【私聊】你大爺:你幹嘛?
  【私聊】光明小號:你是神淚吧?
  紀同學再次震驚了,為毛對方會問他這樣的問題啊!遊戲裡除了風雲知道他是神淚外,再無他人,這個黑傢伙為什麼會知道?莫非他有透視眼!?
  【私聊】光明小號:怎麼了?被我猜中了所以心虛了嗎?
  【私聊】你大爺:心虛個屁,老子根本就不是有毛好心虛的!
  【私聊】光明小號:別裝了,你們隊長已經把一切都說了。
  【私聊】你大爺:我靠!!
  【私聊】光明小號:還說不是?
  紀凝險些捏碎鼠標,風雲出我輩那個蠢蛋,居然就這樣把他出賣了!!先不去思考對方那氣人的態度,他立刻在行會頻道里大吼:「風雲!!滾出來!!!!」會裡探出了幾個頭:「咱會裡沒有叫風雲的吧?」「是哦,大爺你找錯人了~」紀凝咬牙甩了一條密語給那個裝烏龜的傢伙:「滾出來!!」對方莫名其妙:「怎麼了?那麼大火氣。」紀凝死命敲鍵盤:「你是不是把我的大號告訴給一個叫做光明小號的傢伙了!!」風雲這下更莫名其妙了:「沒啊,怎麼了?」紀凝半信半疑:「真的?那為什麼他跟我說是你說的。」風云:「肯定是因為我太帥了,所以想要陷害我,嗯,就是這樣!!」紀凝黑線:「……算了。」「咋了?你躲的人來找你了?老相好?」「你去死好了。」
  而這時……
  【私聊】光明小號:別找他對峙了,是我套你話而已。
  【私聊】你大爺:……
  紀凝感到一陣憤怒後湧上來的是冰涼,對方這樣玩他到底有什麼意思。
  【私聊】光明小號:你別下線,聽我說完。
  看到這句話,紀凝按在「退出」鍵上的鼠標輕移。
  【私聊】光明小號:你是神淚對吧?
  【私聊】你大爺:對,我是神淚,也是凝視一滴淚,是被你殺了死亡號的那個,這下你滿意了吧。
  【私聊】光明小號:你別激動,這件事是個誤會。
  【私聊】你大爺:誤會?我記得清清楚楚,當時你殺了我5次,直到號消失了為止。
  【私聊】光明小號:當時不是我在上號。
  【私聊】你大爺:哼,說得好聽,你說是你上的就是你上的,不是你上的就不是你上的,你就編吧。
  【私聊】光明小號:我知道這樣說有些牽強,但是那晚的確是我代練的朋友上的號。
  【私聊】你大爺:隔著網絡誰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其實你一直很討厭我想報復吧?因為我騙了你一套裝備?所以就要在我滿級的那天殺了我洩憤嗎?甚至不惜代價跟我交朋友然後給一堆好東西,最後讓我看著他們在一瞬間消失?你真是好手段啊。是啊,我是很傷心,非常傷心,你滿意了吧?
  【私聊】光明小號:你先冷靜下。
  【私聊】你大爺:怎麼?被我說中心思,所以沒話說了嗎?啊??
  越說越氣憤的紀凝根本收不住手。
  【私聊】光明小號:好吧,我承認我一開始接近你是抱了別的心思,可是這跟報復什麼的無關。
  【私聊】你大爺:你總算承認了是麼,什麼都別說了,當我瞎了眼吧。其實你不該來找我的,這樣反而讓我更心寒。
  打下這些字後,紀凝立刻下線,他不想再待在那了。誰都不知道當他看到那句「我承認我一開始接近你是抱了別的心思」的時候,手指顫抖了一下,一直不願承認的事實像一塊冰坨一樣砸進了心裡。關上電腦後他沉默了半天,直到緩緩手上的溫度全失,他緩緩地伸出左手握住另一隻,上面彷彿還殘留著微微的顫抖,他知道,這是一種傷心。
  吃晚飯的時候,紀家父母看著明顯消沉了的兒子,有些吃驚,早上還好好的,怎麼一天沒過就變樣了?紀凝沉默地扒完飯後,坐在沙發上沉思,這段時間來,他似乎太處於被動了,這不是個好現象。「也許,我應該去報仇。」他喃喃自語,雖然戰一快樂的日子撫平了當初的傷痛,但是這根刺不拔的話,它就會一直留在那裡,他必須在它腐爛前採取行動。
  這麼想著的紀凝一拍茶几站了起來,在旁邊看報紙的紀爸爸嚇了一跳:「怎麼了?」只見他舉起拳頭喊了聲:「老子要報仇!!!」隨後奔進房間。紀爸爸呆呆地看著:「這小子是怎麼了……」
  想做就做是紀凝一貫的作風,主意一定後,他立刻登陸之前申請的ID,執著鼠標操作了一番後,他看著眼前身材凹凸有致的黑皮膚女子,嘿嘿冷笑:「騙人騙財不如騙感情,神為我泣,不要以為我是好欺負的軟蛋,兔子急了還咬人呢,你就等著接招吧!」

  錯誤的人

  其實紀凝的計劃很簡單,就是玩個黑人女號,勾搭神為我泣,等對方喜歡喜歡上自己後抽身走人。他邊想著對方知道真相後可能會出現的表情邊打怪,心裡有種解氣的快感,可惜這種感覺沒維持多久,就被殘酷的現實打散。
  「我靠,這根本就是盤絲洞嘛,跟光明一點都不一樣。」紀凝好不容易掙紮著升到10級後沒轍了……雖然光明跟憤怒的職業技能都相同,地圖數量也一樣,但是分佈、格局、怪物屬性卻完全不同,他轉了小半圈腦袋便昏昏,報復的激情也稍稍降溫,最後只能蹲在原地考慮下一步該如何走。
  他也知道自己這計劃有點蠢,一來練號很辛苦,二來對方不一定就真的甩他,算一算成功率可能連50%都不到,況且現在擺在他面前的最大問題就是,他該如何打入敵人內部刺探軍情。
  思索了幾分鐘後,靈光一閃後的紀凝抓住了一個信息:「對了,小樓他不是跟黑人行會很熟嘛,要不請他幫下忙好了!」這麼想著的紀凝動作利索地換回了久違的光明大號。
  登上「神淚」號後,紀凝有些感嘆,太久沒玩美女牧師,眼睛都快干涸了,趕緊多瞅兩眼滋潤滋潤。會裡人並沒有發現他的到來,原因只能歸咎於他離開的太久。適應了一下牧師後,紀凝翻到小樓灬聽雨的名字,M了過去:「在不?」對方回覆地很快:「小淚??本人??」紀凝翻白眼:「不是本人難道還會是鬼?」會長的語氣有些欣慰:「能這樣說話的果然只有小淚本人。」
  【私聊】神淚:總覺得這話帶了貶義。
  【私聊】小樓灬聽雨:你這陣子去哪了啊?
  【私聊】神淚:玩戰一療傷去了。
  【私聊】小樓灬聽雨:哦,我還以為你去鄉下了呢,回來就好。
  會長果然是個很溫柔的傢伙啊,紀凝嘆息,決口不提死亡號的事,也不提他老婆改嫁的事,只是輕輕淡淡的一句「回來就好」,瞬間讓他感受到了暖意。他決定收回之前說過的「遊戲裡沒有一個可以說話的朋友」這句話,眼前這個男人,不就是個值得交的朋友嗎?
  【私聊】神淚:老大,拜託你件事。
  【私聊】小樓灬聽雨:嗯?
  【私聊】神淚:你跟神為我泣行會的人熟不熟?
  【私聊】小樓灬聽雨:問這個做什麼?
  想了想,會長輕敲鍵盤,消去了「你不是跟他們有仇嗎?」這幾個字。
  【私聊】神淚:有點事……
  【私聊】小樓灬聽雨:好吧,我以前在1區跟他們一起耍過,到了這區才分開。
  【私聊】神淚:那你能不能幫下忙,我有一個朋友想進他們行會?是個很可愛的女孩子喲~☆(作者忍不住亂入:我兒子真丟人……)
  會長同志其實很想問他,為什麼你的朋友不來光明而偏要去憤怒?即使覺得有些貓膩,可一向不喜歡管人閒事的性格讓他沒有多問。
  【私聊】小樓灬聽雨:哦,可以啊,你朋友叫什麼名字,我晚點跟他們負責人說。
  【私聊】神淚:好的,謝謝你啦,我朋友叫做甘樂。
  【私聊】小樓灬聽雨:嗯,好。
  雖然心裡嘀咕著「好奇怪的名字」,但還是一口答應了下來的會長大人絕對是個好人,畢竟他挺喜歡小淚這個朋友的。這時一條密語跳了出來,他看了眼打字回覆:「我晚點來找你。」對方很快回了一句,屏幕下方跳躍著紅色的字跡。
  【私聊】小樓灬蝴蝶:好的,老公~☆
  談妥了事情後,一時半會還不想換號去憤怒的紀凝便在APL廣場跟小樓灬聽雨聊天,行會頻道上聊天記錄一片片刷過去,他看了幾眼,發現都是些陌生人後便放棄搭話。「我還是換號去戰一算了。」念頭冒了出來,他便打算換號。這時從他身後跑來了一個女人,對方似乎很急的樣子,還沒跑到他身邊就開始喊:「等一下!」紀凝其實上線的時候就注意到她了,他的老婆,不對,現在該叫前妻——噯w寳寳一直在線上,卻到現在才來跟他說話。對方邀請他進入隊伍,紀凝點了同意。
  【組隊】神淚:好久不見。
  【組隊】噯w寳寳:嗯……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組隊】神淚:剛剛。
  【組隊】噯w寳寳:哦……
  氣氛有些尷尬也有些沉悶,噯w寳寳心裡忐忑,腦海中組織著語言,不知道該怎麼開口。紀凝則是等著看她會說些什麼,一時間,兩人遊戲裡的個人頻道只剩下粉色的行會聊天記錄。
  【組隊】神淚:有事?
  【組隊】噯w寳寳:嗯,有話要跟你說。
  【組隊】神淚:哦。
  【組隊】噯w寳寳:就是,我想告訴你,我跟牛郎結婚了。
  【組隊】神淚:嗯,我早就知道了。
  【組隊】噯w寳寳:啊?你不是很久不來遊戲了嗎?
  紀凝勾勾嘴角,對方這句話就像電視上偷情的女人對著知情的丈夫說:「你那天不是去出差了嗎?」人家丈夫也許會勃然大怒或者傷心欲絕,可惜他不會。不是說他放下了,而是根本就沒有放在心上過,況且時間過了這麼久,即使當時再氣憤,現在也只剩下淡漠。
  【組隊】神淚:不來不代表我不知道。
  【組隊】噯w寳寳:對不起……
  【組隊】神淚:不要跟我說對不起。
  【組隊】噯w寳寳:對不起對不起……
  【組隊】神淚:別說了,你既然已經選擇了牛郎,就跟他在一起吧。
  【組隊】噯w寳寳:我跟他在一起是因為你走得太久了,我很寂寞,剛好他又追求我,所以我才答應他,其實我心裡喜歡的還是你。
  紀凝隱隱約約覺得面前的這個女孩在哭,但是隔著網絡,又有多少東西是真的?看了眼對方手裡拿著的TAS,他確定了一件一直在懷疑的事。
  【組隊】神淚:我死亡號死了,現在已經一貧如洗,這樣,你還會喜歡我嗎?
  【組隊】噯w寳寳:你這話什麼意思?你覺得我跟你在一起是為了錢?
  【組隊】神淚:姑且這麼說吧。
  【組隊】噯w寳寳:你居然是這樣看我的……
  【組隊】神淚:如果說錯了,就算我的錯。
  【組隊】噯w寳寳:我把你送我的裝備全部還給你行了吧。
  雖然這麼說著,但卻不見有什麼動作。紀凝嘆口氣:「我送出去的東西從來不會拿回,就當作紀念吧,要丟要砸隨便你,再見。」
  噯w寳寳在電腦屏幕前眼睛有點濕了,看到紀凝這句話後不由自主舒了一口氣。雖然被說成貪財的女人讓她很不舒服,但要是對方真的拿走她的裝備……這件事的後果不敢輕易想像。看著對方準備下線,她咬了咬嘴唇,還是決定說句話挽回點面子:「其實我覺得你從沒喜歡過我,有時候你的態度讓我很傷心。」所以她才會移情別戀。對方停止了下線的動作,似乎很認真地思考了一番:「也許你說的並沒有錯。」接著消失在原地。噯w寳寳愣愣地看著他下線的地方,心裡有些不是滋味,沒想到他這麼爽快就承認了,雖然那話是自己開的頭,但感覺卻像被打了一巴掌似的……
  這時,她的現任老公彈了私聊:「老婆,小淚上來過了。」看到這話她才回神:「嗯,我知道。」對方似乎有些擔憂:「你跟他說了?」「嗯,說清楚了。」「那他怎麼說。」噯w寳寳回憶著對方的話:「他說讓我跟你在一起。」對方似乎鬆了一口氣:「還好他沒發火,我剛剛都沒敢跟他說話。」「後悔了嗎?」「沒有,因為我比他還早的時候就喜歡你了嘛。」剛剛受傷的地方似乎有些癒合了,她笑了笑打字道:「老公,我們退會吧。」
  紀凝剛上戰一號,風雲便喊他:「來啦?」「嗯。」「平時都是回覆『你不是看到我來了麼幹嘛還廢話多此一舉』,今天卻只有一個『嗯』?」對方打了長長的一句話來,紀凝有些啼笑皆非:「老子決定走斯文路線不行啊?」風雲哈哈一笑:「明明連名字都是拿來罵人的,你還走斯文路線,得了吧!」紀凝懶得甩他,沉默了一會才開口道:「喂,你說我是不是不會談戀愛啊?」沒想到他會來這麼一句的風雲有些懵:「啊?不會談戀愛?莫非……」想了想,決定選擇比較斯文的那一個詞,「你不舉?」
  紀凝黑線:「你才不舉你全家都不舉!」「嘖,愛不就是靠做出來的麼?」風雲如是回答,於是紀凝覺得拿這件事來跟他討論的自己真是個蠢蛋:「算了,不跟你這個色胚說了。」「別這樣嘛,我們是好兄弟啊,說說看,我保證不搗蛋。」風雲舉手道,紀凝看看他:「以前我覺得你少一根筋,現在數數才發現原來少了不止三根。」「靠,別拐著彎罵我,快說!」
  拗不過他的紀凝只得把自己跟寧貝貝、噯w寳寳的事說了一遍,風雲聽完後摸下巴道:「唉,其實這不是你不會談戀愛,而是你沒有遇到正確的那個人。」紀凝怔怔地看著這句話,原來是這樣嗎……風雲還在滔滔不絕:「失戀呢,其實就是為了找到那個人做準備而已,當你不再失戀的時候就說明你已經找到了balabala……」紀凝笑了:「兄弟,沒想到你還懂得挺多的。」對方甩著自得的口氣回覆他:「廢話,那麼多年電視劇不是白看的~」

  甘☆樂

  晚上,紀凝登了「甘☆樂」號,小樓灬聽雨已經在線上,打算等他來了就幫他入會。紀凝裝出一副女孩子的口吻上前跟他打招呼:「你好,你是小淚的朋友嗎?我是甘樂~麻煩你了哦……」打完這句話,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小樓聽了沒什麼表示,只是淡淡說了句:「嗯,沒什麼。」頓了頓,「小淚呢?他在光明?」紀凝冷汗滴落,繼而裝傻:「我不知道哦,他沒跟我說過呢~」小樓會長若有所思地「嗯……」了半天,直到紀凝以為自己要穿幫了的時候才開口道:「我跟他們說好了,你去申請吧。」「真的嗎?謝謝你,帥哥……」轉身跑開的紀凝覺得自己快被酸死了,可是男人都喜歡這種活潑可愛嬌俏型,他不裝的話怎麼才能報仇呢?
  紀凝的入會並沒有引起太大的轟動,畢竟他才那麼點等級,在遊戲裡級低就容易被忽視,這已經成了鐵定律。紀凝嘗試著用可愛的口氣在行會頻道里打了個招呼,總算有個男人回覆他:「是MM?」紀凝打出一個微笑符號:「^_^當然是啦~」對方繼續問:「美女?咪咪大不大?」「……」雖然知道裝女人容易碰到變態,但是沒想到這麼快就來了的紀同學臉上隱隱浮動青筋,但是小不忍則亂大謀,於是按捺住將對方打飛的衝動道:「你怎麼可以這樣問淑女呢?討厭!」按下回車鍵的紀同學瞬間覺得自己犧牲太TMD大了。對方似乎被那句「討厭」給煞到了,哈哈笑著向他打聽「是哪裡的?還在讀書嗎?」等等私人問題,正當紀凝考慮要不要砍掉這傢伙時,會裡另一個人說話了。
  【行會】孽XX:==喂,那個叫甘什麼的,我覺得你很可疑。
  紀凝一怔,不是吧,這麼快就被看穿了?莫非是因為之前比較熟所以才容易被識破麼?
  【行會】呆槑呆:XX你這麼快就看出她可疑了?
  【行會】孽XX:==說,你是不是想追求O口O!(剛剛跟紀凝搭話的人)
  紀同學手指一抽,差點沒把鍵盤戳個洞。
  【行會】甘☆樂:啊~沒有哦,我只是跟他聊聊天嘛~
  【行會】孽XX:靠,給我好好說話!!裝什麼嗲!!!
  【行會】O口O:美女你不喜歡我這樣的嗎?
  【行會】呆槑呆:OO,你老公生氣了……
  【行會】甘☆樂:我喜歡成熟高大可靠的男人~我們會有這樣子的人嗎?
  【行會】呆槑呆:有哦!!就是Me了……
  行會氣氛呆滯3秒,紀凝強忍住吐糟的衝動,繼續裝可愛:「你比較可愛啦~對了,我們的會長是哪位?不在嗎?」
  【行會】呆槑呆:原來你的目標是老大啊,抱歉哦,你無望了。
  【行會】甘☆樂:為什麼呢?他有老婆了嗎??
  【行會】孽XX:老大一直在等他媳婦啦,你就別想了。
  【行會】O口O:老大他媳婦好像回了娘家就再也沒有來了。
  【行會】呆槑呆:廢話,要不是那天晚上你們非要跑去APL殺人,能把老大他媳婦氣跑嗎!!
  看到呆槑呆的話,紀凝一怔,他們說的是那晚的事吧,正想問個清楚的時候,有人跳出來阻止。
  【行會】壞丶兜兜:打住打住了哦~此話題到此為止……
  【行會】孽XX:哦,對,老大在線呢,大家拉緊嘴巴。
  【行會】呆槑呆:額。
  【行會】甘☆樂:你們在說什麼啊?為什麼不說了呢?人家想知道……
  結果,這次不管怎麼撒嗲,都沒人理他了。紀凝有些鬱悶地拉開行會列表,發現神為我泣這四個字亮著,但最讓他驚訝的是,在對方的等級那一欄上顯示的居然是57!!他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都是57,同時幾個朋友的等級也降低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考慮了1分鐘,紀凝決定從O口O下手,M過去後單刀直入地問:「OO,為什麼我們的老大才57級啊?不是還有好幾個60級的人嗎?」對方雖然一開始有些好色,但是人不壞,很快就回覆了過來:「你不知道啊?」「不知道。」「哦,對,你是新手,可能不知道,大概是個把月前吧,老大他們一群人去APL殺人了。」雖然知道這件事,但紀凝還是忍著抽眼角的衝動驚訝道:「啊??憤怒的人可以去光明嗎?怎麼人家不知道?」對方似乎很好紀凝這一口,有些得意地說著自己知道的情報:「他們利用BUG嘛,先開個光明小號上去,再用打字的方式跟憤怒的人組上,接著用召喚或者移動就過去了哦~當時死了好多死亡號呢,很多人向代理商投訴啊,所以他們就把老大他們降級了。」紀凝還真不知道事情內部居然是這樣,很是驚訝:「被降級了!?」對方「嗯」了聲,隨即有些疑惑:「你都不看官網的嗎?」「我不知道怎麼去官網嘛~呵呵……」O口O點點頭:「沒想到你這麼笨呀~」沒有心思在這個話題上繞圈子的紀凝用一個「討厭」作為答覆。隨後他忍不住又問了句:「老大他那晚是自己上的嗎?」「應該是的吧,平時老大都是自己在玩的嘛。」「哦,謝謝你哦~」雖然手上寫著很歡樂的句子,可紀凝的臉早陰了下來,果然,那人說的話沒一句是真的,因為那些話而動搖的自己真是蠢透了。
  這麼想著的紀凝抬手便給那個人發了句話:「你好,你認不認識小淚呀?我是他朋友~叫做甘樂,你可以叫我小甘,小甜或者樂樂~」對方的回覆有些慢,但能看出其中的疑惑:「神淚?」紀凝勾著嘴角陰笑:「好像不是欸,不過我知道他有個死亡號叫做凝視一滴淚。」這次回覆來的很快:「你認識他死亡號?」「是呀,我們是現實朋友嘛~不過聽說他的死亡號被個混蛋害死了,哎呀~那個人真是太過分了呢!」指著桑樹罵槐樹的紀凝心裡已經有了快感,果然之前一直躲著這個人的做法真是蠢斃了,怒氣嘛就該把它發洩出去。「你不知道是誰害死他死亡號?」「他不願意說呀,不過他說是一個背叛了他的朋友,我覺得呢,作為朋友居然在背後插一刀,這種行為已經不是陰險而是下賤了呢。」打著傷人的字眼,紀凝若無其事地編著謊話。「嗯,也是呢,不過要是那個朋友有苦衷怎麼辦?」紀凝一愣,隨即回道:「那就是他的事了嘛~我也不知道喲。」
  對話就這麼沉澱了下來,紀凝頭腦冷卻下來後猛然想起自己此次的目的是接近對方,勾搭對方,讓對方喜歡上他這個人妖,最後他就可以看著對方傷心的樣子甩頭離開,但是剛剛那些犀利的語言似乎非常不妙啊……正在躊躇間,神為我泣的私聊又過來了:「你在哪,要不要練級?」紀凝趕緊回覆:「好啊,可是你是鬥士,怎麼帶我啊?」「我換護衛號。」
  接下來就是一個引怪一個殺怪的事情了,因為甘樂號是個巫師,所以神為我泣開著護衛號拖帶非常輕鬆。紀凝看著經驗啪啦啪啦往上漲,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怪異,自己到這來好像不是為了練級吧……他的首要目的應該是勾搭勾搭再勾搭!!
  「老大?你覺得一個女孩子活潑可愛點好呢,還是矜持點好?」紀凝找著話題,顯然已經適應了裝可愛的模式。
  對方等了會才回一句:「活潑點。」
  「那你覺得我是屬於哪種呢?」裝可愛才是王道……
  對方似乎斟酌了一番:「兩種都不是。」
  「哦?」提高了點聲音表示自己很疑惑,紀凝問道,「那是什麼類型呀?」
  「發嗲型。」
  「……你這樣說女孩子很沒有禮貌誒。」
  「哦,不好意思,一不小心就把真心話說了出來。」
  「呵呵,你真是個喜歡開玩笑的人~我喜歡喲……」頂著個青筋說這些話的紀同學其實相當有毅力。
  「哦,謝謝。」能頂住如此巨大撒嗲攻擊的神為我泣其實也相當厲害。
  紀凝在電腦前嘿嘿冷笑自語道:「我追不到你也要噁心死你,你就等著吧!!」完全沒發現自己的話裡誤有多大。
  於是,接下來的時間裡,紀凝將自己噁心人的能力發揮到了極致,對方也很耐心的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中途有些口渴的紀凝起身去倒了杯茶,回來就見他爸盯著電腦,表情似乎有些扭曲。紀凝手捧茶杯看著遊戲屏幕上甘☆樂的那句:「哎呀,你這樣算不算性騷擾啊,討厭!」
  父子二人相對無語……

  返校

  假期的最後幾天,紀凝除了偶爾混下戰一(看到『你爹』上線他就下)就是跑到憤怒向某人發射語言砲彈。神為我泣行會的人被他噁心著噁心著居然習慣了,雖然偶爾還是會有人跳出來喊:「你別纏著我們老大了,他早就有媳婦了!!」可紀凝照樣我行我素,他就是想噁心死這群傢伙,出一出死亡號被殺的惡氣。
  這日,神為我泣又提起了之前老談的話題:「小淚他不玩遊戲了?」紀凝左手支著下巴,用一根手指敲字:「是呀,他說他被那個混蛋傷透了心,不想玩了。」神為我泣沉默半晌:「你今天怎麼說話不帶『……』了?」紀凝一呆,剛剛用獨指打字,所以懶得上符號,居然被注意到了:「幹嘛啊?你喜歡我那種調調麼……?」「已經習慣了。」「哦~那你是喜歡上人家了麼……?」紀凝趁機噁心他,不知神為我泣是不是真的已經習慣了,面不改色道:「不好意思,沒有。」紀凝這廂在電腦前齜牙,有個嬌滴滴的美女這樣拉下面子追你,你心動一下會死哦!
  這時,紀爸爸走進他的房內:「小凝,明天就返校了,早點睡,」來到他身邊後又道,「你還在騙男孩子啊?」紀凝早在他爸進房間時就把遊戲最小化了,裝作瀏覽網頁的樣子,聽到問話後有些尷尬:「爸,你說什麼呢,那天純粹是意外!!」紀爸爸很憂慮:「是嗎?真的不是你的嗜好嗎?」紀同學很黑線:「才不是!!是意外!!意外!!!」說完站起身把他爸往外推,「老爸你睡覺去吧,我洗洗也睡了,就這樣,晚安!」紀爸爸站在兒子的房間外還是很憂慮:「兒子長大了,開始有秘密了,唉……爸爸好寂寞哦……」紀媽媽剛好從旁邊經過,聞言直翻白眼:「快去洗臉睡覺!」
  把老爸趕出去的紀凝舒了一口氣,回到電腦前把遊戲放大,發現神為我泣已經叫了他好幾聲。經過幾天的相處,紀凝發現了對方與以前不同的性格,在對待神淚的時候,他的語氣經常是那種壞壞的調調,可在對待甘樂的時候,就像換了一個人似的態度很柔但卻有著說不出的冷淡。紀凝看他跟別人說話時也差不多的態度,溫和有禮卻保持著距離。他托著腮想,莫非神淚是特別的?轉而唾棄自己,神淚當然是特別的,因為是仇人嘛!
  「今晚就這樣吧,我要下了哦~這麼晚了,人家要睡美容覺了~」別問他從哪學來這些詞,模仿愛嬌的女生,他還是有些把握的。(這有什麼好自得的……)「哦,再見。」對方淡淡地道別,紀凝有些不爽氣,這都好多天了,什麼進展都沒有,於是又道:「啊……明天回學校了,又要坐好久的車,好累哦……」本以為不會有回覆的紀同學已經準備下了,誰知神為我泣卻像是來了興趣:「哦?你的學校是哪個?」紀凝當然不可能犯傻把自己的資料透露出去,萬一事蹟敗露的那天被真人追殺怎麼辦?他想了想,決定裝傻:「會長你是在問我的私人問題嗎?問了的話可是要負責任的喲~」對方聞言沉默不語,紀凝賊笑著想,這招果然好用,於是揮手道別:「吶~不想負責我就不說了哦,88~☆」在下線等待10秒的時候,對方突然來了一句:「我也是明天返校。」紀凝一愣後屏幕就刷黑了,他靠在椅背上思考了幾分鐘,最後那話是什麼意思?
  第二天一早,紀爸爸就把兒子從被窩裡挖了出來,洗漱完畢後踏上返校的路程,紀媽媽因為週末加班所以沒有同行,父子二人趁此樂得輕鬆,三個半小時後,紀凝回到了闊別一個多月的學校。看著同樣大包小包行李的返校學生們,他感嘆,才一個多月的假期,好像就發生了很多事情,直到現在他才有種重新踏上實地的感覺。
  走到自己的寢室,房門緊閉著,封校期間貼的封條還在門上完好無損,紀凝動手將之撕下:「他們好像還沒來。」開門進去,一股久未見陽光的霉味傳來,紀家父子垮下臉:「不是吧,又要打掃……」「學長他們肯定是不想打掃衛生才不早來的,太陰險了……」黑著臉嘀咕的紀同學和同樣討厭掃除的紀爸爸抓著抹布拿著掃帚清理厚積的灰塵。
  正當灰塵滿天飛的時候,門口走進來一個人,看到忙亂的二人,對方輕輕地咳了聲,紀凝百忙之中回頭一看,呆愣:「韓,韓蕭?」來人正是久違了的韓蕭韓大主席,雖然身處髒亂之中,卻依舊從容不迫:「好久不見了,小凝。」紀凝本也想打聲招呼,可聽到最後那句「小凝」後,聲音梗在了喉嚨口,一種冒雞皮疙瘩的感覺油然而生。紀爸爸用胳膊拄兒子:「兒子,這個是你室友?」紀凝回神,下意識道:「不是,他是我們校區學生會的主席。」說完後覺得哪裡不對勁,直到視線瞄到對方手裡的箱子時才猛然覺悟,即使搬了出去但韓蕭還是他名義的室友啊!「叔叔你好,我是小凝的學長,也是他的室友,我叫韓蕭。」韓主席彬彬有禮地自我介紹,紀爸爸趕緊也打招呼:「你好,我是紀凝的爸爸,我家兒子受你照顧了。」紀凝看著禮尚往來的兩人黑線。
  招呼打好了,韓蕭走進來把箱子往牆上一靠,拿過抹布說:「我也來幫忙吧。」紀凝呆愣愣地後知後覺道:「韓,學長,你這是……?」韓蕭看著他,鏡片下的眼睛微微一彎:「這個學期我搬回來住。」紀凝囧在原地:「誒?」搬回來住?啥意思??對方看著他呆呆的樣子似乎有些好笑,語氣也變得柔緩:「我那房子的租期到了所以就退了,怎麼?不歡迎?」最後一個字的音調有些上揚,紀凝頭皮一緊,趕緊揮手:「不會不會,怎麼會不歡迎,這裡本來就是你的寢室嘛,呵呵呵呵……」對方的笑有些意味深長:「那就好,以後多多指教了,小凝。」紀凝感覺有冷汗滴下,為什麼自己的暱稱從對方嘴裡說出來的感覺如此奇怪呢……
  過了沒多久,魏佳跟畢滸也陸續到來,他們看著風風火火打掃房間的三人有些驚訝:「怎麼都來得這麼早?還讓你們打掃房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魏佳看到韓蕭也很吃驚:「韓蕭你怎麼也來了,我記得明天才上課吧?」韓蕭「嗯」了聲道:「這個學期我搬回來住。」魏佳畢滸二人聞言面面相覷,這消息真是突然啊。畢滸偷偷地湊到魏佳耳邊說:「我記得韓蕭他大二的時候就準備考雅思出國的吧?」魏佳點頭,同樣悄悄說:「嗯,他就是想找安靜點的地方才搬出去的,怎麼突然又搬回來了?」最近二人下結論,主席的想法是不可揣摩滴!
  中午,紀爸爸請他們幾人吃了餐飯,飯桌上韓蕭的有禮舉止給他留下了很好的印象。下午紀爸爸準備開車回家,在走之前拉著兒子說:「小凝啊,你那個姓韓的學長看起來很不錯。」紀凝撇嘴:「再不錯你也沒女兒可以嫁給他。」紀爸爸看著他的表情,摸下巴:「兒子,你吃醋了啊?」紀凝聞言又氣又尷尬,推他老爸:「你快回去吧!不然趕不上晚飯了。」紀爸爸一邊上車一邊打趣道:「小凝你放心,爸爸永遠就你一個兒子,頂多將來再多個兒媳婦。」紀凝鬱悶地轉身走人:「走好不送!」
  當天回到家的紀爸爸對他老婆感嘆道:「小凝還是這麼可愛呢。」被紀媽媽鄙視地看了一眼:「我生的能不可愛麼!」

  傳話

  長假綜合症:英文名為Post-holiday Syndrome,指的是長假過後,許多重回工作崗位的人們都有這樣的體驗:在節後的兩三天內,上班的工作效率很低,久久不能進入狀態,心情煩躁、精力難以集中、萎靡不振、無精打采,甚至身心乏力,並有頭疼、疲勞、胃口不佳、失眠、瞌睡等種種不適,有的甚至還伴有抑鬱、失落、焦躁不安等不良情緒反應,這就是所謂的「長假綜合症」。
  開學一個星期後,所謂的「長假綜合症」才真正從大學校園離開。大一第二學期的課業開始加重,加上學生會的事宜,紀凝覺得自己肩負的東西一下子多了起來。
  「唔……」揉捏著肩膀,紀凝眯著眼哼哼,即使過了一個多禮拜,這種從長假裡帶出來的痠痛感卻依舊沒有消失。
  「還沒適應新學期啊?」小林趴在桌上問道,今天的公開課他們又碰上了,於是自然而然坐在了一起。
  「嗯,晚上老是睡不著,早上也很難醒。」紀凝嘆口氣,假期裡放縱的後遺症真是要人命。
  「啊……我也是,每天早上兩節課都要打瞌睡。」小林打個哈欠,用手指彈掉擠出來的淚水,「對了,上次說要幫你報仇那事啊,後來沒做成。」
  紀凝正捏脖子呢,聽他一說便停了下來:「哦,沒做成啊,難怪後來都不給我打電話了。」
  「切,」小林嘖了聲,「本來是說好了讓他去盜號的呀,明明已經成功了,卻不知怎麼的被偷回去了,我那朋友說對方也是個行家,小凝你惹了個不得了的人啊。」
  「哈?」紀凝放下手,微皺眉,「難道他也是個黑客?」
  「難說,不過他後來降級了吧,哈哈哈,大快人心啊。」拍拍紀凝的肩膀,小林笑嘻嘻道,「爽氣了沒啊,兄弟?」
  紀凝單手支著下巴,眉間皺出一些細紋:「比起我死亡號的消失,這種懲罰也太輕了吧。」
  「哦,那你有更好的辦法?」
  「……」紀凝斟酌一番,考慮到對方愛嘲笑人的性格,決定隱瞞報仇一事,「不管了,以後再說吧。」
  「哦?」疑惑的口吻。
  「哦個屁,對了,你是不是參加了學校的動漫社?」紀凝趕緊轉移話題,畢竟裝女人騙感情這種事,不是隨隨便便都能說出口的。
  「嗯,怎麼了?」小林順勢跟著換了話題。
  「好像校區文化藝術節的時候,你們社團、話劇社要跟我們學生會要排個劇吧?」紀凝邊回想昨晚的例會,邊在草稿紙上無意識地畫著圈。
  「隨便啦,反正也沒有我的事。」小林頗感無聊地再次打了個哈欠,「那個什麼節是什麼時候啊?」
  「好像是下個月吧。」紀凝繼續回想著。
  「這不是還早麼,你們主席也太著急了吧。」
  「我怎麼知道。」紀凝看著筆下破損的紙張,皺眉。總覺得自從韓蕭搬回來後,寢室裡的氛圍變得不一樣了,雖然對方一直很客氣也很親切(表面上),大家偶爾也會嘻嘻哈哈地聊天,但就是有種異樣的違和感。
  私底下他也問過畢滸跟魏佳,他們的表情有些微妙:「怎麼說呢,韓蕭這個人啊,雖然總是很溫柔地笑著,但總讓人覺得無法親近。」魏佳也搔搔腦袋說:「班級裡同學都覺得他有種高高在上的感覺,其實明明對待我們的時候都很隨和的嘛,但感覺就是不一樣啦,哈哈,我也表達不清楚,抱歉。」
  既然這麼不好相處,想必他們大一同住的那段時光很尷尬吧……沉浸在自己思緒裡的紀凝,完全沒發現上課鈴聲早已響過,待他回神,老師已經在旁邊站了好一會。
  嘖,貌似每次涉及到韓蕭就沒好事啊……
  回到寢室,發現只有韓蕭一人的紀凝一陣緊張,但到底在緊張什麼他也說不清。韓蕭看到他進門則是笑了笑:「下課了?」
  紀凝放下書本「嗯」了聲後有些好奇:「韓……額,學長,你沒課?」對方繼續溫和無害地笑:「翹了。」
  「額!」紀凝被噎了下,沒想到學生會主席也會翹課,還光明正大地說出來。
  韓蕭看了他一眼:「不想叫學長的話,你可以直接喊我名字。」頓了頓,「每次看你改口也挺辛苦的。」笑~
  「……」紀凝解圍巾的手僵了下,沒想到自己的反應都被對方看在眼裡,這人真不知該用「敏銳」還是「可怕」來形容他是好呢。
  「對了,藝術節的那個話劇,就交給你們辦公室來搞定。」重新將視線投回電腦的韓蕭如是提了句,「這個週末去跟那兩個社團談一談吧。」
  「啊?」紀凝正在開電腦,聽到這句話驚訝地回頭,「不是說要給文藝部的嗎?況且這事你應該跟安木楠去說啊。」他又不是辦公室主任。
  「反正都是學生會的,交給誰都一樣啦。」一句話打發了紀凝的韓主席樂呵呵地繼續對著電腦幹活。
  不,絕對不一樣啊!!紀凝黑線滿頭看著他的背影在內心大喊。
  不過要他喊出聲那是不可能的,畢竟對於韓蕭,紀凝有種說不出的畏懼感。
  照例登陸遊戲,上戰一跟風雲坐著聊了會,不知不覺就把自己對韓蕭的感覺說了出來,對方揮揮手道:「那是很正常的啦,對於上位者,我們這些普通人都會有種敬畏心理。」紀凝想了想,覺得有些道理,可是又有哪裡不一樣:「但是我的是畏懼感誒,跟敬畏不一樣吧。」對方嘖道:「不就差一個字嗎,斤斤計較做什麼?」
  這時,身後的人突然起身,紀凝感覺背脊一緊,小心翼翼回頭,卻見那人慢悠悠進了浴室,原來只是去上廁所而已。呼口氣的紀凝決定不再討論這個話題,畢竟當事人就在同一空間,萬一被他看到就不和諧了。
  接著便跟風雲聊了些其他東西,當聊到「你爹」的時候,背後傳來一個聲音:「這個就是你戰一號啊?」紀凝手一抖,迅速回頭,只見韓蕭抱著胳膊看著他的電腦,注意到紀凝的反應,他笑了笑:「啊,嚇到你了嗎?抱歉啊。」
  紀凝臉色有些不太好,嘟噥了句:「你不要突然站在別人後面啊,很嚇人知不知道。」對方擺擺手:「都說抱歉了不是麼。」聽著毫無誠意的道歉,紀凝訕訕地轉過身子,可惜對方仍舊不肯走開,問道:「你這個名字,夠個性的啊。」紀凝知道他在說「你大爺」,只能尷尬一笑:「還好。」
  韓蕭看了會,突然將手放在了紀凝的椅背上,靠近道:「仔細一看,人物設計還不錯。」撲面而來是股獨特的氣息,沒有一般男孩子的汗臭反而相當清新,紀凝一愣,身子微微側開:「3D的看起來比較好吧。」韓蕭低下頭看他的電腦,兩人的距離拉近:「不過造型好像有點土。」紀凝早在他靠近的時候就緊張了,幸好之前的聊天內容已經刷過去,不然事情就大條了:「韓主席,能不能稍微讓開一下。」「嗯?」對方側過臉看他,紀凝一瞬間消聲,因為這個角度看過去的韓蕭,怎麼說呢,用他的語言來形容就是「非常好看」,好看到令同為男性的他也看呆了。看著發愣的紀凝,韓蕭笑了笑,反著光的鏡片令表情顯得模糊又曖昧,紀凝被盯著久了,突然醒悟:「我,我想去廁所!!」說完站起來,逃也似的奔進了衛生間,身後的韓蕭聲音裡帶著笑意:「哦,這麼急啊,抱歉抱歉。」
  關上門的紀凝拍自己腦袋,對方再好看也是個男人啊,他怎麼就看呆了呢?唉……這下丟臉丟大了……
  出來後,韓蕭早就坐到了自己的桌前,魏佳跟畢滸也回來了,嚷嚷著今天老頭子又變態了今年期末別想好過了什麼什麼的,看到悠哉的寢室裡蹲二人組,又埋怨起來:「你們怎麼這麼好命的啦!!!」紀凝好奇道:「說我好命也就算了,為什麼連韓蕭一起算上?」他們明明是一個班的好吧。魏佳走過去敲了他腦瓜一記:「人家是天才嘛,我們怎麼比。」也許是開玩笑,但話裡已經帶了些許不滿,紀凝有些尷尬地看了看韓蕭,只見他臉上雖然帶著笑,但是剛才面對自己時的生動表情全沒了,像糊了層面具。
  「好了好了,別鬧了,要不是你平時太懶,會被老頭子為難嗎?我看你啊,接下來好好用功吧,大三主課還是很重的,小心不能畢業。」畢滸出來打圓場,魏佳一聽又哭喪著臉去哀悼自己上學期掛掉的科目。紀凝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好像有點明白了寢室裡微妙的氣氛來自何處。
  週六下午,紀凝找到安木楠跟他說了話劇的事,對方果然變了臉色:「為什麼主席要你來跟我說?」
  紀凝心裡哀嘆,他就說這是個苦差事嘛,現在好了,本來就看他不爽的安木楠估計更不爽了:「他跟我住同一個寢室,所以就讓我來跟你說了。」
  「什麼?他搬回來了?」安木楠的表情有些奇怪,低下頭不知在嘀咕什麼:「怎麼……告訴……」
  「啊?」紀凝沒聽清他的話,自然地把身子湊了過去,對方卻抬頭瞪了他一眼:「好了,我知道了,你回去吧!」轉身走了。紀凝有些驚愕地看著他的背影,隨即怒道:「我靠,什麼態度啊!真是的,混蛋韓蕭,幹嘛要叫我傳話啊,氣死老子了!!!」
  無視週遭人反應的紀凝,邊罵邊走,快到寢室的時候突然想起:「啊,忘記告訴他明天下午要跟動漫社、話劇社的人見面……算了,反正他肯定會問韓蕭的,什麼態度嘛,真是……」

  淚流滿面的抽籤

  一肚子火的紀凝回到寢室,卻發現指使他跑腿的人並不在,懵了好一會才壓下打電話罵人的衝動,冷靜,冷靜,對方可是自己的頂頭上司啊!
  吃過晚飯後,寢室的另外兩隻也回來了,獨獨不見韓蕭的蹤影。紀凝登陸遊戲,正巧風雲也在線,兩人便跟會裡人一起去殺黑。殺了一會沒看到「你爹」的蹤跡,紀凝有些好奇:「怎麼最近沒看到你爹?」
  風雲發了個黑線的表情:「我爹在老家呢。」
  紀凝一愣後哈哈大笑:「抱歉抱歉,我又忘記加引號啦~」
  對方嘖道:「其實加不加讀出來都一樣。」
  「也是呢,唉……」這時突然嘆氣的紀凝引起了對方的注意:「怎麼了?好端端嘆什麼氣。」紀凝看了看他,便把今天受氣的事說了,對方沉吟半晌,安慰道:「就當是被狗咬了一口。」紀凝鬱悶:「問題是以後我還得在狗的手下做事。」對方這回沉默了好一會才開口說話:「多打幾針狂犬疫苗吧,兄弟。」紀同學淚流滿面。
  第二天下午,因為約好了動漫社跟話劇社的人談事,紀凝早早地吃完了午飯,並於早約定時間5分鐘的時候到了指定地點。進門後,他驚愕地發現韓蕭跟安木楠都在場。
  安木楠看到他,臉色不算差,只是有點吃驚:「你怎麼來了?」紀凝尷尬地看了韓蕭一眼,對方開口道:「我讓他來的,你讓辦公室其他成員也一起過來吧。」見主席發話,安木楠也不再說什麼,掏出手機給手下的幹事一一發了短信。
  紀凝坐在一邊有些彆扭,其實像今天這樣的場合,他根本不需要出場,誰知韓蕭偏偏要喊他來。「我又不是干部……」這麼嘀咕著的紀凝根本沒有聽到他們的談話內容,直到一個高昂的女聲在耳邊響起。
  「閉嘴!!」
  喊話的是個留著一頭披肩發的女孩子,長相中等偏上,屬於比較討人喜歡的類型,只是這個時候,她正表情猙獰地盯著對面的男孩,語氣不善:「你說什麼?你對我追求的美好事物有什麼意見嗎?劇本這樣寫又怎麼樣!?你有本事就也拿出一個來,別有事沒事就在那一副嘲諷的嘴臉,我是腐女怎麼了!?礙著你了??」對方冷冰冰地看著她:「你這算劇本嗎?如果所有話劇都可以這樣亂來,我看這次合作就不必了。」「不合作就不合作,誰稀罕啊!!」
  這時,一直沒有反應的韓蕭突然出聲:「好了,兩位請冷靜一下。」兩個盛怒中的人轉頭看向他,只見那人左手支著下巴,膝蓋上放著劇本,右手正捏著一頁,姿態非常悠閒。見兩個人都消停了下來,韓蕭抬起頭:「要發怒要吵架都可以,不過容我先說一句,這次合作是兩個學生會共同促成的結果,如果不想辜負你們的主席,那就請坐下來大家好好談一談。」
  現場一片安靜,連紀凝都能看出韓蕭的表情有些冷,半晌後,女孩子先坐了下來,抱著胳膊氣咻咻道:「算了算了,看在主席的面子上,不跟他計較。」男孩子依舊冷冰冰:「韓蕭,我是看你面子。」韓蕭微微一笑:「嗯,謝了。」於是,在主席大人的威壓下,談話繼續。
  過了一會,辦公室其他成員也到了,韓蕭把劇本一合:「我看劇本這樣寫不錯。」安木楠在旁邊幫腔:「嗯,如果要突出新穎的話,這樣比較好。」剛剛怒吼的女孩子也就是動漫社的社長洋洋得意:「嘿嘿,我就說這樣寫好吧~」冷冰冰的男孩是話劇社的社長,他推了推眼鏡,沒說什麼。韓蕭把劇本放在桌上:「不過有些段落還需要細化,秦陽你幫下忙吧。」被稱作秦陽的話劇社社長點點頭,紀凝詫異地看著眼前這一幕,敢情那倆人還是舊相識。
  「人都到了吧?」女孩子名叫林米娜,她點了點在場的人,表情興奮地拿出一堆摺疊好的紙片:「好了,大家來抽籤吧!!」所有人面面相覷。她繼續興奮道:「抽角色啊,人人公平嘛!」在場人都黑線滿頭,紀凝尤為嚴重,他本來以為自己是來打雜的,卻沒想到也要參加演出!!
  「喂,這樣有些胡鬧吧。」秦陽提出異議,林米娜瞪他一眼,把手伸到韓蕭面前:「都說干部要與民同樂,韓主席,抽一個吧~」韓蕭笑了笑:「秦陽,別這麼死板,偶爾這樣來一次也不錯。」說完便抽了一個,安木楠跟著抽了張,在場的幹事看到自家老大都出手了,便不再猶豫,紛紛把手伸向紙片。紀凝躊躇地撿了一個,打開之前在心裡祈禱:不要中獎不要中獎……
  打開,愣住,淚流滿面……
  林米娜看著面色各異的人們,笑聲刺耳:「啊哈哈哈哈哈哈,不錯不錯,非常不錯,接下來公佈名單!!」
  「祝英台她爹——孟曉瑩;她娘——柳左明;丫鬟——紀凝;馬文才——安木楠;梁山伯——秦陽;祝英台——」唸到這的時候,聲音詭異地拉長,「韓蕭~」
  所有人石化1分鐘。
  秦陽第一個提出異議:「為什麼我也被列入參演名單,我又沒抽籤!」林米娜瞪他:「當初說好是我們兩個社團跟校區學生會合作,你是話劇社社長,反對無效!」對方也瞪他:「那你怎麼不演!」林米娜輕蔑一笑:「老子寫劇本。」
  抽中「祝英台她爹」的孟曉瑩怯生生舉手:「林社長,我不想……」「嗯?」對方轉頭,目露凶光,可憐的孟姑娘快哭了:「我什麼都沒有說……」
  再看其他人,紀凝還在淚流滿面,不知該如何處理手上捏著的「丫鬟」簽;韓蕭面色未變,看來出演祝英台這事並未打擊到他;安木楠則是盯著自己的簽發呆,表情有些微妙。最後,在林米娜的笑聲中,此事一錘定音。
  回寢室的路上,紀凝盯著對面的書店,表情猙獰,韓蕭好奇地看了他一眼:「怎麼了?」他咬著牙回一句:「我在考慮要不要買彩票。」韓蕭摸摸他腦袋:「已經遲了。」
  「韓蕭。」這時,身後傳來安木楠的聲音,他上前拉過韓蕭說了幾句,紀凝因為站得遠沒聽真切,此刻他還在糾結買與不買的問題,沒有發現安木楠時不時投向他的複雜目光。過了一會,韓蕭遠遠道:「紀凝,你先回去吧。」紀凝回神「哦」了句轉身走了,快到寢室時,疑惑才浮了上來:「他剛剛怎麼喊我紀凝?」
  當晚,寢室另外兩位同胞向紀凝發去賀電,內容是恭喜他人生第一次出演話劇,還是反串女角。紀同學忍著青筋問他們怎麼會知道,倆人對視一眼,笑嘻嘻道:「我們班的勢力遍佈整個校園。」
  韓蕭回來的時候,時針已經指向了11的方位,紀凝見他進門便站了起來,把人拉到陽台上:「韓蕭,我不想演,你是主席,你幫我跟他們說一下。」
  對方問道:「怎麼了?」
  紀凝沉著臉道:「我是男人啊,怎麼可以演個小丫鬟!」
  韓蕭摸摸下巴:「哦……原來你想演祝英台。」
  紀凝噴:「靠,才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不想演女人!!!」
  突然,兩隻手搭上了他的肩膀:「小凝,你看我都豁出去了,你就捨命陪君子吧。」紀凝被肩上的重量搞的一愣,眼前是對方放大的臉龐,在如此近距離之下仍是那麼好看,鼻子還能嗅到一股清新的氣息,有點像沐浴露……嗯?紀凝猛的回神,身體向後傾斜:「額,啊??」韓蕭勾唇一笑:「況且名單已經交上去了~」
  紀同學再次品嚐到欲哭無淚的快感(?)……
  爬上床睡覺的時候,他才從打擊中恢復過來,心裡有些淡淡的疑惑,這麼晚才回來的韓蕭是在哪洗的澡?可能是在學校澡堂吧……不過,這都跟他無關,這麼想著的紀凝沉沉睡去。
  他並不知道,此時在黑暗中,有個人站在他的床前,輕笑著說了一句:「別想逃啊。」

  疑惑

  即使再怎麼心不甘情不願,紀凝終究還是被抓進了排練的隊伍。整個劇都是由秦陽扮演的梁山伯跟韓蕭扮演的祝英台挑大樑,其他人只有幾次露面的機會,但是為了增加參演人員對劇本的瞭解,所以紀凝他們這群打醬油的也得天天陪練到很晚,對此紀凝感到很不爽,因為這直接導致他的玩樂時間減半。
  雖然心裡不爽,但是他卻不敢逃掉排練,因為學校動漫社的社長林米娜同學,實在是太可怕了。先不說她平時看著秦韓二人對手戲時發出的詭異「嘿嘿」聲,也不說她盯著自己時的詭異目光,光是那語不驚人死不休的嘴就夠他們受的了。譬如,有人遲到了,如果對方是女生,她會笑著說:「姑娘下不為例啊。」如果是男生,她會笑得更開心:「下次再遲到爆你菊哦。」紀凝有幸被這樣問候了一次,自那以後,劇組成員遲到的現象減少了很多。
  這出改編自《梁祝》的話劇整體故事內容沒什麼太大變化,只是加了些現代通俗用語,多了點搞笑元素。紀凝的任務很簡單,只要在話劇開頭跟末尾處露一露臉,靜靜站在自家「小姐」旁邊,時不時說兩句話點綴下氣氛就OK了。
  這天照例排練時間,紀凝蹲在角落翻看著劇本,自言自語:「這劇本怎麼好像沒完啊?」緊接著,一個幽幽的女聲在他背後出現:「的確是沒有完喲……」
  「哇……」紀凝被嚇得輕喊一聲,像見到鬼一樣地盯著突然出現的林米娜。
  「呵呵呵,幹嘛這種反應啊,我是來給你做解釋的啊~」林米娜同樣蹲在他旁邊。
  「那也不需要這種出場方式吧。」紀凝朝身後看看,琢磨著這女人是從哪鑽出來的。
  「是你太專注了,」林米娜拍拍他肩膀,「這劇本的確沒完哦,最後的戲只有主角們自己知道,也考驗下你們配角的臨場發揮能力。」
  「這麼神秘?」紀凝翻翻劇本,撇撇嘴。
  「嘿嘿嘿,你到時候就知道了。」再次拍拍對方肩膀,林米娜起身走開。
  紀凝黑線,怎麼又是這種詭異的笑聲……
  另一邊,韓蕭他們正在排練,雖然扮演的是祝英台,但這並不妨礙韓大主席發散他的魅力。旁邊一圈女生個個眼冒心心:「哇……好帥哦……」其中幾個則有些詭異:「啊,韓主席跟秦社長的鏡頭好養眼……」「嗯嗯,可攻可受絕對可攻可受!!」
  這時,忍受噪音好久的安木楠終是走了過去,對那群女生說道:「你們不要嘰嘰喳喳妨礙排練,」說完轉過頭沖紀凝喊,「紀凝,讓她們出去。」
  紀凝聞言一愣,心頭有些火,憑什麼這種得罪人的事要他去做啊,他雖然是辦公室的一員,但不是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小弟。瞪了眼安木楠,他假裝沒有聽到,對方見他這態度大為不爽,正要走過去說兩句,卻被一隻手攔住了去路。
  「我來吧。」韓蕭淡淡說了一句,朝那群女生走過去。女孩子們看到自己偶像走近,本來針對安木楠的不滿變成了興奮,人群中一陣騷動。
  「不好意思,同學們,今天的排練到此為止了,為了不影響演出效果,請你們藝術節那天務必要來捧場。」一抹溫柔的笑意在韓蕭臉上浮現,彬彬有禮的態度往往能帶來絕妙的效果。
  女孩子聽到他的逐客令,雖然有些失望,但是能近距離跟他說話已經是件值得興奮的事了,於是個個嘰喳著:「學長,我一定會去看的,看學長!!」「學長你演得好棒哦,我超喜歡你的!!」「主席你能跟我合個影嗎?」「……」
  最終,女孩子們在韓蕭的懷柔政策下乖乖離開,他呼了一口氣轉身向愣著的眾人攤手:「我們繼續。」
  其餘幾個才大夢初醒般地回過神來,林米娜摸著下巴:「不愧是韓蕭啊。」紀凝在旁邊配合地點了點頭,這時,韓蕭走過來,很自然地摸摸他的腦袋:「看傻了?」紀凝有些窘:「你別隨便摸我頭啊,我又不是小孩子。」韓蕭哈哈一笑,再次拍拍他:「明明就還是個孩子,好好演啊。」紀凝嘖了聲:「你才該給我好好演,小姐!」最後倆字特意加重口氣,順便帶了點磨牙的聲音,韓蕭一愣,嘴角勾起:「那你可要好好侍奉著,小丫頭。」說完,丟下炸毛的某人走開。
  站在另外一邊的秦陽看到他滿臉笑意:「你好像很開心?」韓蕭拿過劇本:「嗯。」秦陽看了眼紀凝的方向:「真是惡劣啊。」韓蕭翻過一頁:「嗯?風有點大,我沒聽清。」「……」
  「韓蕭,好像對你很特別啊。」林米娜看著他們的互動,話裡滿含深意。
  紀凝奇怪地看她一眼:「有嗎?」
  「嘿嘿嘿……」林米娜的眼裡射出精光,「聽說你們一個寢室的?」
  「對啊。」
  「哼哼哼,簡直就是滋生JQ的天然溫床嘛~」林米娜抱著胳膊道,紀凝不明所以,「不過,你要小心那個姓安的傢伙哦,他可不是什麼好人。」
  「嗯?你跟他有仇?」雖然安木楠似乎對他有意見,但也不見得是個壞人,這麼想著的紀凝,繼續問道。
  「你沒注意到他看韓蕭的眼神嗎?」林米娜意有所指地朝安木楠的方向看了一眼,紀凝順著她的方向看過去,可惜道行太淺,看不出其中的門道。
  「眼神?」
  「不要小看腐女的洞察力啊,」林社長自言自語道,接著盯住紀凝,「紀凝,你要好好抓住韓蕭,要是讓韓蕭配安木楠,我倒寧可是你!」
  這個女人,到底在說什麼啊……紀凝無奈地垂下三條黑線。
  而另一邊的韓蕭則遠遠地看著二人,眼睛深處閃過一絲高深莫測。
  排練結束,一群人拖著疲憊的身體散場,紀凝跟韓蕭二人一同朝著寢室樓方向走去,路上,紀凝一直思索著林米娜的話,忍不住就用眼角偷瞄身邊的人。
  誰知這一瞄卻被韓蕭逮了個正著:「怎麼了?」
  「沒什麼,」紀凝趕緊收回眼神,但心頭的疑惑卻是忍不住脫口而出,「我聽說你跟安主任……」
  「嗯?」
  紀凝嚥了口口水,心知自己這樣的想法真的有些奇怪,但是今天從林米娜那聽來的東西叫他不得不往歪處想:「你們是……一對?」
  韓蕭聞言,面上表情微微一滯:「你從哪聽來的?」
  紀凝不敢看他:「沒有,我只是聽說而已。」
  韓蕭看著他的側面,停下腳步:「你介意?」
  「啊?」紀凝這回不得不抬頭正視他,什麼叫做「介意」?
  「不介意的話為什麼會來向我證實?」韓蕭淡淡地道出他的問題。
  紀凝搔搔腦袋,心裡有種說不出的彆扭:「我也不是介意什麼的,只是,哎,我就是覺得奇怪啊!你們,真的是……?」
  韓蕭盯著他,直到對方寒毛都快豎起的時候,嫣然一笑:「如果是呢?」
  「啊?」紀凝有些懵。
  「覺得噁心嗎?」站在背光處的韓蕭面部表情很是模糊,但紀凝就是知道,對方似乎正在散發出一股冰涼且惡意的氣息。
  「也不是啦,只是覺得有些震驚……」紀凝腦子裡很亂,如果韓蕭跟安木楠是一對,那他們不就是所謂的「同性戀」?雖然不歧視這個特殊種群,但是自己身邊的朋友是同性戀這樣的事,他還是第一次遇到,所以,心有些亂了。
  韓蕭不再說話,只是持續不斷地釋放寒氣,沉默在倆人周圍放大,直到魏佳的闖入,才解除了此時的尷尬。
  「嘿,你們杵在這裡打算喂蚊子?」
  「額,沒有,我們正準備進去……」紀凝頗為尷尬地跟魏佳打招呼,對方看著二人,臉上寫滿問號。
  「進去吧。」韓蕭拍了拍紀凝的肩膀,第一個走進大門。魏佳不明所以地問紀凝:「你們吵架啦?」
  「沒有,剛剛討論一個問題太認真了而已。」紀凝隨口編了個藉口,越過魏佳隱入門內,也不管對方的一臉疑惑。
  「搞什麼呢,神神秘秘的……」魏佳搔搔腦袋,決定不管他們的事,回寢室上網才是正道!

  人生中無數的第一次

  排練進入倒數階段,紀凝卻覺得自己頭很大,原因有二:一是上場前的緊張感,因為他沒告訴自己同學他也要演出的消息(演個小丫鬟他怎麼說得出口);二是韓蕭的那番話,對方既沒有否認也沒有肯定的態度令他心煩意亂,雖然他不知道自己在煩些什麼,但心裡就是不爽利。連帶的,每次在排練場看到韓蕭跟安木楠,他都會覺得異樣。
  心情一被影響,排練的時候就容易出錯。這天因為講錯了三次台詞,紀凝被林米娜批了一頓:「不要因為個人的原因而拖了整個團隊的後腿!」雖然是私底下的對話,但紀凝仍覺得臉上燒得慌,看到韓蕭投來的目光,他下意識地做了迴避。另一邊,秦陽看著身邊臉色有些不豫的好友,開口道:「怎麼了?」韓蕭看他一眼,勾了勾嘴角:「不,什麼都沒有。」秦陽若有所思。
  很快地,校區文化藝術節就到來了,除卻各個社團的活動,最引人注目的要數校區學生會與社區學生會合辦的晚會。當晚,被迫穿上女裝化了妝的紀凝渾身不自在,因為舞台休息室甚少,身邊都是來來去去的學生,幾乎所有經過的人都會向他行注目禮。
  「欸?那邊那個女孩子很漂亮啊!」遠遠地,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紀凝瞬間出了一身冷汗,他偷偷地回頭一瞧,果然說話的正是他的好友——小林,只見對方饒有興趣地盯著自己的方向猛看,似乎還有走過來搭訕的趨向。他一動,紀凝心裡便一滯,立馬抬腿就跑,逮著一個休息室就躲了進去,留下小林在後面搔腦袋:「那女孩子好眼熟啊,在哪裡見過呢?」
  成功解除危機的紀凝鬆了一大口氣,他不知道小林今晚也有演出,要不然也不會這麼大咧咧在外面晃,幸好沒被看到,否則這將會成為他一生都洗刷不了的恥辱。
  正當他思索該怎麼出去的時候,身後傳來一個聲音:「你弄好了?」
  紀凝猛地回頭,然後被驚地微微張大了嘴,手指顫抖地指著前方:「韓,韓蕭!?」
  「嗯,是我,怎麼了?」站在紀凝面前的是一個高挑的古裝美女,此刻他正挑著眉,嘴角一抹淺笑。
  紀凝內心讚歎,這也太漂亮了吧……雖然身高高了點,體型也比一般女子壯,但這絲毫無損對方的美貌:「漂亮!簡直比真的女人還女人!!」
  韓蕭聞言,微微一笑,看得紀凝眼前一花,這,這有些太過刺激了……韓蕭看到他的反應,湊過去:「你肯跟我說話了?」
  紀凝回魂,想起這段時間的彆扭,微微側開臉:「我沒有。」
  「你介意那天我說的話吧?」韓蕭習慣性地想拍拍他的腦袋,可惜對方頭上戴著假髮,摸上去有些扎手。
  「……沒有。」紀凝縮了縮脖子,他還是不太習慣這樣親密的接觸。
  「別騙我了,看你這兩天的表現就知道了,你在生氣?」韓蕭看著他的眼神像是在逗弄一隻生氣的小狗,「因為我跟安木楠是一對,所以你介意?」
  紀凝抬頭瞪他:「等等,你這話裡有問題吧,我為什麼要介意你是不是跟安木楠在一起,這簡直就像說……」像說他在吃醋一樣……
  「是什麼?」
  「……沒什麼,」紀凝有些鬱悶地低頭,他自己也搞不明白的心情,難道別人還會更清楚?
  韓蕭看了他半晌,突然一笑,拍了拍他的腦袋,「笨蛋,我騙你的,我跟安木楠之間什麼都沒有。」
  「嗯?真的?」紀凝盯著他看,眼神有些疑惑,「那林米娜為什麼要說安木楠看你的眼神不對?」
  「哦,果然是林米娜跟你說的這些麼?」韓蕭站直身子,摸著下巴道。
  紀凝汗顏,不知不覺就把林社長賣了,希望對方不要知道才好,韓蕭瞥了他一眼:「放心了嗎?」
  「哼,」雖然心裡莫名輕鬆了些,但紀凝嘴裡硬道,「我只是怕身邊有個同性戀朋友,自己也會遭殃而已。」
  韓蕭眼神變了變,可惜紀凝沒有發現,還在自圓其說:「不過現在你說你不是嘛,那我就放心了。」剛說完,就發現韓蕭的臉在眼前放大,他腦子一轟,趕緊後退,抵到的卻是牆,在退無可退的情況下他抬頭迎向對方的目光:「你做什麼?」韓蕭在他面門20釐米處停下,兩人都能感覺到對方的氣息流動,紀凝腦子裡隱隱約約響起了警鐘,但在對方未動的情況下,他什麼都不敢做,只能這麼僵持著。
  過了一會,韓蕭開口道:「我只是說我跟安木楠沒有關係,但並不代表我就不是同性戀。」說完,眼角微微彎起,「我最喜歡的,還是像你這樣,可愛的小男生……」說完還朝著紀凝的嘴唇吹了一口氣。
  紀凝這下可嚇呆了,腦子裡不斷迴響著韓蕭剛剛的那句話,等他想推開對方的時候,對方卻先他一步退了開來,只見他一攤手,笑容愉悅:「啊,抱歉,嚇到你了?」紀凝傻呆呆地盯著換了個人似的韓蕭,反應有些遲鈍:「啊?」
  韓蕭看了看表:「快到我們出場的時間了,走吧。」說完欲打開門,紀凝一把拉住他:「你剛剛是開玩笑?」韓蕭笑嘻嘻地看著他:「你說呢?」接著率先走了出去,紀凝心思複雜地看著他的背影,韓蕭這個人,有時候真不知道他是認真的還是在開玩笑,自己完全看不透。
  上台的時候,紀凝想的是低調低調再低調,可惜命運大神就是這麼壞心眼的傢伙,最愛干的就是捉弄人的事。當晚,由校區學生會、動漫社和話劇社合作的話劇《新•梁祝》掀起了整場晚會的□,學生會主席韓蕭的女生扮相一出場就引起了轟動,再加上最後那個匪夷所思的結局,全場觀眾都要瘋狂了。
  當那個人拉著他吻過來的時候,紀凝以為自己在做夢,台下的觀眾是假的,台上的演員是假的,在不遠處拍手叫好的林米娜一群是假的,他跟吻住他的韓蕭都是假的……TNND要是假的就好了!!
  看著韓蕭一臉悲慼地拉住自己的手,口中傾訴衷情,紀凝恍惚了,台下人也恍惚了。林米娜在不遠處跟社員擊掌慶賀:「耶,成功了!」「社長你太棒了!!不愧是你寫的劇本!!!」「完全滿足了我們的YY啊!!」「雖然變成GL有些可惜,但是實質還是BL嘛……」旁邊話劇社的成員下巴摔了一地:「林林林社長,你怎麼可以把劇情改成這樣啊啊啊啊!!」林米娜一甩頭髮:「怎麼了啊,雖然演員都是男的,當然他們的外表也是女的,但在我的劇本裡祝英台可是男兒身,跟自己的丫鬟早就珠胎暗結,所以他們還是BG嘛!嘖,要不是秦陽極力反對,我早改成男男版梁祝了!不過,韓蕭居然會答應按照我的本子演,還吻得這麼激,有內幕絕對有內幕!!」話劇社的社員們早就捧著劇本哭去了,不知道這樣胡鬧會不會被領導批……
  直到一群人都下了台,後勤人員吵吵嚷嚷地整理東西時,紀凝才從震驚中回神,他被親了!他被韓蕭親了!他被一個男人親了!!他在幾百人面前被一個男人親了!!!林米娜走過來戳他:「喂,換衣服了,還是你想就這樣回去。」紀凝一個激靈,拉住她:「剛才那是什麼?怎麼會有這麼奇怪的劇情,為什麼韓蕭會親親親……」這個「我」字實在是說不出口,紀凝憋得臉通紅,一半氣一半羞。
  「話劇啊,就要出人意料嘛,你看效果不是很好嗎?」林米娜想起剛剛那響徹全場的掌聲似乎還在耳邊環繞,第一次寫劇本就有這樣的效果,她滿意地直點頭。
  「好個P,你怎麼事先不跟我說?」紀凝嗓門大了起來,旁邊的人都投來視線。
  「跟你說了你還肯做?」林米娜白他一眼,隨即像是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別這樣嘛,人生總會有無數個第一次,你的這個第一次由韓帥哥幫你完成,你應該欣慰的,要是親你的是胖子,你哭都來不及。」紀凝看向被點名的胖子,後者嬌羞地別過臉,紀凝一陣反胃。
  「可是也不需要真親吧……」紀凝的聲音輕了下去,但仍不甘心地嘀咕著。
  「作為一個演員,最重要的是敬業,至於為什麼要親得這麼激,你還是問另一個當事人吧。」林米娜大拇指朝身後一比,偷笑著開溜。
  紀凝看著卸了妝換上便服的韓蕭,臉轟地一下燒了個通紅。

  牛奶

  回寢室的路上,二人默默無言,紀凝是不知道怎麼開口,韓蕭則是享受這種沉默。
  直到二人步上寢室樓的樓梯時,紀凝捏著手指,總算找到了自己的聲音:「喂,韓蕭,你剛才幹嘛……」「親我」倆字在嘴邊溜一圈還是縮了回去。
  韓蕭手插著褲袋,表現出難得一見的隨性:「劇本是這樣寫的,我只是照著劇本走而已啊~」說完看了他一眼,「你覺得很噁心?」
  紀凝咬了咬嘴唇,其實他剛剛被親的時候腦子裡一片空白,現在回想起來心中卻不反感,可能跟當時韓蕭穿的是女裝有關,不過他還是停下腳步:「當然會噁心啦,而且你這樣會讓別人想歪的。」因為先前韓蕭的那句同性戀宣言,再加上後面的那個吻,他神經再粗都覺得事情有點不對勁。
  韓蕭跟著停了下來,不太有波瀾的臉上似乎有些鬆動:「誰會想歪,你嗎?」
  紀凝睜大眼瞪他:「所有人!」
  對方笑了笑:「如果心中沒有雜念又怎麼會想歪呢?」語調一轉,「還是說,你怕自己喜歡上我?」
  紀凝怔了怔,面上有點燒,氣的:「去你媽的,誰會喜歡一個男人啊,靠!!噁心死了!!!」說完轉身就走。
  韓蕭的眼神瞬間變了,黑色的瞳仁像是硬結成一塊石頭般的東西,他突然伸出手拉住紀凝將他推到牆上,壓制住對方。
  此時昏暗的樓梯間沒有別人,只是二人之間僵硬的氣氛。
  「你做什麼?」被突然推到牆上,對方還以一副侵犯性的動作襲過來,紀凝本能地伸手去擋,今天他看到了韓蕭太多的另一面,如果說此時被對方揍他也會相信。
  韓蕭的臉湊了過來,他的聲音低沉,聽不出情緒,但絕對稱不上愉快:「剛剛穿女裝的時候吻你,你好像不排斥嘛,你不是說跟男人接吻噁心嗎?要不要現在再試一試?嗯?」
  紀凝伸手推他:「你開什麼玩笑!」
  韓蕭一把抓住他的手,將二人之間的距離縮至10釐米:「我沒有開玩笑,只是想試一試而已。」
  「我靠,韓蕭你個變態,別亂來!!!」紀凝被對方的眼神嚇到,開始拚命掙扎,被抓住的地方掙得生疼,卻始終不得解脫。
  「嗯?你用『變態』來形容我這位學生會主席,似乎不太對哦。」韓蕭的聲音帶了點玩味。
  「去你的!你敢親,我就把你是同性戀的事說出去!!」紀凝不得不使出殺手鐧。
  韓蕭皺起眉:「我什麼時候說過我是同性戀了?」
  紀凝一呆:「剛剛在大會堂的時候你不是說……」
  「我好像沒有直接說『我是同性戀』這句話吧?」
  紀凝懵了:「……」他明明記得對方當時沒有否認他是同性戀,還說最喜歡他這樣可愛的小男生……額……
  「笨蛋。」這時,韓蕭放開了他,表情恢復到當初的完美,「我只是看你很介意那個吻,所以才逗一逗你。」
  紀凝呆在原地,什麼?逗他玩的?可是剛才的表情跟語氣完全不像開玩笑啊!!
  韓蕭看他的表情傻乎乎的,綻開一抹微笑:「這樣一對比,你就能明白之前親你的是『祝英台』而非『韓蕭』了吧?」說完轉身走了,紀凝看著他背影半天沒動彈,為什麼他覺得韓蕭看起來似乎有些失落呢?
  躺在床上,紀凝閉著眼腦子卻很清醒,把今天發生的事回想了一遍,驚訝地發現,韓蕭絕對不是個表裡如一的人,別人覺得他經常面帶微笑,彬彬有禮,是個完美的好學生,好主席。可是紀凝的眼中,對方有著更為生動的另一面,譬如他其實很討厭女生在旁邊嘰嘰喳喳,討厭做事笨手笨腳的人,喜歡有事沒事逗逗自己,洗澡的時候也會唱歌(甚至會走調)。
  他微微側過頭,看了眼對面的那張床,心想,披著完美表皮的韓蕭,其實骨子裡很惡劣吧……之前在樓梯間的那個玩笑,不知道是真是假,手腕上似乎還殘留著絲絲痛楚,不可否認的,他的心有些亂了。
  第二天一早,全寢室人員都有課,四人痛苦地掙紮著起床洗臉刷牙,三月的天氣還是很冷的啊……
  衛生間裡,紀凝瞥了眼韓蕭,似乎沒什麼不自然的地方,遂清了清嗓子:「韓蕭,牙膏借我下。」對方還沒反應,倒是魏佳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紀凝,你那支不是還有很多嗎?」紀凝看著杯子裡半滿的高露潔,有些口吃:「我,我喜歡佳潔士!」話音落下,眼前出現一支佳潔士,抬頭是韓蕭在對他微笑:「下次別買錯了。」說完走出了衛生間,魏佳嘟嘟囔囔地刷著牙:「你怪癖還真多,牙膏不是都一樣嘛。」身後閃進畢滸敲了敲他的腦袋:「就你這傢伙,估計連可口可樂跟百事可樂都喝不出分別來吧?」紀凝在鏡子中看了他們半晌:「咦?有區別?」「我也覺得一個味啊。」魏佳刷完牙,拉出毛巾洗臉,畢滸端著牙杯:「只有我喝得出來,因為我是天才嘛!」「切!」
  因為四人教室不同,所以買了早飯後就準備分開,紀凝正要朝另一個方向走,卻被韓蕭叫住,對方朝他遞來一罐牛奶:「吶,請你的,當做昨晚的道歉。」紀凝接過,隨後撇了撇嘴:「就一罐牛奶?不該是請吃個飯什麼的嗎?」韓蕭的面部表情柔和了下來,伸手搓搓紀凝的腦袋:「還獅子大開口了,小子。」紀凝一手拿著早飯,另一手拿著牛奶,只能甩頭來制止他的動作:「喂,別破壞本帥哥的髮型!!」韓蕭大笑,再使勁揉了揉:「快點上課去吧。」走的時候還瀟灑地做了個「BYE」的動作,路上的女生都看紅了臉。紀凝咂舌,一本正經的韓大主席居然也會做這麼騷包的動作,真是太那啥了……看了看手中的牛奶,他拆開吸一口,嗯,好喝~
  教室裡,秦陽看著坐在身邊的韓蕭,開口道:「心情很好?」韓蕭翻開書,嘴角上翹:「呵,又被你看穿了。」秦陽冷冰冰的聲調沒什麼起伏:「又去逗人家了吧。」「佛曰,不可說。」秦陽瞥他一眼:「真該讓所有人看看你惡劣的一面。」韓蕭拿出一罐牛奶,放在手裡把玩:「說惡劣還算不上吧,我可是個好人。」秦陽推了推眼鏡:「我同情那些被你的表象迷惑了的人們。」韓蕭並未回應,只是眼神帶著玩味。
  這時,旁邊傳來一個細小的女聲:「韓蕭同學,我有事想問下你……」
  「請說。」轉過頭的瞬間,完美的笑容已掛起,秦陽在旁邊看得直搖頭,他真的是很同情這些人啊……
  要問韓蕭為何這麼開心?無非就是早上紀凝的表現很得他的心意,他甚至盤算起了某件事,不知道對方知道的時候會是什麼表情?他有些迫不及待想看到了呢~
  再看另一邊,教室裡老師正在指著黑板講課,紀凝拿著空了的牛奶盒子在手裡擺弄,心思飛到了今天早上。當時他問韓蕭要牙膏的時候,對方表情有些驚訝呢,他估計以為自己會因為昨晚的事而生氣吧。如果他不理韓蕭,那只能說明自己實在太孩子氣了,雖然不知道為什麼韓蕭喜歡逗他,但自己並不討厭對方,甚至還挺喜歡跟他做朋友,為了不破壞這份友誼和寢室裡的和諧氛圍,他決定跟對方打好關係,當然自己也得做好防禦,省的老是被耍。主意一定,紀凝覺得最近的愁雲一掃而空,心情跟著高昂了起來。
  當天晚上,514的氣氛空前的好,可畢滸就是覺得眼前的情景有些詭異,韓蕭居然笑嘻嘻地跟他們聊天,還跟魏佳討論遊戲,要知道這在以前是不可能發生的事!紀凝居然也很樂呵地配合著所有人,不像以前那麼容易炸毛,魏佳就是個沒心眼的,自然隨大潮。他端著下巴看了半天,最終決定融入進去,詭異歸詭異,但是四個人能夠好好相處,也是件不錯的事。

  平淡的真相

  四月的天氣已經回暖,春風熏得人懶洋洋的直想睡,大學第二學期就在這樣的氛圍中悄悄溜過去了一小半。
  這天早上,沒課的紀凝打開電腦上神泣,卻發現遊戲正在維護中,跑到官網一看,置頂有個令他極度震驚的消息,大概內容就是神泣為了答謝玩家,決定恢復去年12月至今年3月裡因意外而消失的死亡號。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代理商要搞這麼一個看起來堂而皇之的理由,但不可否認的是,當初被BUG害死的玩家的確得到了實際補償。紀凝立刻點擊日曆查看,發現自己的死亡戰士符合條件,心情隨之激昂了起來。
  他迫不及待撥電話給小林,對方掛斷,再打,掛斷,再打,掛斷,再打,終於接起來了:「啊哈哈,小林子,你哥哥我的死亡號要回來啦!!!」
  「我X,老子在上課!!!」對面的小林壓低聲音,咬牙切齒道。
  「聽我說完啊,神泣要恢復我的號啦!!好了,你上吧,哥哥我今天沒課……」他眉飛色舞道,對面的小林罵了句「得瑟」後掐了線。
  維護時間一過,紀凝便樂呵呵地上線,輸賬號的當兒激動地心口怦怦直跳,可是待他進入人物界面時,表情卻僵住了。沒有,什麼都沒有……除了自己原來的五個角色外,根本就沒有那個帥氣的身影!!!等等,五個!?
  「啊——————!!」紀凝猛地大喊一聲站了起來,他想起來了,死亡號消失後,他又建了幾個人物,加上之前的普通號跟困難號,正好佔滿五個位置……
  「該死的,我要給客服打電話!」心急如焚的紀凝抓起手機就撥了過去,一個女人接起,他急吼吼地跟她說明了情況,對方卻懶洋洋地表示責任不在他們無法補救,紀凝差點沒罵三字經,正想再說點什麼,對方卻以有其他電話進入為理由掐斷了通話,盯著斷線的手機,他忍不住狠狠地砸了一下桌子。
  中午,514其餘三人回來,一進門就看到紀凝死氣沉沉地趴在桌上裝屍體,魏佳大嗓門立刻響起:「紀凝你怎麼了?餓昏了嗎?」說完把飯放在桌上,紀凝有氣沒力地看了一眼,趴著沒動。
  「不是吧,連你最愛的豬肉大排飯都勾不起你的興趣,太陽要從西邊出來啦~」魏佳開玩笑道,對方卻愛理不理。
  韓蕭走了過去,拍拍他:「怎麼了?」一眼看到電腦屏幕上開著的遊戲,貌似沒什麼不妥的地方。
  紀凝坐起身來,一臉沉痛地說出了令他消極至死的原因,魏佳跟畢滸聽完直嘆氣:「光X代理超垃圾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只能自認倒霉了……」紀凝望著他的豬肉大排飯淚流滿面。
  「好了,別難過了,晚上請你吃飯。」韓蕭很自然地拍拍他腦袋,語氣帶了微微笑意。
  紀凝有氣無力:「再好吃的東西都彌補不了我的心……」
  魏佳在旁邊噴他:「有吃的就知足吧你!」人家韓蕭可是個有錢的主,他請的東西肯定不會差,「韓主席,要不晚上你也帶上我?」
  畢滸飛他腦袋:「一點出息都沒有!」
  紀凝無視身後的戰爭,一個勁往嘴裡塞大排,他現在只能用食物來化解心中的悲憤!吃了幾口後仍不解氣,思來想去只能去戰一發洩。
  【行會】你大爺:老子要殺黑!!!
  【行會】隊長別開槍:殺毛,都在吃中飯呢!
  【行會】殺黑豬1號:大爺你來啦~
  【行會】殺黑豬2號:大爺,進來坐~
  【行會】你大爺:日,都發騷呢!
  【行會】小樓灬蝴蝶:噗……因為他們太想念你爹了,但人家就是不來,所以只能通過你來發洩啦……
  【行會】你大爺:他不來關我毛事哦!
  【行會】殺黑豬1號:因為沒有你們,我們少了好多樂趣……
  【行會】你大爺:凸
  【私聊】隊長別開槍:你死亡號活了沒?
  【私聊】你大爺:別跟我提這事……
  【私聊】隊長別開槍:咋了?
  【私聊】你大爺:我五個位置全滿,活不了,光X垃圾客服說責任不在他們,不給我復活!!
  【私聊】隊長別開槍:靠,走!兄弟,剿了他們老巢去!!
  【私聊】你大爺:凸
  【私聊】隊長別開槍:好吧……節哀,兄弟……
  【私聊】你大爺:唉,人生鬱悶啊……死亡號被個賤人害死了,現在好不容易有復活的機會,居然就這樣活生生地錯過……我怎麼這麼倒霉……
  【私聊】隊長別開槍:誒誒,我最受不了別人自怨自艾了。
  【私聊】你大爺:不想玩了……
  【私聊】隊長別開槍:來真的!?
  【私聊】你大爺:沒意思了。
  【私聊】隊長別開槍:你就這樣棄我而去?
  【私聊】你大爺:那你跟老子走吧!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就絕對不會餓死你!
  【私聊】隊長別開槍:……去哪?
  【私聊】你大爺:不知道。
  【私聊】隊長別開槍:汗,你別衝動,還是再考慮考慮吧,等考慮好了我們再商量。
  【私聊】你大爺:好吧。
  繼續跟風雲聊了些其他的東西,紀凝覺得稍微開心了點,吃完飯後跟著會裡人在戰一熱血了一把,之前的傷心被漸漸地丟到了腦後。韓蕭看了埋頭遊戲的紀凝一眼,嘴角微微翹起,這傢伙還真是可愛,不知道當他知道他的真實身份時,會是一副什麼表情,快點發現吧,他可是非常期待呢~
  下午,依舊有課的大三生們早早地離開了寢室,獨自一人的紀凝邊看電影邊玩遊戲,簡直是逍遙到家。可惜開學後,戰一人數驟減,下午更是冷清得可憐,他玩了一會後倍感無聊,便換號去了憤怒,誰知那邊行會裡也是小鳥三兩隻。紀凝只能抓抓腦袋下線,反正神為我泣不在,他也沒人可噴。正要走的時候,突然發現身上的錢已經有了可觀的數目,考慮到光明號最近手頭很緊的現實,他盤算著把錢轉過去,可是風雲已經下線,他要轉的話只能雙開,但神泣是不支持一台電腦開倆號的,他必須再找一台。
  環視一圈,紀凝發現整個寢室裡只有韓蕭的筆記本丟在外面,另外兩人的估計隨身帶走了。他想了想,賊兮兮地跑去開電源,反正他們還要很久才下課,他借用一下也沒事吧~本以為對方會設密碼的紀凝在看到跳出的桌面屏幕後一愣,接著伸手比V,真是天助他也!立刻拿移動硬盤拷了客戶端,點擊安裝,下一秒卻跳出來一個「已經安裝」的提示。
  「誒?已經裝了?」有些吃驚的紀凝關掉對話框,雙擊鼠標進入「我的電腦」查找,果然在C盤裡看到了神泣的文件夾,「他也玩神泣?從來都沒聽他說起過啊,不知道幾級了。」好奇心一起,誰都攔不住,他忍不住點了ScreenShots查看截圖,卻在打開第一張後愣在原地。
  圖上顯示的人物正是「神為我泣」,越往後翻,對方的級數越高,鼠標點擊速度越來越快,卻在中途戛然而止。紀凝看著屏幕上的那張圖默默無言,站在神為我泣旁邊的女性牧師,不是「神淚」還是誰?半晌,他撐著額頭,嘴角拉開一個難看的笑容,好像又被耍了呢,如果自己沒猜錯的話,韓蕭在大半年前就已經知道他是誰,卻一直不說。
  耍他很好玩?
  想生氣想發洩想揍人,他該怎麼做是好?
  晚飯時間,紀凝的手機響起,他拿起一看,來電顯示的是韓蕭,猶豫了一會接起:「喂?」對方的聲音沒有什麼異樣:「出來吃飯,我請。」「好。」掐斷通話後,他看著手機,心裡暗暗下了個決定。
  韓蕭請他去的是學校周圍最好的餐廳,點餐後,二人面對面坐著,紀凝把玩著筷子半天沒吱聲,韓蕭笑了笑:「還在鬱悶?」紀凝看他一眼後點了點頭,然後狀似不經意地開口:「有件事跟你說聲不好意思,下午我沒有經過你的同意就用了你的電腦。」韓蕭何其聰明,聽到他語氣不對勁就猜到了:「你都看到了?」紀凝把筷子一扔:「對,看到了。」「什麼感想?」「揍你一頓可以不?」韓蕭笑著攤手:「請便。」紀凝太陽穴青筋隱隱浮現:「喂,你是不是覺得耍我很好玩?」
  韓蕭道:「我沒有耍你。」
  紀凝不信:「好,那我問你幾個問題,第一,你為什麼要殺我的死亡號?」
  「那件事我說了,那天上號的不是我,而是我一個代練的朋友,他根本不認識你的號,再說,我怎麼可能殺你呢?」
  真的假的?紀凝用眼神詢問,對方報以十分誠懇的目光,他想了想便決定跳到下一個問題:「你是怎麼知道『你大爺』是我?」
  「對於這個問題我首先要澄清一點,你不是我大爺,然後嘛,因為你的性格很好猜,還記得過年時的那條短信不?我隨便試了試就知道是你。」
  「……」紀凝無語,只能進行第三個問題,「知道甘樂是我後,你是不是笑到肚子痛?」
  聞言,韓蕭低頭用手掩住嘴巴,好一會才抬起,眼裡笑意盎然:「我承認我笑了。」
  「靠……」紀凝想拍桌,又怕被圍觀,只能咬著牙低聲道,「你知道不,老子現在很生氣!」後果很嚴重!
  「嗯,生氣是應該的,不生氣才不正常。」韓蕭擺出一副「隨你怎麼樣」的表情,語氣與平時截然不同。
  「想打架?」面對著像換了個人似的韓蕭,紀凝想生氣卻又無處發火,其實他一直以來糾結的只有「對方殺了他死亡號」這件事,現在誤會解開了,後面的事就顯得微不足道(雖然甘樂的事還是令他很囧)。要問自己為什麼相信對方,大概是因為眼神吧,看起來不像是說謊的樣子。
  「好啊,晚上回去,隨你怎麼樣我都不還手。」韓蕭盯著他,說出的話像是帶了別的含義。
  「你說的啊。」紀凝惡狠狠地笑了,心裡描繪著美妙的藍圖,絲毫沒有發覺對方眼裡的意味深長。
  吃完飯,回寢室的路上,韓蕭問出了疑惑:「說實話,我以為你發現真相後會暴跳如雷,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面狠狠揍我一頓,最後跟我老死不相往來。」結果卻很平淡。
  紀凝白他一眼:「跳你妹,老子是成年人。」以為他不想揍人嗎?還不是考慮到以後他們還要住同一寢室,鬧僵了對誰都沒好處。
  「你長大了~」韓蕭哈哈笑著摸他腦袋,紀凝趕緊跳開:「我才不想被你這個雙重人格的傢伙說教呢!」
  「小子,對學長尊重點。」
  「呸,黑子閃開,你朋友弄死我的號,我還沒找你要賠償呢!」
  「好啊,來憤怒,包練級包裝備包感情,三包要不要?」
  「才不要!」
  「為什麼?」
  因為會被別人說成是你媳婦啊靠!內心這麼吼著的紀凝嘴上卻說:「練級太累了。」
  「懶蟲。」
  「滾!」
  一路吵鬧著的紀凝沒有發現,他跟韓蕭之間的相處模式,居然漸漸地回到了遊戲裡的當初。雖然心裡還有疙瘩,但有一點他不得不承認,脫下假面具的韓蕭,比以前可愛多了。

  天龍,我們來了!

  雖然韓蕭說要對紀凝的死亡號負責,大力實行三包制度,可紀凝心中已經對神泣失了興趣,對不負責任的代理商更是打從心底裡的厭惡。在考慮了一段時間後,他把自己不想繼續玩的想法跟韓蕭說了,對方沉吟半天給出一個建議:「不如換遊戲吧。」正巧魏佳也在旁邊,開玩笑般提了句:「來玩天龍八部吧,哥哥可以免費帶你們哦~」
  紀凝一聽有人帶就來了興致:「金庸的天龍八部?」
  對方打開官網,向他招手:「對啊,過來瞧瞧,別看它是2.5D的國產遊戲,但是玩的人很多,不過,很燒錢就是了。」
  紀凝看了看,發現雖然天龍八部的人物效果比不上神泣,但是內容豐富,可玩性極高。魏佳見他有興趣,便登上自己的號耍帥,韓蕭在背後做評價:「級好低。」魏佳噎了下:「我才玩了沒多久呢,而且,太燒錢了……」
  韓蕭沒回話,看紀凝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便問:「想玩?」
  紀凝「嗯」了聲:「你玩不玩??」
  「你想不想我玩?」韓蕭挑眉,嘴角一抹笑意。
  紀凝白他:「想玩就說,別繞彎子。」
  韓蕭輕笑一聲,對推薦人說:「魏佳,客戶端讓我們拷一下。」
  就這樣,韓主席輕描淡寫的一句話便敲定了寢室三人之後的命運,同時也開啟了他們的天龍之路。
  裝好遊戲之後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建立人物與選擇門派,他們翻了九大門派的介紹,比較來比較去,最終敲定峨眉與明教。紀凝看著兩個門派,心中難以抉擇,從綜合實力上來看,明教前期非常牛逼,峨眉則是後期強力。雖然後者令他很是心動,但要他在神泣之後再玩一次喂奶的職業,實在有些挑戰耐心。可三人中魏佳已經是星宿,他們兩人之中必須出個峨眉才行。
  「韓蕭,要不,你玩峨眉吧?」紀凝率先向韓蕭拋出難題,對方報以微笑:「為何?」「峨眉後期很強啊!」「那你怎麼不玩?」「我這不是照顧你麼~」「不用了,我比較喜歡照顧你。」「……」
  魏佳興致勃勃地看著他們你來我往的過招,舉手道:「不如抓鬮吧!」二人聞言投來視線,只見他抓過兩張紙:「在紙上寫下門派,你們抽到哪個就是哪個,怎麼樣?」
  紀凝一聽覺得不錯,趕緊搶過紙筆:「我來寫我來寫!對了,要不我把人物名字都寫上去吧,省的你浪費腦細胞?」韓蕭瞥他:「我可以相信你的審美嗎?」紀凝挑釁地回了句:「你就等著瞧吧!」
  最終,韓蕭還是抽到了峨眉,紀凝跟魏佳擊掌相慶,隨後邪笑著對一臉微妙的韓蕭說:「奶爸同志,以後拜託你了~」韓蕭看著紙片上端正的「大地凝神」四字,莞爾一笑:「看來偶爾相信一次你的審美還是不錯的。」
  建好人物後,紀凝一臉舒暢地嘆道:「老子終於不用再做人妖了!」轉過頭看看韓蕭的電腦,只見他也建好了人物,同樣是個穿著新手裝的男號,忍不住嘖道:「韓蕭你幹嘛不玩女號啊,聽說峨眉女很漂亮的。」韓蕭頭也沒回:「開女號的話以後你要娶我。」「……算了,當我什麼都沒有說過。」「白撿個老婆不好?還是你希望我娶你?」「娶你妹!」「抱歉啊,我是獨子。」「……」
  那邊吵得火熱,這邊魏佳趴在電腦前腹誹,這倆人的對話也太那啥了吧,是不是忘記旁邊還有個人了啊啊啊!!
  天龍的人物前期非常好練,魏佳的星宿號雖然才60幾級,但是帶帶他們綽綽有餘,僅僅一夜的功夫,二人的等級就蹦到了40多。第二天,從家裡回來的畢滸看著一寢室的死屍無言,韓蕭紀凝他們似乎已經睡著了,魏佳則趴在桌上喃喃道:「我,我再也刷不動了……」
  畢滸此時心中的念頭只有一個,他不在的這一晚,到底發生了什麼啊……
  接下來的日子,三人泡在天龍裡,話題越來越多,寢室氛圍也越來越和諧(畢滸在玩另一個遊戲)。魏佳在私下裡跟畢滸咬耳朵:「韓蕭其實人很好啊,一點都不難相處。」畢滸想了想,一針見血地指出:「應該是他跟紀凝在一起的時候看起來很好相處吧。」於是,魏同學恍然大悟。
  再看紀凝這邊,他很喜歡這個新遊戲,雖然比神泣複雜,但充斥其中的武俠feel,令他頗為著迷。中間,他還抽空回了一趟神泣與朋友們道別,風雲雖然有些不捨,卻沒挽留,只說了一句:「以後哥們來投奔你。」小樓會長則是淡淡地囑咐了句:「偶爾回來看看吧。」紀凝點頭應下,最後看了眼玩了將近一年的遊戲,在心裡輕輕地說:「再見,神泣。」他將要在天龍中開闢一番新的天地。
  身為四人中年齡倒數第二小的魏佳其實很想做一回老大,無奈另外倆位都不願意拜在他門下,無奈只能退而求其次做了結拜。如今,看著等級已經與他差不多的二人,他淚流滿面。
  「你們怎麼能這麼快啊啊啊……」撓牆。
  「因為我是神!」這是紀凝的回答,操縱著「神之領域」號的他語氣十分欠揍,眼下他已經習慣了天龍的模式,手下的號也得到了充分的成長,底氣跟著蹭蹭蹭地上來了。
  「我寫了個腳本。」這是韓蕭的回答,淡淡六個字便震驚全場。
  魏佳豎起拇指:「強就一個字,求共享!!」
  等級高了,紀凝就考慮起幫派的事,他把這個念頭跟韓蕭魏佳一說,三人商量一番後決定自己建幫。天龍裡建幫很簡單,只要手續費50J即可,紀凝很是得意地將幫名定為「神之領域」,韓蕭看了沒說什麼,轉身後卻笑了,這個可愛的傢伙。
  可惜紀凝的好心情才維持沒幾天就垮了,因為他發現他們還需要建城。天龍裡建幫容易建城難,首先要準備1000J的本錢或者建城令,其次要有50個幫會成員(開一堆小號湊數即可),但最困難的是建成後需要大筆費用來維持它的運轉,加上城市升級什麼的,足夠讓人鬧心死。紀凝玩遊戲才一個月左右,身上財產勉強達到三位數的現實叫他只能望著那1000J的天價嘆息。本以為這幫算是廢了,誰知第二天,韓大主席上遊戲揮手丟給他1000J:「拿去建城吧。」紀凝下巴掉到了地上:「你哪來那麼多錢啊!」對方一笑:「賺的。」「……你牛。」
  就這樣建好城拉上商線,神之領域幫派初具規模,紀凝站在簡陋的幫城裡淚流滿面,這簡直比生娃還艱難,真是太不容易了啊……隨著時間的推移,幫裡人漸漸多了起來,紀凝遊戲閒暇之餘,最大的愛好便是數自己的幫派人數。可惜沒什麼管理天分的他,最後只能求助於副幫主韓蕭來打理幫中大小事務。也正是因為如此,二人經常被魏佳嘲笑成夫妻檔,在洛陽經營著一家夫妻老婆店,韓蕭主內紀凝主外,男男搭配幹活不累。下場便是被「夫妻檔」拉到校場虐待一百遍啊一百遍。
  網遊世界永遠是男的多女的少人妖一抓一大把,紀凝這幾天正為一件事發愁,那就是幫裡女孩子太少了,天天就這麼幾個大老爺們「喂,練級不?」「不,我殺人。」「哦,一起吧。」長此以往,幫裡人口會越來越少的。
  「韓蕭,你去勾搭幾個女孩子回來吧。」紀凝抓著鼠標對身後的人說。
  「理由?」對方的聲音平平淡淡,沒啥情緒。
  「幫裡沒有女孩子很無聊。」
  「有我還不夠?」
  「你少噁心了。」
  「你們七年之癢了吧?」魏佳強勢插入。
  「癢你妹哦!」紀凝奮起反擊,韓蕭對此不做任何回應。
  過了一會,紀凝再次幽幽道:「幫裡好多光棍,他們需要組織的關懷……」
  「其實是你想要關懷吧?」魏佳再次插入。
  「順便也給你們關懷,不好?」紀凝提高聲音,被問話的人不予置否。
  最終磨不過紀凝的韓蕭發話了:「其實發個喇叭就可以了。」伸手在鍵盤上敲了幾下,遊戲裡便拉開了一排閃亮的字體——【86號神之領域幫全體帥哥等候女性同胞們的關懷,以上~】。
  後面立刻有人接上:「人妖可以不?」
  【喇叭】【神之領域】:亂棍打死!
  魏佳在現實中捶桌子笑:「小雞仔你太毒了太毒了。」「滾!」
  【喇叭】【穿越無極限】:腐女可以不?
  「腐女是什麼東西?」紀同學發問,韓主席嘴角拉起一個詭異的弧度:「與林米娜同屬性的東西。」
  【喇叭】【神之領域】:我考慮一下……
  【喇叭】【穿越無極限】:誒誒?討厭,居然還要考慮!
  【喇叭】【腐☆貓貓】:你們幫男輪多不多?JQ多不多?
  「JQ又是什麼東西?」紀同學對另一世界的物種再次表示不解,韓主席翹著嘴角不說話,魏佳則是一臉茫然。
  雖然亂七八糟的問話比較多,但在韓蕭的喇叭彈幕下,取得的效果還是很不錯的,這從申請入幫人員數量上可以看出。
  「主席你是人才呀!」紀凝向對方表達敬意。
  「怎麼謝我?」
  「你說!」
  「留著下次一併付給我吧~」
  「感覺似乎有陰謀……」
  「夫妻檔下副本去不?」
  「下你妹!」

  隔桌「談判」

  神之領域幫在韓蕭跟紀凝的打理下,終於開始步入正軌,不僅幫派等級一節節上升,人員數量也是一天比一天多。但對於紀凝來說,最可喜的還是女孩子們的到來。看著幫派頻道里一片鶯鶯燕燕,單身漢們也很感動,他們總算盼到了春天。不過,沒幾天後,紀凝的心情就一落千丈。
  【幫派】【落落の清歡】:副幫主大人在嗎?
  【幫派】【大地凝神】:在,有什麼事?
  【幫派】【落落の清歡】:可以幫我過任務嗎?
  【幫派】【大地凝神】:嗯,好的。
  【幫派】【落落の清歡】:謝謝,(*^__^*)嘻嘻……
  ……
  【幫派】【苒然】:大地在不在?
  【幫派】【大地凝神】:在。
  【幫派】【苒然】:能不能教我怎麼打造BB啊?
  【幫派】【大地凝神】:好的,沒問題。
  ……
  【幫派】【菊花茶•冷月】:大地童鞋?
  【幫派】【大地凝神】:什麼事?
  【幫派】【菊花茶•冷月】:你喜歡男人還是女人呢?
  【幫派】【大地凝神】:我們私下交流吧。
  【幫派】【菊花茶•冷月】:OK!
  ……
  「為何女孩子們都喜歡跟你說話,找你幫忙啊啊啊啊?」芳齡19,目前單身的紀凝紀同學扒著韓主席哭道。
  韓蕭面部表情波瀾不興,只有眼神深處有絲笑意:「我也不知道。」
  「哼,我知道原因了!!」紀凝像是想起什麼似的握拳,「你這傢伙,網絡上跟現實中性格差太多了吧!明明是個惡劣的臭傢伙,居然在幫裡裝出一副人畜無害、健康活潑、溫柔可親的好男人形象,那群女孩子全被你這傢伙的偽裝給矇蔽了!!反而我這個積極奮發、年輕有為的好少年被忽視了,這簡直是天地不公以萬物為芻狗啊!!!!」
  韓蕭等他發瘋完畢後遞過一杯水:「累不累?」對方接過三兩口幹掉,吼了一通還真有點累。韓蕭手指點著桌面,嘴角一抹笑:「好像活潑跟溫柔放在一起不太合適吧?」
  某人疑惑道:「誒?我剛剛有說這兩個詞嗎?」
  韓主席的冷靜第一次有了崩壞,他摸了摸嘴角,忍住噴薄而出的笑聲:「不,是我聽錯了。」
  「切。」紀凝發洩完後,回到自己的桌前坐下,須臾又回頭看向韓蕭,一副八卦的嘴臉,「韓蕭~韓大哥~商量個事,成不?」
  韓蕭挑眉:「嗯?」
  「你看,你這麼受歡迎,不如找個老婆吧?幫裡的女孩子都不錯哦,肥水不流外人田嘛~」紀凝心裡打著鬼主意,態度特不真誠地道。
  韓蕭心裡閃過一絲不悅,當然對方是絕對看不出來的,他敲擊著鼠標,語意不祥:「我為什麼要找老婆?難道你不怕我現實中的伴生氣嗎?」
  紀凝一愣,對哦,他只想著給韓蕭在遊戲裡找個老婆,卻從沒考慮過對方在現實中是否有了對象。接著,他又有些埋怨自己,這同寢室也快一年了,他卻連對方有沒有女朋友都不知道,做朋友做到這份上的自己真是失敗。這麼一想,紀凝趕忙搔著腦袋問:「說的也是,對了,你女朋友是誰啊?我認識不?」
  「我沒說是女朋友哦。」韓蕭背對著他,一語驚人。
  紀凝聞言一驚,連忙四下張望,所幸寢室裡除了他們倆外沒有別人。隨即他皺起了眉,這段時間他跟韓蕭以朋友的模式處得太好了,以至於把對方當做了普通的哥們,完全忘記了之前所發生的事情。他小心翼翼地搓著手問:「不是女朋友?難道是男……?」後面的有些難以啟齒。
  韓蕭沒有出聲,紀凝有些緊張了,雖然他不知道自己緊張個啥:「難道是安木楠?你不是跟他沒什麼嗎?」
  「關於安木楠,我還是跟你說清楚吧,省得你一天到晚都念叨。」沉默了幾秒後,韓蕭轉過身來,臉上沒什麼表情。
  「誰,誰一天到晚念叨了啊!」紀凝臉上有些燒,心中反省自己最近的行為是否有什麼不妥。
  「大一的時候我跟他都是校籃球隊的,我在那待了一年,後來因為某些事情離開了。他似乎很看好我的天分,找了我很多次想勸我回去,最後甚至還跑來學生會。」說到這,韓蕭笑了聲,似乎對安木楠的做法有感而發,「於是我對他說『只要能打敗我,我就跟你回去』,他二話沒說應下了,可惜這兩年來,他至始至終都是我的手下敗將。現在大家都快大四了,他也差不多死了這條心,平時也就偶爾會來找我比一場。」
  聽完後,紀凝一臉微妙:「真像台灣偶像劇裡的狗血劇情啊……對了,我們校籃球隊很厲害?」
  「連續三屆CUBA冠軍,你說厲害不?」
  紀凝汗顏了,因為他根本就不知道CUBA是啥玩意,只能在嘴裡應道:「哦~真厲害啊!」
  韓蕭盯了他幾秒,轉過身:「不知道就不要逞強了。」
  紀同學血潮上湧,羞憤不已,心中默默詛咒某人待會上廁所一腳踩進蹲坑裡!
  在遊戲裡玩了一會,他突然想到,最初的問話被韓蕭繞著繞著居然就這樣偏了題,以至於他依舊沒搞清楚韓蕭的性向與伴侶問題。偷偷朝後面看了一眼,心中不得不承認對方無論是正面還是背影,都非常吸引人。這樣的男人心中所喜歡的人,一定是相當了不得的吧。
  晚上,學生會部門例會,紀凝坐在角落裡遠遠地瞅著安木楠,在心中做評價,身高中等偏上,長相比較清秀,聲音一般但不難聽,做事能力不錯就是態度有些硬,總體來說,是一些女孩子會中意的類型。
  他撐著下巴,光明正大地神遊太空,韓蕭說安木楠跟他沒關係,但是對方之前對自己有很明顯的敵意,林米娜也說了對方看韓蕭的眼神不對,如果裡面真的沒有貓膩……
  「……凝,紀凝!」
  一聲大喝,紀凝下意識地身子一彈:「到!」引來周圍一片笑聲。
  安木楠看著他皺眉,眼神不悅:「以後開會少開小差。」
  紀凝鬧了一個大紅臉,既尷尬又不爽地應了聲:「知道了。」
  似乎對紀凝的回應很不滿意,安木楠再次看了他一眼才繼續道:「這個學期已經過了一半,請大家對接下來半個學期的工作寫個計劃,下次例會帶來,散會。」
  幹事們竊竊私語地表示著不滿,紀凝沒說什麼,收拾了本子跟筆就想走。這時,旁邊一個關係不錯的女生拉住他悄悄地問:「紀凝,主任是不是看你不順眼啊?我看他老在找你茬」
  紀凝撇嘴:「我怎麼知道,更年期吧。」
  對方嘻嘻笑著:「是不是你搶了人家女朋友啊?」
  紀凝腦子裡瞬間冒出了韓蕭的身影,一怔後趕緊揮手打散這可笑的圖像:「你小說看多了吧。」
  「切,這是合理的想像嘛~」
  正當兩人邊走邊聊的時候,背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紀凝你留一下。」
  二人回頭一看,說話的正是安木楠,女孩子拍拍他:「加油哦,如果有生命危險的話記得撥120。」紀凝黑線:「怎麼著也該是110吧。」
  片刻後,辦公室裡沒有了其他人,紀凝看著牆上的鐘,時針正指向數字9。安木楠站在桌子的一邊:「知道我為什麼叫你留下嗎?」
  紀凝則是站在另一邊,乍一看兩人像是在進行一場隔桌談判:「不知道。」
  「你最近的表現很差。」
  好像一直沒好過吧,紀凝肚中腹誹,嘴上卻敷衍道:「哦,我會好好反省的。」
  「知道你差在哪裡?」
  「嗯……例會請假,開會開小差,工作不認真,對待上級態度不夠好,還有沒有?」紀凝咧著嘴一一數道,態度囂張。
  安木楠果然皺起了眉:「既然你知道,為什麼還明知故犯!」
  「好像一直以來,都是你看我不順眼吧?」
  「是你想太多了,我對待每個幹事都一視同仁。」
  「哦?是嗎?那為什麼每次我跟韓蕭走在一起的時候,你的目光就比刺還扎人?」
  安木楠瞪著他沒說話,紀凝心中舒暢的瞬間又有些後悔,自己似乎不該圖一時口快而得罪了上司,不過他本來就不想在學生會做事,這次跟對方鬧僵後,說不定可以給他帶來一個解脫的機會。
  這麼一想,紀凝便放開了,拿起本子走到門口:「如果沒事的話,我先走了。」半個身子出去後又折回來,「對了,那個半學期一次計劃的工作方式真是太蠢了,你應該多聽聽下面幹事們的意見才對。」
  「我喜歡他。」
  紀凝的腳步停下,他剛剛聽到了什麼?
  「從大一開始我就喜歡他。」安木楠的聲音很低,緩緩敘述著一個事實,「我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在籃球隊是這樣,在學生會也是這樣,為了能配上他我努力了三年,可到頭來卻敵不過才來了一年不到的你。」
  紀凝轉身:「你在說什麼?」訴衷情可以,但搞錯對象了吧!
  「我不會把他讓給你的。」安木楠走出辦公室,與他擦身而過。
  紀凝在原地看著他氣勢全開的背影,忍不住喊了句:「你電視劇看多了吧!」對方沒理他,越走越遠,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等待發酵

  雖然覺得安木楠的行為有些可笑,但紀凝心中不知怎麼的就是覺得怪怪的。回到寢室,另外三個都不在,畢滸前陣子找了份兼職,一到晚上就不見人,魏佳似乎交了女朋友,不混到半夜三更不回來,導致整個寢室就他跟韓蕭兩個人,今晚連韓蕭也不在,推開門只能抖落一室冷清。他丟開本子打開電腦玩了一會,腦子裡卻控制不住地冒出一個念頭:韓蕭到現在還沒回來,該不會是被安木楠找去了吧?
  照安木楠的說法,他喜歡韓蕭很久了,那韓蕭知不知道呢?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他們該不會真的是一對吧?雖然韓蕭一直強調他們之間沒關係,但在這個同性戀見光死的社會,有多少人願意承認自己性向非正常呢?這麼想著的紀凝心裡閃過一絲不快,這莫名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等他伸手捕捉時已經消失不見。
  想了一會無果,紀凝只得打開天龍上遊戲,這幾天幫裡進了幾個活潑的女孩子,都很喜歡在幫派頻道說話聊天,帶動著幫裡氣氛愈來愈熱鬧。他剛上線打了個招呼,就有人向他問好。
  【幫派】【你不是我的那盤菜】:幫主大人晚上好~副幫主呢?
  【幫派】【神之領域】:他還沒回來。
  【幫派】【不二敘】:這麼晚還沒回來啊,夜遊去咯?
  【幫派】【你不是我的那盤菜】:幫主大大你要看好副幫主喲,別讓他跑啦~咔咔……
  【幫派】【神之領域】:他什麼時候回來好像不歸我管吧?
  【幫派】【不二敘】:生氣了生氣了,難道被拋棄啦?
  【幫派】【你不是我的那盤菜】:排!
  【幫派】【神之領域】:拋毛毛!!
  【幫派】【不二敘】:幫主你真的要抓住副幫主大大的心哦,那可是個好男人呀……
  【幫派】【神之領域】:切,這麼好你幹嘛不自己嫁給他!
  【幫派】【不二敘】:我也想啊,可是人家不喜歡我嘛……
  【幫派】【苒然】:是哦,我都倒追了呢,可惜他說他有喜歡的人了,唉……
  喜歡的人?紀凝的心裡一咯噔,思緒立刻穿越到了之前跟安木楠的談話,難道說,那兩個人是互相喜歡的!?這個想法一冒出來就收不回去,紀凝盯著電腦屏幕神遊太虛,連幫裡人叫他都沒反應。
  「奇怪,他們互相喜歡,我幹嘛那麼在意?」紀凝在心中問自己,眼珠子轉了一圈,「不對,我應該在意的是『他們可能是同性戀」這件事,而不是『他們互相喜歡』啊……不對不對……」忍不住站起來亂轉,差點跟開門進來的人撞個正著。
  「你在幹嘛?」來人正是韓蕭,他有些好笑地看著一臉訝異的紀凝,隨手關上門,走到自己桌前拋下鑰匙,回頭看了眼跟在後面的小孩,「怎麼了?我可沒肉骨頭可以給你。」
  紀凝聞言齜牙:「肉骨頭個毛,我又不是狗!」接著皺眉,「你幹嘛去了啊,這麼晚才回來。」
  韓蕭注意到他口氣與平時不太一樣,沒多說什麼,只是微微一笑:「跟朋友出去了一會。」
  「好重的酒氣,你喝酒了?」紀凝抽抽鼻子,剛剛韓蕭進門的時候他就聞到了。
  「嗯,喝了幾杯。」對方脫下外套,走進衛生間洗漱。
  紀凝不死心地尾隨:「跟誰啊?」
  韓蕭正在洗臉,過了一會抬起頭抹掉水珠:「這是我的私人問題吧。」
  「……」紀凝被噎了一下,漿糊般的大腦清醒了幾分,他剛剛在幹什麼,像一個老媽子責問晚歸孩子般地質問韓蕭,他有什麼資格啊,過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不想說就算了。」
  「等等,」韓蕭喊住他,「不是我不想說,而是你肯定不會想知道。」
  「為什麼?」
  韓蕭看了他一眼:「安木楠約我出去喝酒,跟我說了幾句話。」
  紀凝的心裡一跳:「他跟你告白了?」
  「你怎麼知道?」
  紀凝躊躇了一會,把晚上發生的事說了出來,獨獨刪掉了安木楠的那段宣戰。
  韓蕭走出衛生間,臉色還殘留著淡淡的水汽,使得未戴眼鏡的眉眼看起來有些柔和,「其實我很早就知道了,只是一直沒點破,沒想到他還是說了出來。」
  紀凝沒吭聲,一臉的微妙,韓蕭看他一眼:「所以我才說你不會想知道,覺得噁心?」
  紀凝搖搖頭:「那你怎麼回答他的?」不知道怎麼的,他就是迫切地想聽到韓蕭的答案。
  「想知道?」韓蕭微微翹起了嘴角。
  「嗯。」某小孩很誠懇地點頭。
  下一刻的答案卻讓他差點跌跤:「求我。」
  「啊?」紀凝看著抱胳膊的某人,語氣有些疑惑,這傢伙在搞啥鬼。
  「想知道就求我啊,也許我一高興就告訴你了。」韓蕭拿過眼鏡戴上,目光瞬間犀利。
  「你欠揍是吧!」雖然對方是自己的學長&頂頭上司,但該罵的時候紀凝是不會虧待自己的。
  「既然不想知道就算了,當我沒說吧。」對方似乎嘆息般地攤了攤手,轉身開電腦。
  紀凝磨著牙轉身回了自己那邊,看著幫裡一眾對韓蕭到來發出的歡呼聲,越看越不爽,越不爽就越想知道韓蕭是怎麼回覆安木楠的。忍了一會,他倏地站起來,竄到韓蕭桌旁,對方看了他一眼,嘴角似乎帶著一抹得意的笑。
  「算我怕了你,大哥,快說吧,我求你了!」紀凝洩氣般地喊道,右手握拳,他決定了,要是韓蕭再敢耍花招,他就……
  「看在你這麼『誠懇』的份上,我就告訴你,」韓蕭稍稍側過身,一條手臂擱在桌上,另一條則是隨意地搭著椅背,「我拒絕了。」
  拒絕……了?紀凝咀嚼著這三個字,內心深處竄起一股小火苗,一種說不出的滋味蔓延開來,雖然他不懂那是什麼,但在聽到答案時的輕鬆感是騙不了人的。
  「放心了?」未等他回味過來,韓蕭有些戲謔的聲音響起。
  「放,我放什麼心啊!」紀凝回神,不自在地大聲駁斥,「我只是因為自己朋友性向正常才松了一口氣而已。」
  韓蕭慢慢地勾起了唇角,吐出像是醞釀了許久的言語:「哦?可惜的是,我並不是正常人。」
  嗯?什麼意思?紀凝以眼神詢問,對方臉上雖然在笑,但眼神並未起任何波瀾,平靜地像潭死水,似乎昭示著暴風雨即將來臨:「對了,之前你這麼誠懇地求我,那我再告訴你一件事好了。」
  紀凝心裡突然生出一股奪門而出的衝動,因為他感到接下來的話將會改變他們現今的一切。
  「我啊,」韓蕭的語氣帶了一絲惡意,「是個不折不扣的同性戀,但是呢,同性戀並不是看到男人就會想撲上去。」
  今天是愚人節嗎,為什麼一個晚上的功夫他就聽到了三件匪夷所思的事情,雖然他很想否認它們的真實性,但發生過的事就是事實,是無法抹殺的。紀凝呆呆地盯著對方,腦中努力消化著剛剛聽到的東西。韓蕭是個同性戀,也就是說,他喜歡的是同性別帶把的男人,而不是有柔軟胸部的女人……
  「你以前不是這樣說的……」半晌才找到聲音的紀凝開口道,可說出來的話卻枯澀無力。
  「我只是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罷了。」韓蕭的聲音淡了下來,「我知道你一直在為這個問題困擾,現在你已經知道了事實真相,接下來就看你怎麼辦了。」
  「看我怎麼辦?」紀凝重複著這句話,心裡亂成一團,十幾年來的單純生活導致他遇到這種非日常的事,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不過,我要說明一點,」正當紀凝思緒紛亂的時候,韓蕭的聲音適時地拉了他一把,「我告訴你這件事,並不是想要怎樣,而是我真的把你當做朋友,朋友之間就該毫無保留的信任,不是嗎?」說完,起身走了出去。紀凝呆呆地看著他的背影,回味著最後那句話。
  走廊陽台上,低沉的震動聲響起。
  「喂,是秦陽啊。」
  「怎麼了?聲音有些不對。」
  「呵呵,你總是那麼敏銳呢。」
  對面的人冷漠道:「是你自己說今晚有好事。」
  「是啊,好事。」
  「怎麼?你的那個他知道了?」
  「嗯,我說了啊,你不問問我他是什麼反應?」
  「你已經替我問了。」
  一陣低笑聲。
  「該不會是賞了你一拳後逃了吧?」
  「怎麼會呢,接下來,要靠時間的培土慢慢發酵……」
  「真是惡趣味。」
  「你一向喜歡這樣誇我。」
  「掛了,BYE。」
  「嗯,BYE。」
  合上手機的韓蕭看著深藍的星空,嘴角一抹微笑:「發酵啊……」

  朋友

  揉搓著有些泛紅的雙眼,紀凝從床上爬起,走進衛生間時看到鏡子裡那個糟糕的自己,忍不住嘆口氣。昨晚居然想事情想到失眠的地步,這對於他來說,實在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奇遇,所想的內容無非就是韓蕭對他說的那番話。
  紀凝出生在一個和睦幸福的家庭,加上本身學習優秀,人緣良好,故而十幾年來的生活可以說是一帆風順。這種順暢而又平淡的生活造就了他單純率真的性格,但也侷限了他對人事的認知程度。同性戀這個特殊種群,他一直以為只會出現在小說或者電影中,從沒想到自己會在現實中遇上。先是安木楠向他坦白自己對韓蕭的感情,甚至還向他宣戰,接著是韓蕭的自曝,這兩件事的駭人程度雖然有所不同,但還是衝擊得他有些頭昏腦脹。
  紀凝刷著牙,腦中回想韓蕭的那句話——「接下來就看你怎麼辦了。」對方應該是在問他是否還願意跟他做朋友吧?雖然對韓蕭是同性戀的事感到震驚,但他並不覺得噁心,可能是對方說的事跳脫了他所認知的世界範圍,所以直到現在他還覺得有些不真實。但是仔細考慮一番,韓蕭的性向似乎並不妨礙他們之間的友誼,雖然對方曾經調戲過他,但那都是些玩笑(遲鈍死)。況且,韓蕭願意向他坦白自己的性向,說明他真的把自己當做朋友。這麼一想,紀凝心中的游移不定一掃而空,他就是這樣一個人,如果別人對他好,他就會對對方好甚至付出雙倍的份量。
  「剛剛起來的時候沒看到他,可能是怕看到我的反應吧?」這麼想著的紀凝吐乾淨嘴裡的泡沫,心中下決定,「待會去找他好了。」畢竟,他不想失去韓蕭這個朋友。
  因為問過畢滸,所以知道今天早上他們沒課的紀凝,直接摸到了學院的實驗室。從透明的窗外可以看到裡面一排排整齊的電腦,用視線逡巡了一番,終於在第二排的角落找到了目標。韓蕭對他的到來似乎並不吃驚,只是很配合地跟著他到了走廊盡頭的陽台上。
  「有事?」韓蕭的態度自然,被眼鏡掩蓋住的表情很平靜。
  「嗯,」紀凝學他一樣靠在欄杆上,雙手搭在兩邊,「你昨晚說的事,嚇了我一跳。」韓蕭挑了挑眉,沒接話,他便繼續道,「你想知道我的想法嗎?」
  「說說看。」
  紀凝看了他一眼,給出一拳:「你以為我會覺得噁心然後對你不理不睬嗎?哼,當初你害死我死亡號還耍了我這麼久的帳我都算了,這點小事怎麼可能嚇到我!」
  韓蕭受了一拳,微微有些怔,接著低低一笑:「喂,害死你死亡號的不是我吧。」
  紀凝哼哼道:「反正都是你的號害的,這點你不能反駁吧!」
  「我都說了三包補償你了,你自己拒絕了嘛。」韓蕭伸手揉他腦袋,紀凝閃避不及被摸了個正著。
  「屁,你那三包聽起來跟三陪似的,誰要啊!」紀凝抓下那隻毀壞他髮型的手,心中憤恨,真的的,這人老當他是小孩!
  「你真的不介意?如果你只是因為可憐我才這樣說的話就算了吧。」韓蕭嘴角勾起,眼裡閃動著意味不明的光芒。
  紀凝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你紀小爺我向來不做違背自己意願的事,你就放一百二十個心吧,我絕對沒有歧視你也不覺得噁心,你喜歡男人是你的事,作為朋友我沒有干涉你性向的權利。」
  韓蕭摸著下巴:「這樣……」
  紀凝站直身子:「無論如何,我都當你是朋友,朋友選擇的東西,只要他認為是對的,我都會無條件支持。」
  韓蕭盯著他看了一會,突然笑出來,伸手環住他的肩膀:「沒想到你會說出這樣的話,還真是讓我大吃一驚。」
  「這有什麼好吃驚的,小爺我還有更多的至理名言呢。」雖然肩上的重量令他有些不自在,但對方的驚訝讓他頗為受用。
  「哈哈,那下次集成一本書好了,」韓蕭搭著他向前走,「走吧。」
  「去幹嘛?」紀凝隨著他的力道不由自主邁開腳步,嘴裡吐出疑問。
  「回寢室玩遊戲。」
  紀凝驚訝地看了他一眼,隨後咧開嘴:「就等你這句話呢!」
  兩人的背影漸漸變小,遠遠地還能聽到細細的對話聲「你最近有沒有寫腳本啊?上次那個答題正確率太低了,我掛通宵第二天起來一看在監獄裡了。」「嗯,回去拿給你試試看吧。」「哇,大哥你是人才啊!」……
  誰都沒有發現,此時實驗室的門後站了一個人,他看著兩個走遠的人影,眼神裡儘是不甘。在他的不遠處,秦陽一臉若有所思。
  回寢室的路上,韓蕭順便拐進超市買東西,紀凝在門口等他。期間兩個女孩子從超市裡出來與他擦肩而過:「剛剛那個男的好帥啊!」「嗯,不知道他是大幾的。」……看著她們離去的背影,紀凝帶著點惡意般地腹誹,這些女孩子要是知道她們的夢中情人居然是個同性戀,不知道會有多失望吧。回頭看了眼排隊結賬的某人,他的確有男女為他痴迷的資本呢。
  二人回到寢室,發現魏佳畢滸都在,於是四人開開心心地上遊戲(畢滸依舊玩其他遊戲)。紀凝先蹦了上去,率先在幫派頻道里打招呼。
  【幫派】神之領域:鏘鏘鏘,幫主大人駕到,小的們還不快出來接駕!
  【幫派】光棍也有春天:日!
  【幫派】大地凝神:大家好。
  【幫派】菊花茶•冷月:哦哦哦,副幫主大人你好,熱嗎?要打扇不?小的願意為您效勞!>_<
  【幫派】菊花茶•陪笑:我也是我也是!!
  【幫派】神之領域:我靠,差別對待也太明顯了吧!
  【幫派】你不是我的那盤菜:對於我們來說,成熟的男人才有愛=3=
  【幫派】大地凝神:呵呵,其實阿神是個很可愛的小傢伙。
  現實中,魏佳噗地一聲笑了出來,紀凝大叫:「我靠,韓蕭你說誰是小傢伙呢!」手指不停地在鍵盤上製造噪音。
  【幫派】神之領域:日,不就比我大兩歲麼,臭老頭!
  【幫派】菊花茶•冷月:好吧,幫主同學是挺可愛的啦,所以你們兩個……嘿嘿~
  【幫派】菊花茶•陪笑:嘿嘿嘿……
  【幫派】大地凝神:我是老頭的話你就是小毛孩,光屁股小毛孩~
  魏佳再次噗了一聲,畢滸忍不住湊過去看他們的聊天記錄,看了兩行也跟著噗了出來,紀凝紅著臉嚷嚷:「笑個毛毛啊!」瞪了韓蕭的背影一眼,在幫派頻道力反擊,於是兩個半大不小的人就這樣你一句我一句地拌起了嘴。
  看著他們的互動,幫裡幾個思想與常人不一樣的女孩子私底下湊一塊嘀咕:「副幫主平時一副沉穩又可靠的樣子,但一碰到幫主就很喜歡逗人家呀。」「很腹黑很惡劣!」「他們是室友吧?同一個寢室呢,真是滋生罪惡的溫床啊……YY中。」「對啊對啊,明明在一個寢室,還跑到遊戲裡來鬥嘴,這不是勾引人麼!」「哈哈,我就說天龍裡JQ多吧~」「嗯嗯,真是天龍JQ處處有,遍地菊花朵朵開呀XD」……
  當然以上這些對話紀凝跟韓蕭是看不到的,如果不幸被看到了,估計是前者炸毛後者詭笑吧。而這時候的紀凝他們正忙著測試韓蕭新寫的腳本,魏佳在旁邊讚歎個不停:「韓蕭你是人才絕對是人才,不考慮靠這個去賺一筆嗎?」韓蕭操縱著遊戲人物,淡淡道:「用的人多了天龍就會查得緊。」紀凝猛點頭:「沒錯沒錯,我們三個用用就夠了,韓大哥,下次有好貨記得發我一份哦。」臉上表情那叫一個諂媚。
  這時,幫裡幾個女孩子聊天聊HIGH了,一些禁忌的字眼跟著蹦了出來,紀凝看了兩眼就雲裡霧裡,但是為了維持幫主身份,只好求助百度。之前的一些詞例如「BL」「菊花」什麼的他都懂了,心裡也沒多想,只是覺得這些喜歡看倆男人攪基的女孩子有些匪夷所思,對了,「攪基」二字還是他問了百度才知道是什麼意思的呢。今天她們口中又出了像「腹黑攻遲鈍受」「渣攻賤受」「GV」諸如此類的新詞,他只能孜孜不倦地繼續在百度上搜索。
  不知道是不是韓蕭的影響,還是幫裡腐女們有意無意的灌輸,他最近對這方面的東西開始關注了起來。查完資料後的紀凝感嘆世界之大無奇不有,這時幫裡的聊天內容換了個角度。
  【幫派】菊花茶•冷月:昨晚看了本小說,是說一個直男被掰彎的艱辛歷程,看地我眼淚沾濕了枕巾,果然愛誰都不該愛直男,小攻攻小受受們太辛苦了。
  【幫派】菊花茶•陪笑:同意,但是過程是艱苦滴,結局是美好滴!
  【幫派】菊花茶•冷月:我一直在想,為什麼G很容易喜歡上直男呢?
  【幫派】菊花茶•陪笑:應該是「越乾淨就越嚮往」這種情感導致的吧?
  【幫派】菊花茶•冷月:有道理……
  紀凝越看越汗顏,之前他覺得韓蕭對他所做的一些行為都是開玩笑或者是演戲,他幾乎是下意識地認為對方不會喜歡自己。但他忘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那就是人相處久了是會產生感情的。他轉頭看了眼背對著他的人,心中冒出一個念頭——韓蕭,會不會喜歡上他?

  投奔

  有些念頭一旦形成就很容易在腦中紮根,紀凝現在就是這種情況,因為抱著韓蕭會不會喜歡上他的疑惑,所以在接下來一段時間裡,他的表現都不是很自然。韓蕭自然是看出了他的些許彆扭,卻沒說什麼,僅僅一笑置之。
  就這樣過了三天,紀凝覺得自己可以放下心來了。經過他的觀察,韓蕭對他的態度就像對待一個好朋友,並沒有特殊的地方。他摸摸腦袋,心裡責怪自己想太多,對方都說過「同性戀並不是看到男人就會想撲上去」這樣的話了,他還想東想西,要是一個直男跟一個GAY能日久生情,那為什麼對方跟魏佳畢滸相處了這麼久卻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韓蕭都把自己最隱私的性向問題跟他說了,他居然還懷疑對方,真是太不應該了!頗有些自責的紀凝立刻化內疚為動力:「韓蕭!今晚我帶你練級去吧!」對方瞥他一眼:「貌似我級比你高。」紀同學一下沒氣了,兩根手指對對戳:「……那你帶我。」
  某個週六晚上,紀凝收到了一條意想不到的消息——風雲決定放棄神泣轉而投入天龍的懷抱。雖然有些意外,但對於這樣的結果他並不是特別吃驚,因為當初告別的時候對方就說過有朝一日會來投奔他,現在只是提前兌現了諾言而已。
  風云:你在哪區呢?什麼門派?幾級了?我選什麼門派好啊?
  風云:人呢?
  甘樂:靠,急毛啊急,你不知道我開著遊戲聊QQ很卡嗎?
  風云:先把我的事情安排好啊,大哥!
  甘樂:知道了啦,我在XX電信一區XXX服,80級明教一個。
  風云:練級挺快的啊,都80級了,你要帶我哦!
  甘樂:行,我收你做徒弟~
  風云:吃我豆腐……
  甘樂:==不願意就算了。
  風云:沒說不願意啊!那我選什麼門派啊?師傅~
  甘樂:徒弟乖~你就玩天山吧,跟你的形象非常搭。
  風云:哦?是帥到極點嗎?
  甘樂:不,是猥瑣到極點。
  風云:……
  就這樣,一枚初出茅廬的小天山投入了茫茫的天龍世界。
  韓蕭上線的時候,紀凝正帶徒弟帶得不亦樂乎,甚至連他的消息都沒看到。點著鼠標,他耐心地等了5分鐘,眼睛瞄向手機,思考著現在撥號過去是否有意義。
  神之領域:啊,剛剛在帶徒弟,現在才看到,你在哪裡?
  大地凝神:家裡。
  神之領域:哦,對,你跟我說過今天要回家的,差點忘記了。
  大地凝神:怎麼收徒弟了?我以為你不喜歡帶人。
  神之領域:是我朋友,你應該認識,就是神泣戰一的那個「隊長別開槍」啊。
  韓蕭側頭思考了幾秒,似乎記憶中的確有這麼一個。
  神之領域:對了,他大號是風雲出我輩,你當初殺過他的吧?
  大地凝神:我一向不記得手下敗將。
  神之領域:哇哇,你這是神為我泣的口氣誒!我要截圖給幫裡的女孩子們看,讓他們徹底看清你的真面目,哇哈哈~
  韓蕭嘴角彎起,手指輕點鍵盤。
  大地凝神:揭穿我的真面目對你有什麼好處?
  神之領域:當然有好處了,這樣女同胞們就會發現我這個幫主才是最可靠的存在呀!
  大地凝神:今天天氣真好。
  神之領域:好P啊,明明在下雨……哦,我知道了,你剛剛在鄙視我,你居然敢鄙視我!等你回寢室了真人PK,不准逃!!
  韓蕭想像著電腦對面那人炸毛的模樣,眼裡笑意加深。
  大地凝神:不介意我進組吧?
  您加入了神之領域的隊伍。
  【組隊】神之領域:你這話應該放在申請之前說吧。
  【組隊】大地凝神:反正都一樣不是嗎?
  【組隊】妞兒給爺笑個:阿神,這人是?
  【組隊】神之領域:老熟人,神為我泣。
  趴在電腦前的風雲大吃一驚,他沒看錯吧,神為我泣!?
  【組隊】妞兒給爺笑個:啊!?我們服的那個神為我泣?
  【組隊】神之領域:千真萬確如假包換。
  【組隊】妞兒給爺笑個:他不是你天天喊著要抽他筋剝他皮吸他血的不共戴天殺父大仇人嗎!
  紀凝正喝水呢,看到這句話差點噴了一屏幕。
  【組隊】神之領域:殺你妹!
  【組隊】妞兒給爺笑個:抱歉,我家只有我一個孩子……
  【組隊】大地凝神:沒想到你這麼恨我啊,神之領域同學~
  可以感到額角滴下一顆汗,紀凝趕緊把杯子推遠了一點。
  【組隊】神之領域:大哥,你別聽他胡說啊,那是造謠!絕對是造謠!!
  【組隊】妞兒給爺笑個:什麼造謠啊,都是你自己說的……
  【組隊】神之領域:我操,閉嘴,再多說一句逐出師門!
  【組隊】妞兒給爺笑個:(把嘴拉上拉鏈)
  【私聊】【大地凝神】對你說:明晚真人PK,別忘了~
  紀凝汗顏,這下事情大條咯,千算萬算沒算到風雲是個大嘴巴,該說不該說的一股腦兒全放了出來。
  【私聊】【妞兒給爺笑個】對你說:怎麼回事啊?他怎麼也在這個遊戲裡?你還喊他大哥?你們關係很好?他不是害你死了一個死亡號的嗎?
  【私聊】你對【妞兒給爺笑個】說:說來話長,事情是這樣的……好了,你明白了吧?
  【私聊】【妞兒給爺笑個】對你說:……抱歉,你剛剛說了啥?
  【私聊】你對【妞兒給爺笑個】說:仔細看啊,我已經說了。
  【私聊】【妞兒給爺笑個】對你說:我只看到了中間那有六個點……
  這時,被冷落許久的韓蕭出聲道:「對了,上次那個腳本似乎有點問題……」話說了一半停住。
  紀凝被「腳本」二字吸引了過去,涎著臉諂媚道:「啊~是不是上次那個腳本不好,所以你又出新的了?求共享!*閃閃發亮水靈大眼一枚*」
  風雲也被那閃亮的二字吸了過去:「求真相!」
  半小時後。
  【組隊】妞兒給爺笑個:*閃閃發亮水靈大眼數枚*大哥在上,請受小弟一拜!
  【組隊】大地凝神:你是阿神的徒弟,我是他的結拜,你該喊我什麼?
  【組隊】神之領域:按照輩分的話應該喊師叔……吧?
  發完這句話的紀凝摸著下巴笑,他倒是要看風雲會有怎樣的反應,順便報剛才的仇。
  【組隊】妞兒給爺笑個:*閃閃發亮水靈大眼數枚*師叔!
  好吧,對他的節操抱有期望的自己是個笨蛋。
  小號在有人帶的情況下,升級的速度跟飛機有的一拼,沒多久紀凝就換場地去了摩崖。韓蕭說無聊也跟著一起去了,紀凝舉雙手歡迎,畢竟有峨眉在身邊他可以輕鬆許多。
  正當三人刷得有些昏昏欲睡的時候,一隊人闖入了他們的地盤,起初紀凝沒有在意,可漸漸的他發現自己咆哮過來的怪越來越少了,不由大為疑惑。騎上坐騎到前面一探後大怒,原來剛剛那夥人居然在他們練級地的另一邊盤踞了下來。搶地事小,丟臉事大,特別是在自己兄弟面前丟臉,這讓紀凝非常受不了。
  他皺著眉朝他們喊:「誒,讓讓,我們先來的!」
  對方置若罔聞,完全沒把他的話放在眼裡,紀凝看著他們,心頭一股火冒起:「草,叫你們滾遠一點,耳聾了是不是!」
  這次,對方終於停了下來,其中一個82級的逍遙開口罵道:「麻痺,你罵誰呢!這地是你家開的啊!?」說完,開了狀態便撲上來,紀凝一時沒有防備,硬生生挨了好幾下。等他想反擊的時候,對方隊伍裡的另外幾個也一起圍了過來。俗話說,功夫再高,也怕菜刀,輕功再好,一磚撂倒,再牛逼的英雄也敵不過圍毆的力量,於是紀凝就這樣活生生地被輪了。
  屏幕暗成一片灰,他拍著桌子在隊裡猛喊:「我操,韓蕭你怎麼都不加血!!算了,你們先回去!!!」
  風雲的聲音幽幽地響起:「別喊了,我已經趴地上了。」
  「日,」紀凝啐了一口,看向沒反應的韓蕭,「你丫死了是不!靠,掉線了啊?關鍵時刻居然搞這種飛機!」點擊出竅,去孟婆那喝了碗湯重回陽間。
  紀凝被殺的消息立刻在幫裡引起了轟動,雖然平時他的人氣不比韓蕭,但畢竟還是一幫之主,今天他被個外人殺了,這對幫眾們來說簡直就像有人在他們的祖墳上抹糞一般。幾個好戰分子立刻叫囂要去報仇,沒等紀凝說話,喇叭上的囂張字體拉開了今後的遊戲硝煙。
  【喇叭】龍的傳人:神之領域,窩囊廢。
  幫裡一眾還未反應過來,另一條消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轟了出來。紀凝看著那排代表某人死亡的系統消息,心想:啊,那個什麼蟲的傳人完了。
  【幫派】大地凝神:殺人的舉手。

  混戰混戰

  當晚,神之領域與龍的傳說兩個幫派之間發生了一場大規模的衝突與混戰,兩幫參戰人數總和直逼三位數,這在他們那服是很少見的。有人分析,XXX服開放至今短短3個月,湧入的玩家很多,幫派也不少,可大規模的實力幫派卻不多。這一戰直接奠定了兩幫在XXX服的地位與號召力,想必今後兩幫對峙的場面不會太少。
  紀凝一開始心裡還記恨著對方殺他的那一仇,後來看到韓蕭被殺了以後召集人手反擊,他帶著復仇心理也去了,殺著殺著卻被這種殺戮的快感所虜獲。他知道自己身上流著的是屬於男性特有的好戰的血,這點在神泣戰一時期就已經被驗證。
  摩崖洞裡,週遭血紅的背景色為這場屠殺做了恰到好處的點綴。紀凝手起刀落,對方瞬間躺倒在地,他心裡怦怦跳,手指似乎都顫抖起來。趁著對方死回去的當口,他在幫派頻道里喊道:「好爽!」下一刻風雲跳出來回應(他已經入了幫):「你是爽了,我卻只能看著系統消息默默流淚。」想他這30級不到的小小號去了也是白白送人頭。
  紀凝沒理他,兀自發洩著:「殺人太有快感了!」因為天龍有自動屏蔽不正規字眼的功能,所以他的話發到幫頻裡就成了「??太有快感了!」,風雲沒看出來,自以為搞笑地問了句:「做11愛?」因為不小心中間帶進了數字,所以這個違規詞被發了出來。
  「做你妹!」紀凝正為這種殺戮感興奮呢,說話自然絲毫不客氣,幫裡幾個沒去打架的MM皺著眉發嗲:「你們兩個好噁心哦~」被美女們埋汰,風雲自然不敢再出聲,紀凝也沒說話,在原地給手下敗將發私聊。
  「滾來,我們繼續!」
  「日,你等著!」
  【喇叭】【龍的傳人】:神之領域,有種來雁南門口!!
  紀凝一挑眉,對方這是向他們全幫人發出挑戰呢。另一邊,韓蕭放倒對方兩個人後就站著沒動。之前他不過是稍稍離開了一會,回來卻發現自己的號躺在了地上,出竅後一看消息,兇手是一個叫做「龍的傳說」的傢伙,再看幫派消息,紀凝跟風雲也被幹倒。正巧對方發了一個挑釁味十足的喇叭,直接引燃了這根導火索。
  站在紀凝旁邊,韓蕭問他:「去不去?」雖然隔著電腦,但仍能猜出對方是怎樣一副表情:「去,當然要去,不去的話我們以後怎麼在XXX服立足!」說完在幫裡吼:「有空的都給我來幫戰!!!」話音未落,右下角的幫派標誌變成了熊熊燃燒的火焰。
  幫裡人多多少少感受到了熱血翻滾的激情,加上幾個資深幫眾都是好戰分子,剩下的雖然不是PK愛好者,但在紀凝和韓蕭的號召下,也忍不住生出了一股為幫而戰的情緒。於是一群人趁著雞血上湧的勁頭,迅速到雁南門口與大本營會和。
  人多好辦事,這是一個曠古不變的道理,不知道是不是對方今晚在線人數不多的緣故,紀凝他們硬是以壓倒性的人數贏了這場戰爭,當然論實力他們也是不弱的,可惜群架這玩意就是沒辦法凸顯人的技巧,就連韓蕭這樣的PK好手也不得不放棄一貫秉持的技術為上,改為沒營養的群毆。
  混戰結束,神之領域幫眾在韓蕭一聲令下,全數回到城內,任那手下敗將刷喇叭喊重來。
  【幫派】神之領域:呼~好爽!今晚我殺了25個人!那個蟲的傳說被我砍死了5次!!哈哈哈
  【幫派】大地凝神:貌似其中3次是我幫忙加血你才砍死了對方。
  【幫派】神之領域:哥們好樣的!給你記頭等功!!
  【幫派】妞兒給爺笑個:你們不要在我面前炫耀啊,55555555……我近期還能出得了城麼?
  【幫派】菊花茶•陪笑:給幾位大爺搧風……
  【幫派】菊花茶•OX:給幾位大爺上茶……
  【幫派】苒然:今晚我第一次見識到了幫主你的帥氣!
  【幫派】你不是我的那盤菜:雖然副幫主大大更帥!!*星星眼*
  要不是周圍沒有觀眾,紀凝差點就想叉腰仰天笑個三聲了,揉揉臉平復一下心情,突然覺得周圍有些冷清。平常這個時候,寢室裡都是熱熱鬧鬧的,可今晚韓蕭回了家,畢滸魏佳出去還未回來,只剩下他一個人對著電腦,不大的空間卻顯出了空曠。他看了眼韓蕭的桌子,鬼使神差地打下了一行字。
  【幫派】神之領域:你啥時候回來啊,我一個人好無聊。
  【幫派】大地凝神:明天就回去了。
  【幫派】妞兒給爺笑個:你們同居!?
  【幫派】菊花茶•冷月:=//////=好詞!
  【幫派】菊花茶•陪笑:冷靜冷靜,好詞+1!
  【幫派】神之領域:同個P,我們是舍友啦!
  不知道為什麼,紀凝看到「同居」倆字就像被什麼戳了一下,立馬跳出來解釋。可是韓蕭不知道是不是嫌不夠熱鬧,硬是接了句。
  【幫派】大地凝神:其實也相當於同居。
  【幫派】神之領域:誰說的!
  【幫派】大地凝神:同住在一個居室,難道有錯?
  【幫派】妞兒給爺笑個:咳,估計他想歪了。
  【幫派】神之領域:歪毛毛!!
  正當他呼哧呼哧不知道在生啥氣的時候,一條信息伴著震動進入了手機……他打開一看——「想吃什麼,我明天帶給你。」發送人是韓蕭。就這麼一眼,紀凝突然覺得神清氣爽,他想了想,兩隻手捧著手機噼噼啪啪地打字。
  「你自己說的哦,不准反悔,我要吃肯德基的雞翅跟蛋撻,上次你給我帶的奶糖,還有話梅,瓜子,要奶油味的……」
  韓蕭看著短信,微微一笑。
  第二天,韓蕭如約而歸,拎給紀凝一塑料袋的東西。紀同學巴拉著身後無形的尾巴,翻找自己喜歡吃的。正把雞翅塞進嘴裡時,卻見對面韓蕭的臉色不是很好,他含糊不清地問了句:「怎麼了?身體不舒服?」
  韓蕭正拿電腦,聽到他問話後停了停:「沒什麼。」
  「騙人,」紀凝丟開手上的東西,湊過去,「臉都白了,還說沒什麼,該不是中暑了吧?」伸手探了探對方額頭溫度,再摸摸自己的,似乎沒什麼不同。
  「沒有,可能昨晚沒睡好。」韓蕭任他摸東摸西,享受對方難得的體貼。
  紀凝皺著眉看他:「這麼一場幫戰就把你累倒啦?」他昨晚可是2點才睡的,今天還不是生龍活虎?當然起床時間是早上的11點。
  「呵,我可不是你,一場幫戰就興奮成這樣。」韓蕭盯著他,眼神裡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就差伸手指點點他的鼻子了。
  「你難道就不激動?」紀凝見他有心情取笑自己,知道是沒什麼問題了,於是走回自己的位置,吃東西。
  「好歹我是個大人。」
  紀凝正要還嘴,寢室門卻被打開,魏佳一進來就嚷嚷:「韓蕭我剛剛在校門口看到你啦,是誰送你來的啊,那車帥死了!」
  韓蕭淡淡道:「我爸。」
  「哇,你家好有錢,什麼時候我也能買得起這種車子就好了。」
  韓蕭沒有再說什麼,走進了衛生間,紀凝嘴裡含著雞骨頭,看著手忙腳亂開電腦的魏佳,心裡劃過一絲疑惑。

  偶遇

  進入六月份,天氣炎熱了起來,學生們最關注的期末考試和暑假即將來臨。可除了偶爾跟小林出去打個羽毛球外,紀凝還是過著教室——寢室兩點一線的生活,用他的話來說就是「上課聽好作業做好突擊備好考試不是問題。」不過他這邊悠哉著,寢室裡的其他幾位可就不那麼空閒了。因為他們下學期就是大四了,接下來究竟是考研、考公務員還是工作,對他們這些即將畢業的學生來說,著實是件需要慎重考慮的大事。
  雖然多少能感受到另外幾位的情緒波動,可身為即將大二的在校生,紀凝著實無法與他們感同身受。對此,魏佳他們只能拍拍他的肩膀:「等你大四的時候就知道了。」
  比起畢滸跟魏佳的焦躁,韓蕭就顯得沉著許多,雖然感情不外露一向是他的特徵,但紀凝還是忍不住好奇去問了:「韓蕭,你畢業後準備做什麼?」依對方的能力,肯定不會太差。
  「還沒想好。」
  「啊?」沒想到會得到這樣一句回答的紀凝有些驚訝,他還以為對方早已規劃好自己的人生了呢。
  「現在我們還是大三,這些事情等大四再考慮也不遲,不是嗎?」韓蕭淡淡笑道。
  魏佳在一旁突然淚流滿面:「主席大人,你說的太好了!!與其在這裡苦惱,不如在作出選擇前再瘋狂一把!人生就這麼一次啊!不好好享受怎麼成!」說完丟開課本開電腦。
  畢滸無奈地搖頭:「你這樣是消極怠工。」
  紀凝也很汗顏:「雖然樂觀點是好事,但是自欺欺人是不對的哦。」
  作為發言人的韓主席鏡片一閃:「我記得我們明天有考試吧?」推了推眼鏡,「而且還是死老頭的科目。」
  這天,514寢室裡發出的慘叫聲非常美妙動聽。
  雖然是考試月,但週末就該拿來休息,這是學生們堅信的一點。又一個週五晚上,紀凝下課後慣例上遊戲,查看幫派在線人數時,卻發現多了一個陌生人。加人進幫是幫主和副幫主才有的權利,此時韓蕭並不在寢室,他只能問另一個副幫——魏佳:「這個叫做空靈的女明教是你放進來的?」
  「是啊,怎麼了?」魏佳有些奇怪,平時他放人進來對方都不會詢問的。
  紀凝查看了對方的等級,接著回想起那天的混戰:「她好像是蟲的傳說的老婆。」
  雖然那天幫戰魏佳並不在,但後來龍的傳說跟他們幫交惡的事他還是知道的,此時一聽紀凝的話立刻「啊「了一聲:「對哦,我想起來了,她是那個傳說蟲的老婆,不過好像離婚了。」
  「離婚了?」紀凝記得前幾天還看到他們在一起。
  「嗯,前天高調離婚,兩個人在喇叭上吵得很厲害。」魏佳當時瞄了幾眼,沒注意雙方是誰,現在經紀凝一提醒才想起來。
  紀凝皺著眉考慮了半天冒出一句:「她該不會是間諜吧?」
  魏佳有些傻:「間諜?不可能吧,又不是拍電影,而且咱幫好像也沒什麼軍情可以探啊。」
  「也是。」紀凝也覺得自己想多了。
  這時候的紀凝跟魏佳都認為這個叫做「空靈」的女孩子在他們的人生中只是個普通的過客,可誰知道,她會在後來的某些事情中起到不可忽視的作用。
  夏天帶來的不止是炎熱和冰棒,更有讓人苦不堪言的期末考試,即使強大如韓蕭,在考試周那幾天的臉色也是止不住的難看。幸好這場苦戰不是沒有盡頭的,經過兩個禮拜的煎熬,一部分學生解放了。
  紀凝就是其中之一,因為他比大三生們少了幾門專業課,所以最後一門考試結束後,大三的幾位卻還在準備接下來的兩門。看到神清氣爽的紀凝,魏佳的臉色堪稱恐怖,聲稱他要是再敢留寢室裡,就把他生吞咯。雖然不至於被嚇到,但紀凝還是邊嘟囔邊著手收拾自己的行李。
  因為習慣每個假期都與小林一同回去,所以他早早地撥了個電話過去,誰知對方支支吾吾地說要晚點走,紀凝以為他考試還沒結束,爽快地讓他好好考便掛了電話。另一頭的小林則是對著已經黑屏的手機懺悔:「兄弟,抱歉,對你撒了謊,等我事成一定請你到大世界好好搓一頓!」
  紀凝要走的前一天晚上正在陽台上收衣服,韓蕭突然走出來問他第二天怎麼回去,他揚揚眉:「坐客車回去。」
  對方微微皺眉:「長途客車到你家起碼要4小時吧?」
  紀凝無奈:「是啊,沒法子,我哥們考試還沒有結束。」他爸上班也沒空來接,「對了,東站在哪?我還沒去過呢。」
  「明天我送你去車站吧。」韓蕭看著他的碩大行李箱道。
  紀凝趕緊揮手:「不用不用,你後天有考試,還是專心複習吧,這麼點東西我拎得動。」笑話,他又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孩。
  韓蕭盯著他不做聲,突然點了點欄杆:「我想起明天要去東站辦點事,一起走吧。」
  紀凝看著他無語,對方朝他一笑:「怎麼,有意見?」
  紀同學一抖:「沒,我什麼意見都沒有!」
  韓主席這才滿意地回去看書,紀凝在後面拍胸口,難道他不知道大半夜這樣笑會出人命的嗎?
  因為不想進去打擾考生,於是紀凝便留在陽台上看風景。夏日的夜晚來的很遲,都已經晚上7點鐘了,西邊的天色居然還透著一抹白。他看著樓下來來回回的學生,自言自語:「少了一大半啊。」一絲夜風吹來,稍稍解了白日暴曬留下的悶熱,他閉起眼享受了一會,心裡冒出一個疑惑——韓蕭幹嘛這麼慇勤地送他去車站啊?那藉口一聽就知道是假的,雖然從他嘴裡說出來就真的不得了……一個念頭突然一閃而過,韓蕭該不是不放心他第一次坐長途客車吧?這個想法來的突然,卻讓他的心裡飄出了幾絲甜味。他深吸一口氣,撐起下巴遙望遠處漸漸暗沉的天,心想能交到這樣為自己著想的朋友,真是非常幸運。享受著夏夜涼風的紀凝並不知道,此時在他身後不遠處的韓蕭正看著他的背影,慢慢地露出一個真正溫柔的笑容。
  第二天,從悶熱的公交車裡出來後,紀凝覺得自己都快化了,再看看身邊的韓蕭,除了白淨的額角有幾顆透明的水珠外,沒有特殊的表現,他撇撇嘴,這人跟人之間的差距不帶這麼大的啊!不過從這個側面看過去的韓蕭真的是很好看誒,難怪剛剛公車上的女生都朝他們這邊張望……沒發現自己看男人開呆了的紀凝,渾然不覺紅燈已滅,直到被人一把拉住了右手,才驚醒過來。
  拖著他的人自然是韓蕭,對方從側面看了他一眼,嘴角含笑:「好看嗎?」
  轟——!
  紀凝感覺自己頭頂似乎開了個正在猛烈噴發的活火山,滾燙的岩漿噗嘟嘟地滾落下來(你汗流多了吧==),臉頰似乎被太陽光曬傷了,不用摸也是一片火辣辣的麻。
  「我,誰說我看你了!!」辯駁的話語在現實面前顯得蒼白無力。
  「我沒說你看我啊,」可恨的是韓蕭還在笑,「哦,難道你剛剛看我看呆了?」
  被說中了的紀凝臉上燒的更甚,心裡除了被抓包的羞恥外還有種說不出的感覺,這兩種心情交織在一起,令他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怎麼還嘴。直到韓蕭的一聲「到了」,才把他從失神中喚醒。
  「啊?」面前是人來人往的東站大門口,紀凝看著遠處那小小的「入口處」三字發愣,鮮少乘坐客車的他此時儼然被這人頭攢動的火熱景象震到了,「簡直就是中國人口的縮小版啊!」
  韓蕭看了他一眼:「把票拿出來。」前方候車室門口站了幾個交警,一個個查閱著旅客的車票,旁邊一人拿著擴音器嚷嚷:「大家別擠,排好隊,把自己的車票拿出來,發車前30分鐘才能進入候車室。」
  紀凝看了眼自己車票上的時間,悶了:「還有50分鐘才開車。」也就是說,他們得在外面等上20分鐘。
  「那到一旁等會吧。」韓蕭拉著他小心地避開湧過來的人群。
  「嗯。」
  雖然跟一個同性手牽手的感覺有些怪,但面對如此人流的紀凝也只能小心翼翼地抓緊對方,避免被沖散的危險。
  兩個人好不容易在逆流中尋得一片淨土,喘息勻稱後,他好奇地開口:「你經常來這裡坐車?」不然怎麼會這麼熟悉方向。
  「嗯,我回家都來這坐車。」韓蕭淡淡道。
  「你爸不是有車嗎?上次魏佳還說他看到你爸送你回來了。」在紀凝的心中,家裡有車的父母就該來接送子女上下學,雖然他爸工作忙沒空來接,但至少返校的時候都由他送。
  「他很忙。」淡淡的三個字結束了這個話題,紀凝有些詫異地看著韓蕭眼裡的冷漠。
  「你們怎麼在這?」

  說錯話

  「你們怎麼在這?」
  一個突兀的聲音打破了有些僵硬的氣氛,紀凝回頭一瞧,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女二男三個人,其中兩個還很眼熟,沒等他打招呼,對方便出聲了。
  「韓蕭你今天回家?」說話的是其中一個男生——秦陽,雖然夏日的陽光很曬,可他的那張冰山臉卻萬年不化。
  韓蕭看了他們一眼,露出一個微笑:「沒,我送紀凝。」
  「哦……」
  見三人視線轉移到自己身上,紀凝趕緊點頭打招呼:「你們好。」秦陽跟那個女生衝他點頭,唯獨另一個人的目光犀利。紀同學在心裡哀嘆,唉,這麼熱的天就別搞烏龍了行不……因為那人不是別人,正是視紀凝為眼中釘的安木楠,此時他正盯著兩人的中間部分不放。
  中間?紀凝後知後覺地低頭,猛然發現他跟韓蕭的手正黏在一起,他心頭一震後立刻鬆手,察覺到身邊動靜的韓蕭側過頭看了眼。
  氣氛似乎冷了一下,秦陽跟安木楠看著他們沒說話,倒是旁邊的女生開了口:「你們光顧著聊天,倒把我給忘了啊。」紀凝這才看清對方的長相,那是一張甜美的瓜子臉,精緻的五官拼在一起散發出一股特殊的氣質,眸光流轉的一瞬間叫人屏息。
  「陳主席,好久不見。」第二個開口的是韓蕭。
  對方挑眉:「韓蕭你太見外了吧,叫我妙風就可以了。」
  「怎敢高攀陳主席呢。」韓蕭嘴裡說著打趣的話,臉上儼然一片溫和。
  紀凝從他倆的對話裡聽出了對方的名字,陳妙風——社區學生會主席,廣告系系花!多虧她的芳名在外,他才能這麼快地想起她的身份。細細一看,對方的確長得極好,屬於江南水鄉的婉約派,但他清楚,一個能爬上社區學生會主席的女孩,手腕跟能力必不會弱。
  「你們回家?」韓蕭轉了個話題。
  安木楠搶先答道:「我跟陳妙風回家,他,順路的。」指的是秦陽,後者眯了眯眼。
  「呵呵,我跟小楠是老鄉嘛,秦陽見我們行李多,就來送一程。」陳妙風聲音清脆,笑起來很是動聽,連旁邊經過的旅客都忍不住回頭多瞧了幾眼。
  「別搞錯了,我是來送你,而不是送他。」秦陽冷冷地反駁道,對此安木楠居然沒有任何反應,只是微微皺了皺眉。
  「別這麼小氣嘛,反正你送我就相當於送他。」
  「行了,該進候車室了。」秦陽顯然不想在這個問題上打轉,拉起陳妙風的箱包就向前走。
  紀凝看著他們的背影,問韓蕭:「我們也進去吧。」離開車還有35分鐘,是時候進候車室享受空調了。
  本以為候車室裡開著空調會涼爽許多,但他們都小看了人體製造二氧化碳的能力。
  「好熱。」紀凝拉著T恤領口企圖呼出點風來,環視一圈,只看到黑壓壓的人,愣是沒找到一個空座位,「怎麼這麼多人啊!」
  「我們學校放假晚,剛好撞上學生回家高峰期了。」陳美女似乎也被熱的不輕,但她做不來紀凝這般不要形象的動作,只能用片小小的香巾擦拭額頭。
  韓蕭沉默了幾秒,帶著他們找了個人相對較少的空地,接著把紀凝的皮箱橫倒:「裡面沒餅乾什麼的吧?。」得到對方回答後,指了指箱子,「坐吧。」
  紀凝心滿意足地坐下,1分鐘後突然跳起來:「靠,我筆記本在裡面啊,差點坐碎了!!」
  其他幾人無言,安木楠沒好氣道:「你可以試試看能不能坐得碎。」
  紀凝看了他一眼沒吭聲,對於這個人的敵意,他已經不想再做什麼回應了。因為期末前他已經給對方發了短信,下個學期回來後他就不再是學生會的人了,對方沒回短信算是默認。對於能卸下這份苦差事,紀凝可以說是相當開心,總算不會再有開不完的例會跟看不完的冷眼了。
  接著五人間就沉寂了下來,陳妙風在一旁笑意盈盈,秦陽依舊是一副冷臉,韓蕭則是看著一個方向不說話。就這樣過了半小時,一道音樂伴隨著一個女聲響起:「請10:30前往XX的乘客到11號檢票口排隊等候。」五人中的三個同一時間有了動作。
  紀凝驚訝地看著陳妙風跟安木楠:「你們也是XX的?」
  陳妙風也是一副訝異的表情:「是啊,你也是?」安木楠看著車票沒說話。
  「嗯,我是一中畢業的。」
  「我跟小楠也是哦,真是好巧呢~」
  「好了,上車吧。」韓蕭適時地出聲,打斷了他們的「認親」路。
  幾人紛紛上車,紀凝剛要上去,韓蕭拉住了他:「到了發個短信給我。」
  紀凝一愣後笑道:「知道了。」
  陳妙風跟秦陽去放行李,走過來的時候剛巧看到了這一幕,她挑眉道:「韓蕭你什麼時候變保姆了?」
  紀凝聞言有些尷尬,韓蕭則是用一副不變的溫和笑容對她道:「那要看對象是誰。」
  陳美女的表情一僵,沒說什麼上了車,紀凝也跟著上去坐定,透過車窗能看到站在原處的韓蕭跟秦陽,對方察覺到他的目光後微笑著揮手,他不自覺地也扯開嘴角揮手。左後方突然射來一股冷意,他下意識地瞄了眼,正巧看到安木楠幽暗的目光。對視了一會,他率先移開視線,此時車子已經發動,韓蕭跟秦陽二人的身影也在一個拐彎後消失不見。
  看著乳白色的車身消失在拐角處,韓蕭插著褲袋沒說話,秦陽靜了一會開口:「看來你的發酵工程有點起色。」
  「承你吉言。」卸下溫和面具的韓蕭臉上詭譎之色一閃而過。
  「沒想到你肯對他下這麼大的功夫,這倒叫我刮目相看了。」秦陽抱著胳膊,冷冷道。
  韓蕭看了他一眼,臉上雖然帶著笑,卻未深入眼底:「我是認真的。」
  秦陽不動聲色地避開眼刀:「我也希望你是認真的,但是你要認清現實。」他的話中意有所指。
  「我知道。」韓蕭看著天空遠處的一小片陰霾,「時間不多了……」
  紀凝的暑假才剛開始,他就迫不及待地撲進了遊戲的世界。雖然放假期間,分居各地的室友們都沒辦法見上一見,但是網絡的力量還是將他們牢牢系在了一起。畢滸也聽從了魏佳的建議,跑到天龍上與他們匯合,於是,514天龍聯盟正式成立。
  醉心於練級與PK的紀凝這天突然感到了一陣空虛,原因來自下午參加的一個幫眾的婚禮。當時他正在禮堂給新郎「道喜」(其實是砍人),對方突然來了句:「幫主你啥時候給我們搞個幫主夫人啊?」他聞言一愣,反被幹掉。從地府跑了個輪迴後,他坐在洛陽慎重考慮起來這件事。想著想著有些頭痛,於是他決定找個人來商量,拉開好友列表,只有魏佳的號閃著綠色的光芒。
  【私聊】你對【江湖豪傑】說:韓蕭他們呢?
  【私聊】【江湖豪傑】對你說:不知道啊。
  【私聊】你對【江湖豪傑】說:他最近在忙什麼啊,每天只能上一會。
  他跟魏佳基本全天在線,畢滸稍遜一籌,但好歹也能一天坐滿6個小時,只有韓蕭,不知道在搞什麼忙成這樣。
  【私聊】【江湖豪傑】對你說:可能準備考研吧?
  【私聊】你對【江湖豪傑】說:考研?
  【私聊】【江湖豪傑】對你說:不對,好像是要考雅思出國。
  不知道怎麼回事,一看到「出國」二字,紀凝的心就被揪了起來,韓蕭要出國?那是不是代表著今後他們都可能見不到面了?心裡一陣酸澀,搞不清自己感覺的紀凝抓起手機打了過去。
  「喂?」對面的男聲依舊好聽地令人嫉妒。
  「喂,是我,」紀凝沉聲道。
  「呵呵,怎麼想到打電話給我。」低沉的笑聲恰到好處。
  「我有件事想問你,」紀凝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你,你……」
  對方「嗯?」了一聲表示不解。
  「你……你要不要來參加我的婚禮!!」紀凝閉著眼喊出了這麼一句,喊完後自己也愣了,這什麼跟什麼,明明自己要問的是對方會不會出國啊,趕緊補救般地添了一句,「我說遊戲上的……」
  一片沉寂。
  良久,對面的聲音響起:「好啊,幾點。」
  紀凝的心「咚——」地一聲沉了下去:「晚上8點。」
  「好。」
  掛斷電話後,紀凝突然沒心情玩遊戲了,索性把自己拋進沙發裡悶悶不樂,心裡氣自己更氣韓蕭:「他居然都不阻止……」明明平時自己開玩笑要娶媳婦的時候,對方都會幽幽地來一句「你不是有我了嗎?」。過了一會,他突然坐起來,臉上掛滿黑線:「不對,我為什麼要在心裡期待他會阻止我結婚!他又不是我的誰!!!」這個念頭實在過於可怕,一跳出來就佔滿了整個大腦。
  我是不是有些不對勁?
  他這麼問自己。

  婚禮

  思考了好一會未果,紀凝只能嘆口氣爬回電腦前,現在最重要的事不是別的,而是如何變出一個新娘子來。他瀏覽著好友跟幫派成員裡的女性同胞,可惜她們不是死會了就是性格怪異,如果要自己跟一個腐女結婚,還不如一輩子打光棍來的痛快!
  翻來覆去沒有結果,他只能頭痛地找人下副本,正巧下午刷豬時間到,於是順理成章地組了魏佳他們幾個熟悉的朋友上山。中途隊裡一人有事要下線,他便在幫裡喊打手,沒多久一個女明教就申請入隊,他隨手組了。待對方跑到目的地時,他才發現那人是前陣子入幫的空靈。這女孩平時話不多,而且也沒做出什麼引人注目的事,要不是今天在一個隊伍裡,紀凝早就忘記了有她這麼一號人。這時候見了面心裡也沒啥感覺,只要進了副本不發呆就行。
  在這個遊戲的前期,大家並不是特別在意寶石與裝備,紀凝他們幾個幾乎都是清一色的門派套裝,除了極個別的打滿了3級。雖然裝備比不上後期的,但對這時候的他們來說,刷豬並不是一個很難的副本。
  刷了一會,紀凝發現那個叫做空靈的女孩子,每次都能在豬攻上來之前站在正確的位置,不像他們幾個都圍在中間,等豬攻上來了圈成一群打,這樣做的壞處就是神獸很容易遭到攻擊,而豬圍在神獸旁邊也很不好引出來,只有按tab+ctrl才能選中它們。沒一會,峨眉就開始喊累,不能怪他一個奶爸嬌氣,實在是神獸被豬啃得噴血,他必須得在保證隊友血量的同時關注神獸,這樣堅持了20分鐘後,就有些吃不消了。
  紀凝想了想在隊頻裡問空靈:「你怎麼知道豬會從哪裡攻上來?」
  對方打字速度不快:「刷多了就知道了,來來回回就這麼一個規律。」
  說實話,紀凝他們的攻擊與技巧都不弱,敗就敗在刷的次數太少,經驗不足。聽了空靈的話後,他在隊裡喊了一句:「大家注意每次豬攻上來的位置,記住後在下一次系統報消息時站在口子上拉住,別讓它們跑上去啃神獸。」這個辦法果然有效,幾次下來他們已經很好地總結出了規律。照這樣子刷最大的優勢就是神獸安全了,不過峨眉還是會有些累,因為豬們不啃神獸光啃人,那勁道是不容小覷的,特別是白皮野豬的牙不是一般的尖,一啃就見血。不過,最後他們還是以拿到了三個豬腳而勝利告終。靠著這三隻腳,紀凝刷到了一本烈火燎原,這在當時屬於天價範圍的BB技能書,可把他樂壞了。
  結束後,紀凝有些意猶未盡,拉了魏佳進校場PK,但是由於兩人太過熟悉彼此,天天更是PK不下十來次,所以玩了一會就膩了。這時,他想到了空靈,立刻M她要不要來PK,對方很爽快地答應了。因為職業相同,兩人在校場混了好一會,結果有輸有贏,中途還相互討論了一下各自的PK心得。
  結果一個下午的時間就被他們這樣混過去了,頗有些惺惺相惜的二人立刻加了好友。紀凝看著好友列表裡冒綠光的「空靈」二字,再看了一眼下方黯淡的「大地凝神」,手指不自覺地動了。
  【組隊】神之領域:空靈你要不要跟我結婚?
  【組隊】空靈:好啊。
  【組隊】神之領域:……好乾脆。
  【組隊】空靈:因為我覺得你挺有意思的,咱倆喜好也很合。
  【組隊】神之領域:哦,那去刷友好吧。
  【組隊】空靈:嗯。
  在天龍裡首度求婚就告捷的紀凝心裡並沒有多少開心的感覺,倒是有些後悔,對方答應地這麼快,該不會是人妖吧?正想要不要開口求證一下,對方先拋出了疑惑。
  【組隊】空靈:對了,你就不怕我是人妖?
  【組隊】神之領域:你能這樣問就說明你不是。
  【組隊】空靈:說的也是。
  看到對方的回覆,紀凝忍不住笑了一下,其實這個不太愛說話的女孩子也有可愛的一面。
  兩人刷滿友好後,紀凝跑去把書賣了,算是籌到了結婚的本錢。天龍可不像神泣,夫妻之間只要口頭協定就好,這遊戲可是有真正的婚姻系統,光請帖這些就是一大筆費用。第一次知道這件事的紀凝咋舌了半天:「敢情沒錢還娶不到媳婦?」問完後發現自己的問題愚蠢至極。
  有錢後就是定時間,他在喇叭上刷了幾條晚上8點結婚的消息,沒一會,幫裡人紛紛出來道喜(幾個腐女姑娘很傷心)。當然搗亂的人也有,譬如某龍的傳人同學,紀凝的喇叭一刷,他便跳出來罵對方撿他丟掉的破鞋穿,他的幾個手下更是嘻嘻哈哈地說著下流的話,態度極其囂張。紀凝本不想在大喜的日子開罵,忍了一會終是沒忍住,打算上去跟他理論一番,卻被空靈攔住:「我來,喇叭給我。」
  紀凝將信將疑地交易過去了幾個,沒一會,聊天框上方便拉出一條閃爍的字體——「誰是破鞋還不知道呢。」紀凝睜大眼等待龍的傳人的反擊,可出乎意料的是對方居然就像被戳中了軟肋般一聲不吭了。
  「厲害!」紀凝不得不重新審視自己的準新娘,看來他娶回來的很可能是一位高手。
  「過獎。」空靈的態度不喜不怒恰到好處,紀凝開始覺得跟她結婚似乎是個不錯的選擇。
  「晚上婚禮你那邊來幾個朋友?」掐完架後最重要的事是盤算晚上的婚禮,紀凝數著自己包裡的YB能買幾張請帖。
  沒想到對方的回答叫人錯愕:「沒有。」
  「誒?」
  「我沒有朋友,這個號是我剛買來的。」
  「哦。」沒有也好,省了一筆錢,心裡打著小算盤的紀凝繼續掐手指算錢。
  事情辦妥後,他開始緊張了,因為之前一直下副本PK,腦子裡就沒想別的,現在一空下來他便想起了韓蕭,晚上對方會有什麼反應?支著下巴發呆的紀凝沒一會就跳了起來,他幹嘛要在意對方會不會生氣啊,神泣的時候自己也不是結婚了麼,他也沒什麼反應啊!
  【私聊】你對【妞兒給爺笑個】:唉,為什麼我覺得像是背叛了兄弟呢……
  【私聊】【妞兒給爺笑個】對你說:你背叛我?
  【私聊】你對【妞兒給爺笑個】說:沒說你==
  【私聊】【妞兒給爺笑個】對你說:那你說誰?
  紀凝點了點手指,還是敲下了「神為我泣」四個字,對方有些不解:「為什麼會覺得背叛他?你幹了什麼對不起人家的事?」
  「不是,只是覺得我結婚了有些對不住他。」這種心情無從得知。
  「這有什麼好對不住的,你又沒搶他老婆。」顯然風雲不甚理解。
  「話是這樣說沒錯……」可心裡那種負罪感是他從來沒有遇到過的。
  正當他糾結間,音響裡冒出一聲輕微的「啵」,紀凝瞄了眼系統——您的好友【大地凝神】進入遊戲,神經瞬間高度緊張。等待了一會也不見他發來信息,紀凝忍不住了。
  「你來啦?」
  「嗯。」
  「你生氣了?」
  「為什麼生氣?」
  「因為我結婚。」
  「有關係?」
  「……你沒生氣就好。」
  雖然對方的態度很自然,但紀凝就是知道他在不爽,可自己又不知道對方不爽的原因在哪,僅僅是因為自己比他早結婚嗎?腦子繞了一大圈的紀凝,就是想不到那個個最有可能的事實
  晚上8點,婚禮正式開始,韓蕭在人群中看著系統上兩人百年好合的祝福消息,沉默不語。
  「只有經歷一些風雨,他才會懂得愛情的可貴。」韓蕭如是對自己說,電腦屏幕的光照得他臉上一片黑一片白。
  「但是,時間不多了啊……」靠在椅背上的人發出如是嘆息。
  手機響起,劃破一室清淨,他看著來電顯示上的那個名字,面沉如水。

  黃山行之一

  婚禮進行到後半部分的時候,紀凝突然發現韓蕭的號不在線上了,這個發現令他心裡一滯,漸漸惴惴不安了起來。心中念叨著韓蕭該不會生氣了吧,拿著手機也不敢打過去,就這樣忐忑了一晚後,再上線時卻見到了一個與平日一樣的韓蕭。他還是笑著跟他打招呼,跟他一起下副本,連在私底下逗弄他兩句的行為也沒有任何改變。
  觀察幾日後發現對方真的無異常的紀凝為此大鬆一口氣,應該是自己想多了,韓蕭絕對不是這麼小氣的人。放寬心的紀凝沒有理會心頭隱隱的失落感,轉而投入到遊戲中去,雖然才短短三個月,但他已經被天龍八部這個遊戲完全吸引住了。
  假期過得很快,兩個月不到的時間裡紀凝把等級拉到了93,要不是爸媽斥責他晚上掛機浪費電,他還準備把號一直搞到100級呢。整個暑假沒發生什麼特別的事情,白天他不是跟魏佳他們刷刷級就是帶著空靈下副本,倒是韓蕭從放假開始就一副很忙的樣子,有時候甚至連續三天都不會上線。雖然覺得有些寂寞,但沉浸在遊戲世界裡的紀凝並沒有特別在意,對方有自己的生活,他不該也沒有權利過多地干涉。
  這天,韓蕭難得在白天上線,紀凝頗有些興奮地組了他聊天。
  「最近很忙啊?你都不怎麼來了。」雖說不該干涉對方的私生活,但他還是忍不住問了。
  「有點事,」韓蕭含糊的一筆帶過,接著態度一轉,「怎麼?想我了?」
  即使隔著電腦,紀凝也能想像出對方勾著嘴角陰笑的模樣:「切,我這不是怕你再不來就落後太多了麼。」這倒是實話,因為上線時間不規律,韓蕭的等級已經跟他們拉開了距離。
  「哦?我下周就能到95,你信不信?」似乎有醞釀什麼陰謀的氣息。
  「不信。」紀凝知道天龍裡玩家一旦上了90後練級就艱難了起來,要在短短幾天時間內抽高5級,簡直是開玩笑。
  「打賭嗎?」
  任何一個男人面對如此挑釁都會被挑起好勝心,紀同學就是其中一個:「好,要是我贏了的話,開學後你要伺候本少爺生活起居一個星期!」能想出這麼損的招數的,也就紀大爺他一人而已。
  「原來你這麼想念我啊~」雖然此時韓蕭的話語全部是通過打字來表現的,但紀凝還是從字裡行間看出了對方的笑意。
  「屁,你答不答應?」
  「可以,那如果我贏了的話……」韓蕭故意用省略號拖長了句子,惹來對方一個瞪視(瞪電腦屏幕),「嗯~現在還沒想到,先保留著吧~」
  「啊!不行不行,太奸詐了!!」沒想到對方來這招的紀凝跳起來直嚷嚷,賭注怎麼可以保留,萬一對方在將來的某天突然提出要兌現,那他不是吃大虧了麼!
  「哦?不敢賭了?」韓蕭老神在在地拋出一句。
  紀凝瞬間無言,要說「是」的話,豈不等於承認自己沒膽了?幾秒後他咬牙拍桌:「行!不過話說在前頭,殺人放火的事我可不干!」
  「放心,我還不需要你去為我犯法。」對方見他答應了,發了一個系統自帶的「笑臉」表情。
  「這個表情跟你太不搭了,」紀凝啪啪啪點著鼠標,咧開嘴巴「這個才適合你」後面跟了一串長著惡魔角的小黃臉。
  「多謝誇獎~」對於紀凝的揶揄,韓蕭非常有風度地接受,然後像是感嘆般地說了一句,「其實我以為你會提出像是『答應我三個條件』這樣的要求呢。」
  紀凝笑臉一僵:「還可以提這種要求!?」要是1000個呢?
  韓蕭發了一排小惡魔:「可以啊,但答不答應就是我的事了。」
  靠!對著電腦都能被對方欺負了去的紀同學有些跳腳,但心底卻不可遏制地冒出一股笑意,雖然不明白為什麼自己的嘴角肌肉會莫名其妙地上拉,但這種感覺卻像三伏天吃了個冰激凌,令他舒爽無比。
  正當他瞅著電腦無意識傻笑的時候,右下角的人頭閃爍了起來,他打開一看,是自己的新婚妻子空靈發來的信息。他想了想,低頭打字:「我老婆叫我去殺馬,你去不去?」
  被問話的韓蕭答應地既簡潔又乾脆:「好。」
  紀凝見他這麼爽快,心裡大為開心,但又忍不住打趣了一句:「你就不怕變成電燈泡?」
  「少了我這個電燈泡你們也刷不了吧?」
  「……」事實證明,跟聰明人玩文字遊戲是件相當不明智的事。
  三人組上後又叫了幫裡的幾個,一行六人在等級最高的紀凝帶領下,輾轉於各個不同的地圖。因為既要帶隊又要找點,所以紀凝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系統消息與地圖上,對聊天框裡刷過的內容倒是不怎麼在意。
  隊裡人都是一個幫的,所以說話就沒了顧忌,其中一個女孩子就很直白地問韓蕭:「副幫,你看幫主都有老婆了,你啥時候也去找一個啊?」其實她相當中意眼前這個穩重又可靠的男人呢。
  隊裡另一個男玩家立刻叫了起來:「你這話不對啊,你看阿神娶了老婆就樂不思蜀了,要是大地也娶一個,那咱幫就真沒人打理了嘛!」言語間直接忽略了另個副幫主。(魏佳淚目)
  「切,又沒問你,你插什麼嘴啊!」女孩子發了個不滿的表情,「副幫大大你回答我的問題呀~」
  「猛男的話沒有錯,因為我是屬於神之領域的嘛~」韓蕭意有所指地回答道。隊裡人被他那大公無私的精神所感動(囧),唯獨紀凝跟空靈二人沒有出聲,前者是找馬找得太過用心,後者則是若有所思。
  找到一匹馬後,幾個人圍上去狂轟濫炸,紀凝趁機翻看剛剛的聊天記錄,因為之前似乎瞄到了「幫主」二字,令他有些在意。幾秒後,他M韓蕭:「噁心不……」對方回了個大大的笑臉:「難道不是嗎?」紀凝抽抽鼻子:「話是這樣說沒錯……」但自己的明教號跟幫名一模一樣,對方的話看起來就像在說他是他的……
  過了一會,系統上沒再發出放馬的消息,於是一群人就在蘇州驛站處邊聊邊等。漸漸地,紀凝發現韓蕭跟空靈幾乎都沒有對過話,兩個人即使開口也是圍繞其他人的話題。雖然他有些好奇,但想到這兩人相互之間並不熟悉,不說話也屬正常,於是便不再注意。
  接下來的日子裡,紀凝還是過著與往常一樣的生活,跟兄弟和老婆混在一起。對於這個意外得來的老婆,他沒有其他的想法,因為她跟自己之前遇到的女孩子都不同,雖然也不是什麼話少的主,但對於遊戲卻很有一套,PK上也不輸給任何男人,遇到幫戰時甚至會衝在前頭,說的俗套點,這個女孩子相當MAN。對此,本來還有些排斥「婚姻」的紀凝大鬆一口氣,有寧貝貝和噯w寶寶的前車之鑑,他還真有些怕跟女孩子交往了,但照現在看來,這個老婆不需要他陪也不需要他哄,實在是好事一件。
  對此,風雲在私下裡嘲笑他:「你們這樣也算談戀愛?」雖然是網絡遊戲,但網戀也是戀愛的一種,不管以何種形式。
  「戀個PP,我對她又沒感覺,頂多就是比較要好的朋友。說真的,我倒覺得她做兄弟畢竟適合。」紀凝很不以為然,要是真跟這麼強的女孩子談戀愛,他說不定會吃不消。
  「唉,果然是小孩子。」風雲嘆息,「希望你早日找到真心喜歡的另一半。」
  「滾!你才小孩子!」紀凝罵了一句後沉默不語,真心喜歡的另一半?還不知道在哪呢。
  暑假雖長,但終有結束的時候,當韓蕭開著95級的大地凝神上線時,他們的假期也差不多到了尾聲。
  要不是隔著網絡,紀凝鐵定要抓去住對方的衣領大喊:「你不是人啊啊啊!!!」明明平時都不怎麼上線,為毛對方一個多點禮拜就能爬高5級,他自己都還沒到94呢!
  「呵,不要太過迷戀我,記得你那個賭注就行。」即使沒有面對面,對方仍舊不改惡劣的本性。
  紀凝的反應不亞於吃了一隻綠頭蒼蠅:「操,誰迷戀你了!少噁心!」
  對方並沒有反駁,反而說了句與此不著邊的話:「你什麼時候回學校?」
  「大大後天啊。」紀凝照實回答,大大後天是開學日,那時候不回啥時回?
  「要不要趁著最後三天出去玩玩?」
  紀凝疑惑道:「去哪?」
  「黃山。」
  「跟團嗎?」假期都快結束了,還有團願意接散客麼……
  「不,我們自助遊,」韓蕭的態度很從容,像是事先就策劃好了似的,「我明早開車來接你,你準備準備。」
  「你有車!?不對,重點是你會開車?」紀凝表示驚訝。
  「兩個月前不會,現在會了。」對方發來一排笑臉。
  於是紀同學頓悟了,原來韓蕭這個暑假學車去了,難怪都不怎麼上線……考慮三分鐘後他接下了邀約,反正自己也沒去過黃山,趁此機會出去走走也好。不過,他似乎忘了件很重要的事,是什麼呢……邊敲腦袋邊去洗澡的紀同學在熱水的滋潤下,很快地將這個疑惑拋之腦後。
  直到第二天他們離開XX區很遠很遠的時候……
  「我靠個OOXX!你丫才學車兩個月!!老子沒買人身保險啊啊啊……」
  黃山之行,想必將會非常熱鬧。

  黃山行之二

  大約3個半小時後,二人抵達位於黃山腳下素有「黃山南大門」之稱的徽州區。韓蕭輕車熟路地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館,停好車後就帶著紀凝進去登記。雖然這個地區靠著黃山大力發展旅遊業,但住宿條件實在是叫人不敢苟同,可這也是旅遊區賓館的通病,任誰都沒法抱怨。雖然是假期末尾了,但來遊覽的人還真不少,這也是中國人奇特的地方,因為無論有多少天假期,他們總能找到出門旅遊的機會。
  小旅館雖然條件不太好,但是住的人挺多,要不是韓蕭在來之前已經定了一個雙人間,恐怕晚上他們只得睡車上了。
  「就兩天三夜,將就一下吧。」韓蕭如是對紀凝說。
  紀凝看了一圈,除了浴室條件那啥了點,其他都還過得去,於是擺擺手:「沒事,出來旅遊都這樣,我又不是什麼大少爺,這點髒亂差還能經受得住。」
  韓蕭聞言微微一笑,搓搓他腦袋:「那準備一下,我們下午出去走走。」
  「去哪?」
  「情人谷。」
  中午,兩人在旅館點了碗燙米線打算隨便解決了一下,在等待的途中,剛好又有兩個年輕男子前來入住,紀凝閒來無事多看了對方兩眼。那兩個男孩長相年輕,看裝束似乎也是大學生,兩人走進來的時候有說有笑,看起來感情相當好。午飯完畢後,他們驅車前往黃山區的另一個景點——情人谷,起先紀凝對兩個男人去情人谷這件事頗有些非議,但當他走進這塊山清水秀的地方時,啥話都沒了。黃山區情人谷風景相當明媚,光那碧綠的潭水就能讓人心曠神怡上半天,特別在夏天這個季節,清涼的山水更是一種誘惑。
  「好想跳下去涼爽一下。」紀同學盯著水面眼發綠。
  韓蕭打擊他:「你別以為它淺,下面的深度絕對比兩個你還高。」
  「額,那還是算了吧……」紀凝看著水潭中心綠幽幽的一片,嚥了嚥口水。
  山間小路窄窄的一條剛好夠二人並肩而行,紀凝抓著相機逮到什麼都拍,顯得興致勃勃,韓蕭則是帶著微微的淺笑適時地拉他一把,免得他撞到其他遊客。
  「嘩——真不愧是情人谷,好多『愛』啊,這個尤其大!」紀凝端著相機嘆道,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個雕刻在地面岩石上的巨大的「愛」字,鮮紅的顏色代表了戀人們永恆的愛情,不少遊客在這裡擺姿勢拍照留念,紀凝等了好一會都輪不到,只能先去旁邊看看。叫他比較感興趣的是離「愛」字不遠的一個小水潭,譚底鋪滿了各色錢幣,以硬幣居多,紀凝仔細觀察了一下,發現其中居然混雜了不少外幣。
  「那張是1000塊韓元啊,好想撈起來。」他抓著韓蕭興奮道,臉上一副垂涎的表情。
  韓蕭被他逗樂了,摸摸他腦袋:「小孩,那個是許願用的,你撈了別人怎麼辦?」
  「切,我說著玩的,這麼多人我可不敢撈。」紀凝撇撇嘴,突然看到兩個眼熟的身影,「誒?那兩個不是跟我們住同一旅館的人麼。」
  韓蕭順著他的方向看過去,那邊站了兩個年紀相仿的年輕男孩,正黏在一起看相機,他目光閃了閃:「你記憶力不錯嘛。」
  「哈,小爺我過目不忘~」因為不熟悉對方,紀凝看了一眼後就便拉回了注意力,「對了,這個可以許願的話,我也來許一個好了。」說完掏硬幣。
  韓蕭面色微妙:「你知道這個水潭的含義嗎?」
  「不是許願用的嗎?」
  「這裡是情人谷,情人谷裡的許願譚你覺得是給誰用的?」
  紀凝抓著硬幣的手一僵,環視周圍的一對對,再看看他跟韓蕭兩個,尷尬地放下手,有些失望道:「不帶這麼欺負光棍的……」
  韓蕭看著他,突然一笑,從口袋裡摸出一枚硬幣,丟進水潭,那圓圓的金屬在水面濺起了小小的波瀾後緩緩沉了下去:「雖然不能求愛情天長地久,但我們可以給自己的愛情路許個願。」
  紀凝一聽覺得有戲,趕緊也丟了一枚下去:「我要娶個絕世大美人!」
  這時,剛剛那兩個年輕男子也擠到了潭邊,一個小聲嘀咕:「你投一個吧。」另一個哼哼:「為什麼不是你投啊。」「你錢多嘛~」「不投,平時養你就夠辛苦了。」「投嘛~難得來這裡~回去後……」後面的話紀凝沒聽下去,因為韓蕭已經拉著他走開了,他回想著那兩人的對話,心裡怪怪的。
  很快,他們就走遍了幾個風景漂亮的點,繞過一座獨木橋後準備打道回府,這時周圍突然爆出幾聲驚呼:「大家看上面!!」兩人反射性地一抬頭,驚訝地發現高空處有一個小小的紅點,仔細看是一個手持長桿的人在空中行走。
  「哇塞!!高空走鋼絲!!!」紀凝張大嘴,手忙腳亂掏望遠鏡。
  「嘴巴閉上,有蟲子要飛進去了。」韓蕭初看時也有一瞬的呆愣,但不像紀凝這般誇張,他看著對方微微張著嘴巴的可愛模樣,忍不住便出聲調戲。
  「哦哦。」紀凝趕緊閉嘴。
  看了一會,周圍人便散了,二人跟著離開的人群從另一條路返回,途中還遇到了一隻護崽的母猴子,估計是周圍遊客太過吵鬧,驚到了它的孩子,母親天性使得它突然蹦了出來,把走在前面的女生嚇得驚聲尖叫。紀凝本想上前來一番英雄救美,無奈母猴子身形像頭小野豬,吊起眼珠齜著牙的時候,會讓人有種打冷顫的錯覺。周圍人心有餘悸地繞道走開,紀凝回頭瞥了眼,那母猴子依舊掛在土坡旁瞪著他們,彷彿在說:「快滾,不然咬死你們!」
  因為事情發生的突然,以至於出了大門口,紀凝還在說這事:「護犢子的母猴真是嚇人,我當時還以為一頭小野豬衝了出來呢!」
  韓蕭打開車門:「天下的母親都是一樣的。」說完看了眼手機。
  紀凝邊頷首邊往車裡丟包,正要往裡坐的時候,一個人上前搭話:「你們好,能不能麻煩個事?」
  紀凝回首一看,說話的正是與他們住同個旅館的二男子之一,只見他扶著另外一個,口氣有些著急:「不好意思,我朋友突然中暑了,能不能讓我們搭一下便車?」
  紀凝看向韓蕭,車子是他的,他說了才能算,韓蕭點了點頭:「上來吧。」說完打開後車門,男子趕緊把同伴扶了進去,紀凝從包裡翻出一板藿香正氣膠囊遞給他:「給他吃下去,可能會舒服一些。」
  「謝謝。」男子感激道,拿了水就喂給中暑的朋友。
  韓蕭待他們都上車後,開了空調:「給他捏一捏後頸跟肩膀,把痧弄出來會好一點。」男子照做。過了一會,空調開始發揮作用,車裡慢慢變得涼爽,中暑的男孩似乎緩了過來,呼吸漸漸平穩。
  「真是謝謝你們,他平時身體挺好的,今天在太陽底下站久了才會這樣。」男子道謝道,「對了,我們住在黃山旅館,你們認得路嗎?」
  紀凝轉過頭:「當然認得,因為我們也住那~」
  「哦,那可真巧。」男子顯然對這個答案很滿意,眉梢上笑意盈然,「要是沒碰上你們,我還真不知道怎麼辦呢。」
  「別這麼客氣,出門在外靠的是朋友嘛~」紀凝爽朗道,韓蕭看了他一眼,掌著方向盤穩穩地在山間盤旋。
  路上幾人聊了幾句,從談話中得知他們二人是S市在校大學生,也是趁著暑假最後幾天出來玩的,不過他們沒韓蕭這般瀟灑,而是跟了旅遊團。晚飯後,二人到韓蕭紀凝房裡道謝,紀凝見晚上無聊的很,便提議出去逛逛。
  黃山腳下的小鎮有些破落,但因為旅遊業的關係,夜間還算熱鬧,不過最有趣的應該是橋下居然還有街道。他們四人摸索著從旁邊一條小樓梯走下去,發現下面的中間是一條河,兩邊一排商店超市什麼的。他們一路看過去,發現這些店舖子都規模不大,但是賣的東西種類繁多,大多是些黃山特產,例如糕點、茶葉、手工玩具什麼的。紀凝瞅著覺得挺有趣,就掏錢買了兩盒,說回去給他爸媽嘗嘗。韓蕭沒買吃的,倒是買了兩根枴杖跟粗製手套,以備第二天爬山之需。
  四人一開始是聚在一起走的,可逛到了後面,那倆男生就跟韓蕭他們拉開了距離,紀凝偶爾回過頭去,都能看到他們不是靠在一起竊竊私語,就是搭著肩膀笑成一團。
  晚上回去,紀凝倒在床上問韓蕭:「你說那倆人是什麼關係啊?我老覺得他們黏黏糊糊膩味得慌。」
  「有嗎?」韓蕭剛洗完澡,稍長的幾根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脖子上。
  紀凝忍不住坐起來:「誒,你說他們會不會是……那個?」
  「哪個?」韓蕭戴上眼鏡問道。
  「就是那個啊,你明白的嘛~」紀凝沒把那仨字說出來,只是擠眉弄眼的做暗示。
  「你對他們那麼好奇幹嘛?」韓蕭看了他一眼,稍稍靠過去,「難道你也想試一試?」
  韓蕭靠過來的瞬間,身上的沐浴露味道撲鼻而來,紀凝一愣神覺得鼻子癢癢的,心也毫無理由地多跳了兩下,頓了兩秒才有所反應:「試個P,當我啥都沒問!」
  韓蕭一陣低笑,拍拍他:「早點睡,明天我們起來看日出。」
  紀凝翻身面朝裡,手覆在面頰上,他剛剛居然覺得韓蕭的笑聲很性感,真是頭殼壞了去了。



  黃山行之三

  紀凝就知道這次日出不是這麼容易看的,此刻他身披一次性雨衣戴著手套拄著棍子,一步一步艱難地向上攀登,身旁的韓蕭拿了一支手電筒為二人照明。
  「呼……呼……我以為……就我們夠瘋了的,沒想到……」紀凝喘著粗氣,講話聲音斷斷續續,「還有人跟著我們一起瘋……」
  韓蕭看了眼前面綽綽的人影:「來黃山怎麼能錯過日出。」半夜起來登山的人不在少數,甚至還有個旅行團參雜其中。
  沒錯,他們現在正在攀登黃山的途中,因為住在山腳下的緣故,所以為了爭取在最佳時間最佳地點看到日出,二人只能在凌晨2點半出發。除了天色暗看不清外,半路上居然下起了毛毛細雨,幸好他們之前在包裡準備了一次性雨衣,才避免被淋濕的痛苦。
  「奇怪,你……你怎麼一點都不喘啊。」紀凝看了眼手錶,距離出發已經過了一個小時,他們這麼馬不停蹄地爬,身邊的人居然大氣都不喘一下。
  「呼……」韓蕭深吸口氣,「其實我也喘,但沒你這麼嚴重。」
  「切~」紀凝發出不屑的哧聲,隨後想起某人曾是校籃球隊的一員,於是嫉妒道,「不帶這麼不公平的……」
  此時說這句話的紀凝,到了之後的某天才明白,「上帝從來都是公平的」這句話的的確確是真的。
  中途二人停下歇口氣,旁邊一個團的導遊操著普通話大聲道:「大家休息一下,再過1小時左右就差不多到光明頂了,大家請注意安全,雖然這裡有護欄,但還是要提高注意力,雨天路滑……」七七八八的人隨著他的大嗓門散開坐在了紀凝他們的周圍。
  「啊,是你們,真是好巧!」
  一個年輕的男聲在他們耳邊響起,兩人藉著手電筒一看,還真是巧了,居然是同旅館的「疑似同志二人組」(紀凝取的)。
  韓蕭出聲道:「是啊,這個是你們跟的團?」手指指向那個大嗓門的導遊。
  二人組中個子稍矮的叫做「齊路林」,因為昨天下午跟紀凝他們聊了會有些熟,此刻口氣中便多了分熱絡:「嗯,導遊說要看日出,所以帶我們黑燈瞎火地爬山,別說,還挺帶勁的!」
  稍高的男孩也就是中暑的那一位,似乎因為怕生而沒有開口說話,只是從包裡拿水遞給同伴,看他喝下去後又掏出紙巾遞過去。雖然光線很暗,但紀凝還是看到了這一幕,他忍不住說了句:「你們感情真好。」
  對方愣了一下,接著笑道:「我們認識好幾年了,感情當然好。」另一位雖然沒開口說話,但是很配合地笑了笑。
  重新踏上石階的那一刻,紀凝偷偷跟身邊人咬耳朵:「他們真的很曖昧。」
  韓蕭看他一眼:「你什麼時候變成林米娜了?」
  紀凝撇嘴:「我高興,我樂意~」
  對方笑了一聲:「行,回去以後我就幫你跟林米娜說,她又有了一位同好。」紀凝丟去一個憤憤的瞪視,奮力朝前跑兩步,回頭欲做鬼臉,卻被迎面而來的光線刺得眼睛一花。
  「走路小心點,小朋友。」韓蕭「好心」地出聲提醒,再次換來一個白眼,他心情很好地跟在某小朋友後面,心想偶爾這麼出來一次也不錯。
  隨著時間的推移,天際漸漸露白,本擔心半夜飄雨影響第二日天氣的眾人鬆了一口氣。黃山上的天氣根本就是孩子的臉說變就變,前一刻下雨後一刻放晴,也多虧了這多變的天氣,才造就了這座名山別樣的美。
  大約5點時,他們到達光明頂,這時候的天色已經顯露出了日出的前兆,遊客們也能看清周圍的景色,紀凝環視一週精神一振:「這裡是不是明教的『光明頂』?」他可是慕名已久。
  韓蕭一笑:「這裡可不是金庸先生筆下的明教總壇,只是個重名罷了,當然你也可以當它是。」
  紀凝呼吸著都市裡嘗不到的新鮮空氣:「呼……沒關係,反正每人心中都有個大舞台,這裡就是紀小爺我的光明頂!好歹我也是明教一派的嘛,沒來過總壇說不過去的不是?」
  韓蕭盯著他的側面,眼中有一種說不出的情愫,後者毫無知覺地張開雙臂,要不是周圍人太多,他還真想沖山下嗷一嗓子,台詞就用《泰坦尼克號》裡的「I’m King of the world」。放下手,他看到凝視著自己的韓蕭,心中一動:「誒,這麼說起來,你這個峨眉弟子是不是應該去一趟峨眉山呀?不過峨眉掌門估計不敢認你這個男弟子,除非你做人家的老公,噗哈哈……」他笑的暢快,卻不知看著他的人心中所想。
  韓蕭摸摸下巴:「嗯~可惜周芷若最想嫁的還是張無忌,咱倆雖不是掌門但好歹也是兩個門派中的一份子,今天在這光明頂上,不如就替他們完成心願算了~」
  紀凝知道對方在拿他開玩笑,便沒當真:「切,人家張無忌喜歡的是趙敏,周芷若不過是一廂情願罷了。」他以為韓蕭會接著損他,可沒想到那人聽了這話後突然安靜了下來,過了一會,他忍不住問道,「怎麼沒話了?」
  對方看著他,突然燦爛一笑:「太陽要出來了。」紀凝被那「如春花燦放般」的笑容煞到一愣,但他的注意力很快地被旁邊傳來的驚呼聲拉走。
  「真美……」他情不自禁地發出讚歎。
  日出的場面是壯觀的,橙紅色的球體在天際漸漸地放大膨脹,即使是遠遠看著,也能感受到那無與倫比的光與熱。紀凝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如史詩般壯麗的畫面,周圍似乎都安靜了下來,突然他似乎感到了什麼,頭自動地向右邊轉去,一張被朝陽勾了邊的面龐出現在眼前,明明是熟悉的眉跟眼,卻在初生陽光的沐浴下現出了不一樣的風情。
  心中的某一角似乎被狠狠撞擊了一下,紀凝傻愣愣地盯著那個對他綻開笑顏的人,腦子一瞬間被清空。明明是一樣的朝陽一樣的人,為何帶給他的感覺會如此不同?彷彿有什麼東西從心底冒頭,悄悄地朝他招了招手……對方的眼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流動,是什麼呢?好想湊近點看一看……這麼想著的紀凝不知不覺入了迷……
  「嘩——真的好漂亮!!」這時,不遠處爆出的驚呼聲打斷了二人的對視,圍繞在周圍的莫名氣息隨之破碎。紀凝猛地回神,面色發紅,目光四處亂瞄就是不敢看旁邊的人,韓蕭則是無聲地嘆了口氣。雖然他們心頭或多或少有些懊惱,但旁邊的對話卻還在繼續。
  「你覺得漂亮不??」「……好像蛋黃。」「我靠,你丫太沒美感了!」「……我早飯沒吃。」「你哦……」
  紀凝簡直是瞪著看過去,到底是誰在看日出的時候發出這麼沒品的評價!一看之下啞然,居然又是「疑似同志二人組」!他忍不住嘆氣,他們是背後靈麼,走到哪跟到哪。(作者:其實是你們跟著人家旅遊團走,還怪別人背後靈==)
  眼看著那二人組開始吃自己隨身帶的乾糧,紀凝跟韓蕭也找了一塊乾淨的地方吃東西。紀凝接過韓蕭遞來的面包,目光卻黏在對方的手指上……好白好修長……打住!啃兩口,目光忍不住上移……嗯,嘴型很好看……打住!雖然山上的溫度不超過30,但紀同學卻感到自己汗流滿面。
  吃完飯,兩人照例跟著二人組的旅遊團,厚臉皮地蹭導遊的講解。「黃山四絕——奇松、怪石、雲海、溫泉,今天這天氣我們可能是看不到雲海了,因為這需要適當的氣候……」導遊滔滔不絕地向遊人講解,紀凝巴著欄杆往下看,無論多少次都為這秀麗的景色傾倒。
  「真想跟所有朋友分享這個美景……」他掏出手機,失望地發現沒有信號。
  韓蕭舉起相機:「拍照帶回去也一樣。」
  「額,嗯……」還未從之前的情緒中恢復過來的紀凝下意識地避開了對方的目光。
  韓蕭的眼神暗了暗,但很快把所有情緒壓了下去:「走吧。」
  「嗯。」紀凝悄悄地平復呼吸,他不能讓自己的朋友看出異樣。
  因為半夜出發,所以中飯過後,紀凝就開始顯得沒精神,待他打第三個哈欠時,韓蕭看了看手錶:「我們下去吧。」
  「嗯?不再玩會?」紀凝抹掉擠出的淚水,努力睜大眼使自己顯得精神。
  「算了,早點下去睡覺吧,看你困的。」對方的手動了動,卻沒有抬起來。
  紀凝盯著那隻手,點了點頭:「好吧。」走了兩步回頭,「你知道怎麼下去?」
  最終,二人跟著一個下山的團順利走到山腳。紀凝拍拍有些發軟的腳,回頭遠望身後的山:「哇,我們居然從那麼高的地方走下來,你看那邊有紅字的地方,我們剛剛有經過!」他語調帶著興奮,抓起相機給自己的黃山之行再次留下一份記憶。
  「下來就興奮了?剛剛下台階下到一半大喊『我害怕』的人在哪?」韓蕭戲謔道。
  紀凝臉騰地紅了,下山的時候,因為台階傾斜度大又很陡,他走了一半就腿發軟,中途還被絆了一下,幸好旁邊的韓蕭抓住了他的胳膊,才避免了成為人肉滾筒的命運。於是接下來的一半路,他只能接受韓蕭有意無意的攙扶了。
  可是現在,雙腳踏在實地上的紀同學底氣足了嘴也硬了:「不是我!」
  「嗯,不是你是膽小鬼。」韓蕭翹著嘴角損他。
  「哼!」紀凝朝前面跑兩步,回頭做鬼臉,這次沒有光線的阻擾,他總算得以成功。(作者:你真幼稚==)
  韓蕭看著他的模樣,眼中忍不住浮出強烈的笑意:「慢點跑,小心摔……」可惜他的話還沒說完,前方就傳來某人的哎呦聲。
  唉,真是個活寶。
  晚上,紀凝躺在床上看電視,門外響起「扣扣」聲,他懶洋洋道:「韓同學,開門去。」對方看了他一眼,他立刻示威般抬起塗了紅藥水(拇指大小)的左腿,成功堵住了某主席的拒絕聲。
  門外站著二人組中的齊路林,他先是客客氣氣地打了個招呼,然後笑眯眯道:「既然大家都是同道中人我就直接問了,你跟你的朋友,是一對吧?」
  韓蕭挑眉:「為什麼這麼問?」
  對方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看你們之間的氣氛就知道了。」
  「哦?這麼明顯?」韓主席繼續挑眉。
  「因為我跟我朋友也是嘛~我對同類人的氣味比較敏感。」對方有些興奮道,本想再多說兩句,可惜被另一人傳來的叫喊聲打斷,「算了,不說了,吶,這個東西給你,是黃山的『特產』哦,算是謝謝你那天載了我們一程!好好使用~」說完還眨了一下眼。
  「齊路林,我數到三,你再不滾回來今晚就睡在外面。」冷冷的聲音出現在走廊的另一端。
  「OKOK,小寶你真是太著急了。」齊路林笑著安撫,「那就這樣吧,晚安~」說完一路踢踢踏踏跑回去,邊跑邊叫:「等等等等,我馬上回來……」
  韓蕭看著手中的東西,有些無語。
  因為那是一個安全套。

  黃山行之四

  「是誰啊?」紀凝見韓蕭在門邊站了好一會也不回來,就出聲問道。
  韓蕭關上門,走回自己的床邊:「是齊路林他們。」
  「哦,來幹嘛的?」紀凝有些好奇他們的談話內容。
  「他們說明天要回S市去了,所以跟我們道個別。」韓蕭隨便扯了個藉口,態度自然又可信。
  「誒~他們怎麼就跟你道別啊,都沒把我放在眼裡!」紀凝一邊叫嚷一邊坐起身來,一臉憤憤。
  「跟我說不就相當於跟你說。」韓蕭坐在自己的床邊,笑笑道。
  「這怎麼能一樣!」紀凝氣鼓鼓地瞪他,對方也不惱,只是看著他不說話。過了一會,紀凝開始不自在了,不知道怎麼回事,今天只要兩人身處同一空間就會有種怪怪的感覺,說話的時候還好,可一旦沉默下來,那種感覺就會悄悄地蔓延,叫人無所適從。他眼神遊移了一會,忍不住再次偷偷瞄向對面的人,結果被抓了個正著。此時韓蕭的臉上並沒有掛著招牌笑容,反而有些嚴肅,他的雙目深幽,眼神直直地落在紀凝的身上。對於這樣陌生的韓蕭,紀凝有些慌亂,發生了什麼?
  「怎麼了?」他的心跳亂了幾拍,忍不住出聲詢問。
  對方沉默了十秒,突然抬手擦眼睛:「不戴眼鏡果然看不清東西,眼淚都出來了……」
  沉默中似乎有只黑色的鳥「嘎——嘎——」地飛過……
  紀凝偏過頭,右邊的耳朵還有些火辣,他忍住摸兩下的衝動:「那我們什麼時候回去?」後天就是開學的日子,他們的黃山游也該結束了,只是這麼一想,心頭就湧上一股惆悵……
  「明天吃完午飯就回去。」韓蕭戴上眼鏡,淡淡道。
  紀凝倒在床上感嘆:「真快啊……」
  「是不是點不捨得?」
  「其實我現在全身都很痛,巴不得早點回到家洗個熱水澡再好好睡一覺,啊,最好再吃一頓媽媽做的飯!」紀凝舉起手指,「但是呢,總覺得很不捨,心裡有種悶悶的感覺。」
  「那,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你的身邊了,你會難過嗎?」韓蕭不知道何時坐在了他的床邊,從上往下凝視著他。
  紀凝好奇道:「啊?你要去哪裡?」
  「我這個學期就是大四了,再過一年不到就要畢業離開學校,但你還有兩年的時間,你會因為我不在而覺得寂寞嗎?」韓蕭的表情在逆光處顯得有些模糊。
  紀凝心裡咯噔了一下,是啊,韓蕭他們三個已經是大四生了,馬上就要迎來畢業儀式,也就是說,自己今後的2年多時間裡都不會再見到……這麼一想,心裡的沮喪感更甚:「唉,你是我好兄弟嘛,我肯定會難過的……」要是天下有不散的宴席就好了,但那終歸只是奢望……
  聽到「兄弟」二字,韓蕭的眼神暗了下來,只是沉浸在心事中的紀凝沒有發現,待他注意到對方的舉動時,被嚇地手腳一滯。韓蕭的雙臂正撐在他的身體兩邊,臉龐緩緩向下移動,目標貌似是他的……
  「做什麼?」他忍不住伸手擋住對方,卻被碰觸到的溫度嚇了一跳,「你,你怎麼了!?」
  韓蕭突然撤掉手臂的力量,整個人倒在了紀凝身上,後者被壓得差點岔了氣:「喂喂,你還好不?」試探地摸了下對方的額頭,「好燙!該死的,你發燒了!」七手八腳翻下身上的人,給他蓋上兩床被子,再從包裡翻出退燒藥喂他吃下,幸好出門前他媽給他包裡塞了各種各樣的藥,這下派上用場了。
  「怎麼說燒就燒啊。」紀凝搬過椅子坐在床邊,想了想還是擰了塊毛巾給他敷上。額上擺著白毛巾的韓蕭看起來跟平時很不一樣,紀凝支著下巴看了一會,伸手取下他的眼鏡:「這樣舒服多了吧?」
  把電視聲音調小,看了一會後他又忍不住再次把視線投向床上的人,這麼快就睡著了?看來他下午就不舒服了,難怪剛剛還問自己一些奇奇怪怪的問題,估計是燒糊塗了吧……
  「喂,韓蕭,韓蕭?韓蕭~睡著了?」他湊過去小小聲地喊了幾句,發現對方真的沒有動靜後,伸手取下他的毛巾準備去洗一洗。這時一個突如其來的力道扣住了他的右手,接著身體被扯了過去,待他回過神時,已經是整個人躺在了床上,壓在他上方的正是剛剛還病懨懨的傢伙。
  「你……」紀凝吃驚地瞪著壓制住他的人,隨後惱怒道,「你裝病……唔!」他睜大眼,不敢置信地盯著眼前放大的面龐,口唇相接的觸感是如此清晰,他都能感到對方唇上滾燙的溫度,這種意外的親密令他一時間喪失了思考的能力,以至於沒有及時阻止對方舌頭的入侵。
  「唔……」紀凝試著推開身上的重負,卻發現自己的手腳發軟,他能感到對方的舌頭纏住了自己的,因為摩擦而發出的濡濕聲音顯出了一種曖昧的色情。
  不行,太過了!
  明明腦子裡尖叫著這句話,但雙手卻死活推不開身上的人,紀凝的眼角泛出了點點水汽,直到韓蕭的雙手向下移動的時候,他身軀一震,終於一個猛力從束縛中掙脫。
  被推開的韓蕭雙眼迷濛地盯了他一會,接著一頭栽在枕頭上呼呼睡去。紀凝抓著T恤領口,眼裡滿是不敢置信,親完他後接著睡著?他怎麼能幹出這種事!!?小心翼翼地湊過去,還能聽到細細的鼾聲,他真的睡著了!
  紀凝咬著牙奔進浴室,拚命往臉上撲水:「該死的韓蕭!」抬起頭看著鏡中的自己,嘴唇有些紅腫,臉上還有兩坨可笑的紅暈,明明應該覺得噁心覺得討厭的,可是為什麼,心會跳得這麼快……
  第二天,韓蕭一覺睡到十點鐘,起來後一臉神清氣爽地跟紀凝打招呼:「昨晚睡得真舒服……你黑眼圈好嚴重。」紀凝白他一眼,也不想想是誰害的。
  韓蕭看到桌上的退燒藥:「對了,昨晚我發燒了吧?是你照顧我的?」
  「不是我,難道是鬼?」紀凝沒好氣地開口。
  「呵呵,謝謝。」韓蕭拍拍他的肩膀,卻感到對方一僵,「怎麼了?」
  「你,你別拍我啦,我昨天運動過度,身上疼!」紀凝找著藉口,就是不敢看面前的人,現在他只要一看到韓蕭的臉,就會想起昨晚發生的事。
  「要不要我給你按摩一下?」韓蕭作勢要給他來兩下,對方卻反應激烈地跳開了半米。
  「不用了啦!」紀凝喊道,隨後發現自己口氣有些沖,只能硬著頭皮解釋道,「我的意思是,你給我按摩的話會耽誤回家的時間啦。」對於這個解釋,韓蕭沒有多說什麼,二人隨後收拾了東西,準備吃過午飯便打道回府。在大廳裡,他們還遇到了同樣來吃午飯的齊路林二人,對方朝韓蕭擠眉弄眼:「感覺如何?」韓蕭勾著抹意味深長的笑容:「很熱。」發燒當然熱,可惜對方完全想錯了方向,還一個勁地點頭:「我就說吧~」紀凝瞅著他們一臉莫名。午飯完畢,他們告別了所有人,踏上了回歸之路。
  半小時後。
  「咦?這是什麼?」打掃衛生的小姑娘從桌上拿起一個四四方方的東西,「還有字,嗯……謝謝招待……?」
  「丫頭,快點打掃,下批客人要來了。」
  「哦,老闆娘,你看這個是什麼?」
  「嗯?%&*&*&*#@¥%……你從哪來拿來這個東西,快丟掉丟掉,太不要臉了!!」
  「哦……」明明是客人留下的東西,為什麼挨罵的卻是她啊……
  門外的垃圾桶內,一片安全套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
  回去的路上,氣氛就顯得沉悶了許多,紀凝是因為昨晚的事心裡混亂,韓蕭則是因為專心開車。紀凝斟酌了半天,終是開口道:「你對昨晚的事還有印象不?」
  「什麼事?」
  「嗯……就是你發燒之後的事。」
  「我只記得我突然倒在你身上,後面的事情我記不清了,怎麼,我做了什麼?」韓蕭的語氣有些疑惑,但臉上卻帶著笑。
  「不不不,什麼都沒有!」紀凝趕緊矢口否認,對方不記得更好,不然他都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來面對他。可是為什麼鬆了口氣的自己,心裡反而生出了一股失落?韓蕭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說什麼,但終是沉默地抓著方向盤,駛向前方茫茫的高速公路。
  下車的時候,韓蕭喊住了欲進屋的紀凝:「你……」
  「小凝,你回來啦?」一個女人的聲音打斷了他接下來要說的話,紀凝一聽就知道是自己的媽媽,對方看到韓蕭便熱情地打招呼:「韓蕭留下來一起吃晚飯吧。」韓蕭看著面前這個與紀凝幾分相似的女性,笑道:「不了,阿姨,我還得趕回家呢。」跟他們道別後開著車走了。紀凝看著車子消失在轉角處,心裡升起了淡淡的疑惑,他剛剛想說什麼……?
  這時,旁邊的紀媽媽捧著臉:「這孩子真是長的太俊了……」害她差點小鹿亂撞了。
  她兒子黑線:「媽……」
  晚上,紀凝整理了自己的行李後,便上網逛常去的論壇,看看漫畫聊聊天什麼的。「這裡什麼時候多出了一個加密的版塊?」點擊進入跳出的卻是「輸入密碼」的對話框,他嘗試了幾次,結果都失敗。正好奇間,他突然注意到板塊下面還有個提示——「寫出『鴛鴛相抱何時了』的下一句PM版主即可得到密碼~」紀凝精神一振,他曾經看過幫裡女孩子聊天,知道下一句是什麼,於是立刻寫出答案PM版主,沒一會就得到了密碼。這次很順利地進入了,在粗粗地瀏覽了一番後,他被震住了。
  「我今天在公交車上看到了一對男男JQ,絕對真實!!」
  「龍陽十八式圖畫版,要的趕緊戳戳戳戳戳我……」
  「乾隆與和珅不得不說的故事(代入張叔叔跟王叔叔的傢伙自動切腹三分鐘)」
  「求《一本賬本引發的姦情》中有肉的部分!」
  ……
  他看了半天才點進一個看起來比較正常的帖子,結果再次被震住了。
  「我是一個很普通的男生,最近我有一個煩惱,聽說這裡的腐女姐姐們很厲害,所以我就來請教一下。事情是這樣的,我有個青梅竹馬的朋友(男),他住在我家隔壁,我們感情一直很好,在學校裡也經常一起玩,我一直當他是兄弟。後來他有了女朋友,就不怎麼來找我玩了,我很不高興,一開始我以為這是我的獨佔欲在作祟,但是那個晚上過後,有些東西不一樣了。那天我去他家找他,推開他的房間門正好看到他跟一個不認識的女人(不是他女朋友)滾在床上接吻(衣服很凌亂),我當時就懵了,那女的看到我後不好意思地跑了,我當時就很激動地說他才高中怎麼就能做這種事,他這樣怎麼對得起他女朋友。他很不耐煩地打斷我,說初中生都做這種事了,還說我太幼稚,我當時心裡非常難受。後來,他看我一副很氣憤的模樣,就把我拉過去,說要不要教教我做這種事,我當時沒反應過來,被他親了一下(嘴巴上),我愣了一下推開他就跑了,後來幾天我都不敢找他。雖然兩個男人親吻是不正常的,但是我卻不覺得噁心,而且最近一想到他就覺得心裡悶悶的,有時候心還跳地特別快,臉會發燒,有時候無緣無故會覺得他長得好帥,看到他跟女朋友在一起就會生氣……我是不是喜歡上他了?」
  紀凝看完後,拉到下面的回覆,一看數量還很多,足足建了幾十樓,他一樓一樓地看下去,越看心裡越沉。終於,他關掉了網頁,心裡反覆想著那句話——「想到他會心跳,被他親又不會噁心,看到他跟別人好會嫉妒,這不是很明顯麼,你喜歡上他了!」
  他跟韓蕭……哦,天啊!

  紀凝的心情

  花了一晚上時間還沒整理出自己對韓蕭抱有何種感情的紀凝,抱著一顆忐忑的心踏上回校的路。途中他暗自演練了無數種打招呼的表情跟姿勢,結果到寢室後卻傻了眼。
  「韓蕭他跟老師到B市開會去了,一個禮拜可能都回不來。」這是魏佳給他的消息。
  在心中暗暗鬆了口氣的紀凝不免又感到鬱悶,韓蕭都沒跟他提起過這件事,這也太不夠意思了。掏出手機想甩個電話過去,可號碼翻到一半卻怎麼也摁不下手。打電話過去能說什麼呢?是質問對方為什麼不告訴他開會的事,還是囑咐他給自己帶當地特產?他現在對韓蕭的感情不清不楚,需要的正是思考整理的時間,這個意外的空擋對他來說也許是件好事。下定決心的紀凝收起手機轉而撲向電腦,在魏佳好奇的目光中登上了之前的論壇。加密版塊中,那個帖子被頂了又頂,龐大的點擊率與回帖數量都令人為之側目。紀凝往後翻看留言,意外地發現樓主居然出來說過話。
  「謝謝大家的熱心幫助,這兩天我仔細想過了,我對我朋友可能真的產生了感情。前天他跟另一個女孩子的事被他女朋友知道了,兩人鬧分手,他跑來我家找我訴苦(這傢伙居然完全忘了上次親我的事……),我嘴上勸他不要衝動,其實心裡非常希望他們倆能拜拜。但是我知道,即使這個女孩子被掰了,還會有下一個,反正永遠都不會輪到我。苦惱ing……」
  下面的回覆很多也很雜,紀凝挑了幾條比較長的看了下,其中一個叫做「是你的就是你的」的回覆引起了諸多爭議。
  「如果我是樓主,我就勇敢出擊,萬一他也喜歡你呢?那你們就是兩情相悅有情人終成眷屬;但我不是樓主,我不得不考慮社會、家庭、父母和朋友們的目光,不要說我懦弱,只是現實中這條路真的不好走,你和你的朋友年紀都太小,趁現在感情尚在朦朧期,能斷則斷,也許十年後再回首,你會發現其實自己跟他不過是年少輕狂的一時衝動罷了。」
  這條回覆在眾多「希望樓主告白」的呼聲中顯得獨樹一幟,於是接下來幾個叫樓主看清現實想想清楚的人也浮出了水面,雖然他們的聲音微弱但是效果明顯,這從樓主的最後一個回覆上能看出。
  「謝謝329L的朋友,我會好好考慮清楚,也謝謝其他關心我的朋友們,等我想好了會來給你們一個說法的。」
  紀凝看完後,趴在桌子上默不作聲。寫這個帖子的人肯定也跟他一樣煩惱吧?對自己的好哥們產生了友情之外的感情,實在是非常要不得,如果弄好了就是兩人在一起,弄不好的話可能連朋友都做不成。不過韓蕭是個同性戀,自己的成功幾率要比那位樓主高得多……
  額!
  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麼的紀凝猛地站起來,連帶的椅子發出刺耳的「呲啦」聲,唬地正在看電影的魏佳渾身一震,他哆嗦著爪子回頭:「紀,紀凝你幹嘛啊!我正在看恐怖片呢,NND,差點把老子心臟病都給嚇出來了!」說完大力撫摸胸口,鎮定心神。
  「抱歉啊,我突然想起我暑假作業沒做。」紀凝回過神道歉道。
  魏佳以一種看白痴的眼神看他:「別開玩笑了,大學還有暑假作業?」他三年來從沒遇到過。
  「今年就有。」紀凝臉部紅心不跳地扯謊,「不過我把書丟家裡了。」
  魏佳的目光在他臉上溜了一圈後重新投向電腦,正好與女鬼碩大的白眼對上,他小心肝一哆嗦,趕緊把網頁最小化,大白天看恐怖片效果都這麼好,完全就是痛並快樂著。紀凝見他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後,便抓上鑰匙出門。魏佳對於他的離開一開始並沒有什麼反應,十分鐘後才慢半拍地意識到只剩下自己一人,環顧四周,他怯怯地縮起身子:「紀凝畢滸你們快回來啊……」
  這時候的紀凝正漫無目的地在校園內遊蕩,本來想散散心順便理理思路,結果無論是草地上還是小湖邊,他都能看到一對對形色親密的情侶,再看看獨身一人的自己,他不禁有些能夠體會「情侶去死去死團」團員們的心情了。
  這時,背後傳來一個女孩的聲音:「這不是紀凝嘛,在幹嘛呢?」
  被點名的紀凝回頭一看,笑得有些僵硬:「林社長……」
  「叫我林米娜就可以了,看你不情不願的樣。」林米娜一身靚麗的夏季連衣裙,襯托得整個人都顯得容光煥發。連紀凝都不得不承認,撇去那奇怪的思想,對方確實是個漂亮的女孩,只可惜一開口就大打折扣,譬如說現在,「你老公呢?」
  紀凝表情扭曲了下:「什麼老公?」
  「韓蕭啊~」林米娜笑得奸險,「你都跟他一吻定情了,還不是老公?」
  紀凝臉騰地紅了,氣急敗壞道:「你別亂說!什麼一吻定情亂七八糟的,那個只是話劇而已!」嘴上這麼反駁著,思緒卻飛回到那天,穿著女裝的韓蕭與他……
  「那你臉紅什麼?喲,這燙的都能烙餅了~」林米娜誇張叫道,還伸手去探他的臉,紀凝閃避不及,被抓了個正著。感覺對方爪子在自己的臉亂摸,紀凝都不知道該生氣還是該害羞,只是未等他做出反應,就有人先他大喝了一聲。
  「林米娜!!」
  二人一驚回頭,只見一個男孩怒氣衝衝地朝他們跑來,一把抓過林米娜的手:「你怎麼又在調戲學弟!」
  後者有些尷尬:「我開開玩笑的嘛……」怎麼好死不死被他撞見了……
  「開玩笑也不可以!我都說了不准你再對別人說些亂七八糟的事!你前天怎麼答應我的來著?」男孩餘怒未消,嗓門有些大。
  林米娜低眉順眼:「好了好了我錯了,你不是要跟我去看電影麼,快走吧,不然就來不及了。」
  男孩這才消氣,看了眼紀凝後拉人就走,林米娜偷偷回頭:「這個是我男朋友,不好意思啊,哈哈……」
  第一次看到林米娜這樣強悍的存在居然也會露出服軟的一面,紀凝驚訝的同時又有些惆悵,連腐女都有春天,他這麼一個帥小夥怎麼就形單影隻了呢?嘆息一聲,思緒又跑到韓蕭身上,他才想起自己出來是為了考慮接下來該怎麼做的,而不是來被情侶刺激的,於是腳下一轉便朝校園深處走去。
  4號實驗樓坐落於校園的左上角,樓房後面是一個小面積的花園,旁邊還有個苗圃,平時除了上課鮮少有人會來。紀凝在草地上找了塊大石頭坐下,那石頭剛好高過他的頭,整個人靠在上面都沒問題,唯一的缺憾就是經過陽光曝曬後的石面有些燙人。
  可惜才剛坐下沒多久,就聽到有人踩踏草坪的聲音,仔細聽還不止一個,本以為是陌生人的紀凝沒動,只想等他們離開,還自己一個清靜的天地。誰知來人走到他靠著的石頭後面就停住了。該不會是一對來調情的情侶吧?這麼想著的紀凝正想探頭偷偷瞄一眼,卻被接下來的話給震住了。
  「你還是早點死心吧。」
  這個聲音是……紀凝發誓自己在哪聽過,只是一時半會想不起來。
  「什麼意思?」
  這個聲音他絕對聽過,不就是那個安木楠嗎!那另外一個人很明顯就是秦陽了,能用這種冷冰冰的語調說話的就他一人,不過他們兩人跑到這「荒郊野外」來做什麼?在他胡思亂想間,對話還在繼續。
  「字面意思。」
  「抱歉,我聽不懂。」
  「一定要我說出來嗎?別忘了我是韓蕭的好友。」
  沉默了一會後,安木楠的聲音再次響起。
  「是他叫你來跟我說的?」
  「不。」
  「你為什麼干涉我的事!你不是喜歡陳妙風嗎?
  「我喜歡她跟這件事沒有關係。」
  「你——」
  「你做的那些事對於韓蕭來說是個困擾,雖然他是GAY,但他不見得就看得上你。」
  「我的事跟你沒關係!」
  話音落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隨後嘎然而止,紀凝的心被捏得緊緊的,他真的很想探出頭看個究竟。
  「生氣了?別急著跑,今天我說的話你都給我記在心裡嚼爛了,下次別再叫我看到你纏著韓蕭,嗯?」
  「滾開!!」
  「不聽話嗎?那麼……」聲音低了下來,似乎其中一人在對另一個竊竊私語。
  「……」
  「知道了的話就回去吧。」
  秦陽的腳步聲遠去,安木楠在原處站了很久才走,而從頭聽到尾的紀凝坐在原地愣是半天沒回神,那人真的是秦陽嗎?那番帶著惡毒的話真的是從秦陽口中說出來的?如果換平時,打死他也不會相信對方會這樣說話,但剛剛的現場版卻把現實擺在了面前。
  除了秦陽的態度外,安木楠的反應也很奇怪,好像有什麼把柄被人捏在手裡似的……不過秦陽居然喜歡陳妙風,而且安木楠在遭到韓蕭拒絕後還纏著對方!?紀凝心裡莫名其妙冒出了一把火,顯然是被後面這個信息點燃的。燃了一會後,情緒又低落了下去,韓蕭這麼優秀,長得好,待人又溫柔,喜歡他的男男女女可以排成街,自己真的可以得到對方的青睞嗎?



  想念

  想到這的紀凝黑線,他還沒搞清楚自己對韓蕭是不是真的有感情,就開始考慮對方會不會喜歡自己,是不是搞錯順序了啊……被秦陽和安木楠一打擾,他也沒了留下的興趣,只得拍拍屁股回寢室。
  514寢室內,魏佳同學正在向畢滸哭訴:「紀凝太過分了太過分了,先是趁我看恐怖片的時候嚇我一跳,然後留下我一個人在寢室裡,你不知道我那心是拔涼拔涼的,幸好你回來了!!」
  畢滸剛從圖書館回來就被魏佳纏得不可開交,忍著聽完他的話後更是黑線滿面:「既然你這麼害怕,幹嘛還看?」
  「可恐怖片不是會讓人有種明明很害怕卻又忍不住想看的感覺嗎?」魏佳張大眼反駁,他也很想停下來,可是影片剛好到了關鍵時刻,他好想知道最後女主角到底會不會死……
  「自造虐不可活……」畢滸按了按太陽穴,正想打發走這個纏人的傢伙時,紀凝回來了。
  他一推開門,魏佳便大喊一聲:「啊——!」
  兩人皆一愣:「怎麼了?」
  「剛剛韓蕭打電話來找你,說你手機打不通。」魏佳看著他道,完全忘了剛剛自己還在背後說人家壞話。
  紀凝心裡一跳,一種說不出的滋味冒了上來,他立刻掏出手機一看,發現沒電了,難怪韓蕭會說打不通,事不宜遲趕緊換了電板,跑到陽台上摁下那個號碼。短暫的「嘟——」了兩聲後,電話就被接通了,紀凝有些緊張地捏著手機,心裡暗暗嘲笑自己像個懷春少女。
  本以為韓蕭會先說「喂」,結果對方一開口就是一句:「小凝……」被那低沉帶磁性的聲音念出的兩個字輕輕騷動了紀凝的心。
  「額,是我,」無端的臉有些燒,他握著手機的手也微微冒出了細汗,突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能打起哈哈,「聽魏佳說你找我?有什麼事嗎?對了,我手機沒電了……」
  「嗯,我猜到了,」對方的聲音帶了點笑意,「也沒什麼事,就是開完會了想給你打個電話。」
  「哦,你跟老師在B市開會嗎?」你怎麼沒有告訴我?……這句話在舌尖繞了一圈硬是嚥了回去,紀凝想捶自己腦袋,為什麼才過了短短一天,自己的舌頭就不聽使喚了呢!?
  「嗯,昨天臨時決定的,所以沒來得及告訴你,沒生氣吧?」
  紀凝立刻道:「當然沒有了,我像這麼小氣的人嗎,哈哈哈~」心裡一個聲音卻反駁道:說謊,早上的時候明明就生氣了!
  韓蕭沒在這個話題上多做糾纏,轉而輕鬆道:「對了,北京有很多小吃,要不要帶點給你?」
  紀凝下意識地:「要!」果然聽到對方的笑聲,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搔搔臉,隨後跟著一起笑了起來。
  陽台上氣氛正好,房間內,魏佳瞅著一人樂的紀凝好奇地對畢滸說:「那傢伙笑什麼呢,又不是在跟女朋友打電話。」
  「他跟韓蕭感情好唄。」畢滸隨口扯了一句,不過他說的也是事實,身為同班同學,他還沒見韓蕭對哪個人像對紀凝這樣親熱的呢。
  「三年同學兩年室友居然還比不上一個學弟,真是人情冷暖啊……」魏佳感嘆了一句,隨後捂上嘴巴,因為他口中的學弟已經打完電話朝裡走了。
  「魏佳,畢滸!」
  被點名的兩位同學一驚:「幹嘛?」
  只見學弟同學一臉興致勃勃地拉開椅子坐下:「上遊戲!」
  「額?」
  「今天老子要通宵!!!」
  看著如此有興致的紀凝,畢滸跟魏佳面面相覷,這是打了雞血還是吃了興奮劑?
  這晚,神之領域的幫眾們發現自家幫主似乎興奮過了頭,先是熱血沸騰下了十幾次副本不說,後來還跟「龍的傳說」的人在野外打了起來。
  【幫派】神之領域:大地,給我+++++++!!
  【幫派】奶爸不是我的錯:這裡沒有大地,只有奶爸我!
  【幫派】神之領域:哦,一時嘴快,奶爸快+++++!!!
  【幫派】你不是我的那盤菜:我終於知道幫主為什麼會這麼反常了……
  【幫派】菊花茶•陪笑:因為他在想念一個人!
  【幫派】菊花茶•冷月:那個人是誰呢?=_,=
  【幫派】菊花茶•OX:答案是……
  【幫派】神之領域:吵死了——!!!
  紀凝用力地敲了三個字出去,無視底下一群人「惱羞成怒了!」「傲嬌了!」的呼聲,朝魏佳嚷嚷道:「靠!!魏佳你去殺那個峨眉,每次都被她溜掉!」
  魏佳高聲應了句:「好類!!」
  畢滸托著腮幫子:「沒我什麼事吧?」
  「你去釣美眉好了~我看幫裡有個MM對你很有意思嘛~」魏佳怪笑著調戲,他可是現實中有「家室」的人,遊戲裡的MM就留給幾位兄弟們好了~
  畢滸沒理他:「那個女孩子拖著我問了半天幫主跟副幫主是什麼關係。」才不是對他有意思呢。
  紀凝手滑:「哈?誰啊?」
  「那個菊花什麼的。」
  「幫裡菊花這麼多,天知道你說的是哪個哦~!」魏佳開腔道。
  「反正就是其中一朵。」神之領域幫別的沒有,菊花倒是多得很……(囧)
  「那你怎麼說的?」顯然,紀凝更在意這個。
  「當然是兄弟啊,還能怎麼說?」畢滸回答道,「都不知道這群女孩子在想什麼,老是聊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誒呀,你這就不懂了,女孩子嘛~你要順著她們的思路走,說些她們愛聽的話~」魏佳又插話道,「像剛剛那個問題,你應該回答『他們之間的關係不簡單」~這樣既能討女孩子歡心,又不會違背自己的意志!連這個道理都不懂,難怪你一直單身了!HIAHIAHIA……」
  此話一出,寢室裡靜了三秒,紀凝總結道:「總算知道你女朋友是怎麼被你騙到手的了。」
  畢滸扶額:「如果你願意把這點小聰明花到學習上的話,就不會老掛科了。」
  說話間,遊戲裡的混戰也差不多到了尾聲,因為對方幫主不在線,幾個手下打起來也力不從心,死了幾次後便躲在城裡不出來,任紀凝他們怎麼挑釁都不吭聲。
  【幫派】神之領域:算了,今晚就打到這吧。
  【幫派】奶爸不是我的錯:困死了,去睡了,安安~
  【幫派】妞兒給爺笑個:日,我剛上線你就去睡!
  【幫派】不二敘:阿神你是在校大學生吧?
  【幫派】神之領域:妞兒你來啦~給爺笑一個!是的。
  【幫派】妞兒給爺笑個:滾,發春呢!
  【幫派】你不是我的那盤菜:嚴肅,幫主你不准紅杏出牆!!
  【幫派】不二敘:QAQ那你上校內不!?求地址加好友!!!
  【幫派】你不是我的那盤菜:啊啊啊,我也要!!
  【幫派】江湖豪傑:你怎麼不問我呢?
  【幫派】神之領域:校內是毛東西?
  幫裡幾個女孩子尖叫:「這年頭大家都流行玩校內,你OUT了啊啊啊!!」說完手把手教他怎麼註冊怎麼寫日記怎麼貼照片(第三個才是重點)。
  紀凝好歹也是當代大學生一枚,註冊後沒過十分鐘就上手。因為校內是實名制大學生網站,在裡面你甚至可以找到自己的幼兒園同學(只要你還記得他的名字跟長相……),基於這一點,他興致勃勃地搜索了自己的幾個好友,發現幾乎所有人都能在網站上找到。感嘆這個網站便利的同時,他想到了韓蕭,對啊,為什麼不去他的頁面看一看呢!?
  說做就做,他立刻動手輸入「韓蕭」二字,驚訝地發現名字相同的竟有上百人,所幸與他同個學校的韓蕭只有一個。點擊進入,出現在眼前的是簡潔的藍白頁面,他握著鼠標往下拉,發現對方的日誌不多,而且更新週期很長,但最新添加的照片卻不少。點進去一看,他笑了,這不是他們前幾天去黃山的照片嘛~放在相冊最頂端的是一張他們在光明頂的合照,兩人朝著鏡頭笑的飛揚。照片下面有人留言寫道:「有幸見到如此燦爛的韓主席,實屬難得。」署名為「陳妙風」,紀凝試著回想這個女孩子的音容,可惜已經模糊。
  這時候,遊戲裡幾個女孩子等了又等,實在忍不住就在幫頻裡大喊:「臭幫主,快點給地址!!!」可惜人家正玩的上癮,沒空理她們。
  魏佳偷偷地給畢滸發私聊:「如果有一天要你做個選擇,兄弟跟美女,你選哪個?」
  「如果那個兄弟是你,那我選美女。」
  「靠……」他本來還想偷偷地洩露情報給美女們呢,結果被畢滸打擊到了。
  此時,遠在千里外的韓蕭,突然摸了摸耳朵,隨後笑了起來,他的老師看了他一眼:「怎麼了?」
  「不,只是覺得,似乎有人在想我。」

  玩笑

  韓蕭回來地挺突然。
  這天早上,紀凝還窩在床上,突然響翻天的手機鈴聲硬生生地把他從睡夢中拉起,他摸索了半天才在床尾找到那吵鬧不停的小東西,接通後喊道:「我操,誰啊,大清早還讓不讓人睡啦!!!!」
  對面的人沉默了半晌:「……我在門外,能不能來開下門?」
  紀凝愣了足足5秒才反應過來:「韓,韓蕭!?」
  「嗯,我回來了。」
  當紀凝手忙腳亂穿好衣服打開門已經是2分鐘以後的事了,分別一週未見的兩人面面相對,他只覺得自己的心跳得跟揣了個兔子似的,怎麼辦,他還沒做好心理準備呢!正當他糾結間,一個白色的袋子遞到面前。
  「給,特產。」
  紀凝抬頭看韓蕭,只見對方臉上帶著淡淡笑容,鏡片下的眼神溫柔,只這一眼就讓他的心平靜下來,忍不住過去給了對方一拳,笑罵:「靠,你總算知道死回來啦!」
  「抱歉抱歉,會議安排是一週嘛,」韓蕭笑著接下對方的拳頭,把袋子放到桌上,「是不是很想我?」
  幾個字再次打亂紀凝的心跳,但他嘴硬道:「想你妹哦!就算想,我也是想我的特產!」一陣扒拉塑料袋的聲音,接著是一聲驚呼,「啊!北京糖葫蘆!個好大!嗯,好吃……」
  韓蕭看他像個小孩似的歡呼起來,忍不住笑了:「你怎麼就喜歡這種甜滋滋的東西,跟個女孩似的。」
  紀凝嘴裡塞了半顆山楂,瞪他一眼:「你才女孩呢!」說完幾下把口中的東西嚥下去,眼珠一轉,不懷好意地湊過去挑起對方的下巴「要說像女孩,我哪比得上韓大主席你呀~瞧瞧這小臉又白又嫩的還不長痘,除了身高超出標準外,其餘部位都很符合!對了,你都扮過祝英台了,還說自己不像女孩,哈哈哈哈……」
  韓蕭看著近在眼前的人,眼裡劃過一絲狡猾,下一秒伸手挽過對方的腰:「如果我是祝英台,那你就是我的小丫鬟,別忘了,我們還有過一吻定情呢。」說完曖昧地湊了過去,可憐剛剛還笑得囂張的紀同學被嚇到消聲,只見他半張著嘴,眼睛瞪得滾圓。
  韓蕭笑了:「嘴巴閉上,蒼蠅要飛進去了。」
  紀凝下意識地閉緊嘴巴,喉嚨一起伏,嘴裡殘留的山楂嗆進了氣管,這種搔在喉頭的麻癢可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他一把推開挽著自己的人,彎腰猛咳,咳到臉都紅了。
  見他咳得可憐,韓蕭幫忙拍了拍他的背:「這麼急做什麼,又沒人跟你搶。」說完還搖搖頭。
  紀凝眼淚都出來了,憋得臉通紅,心內大喊:你不說我像女孩我能跳出來反駁嗎!我不跳出來反駁我能被你調戲嗎!我不被你調戲我能被嗆到嗎!歸根到底都是你的錯!
  這麼一出後,環繞在兩人間的淡淡曖昧被徹底打散,紀凝抱著不知是慶幸還是惋惜的心情坐到自己的椅子上,看著韓蕭整理東西。他其實有很多話想跟對方說,但一時又不知從何說起,想了半天只能憋出一句:「B市好玩嗎?」
  「一般吧,還是跟以前一樣。」韓蕭把行李袋裡的衣服拿出放好。
  「哦……」紀凝訕訕地應了一句,他沒去過那個城市,也不知該扯什麼來說比較好。
  「怎麼了?有事?」韓蕭見他從剛剛開始就一副有話要說的表情,好心地給他開了個頭。
  「沒有……不對,有事!」下意識出聲否認的紀凝突然想起了某件事,「那天我在4號實驗樓後面遇到……」他把自己聽到的話一字不差地複述了一遍,末了還加一句,「你說秦陽是不是有雙重人格啊?」即使沒看到對方的臉,紀凝也知道當時的那人絕對不是平時的秦陽。
  韓蕭聽完後沉吟道:「這個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他們兩個跟陳妙風是高中同學,而且秦陽似乎不太希望我知道他們之間的事。」
  紀凝摸下巴:「難道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韓蕭笑著揉了下他的腦袋:「你不是不喜歡安木楠嗎,幹嘛這麼在意他的事?」
  「才不是,我在意的……」紀凝把後半句吞了回去。
  韓蕭的眼神變深:「哦?你在意的是誰?」
  「我沒有在意誰。」紀凝否認,剛剛他差點就把實話說了出來,這實在是太危險了!
  韓蕭眯起眼睛:「快說實話,不然沒收特產。」
  紀凝垮了臉:「我靠,你威脅我!」眼神在特產跟韓蕭之間來回打轉,最終他閉上眼喪氣道,「好了,我招還不行嘛,我在意是……是……是你啦!」
  聽到這個答案,韓蕭卻沒笑,表情有些微妙:「為什麼?」
  紀凝低下頭,右手擺弄著糖葫蘆串:「我聽秦陽說安木楠還纏著你,所以,有些在意……」聲音越來越輕,臉卻越來越紅。
  「他纏著我好像不關你的事吧?為什麼要在意?」
  心臟似乎被根細細的針紮了一下,紀凝的表情一怔:「……不好意思,是我太大驚小怪了。」舌尖的甜味變苦,早知道他就不多這個嘴了。
  「等等,我不是在怪你。」韓蕭拉住對方的手腕,「我只是想知道你是怎麼想的而已。」
  手腕被握住的部分似乎像火燒著了一般,紀凝呆呆複述:「我怎麼想的?」
  「對,」韓蕭嘴角漾開了笑容,與平時的假笑不同,這抹笑容帶了點惡意般的真實,「你今天的態度讓我覺得,你,是不是,喜歡上我了?」
  彷彿有一把無形的大錘在他腦袋上狠狠來了一下,在不斷迴響的「嗡——」聲中,紀凝表情呆滯,剛剛韓蕭說了啥?自己是不是喜歡上他?終於把字面意思吃透了的他慌神了:「我……你……那個……」其實連他自己都拿不準他對韓蕭的感情是不是男女之間的「喜歡」,如今對方這麼突然地發問,他都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韓蕭看著他,突然鬆手:「開玩笑的啦~」隨後笑開,「被嚇到了?」
  紀凝呆了:「玩笑?」
  韓蕭站直身子:「是啊,不然你以為是什麼?」嘴角拉開的角度可以稱為「嘲諷」。
  心臟再次被戳刺,有種叫做「難過」的心情湧了上來,虧他剛剛還絞盡腦汁地想答案,到頭來卻又是一個玩笑……但為了不讓對方看出異樣,紀凝還是扯出一個笑容:「我就知道你這傢伙愛開玩笑。」話音落下,手機響起,他像是揪住了救命稻草般抓著手機跑向走廊盡頭的陽台。
  獨自一人留在寢室裡的韓蕭斂去笑容,抽出一本本子刷刷寫下了什麼。如果是兩個月前的你,在聽到我的問題後絕對不會露出這種遲疑的表情,如今你的改變說明了什麼?那顆我親手種下去的種子是不是已經發芽?那麼,請再多長一些……
  晚上,魏佳和畢滸對韓蕭的歸來表示歡迎,並趁機瓜分了紀凝的特產,紀凝一邊喊著「強盜啊!」,一邊爬上遊戲。
  【幫派】大地凝神:我回來了~
  【幫派】菊花茶•OX:QAQ副幫主大大你終於回來啦……
  【幫派】菊花茶•陪笑:抱大腿蹭蹭!!
  【幫派】菊花茶•冷月:副幫主大人為我們做主,你不在的時候幫主欺負我們balabalabala……
  看著幫裡那朵菊花羅列他的罪狀,紀凝忍不住叫屈。
  【幫派】神之領域:喂喂喂,不帶這麼冤枉人的好不好!!什麼叫做「不能滿足你們的眼球」啊?我還不知道一個幫的幫主連這個也要管!
  【幫派】菊花茶•OX:你還凶我們!!
  【幫派】菊花茶•陪笑:他還老跟那個蟲的傳人進行肢體零距離接觸!
  【幫派】神之領域:觸個P,那是打架好不好!
  紀凝耳尖地聽到韓蕭在偷偷地笑了,他老臉一紅,也不敢回頭去看,只能用力地敲擊鍵盤。
  【幫派】大地凝神:那就罰他跟我來一場肢體零距離接觸吧。
  【幫派】菊花茶•冷月:副幫主威武!求旁觀~
  【幫派】大地凝神:嗯~這個要求駁回~有些鏡頭少兒不宜,你們女孩子還是迴避的好。
  幫裡幾朵菊花尖叫:「我們不怕長針眼,求參觀求交往!」紀凝冷汗涔涔,這唱的哪出跟哪出啊,忍不住把韓蕭拉了出去。
  「喂,你以後別開玩笑了啦。」見走廊陽台上只有他們二人,紀凝就放開膽子說話了。
  「你指哪個?」韓蕭態度散漫,但仔細看,他其實在笑。
  「早上的那個,還有剛剛的!」紀凝不自在地搔腦袋,其實早上他真的有點難過,尤其在聽到那句「不關你的事」時。
  「哦……」韓蕭拖長音,沒做明確表示。
  紀凝瞪了他一眼:「反正,你別開這種無聊的玩笑就是了,我不喜歡被人耍著玩!」
  韓蕭看了他半晌:「那如果不是玩笑呢?」
  「你……」紀凝皺起眉頭,這傢伙越來越過分了,他承認自己對他是有點不清不楚的感情,但這並不代表他喜歡被人耍,這麼一想,話到了嘴邊就變成了另外一句,「那我會當真!」
  「好,我等你的答案。」韓蕭的眼睛有些亮,笑得跟一隻偷腥成功的狐狸似的。
  紀凝這才發現自己又被繞暈了:「等等等等,你明明說那是個玩笑,怎麼又變成真的了?」
  「早上是早上,現在是現在~」韓蕭一攤手後往裡走,「我等你的答覆哦~」
  「喂——!!」紀凝愣了半天只能吼出這麼一個字,他似乎又被暗算了。
  這個惡劣的傢伙!


燕子塢是JQ滋生之地

  「我等你的答覆。」
  
  這話無論怎麼看都像是告白那方會說的經典台詞。
  
  紀凝抓破腦袋都沒弄明白韓蕭到底是在耍他還是真心想要知道答案,反正後面幾天他都沒敢直視人家,搞的魏佳畢滸以為他們兩人吵架了。但在同一屋簷下,即使他們不一起上課,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時候還是很多,於是紀凝就開始裝傻。
  
  譬如這樣。
  
  韓蕭問:「去吃飯不?」
  
  紀凝嚥口水:「不了,我跟小林約好了一起吃。」
  
  譬如那樣。
  
  韓蕭問:「去玩不?」
  
  紀凝心虛:「不了,我今一整天的課。」
  
  可一旦到了遊戲上,二人就避無可避了,就像今晚……
  
  【幫派】神之領域:95+++刷燕子進組,不強力的不要來!
  
  【幫派】大地凝神:我。
  
  【幫派】神之領域:哦……還有誰?
  
  【幫派】妞兒給爺笑個:我!!
  
  【幫派】妞兒給爺笑個:去不了!!
  
  【幫派】神之領域:日你。
  
  嬉笑怒罵間,隊裡人增加到了5個,紀凝看了看,打手齊全只差一峨眉。於是他便在組隊裡打字讓韓蕭到門派裡喊人,對方沒吭聲,過了一會一個女峨眉申請入隊。紀凝瞅了眼韓蕭的號,再想想自己身後的人,摸了摸鼻子,心裡竄過一絲不舒服的感覺,雖然是自己躲他在先,但好歹也該應一聲嘛!
  
  挑戰燕子塢這個副本對於他們這群95+的隊伍來說並不難,基本30分鐘不到就能過一次,所以紀凝他們進副本的時候相當輕鬆愜意。第一關除了段延慶的群打人痛了點外,其他一切非常順利,第二關沒什麼技巧,所以也很順,到了第三關打慕容復稍微有了點難度,但紀凝覺得隊裡人都是95左右的玩家,肯定過燕子過到滾瓜爛熟,根本不需要他做什麼講解。所以剛開始打的時候,大家都沒覺得什麼,可過了一會,他們發現了一個問題。
  
  【組隊】神之領域:我靠,慕容復怎麼又回血了!
  
  隊裡人也紛紛表示疑惑,紀凝查看他們的狀態,一眼看到女峨眉開的居然是「滅劍式」,他立刻喊道:「峨眉,你狀態錯了,換絕劍式!」對方渾然不覺,還是我行我素,直到其他人也出聲提醒,她才大夢初醒。
  
  【組隊】塒緔∥芭芘:叫我?
  
  【組隊】神之領域:不叫你叫誰,快點把狀態換了!
  
  【組隊】塒緔∥芭芘:換什麼?
  
  紀凝忍不住在現實中罵了一句:「這女的豬頭啊,會不會刷啊!」
  
  【組隊】大地凝神:把你的滅劍式狀態換成絕劍式,不然慕容復會回血,你查看下我的狀態就知道了。
  
  【組隊】塒緔∥芭芘:哦,知道了,謝謝~
  
  等對方換好狀態,他們再次開刷,中途峨眉被慕容復的斗轉星移技能反死了兩次,韓蕭不動聲色地救了她,紀凝忍住罵人的衝動,一一安排任務。
  
  【組隊】神之領域:女峨眉你留下,打手跟大地一起過去殺王。
  
  話音剛落,慕容復就剩半血了,幾人立刻動身前往王語嫣所在地。剛準備開殺,一個冰群突然從天而降,目標正是王語嫣與她身後的那群家臣。紀凝跟一干隊友目瞪口呆地看著家臣們一哄而上,片刻後地上躺了一具屍體。
  
  【組隊】塒緔∥芭芘:5555555555,他們怎麼就只打我啊?
  
  這下紀凝忍不住了,他本來就不是個好脾氣的人,碰到這種白痴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組隊】神之領域:我日,叫你留下你過來幹嘛!你知不知道這裡不能用群的啊!!你TM到底會不會刷啊!!
  
  【組隊】塒緔∥芭芘:我第一次過燕子啊。
  
  【組隊】神之領域:草,你不早說!!!
  
  【組隊】塒緔∥芭芘:你也沒問啊,峨眉不是加加血就行了嘛,你那麼凶幹嘛。
  
  【組隊】江湖豪傑:暈死,怪全圍過來了,隱身都隱不掉,怎麼辦?
  
  紀凝已經火大地不想多說什麼了,眼前最棘手的還是這群血厚攻高的家臣,隱身都沒法躲開。而另一邊扛著慕容復的和尚因為沒有峨眉加血,很快就敗下陣來,他頹廢喊道:「日,老子死回去了!」沒了和尚,慕容復大發神威,隊裡人都被滅了回去。紀凝看著滿地橫屍氣到不行,在現實中大拍桌子:「我操,搞毛啊!韓蕭你打哪找來的極品!」對方無辜道:「你不是讓我在門派裡喊嘛。」一句話噎死人,紀凝只能憤憤地回去收拾殘局。
  
  遊戲裡,隊友問他還刷不刷,紀凝一咬牙:「刷!幹嘛不刷!」叫做「塒緔∥芭芘」的女峨眉在隊裡怯怯地問:「我不會刷,能不能給我說下注意事項?」紀凝嗤鼻,現在才問,早前幹嘛去了!隊長不理人,其他人也懶得開口,最後只能由韓蕭接下了講解的重任,跟她說了一遍大概要注意的地方,確定她弄明白後,一行人再次迎戰慕容復。
  
  這次,大家都繃緊了神經,以防隊裡的笨蛋峨眉再次做出什麼驚人之舉。倒是被提防的人甜滋滋地跟韓蕭聊起了天,一口一個「哥哥」喊得好不親熱。紀凝看在眼裡不爽在心上,喊那麼甜幹嘛,怕沒人知道你吃了德芙啊!再瞥韓蕭,應那麼快幹嘛,怕沒人知道你人氣高啊!他越想越不爽,連帶殺王語嫣的時候都勁道十足,完全忽視了人家是個嬌滴滴美女(誤)的事實。
  
  事實證明,打了預防針效果就是不一樣,王語嫣倒地後一切都還順利,直到慕容復施展出了「擒拿」。這個負面狀態需要玩家用一種叫做「悲酥清風」的藥來解開,而這個藥由第一關的段延慶掉落,所以過燕子副本時,誰的包都可以不撿,唯獨段延慶的包必須要撿。
  
  俗話說,「擒拿」狀態一出手,就知解藥有沒有!紀凝他們習以為常地吃了藥繼續躲冰群干表哥,可過了一會,他們發現自己的血條上升速度變慢了。
  
  【組隊】大師傅:峨眉+++++++++++++++++
  
  【組隊】神之領域:峨眉,我的血!!!
  
  【組隊】江湖豪傑:我快死了……
  
  【組隊】大地凝神:在加呢,我快沒氣了。
  
  【組隊】塒緔∥芭芘:555555555,我加不了!
  
  所有人都忍不住抬手扶住額頭:「你丫又怎麼了!」
  
  對方怯生生道:「我被狀態弄住了,加不了啊。」
  
  紀凝吼:「吃解藥啊!」
  
  對方頂住壓力:「什麼是解藥,我不會做……」
  
  韓蕭看不下去了,嘆氣道:「段延慶掉的包裡有解藥叫悲酥清風,吃掉可以解狀態。」
  
  此時隊裡已很艱難,幸好韓蕭裝備夠牛,而且慕容復只剩血皮,大家都還能抗得住,那女峨眉默了片刻道:「我沒撿段延慶的包……」
  
  紀凝可以想像隊裡人齊齊翻白眼的情景,只有韓蕭安撫她:「沒事,我一個人加的過來。」對方很感激地道謝,惹得紀凝心裡再度不爽。艱難地打完後,他們撿包出副本,那女峨眉似乎對韓蕭很有好感,可惜紀凝眼疾手快,韓蕭只來得及看到一句「哥哥我們加好友」吧,對方就被踢出了組隊。踢完人的紀凝惡狠狠地瞪著韓蕭磨牙:「我們繼續!」
  
  新組進來的是個男峨眉,一照面就被問:「會刷的不?」他愣了一下後,以鄙夷的口氣回曰:「傻子才不會刷。」其他隊友甚感欣慰,刷起怪來猶如打了雞血般,令該峨眉大嘆:「超級效率!」
  
  刷完燕子後,大家走的走散的散,紀凝起身去了趟廁所,回來的時候突然看到韓蕭跟那個笨蛋女峨眉組上了。他大為不爽,蹲在人家椅子後面偷窺,韓蕭知道他在看也不避諱,該說的話照樣說。他看了一會,忍不住開口:「哎,你怎麼跟她組上了?」
  
  魏佳聽到這話也湊了過來,嬉皮笑臉道:「肯定是看上人家了!」
  
  這時,隊裡的女峨眉羞答答地來了一句:「哥哥你有老婆沒?」
  
  紀凝惡狠狠地拍桌子:「明顯是那女人看上韓蕭了!」
  
  魏佳嫉妒道:「靠,為什麼女人都愛韓蕭不愛我!!」畢滸插花:「因為你不是韓蕭。」魏佳淚流滿面……
  
  紀凝才不管他們說什麼,直接質問當事人:「你準備怎麼辦?」
  
  韓蕭摸著下巴:「看起來挺可愛的……」
  
  魏佳已經回了自己的座位:「你們愛咋咋地,反正我有老婆了……」
  
  靠,前兩天才跟他「告白」,今天就準備把妹妹!?紀凝一氣就忘了人家根本沒做過什麼叫做「告白」的舉動,只在腦中不斷地想:不行,我絕對不允許!
  
  「作為幫主,我不同意這門婚事!」紀凝搬出光明正大的「理由」,「這女的90多了還不會過燕子,太笨了,配不上你!」
  
  魏佳涼涼地插花:「人家韓蕭還沒嫌呢,你就先嫌上了?看他剛剛過燕子對人家多照顧哦,說不定就喜歡這麼笨的呢?再說,你都娶了老婆了,幹嘛干涉他的婚事啊。」
  
  紀凝被噎地說不出話來,只能看韓蕭,對方卻只是微微一笑不表態,他憤而拂袖回了自己的位置,看著電腦悶悶不樂。正巧,空靈過來問他要不要殺馬去,他不耐煩地回了一句「沒空」,對方什麼話也沒說就走了。這時的紀凝滿腦子都是——他一定要阻止韓蕭找老婆!而唯一的辦法就是……
  

扭捏的二人組

  唯一的辦法就是動用終極武器——嘴!當然此嘴泛指說話時要用到的器官,而不是做其他事哦~(喂偷笑什麼)可惜直到晚上熄燈,幾個人都洗洗上床睡了,紀凝還是沒能把武器拔出來。他邊唾棄自己邊躺在床上吹電風扇,卻依舊燥熱地無法入睡,翻來覆去半天后,忍不住拿出手機玩遊戲。沒過一會,對面韓蕭的床上也閃爍起了手機那特有的光,他看了一會閉上眼。其實經過這段時間的思考,他心裡很清楚自己對韓蕭的感情變質了,不然也不會因為對方跟遊戲裡的女人親近而生氣。
  
  正當他嘆氣時,手機突然一動,一陣不小的顫音響起,震得他手指發麻。紀凝連忙退出小遊戲一看,原來是來了一條短信。
  
  「生氣了?」發信人正是對床的傢伙——韓蕭。
  
  紀凝看了眼對面,發現那幽幽的光芒已經不見了,朦朧中只能看到對方身形的大概輪廓。他盯著自己手機無意識地扁嘴,手指迅速地按下了幾個字。
  
  「我是你的誰啊,我幹嘛生氣啊!」
  
  對面的光亮起,接著聽到細微的「啪啪」聲,紀凝翻個身把臉轉向牆壁這邊。
  
  「那就是吃醋了~」
  
  紀凝齜牙,在黑暗中感到臉上似乎冒出了細汗,靠,這風扇也太不解熱了!
  
  「日,吃毛毛!」
  
  「既然沒有生氣,也沒有吃醋,那為什麼躲著我?」
  
  「……我什麼時候躲著你了。」
  
  「自從我說了等你答覆以後。」
  
  「……」
  
  「答覆呢?」
  
  「喂,你認真的啊?」
  
  「非常真,快說吧,我等著呢。」
  
  「……」
  
  「倒數十秒。」
  
  「等等,我為什麼一定要給你答覆啊!?你又沒跟我告白!」短信就是有這種好處,平時說不出口的話都能用打字的形式發出去。
  
  「我有啊。」
  
  「毛時候!」
  
  「演話劇的那次啊,在後台的時候我說過。」
  
  紀凝擠著臉回想當時發生的事,對方似乎在調戲他的時候說了一句「我最喜歡的,還是像你這樣,可愛的小男生……」
  
  「不是吧,這也算!?你不是說你開玩笑的嗎!?」
  
  「你給我翻到第28章仔細看一下我是不是在開玩笑。」
  
  雖然不明白第28章是什麼意思,但紀凝不算笨的腦袋總算想起了那天的對話,他遲疑地打了一行字過去。
  
  「不是開玩笑?」
  
  「你說呢?」
  
  「日,你說清楚啊!別老是不陰不陽的耍我玩!」
  
  「好吧,你是個笨蛋。」
  
  「我靠,你才笨蛋呢!」
  
  紀凝氣鼓鼓地等待對方的回覆,可過了2分鐘手機愣是一動不動,他再也按捺不住翻身朝對面看去,只見那邊一團漆黑,床上的人一動不動,似乎已經熟睡。
  
  靠,不是吧!這人居然在把他心思攪成一團後悠閒睡去,這也太過分了!該死的可惡的韓蕭!如果可以,韓蕭真想掀被下床抓起對方狠狠搖一搖,但這樣做的下場便是被另外兩位室友胖揍一頓,兩相權衡,他還是放棄了那魔鬼般的衝動,等待天亮。
  
  輾轉到凌晨1點才睡著的紀同學第二天悲劇地遲到了,好死不死還碰上那位最嚴厲教師死老頭的課。看著對方在點名冊上悠然地劃了一個叉叉,紀凝只能自認倒霉,因為死老頭的名言就是「遲到1分鐘和遲到80分鐘是一回事,所以你——曠課了!」這麼多年來,因為這句話而「死」在他手上的學生沒有成千也有上百,也曾有人投訴過這種不人道的做法,可惜最後都被血腥鎮壓,於是「逃誰的課都不能逃死老頭的課」已經成了他們歷屆計算機系學生的警世名言。
  
  紀凝懷疑今天是自己的受難日,不僅早上五節課下午四節課晚上還有三節校選課,一天的課時加起來正好湊滿八個鐘頭。面對這個殘酷的事實,他只能趴在桌子上顫抖:「虐待……童……工……啊……」胖子路過不屑地嗤笑:「『童貞』的『童』?」
  
  ……
  
  紀凝發現胖子,
  紀凝追趕胖子,
  紀凝發現板擦,
  紀凝扔出板擦,
  胖子發出慘叫,
  紀凝獲得勝利!
  
  真是和平又快樂的一天~
  
  晚上第二節下課,紀凝走出教室的時侯愣了好一會,站在面前朝他笑的不是韓蕭麼?他最終還是翹了第三節課,拎著書本邊走邊嘟囔:「要是點名,老子就弄死你。」
  
  韓蕭在他旁邊笑:「真人還是遊戲?」
  
  「兩個都要!」紀凝瞪他一眼,上次在遊戲裡PK,他輸給了對方,一直到現在都無法服氣。
  
  「那找個偏僻點的角落吧,」韓蕭道,「方便拋屍。」
  
  紀凝一顫:「去就去,誰怕誰!」
  
  本以為對方是在開玩笑,可沒想到他們走著走著就真到了4號實驗樓後面的空地上。白天都鮮少會有人來的地方,在夜色中顯得愈發荒涼。紀凝咧著嘴開玩笑:「喂,真要PK啊?先說好不准帶BB哦!」對方沒回答,看了他一眼後拉著他走到了草坪上。
  
  「怎麼了?」察覺到他們二人之間的氣氛似乎不太對,紀凝有些緊張了。
  
  「繼續昨晚的話題啊。」韓蕭靠在一塊大石頭上,紀凝仔細一瞧,這不是上次他靠過的那塊麼?緣分啊……
  
  走神歸來的紀同學細細一琢磨對方的話,不由大為光火:「你不說還好,一說我就來氣,你丫又耍我是不?別想賴,昨晚的短信我還留著呢!」
  
  韓蕭制止了他掏手機對峙的行為:「先說說你的答覆吧。」
  
  紀同學一下子口吃上了:「什、什麼答覆……」
  
  「你是不是喜歡上我了?」韓蕭側著臉看他,態度自信又從容,都不帶臉紅的。
  
  「啊……你……」紀同學這下連話都說不出了,心臟高速跳動,臉也像喝高了般通紅,只是在夜色中並不明顯。
  
  韓蕭看著他羞窘的模樣,眼底劃過一絲笑意:「你喜歡上我了。」
  
  紀凝狼狽不堪,嘴硬道:「才、才不是呢!你哪隻眼睛看到我喜歡你了!」
  
  韓蕭把他拉到自己身邊,對方掙紮了一下便放棄抵抗,順從地靠在了石塊上:「你就對自己的感情誠實一點吧。」
  
  紀凝壓根不敢看他,只能低著頭瞅自己的腳趾,嘴裡嘟囔道:「連我自己都搞不清楚,你要我怎麼誠實……」
  
  韓蕭看著他,突然湊近在他額頭印下一吻,對方似乎被這舉動嚇了一跳,摀住額頭圓瞪著眼。韓蕭見他表情如此可愛,忍不住再度了湊過去,當然這次的目標是嘴唇。紀凝知道對方想幹什麼,心裡告誡自己快跑,但腳卻像在地上紮了根似的無法動彈,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張臉不斷地靠近靠近……
  
  韓蕭微睜開眼看著近在咫尺的人,只見他緊緊閉起雙眼,氣息很不穩定,一看就知道緊張過度。雖然在夜色中看不出膚色如何,但不難想像那張面皮上的溫度有多高。他輕輕勾起嘴角,笑了,抓到你了……
  
  紀凝在他們雙唇相接的時候就緊張到了閉氣,他能感覺到對方的氣息噴臉上,暖暖的有些癢。這是個很純潔的吻,僅僅是嘴唇與嘴唇的接觸而已,卻比之前的那兩次更叫他心動。
  
  一吻畢,氣氛有些曖昧也有些尷尬,紀凝心跳如錘,低著頭不說話,韓蕭則伸手輕輕地擁住了他:「現在能確定了嗎?」
  
  「啊?」紀同學還有些懵。
  
  「對我的感覺啊~」韓蕭提醒他。
  
  紀凝臉皮燒燒,結巴道:「好像,大概,可能,maybe……」啊——他承認自己是對韓蕭動心了啦,可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喜歡上一個同性別的男人!雖然多少能確定自己的感情,但是「喜歡你」這三字卻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扭捏了半天,他蹦出一句,「那你呢?你對我……」心跳又加快了,以前他也曾擔憂過對方會不會喜歡自己,但有了昨晚那條短信和今天的吻做保證,信心直線上升。
  
  韓蕭聞言輕笑:「告白都要聽兩次,太貪心了吧。」
  
  紀凝推了推他:「那次的才不算!」嘴裡埋怨著,心裡卻忍不住冒出了一股笑意。
  
  韓蕭看著他:「那你希望我說「我喜歡你」還是「我想跟你交往」呢?」
  
  「切,我看你才是不坦率的那一個呢。」不知不覺間紀凝放鬆了心情,頑皮的笑容一點一點地爬上眼角。
  
  「因為我也想聽你說啊~」韓主席攤手,狡猾的笑容跟著溜了出來。
  
  「不行,你先說!」紀同學不認輸。
  
  「你不說我也不說~」韓主席也卯上了。
  
  「那我就是不說,哼!」
  
  「那我也不說了哦~」
  
  「……」
  
  「……」
  
  「要不這樣吧,待會回去我們PK,誰贏就誰先說!」
  
  「你確定?」
  
  「再確定不過了!」
  
  「別後悔~」
  
  「切,鬼才後悔呢!」
  
  「呵呵,笨蛋。」
  
  「我靠,你又說我是笨蛋!!」
  
  「這是愛稱~」
  
  「愛個頭,老子又不是汪汪!」
  
  「汪汪?不錯……」
  
  「滾!」
  
  ……
  


笨蛋情侶

  那麼,那場PK到底誰贏誰輸,大概也只有兩位當事人自己知道了。不過無論如何,從那一天開始,他們的關係注定變得不同。接下來的日子裡,紀凝跟韓蕭的生活還是一如既往的平淡,因為同住一個屋簷下的關係,兩人除了上課時間外,幾乎天天朝夕相對。一開始,紀凝覺得沒什麼,但時間久了,他就有些疑惑,他們這樣算是在交往嗎,怎麼感覺跟以前沒什麼兩樣啊?
  
  但真要說沒什麼不一樣的地方,那是騙人的。好歹兩人都互相確認了心意,碰上獨處的時候怎能沒有一些什麼衝動,即使紀凝沒有,那另一個總該有的。可惜他們身處的地方是學校的四人寢室,相當於一個人比較少的公共場所,在這樣的環境中,要找到單獨相處的機會可謂少之又少!而且即使有這樣的機會,兩人之間的接觸也僅限於親吻,當然這是有原因的……
  
  時間就這樣平平淡淡地劃了過去,很快,十一假期在學生們的期望中來臨了。紀凝本沒打算回家,他現在可是一個有伴的人,假期什麼的當然要奉獻給愛人咯~可惜紀家爸媽的一通電話就把他的小算盤拆了個精光。
  
  「親戚結婚必須得出席?」韓蕭坐在椅子上,手中翻閱著一本雜誌。
  
  紀凝沮喪地蹲在自己的位子上:「嗯。」最囧的是,因為怕他爽約,那倆大人居然開車來接他!這下害他想跑也有心無力了。
  
  「那就去吧。」翻過一頁。
  
  紀凝內疚:「對不起啊,說好留在學校陪你的。」
  
  「沒關係。」再翻過一頁。
  
  紀凝小心翼翼:「你沒生氣吧?」
  
  「沒有,我像這麼小氣的人嗎?」又翻過一頁。
  
  這雜誌都被捏皺了,還說沒生氣?紀凝抹汗,張了張嘴卻沒說什麼,倒是韓蕭停下了翻雜誌的動作,看了他一眼:「你不相信?」
  
  紀凝眼神飄忽:「沒啊……」突然,一張臉在面前無限放大,四目相對。
  
  「我說我沒生氣,即使我們原本定下了1號去X路2號去O湖3號去登山4號燒烤去5號6號7號窩寢室玩遊戲的計劃統統都被取消了也沒有生氣,放心吧。」
  
  什麼叫做不動聲色的咆哮?什麼叫做笑不露齒的威脅?什麼叫做汗如雨下的憂慮?什麼叫做淚流滿面的平靜?反正紀凝是體會到了。對面的人明明在微笑,卻讓他感到壓力甚大,天知道他多想狠狠拍桌大吼一聲:「我日,你鬧夠了沒有!!」可現實中,他卻只能蔫不拉幾地低頭:「對不起啦……」雖然錯不完全在他,但他的爽約卻是事實。
  
  韓蕭丟開雜誌,朝他勾了勾手指頭,紀小汪探腦袋,幹啥?韓主席挑眉,還不快過來。紀小汪一顫,乖乖走過去,任他拉住自己的手。
  
  「親我一下就原諒你。」韓主席坐在椅子上抬頭看著紀凝,這人雖身處下方,卻沒有一點弱勢感,姿態高得反倒像個上位者。
  
  紀凝聞言臉蛋一紅,往後退開一步,無奈手腕被那人拉住,想動也動不了。還說沒有生氣,明明就是在騙人,肚裡腹誹著的他低頭看下面的人,對方臉上表情淡淡的,只有嘴角一抹輕微的笑意昭示著他的心情。從這個角度看,韓蕭的面容無懈可擊,紀凝端詳了半晌,目光移到那兩瓣淺色的唇上,那兩片形狀厚度都非常適中,仔細看的話,還能從縫隙間窺得裡面的風景。他突然覺得有些口渴,伸出舌頭潤了潤髮干的嘴唇:「親一下?」
  
  對方眼神暗了暗,嘴角邪氣地勾起:「我不介意親兩下。」
  
  「不行,你說的一下。」紀凝趕緊出聲道,伸出雙手壓在對方的肩膀上,低頭向下靠近。
  
  離對方的嘴唇越來越近,紀凝忍不住微微屏住了呼吸,雖然之前他們也有過幾次親吻,其中不乏舌吻,但由他來主動的這還是第一次。就在碰上的那一刻,他顫抖了一下,然後飛速地抬頭,卻在中途被一隻手用力壓下。「唔……」兩唇再次相交,舌尖互碰彼此,唾液在這種親密的行為中發酵。
  
  一吻畢,紀凝都快支撐不住自己的雙腿,他用力呼吸,調整心跳。差點點,剛剛他差點點就要整個人坐到了對方身上,要不是在最後一刻用力地掙脫,指不定這會兩人已經摔成了一團。他皺著眉,嘴裡氣咻咻道:「我靠,你想憋死我啊!」眼神卻帶了羞澀。
  
  韓蕭一點也不害臊地舔了舔嘴角:「你應該早點習慣。」
  
  紀凝老臉一紅,擦嘴道:「怎麼可能習慣啊!」
  
  「多做幾次就習慣了。」對方眼神危險。
  
  「你……」
  
  眼看著「大戰」即將爆發,這時候的一通電話在紀凝看來無疑是下雪天的棉衣三伏天的西瓜,來的太是時候了!接電話的那一刻他心裡充滿了感激,要知道韓蕭剛剛那眼神,太奇怪了,充滿了一種叫他說不出來的感覺。
  
  「我爸媽到校門口了。」紀凝掛了手機對韓蕭說道。
  
  對方似乎已經恢復了正常,笑道:「我送你吧。」
  
  紀家爸媽對韓蕭的印象相當好,遠遠看到他就笑,韓蕭自然一副彬彬有禮的模樣,嘴裡「叔叔阿姨」叫得很是親熱,紀凝看著眼前這一幕,嘴角直抽,這個兩面派……
  
  簡短的交談後,他們要上路了,隔著車窗,紀凝看著那張俊秀的臉,心裡湧上一股不捨,他們才剛剛確定關係就要面對分別,實在叫人開心不起來。韓蕭看著他,比了個「有事打電話」的手勢,紀凝點頭,無奈地看著那人的身影迅速遠去。
  
  紀家的車子離開後,韓蕭拿出從剛剛起就震動個不停的手機:「什麼事?」
  
  「這個假期回來吧。」
  
  「如果我說不呢?」
  
  「……別忘了你的承諾。」
  
  「我知道了,沒別的事我掛了。」
  
  說完,掐斷通話,轉身對上另一個人:「你已經看了我十分鐘,有什麼話就說吧,小安。」
  
  對方抬起頭,黑框眼鏡下的表情模糊不清。
  
  十一歸來的紀凝帶了一堆糖果,丟給周圍的人讓他們自己分,魏佳吃著人家的嘴裡卻沒好話:「結婚了?孩子滿月了?」
  
  紀凝想白死他:「你才滿月了呢!」這些是他喝了幾場喜酒拿來的「戰利品」,放在家裡根本沒人吃,只能拿到學校分了,「韓蕭呢?」四下看看,並沒有發現那個熟悉的身影,他下意識地開口問了,天知道他剛剛進門時沒看到他有多失望。
  
  「不知道,可能去圖書館了吧。」魏佳吃糖玩電腦,好不愜意,「對了,你們最近太要好了吧,就差黏一塊了,要不是你倆同性別,別人還以為你們在談戀愛呢~~!」
  
  紀凝臉上一僵:「滾,別開玩笑了!」被罵的人聳肩,毫不在意地繼續玩他的遊戲。罵人的趴在桌上,心裡有些微的難受,他們這段戀情,注定見不了光。正低落間,手機響起,他抓過就接了起來:「喂?」
  
  「回來了?」韓蕭的聲音傳來。
  
  「嗯。」
  
  「出來不?我在湖邊回聲亭等你。」
  
  「好。」
  
  掛了電話,紀凝的心情瞬間變好,不見光就不見光,管他的呢!他紀小爺天不怕地不怕,就算天塌下來了……………………等塌下來的時候再說吧~
  
  這時候的天色已暗,湖邊坐了三三兩兩的人,有些是情侶有些是朋友,所以當紀凝韓蕭他們兩個大男人出現在回聲亭裡時,並沒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一個禮拜的分別對於兩個正處在熱戀期的人來說,是一件極其殘忍的事。雖然紀凝想極力克制住自己的感情,但在看到韓蕭的那一刻起,他便什麼都通通拋到了腦後。他想拉住對方的手,他想抱住他,他甚至想親吻那片嘴唇,意識到自己真的很喜歡對方的紀凝,眼眶泛起了一陣辣意。但此刻他什麼都做不了,在這個人來人往的地方,他只能這樣傻傻站在對方面前,用目光表達那份相思。
  
  韓蕭的臉在夜色中不甚清明,但那雙眼裡卻氳滿了感情,他伸出手搭在紀凝的肩上,用一種嘆息般的語氣說道:「很想你。」
  
  僅僅只是三個字,卻讓紀凝心悸不已,他直直地盯著對方:「我也是。」
  
  之後,兩人都沒再出聲,卻很有默契地走到了4號實驗樓後的花園,韓蕭曾經戲稱這裡是他們的定情之地。當兩人走到一個角落時,就再也克制不住了,韓蕭一個用力,紀凝便撞進了他的懷裡,下一刻,兩人的唇便膠在了一塊。
  
  當他們分開時,呼吸都已相當急促,紀凝看著對方,不由自主地笑了:「我發現自己真的很喜歡你。」
  
  韓蕭微微一愣,難得的臉紅了,可惜現在是夜晚,不然紀凝鐵定要誇張地叫出來。韓蕭是誰啊!那個%¥……&&****%¥%(省略形容詞100字)的韓蕭啊!他居然臉紅了!真真是開天闢地第一遭啊!紀凝要是知道他曾經錯過了怎樣美妙的風景,估計會吐血而亡。
  
  OK,讓我們扯回視線,再看這對「久別重逢訴衷情」的小戀人。話說紀凝突如其來的表白讓韓蕭難得地羞澀(囧)了,他半晌沒說話,突然將額頭抵在對方的肩上,笑道:「你這是在勾引我嗎?」
  
  紀凝臉轟地一下通紅,這人剛剛說了啥?說了啥啊!他結巴道:「什、什麼勾引……我靠,老子都說喜歡你了,你丫怎麼一點表示也沒有!」後半句明顯在吼。
  
  韓蕭低聲一笑,就著原來的姿勢湊到他耳邊說了什麼,紀凝一下子心跳如錘,完了,他真栽這人身上了。
  
  
空靈

  這幾天,不,應該說這段時間,「神之領域」幫的人發現了一件事,一件令眾多腐女們興奮騷動的事。
  
  【隊伍】你不是我的那盤菜:我發現最近幫主跟副幫主大大超級要好的!
  
  【隊伍】菊花茶?冷月:對對,我老看到他們在一起。
  
  【隊伍】菊花茶?陪笑:還有還有,我偶爾查看他們的資料時,都看到組隊裡只有兩人喲!!
  
  【隊伍】不二敘:嗷嗷嗷嗷,JQ開花結果啦~~
  
  有歡呼自然也有倒彩。
  
  【隊伍】苒然:我覺得你們很奇怪誒,他們是同寢室的好友,關係好所以常常在一起也不奇怪啊,你們不要看到兩個男的單獨在一起就覺得是BL啦~我們要用事實說話的。
  
  苒然被踢出了隊伍。
  
  【隊伍】菊花茶?OX:在腐女的眼中,世界就是大同的!
  
  世界是不是大同的,紀凝跟韓蕭並不知道,他們只知道最近過得很開心。在遊戲裡,他們一起副本,一起練級,一起打架,一起殺人,雖然獨處的時間不多,但就是覺得開心。俗話說,戀愛中的人智商會直線下降,這在他們的身上也一樣適用。也許是日子過得太舒服了,他們忘記了一件事,一件很重要的事——
  
  【幫派】空靈:老公。
  
  看到那倆字的時候,紀凝愣了半天才意識到對方在叫誰,接著汗一下子冒了出來,完了,前陣子跟韓蕭膩在一起,他怎麼就把這號人物給忘了!此時,韓蕭正在他的隊伍裡,不多時便發來私聊:「老公?」
  
  紀凝汗顏:「你不用跟著叫啦……」這會讓他起雞皮疙瘩。
  
  現實中,韓蕭突然冷冷地「哼」了一聲,魏佳畢滸不解地看著他,誰惹到這位主席同志了?紀凝則是汗如雨下,為何他有種被捉姦在床的錯覺,其實真算起來的話,韓蕭才是那個「三」……好吧,這句話打死他都不敢說出口。
  
  幫派頻道里空靈還在詢問:「老公?在不在?」
  
  紀凝只能硬著頭皮上場:「在。」
  
  對方找他的意圖很簡單,就是把刷馬刷到的那些低級技能書給他去打BB。韓蕭自然是把一切都看在了眼裡,他不動聲色地發私聊:「真是個好老婆呢。」
  
  紀凝苦在心頭不能說,誰叫這個麻煩是他自己攬的。他看著韓蕭的號,鬱悶不已:「你說我怎麼辦?」他也想過離婚,但在外人眼裡,他跟空靈感情一直很穩定,要是這時候提離婚,別說幫裡人會奇怪,他自己都覺得有些對不住人家,畢竟一旦離婚,再做朋友的可能性就很小很小。
  
  韓蕭沉吟半晌,發來一句:「我有個女號。」
  
  紀凝好奇:「然後?」
  
  「一切由我搞定。」話音落下,韓主席便消失了蹤影。
  
  紀凝顧及到寢室裡還有其他人,沒有出聲詢問,只能耐著性子等待結果。大概過了五分鐘,空靈發消息說約他談談,紀凝忐忑不安地去了。
  
  對方的態度很淡然,說出來的東西卻很勁爆:「剛剛有個女的說她是你現實裡的女朋友,叫我不要纏著你。」
  
  紀凝囧了又囧,這,這大概就是韓蕭幹的好事……雖然有些對不起空靈,他還是配合著說了謊:「是的,她發現我玩遊戲找了你,所以生氣了,她態度不太好吧?對不起。」
  
  對方卻搖了搖頭:「不,她態度很好,她說她真的很喜歡很喜歡你,所以請我放棄。」
  
  紀凝臉都扭曲了,手放在鍵盤上愣是半天打不出一個字,對方沒發現他的失態,自顧自地說下去:「我答應她了,所以我們現在去離婚吧。」
  
  紀凝終於有了反應:「你不生氣嗎?我有女朋友了還找你做老婆。」一般女人碰到這種事都會生氣吧?
  
  對方態度始終很淡定:「遊戲嘛,又不是真的,走吧,離婚去,20J也是錢。」
  
  就這樣,紀凝跟空靈解除了婚姻,對方在幫派裡淡淡地宣佈了這件事,引起了軒然□,好多人都要求紀凝給出解釋,卻被空靈壓了下來:「是我男朋友發現我在遊戲裡找老公所以吃醋了,大家不要怪阿神。」眾人一聽這話就釋然了,雖說遊戲是遊戲,現實是現實,可一旦兩者牽扯到了一起,一般人都會選擇後者。
  
  紀凝很是疑惑:「你為什麼這樣說?」
  
  「我是幫眾,而你是一幫之主,不一樣的。」對方輕描淡寫地丟下一句話後便離開了。紀凝看著她的背影,第一次正視起這個女人,如果沒有韓蕭,也許他會喜歡上她吧……
  
  紀凝那廂在感動,韓蕭這廂就不一樣了,從看到空靈的那一句話開始他就在沉思,這女人不簡單啊,既顧全了紀凝的面子,又讓對方欠她一個人情,幸好這只是遊戲,要是放在現實中,他將要面對的恐怕會是一個勁敵。可惜啊,那個小笨蛋現在已經是他的了~看著沒了「空靈的夫君」稱號的紀凝,韓蕭笑得奸險,下一步是不是該把那個佔著他們結拜稱號的傢伙給……
  
  魏佳莫名其妙打了一個冷顫,奇怪,降溫了?
  
  事情過去了兩天,紀凝還是會時不時地提起:「唉,我又負了一個女人,真是太罪過了……」雖然這話更像是炫耀……
  
  韓蕭毫不留情地打擊他:「你一開始不娶她,不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了嗎。」
  
  紀凝一噎,沒說話,其實他已經差不多忘記當初娶空靈的原因了,這會兒被韓蕭一提才想起來:「對了,我那時候會娶她也是因為你!」
  
  這次輪到韓蕭疑惑了:「我?」
  
  「對,因為魏佳說你畢業後要出國!」紀凝聲音一下子高了起來,對啊,他怎麼能忘記這件事!
  
  韓蕭沉吟:「這兩件事有關係嗎?」
  
  紀凝惡狠狠道:「別管它們有沒有關係,你先告訴我,出國這事是不是真的?」
  
  韓蕭靠在椅背上,笑容慵懶:「你相信?」
  
  紀凝定定地看著他:「我不信,我只相信你親口說的。」
  
  「如果是真的呢?」
  
  「你——」紀凝瞪大眼,沒說出下面的話。
  
  韓蕭嘆口氣,站起來抱住他:「別哭。」
  
  紀凝狠狠地推他:「我才沒有哭!」
  
  「對,沒哭,只是眼睛紅了而已,」韓蕭拍了拍懷裡的人,「對不起,我玩笑開過頭了。」
  
  紀凝抓著他的衣服:「我最討厭你這樣耍我……」聲音低了下去。
  
  「抱歉抱歉。」韓蕭哄著他,平日裡逗他逗習慣了,剛剛自己只是隨口一說,就把人惹哭了,真是糟糕。
  
  「喂,你不會走的吧?」紀凝眼睛紅紅的,當然他不會承認自己哭了,那只是被風吹的而已!
  
  「嗯,不會走的,」韓蕭在他臉上親了一下,「因為我有你了。」
  
  因為這句保證,紀凝的情緒穩了不少,待他冷靜下來後,再想起自己剛剛的舉動,忍不住就想撞牆。明知道那人喜歡逗自己,明知道他的很多話都不能信,可偏偏自己就是很沒出息地濕了眼睛,雖然眼淚沒有掉出眼眶,但他知道當時的自己肯定非常失態。
  
  晚上洗澡的時候,紀凝在花灑下摀住臉,媽的,他真的栽進去了!不同於當初對寧貝貝的喜歡,他的這種感情帶著獨佔與慾望。活了將近二十年,第一次體會到這種感覺的紀凝有驚喜也有慌亂,喜的是他終於找到了風雲口中所說的「對的人」,慌的是他無法確定對方的感情是否與自己的一樣深。雖然他們現在在一起,韓蕭也說了喜歡自己,但這種無法確定的感覺卻叫他心虛不已。
  
  紀凝再一次上了那個論壇,進入加密版塊時,他一眼便看到了那個加了精的帖子,毫不猶豫地點進去,往後翻,一直翻到他未看過的部分,一樓一樓往下找,終於在爬了上百樓後看到了LZ的回覆。
  
  「就在上個禮拜天,我跟他做了,當時我們都喝了酒,意識不是很清楚,但是當他摸到我臉的時候,我就知道,我們要發生什麼了。大家不要問我第一次的感覺,如果真的要形容,那就是劇痛中帶著滿足。第二天起來,他似乎嚇壞了,我跟他說我喜歡他,叫他不要太在意,但是他什麼都沒說穿上衣服就跑了,之後好幾天都不敢找我。當時我絕望極了,以為自己這段感情再也不會有什麼著落了,可就在昨天,他來找我了,他說他要跟我在一起!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說他想了好幾天,覺得自己也喜歡我,所以,現在我們在一起了。謝謝所有聽我說話的姐姐妹妹們(或者有哥哥弟弟?),謝謝你們啦~」
  
  下面是一片祝他們幸福的留言,當然其中也有少數的疑問派,譬如「你真的覺得他喜歡的是你而不是你的身體?」這種問題就相當尖銳,可惜LZ再沒有出現,眾人討論了良久也失去了興趣,畢竟當事人不在,他們說的再多也是白費。雖然此貼水分甚大,但還是被一個叫做「王者撒旦」的斑竹設了精,她設精的理由很簡單——「故事誠摯,討論激烈,很好地促進了會員之間的交流。」
  
  紀凝看著這行字,心裡不由自主地琢磨起了一件事。
  


  教育片

  是夜,神之領域幫派一如既往的人聲鼎沸,當然其中挑大樑的還是腐女一眾。
  【幫派】菊花茶•OX:=/////=話說我昨晚看了個鈣片~
  【幫派】菊花茶•冷月:萌不萌?
  【幫派】菊花茶•OX:很萌……
  【幫派】你不是我的那盤菜:咳,球分享……
  【幫派】菊花茶•冷月:銅球!
  紀凝上線的時候,幫派頻道里正進行著這樣的對話,雖然對方用詞相當隱晦,但他還是憑著直覺嗅出了裡面不對勁的地方。
  【幫派】神之領域:鈣片是什麼?
  【幫派】菊花茶•OX:啊啊,你居然在!還偷聽我們聊天!陰險,太陰險了!
  【幫派】菊花茶•冷月:幫主你別突然跳出來啊,害人家都羞射了……
  【幫派】神之領域:哈?
  【私聊】【菊花茶•OX】對你說:鈣片=GV~
  【私聊】你對【菊花茶•OX】說:啊?
  【私聊】【菊花茶•OX】對你說:gayvide啦!非要我說的這麼直白,你難道不知道腐女也會羞射嗎!
  紀凝黑線,他可沒看出這朵菊花哪裡羞射了……
  【私聊】【菊花茶•OX】對你說:你今天怎麼這麼勤奮好學?是不是對這方面產生興趣了?要不要我QQ上傳你一份?嘿嘿,包君滿意!
  紀凝再次黑線,為什麼他幫裡的女人都這麼彪悍,腐女也就算了,現在拉皮條的都出來了……不過他今天倒是真的有事想請教她們。
  【私聊】你對【菊花茶•OX】說:男人跟男人也可以做?
  【私聊】【菊花茶•OX】對你說:只要是生物就能做!不對,前兩天我看了篇人屍文,現在應該說,只要是物體就能做!
  紀凝被「人屍」二字雷到了:「靠,好惡心!」
  對方不以為意:「那個是特殊啦,對了,你問這個做什麼?
  「好奇不行啊。」紀凝隨口應付了一句,「問你,男人跟男人之間怎麼做啊?」
  菊花茶•OX狐疑了:「你平時對這個都是抱批判&不予理會的態度,怎麼今個轉性啦?PS:性向的『性』。」
  「天天看你們說,我好奇啊,問問嘛。」
  菊花茶•OX擺明不信他的話,但是對方這麼誠心誠意地跑來問她,她怎麼說也不能叫他敗興而歸吧,於是立刻道:「我傳個鈣片給你,你一看便知。」
  紀凝其實有幾分興趣,但礙於寢室人多口雜,只能道:「算了,你給我講講就可以了。」
  菊花茶•OX知道他住在學校寢室,想來也不方便觀摩「教育片」,於是就很有興致地給他大概說了一遍。在傳道授業的過程中,對方時不時拋出一些「做0號是不是很痛?」「這樣會舒服嗎?」諸如此類比較限制級的問題。她邊說心裡邊興奮,有內幕啊絕對有內幕!
  「阿神,你老實告訴我你問這個做啥?是不是最近發現自己有彎的趨勢啊?別怕,說出來給姐姐聽聽,包你所有問題都能迎刃而解。」一副誘惑的口吻。
  紀凝滴汗,怎麼一會功夫,這傢伙就開始自稱姐姐了!?本想繼續用「好奇」來搪塞對方,無奈腐女的功力高深,逼的他不得不胡謅一通:「其實,我是幫江湖豪傑問的。」(江湖豪傑是魏佳的號)
  「江湖!?」OX驚呼了,她可記得對方說過自己現實中有女朋友的啊,難道只是一個幌子!?
  「對,」紀凝開始「沉痛」地誣陷戰友,「他說他想知道這方面的事,但又不好意思開口,所以只好托我這個幫主來問問你們,你可別說出去啊。」
  雖然紀凝的話裡疑點頗多,但有JQ可八的時候,腐女的理智輕如浮云:「哦哦哦哦哦哦哦,他是不是彎了!?有對象沒?是誰啊?我認不認識?」
  紀凝決定裝到底:「我也不知道,但是他跟水滸英雄挺要好的……」(水滸英雄是畢滸的號)
  菊花茶•OX激昂了:「嗷嗷嗷嗷嗷嗷,我就說他們有問題的嘛!!沒問題幹嘛開情侶號啊!」她一定一定要跟姐妹們八一八!
  紀凝默默抹汗,抱歉了,兄弟……
  另一邊,正在遊戲中的魏佳突然打了一個冷顫,他摸摸脖子,最近怎麼老是有種涼颼颼的感覺,冬天要來了嗎?
  要問紀凝為什麼這麼想知道男人跟男人是怎麼做的?其實他自己心裡也不是特別清楚。但他知道,自己現在跟韓蕭交往了,以後總要涉及到這方面那方面的事,所以儘早做好準備,到時候一手理論一手經驗,總比事到臨頭手忙腳亂來的強。
  最終,那部據說「很萌」的鈣片還是躺進了紀凝的電腦深處,他幾次心癢癢想打開來瞅一瞅,無奈那幾位大四生天天窩在寢室當宅男,害他連個私人空間都沒有,別說看片,就連跟韓蕭拉個小手都困難。要說幾個男生湊一塊看□這種事在大學裡非常常見,但一起看GV就不是那麼回事了,於是紀同學的「實戰觀摩」只能一拖再拖……
  大學裡的時間消逝地悄無聲息,轉眼間,紀凝跟韓蕭兩人交往也有了一段時日。兩人沒課時就一起玩遊戲,閒暇時間逛個街,見不到的時候發短信打電話,日子過得算不上如膠似漆,但也溫馨甜蜜。他們之間的感情也從一開始的彆扭,慢慢磨合到了現在不錯的狀態,但對於現狀,紀凝是不滿的。
  雖然他早已過了易衝動的青春期,但跟喜歡的人在一起時難免會心猿意馬。兩人私底下就接過好幾次吻,有時候韓蕭的手都伸進了他的衣服裡,但愣是沒發生一點事。一開始因為他不懂男人間的性/愛,所以並沒往心裡去,但後來經過腐女們的熏陶與教導,開竅了,也知道了男性伴侶之間除了打手槍還可以做進一步的事後,這種忍耐就變得討厭起來。
  終於,在一個週六的晚上,畢滸回老家,魏佳陪女友,這兩個碩大燈泡的同時消失,留下的是紀凝無限的私人空間,唯一令他不爽的是韓蕭也被老師叫走了,所以現在整個寢室裡只剩下他一人。當一個人獨處的時候,他就容易想一些不良的東西,紀凝就很好地體現了這一點。待韓蕭一離開,他就鬼鬼祟祟地拉上窗簾,檢查了門窗是否關好,然後抓著耳機在電腦前坐定,表情帶著興奮跟稍稍的不安,點開了那小小的視頻。
  十分鐘後。
  「哇塞……」紀凝半張著嘴,表情呆滯地盯著電腦,這這這這這也太誇張了吧,那麼大的東西能放進這麼小的地方!?底下那人明明前面都軟了,還叫的那麼起勁,真有這麼舒服嗎……?看著看著,他漸漸感到自己有些不對勁,那是一種所有男人都很熟悉的衝動感,他看了一眼下面,考慮要不要做些什麼……這時候的紀同學,完全沒有聽到門被打開的聲音,直到他的耳機被人摘離。
  嚇!!!
  來人正是韓蕭,只見他手上拎著紀凝的耳機,面上帶了一抹玩味的笑容。紀凝顯然被嚇到了,瞪著他半天說不出話來,等他反應過來要去關視頻的時候,顯然已經來不及了。
  韓蕭抓住他的雙手,湊過去:「你在看什麼?嗯?」
  紀凝一聽他這語氣就頭皮發麻,尷尬地顧左右而言他:「你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對方一笑:「不早點回來就錯過好東西了,不是嗎?」
  紀凝臉爆紅,屏幕上的兩人已經肢體交纏好了一會,鏡頭還時不時地給交/合處來一個特寫,最要命的是此片高清□,質量好的叫人想忽視都難,但不幸中的萬幸是電腦上還連著耳機,才沒有造成聲音的外洩。
  「我,我好奇而已……」此時的紀凝相當羞窘,一是因為偷看鈣片被抓,二是因為韓蕭的態度,他知道對方又想逗自己了。
  「哦?誰給你的?」韓蕭挑眉,也不放開他的手,就著這個曖昧的姿勢在他耳邊低語。
  溫熱的氣息噴在耳廓處,紀凝眯了眯眼:「幫裡的……」
  「感覺如何?」韓蕭輕輕地在他的脖頸上親了一下,惹得對方身子一僵。
  紀凝早因為這親密的接觸而緊張了,他們平時也不是沒有親親脖子摸摸背的行為,但在這個時候的這種氣氛中,就有種說不出的色/情,於是他的腦子也跟著鈍了:「……什麼感覺?」
  「這裡,好像有點反應了……」韓蕭從背後抱住他,右手下滑到小腹處,意有所指地說了一句。
  紀凝只覺得小腹一麻,剛剛被嚇縮了的感覺,竟然慢慢復甦了!

  和諧之後

  這一發現可非同小可,直接把紀凝給驚了個面紅耳赤。作為一個正常的年輕男性,他不是沒有過升國旗的經歷,但在人前這還是第一次,最要命的是對方居然一語道出了他的窘境!
  「你,你別亂來。」紀凝結結巴巴不知該說些什麼,只能掙紮著試圖脫離對方的箝制。
  韓蕭從背後壓住他的手:「讓我放開可以,但你要先回答我幾個問題。」
  紀凝一愣:「啊?」
  對方保持著一個姿勢道:「第一,片子是誰給你的,別跟我說是『幫裡的』,我想知道那人是誰。」
  這個問題不難,也沒什麼顧忌,所以紀凝很快就脫口而出:「是OX給我的!」
  韓蕭似乎對他的配合很滿意,「嗯」了一聲後繼續道:「第二,是她主動給你還是你去要的?」
  這次紀凝的回答慢了半拍,他皺起眉頭回憶道,片子是OX提出要給他的,但話題卻是他先挑起的……所以……「她主動!」
  韓蕭挑了挑眉:「第三,為什麼你拿了,而且……還偷偷躲在寢室裡看?」
  聽到這問題的紀凝臉紅得可以滴血,半天不知道說什麼好,又羞又窘的結果就是最後變成惱羞成怒:「靠!我觀摩學習下不行啊!!」
  「哦?觀摩?學習?」韓蕭玩味地摸下巴,笑意狡黠。
  意識到自己又被對方耍了,紀同學炸毛:「對啊,我就是要學習怎樣壓倒你!!」
  話音落下後,半晌都沒人吭聲,紀凝是被自己的大膽宣言給嚇的,韓蕭則是有些詫異,當然更多的是笑意:「壓倒我?」
  紀同學死撐:「沒錯!」既然話都說出來了,那再改口就沒面子了……他堅決不承認自己有那麼一點點意思!
  好吧,其實不止一點點……
  對於這個答案,韓蕭諱莫如深:「你知道怎麼做?」
  紀凝瞥了眼電腦,裡面的人還在做些不和諧的運動:「看了就知道了!」他不是笨蛋,這種東西稍微知道一點就能靠著本能前進。
  「是嗎?那……」韓蕭看了看他那個難以啟齒的部位,「要不要試試看?」
  紀凝有些傻:「在這裡?現在?」
  韓蕭瞥了他一眼:「你不敢?」
  紀小爺立刻跳腳:「誰說我不敢!」
  於是,兩分鐘後……
  紀凝腦子有些暈,這是什麼狀況啊,為什麼他會被韓蕭抵在牆上!?甚至連那個部位都被對方抓在手裡!
  「等……」他想說話,可聲音一出喉嚨就變成了微弱的呻吟,天啊!這被別人摸跟自己DIY的感覺也差太多了吧,完全不是一個級別的!
  韓蕭盯著他的臉,輕聲誘惑:「要不要摸摸我的?」
  紀凝差點沒羞死,咬著唇不說話,右手卻鬼使神差般地伸了出去……兩人的呼吸交織在一起,在安靜的空間中顯得愈發清晰,紀凝能感到有汗流進了眼睛,刺刺的有些痛,但這時候的他管不了這麼多了。
  快了,就要快了……
  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嬉笑聲,隨後而來的是亂七八糟的腳步聲。紀凝一下子僵了,大腦一片空白,韓蕭的手頓了一下,卻沒有放開。
  「韓蕭,放開……有人……」紀凝心臟都嚇縮了一圈,魏佳跟畢滸是不是回來了?萬一他們開門進來……這麼一想,心裡的恐懼感更甚。
  突然,韓蕭的手用力一掐,他猝不及防,嗚嚥了一聲後,去了。這是他第一次在別人手中獲得這種快樂中摻雜著不安的感覺,一時間叫他難以動彈。此時,門外恢復了安靜,屋內兩人都在努力平復著自己的呼吸,紀凝很想推開對方整理衣服,但是由於剛剛的感覺太過陌生,導致他的腿軟了半天。
  一分鐘後,韓蕭先有了動作,他整了整紀凝衣服道:「有點沾上了,去洗一洗吧。」
  紀凝總算找回了自己的舌頭:「那你……」從剛剛的觸感可以得知,韓蕭並沒有發洩。
  對方已經整好衣物,笑了笑:「沒關係,下次吧。」說完走進了浴室。聽著裡面傳來的沖水聲,紀凝臉有些紅,剛剛那些都弄在了韓蕭的手上,不曉得有沒有沾到他的衣服……回頭看了眼緊閉的寢室門,他闔上眼,幸好不是……
  當魏佳畢滸回來的時候,寢室裡一切如常,韓蕭紀凝二人就像什麼也沒發生過地各自玩著電腦。魏佳大大咧咧慣了,對於身外之事並不太關注,倒是畢滸敏感地發現他們有些不一樣。首先,紀凝的態度有些奇怪,跟他說話的時候,聲音虛虛的,韓蕭的目光一掃過來,就立刻把臉偏過去,還很可疑地帶上一絲紅暈。韓蕭倒是很正常,就是經常在他們說話的時候投來注意力。雖然心裡有些疑惑,但畢滸沒往那方面想,只是以為他們鬧了矛盾而已。
  他們不知道的是,整整一個晚上,紀凝都在糾結中度過,他不敢跟韓蕭對視,也不敢跟他說話,更不敢跟他有所接觸,倒不是說他在生氣,而是傍晚時發生的事實在太令人窘迫了。說起來,情人之間的這種行為很正常,紀凝糾結的也不是這個,而是當時他恐懼的心情。
  當他聽到門外響起的腳步聲時,心瞬間涼了半截,事後更是忐忑了半天。儘管現在躺在床上,心情也平靜了不少,但他只要一想起被人發現的後果,就不可遏止地感到害怕……他明明就想過這段感情的艱難,也自認為做好了準備,但當心裡想的東西跟現實發生碰撞時,產生的結果卻叫人心涼,抱著這種感情的自己,該如何面對韓蕭?
  後面幾天,雖然紀凝嘴上沒說,但韓蕭明顯感覺到了他的心情變化,對此,他並未多做表示,只是依舊跟平時一樣,該怎麼做就怎麼做。紀凝知道對方在遷就自己,心裡一暖的同時反而更糾結了。
  對於紀凝他們這群大二生來說,這個學期裡有件很重要的事,那就是大學英語四級考試。雖然四級已經不跟學位證書掛鉤,但大家都下意識地開始複習,當然紀凝也不除外(通過四級後就可以申請取消英語課——其實他們圖的是這個)。韓蕭早在大二時就拿到了四六級證書,魏佳跟畢滸則是不打算再考,在他們看來,四級過了就夠了。於是,紀凝開始了白天上課晚上泡圖書館的日子,另外三個不是出去打工就是在寢室裡蹲,這就造成了一個交叉錯開的局面。
  韓蕭也跟紀凝上了幾次圖書館,反正他現在沒課也不出去工作,就偶爾去一下老師那裡,時間大把大把的。好幾次,紀凝想問他畢業以後做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不知道為什麼,他總有種說出來後就會失去什麼的感覺……
  「怎麼了?」
  紀凝猛然回神,發現自己剛剛居然盯著韓蕭發了好一會呆,他臉上一熱,迅速收回視線,瞄回自己的課本:「沒事啦。」
  韓蕭看著他,突然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如果累了就休息一下,其實四級很簡單的。」
  察覺到頭頂碰觸到的溫暖,紀凝有些不好意思地調開視線:「你是韓大帥哥嘛~對你來說很簡單的東西,說不定在我看來就很難。」對方在大庭廣眾之下做這種親暱的動作,讓他有些些不習慣……
  對方一笑:「有我幫你做衝刺訓練,要是不過的話……」他頓了頓,捏住他左邊的頰肉,「那你就是個大笨蛋。」
  「你才笨蛋呢!」要不是圖書館裡要求絕對安靜,紀凝絕對會吼出風度吼出水平。
  韓蕭低低笑了一聲,伸出手指捏住他的另一半臉頰:「好吧,我說錯了,你是個可愛的笨蛋。」
  紀凝被捏地齜牙咧嘴,含糊不清地駁斥:「靠,放手!小心我放BB咬你!」伸手欲施「斗轉星移」之術(明明是MJ還想學表哥==)。
  韓蕭仗著自己手長,躲開紀凝伸過來的爪子,而後者則完全忘記了現在身處的環境,心裡想著非報仇不可,兩人一時間忘乎所以,直到圖書館的老師重重地咳了一聲:「安靜。」後他們才停了下來。
  紀凝低著頭,心裡暗自抽自己的嘴巴,怎麼一得意就忘了形呢!偷偷抬頭想瞄一眼老師,卻看到對桌一個女孩子瞪著他們,嘴巴張成了O形,注意到自己的目光時立刻抽出手機猛打字。
  心裡一驚,紀凝再次想起了自己糾結的那件事……接下來的時間裡,兩人都沒再做什麼出格的動作,對面的女孩子盯著他們看了半天,直到關門時間才依依不捨地離開。回到寢室,韓蕭去洗澡,紀凝趴在電腦前聊天。
  甘樂:「最近我的朋友告訴我,他糾結地越來越嚴重了……」
  王者撒旦:「還在糾結?」
  王者撒旦就是那個神秘板塊的斑竹,在看了他的幾個帖子後,紀凝對此人產生了興趣,遂加了QQ方便深入交流。事實證明,此人見多識廣,在感情方面更有自己的一番見解,每次與他聊天都令紀凝受益匪淺。現在,他正在與他就自己最近的感想做討論。
  甘樂:「是啊,他說他現在在外面都不太敢跟他的那位做親密的動作。」
  王者撒旦:「GAY本來就是個不被社會承認的群體,這種現象在中國尤為嚴重,你朋友的反應實屬正常。」
  甘樂:「那咋辦?」
  王者撒旦:「很簡單,要麼拋開顧忌全心全意做地下工作者,要麼分手。」
  甘樂:「不要分手!」
  王者撒旦:「哦,你不希望分手?」
  甘樂:「嗯!」
  王者撒旦:「果然,這是你自己的故事吧?」
  甘樂:「囧,你套我話。」
  王者撒旦:「一般人諮詢戀愛問題的時候都會用『我的朋友』來代替自己,我習慣了。」
  甘樂:「好吧,請賜教!」
  王者撒旦:「我說過了,如果對方的感情堅定不移,也不怕外界的眼光,那麼你抱著的這種想法就是對他的一種蔑視,所以,該怎麼做,你自己去想吧。PS:會害怕是正常反應,不用太自責。下了,8~」
  紀凝看著那個黯淡下來的小企鵝,心想自己也許真的該好好想想了……

  變數

  還未等紀凝想好便發生了一件事,確切來說這件事跟他並沒有直接聯繫,但卻引起了他的關注。
  起因還是論壇,那天他心血來潮上去逛一逛,就看到一個老醒目的標題——「XX大學驚現同性情侶父母大鬧課堂!」他心裡一抽,點了進去。具體內容就是一對同性情侶的事情不小心被其中一個的家長知道了,對方媽媽不知道抽什麼風,居然帶著幾個人到課堂上來揪另一個,當著老師跟上百個學生的面大罵對方勾引自己兒子,鬧得風風雨雨的,本來很隱蔽的一件事現在搞得全校皆知。不知道發帖的人用了什麼手段,還在文後貼出了那對情侶的照片,紀凝一看,倒抽一口冷氣。
  雖然黃山之行已經過去了兩個月,但他還是一眼認出了照片裡的人就是齊路林一對。當初的猜測變成了現實,卻一點都不能令他感到欣喜,因為這帖子裡寫的東西實在是太沉重了。下面回帖的人都在感嘆現實中GAY的艱難,也有不少人對LZ這種貼照片的舉動做出抗議,但這一切都不能挽回什麼了。
  晚上吃飯的時候,他看著韓蕭欲言又止,對方看出他有異色,便開口道:「怎麼了?」
  紀凝沉默了一會,才緩緩道出早上看到的那件事,韓蕭聽完後沒有立刻做出表態,他只是深深地盯著紀凝,眼中有什麼一閃而過,最後說了一句:「那你有什麼感想?」
  紀凝嘴裡塞著飯,一時間哽住了,他的感想?起初是震驚,後來是茫然,再然後是……他抓著筷子,心裡一陣煩躁:「也沒什麼想法,就覺得他們挺可惜的,還有那個媽媽也真是的,居然到校園裡鬧,還怕不夠丟……」話說到這,突然停住,因為坐在對面的韓蕭表情有些不一樣,似乎沉澱著什麼。
  「是嗎。」兩個字終結了這場談話,韓蕭低頭吃飯,紀凝愣愣地看著他,嚥下去的東西像一塊塑料般堵在了食道口。
  這場飯吃的不是很舒服,紀凝看著走在旁邊的韓蕭,隱隱約約覺得他們之間出了什麼問題,但是癥結在哪,他卻不知道。
  「韓蕭。」
  「嗯?」對方的笑容依舊,只是不知道從何時起帶了一點疲憊,紀凝心裡一痛,是他的緣故嗎?
  「這個週六有空嗎?」
  「不清楚,應該有空吧,怎麼了?」
  「我們好久沒出去玩了,要不要去爬爬山?」也許出去散散心會有用。
  對方似乎一愣,但很快笑了起來,摸摸他的腦袋:「好。」
  紀凝看著他,也跟著笑了起來,這個男人雖然有點惡劣有點腹黑,喜歡耍他,還喜歡帶著假面具示人,但是他很溫柔,這種溫柔不是僅僅停留在表面,而是在舉手投足間不經意表現出來的,雖然不多,但卻在潛移默化中滲透進了他的身體和內心。自己會喜歡上他,大概也是因為這份溫柔吧,不然以他的性格,才不會去青睞一個性格這麼差勁的傢伙呢!自己之前的恐慌跟猶豫真的是很不應該,他這麼想著,悄悄牽住了韓蕭的手,對方看了他一眼,眼神裡有著寵溺。
  到了週六早上,紀凝興致勃勃地一邊整理東西一邊跟韓蕭說話,對方也很樂呵地一一應對。正準備出發的時候,韓蕭的手機響了,他一看號碼就變了表情,在應了幾句後,臉色更是黑得連紀凝都能一眼看出來,最後他很是不快地掐斷了線,一臉歉意地對紀凝道:「不好意思,家裡出了一點事,我必須回去。」
  紀凝手裡還捏著包包,聽他這麼說,愣了一下後擺手道:「沒事,你去吧,我沒關係。」
  對方抱了他一下:「抱歉,我們下次再去。」
  紀凝回抱了一下:「嗯,好的。」
  韓蕭放開他後就走了出去,紀凝看著門關上,然後突然跑到窗邊,等了大概1分鐘,一個人從窗前跑過,他看著那個人影大喊一聲:「韓蕭!下次一定要去!敢爽約老子廢了你!」
  對方一愣,抬頭看向他,半晌一抹笑意擴散:「好!」
  看著消失在拐角處的人影,紀凝趴在窗前憂鬱了,難得想出去散心的,結果就這麼泡湯了,唉……
  韓蕭跑到門口,一輛黑色的凱迪拉克已經停在了那邊,他嘴角扯開一個冷酷的笑容,拉開後車門坐了進去。
  副駕駛座上的男人從後觀鏡裡看著他:「真是越大越沒有禮貌,見到爸爸也不知道喊一聲嗎?」
  此時的韓蕭完全撤下了溫柔的面具,渾身散發著冷意:「我沒有爸爸。」
  對方並沒有勃然大怒,只是眼神冷了下去,開口吩咐司機:「小陳,開車。」
  司機小心翼翼地問道:「老闆,回家還是……?」
  被稱作老闆的男人冷硬道:「去公司。」
  聽到這個意料之中的答案,韓蕭眼裡滿是嘲諷,但他並未出聲,只是看著寢室樓的方向,心想那個小孩估計會生氣吧,可能還會鬧上好幾天彆扭……漸漸的,心底冒出了一絲溫柔,緊抿的嘴角也有了鬆動。但隨著車子的發動,他的心又漸漸沉了下去,盯著副駕駛座男人的後腦勺,他心裡生出一絲怨憤,為什麼,他的人生不能由自己左右。
  韓蕭這一次的回家之行直到週二晚上才結束,縱使紀凝心裡有百般的疑惑,但在看到對方臉上明顯的疲憊之色時,也都統統吞回了肚裡。
  一轉眼時間已經跑到了12月份,再過兩天就是聖誕夜,同時也是大學英語四六級考試的日子。紀凝複習地差不多了,雖算不上信心十足,但也好歹底氣不弱。這段時間,他跟韓蕭的感情也就這麼持續著,雖然偶爾還是會有不安跟恐慌,但他清楚他們兩個是相互喜歡的。當然,只有這些是不夠的,他總覺得自己應該把之前想的事跟韓蕭好好說一說。
  其實,紀凝老早就想拉著韓蕭談談了,但是不知道怎麼回事,對方在不知不覺間忙了起來,經常一到週末就不見人影,紀凝也問過,對方卻只是一笑說家裡有點事便不了了之。雖說情侶之間不能有太多的束縛,但紀凝還是有點點不高興,他也很想為對方分擔點什麼。其實自從那一次「手工課」後,他們就沒有再有過這種親密舉動了,一是他們在學校不方便,二是紀凝心裡還有後遺症,所以也不敢往這方面提。於是,日子就在遊戲和上課中不咸不淡地流去。
  好吧,考完試的聖誕節就找他一起出去玩,順便剖心剖腹的聊一聊,紀凝如是對自己說。
  但現實中有句話叫做,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人生總是充滿了令人啼笑皆非的變數。
  四六級考試那天,紀凝剛出考場就給韓蕭打電話,可是得到的都是「對方已關機,請稍後再撥」的提示。他心裡有些疑惑,剛想給寢室裡撥一個的時候,手機叫了起來,一看來電顯示居然是秦陽的號碼,對此他頗為吃驚。排話劇的時候他們幾個演員為了便利,都互加了號碼,但他跟秦陽非親非故,平時根本沒什麼交集,他這時候怎麼會給自己打電話?
  抱著疑問,他接通了電話:「喂?」
  「我是秦陽,你現在在哪?」對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冰冷,但在這種冰冷中卻隱隱帶了絲焦急。
  紀凝有些茫然,但還是乖乖地報出方位:「我在學校生活區啊,怎麼了?」
  「你現在馬上到生活區西門口等我,我來找你。」對方說完就掐了線,徒留下不明所以的紀凝盯著手機半天沒說話。
  心裡莫名其妙地忐忑了起來,總覺得似乎有什麼事將要發生,紀凝捏緊手上的袋子(裝了考試用具),快步來到西門。過了大約五分鐘,秦陽到了,他一來就扯了紀凝胳膊,不由分說地攔車,將兩人塞進去。
  「喂喂喂,你做什麼?這是要去哪!?」紀凝被搞懵了,只能瞪著秦陽吼道。
  對方的表情似乎有些扭曲,他看了紀凝一眼:「我剛剛接到了一個電話,是安木楠打來的……」
  紀凝的心猛地一沉,不安感更甚,一把抓住秦陽的胳膊:「怎麼了!你倒是說啊!」
  「他說他現在在南街的一個賓館裡,跟他在一起的還有……」秦陽頓了一下,繼續道:「還有韓蕭。」
  腦子裡轟了一聲,紀凝瞅著對方的臉,好一會才開口道:「然後呢?」
  「他打電話要我帶著你一起過去,」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秦陽的聲音似乎是從牙齒縫裡蹦出來的,「說有重要的東西給我們看。」
  「重要的東西?為什麼要在賓館給我們看?回到學校不是一樣能看嗎?」紀凝無意識地唸著這幾句話,心漸漸地變冷,而秦陽的臉色也越來越差,甚至還捶了一下車窗,惹來司機一個抱怨的眼神。
  最後,他只能給出這麼一句:「到了賓館就知道了。」

  意外

  下車的時候,紀凝手指有些涼,他們所處的地方是大學城有名的愛情賓館一條街,一到週末就人滿為患,入住都是一些情侶。為什麼韓蕭會跟安木楠跑到這來?腦子裡一個可怕的猜測在成型,他用力握著拳頭,告誡自己,別亂想別亂想別亂想……
  可是當他踏入賓館時腿就開始發虛發軟,秦陽似乎一早知道了房號,帶著他左拐右拐到了目的地後立刻伸手敲門,手上似乎還爆出了幾根青筋。房門很快打開了,站在裡面的是安木楠,只見他穿戴整齊,鏡片後的眼神平靜而又淡漠,看到他們的時候便說了句:「來得真快。」說完,讓出了過道。
  秦陽先走了進去,紀凝看了一眼安木楠,也跟了進去。房間很小,僅僅一張雙人床就佔去了大部分的空間,而此時睡在床正中的便是韓蕭。紀凝只看了一眼就楞住了,床上那人雖然蓋著被子,但手臂卻□在外,幾件散亂的衣服丟在一邊的單人沙發椅上,床鋪也有些凌亂,雖然在場的另一位主角穿的很緊實,但這房裡的氣氛卻似乎在告訴他們,這裡剛剛發生了怎樣旖旎的一場情事。
  比起紀凝的呆愣,秦陽的反應要快許多,他幾乎在看了一眼後就拉住了安木楠的領子:「你做了什麼!」
  對方臉上表情沒什麼變化,語氣卻帶了一絲譏諷:「一看就知道了吧。」
  秦陽揚起手,卻遲遲沒有揮下去,他的眼神如冰:「你他媽的真賤。」
  相較於那一邊的火藥味,這邊的紀凝就顯得安靜許多,在兩人爭執間,他走到床邊蹲下,入鼻的是一股濃重的酒精味道,他看著明顯醉了的韓蕭,伸出手稍稍撩開被子,只見那年輕的軀體上散佈了幾個明顯的吻痕,他閉上眼,放手。
  秦陽拉著安木楠先離開了,在走之前他看了眼呆坐在床邊的紀凝,嘴唇動了動卻什麼也沒說出來。
  回到學校,秦陽拉著人之間到了自己寢室,房間裡沒人,他砰一聲關上門,一把將掙扎不休的安木楠丟進了浴室,接著打開噴頭開關,冰涼的水瞬間灑了下來,安木楠企圖跑出去,卻被他堵住了去路。
  「你他媽的怎麼就這麼賤。」秦陽抓下淋浴噴頭,直接將冷水噴在安木楠臉上和身上。
  對方甩著頭卻無處可躲,張開嘴剛想說話,冰涼的水就嗆進了氣管,他劇烈地咳著,好半天才艱難地擠出一句:「我樂意,不關你的事!」
  秦陽不怒反笑,平時冷著臉的人一旦笑起來卻是驚心動魄,帶著一股子殘忍的狠勁,他摘下沾濕的眼鏡丟在一邊:「我早就警告過你不要再去騷擾韓蕭,你怎麼就是不聽?你憑什麼?」伸出手扳過那人的下巴。
  安木楠只覺得下巴生疼,澆在身上的冷水更是冰涼刺骨,但他仍不肯鬆口,嗤笑道:「憑什麼?憑我喜歡他!秦陽你不要因為自己對人存了齷齪的心思,就不准我追他!」
  「哦?你怎麼知道我對韓蕭有不好的想法?」秦陽握著噴頭,臉上的表情可怖,「我該說你是蠢還是笨?你的眼睛都被屎糊了嗎?還是說,你那□的屁股在高中時被我操了一次後,就變得非要男人不可?」
  「秦陽!!!你不要太過分!!!」安木楠的臉漲得通紅,不知道是凍的還是被氣的,這個人總是這樣,非要將他的傷口撕得鮮血淋漓再撒上把鹽才罷休。
  「反正什麼過分的事都已經做過了,也不差這一次,你不是最愛男人□嗎?那麼不管是誰都可以吧?」秦陽丟開噴頭,開始解衣服鈕子。
  安木楠忍住滿心的恐懼,出聲道:「我喜歡他才會跟他做!」
  「喜歡?」秦陽的手一頓,看向他的眼神冰冷而又譏諷,「你不是喜歡我嗎,喜歡到可以讓我操,難道你全忘了?」
  「你給我滾!!」安木楠握著拳頭,指甲深深刺入了手掌中,帶來一陣刺痛。
  秦陽看著他,關上浴室的門,然後扯開一個殘忍的笑容。
  紀凝說不出自己心裡有什麼感覺,只覺得很空很虛,似乎之前發生的事都是一場夢而已。但是他的意識告訴自己,這不是一場夢,而是再真不過的事實。
  韓蕭一直到下午2點才醒來,他睜開眼的一剎那有些茫然,過了大約1分鐘才真正清醒過來,坐起身的時候腦子裡傳來一陣激痛,該死,到底發生了什麼?他只記得自己被安木楠叫出去吃飯,說是有事情跟他說,接著喝了幾杯後就開始意識模糊。這裡是哪?他剛抬起頭就看到了坐在窗邊的紀凝,對方低著頭,看不清表情,韓蕭想出聲,卻發現自己身上光溜溜的,甚至內褲都被脫了去,他心裡一沉,知道有什麼不對了。
  「你醒了?」紀凝的聲音傳來。
  韓蕭看著他,喉嚨乾澀:「這是……怎麼了?」
  紀凝的表情空洞:「安木楠打電話叫我跟秦陽來這裡看一樣東西。」
  韓蕭不是笨蛋,他掃了一眼凌亂的床鋪和地上用過的保險套就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是這件事發生的蹊蹺,還被紀凝看到了,他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你們做了嗎?」紀凝盯著他,問出了一直埋藏在心裡的問題。
  韓蕭沉默了,xing器上的粘膩感不是假的,而且酒醉中他也依稀感到了快感,可是他該如何開口!?
  紀凝突然哭了,依照他的性格,一個不開心應該是大喊大叫丟東西,再不濟也該嚎啕著大哭一頓,但這時候他卻無聲無息地哭了,那眼淚就像錘子般砸在了韓蕭心上,帶來一陣陣痛楚,他伸出手想拉過那孩子,卻在半路停住了,因為紀凝的眼神,氣憤中帶著委屈,無聲地控訴著他的出軌。然後他跑了,在等了兩個鐘頭後才得到戀人的默認後,帶著無限的委屈跑了。
  紀凝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學校的,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再留在那個充滿莫名氣味的房間中了,但是他該去哪?寢室不能去,因為那也是韓蕭的住處,家也不能回,父母肯定會為他這不合時宜的舉動而詫異,突然間,他覺得自己居然無處可去,乾涸的眼眶又有充盈的趨勢。
  「小凝?」
  紀凝抬頭,水汽模糊間看到的是高中好友——小林。
  「我說,你是怎麼啦?怎麼哭成那樣?」小林遞給他一塊毛巾,關心道。此時他們正在小林租來的房子裡,紀凝坐在床邊一臉沮喪。
  「我說你倒是說話呀,別一聲不吭的,我可不知道你啥時候變成悶瓜了!」無論小林說什麼,紀凝就是不開口,急的他抓耳撓腮,「喂,是不是在遊戲裡被誰欺負了?別怕,哥哥我找黑客幫你報仇!!」
  紀凝噗地一聲笑了出來,啞著嗓子道:「得了吧,就你那什麼黑客朋友,我看就是一修破電腦的!上次還說幫我修理神為我泣……」話音戛然而止。
  小林嘆口氣:「唉,該不會是哪個不長眼的女人甩了你紀小帥哥吧?」看那眼睛紅的。
  紀凝沒吭聲,又變成了悶瓜,小林無法,只好打開電視來給他解悶。電視裡在放些什麼,紀凝一概不知,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不可自拔。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明明前天還開開心心地策劃著聖誕節要去哪裡玩,結果才短短兩天,一切都變了。天知道看到韓蕭光著身子躺在床上時,他的腦袋彷彿被三把大錘狠狠地來了一下,半天反應不過來。也許韓蕭醉了,也許他意識不清,也許這只是安木楠一廂情願的做法,也許……也許……他閉上眼,再多的也許也抵不過韓蕭跟別人上床的事實……
  紀凝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小林坐在桌邊招呼他:「你個祖宗總算醒了,快來吃飯,餓死我了!」說完把買來的快餐擺好。
  紀凝躺在床上:「我睡了多久?」
  小林咬著筷子:「現在7點半了,你說是多久。」
  紀凝看著桌上熱氣騰騰的飯菜,心裡一暖:「你一直等到現在?」
  「是啊是啊,你快些起來吧!」小林催道,他肚子都叫了。
  「笨蛋,你怎麼不先吃。」紀凝下了床坐到桌邊。
  小林認真地看著他,語氣誠懇:「我怕我一個把持不住就把菜全吃光了。」
  紀凝無語。
  吃完飯,他看著去丟垃圾的小林道:「林子,我今晚不想回去。」
  小林一愣後做出一副驚恐的表情:「莫非你想對我做什麼!告訴你,大爺我可是學過空手道的!你別想逼良為娼啊!」
  紀凝黑線:「滾吧你!老子還看不上你這樣的!」
  小林撇撇嘴:「總算有點表情了。」丟完東西回來,「住吧住吧,想住多久住多久,反正哥哥我沒女朋友,也不怕你佔了一半床。」
  紀凝看著他,心裡有些暖意:「謝了,哥們。」
  「謝什麼,那麼多年哥們可不是白做的!」小林笑嘻嘻地回應,「喏,想看電視就看電視,要玩電腦也行,不過別下毛片啊,上次我開BT下武藤蘭全集,房東罵了我半天,明明是丫的太小氣,一根網線幾人分,嘖。」
  紀凝看著他半天言語不能。

  通話中

  紀凝已經逃了三天的課了,期間沒有任何人發現他躲在小林的住處。說來也可笑,在這個號稱通訊發達的現代,居然只要把手機一關就誰也找不到他了。這幾天裡他除了偶爾看看電視外,就一直躺在床上,那頹廢的樣子連小林都看不下去。:「你好歹也去上個課吧,公開課我可以頂,但專業課我是無論如何都幫不了你了。」
  「……好。」紀凝沉默片刻應了聲。
  小林有些吃驚,就在昨天這位還是個油鹽不進的主,今天可算開竅了,他拍拍對方:「如果不想住寢室你就搬來跟我擠擠,哥哥不嫌你。」
  紀凝向他扯開個笑容:「謝了。」這幾天多虧有小林照應,不然他的狀態可能會更糟糕。
  「唉,本來想問問你到底遇到啥事了,不過看你的樣子也是不會說的,算了,能想通就好。」小林邊嘆息邊摸到電腦前。
  紀凝雖然被那件事打擊地有些懵,但不代表他是笨蛋啊。這幾天他躺在床上仔細想想,發現了不少可疑的地方。首先,韓蕭為什麼會跟安木楠出去,還輕易地喝醉了,他可記得對方的酒量不差;其次,安木楠為什麼要打電話給他跟秦陽,一般偷情不該是低調的嗎,像他這樣的舉動到底是為了什麼,炫耀?報復?再次,雖然當時的情景任任何人都會想歪,但他只看到韓蕭身上的吻痕就認定他們做了,還種想法有些過於武斷……
  正當他胡思亂想間,一陣音樂傳來,小林抓起自己的手機:「喂,嗯,啊?為什麼?……額,好吧,」轉身對他說,「拿著聽。」
  紀凝想拒絕,但見對方神色有些古怪,便接了過來,放到耳邊……
  那天后,韓蕭也在尋找紀凝,雖然對方關了機,但他並未慌張。在將對方的生活和朋友圈子過濾了一遍後,他很快找上了小林。小林不知道他們兩個之間的糾葛,就很爽快地把紀凝在他那的事說了出來,不過他也明確表示不希望韓蕭去打擾對方。
  知道紀凝在哪後,韓蕭的心暫時落到了實處,既然已經確定對方安全無誤,他也就不急著去找人,轉而開始考慮事情的原委。他第一個想到的是去質問安木楠,結果對方的手機處於無人接聽的狀態,到他的寢室也找不見人。因為聯絡不上最主要的人,事情就這樣陷進了僵局,直到他接到秦陽的一個電話。
  趕到約定的包廂後,韓蕭一進門就看到了在角落裡的秦陽,坐在他旁邊的就是事件的主要參與者——安木楠。
  韓蕭坐定,要了一杯水後開口道:「我希望你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對方抬起一直低垂著的頭,臉色蒼白,聲音帶了點嘶啞:「紀凝呢?」
  「他沒來。」
  「……」安木楠沉默了一會,韓蕭發現他的眼睛有些浮腫。
  「如果你覺得不好開口,那就由我來提問吧。」韓蕭看了一眼旁邊的秦陽,對方戴著眼鏡,表情不起一絲波瀾,「第一,你在我的酒裡放了什麼?」其實那天是籃球隊的聚會,教練親自打電話來邀請他,他便欣然前往。隊友再聚本就開心,隨著氣氛的高漲,韓蕭一不小心就多喝了兩杯,誰知接下來會發生這種事。
  過了一會,安木楠道:「一點安眠藥。」加上那天紅白黃三酒混搭,韓蕭就這樣被灌倒了,其他人還以為是他不勝酒力。
  「嗯,第二,我們上床了沒有?」韓蕭冷靜地拋出下一個問題。
  這時坐在旁邊的秦陽突然出聲:「這個由我來說吧。」安木楠聞言看了他一眼,神色複雜,似乎有些緊張同時還帶了點憤恨。
  秦陽沒看他,只是用冷冰冰的聲音說出了他所知道的事實:「據我所知,你應該沒跟他發生關係,除非是他侵犯了你。」
  話音落下,安木楠蒼白的面龐染上了一絲氣憤的紅暈,韓蕭則是雷打不動,因為據他那天的感覺所知,上床一事必然為假:「我明白了,那麼第三個問題,為什麼這樣做?告訴我你的理由。」
  沉默的氣氛足足維持了5分鐘,安木楠才像是下定決心般地抬起頭:「有人叫我這麼做。」
  韓蕭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是誰?」
  「我也不知道,那人是通過網絡跟我聯繫的,他只叫我找機會灌醉你,然後讓紀凝看到我們上床就可以了。」安木楠緩緩道出背後的真相。其實當初那人的原話是讓他跟韓蕭上床,因為這樣可以造出更加逼真的效果。他當時忍不住問了為什麼,對方居然反問他不是喜歡韓蕭嗎,這回答著實令他驚駭不已,可同時心裡也有個聲音在悄悄附和著這個提議,於是他猶豫了。但到了那天,當他看著倒在床上的韓蕭時,腦子裡浮現出來的卻是另一個人的身影……
  「那麼你為什麼會同意?」韓蕭出聲打斷他的思考。如果安木楠真的是因為喜歡自己才演了這麼一齣戲,那為何不假戲真做?畢竟他不是不知道對方對自己的感情……
  這次,安木楠回答地很快:「我媽媽她生病了,我需要錢,那人答應我只要做了這件事就會提供我媽媽的醫藥費。」頓了一下,繼續道,「不要怪我出賣朋友,要怪只能怪這個社會的現實。」
  秦陽在旁邊幾不可聞地皺了皺眉,但終是沒有吭聲,韓蕭看著安木楠有些嘲諷的表情道:「你就這麼相信他?」
  「人走到了絕路,再飄渺的希望也是一根救命稻草,你是不會懂的。」安木楠眼睛很亮,反射著水光,如果沒有錢,他們家就負擔不起那麼巨額的醫藥費,那麼他的媽媽……
  氣氛再度沉寂下來,韓蕭手指輕撫茶杯,一個念頭在腦海中漸漸成形,只是現在還欠缺最有力的證據。對面的安木楠穩了穩情緒,繼續道:「你不原諒我也沒關係,我只是走了自己選擇的那一條道路而已。我曾經喜歡過你,也許這份感情到現在都還沒變質,但也已經到了說再見的時候了,替跟我跟紀凝說一聲抱歉。還有……」他抬起頭,眼睛發紅,但是背脊筆直,「你們的事情……小心點。」說完起身離開了包廂。
  韓蕭看著他的背影,瘦削但是挺得很直。雖然這個人以卑鄙的方式做了件糟糕的事情,但他卻恨不起來,腦海中殘留著當年對方在籃球場上的笑臉,只是這樣的時光,再也回不來了吧……
  安木楠離開,秦陽卻沒有走,他玩弄著桌上透明的玻璃杯:「我想,有一件事你需要瞭解一下,據安木楠說,那個聯繫他的人很可能是他爸爸的同事或上級,而巧的是,他爸爸工作的單位正是——」隨後報出了一個公司的名稱。韓蕭瞳孔一縮,放在桌下的手指漸漸收緊,原來如此,果然是他!
  秦陽看著他的表情變化:「我希望你不要恨他,因為即使不是他,也還會有另外一個人。」怪只能怪他母親的病剛好給了對方可趁之機。
  韓蕭漸漸鬆開手指:「你放心吧。」接著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語音一轉,「對了,你用了什麼手段讓他說出這些事?」看安木楠的樣子,不像什麼事都沒發生。
  聞言,秦陽嘴角輕揚,露出一個冰冷但邪氣的笑容:「這個你不需要知道。」這是他與那人之間的事,與其他人無關。
  「你不要太欺負人家。」韓蕭皺眉,對他的態度有些微的不讚同。
  秦陽挑眉:「這麼快就開始維護他了?」
  韓蕭看了他一眼:「我怕你以後會後悔。」
  秦陽一怔,隨後撐著桌子站起:「你就操心自己的事吧,韓大少,」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住,「有人想整你跟紀凝,你們……小心點吧。」話音落下,門已關上。
  韓蕭沉默了一會,將握在手中的手機放到耳邊:「小凝,還在嗎?」
  半晌,一個微微沙啞的聲音響起:「在……」
  「都聽到了嗎?」
  「嗯。」
  紀凝心裡如翻江倒海般地久久不能平靜,當時,他剛把手機放到耳邊就聽到了韓蕭的聲音,一愣後下意識地想掛機,卻發現對方說話的對象並不是自己,就這麼聽了將近半小時後,他明白了……
  「韓蕭,」他的鼻子塞了,說話有些鼻音,「我想見你。」
  「回來吧。」韓蕭靠在椅子上,將這句話如嘆息般地說了出去。
  「嗯,你等我。」
  掛斷電話後,紀凝發了一會呆,他只是想跟韓蕭談場輕鬆的戀愛而已,卻沒想到會發生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情,到底是誰看他們不順眼,要如此惡整他們!?抬頭便看到小林欲言又止的眼神,他輕輕地嘆息了一聲:「兄弟,這件事我以後會給你一個交代,所以現在,不要問……」
  安木楠走出大門的時候,外面陽光正好,他閉著眼感受了一下冬日的溫暖,呼出一口氣,結束了,他那長達三年的愛戀。不知道是不是陽光過於刺眼,他的眼睛一陣刺痛,低頭揉了半天卻什麼也沒有。一隻手搭上了他的肩膀,一個聲音在他耳邊說道:「走吧。」
  他低著頭,任那個人拉著他的手臂朝前走,過了一會,那聲音道:「在哀悼你消失的愛情嗎?」頓了頓,「也許不能稱之為愛情吧,畢竟他對你一點意思也沒有。」
  他狠狠擦了把眼睛:「要你管!」
  前面那人沒有說話也沒有回頭,只是抓著他手臂的那隻手,卻一直沒有鬆開。



  歸來

  站在闊別三日的寢室門外,紀凝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他握著鑰匙,慢慢□小孔,在熟悉的「啪嗒」聲後,展現在自己面前的是熟悉的景象跟熟悉的人。
  韓蕭正捧著一本書站在桌邊,注意到他的存在後,抬起頭微微一笑:「你回來了。」
  紀凝的喉嚨一下子堵了,半句話都說不出來,他深深吸著氣,將眼角的辣意逼退:「嗯,我回來了。」
  「過來。」韓蕭放下書,微微張開雙手。
  紀凝看著他,心跳逐漸急促了起來,他費了好大的勁才迫使自己向前移動,剛挪到對方身前就被一把抱住,微怔後閉上眼,雙手環住對方的腰,這個懷抱令他如此留戀。
  兩人靜靜地抱了一會,也多虧寢室裡只有他們,不然叫魏佳畢滸看到這場景鐵定會心中生疑。韓蕭摸了摸懷中人的短髮,對方則是享受般地在他胸前蹭了蹭,他心中一動,捧起對方的臉向自己靠近,紀凝知道他的意圖卻不阻止,反而兩頰微微泛紅,眼眸半閉,一副任君採擷的模樣。
  就在兩唇快碰上的當口,紀同學卻很不和諧地打了一個不算大的噴嚏,雖然他及時彎腰,但一些唾沫星子還是不可避免地濺到了韓蕭的臉上。直起身,紀凝用食指擦擦自己的鼻子,頗不好意思地看著韓蕭,對方默默地擦臉,然後拉過那個臭小子一頓狼吻,直吻到兩個人都喘不過氣來。
  雖然這個吻頗有點冰釋前嫌的意味,但親兄弟都要明算賬,更別說紀凝這只緩過來的小醋桶了。只見恢復了一半精氣的紀同學抱胸瞪著自己的戀人:「你為什麼要跟安木楠出……好吧,籃球隊聚會,那你可以不喝他倒給你的酒啊,你又不是不知道人家喜歡你!這麼聰明的韓蕭居然會被這種小手段暗算了,說出去都沒人信,哥對你太失望了!」理直氣壯的紀同學連「哥」都搬出來了。
  面對發脾氣的戀人,即使強大如韓主席也沒轍,他有些無奈地攤手:「隊友敬的酒我沒法避開,加上這可能是大家最後一次聚會,今後畢了業就天南地北不知何時才能再見了,而且我不是神,我怎麼知道他會策劃了這麼一出。」
  紀凝瞪他,好歹接受了這個理由,隨即想到那天在賓館看到的場景,火騰地燃得更旺了:「那你身上的吻痕呢!地上的保險套呢!怎麼解釋!!」安木楠對於「上床」這段可沒有做詳細解釋啊。
  韓蕭推了推眼鏡:「據我回憶,吻痕應該是安木楠搞出來的,保險套裡的是假貨。」這話裡其實有水分,因為那天朦朧間他的確是感到了快感,如果沒猜錯,安木楠可能用了手……
  紀凝看著他來回掃了幾眼,突然撲過去,在那白生生的脖子上狠狠咬了一口,韓蕭猝不及防,低低地痛哼了一聲。他咬完後並不鬆口,反而伸出舌頭在微微滲血的牙印上舔了兩下,惡狠狠道:「韓蕭你他媽的前面跟後面都是我紀小爺的,敢給別人我就閹了你以後再自殺!」雖然話語中的恐嚇成分居多,但紀凝是認真的,經過這一次,他知道自己無法忍受韓蕭抱別人或者是被別人抱。
  韓蕭一愣,隨即笑了起來,胸口起伏的波動傳達給了紀凝,對方攬住他的脖子一聲不吭,似乎為剛剛的大膽發言而感到不好意思。韓蕭將他拉出懷抱,面對面地說了一句:「紀凝,在你說分手之前我是絕對不會先開口的,我保證。」
  紀凝一聽,心中一熱,用拳頭在對方胸口輕輕敲了一下:「我還你一句同樣的話。」
  韓蕭慢慢地綻開一個笑容,低頭在戀人的唇上印了一記,紀凝被親地挺舒服,結束的時候突然來了一句:「說話算話,賴皮的人爛小JJ!」
  韓蕭抱著任性的情人,背地裡勾起一抹笑,幸好剛剛沒把安木楠碰過他弟弟的事說出來,有時候,謊言也是一種善意的手段。
  雖然情話動聽,但該問的還是要問清楚,整個下午,紀凝都在跟韓蕭討論這件事,基本上都是紀凝問韓蕭答,問題雜七雜八的但都問得比較到點,譬如「安木楠啥時候加的安眠藥?」「秦陽是不是對安木楠動刑了?」「他們兩個是不是有問題?」等等……但其中最重要的一個問題就是——「幕後黑手是誰?」
  「到底是誰要整我們呢?我們又沒有什麼仇家。」紀凝拖著下巴冥思苦想,不知道為什麼,他心中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他想讓我們分手。」韓蕭一語道出關鍵。
  紀凝「唔」了一聲,隨即目光一橫,莫非是韓蕭的愛慕者!?後者知道他在想什麼,對他的怒視報以微笑:「我還沒有這麼大的魅力。」
  「那是為什麼?」他抓破腦袋都想不出來,「難道是我的愛慕者……?」
  「我心中有點底,」韓蕭沉吟,「不過還不確定,所以暫時不告訴你了,你別急,等事情水落石出了你自然就會知道了。」
  「這麼神秘……」雖然紀凝心裡有些微的不安,但他現在要做的就是相信韓蕭,並且相信自己。
  「我週六回家一趟,」韓蕭說道,紀凝隨之射來不滿的目光,他笑著加了一句:「如果快的話週日下午就能回來。」
  「不行,你要拿好東西來賄賂我!」
  「嗯……張記烤鴨店特製的雞爪子兩斤~怎麼樣?」
  聲音有些猶豫:「……不夠。」
  「那……香滿滿的滿口生香酥糖一斤~」
  吸口水:「我考慮一下……」
  「八星極品手工一件。」
  「成交!!」
  ……
  事後,紀凝哀嘆自己的意志太不堅定了,居然被區區一件八星手工給收買了……好吧,八星很少見的,他是鄉下人==
  距離週六還有兩天不到的時間,韓蕭跟紀凝似乎恢復了日常的作息,不上課的時候就上遊戲,上遊戲的時候就不上課。對於失蹤了三四天的紀凝的回歸,魏佳表現地異常激動,只差抱著對方大哭三聲:「兄弟你丫總算回來了!你不在的時候韓蕭也不上遊戲,幫裡的事全部丟給我一個人!那群傢伙皮慣了,你們不在就不跑商,我罵他們居然還反被S/M,你要是再不回來這日子就沒法過了呀呀呀呀!!!」
  相對於魏佳,畢滸的反應就正常了許多,僅僅拍了拍了紀凝的肩膀說了一句:「回來就好。」
  雖然身上掛了一個重死人的魏佳,但紀凝真的很感謝這兩位學長&室友那份不動聲色的關心,說真的,他都有些被感動了……
  「我日,滾開,再黏著我要打110了!」感動什麼的都是屁!TMD魏佳就是一牲口,他就快被這牲口給箍死了!
  「不滾,我就是不滾,我要精神損失費和這幾天的勞務費,不給我就不滾!」魏佳不為所動,這幾天他可被幫裡的人給狠狠削了一頓,不從紀凝身上討點回來他就不是牲口!突然,肩膀被人點了點,下意識回頭,一張放大的笑顏出現在面前。
  「魏佳同學,你的精神損失費和勞務費都由我負責,現在、立刻、馬上上遊戲。」韓蕭笑得那叫一個如沐春風。
  魏佳頓時從牲口的位置上跌了下來,他怎麼可以忘記,自己寢室裡的這尊大佛可不是好欺負的!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身為神之領域副幫主之一的我應該全心全意為幫眾服務,不該搞小資情調,不對,是資本主義,應該捨己為人,把振興我幫當做人生最大的目標,任勞任怨,橫眉冷對千夫指,俯首甘為孺子牛……所以,那件八星裝備給我吧……求你了!」魏佳非常誠摯地發表宣言,可惜後半句暴露了他的不良用心。
  韓蕭笑了笑:「我考慮考慮。」
  「別,求你了,看在我們認識了那麼多年的份上,我來世給你做牛做馬……!!!」魏佳看著那極品裝備,尊嚴都不要了!
  這時,紀凝在幫派頻道里發了件手工:「當噹噹噹,極品八星,打孔一口氣三次成功!恭喜我吧!!!」
  魏佳暗叫不好,輕點鼠標一看,吐血三升:「我靠,韓蕭你耍我!!」
  韓蕭一勾唇,陰險本質表露無疑,紀凝在旁邊嘻嘻哈哈:「叫你要精神損失,叫你要勞務費!」魏佳鬱悶地直捶桌,嚷嚷要跟紀凝拼了(沒膽子碰韓蕭),直到韓蕭給了他一件六星的才作罷。
  看著遊戲跟寢室裡的歡聲笑語,韓蕭淺笑的同時,心中一塊角落愈發沉重了起來,如果……如果……
  週六早上,韓蕭回家了,紀凝送他到門口,看著對方的身影消失在公交車門口,心裡突然一滯,他伸手摸了摸胸口,這股縈繞不去的不安到底是怎麼回事?
  第二日晚上8點,紀凝撥了10次電話後總算被接通,「嘟」聲消失後他立刻開口道:「韓蕭,你怎麼不接電話?不是說好下午就回來的嗎?」
  對面沉默了一會,一個不屬於韓蕭的聲音響起,帶著如冰般森冷的威嚴:「我是韓蕭的爸爸。」

  威脅

  抓著手機的手僵了一下,紀凝的表情有些尷尬:「額,叔叔你好。」
  對方的聲音有著中年男人特有的低沉:「你叫做紀凝?」
  「是的。」聽到自己的名字從對方的口中吐出,紀凝的手心有些濕,「請問叔叔找我有什麼事?」
  對方的態度一點都不含糊,單刀直入拋出問題:「聽說你跟我兒子在談戀愛,這事是不是真的?」
  紀凝心裡一抽,嘴巴張了張卻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如果自己承認了的話,必定會掀起一場風暴,但如果不承認……不,他不想否認自己跟韓蕭的關係,這麼一想,紀凝下意識地挺直腰背,聲音清澈:「這件事是真的。」
  對面的男人似乎並沒有被他口中的事實驚到,而是繼續用低沉的聲音道:「那麼,我要你們分手。」
  紀凝瞳孔猛地一縮,果然來了!其實當他知道對方是韓蕭爸爸的時候,他就意識到風暴將至,但即使如此,他也不想退縮:「對不起,韓叔叔,我辦不到。」
  對方似乎早料到了會有這個情況,態度未變:「別這麼快拒絕我,紀同學,這樣吧,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希望到時候你能給我一個滿意的答覆。」
  「等……」
  紀凝剛想出聲,對方卻先他一步開口:「還有,韓蕭要在家裡住一段時間,不要打擾他。」
  話音剛落,通話便被中斷,紀凝聽著那一聲聲忙音,心裡一陣茫然,怎麼辦?他們的事被韓蕭的爸爸知道了,雖然他能理解對方的心情,但理解歸理解,分手卻是不可能的。
  畢滸進門的時候,看到的便是紀凝蒼白的臉,他皺了皺眉過去拍拍對方:「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紀凝被拍得一驚,回過神後勉強擠出了點笑容:「沒事……」
  畢滸不太放心地看著他:「快要期末考試了,你可別搞壞身體,到時候跟魏佳一樣掛科就糟了。」
  魏佳正進門,一聽有人詆毀自己就立刻嚷道:「喂喂,什麼叫做像我一樣掛科啊,我明明也有不掛科的時候好吧!」
  「嗯,很少。」畢滸看也不看他就進了衛生間,鎖門。
  「靠,臭壁虎死昆蟲,出來受死!」魏佳撲在門上摺騰。
  紀凝看著他撲棱,頭痛的同時心裡稍微舒服了點。現在不是發呆的時候,重要的是接下來該怎麼辦,對了,他要先聯繫上韓蕭才行。抓過手機剛要撥號,手指卻僵住了,他苦笑著抓亂頭髮,剛剛才打過呢怎麼就忘了。拍拍臉,既然手機行不通,那就用Q/Q、郵箱、校內、遊戲……總有一樣能聯繫上的!
  23:00整,紀凝頹然地趴在桌上,不行,所有的辦法都試過了,要麼不在線要麼無回音,只能祈禱明天對方能看到了。
  這晚,紀凝反常地沒玩遊戲就上床休息了,幫裡人都大呼奇怪,魏佳神秘兮兮地告之:「大地不在他沒動力了。」一干幫眾恍然大悟:「夫妻檔嘛,少了一個就不行了。」於是,大家遊戲的遊戲睡覺的睡覺,誰都不知道,躺在床上悄無聲息的紀凝,其實心急如焚。
  第二天,韓蕭沒有回音,紀凝想拍電腦;第三天,韓蕭還是沒有回音,紀凝砸電腦的心都有了。馬上就要到韓父所說的三日之約了,他心裡卻連個底都沒有!咬著手指想了半天,一個人名突然劃過,對了,秦陽!心裡一喜的同時,嘴角卻掛上了一抹苦笑,他認識了韓蕭這麼久,卻連對方的朋友圈子都不甚熟悉,自己這個情人是不是做得太不稱職了?
  電話撥過去,半分鐘後接通,那一端的人還是一如既往地冰冷:「紀凝?」
  「對,是我。」
  「有事?」
  「嗯,」紀凝應了聲,卻不知道該如何講起,思索了三秒後道,「韓蕭爸爸知道我們的事了,他要我跟韓蕭分手,韓蕭好像被關在了家裡。」
  對方沉吟:「果然不出所料,紀凝你聽好了,如果我猜測的沒錯,上次那事也是韓蕭父親的傑作,因為教唆安木楠的人就是海天集團的一個高層,而韓蕭的父親正是這個企業的負責人。」
  紀凝一驚:「真的!?」他才知道韓蕭居然是海天集團董事長的公子……
  「八九不離十,韓蕭這次回去應該也是為了求證吧,只是他低估了那位父親的實力。」
  心裡越來越涼:「你上次說有人想整我們,就是指他嗎?」
  「其實一開始也只是猜測,但你這一通電話卻證實了此事不假,」秦陽分析道,「那你現在準備怎麼辦?」
  「我……我不知道。」紀凝雙眼迷惘,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在大人面前,他就像一個初生的孩童一樣無力。
  秦陽的聲音似乎也染上了一絲沉重:「這條路很難,既然選擇了,就不要後悔,相信韓蕭吧。」
  相信韓蕭,對,他要相信韓蕭,相信自己喜歡的人,紀凝抬起頭,聲音多了一絲堅定:「嗯,謝謝你,學長。」
  掛斷電話,秦陽輕輕地嘆了一聲,其實他知道韓蕭的住址,但這時候把這東西給紀凝,無疑是往火裡澆一把油,雖然一開始他並不是特別看好紀凝,但還是希望他們能平安無事,畢竟自己……
  紀凝在韓蕭父親來電之前先接到了一個家裡來的電話,電話是紀媽媽打來的,雖然字裡行間都是一些問候,但語氣明顯不如先前那般歡快,紀凝心裡不斷打鼓,難道他媽媽也知道了!?一想到這個可能,眼前就陣陣發黑,苦笑的同時在心裡鄙視自己,明明說好什麼都不怕的……
  聊到無話可說的時候,紀媽媽總算肯說出不開心的原因了:「你爸爸啊,最近工作好像出了點問題,本來副市長秘書做的好好的,前幾天卻傳來消息說要把他調到X縣做副縣長,從表面上看職務是升了,但誰都知道,X縣是我們市最窮的地方了,這不是明升暗貶嗎!唉……真不知道你爸是不是犯了小人,怎麼就這麼倒霉呢?我在你爸面前都不敢提起,只能打電話跟你抱怨抱怨,對了,你放假回來可別說這事啊,不然你爸肯定又得添堵。」
  紀凝心裡也挺不好受的,自己爸爸是個怎樣的人他再清楚不過,坐了個讓人眼紅的位置卻剛正不阿,暗地裡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幸而那位副市長是個明白人,換了別人的話,他爸估計早被踹到哪個角落去了,可惜副市長保得了一時卻保不了一世,這次是不是爸爸惹到了哪位大人物?腦子裡突然浮現出一把如冰般的聲音,紀凝打了一個冷戰,會不會……會不會……
  「小凝?小凝?」見兒子沉默著不吭聲,紀媽媽便出聲喊道。
  「啊,我在。」
  還以為兒子在為這事擔心,紀媽媽輕聲撫慰:「沒事的,小凝,別擔心,你爸再不濟也還是個副縣長,不會餓死咱娘倆的。不過,估計他這輩子想再往上爬是比較難了,所以你要加油啊,我們兩個就指望你了。好好唸書,畢業後無論是從政還是經商都要好好幹,然後娶個漂亮的老婆生個大胖小子,呵呵,漂亮丫頭也沒事,只要是你的娃,爸爸媽媽都喜歡!」
  紀凝心裡一陣苦澀,對不起,媽媽……通完電話,他靠在椅背上仰頭,天花板的角落有一個小小的蜘蛛網,雖然不大但足以破壞整個房間的整潔度,他盯著那處髒污,心裡翻來覆去一個念頭,韓蕭,想見你想見你想見你……
  韓父的電話來的很準時,紀凝在第一時間接起:「喂?」
  對方的態度沒什麼變化,沉穩地叫人可恨:「三天了,紀同學,考慮得如何?」
  「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能不能請您先回答我一個問題。」紀凝沉聲道。
  「可以。」對方聲音平穩,彷彿答應這個要求只不過是給瀕死的獵物一點憐憫罷了。
  「教唆安木楠離間我跟韓蕭的,是不是您?」
  「不要用『教唆』這個詞,」對方一點要辯解的意思都沒有,「我只不過做了一件正確的事而已。」
  紀凝忍下罵人的衝動:「那你是鐵了心要分開我們了!?」
  「我想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紀同學。」
  「你有沒有考慮過韓蕭的想法!」紀凝已經不能保持冷靜了,他現在只想見到韓蕭。
  「哼,你以為憑你這個一無是處的臭小子就想攀上我的兒子?韓蕭他有美好的前程,今後更要繼承我的事業,我不能讓你這個噁心的同性戀毀了他。」對方的聲音總算有了一絲波動。
  「你——!」紀凝被氣得有些頭暈,雖然知道同志這條路很難很難,但被人指著鼻子罵作「噁心的同性戀」,這還是第一次,「即使你是他的爸爸,你也不能強迫他做他不願意的事!」
  對方冷笑一聲:「這個不需要你操心,聽好了,紀凝,不想你的這點破事天下周知的話,就乖乖給我跟韓蕭分手。」
  紀凝怒極反笑,反而豁出去了:「去啊,你去說啊,難道還會被退學不成!?」一個月前的自己說不定會被這話給嚇倒,但經歷了一些事後,他堅強了,同時也明白了自己的心,所以,他不會害怕。
  「那你的父母呢?」對方微笑著吐出致命的字眼,「如果他們知道唯一的兒子是個噁心的同性戀,他們會不會跟你斷絕關係?對了,你奶奶似乎有心臟病,你說當她知道這事後會不會……?」
  心臟被重重一擊,他愣住了,喉嚨發乾發癢,一句話都吐不出,對方乘勝追擊加了一句:「聽說你父親最近仕途不順……」
  「是你……是你!!」韓蕭的眼神裡透露著那麼一點黑,幾乎要對著手機咆哮起來。
  「我這都是為了韓蕭,如果你肯為他好好想一想,再不濟也該為自己的親人想想,」對於紀凝的質問充耳不聞,韓父不溫不火道,「下一次,希望你能親口對韓蕭說再見。」
  將座機插回原處,韓宗錫嚴肅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直到一個管家模樣的人走進來:「老爺,少爺他又把飯倒了。」
  韓宗錫重重地「哼」了一聲:「隨便他吃不吃,餓幾頓又不會死!」頓了頓又道,「再準備一份,跟我上去。」管家應聲稱是。二人步上三樓,用鑰匙打開一扇房門,屋內光線昏暗,只能隱隱約約看到一些家具的影子。

  崩潰

  跨入室內,韓宗錫瞥了眼散落在腳邊的食物,輕輕地哼了一聲:「想用絕食來抗議嗎?」躺在床上的人沒有反應,他不以為意地在一旁的沙發坐下,「你在這邊尋死覓活,而你的小情人卻快要離你而去了。」
  見韓蕭依舊沒有開口說話的意思,韓宗錫微微皺眉,示意管家將飯菜放下:「我剛剛跟他通過電話了,他已經同意跟你分手。」
  「你以為我會相信?」韓蕭嘶啞的聲音響起,「這種手段未免太老套。」
  「雖然老套,但是能達到我想要的效果就行。」韓宗錫面無表情,絲毫沒有謊言被拆穿的慌亂。
  「你做了什麼?讓我來猜猜吧,」韓蕭微微眯起眼,「威脅他要將事情鬧到校方?還是恐嚇他的家人?」
  「你倒是提醒了我,你們學校的校長可是我的老同學,當年我們非常要好呢,」韓宗錫微微笑了起來,「所以,要拜託他一件事應該很容易吧,譬如讓某個學生在一次考試中作弊被抓,或者……」
  「你真是卑鄙。」韓蕭的聲音染上了一絲冰冷的憤怒。
  面對兒子的咒罵,韓宗錫表情瞬間變冷:「即使再卑鄙,我也是生你養你的父親。」
  「養我?你還好意思說得出口。」韓蕭譏諷道。
  韓宗錫臉上閃過一絲狼狽,重重一哼後站起:「看來你還需要再仔細想想。」說完就朝門外走去。
  「等等。」
  韓宗錫回頭。
  「把你帶來的東西拿走。」
  手一僵,隨即將門重重地關上。
  門外,管家有些不安地看著他:「老爺,再這樣下去,少爺的身體就要撐不住了。」
  韓宗錫看了眼身後的房門:「如果今晚還不吃的話,就找人給他灌下去。」
  管家更加不安了:「這……」
  韓宗錫表情一凜:「就這麼辦!」
  「是……」管家應聲後下了樓,韓宗錫靜靜地站在走廊上,良久,嘆了一口氣。
  在確定門外沒人後,韓蕭慢慢地坐了起來,視線落在剛剛拿進來的飯菜上,毫不猶豫地拿過來吃了兩口,然後一把丟開,冒著熱氣的食物頓時散落了一地。食不知味地咀嚼著,韓蕭的內心完全不像表面那般平靜,那日剛回到家,他便開口問了安木楠的事,韓宗錫一口承認是他的傑作,知道真相後的自己轉身就要離開,卻被幾個強壯的下人給抓進了這個房間,一關就是三天……或者更久。被完全切除與外界聯繫的自己已經失了時間觀念,只知道在被關的過程中,不斷有人送食物進來,一開始自己還會憤怒地掀翻以示憤怒,但在餓了一天後,他已經學會既不挨餓又能起到示威效果的方法了。
  小凝……小凝一定很不安很恐慌吧?韓蕭知道自己父親的手段,那個男人從來都是這樣,為達目標不折手段,自己的媽媽不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嗎?只是小凝……自己一定要逃出去!
  自從與韓宗錫通過話後,紀凝就處於一種懸空的狀態,他既害怕對方的手段,又不捨與韓蕭的感情,這兩件事就像被放置在天平上的秤砣,一樣重要卻不得不捨棄其中的一個。短短幾天,他就瘦了一圈,本來就小的臉上連顴骨都突了出來,小林見到他的時候被嚇了一大跳。
  「兄弟,你怎麼了?生病了?怎麼瘦成這樣?」小林摸了把對方的臉,卻發現只能捏起一點點皮肉。
  「沒什麼,大概是考試壓力太大了。」紀凝知道自己的臉色很糟糕,只能強打起精神擠出個笑容。
  「不是我說你,拿不到獎學金又怎麼了,難道還能比你的身體重要?」小林有些生氣,這才一個星期沒見,這混蛋就把自己糟蹋成這樣了。
  「我知道……」紀凝苦笑地點頭,對好哥們撒了謊,對方不僅信以為真還一心一意為他擔憂,這樣的自己真是一個混蛋。
  「難道還在為那個無情無義的女人傷心?」不明真相的小林一直以為自己的哥們是被哪個女人給甩了。
  紀凝搖頭:「不,不是女人……」
  「不是就好。」小林剛鬆了一口氣,結果下一刻紀凝就塞給他一個大砲彈。
  「是男人。」
  小林知道自己現在的表情肯定很失禮,但他還是忍不住瞪向對方:「男男男男……男人!?」
  「嗯。」紀凝低著頭,眼睛下方一片青黑,這幾天晚上他一直沒有睡好,經常睡到半夜的時候突然起來嘔吐,幸好畢滸跟魏佳都因為考試結束回了家,不然自己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跟他們解釋。
  看著對方蒼白的臉色,小林收回最初的驚愕,良久嘆息了一聲道:「能跟我說說嗎?」
  紀凝緩緩道出了他跟韓蕭的事,從神泣到天龍,從網絡到現實,他說的是那樣仔細,以至於都有些微微入神。原來,曾經的他們是如此快樂,就連那些矛盾和摩擦都變得那麼美好,只是什麼時候,這份美好變成了悲傷,歡笑變成了淚水?……一滴淚滾落,在褲子上濺出一個深色的印記。
  小林輕輕攬過他的肩膀,對方順從地靠了過來,隔著厚厚的衣服都能摸到那突出的肩胛骨,他突然有些心痛。
  這時,一陣音樂響起,劃破一室寂靜。紀凝愣了好一會才意識到是自己的手機在叫,有些怯懦地掏出機子,鼓足勇氣按下了接聽鍵。
  小林眼睜睜地看著他的臉色從蒼白變成了青灰,嚇了一跳後立刻扶住他,順著交接處傳過來的是一陣陣止不住的顫抖:「怎麼了?怎麼了?紀凝你別嚇哥們啊!」
  手機克制不住地掉了下去,小林手疾眼快地接住放到耳邊:「喂?阿姨,我是小林,發生什麼事了?……啊,紀凝他奶奶住院了?……嗯嗯,沒事,他只是有點嚇到了……好的,好的,我會跟他說的……阿姨你也別太擔心了……好的,再見。」掛斷後,他反身抱住那個不停顫抖的孩子,「別怕別怕,阿姨說現在已經沒事了,別擔心啊,乖。」
  紀凝抓住他的衣服,嘶啞的嗓子喊出淒厲的語句:「是他肯定是他!都是我害的都是我害的!!」
  小林按住他:「不是,不是韓蕭的爸爸,你媽不是說了嗎,是你堂姐跟一個40歲的男人私奔了,所以你奶奶才會氣急攻心倒下的,跟你一點關係也沒有!」
  「怎麼可能這麼巧,怎麼可能這麼巧!」紀凝的精神似乎有些崩塌的跡象,「為什麼我要遇上這種事,為什麼他要這樣逼我,我只是,我只是喜歡韓蕭而已啊!難道喜歡一個人有罪嗎!?小林,我好難過真的好難過!我找不到韓蕭,我找不到他!我快要撐不下去了!」
  安靜的室內只有紀凝歇斯底里的喊叫和小林的安慰聲,誰都沒有發現門被打開了,直到小林偶然的一次抬頭:「韓蕭?」
  紀凝慢半拍地抬起慘不忍睹的臉,看向門邊的那個人:「韓……蕭……?」
  韓蕭的狀態也好不到哪裡去,只見他面色發黃,頭髮枯亂,消瘦的程度與紀凝有得一拼,但是一雙眼睛卻像在發著光,直勾勾地盯住對方。小林見此情景,只能嘆一聲後走了出去。
  「韓……蕭……?」紀凝像是試探般地出聲詢問,接著便撞見了一個熟悉的懷抱,他顫抖著抱住對方,感受那來之不易的溫度,淚水決堤般傾瀉,「韓蕭韓蕭韓蕭……」
  「對不起對不起……」韓蕭狠狠地抱著他,直到弄疼了自己,可是這疼痛怎比得上心口上的傷痛。
  在這個午後,兩個年輕的男孩抱在一起,盡情舔舐對方的傷口,直到淚水流盡。
  發洩了一番後,紀凝突然想起了什麼,語無倫次道:「韓蕭,我奶奶生病了,我爸爸他,我堂姐跟一個男人私奔了,你……你爸爸他,他要我們分手。」
  韓蕭抓住他的手:「我知道,我都知道。」看著對方消瘦的臉龐,他心裡一抽,找不到自己的他,肯定很著急吧?
  「韓蕭,我們……怎麼辦?」
  看著那雙盈滿憂慮和恐懼的雙眸,韓蕭心裡止不住的疼,這個快樂的孩子,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如此惶恐的呢?明明就想好要讓他一直在太陽底下開懷大笑的,卻還是讓陰影飄進了他的生命。
  「我不要分手!」紀凝突然急促地蹦出一句,「不要分手……可是爸爸媽媽奶奶……」
  「乖,睡一覺以後我們再說這件事,好不好?」韓蕭撫慰道,見對方有拒絕的意思,便補充道,「我也幾天沒好好休息了,我們一起好好睡一覺,怎麼樣?」
  紀凝遲疑道:「你不會走吧?」
  韓蕭的眼神浸滿了溫柔,俯身在他淡色的嘴唇上印下一吻:「不會。」
  最終,紀凝還是選擇相信韓蕭,順從地上了床,也許是因為戀人就在身邊,所以他一沾上枕頭便沉沉睡去。韓蕭側身看著他的睡顏,心裡說了無數句的對不起。就在幾小時前,他好不容易從囚禁自己的房子中逃出,之後便立刻馬不停蹄地趕到學校,卻在打開寢室門的時候聽到了紀凝的那番咆哮,一顆心隨之沉了下去。其實他有好幾種辦法可以帶走紀凝,維繫住他們的戀情,可是這對紀凝來說,太不公平了,他有親愛的父母,幸福的家庭,未完的學業,美好的前程,他不能這麼自私毀了這一切……
  於是,年輕的男孩在印下最後一吻後,毅然地離開了最愛的人。


  家庭與愛情

  紀凝醒來的時候寢室裡空無一人,但在他的桌上卻有一張字條,上面寫著「別擔心我」,他認出那是韓蕭的字跡。揣著字條的紀凝心裡有些惶恐有些埋怨,明明說好不會走的……但是對方叫自己不要擔心,他也只能暫時按兵不動。等了三天,眼看著期末考試將要結束,紀凝不得不著急了起來,撥打韓蕭的電話,得到的居然是「此號碼已停機」的回覆,他自我安慰也許是對方欠費了,跑到移動營業廳充了50塊錢後,再撥打過去依舊是同樣的聲音。
  韓蕭再度消失了,紀凝心裡雖然有些急,但並不像上次那般糟糕,畢竟對方留下了字條,而且韓父也沒再打電話過來,這讓他在精神上得到了些許放鬆。
  寒假在時間的推移中到來了,因為學校有放假不留人的規定,紀凝不得不啟程回了家。其實本來他還沒有意識到假期已經到來,還是小林到他寢室才把人給拽回了家。路上,小林跟他保證絕對不會與紀父紀母提他跟韓蕭的事,但紀凝也必須保證吃好睡好,不能叫他們二老看出破綻。紀凝想到父母,也只能暫時壓下心中的惶惶,應了下來。
  回到家,紀父紀母正好週末休息,看到兒子回家都很開心,紀爸爸幫他把行李提進房間,紀媽媽則是立刻跑去廚房炮製大餐。紀凝看著他們,眼睛忍不住紅了,趁二人忙乎間悄悄低頭擦拭。吃晚飯的時候,紀媽媽邊說他瘦了邊一個勁給他夾菜,紀凝努力地扒著飯,享受這熟悉的家庭味道。吃到一半的時候,他突然想起了什麼,問道:「爸,奶奶怎麼樣了?」
  他爸抿了一口酒:「沒事了,昨天剛剛出院。」紀媽媽接著道:「其實上次也是你堂姐她的事來的太突然,害得你奶奶急怒攻心,幸好當時在場人多,你奶奶一倒我們就立刻把她送到醫院,現在已經沒事了,真是老天保佑哦。」
  紀凝鬆了一口氣:「那堂姐……?」
  紀媽媽夾了塊雞肉到他碗裡:「昨天被找回來了,說是有身孕了,所以你大伯家裡也只能同意他們結婚。」
  「唉,其實要我說呢,她喜歡就好了,年紀大點又沒關係,現在不是老說『身高不是距離,年齡不是問題』嗎?」紀爸爸道,「你看,要是他們一開頭就同意了不就好了嗎,同意了也就不會發生後面這些事了,幸好媽沒事,不然哥他們一家,這罪過就大咯。」說完搖搖頭。
  紀媽媽用筷子敲他的碗:「吃你的吧!」說完轉頭跟紀凝道,「你爸他不用去X縣了,看把他給高興的。」
  紀凝奇道:「啊?怎麼又不用去了?」
  紀爸爸紅光滿面道:「副市長跟我保證過了,過了年就讓我升任市府辦主任,哈哈~之前的事純粹是有人造謠。」
  「看你得意的。」紀媽媽橫他一眼,但面上卻是一片掩不住的喜色,「給我謙虛點,省的到時候又突然被調到X縣去種地。」
  紀爸爸一拱手:「夫人教訓的是。」惹來紀媽媽一個白眼。
  看著父母的互動,紀凝心裡除了開心更多的卻是疑惑,怎麼才過一個星期,壞事就都變成好事了?而且韓蕭爸爸也沒再打來電話……難道是韓蕭做了什麼!?想到這,他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難看,紀媽媽注意到了,便問道:「小凝,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紀凝回神,勉強笑了笑:「沒事啊。」
  紀爸爸接了句:「是不是你媽做的菜不好吃?」
  紀媽媽再度飛他白眼:「不好吃就別吃!」
  「額,我錯了……」
  紀凝端著碗笑,心裡卻在默念,韓蕭你可千萬別亂來……
  比起暑假,紀凝的寒假雖短但也有一個月的休息時間,所以在新年來臨之前他非常閒。這人一閒下來就容易想太多,在遇到韓蕭之前,紀凝一直是個性格爽朗的孩子,幾乎沒什麼大煩惱,所以對於現在不安的狀況,他心裡頗為煩躁。韓蕭的手機一直處於停機狀態,他也不知道對方的家庭住址,打電話給秦陽,對方一句不知道就打發了他。手機裡倒是存了韓父第二次打來電話時用的號碼,但他不敢撥打,害怕一打過去就會聽到些自己不願意聽到的東西。
  日子就這樣磨蹭到了過年,舊的一年過去,新的一年到來,正月期間,紀凝隨父母走親訪友,他的那位堂姐也攜了自己的丈夫上門拜年。紀凝的堂姐年紀不大,也就二十六七的樣子,進門的時候他注意到對方肚子已經微微隆起,顯然懷孕一事不假。他的堂姐夫是個忠厚老實的人,雖說過了年就是41了,但光從外表來看也就三十多,夫妻倆看起來還挺般配,二人在紀凝家吃了一頓午飯後告辭。事後紀媽媽感嘆:「人是好,就是年紀差太多了。」紀爸爸反駁:「你這思想太封建了,我看那人就挺好的,是個很會照顧老婆的人。」於是兩人就「年齡是不是問題」探討了一番,最後只能問兒子如何看待這對「老夫少妻」。
  紀凝想了想那二人進門後的細節道:「堂姐夫很會照顧堂姐,是個好人,我也說不出什麼,反正堂姐喜歡就行了。」
  紀爸爸拍拍他:「還是兒子明白爸爸的心。」
  紀媽媽不服氣,反駁了一句,紀凝想也沒想脫口而出:「那也總比同性戀好吧?」說完後自己先愣住了。
  紀媽媽想了想,點頭道:「那倒是,要是同性戀的話,她爸媽一定會打死她。」說完,轉頭問紀爸爸,「誒?女的跟女的也可以?」
  紀爸爸摸摸鼻子:「我咋知道,我又不是女的。」
  眼看二人即將展開一場關於「女女如何相戀」的辯論,紀凝恍恍惚惚回了自己的房間。躺在床上,他用胳膊遮住了臉,心裡難受到微微痙攣,雖然剛剛那句話不是他的本意,但他下意識裡還是認為同性戀是不對的,是不會被認同的,韓蕭啊韓蕭,我們該何去何從?
  年假結束,紀父紀母開始上班,於是白天只有紀凝一個人守著房子發呆。其實他滿可以上網玩遊戲消磨時間,但心裡一直擱著事情的他做什麼都不是味,玩遊戲只會徒增煩惱罷了。這天,紀凝在房間裡走來走去,心裡的煩躁達到了鼎盛,看著手機,他一咬牙,媽的豁出去了!
  撥了那個號碼,他的心跳隨著悠長的「嘟——嘟——」聲漸漸急促了起來,直到電話接通。
  「喂,你好,這裡是韓宅,請問您找誰?」是一個從未聽過的聲音。
  紀凝不知是該失望還是該鬆口氣,急忙道:「韓蕭在不在家?我是他的同學,我叫紀……額,林子學。」下意識還是瞞住了自己的真實姓名。
  「抱歉,少爺出門了,你有事的話我可以幫忙轉達。」
  「哦,如果他回來的話,請讓他給我打個電話好嗎?我的號碼是……」掛了手機,紀凝坐在沙發上,心中五味雜陳,韓蕭,他一直在家,從剛才那人的話中可以知道,對方可以出門,也就是說,不存在再度被囚禁的事情,那為什麼不來找他?
  過了兩天,紀凝接到了一個電話,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個從未見過的號碼,看著一閃一閃的提示光,他的心跳漸漸加速。
  「喂?」
  「是我。」
  XX市杏樹路是當地有名的小吃一條街,一到夜晚便人潮擁擠,空氣中儘是食物的香味。紀凝跟韓蕭此時正站在一個關東煮的攤位前,要了幾串吃食後,兩人邊走邊嚼,口裡鼻間滿滿的香氣。
  韓蕭是開車來的,當紀凝接到他的電話時,對方已經到了他家樓下。紀凝是飛著下樓的,一出電子門,他便看到站在車邊朝他微笑的人,這個情景與去年九月的何其相似,一樣的車子一樣的人,不同的或許只是季節而已……在見韓蕭之前,紀凝裝了一肚子的問題想要傾瀉,但等他真的看到人的時候便什麼都忘了,如果不是門口人來人往,他真想一頭一腦衝進對方的懷抱。
  坐進車子門一關,整個空間就只剩他們兩個,紀凝頓時有些緊張起來,側過臉偷偷看了對方一眼,卻發現那人也在看他,視線交集,空氣一下子變得曖昧起來。正當他以為韓蕭會做點什麼的時候,對方卻發動了引擎,並問他:「想去哪?」
  紀凝愣了一下:「嗯?」
  「吃飯啊。」韓蕭指了指時間,他這才發現已經是下午4點半了。
  他想了想:「去海鮮城吧。」
  「OK,你指路。」
  「好,先從這邊出去……」
  於是,紀凝指路,韓蕭開車,這一路上倒是頗為融洽,紀凝看著他,幾次想出口的話硬是嚥了回去。
  到了海鮮城,韓蕭去泊車,紀凝則在路邊等他,過了大約五分鐘,對方的身影出現在路的另一頭,紀凝看著他的黑色風衣,心裡模模糊糊冒出了幾個字——韓蕭變了。



  傷痛

  海鮮城雖說是「城」,但其實是個由數十個小攤位組成的夜市,環境一般但勝在味道突出,平日裡生意非常好,紀凝他們這一餐吃的也是相當滿意。吃完後,二人結伴繼續去逛美食一條街,大有不吃破肚皮不罷休的架勢。
  韓蕭身穿一件黑色及膝風衣,配上同色系的皮鞋顯得既成熟又有氣質,可他的手裡卻煞風景地捧了一堆烤串,並且毫不顧忌地邊走邊吃,被紀凝笑作完全破壞了形象,對此他不以為意地笑笑,答曰:「民以食為天。」紀凝不屑地噴他:「明明是表裡不如一。」韓蕭一勾唇,用另一隻手揉亂他的頭髮,惹得對方哇哇大叫髒死了。
  風捲殘雲般地將小吃街掃蕩了一番後,紀凝只剩下躺在車裡哼哼的力氣了,反觀韓蕭則像沒事人一樣地笑:「接下來想去哪?」
  紀凝想了想道:「去……去江邊吧。」隨手摸了摸肚子,「好飽……我要去消食。」
  「誰讓你吃的那麼猛啊。」韓蕭笑著發動車子。
  紀凝不服氣地瞪他,然後皺起眉:「我明明記得你跟我吃的一樣多,怎麼你一點反應也沒有,東西都去哪了?」對方那氣定神閒的樣子與他的半死不活形成了強烈對比。
  「我的胃,」韓蕭看了他一眼,「連接著宇宙~」
  紀凝無語:「……好冷。」
  冬天的江邊真的很冷。
  享受西伯利亞風洗禮的紀凝有些後悔了,大晚上跑來江邊吹冷風的傻瓜大概只有他們倆了吧。這邊他凍得猛吸鼻子,那邊韓蕭很是興致盎然地看著路邊的花燈道:「你們這每年都會掛花燈?」
  紀凝答道:「嗯,快元宵了嘛。」他們所在的沿江路兩邊的燈柱上都掛了彩色的花燈,樹上則被裝飾了紅黃二色的霓虹燈,一到晚上通了電後整條路都變得異常璀璨,因此這一帶也是情侶最愛來的約會勝地之一,只是假期結束後,來這邊的人就少了許多,畢竟大冷天的誰願意來受凍呢。
  「冷嗎?」注意到紀凝的瑟縮,韓蕭出聲問道。
  紀凝趕緊搖頭:「還好,走一走就不冷了。」
  「嗯。」
  二人沿著江邊慢慢朝前走去,氣氛有些沉默,紀凝的腦子被風吹的有些木,明明有很多話想說,也有許多問題想問,但現在卻什麼都想不起來……走了大約五分鐘,他終於下定決心打破沉默:「韓……」
  「嘟————————————!!!」
  突如其來的聲音使二人都吃了一驚,不約而同地朝聲源處看去,只見一艘白色的漁船在江面上緩緩劃過,帶起了一層層的漣漪,最後歸於平靜。
  「有魚的味道。」
  身邊的人突然開口,聲音平靜,紀凝一愣後看向他。
  「誒?」
  「這就是你生活的城市。」對方並沒有回答他的話,只是看著江面,「跟你的感覺一樣。」
  「什麼感覺?」
  「直率、爽朗、陽光,帶著風的味道。」
  聽到從韓蕭口中吐出的幾個詞,紀凝沒由來地臉紅了,這是對方第一次如此直接地評價自己,叫他一時不知該如何反應,只能笑了兩聲:「過獎過獎,」隨後抬起頭,「韓蕭你給我的感覺也跟H市很像啊。」
  「哦?」
  「溫柔、斯文、白皙,帶著水的味道,」紀凝掰著手指頭數了幾個詞出來,發現與對方評價自己的正好成對,於是聲音裡不自覺地帶上了一點頑皮,「但是啊,其實你這個人很表裡不如一。」
  「呵呵,怎麼說?」韓蕭似乎對這「表裡不如一」的評價頗為好奇。
  「那我說啦,你可別生氣,」紀凝背著手,一條一條地列出,「首先,你明明是個性格惡劣的傢伙,卻偏偏要對別人擺出一副彬彬有禮的模樣,叫人不知該愛你還是恨你;其次,你明明很溫柔,卻老是把我耍得團團轉,害我生氣不是不生氣也不是;最後,你明明還是個孩子,卻硬是要裝出一副大人的模樣,其實你不過就比我大兩歲嘛……」
  「小凝。」
  「嗯?」
  「分手吧。」
  四週一下子安靜了下來,只有風掀起波浪的「嘩嘩」聲猶在耳邊迴響。
  「你剛剛說……什麼?」紀凝臉上的笑意凍結,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聽到了什麼?
  「小凝,我們分手吧。」韓蕭看著他,清晰地重複了一遍。
  紀凝盯著他:「為什麼……?」
  「這也許是我們最好的結局。」對方的表情模糊,雙眼在背光處閃著一點光。
  漸漸消化了對方的話,紀凝呼吸急促了起來:「……為什麼,你不是跟我保證過你不會在我之前說分手的嗎!?」眼眶灼熱,卻不見有淚水落下,這令他的眼睛被針戳一般地疼,「你要食言嗎?」
  「對,我食言了,抱歉……」
  「我不要聽什麼道歉,我要原因,韓蕭,給我原因!」紀凝大喊了一聲,聲音在江面上回轉,消失,「是因為你爸爸嗎?是不是他說了什麼?」
  「小凝,你知道跟我在一起的真正含義嗎?」韓蕭笑了笑,嘴角帶了苦澀,「兩個男人在一起不是一件輕鬆的事,你還活在學校構築的象牙塔裡,沒有經受過社會的洗禮,你不會明白,同性戀這三個字可能會毀了你的一生,更有可能毀了你的……家庭。」
  「別說了!」紀凝粗魯地打斷了他的話,「其實是你怕我妨礙了你的事業你的將來吧,什麼同性戀可能毀了我的一生毀了我的家庭,既然你知道這些,那為什麼當初要來招惹我呢……」低下頭,一串淚珠斷了線般滑落。
  韓蕭看著他,伸出的手在半路縮回:「對,你說的沒錯,我是怕毀了自己的前程,所以,對不起……」
  「你說謊!」紀凝睜大眼,為什麼韓蕭會說這種話,他認識的韓蕭絕對不會對他說出這種話!
  「不,我說的都是真的,」像是下定決心般,韓蕭的表情一點一點地結冰,「將來我要繼承我父親的企業,到時候身份與地位都跟現在不一樣,你認為我憑什麼要跟你這樣一個窮學生在一起呢?」
  紀凝的眼淚凍結在眼眶處,面前的人還是他所認識的韓蕭嗎?為什麼會變得如此陌生。
  韓蕭看著他,臉上再無一絲表情:「而且,我有了未婚妻,我想你應該認識她。」
  跟前面的那些說辭相比,這句話無疑就是一個巨型砲彈,紀凝傻了:「誰……?」
  韓蕭靜默了幾秒後吐出三個字:「陳妙風。」
  紀凝是走回家的,一進門就被門口的地毯絆倒了,狠狠地摔在地板上,發出「咚——」的一聲,嚇得紀父紀母趕緊撲過去。
  「小凝你怎麼了?」扶起地上的孩子一看,夫妻倆倒抽一口氣,那小臉居然凍得泛了紫,在燈光下都能看到青色的血管。二人七手八腳將紀凝抬到床上,又是捂被子又是灌薑湯,好不容易把孩子臉色整得比較正常了,沒過多久居然又燒了起來。
  「不行,這麼高的溫度,得去醫院。」紀媽媽看著溫度計道,紀爸爸立馬準備將紀凝背起來,誰知那孩子又不肯配合了,不僅胡亂揮舞著雙手,嘴裡還叫嚷「不要去醫院!」紀父紀母沒法子,只能喂他吃了藥,看能不能緩一緩。
  過了一會,紀凝開始呻吟,紀媽媽急得抱著他:「寶貝,你怎麼了?聽媽媽的話,去醫院。」紀爸爸立馬下樓去熱車子。
  「不……要……」紀凝滿臉通紅,在被窩裡捲成一個蝦子,誰知過了一會他突然哭了,邊哭邊嚷,「媽媽……我難受……」
  「怎麼了?哪裡難受?」紀媽媽雖然是個比較獨立的女性,但這時候也慌了,這孩子打小身體就很好,這次怎麼會病成了這樣?
  「我痛……」紀凝捂著胸口,眼淚淌地滿臉都是,「我好痛……好難受……」
  看到兒子難受地蜷成了一團,紀媽媽也忍不住哭了,這時候紀爸爸上了樓,一看情況不對,當機立斷背起床上的紀凝就往樓下走。
  紀凝這一燒就是一個星期,體溫降了又升升了又降,期間嘴裡又苦又澀,什麼都吃不下,所以當寧貝貝來看他的時候,嚇了一跳。
  「紀凝?」看著眼前憔悴的男孩,寧貝貝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對於她的到來,紀凝有些吃驚:「你怎麼來了?」
  「我逼林子學告訴我的!」寧貝貝毫不客氣地坐下,「你呀,是不是不把我當朋友了?怎麼搞成這樣啊。」
  聽到小林的名字,紀凝僵了僵:「他……小林有沒有跟你說什麼?」
  「說了。」寧貝貝掏出一個蘋果開削。
  「說了!?」紀凝心裡一抽。
  「對啊,他說你失戀了,整天要死要活的,現在還把自己整進了醫院。」
  紀凝鬆了一口氣:「哦……」
  「到底是何方神聖讓你愛地如此死去活來?」寧貝貝詢問道,雖然離開紀凝已有兩年,但聽到對方愛另一個女人愛到不可開交,她心裡還是頗有些吃味的,暫且就當作女人的自尊心在作祟吧。
  「呵呵……」紀凝低下頭苦笑。
  「別笑了,難看死了。」寧貝貝將削下來的皮丟進垃圾桶,啃了一口香脆的大蘋果,「是不是很恨她?想不想報復她?」
  「……」紀凝沒吭聲,報復什麼的他從來沒有想過,這一場病來得太突然,把他那些來不及噴發的痛苦、憤怒、悲傷、鬱悶統統給帶走了,留下的是一大片泛黃的白色……
  寧貝貝咬著蘋果,皺了皺眉:「其實小林今天托我給你捎句話,他本想親自跟你說但礙著兄弟情面不敢開口,所以只好讓我來唱這個黑臉。」稍稍湊過去,「如果氣不過,他找黑客幫你整死她!」
  紀凝盯著她,嘴角漸漸上揚,寧貝貝見任務完成,便不再多留,丟下句「趕快好起來,你現在醜死了!」後起身離開,紀凝看著她的背影,心裡默默說了一句「謝謝」。



  大病過後

  一個普通的夜晚,「神之領域」幫派熱鬧非凡,因為他們的幫主在失蹤了將近兩個月後終於回來了!
  【幫派】神之領域:哈哈哈哈哈……我胡漢三又回來啦!!!
  【幫派】妞兒給爺笑個:草!!!你???總算來了!
  【幫派】菊花茶•冷月:(⊙o⊙)啊!幫主你活了!
  【幫派】菊花茶•OX:我還以為你死在哪個街頭了!
  【幫派】SEX猛男:我靠,阿神你到底幹嘛去了,我還以為你不玩了!
  【幫派】飛天的雞腿:難道這位就是傳說中的幫主大人!?圍觀ing……我是新人,幫主大人好!
  【幫派】神之領域:之前有事嘛~我這不是回來了!
  【幫派】菊花茶•冷月:你要是再不來,幫裡都要造反了。
  【幫派】菊花茶•OX:9494,幸好你及時回來了。
  【幫派】神之領域:哦?誰這麼大膽敢造反?
  【幫派】菊花茶•冷月:因為你跟大地都失蹤了,幫裡事情都沒人管,所以好幾個人都退幫了。
  【幫派】神之領域:不是還有江湖嗎?
  【幫派】妞兒給爺笑個:他小子根本就是個掛職是,成天只知道自己玩。
  【幫派】神之領域:沒事沒事,現在大爺我回來了,你們就放心吧!哈哈哈!
  【幫派】菊花茶•OX:==雖然不想打擊你,但我還是想問,就你一個人能打理好幫派嗎?
  【幫派】神之領域:靠,瞧不起老子?
  【幫派】菊花茶•OX:不是瞧不起你,因為之前幫裡的事情都是大地在打理嘛……對了!!!大地呢!?他啥時候回來!?
  1分鐘後……
  【幫派】菊花茶•OX:阿神?人呢?
  【幫派】神之領域:日,掉線了!叫我幹嘛?
  【幫派】菊花茶•OX:==我問你大地什麼時候回來……
  【幫派】神之領域:不知道。
  【幫派】菊花茶•OX:誒?你怎麼會不知道,你不是他的同學嗎?
  2分鐘後……
  【幫派】菊花茶•OX:人呢??又掉啦?
  【幫派】妞兒給爺笑個:別喊了,他砍人呢。
  【幫派】菊花茶OX:凸==凸一回來就打架,這個熱血笨蛋!……在哪打?我也去幫忙!
  【幫派】妞兒給爺笑個:*抹汗表情*雁南門口。
  神之領域幫主不回則已一回驚人,當晚就跟死敵龍的傳說在雁南門口乾上了,打得那叫一個天昏地暗難捨難分,過往行人皆遭殃。
  【幫派】神之領域:奶爸+++++++++++
  【幫派】奶爸不是我的錯:怎麼這次沒有叫錯?
  【幫派】飛天的雞腿:唔?什麼叫錯?
  【幫派】奶爸不是我的錯:阿神以前一打架就喜歡喊大地++
  【幫派】飛天的雞腿:大地是不是我們的副幫主大地凝神?
  【幫派】奶爸不是我的錯:嗯。
  【幫派】飛天的雞腿:哦哦,又是一個傳說級別的人物……但這跟「叫錯」有關係嗎?
  【幫派】奶爸不是我的錯:==因為有時候隊裡的峨眉是我他還是會喊大地++。
  【幫派】神之領域:日,奶爸你好好加血行不行!老子被蟲的傳說掛了!!
  【幫派】奶爸不是我的錯:知道了啦。
  雁南門口戰況正酣,神之領域幫派幾乎傾巢出動,個個打得眼睛都紅了。雖然他們平時也跟別人打架,但有幫主領導跟沒幫主領導完全是兩回事,他們的幫主雖然不是個能主事的人,但在帶他們打架這方面卻是一流,所以他的歸來著實令這幫好戰分子興奮了一把。當然幫裡除了好戰分子外,還有些動機不純的女人,此時的她們照例組在一個隊伍裡,邊打架邊聊天,聊天內容三句不離她們的幫主——神之領域。
  【隊伍】菊花茶•冷月:阿神有些不對勁。
  【隊伍】菊花茶•OX:你也看出來啦?
  【隊伍】菊花茶•陪笑:雖然我來晚了,但還是求真相!
  【隊伍】菊花茶•冷月:嗯,平時大地不在的話,丫早就在幫裡喊了,今天卻什麼都沒說。
  【隊伍】菊花茶•OX:嗯嗯,我問他大地什麼時候來,他不是掉線就是打架,死活不肯說,如果是巧合的話那也太巧了!
  【隊伍】菊花茶•冷月:沒錯,太可疑了……
  【隊伍】菊花茶•陪笑:他們是不是吵架了?
  【隊伍】菊花茶•冷月:……
  【隊伍】菊花茶•OX:……
  【隊伍】菊花茶•陪笑:==b怎麼了……?
  【隊伍】菊花茶•冷月:……也許被你說對了。
  紀凝坐在電腦前,面無表情地看著屏幕,剛剛才跟龍的傳說打了一架的他此時已經完全冷靜了下來,現正打字回覆朋友們的關心話語。按下ENTER鍵後,他把電腦一推,趴到了桌上。
  半個月了,距離他與韓蕭分手的那天已經過去半個月了,在這半個月裡,他先是高燒了一個禮拜,燒退後又休息了三天,等他有體力回想他們的事情時,卻發現時間已經悄然溜到了二月中旬,離他們開學的日子不遠了。伸出右手摸摸胸口,空空的,不會痛。
  其實,在剛與韓蕭在一起的時候,他也曾經想過萬一他們將來分手了自己會不會很難過,那時候的他以為自己不會太傷心,雖然他喜歡韓蕭,但那感情還未到達愛的程度,所以即使分手了,也不會對他造成太大的傷害。可是,後來事情的發展超出了他的想像,造成了令他手足無措的局面,以至於到了分手那天,他知道了什麼叫做痛徹心扉。
  那一刻,他明白自己對韓蕭的感情不僅僅是「喜歡」二字如此簡單,當對方說出分手的話時,他以為自己會傷心欲絕到無法想像,可是那一場高燒來得太突然,突然地讓他還未多想便被捲入了無止境的高熱中。雖然感冒發燒是小病,但是一個禮拜燒了退退了燒,就算鐵打的人也受不了,幸好他這病看似凶險,但其實就是普通的病毒性感冒,只要多休息幾天就可以恢復。一週後,當他終於可以站穩身體時卻忽然發現,他把什麼東西搞丟了。
  當高燒帶來的負面影響徹底從他身上消失時,他終於得以進浴室洗澡,只是當看到鏡子中人的時候,眼睛卻模糊了。鏡中的少年,面色發黃,雙頰微陷,一副大病初癒的模樣,只有眼珠是異樣的黑,他把這現象歸結於浴室的燈光作用。打開花灑,熱水傾瀉,水蒸氣不多時便充滿了狹小的空間,漸漸地鏡中人不見了,他伸手朝前輕輕一劃,手心一片濕潤,再看鏡中的自己,水汽滿面,宛若哭泣。
  冰冰涼涼的桌面在人體的溫度下漸漸變暖,紀凝趴了一會後拿出手機,打下幾個字,選擇收信人「小林」,發送。
  「我覺得自己不難過了。」
  對方的信息來得很快。
  「不難過就好了。」
  「不問我為什麼嗎?」
  「你想說的話,兄弟我聽就是了。」
  「我今天上遊戲了。」
  「天龍八部?」
  「嗯,上去後沒有看到他,心裡沒感覺,幫裡人提到他,沒感覺,現在想到他,也沒什麼感覺了。」
  小林握著手機,心裡掠過一陣不安,雖然是普普通通的幾個字,但他還是從中讀出了異樣,他這個兄弟,該不會想做什麼傻事吧……
  「喂,你沒事吧?」
  「嗯?什麼有事沒事的?」
  「小凝啊,你要把心放寬,犯不著為那個人渣難過!談戀愛嘛,總會有更好的!」
  「我是說真的,我不難過了,你怕什麼。」
  小林皺眉,雖然對方這樣保證了,但照他對那人的感情,不是這麼容易說不傷心就不傷心了的。
  「那你開學後怎麼辦?要不要搬出來?」
  「不用了,太麻煩了,我還是住寢室吧。」
  「可是……」
  「沒事的,他就要畢業了,再忍幾個月這個寢室就數我最大了,哈哈!」
  「好吧,但是有事的話一定要跟我說!」
  「知道了,謝謝你,小林。」
  「惡,太肉麻了……!」
  「雪雪,你的這份恩情我無以回報只能以身相許……」
  「娘啊,老子不愛男人的!」
  「哈哈哈……」
  看著手機,紀凝嘴角向上提了提,心中也稍稍暖了些,在最無助的時刻,是父母和朋友給了他溫暖與支持,他不能辜負了他們。
  幾天後,寒假結束,紀凝收拾行李,踏上了返校的路程,只是這次他沒讓紀爸爸送行,執意要一人坐客車離開。雖然兒子已滿二十歲,但在父母心裡孩子永遠是孩子,所以當天紀家爸媽親自開車將他送到車站。上車前,紀媽媽不放心地叮囑他好好吃飯好好睡覺不要著涼身邊常備藥……囉嗦了一通後,紀凝一一應下,沒有露出半點不耐煩,紀爸爸則是拍拍他的肩膀,說了句「路上小心」後便不再開口。
  上車的時間到了,紀凝跟他們道別後轉身進了檢票處,看著兒子的背影,紀媽媽突然低頭摀住嘴,片刻後居然流下了眼淚,紀爸爸嘆了口氣:「他又不是第一次去學校,你哭什麼呀?」
  紀媽媽拭淚道:「我只是突然覺得他好像長大了。」
  紀爸爸搭著她的肩膀:「孩子嘛,終歸是要長大的,別哭了,多大的人了啊,別人都在笑了。」
  紀媽媽正在擦眼淚,聞言後不好意思地捶了他一下:「我有感而發不行啊!」
  「行行,老婆大人說什麼都是行的~」
  「老混蛋!」

  畢業的傷感

  大二的第二個學期開始了,回到學校的紀凝平日裡照常上課,閒暇時間就跟朋友出去走走,整天一副嘻嘻哈哈的皮猴子樣,在遊戲中也不改火爆脾氣該打的時候打該罵的時候罵,似乎之前發生過的一切皆是虛影,甚至連瞭解此事的小林也如此認為,但只有紀凝自己知道,他把什麼東西弄丟了,而且再也找不回來。
  他剛回到學校的時候,寢室裡一個人也沒有,大約過了兩三天,魏佳和畢滸才姍姍來遲,後者一進寢室就跟他們報告自己已經找到了實習單位因此要提早搬離寢室的事情。雖然知道天底下沒有不散的宴席,但離別總是帶了一點傷感,當天中午他們三人聚在一起吃了一頓飯,算是給畢滸餞行,中途魏佳想叫韓蕭一起,但對方的手機一直處於停機狀態,所以只能作罷。下午,寢室裡只剩下紀凝跟魏佳二人,不說話的時候竟然有幾分寂寥。
  「畢業後打算做什麼?」眼看大四三人組中走掉了兩個(目前來看),剩下的魏佳就成了個比較尷尬的存在,紀凝看著他,拋出了這個因為畢滸的離開而避無可避的問題。
  魏佳靠在椅子上,聲音裡難得摻進了幾絲憂鬱:「不知道不清楚不明白……前途一片黑暗,唉……好想永遠都是一個學生……」
  紀凝支著下巴看他:「那就繼續讀書唄。」
  「研究生?」
  「是啊。」
  「人家去年就考完了,你現在還放馬後砲。」魏佳扒拉著電腦,沒精打采。
  「今年再考啊,你又不笨,努力下肯定能上。」
  魏佳沉默了會,隨後嘆了長長的一口氣:「船到橋頭自然直,再說吧……」
  見他無意在這個話題上多做纏繞,紀凝便轉身去做自己的事。過了一會,魏佳突然丟了鼠標,大喊一聲:「靠!要是老子是韓蕭就好了!家裡有錢能力又強,工作肯定不用自己愁!NND,人比人真的要氣死人了!……對了,韓蕭怎麼回事啊,手機停機,學校也不來,紀凝你知道他咋了不?」
  韓蕭……聽到這名字的一瞬,心裡似乎被什麼敲了一下,沒有尖銳的疼痛,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雖然心裡頗起漣漪,但紀凝的臉上依舊不動聲色:「我也不知道啊。」
  「算了,反正他跟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魏佳再度趴回電腦前,有些沮喪地嘀咕,「等到梔子花開的那一天,就是我離開學校的時候……」
  看著對方的背影,紀凝心裡也有些不是滋味,畢業,一個傷感的詞語……曾經有一本書叫做《畢業那天我們一起失戀》,雖然他沒看過書中的內容,但卻記住了這個名字,自己跟韓蕭雖然不是「畢業=失戀」,但其實也相差不遠……這麼想著的紀凝,忍不住嘲笑自己的苦中作樂,推開椅子,他站起來大吼一聲:「世事都是命中注定,反正還有三個多月,現在咱也不想別的,盡情玩遊戲吧!」
  魏佳一愣,過了一會露出笑容:「說得對!與其在這裡煩惱明天,還不如好好把握今天,上遊戲上遊戲!老子要泡妞要副本要PK!!」能放下心中擔負的一切,盡情在遊戲的世界裡遨遊,這種快樂雖然有些自欺欺人,但卻真的能讓他們備感輕鬆。
  最近有人發現,神之領域幫派的女性幫眾變多了!當然這並不是腐女阻止的力量在增大,而是某幫主的後宮有擴充的嫌疑……
  【幫派】奶爸不是我的錯:最近幫裡MM好多哦……
  【幫派】江湖豪傑:可憐我只能看著流口水……
  【幫派】神之領域:哈哈哈,MM多不好嗎?
  【幫派】奶爸不是我的錯:不不不,這實在是太好了~阿神你是我的偶像!
  【幫派】SEX猛男:奶爸即將迎來他的第N春!
  【幫派】奶爸不是我的錯:滾,老子頭一春啊!!各位美女,不要聽他瞎說哦~
  【幫派】玖蘭樞:我還是喜歡MAN一點的男人啦~
  【幫派】SEX猛男:*流口水表情*那不就是在說我嗎!
  【幫派】玖蘭樞:(*^__^*)嘻嘻……猛男我才不要勒~
  【幫派】神之領域:猛男閃邊,人家喜歡我這樣的~哈哈!
  【幫派】菊花茶•冷月:==
  【幫派】玖蘭樞:(*^__^*)嘻嘻……我要找個既能照顧我又能保護我的老公……
  【幫派】神之領域:那蘭美女要不要嫁給我啊?我可是鑽石王老五喲~
  【幫派】玖蘭樞:我考慮一下啊哈哈~
  【幫派】神之領域:還考慮什麼,來吧來吧~
  【幫派】玖蘭樞:*望天表情*可是你昨天還說比較喜歡流蘇的……
  【幫派】玉流蘇:怎麼一上來就看到有人在說我?
  【幫派】神之領域: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
  【幫派】玖蘭樞:哼,那你說說,你喜歡我還是喜歡流蘇?
  【幫派】玉流蘇:別扯我啦……
  【幫派】奶爸不是我的錯:阿神好受歡迎……怎麼沒人喜歡我呢?
  幫派頻道里一片鶯鶯燕燕,幾朵最愛在幫裡說話的菊花卻在下面蔫了,一個說:「阿神以前好歹也是個可愛的娃啊,現在怎麼變這幅調調了,太桑我滴心了!」另一個接道:「副幫主咋辦喲,要被始亂終棄了……」有人不同意了:「我看阿神估計是失戀了,所以才來找下一段戀情轉移注意力!」話題方向轉移:「有可能哦,他跟空靈離婚也有一段時間了。」「難道他真喜歡上人家了!?可是空靈有男朋友誒!」「靠,那幾個女人看了就討厭,阿神幹嘛把她們拉進來啊!」「9494,如果讓她們得逞的話,還不如我上呢!」「誒誒誒誒?OX你……」
  神之領域的幫主又結婚了,當晚他刷了無數個喇叭,發了上百張請帖,還當場向新娘獻上了999朵玫瑰以表心意,令所有在場的女性同胞羨慕不已。幫主大喜,神之領域一干幫眾自然到場賀喜,一開始眾人還能打打殺殺嘻嘻哈哈,可當空靈上來的時候,氣氛就有些尷尬了。
  【幫派】空靈:阿神你結婚了?
  【幫派】神之領域:是啊,來不來?
  【幫派】空靈:新娘是誰?
  【幫派】玖蘭樞:是我~(*^__^*)嘻嘻……
  【幫派】空靈:阿神你女朋友呢?她也在玩這個遊戲吧。
  【幫派】玖蘭樞:老公你有女朋友?
  【幫派】神之領域:早分手了,老婆要相信我哦~我對你忠貞不二!=3=
  【幫派】玖蘭樞:老公你不可以騙我哦!
  【幫派】神之領域:我怎麼會騙你呢,放心好了,對了,我買件黯淡給你吧,做我媳婦就要漂漂亮亮的~
  【幫派】玖蘭樞:(*^__^*)嘻嘻……謝謝老公!
  系統提示:你的好友【空靈】離開了遊戲。
  紀凝看了一眼,繼續在鍵盤上打字,清脆的敲擊聲在空蕩蕩的寢室裡顯得那樣清晰,如果魏佳此時在場,他一定會驚訝地發現,遊戲中如此活潑的紀凝,在現實裡卻是一臉的面無表情……
  玖蘭樞這兩天在遊戲裡風光到不行,她玩天龍才兩個月,卻攀上了一個如此有錢有勢的老公,說出去都沒人願意相信!昔日姐妹看著身著黯淡一頭銀發的她,豔羨之詞不絕於耳,直捧得她快飄上了天,得意的同時她也暗暗下決心,一定要把這個金龜牢牢抓在手中不放鬆!可是才過一個星期她的底氣就弱了,雖然這個金龜老公雖然對她很好,但那隻限於人前,在人後完全不一樣!有次,他居然一整天都沒跟她說過一句話,要不是後來她忍不住在幫裡喊了一聲,估計那人都會忘了有自己這麼一個老婆!
  俗話說,夫妻都有七年之癢,這道理放到遊戲裡也一樣,只是磨合時間從七年縮成了七日而已。幫主對幫主夫人的冷淡,眾人都看在眼裡,一些本就不服氣的女人趁機冒了出來,對玖蘭樞說了些風言涼語,氣得她大哭了一場,跑去找神之領域訴苦卻發展成了吵架,接著是冷戰,最後以離婚收場。玖蘭樞哭著退幫,過了三日,幫主夫人變成了玉流蘇。
  【組隊】不二敘:嘖,阿神這般花心必遭天譴!
  【組隊】菊花茶•OX:也不能全怪阿神啦,那些女的也有錯,自己巴巴地貼上去,真是丟咱們女人的臉!
  【組隊】菊花茶•冷月:唉……大地快回來吧……我總覺得只要他回來的話,一切都會變好……
  【組隊】菊花茶•陪笑:同感。
  誰也不知道,就在她們說了此話的隔天,大地……不,應該說是韓蕭,他出現了。那天紀凝下課回寢室,還未走到門口便發現大門敞開,一開始他以為是魏佳在開著門透氣,結果走了兩步後發現不對,不是魏佳,那是……寢室裡的人緩緩抬起頭,與他四目相對。



  返迴游戲

  春日下午的陽光似乎在一瞬間黯淡,空氣靜謐地只剩下兩個人的呼吸,紀凝看著那個人,目光觸及的容顏依然如他記憶中那般美好,只是心情早已物是人非。
  良久,對方開口打破了這份沉默:「好久不見。」
  淡淡的四個字,卻像錐子般刺入了紀凝的心,抑制不住的疼痛在心底瘋長,他用力地握緊拳頭,本以為自己不會痛了,可到頭來卻發現,這個人的聲音與名字早已深入骨髓。
  指甲扎進了掌心,微弱的刺痛拉回了他的注意力,強撐著的肌肉想要拉開一個笑容,誰知落在那人眼裡卻成了苦澀:「好久不見。」他們曾經是最親密的戀人,曾經要好到無話不說的地步,此刻卻只能隔著三步距離遙遙相望,身在一處心卻散落天涯。
  氣氛是尷尬而沉默的,紀凝在心底嘲諷自己,不是想偽裝到滴水不漏嗎?那就說話啊,說啊!視線觸及到對方手上的箱子,他微怔:「你做什麼?」
  「哦,我要搬回家裡,所以今天來把東西整一整。」對方掉轉目光,聲音如往日一般清澈,似乎變了的人只有紀凝一人。
  紀凝努力了好一會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是嗎,一路順風。」說完,抬起有些僵硬的腳走向自己的位置。坐下後,身後的動靜似乎更加清晰,此刻他們之間的距離只剩下一步……打開電腦,登陸QQ,點擊網頁,這些在平日裡做習慣了的動作在此刻卻顯得那樣陌生。
  「小凝。」
  身後傳來的聲音有如虛幻,但紀凝還是聽到了,他沒有轉過身,只是將重量靠在了椅背上:「……果然我還是不適應讓家人之外的人喊我小凝啊,你還是叫我紀凝吧,韓……學長。」
  背後的人沉默了幾秒,復而開口:「抱歉。」
  紀凝看著面前的電腦屏幕,青灰的光使他的臉上光影斑駁:「如果你想對我說的就是這兩個字,那麼你可以走了。」
  他沒有看過,那隻將要碰觸到他肩膀的手,最終收了回去。
  「注意身體,我走了,紀凝。」
  這時,紀凝突然喊了一句:「等等!」
  對方的身形一頓,周圍的空氣彷彿被震盪地四下散開。
  紀凝看著他的背影,緩緩道:「遊戲,不玩了嗎?」
  「你說天龍?」
  「嗯。」
  對方似乎苦笑了一聲:「我以為你不想看到我。」
  「不過是一個遊戲而已。」紀凝面上沒有表情,可他知道自己何嘗不是在苦笑呢,真的,只是一個遊戲而已……
  「你好像有點變了。」韓蕭轉過身子,注視著那個不會再將目光放在自己身上的少年。
  「呵,沒有人是不會變的,」紀凝始終沒有看他,「學長,不要轉移話題,你現在還有半個學期的時間,玩下遊戲不會影響你成為企業繼承人吧?不過請不要想歪,只是幫裡的人天天念叨你,我被搞煩了才會說這事,玩不玩隨便你。」
  「即使沒有我,他們也還有你。」
  紀凝冷笑了一聲:「哼,比起我,他們更喜歡你,大地凝神,神之領域的副幫主。」
  韓蕭站在原地輕聲道:「我會回去的,那麼,我走了,再見,紀凝。」走了幾步後停住,微微側過臉龐,「其實他們最喜歡的還是你。」說完,身影消失在門口。
  聽著那個熟悉的腳步聲漸漸遠去,紀凝握著鼠標的手微微顫抖,眼眶痛地快要燒起來,他緊緊地咬住嘴唇:「不能哭,不能哭,哭了,就輸了……」
  走在熟悉的生活區內,韓蕭環顧周圍熟悉的景色,因為現在正是上課時間,所以走動的學生甚少,白日陽光襯托著安靜的空氣,整個午後透露出了春天的暖色,只是這樣一來,行李箱的拖曳聲就顯得更為刺耳,快到生活區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了腳步,轉身看向那個熟悉的窗口,對不起,小凝……
  魏佳回來的時候嚇了一跳:「哇靠,寢室遭賊了?」不能怪他大驚失色,實在是韓蕭那張空了的床鋪太過顯眼。
  「嗯,韓蕭來過了,他搬回家去了。」從口中吐出的名字,熟悉地令他痛恨,卻又充滿了眷戀。
  「這小子怎麼來無影去無蹤的,唉,這樣一來,寢室裡就只剩下我們兩個了。」魏佳嘆息了一句,心頭突然湧上一股難以抑制的酸澀,「很快我也將離開這個寢室,離開這個學校……」最後一個字竟然有些微的哽咽。
  紀凝有些驚訝地看著他,印象中一向大大咧咧的男孩子此刻卻紅了雙眼。注意到紀凝的表情,魏佳有些不好意思:「唉,都怪韓蕭那臭小子,一聲不吭就搬走了,害老子一不小心就文藝了!」
  紀凝剛想說些什麼,對方卻跳了起來:「哎哎,不說了不說了,什麼畢業什麼離開的,不管它!玩遊戲!」跑過去大力地拍了他一掌,「別這副表情,畢業後又不是見不到了,哈哈~走,上遊戲!」
  紀凝被拍地一嗆,咳了兩聲後才順過氣來,反觀魏佳則是毫無愧疚感地趴到了電腦前面,已然進入了准遊戲狀態,紀凝看著他,面上泛起了一點淡淡的笑容。
  當晚,神之領域幫派再次沸騰,原因無非就是他們的副幫主大地凝神回來了。
  【幫派】大地凝神:大家好久不見。
  【幫派】菊花茶•冷月:(⊙o⊙)啊啊啊啊啊啊啊!蒼天呀大地呀,你怎麼來了!
  【幫派】不二敘:冷月你這話不對了,應該是「蒼天呀大地呀,你總算回來了!」
  【幫派】飛天的雞腿:啊啊啊,傳說中的副幫主大大,你好,我是新人,揮手……
  【幫派】菊花茶•冷月:*抹汗表情*一激動說錯話了……
  【幫派】大地凝神:呵呵,前段時間有事情,現在我回來了~
  【幫派】菊花茶•OX:大地你總算回來了喲~怎麼前陣子阿神有事,你也跟著有事啊,對了,阿神人呢,死了啊?
  【幫派】神之領域:叫叫叫,叫魂啊,老子活著!
  【幫派】菊花茶•OX:你不說話我當然以為你死了啊==凸。
  【幫派】神之領域:凸,老子活地好好的!
  這時,畢滸和魏佳也發現了韓蕭的存在,紛紛向他打招呼。
  【幫派】水滸英雄:好久不見了啊。
  【幫派】江湖豪傑:哦哦哦哦哦,大地你個混小子,我們私聊解決!
  【幫派】大地凝神:嗯,好久不見,私下?校場嗎?^_^
  【幫派】江湖豪傑:額……
  現實裡,魏佳蹲在椅子上叫:「靠,韓蕭個死小子居然威脅我!看我不捏死丫!」紀凝沒理他,只是將注意力放在自己的電腦上,遊戲裡的他正在殺小龍,雖然隊裡人都不是弱雞,但在鏡湖BOSS的火群前還是有些焦頭爛額。
  眼看著隊裡另一個峨眉再次撲街,紀凝的火氣止不住了,雙手用力,鍵盤被敲得噼裡啪啦響:「日!你搞什麼啊!叫你跑開點你還死命跑回來!不會刷就不要跟來啊!」
  被吼的峨眉正是紀凝的新任夫人玉流蘇,她本就是個心高氣傲的女孩子,當初嫁給紀凝也是為了報玖蘭樞贏她的一箭之仇,所以此刻在這麼多人面前被紀凝吼了一通後她的面子掛不住了,立刻吼回去:「你凶什麼凶啊,我就是不會,你吼我有什麼用!」說完後心裡有點委屈,虧他們還是夫妻呢!
  奶爸不是我的錯出來打圓場:「別吵了,何必呢,我們還是好好打吧。」
  如果是平時,紀凝也就撿著這個台階下了,偏偏今晚他的情緒特別差:「打什麼打,就這樣的峨眉還能打什麼,趁早回去吧!」
  此話一出,隊裡其他人都覺得他有些過了,如果對方只是個陌生的玩家也就算了,遊戲裡因為打怪而發生口角的事多了去了,他們早就見怪不怪,但問題是對方是他的老婆誒,他居然一點情面都不留給對方……
  這次,玉流蘇是真的生氣了,丟下一句「我要跟你離婚!」後憤然退組離去,剩下隊裡其他人面面相覷:「還打不打?」
  紀凝一摔鼠標:「打!」
  「還差個峨眉,我去幫裡喊一個來,」奶爸說道,「對了!叫大地來吧,有他在,我們肯定會輕鬆很多!」
  良久,紀凝未做回覆,奶爸覺得有些奇怪:「阿神?」
  對方猶如大夢初醒:「哦,你叫吧。」
  奶爸心裡有些疑惑,邊發郵件邊嘀嘀咕咕道:「阿神你是不是跟大地吵架了啊?」
  「沒有。」
  「不信,換了平時你早就吵著要大地來了,哪還需要我去請人。」
  「說沒有就沒有,你怎麼這麼雞婆啊!」
  奶爸摸摸鼻子:「好吧,算我多嘴。」
  紀凝也注意到自己的口氣不佳,道歉道:「對不起,今天心情不太好。」
  「理解理解,人嘛,每個月裡總會有那麼幾天不太舒服。」
  未等紀凝作出反應,隊裡一個女孩子先「噗」地一聲笑了出來,其他人明白過來後也跟著笑了,紀凝這才發現自己被對方涮了,笑罵了一句「去你的」,隊裡氣氛頓時輕鬆了許多。
  韓蕭進來的時候,其他人還沉浸在剛剛的氛圍當中,一時之間沒人意識到他的存在,直到奶爸嚷嚷了起來。
  「大地快來,就等你啦!」
  紀凝看著電腦,屏幕上那個乘著火紅鳳凰的人影越來越近,最終落到了自己的身旁。
  「我到了。」
  空閒的左手捏緊又鬆開,原來只是看到他的號就會有這種感覺,紀凝啊紀凝你真是太不成熟了……


  故事

  神之領域幫派因為正副幫主的回歸而顯得生機勃勃鳥語花香,每天上線人數達到50,聊天頻道內更是五顏六色到令人眼花繚亂,很多之前退幫的人也逐漸回歸,在這種勢頭下,神之領域儼然有向XXX區第一大幫發展的趨勢,雖然人多就容易混雜,但這種情景顯然是大家所樂見的。
  隨著幫裡人數漸增導致聊天頻道沒有一刻空閒,可還是有細心的幫眾發現,他們的正副幫主二人之間似乎發生了點什麼。老幫眾知道他們的幫主跟副幫主是關係很好的朋友,平時副本打架老在一塊,差不多就要形影不離了,但這次回歸後的兩人有些奇怪,可真要說哪裡奇怪,他們又指不出來,因為那兩位還是會在一起刷副本,偶爾也打打架,在幫裡聊天的次數也不少……但就是有種微妙的感覺消散不去。
  最後,幾個幫眾嘆息,這是人家倆口子的事,他們就別摻和了,該怎麼玩就怎麼玩,哦也!
  是夜,神之領域的幫主再一次離婚並再婚了,前幫主夫人玉流蘇跟玖蘭樞一樣憤怒地退幫而去,沒一會,他們的幫主大人就把新一任夫人迎進了幫內,還很氣人地說了句:「總算空出了個位置。」(他們幫之前已經人滿)幾個女孩子有些看不過他的行徑,在幫裡說了幾句,可惜對方油鹽不進,照舊我行我素。
  她們沒辦法只能扯了韓蕭出來,埋怨道:「大地你也說說他嘛,老是娶一個丟一個娶一個丟一個,太惡劣了!」韓蕭笑盈盈地將幾個頗為憤懣的女孩子安撫好,再去找當事人。
  此時的紀凝正獨自一人蹲在洛陽大倉庫的屋頂上放煙花,當放到第六個時,一個人跳到了他的身邊坐下。
  【私聊】【大地凝神】對你說:怎麼就你一個人?
  紀凝看了一眼,沒理,繼續放煙花。
  【私聊】【大地凝神】對你說:不在嗎?
  手指頓了頓,他選擇了回應。
  【私聊】你對【大地凝神】說:在,有事?
  【私聊】【大地凝神】對你說:其實也沒什麼事,只是幫裡幾個女生對你最近的行為有些反感,派我來做說客呢。
  【私聊】你對【大地凝神】說:無聊,我想娶就娶想休就休,關你們什麼事。
  對方被噎了一下後,過了一會才回了句話。
  【私聊】【大地凝神】對你說:如果是因為我,我可以離開。
  【私聊】你對【大地凝神】:拜託,事情早就過去了,你也未免太自作多情了吧。
  【私聊】【大地凝神】對你說:呵呵……
  【私聊】你對【大地凝神】說:不過是失戀嘛,有什麼了不起的,又不會死,哈!
  沉默籠罩了二人,一分鐘後,韓蕭回了句話。
  【私聊】【大地凝神】對你說:你能這樣想,很好。
  紀凝看著屏幕,心裡悶悶的痛,他捂著胸口,靠在椅背上,為什麼都這麼久了還是會難受……再看向屏幕上的那個人,他咬著嘴唇,眼裡有些憤懣,憑什麼在他心痛的時候這個人可以在那邊逍遙快活!這時,寧貝貝的話突然浮現在腦子裡。
  「如果氣不過,他找黑客幫你整死她!」
  他盯著屏幕,喃喃道:「不需要黑客,什麼都不需要,我要自己來……」嘴角勾起一絲洩憤般的笑容,他十指在鍵盤上快速飛舞。
  【私聊】你對【大地凝神】說:知道嗎,我最近經常在想這麼一件事情。
  【私聊】【大地凝神】對你說:什麼事?
  【私聊】你對【大地凝神】說:如果時光倒退,沒有黃山之旅,我們會怎樣?
  未等對方作出回應,他繼續道。
  【私聊】你對【大地凝神】說:設想一下吧,你還是那個強大帥氣的韓主席,我依舊是快樂懵懂的小學弟,我們的生活沒有交集,你會在畢業後成為家族企業的繼承人,擁有普通人所沒有的一切。而我則是繼續在學校裡混日子,也許會找個女朋友,不漂亮但卻溫柔可人,畢業後找份養家餬口的工作,然後結婚生子,踏上普普通通卻溫馨平淡的人生之路。
  長長一段話發出去,雙方都在安靜中沉默了很久,直到韓蕭打破這氣氛。
  【私聊】【大地凝神】對你說:但是有一點永遠都不會變,那就是當時,我喜歡你的心情。
  紀凝看著這句話,心中一片翻江倒海,如果你喜歡我,那為什麼……握了一下拳頭,現在說什麼都已經沒用了。
  【私聊】【大地凝神】對你說:你是陽光的直男學弟,而我是暗戀著你的學長,明知道這是一段注定得不到回應的戀情,卻猶如飛蛾撲火般義無反顧地投入進去,然後,我在即將畢業的時候同你告白,得到的卻是你害怕厭惡的眼神……
  【私聊】你對【大地凝神】說:呵,好悲慘的故事。
  【私聊】【大地凝神】對你說:這不是故事,而是按照你的希望所設定出來的未來。
  【私聊】你對【大地凝神】說:那麼這個「我」真的挺悲慘。
  【私聊】【大地凝神】對你說:但是那個「你」卻能夠得到幸福。
  看著「幸福」二字,紀凝突然低笑出聲,心底一個聲音模模糊糊地說道:可惜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也沒有可設定的未來,幸福,實在是很遙遠的一個詞……
  【私聊】你對【大地凝神】對你說:如果這個世界上有「如果」,那我們就把這個故事刻在心底吧。
  這場沒頭沒腦的談話就這樣風輕雲淡地結束了,不過,自那天之後,幫內眾人發現了一件事,那就是他們的正副幫主正式和好了!雖然幫主神之領域依舊不改花花公子的行徑,但至少不再隨便亂休亂娶,幫內的風氣也漸漸轉回正道。大家都說是副幫主大地凝神的功勞,對此說法,對方僅以一個微笑作為回應。
  時光流逝,已然進入了四月,現實中的男男女女開始脫去厚重的衣服,換上了鮮豔的春夏裝,校園內一片春光燦爛。隨著氣溫的升高,遊戲裡人們的興致彷彿也節節攀升,原因就是韓蕭帶來的一個消息,他們區即將和XX區合併!合區意味著什麼?人變多物價漲各大勢力重新洗牌!雖然有負面影響,但是帶來的樂趣卻是妙不可言的。
  當然,幫裡一些人對這個消息還是抱著懷疑的態度,畢竟官網都沒有正式通知,為何韓蕭卻能知道?對方的回答是他有朋友是搜狐內部員工,所以這個消息百分之百無誤。這下,一干幫眾都沸騰了,他們興奮地談論著合區後會發生的變化,最後一致認為應該派人去XX區探個究竟。
  經過商討,由做事可靠性格穩重的韓蕭接下了重任,其他人本著自願原則選擇是否加入,最後一支6人組成的「探險隊」成立了。當天他們就動身前往XX區,在去之前,令所有人大跌眼鏡的是韓蕭居然拿出了6個XX區的高級號,一人一個分給了「探險隊」的隊員,用他的話來說就是不能在人家的地盤上丟臉。隊員們看著手中的賬號吞口水,大手筆,真真是天大的大手筆啊!正當他們膜拜韓蕭的時候,對方笑盈盈地來了句:「啊,這是借來的號,到時候要還回去的哦~」眾人抹汗,果然天底下沒有白吃的午餐……隊員們各自登陸拿到的賬號,查看了身上的東西,發現除了裝備外,倉庫和錢包都是空的,果然是借來的賬號,空空如也不怕偷。
  一行人在韓蕭的帶領下逛了一圈,發現XX區的玩家人數比他們區少很多,隊裡有人笑稱:「XX區不過如此,級最高的也才114。」要知道他們區等級排行第一名的可是119啊!
  韓蕭對此不置可否,只說了一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不要輕易小看了人家。」說完拉著一群人去了鏡湖。因為天龍裡打架的黃金點一個是雁南還有一個就是鏡湖,他們如果想評估XX區的實力,就要去打架的地方參觀。果不其然,一進鏡湖,他們就看到了火爆的場面,仔細一看,居然是一隊人圍著一個女孩子打。
  【隊伍】【喲』妞兒真美】:日,居然以多欺少!
  【隊伍】【笑傲漿糊】:你是不是想英雄救美?
  【隊伍】【喲』妞兒真美】:別這麼說嘛,江湖兄,好事咱怎麼能不惦記著兄弟你呢是不?
  【隊伍】【此乃後期】:先別動,我們看看再說。
  (以上幾位,喲』妞兒真美=妞兒給爺笑個,笑傲漿糊=江湖豪傑=魏佳,此乃後期=大地凝神=韓蕭)
  被圍攻的是一個96級的女峨眉,名字叫做「狐狸修成精」,韓蕭他們本以為此女肯定會在1分鐘之內被秒殺,誰知對方居然一口氣殺了對方三四個!雖然對方有人在給她加血,但是不得不說,此女PK技術極強,連妞兒給爺笑個都情不自禁為她喝了一聲彩。那群人眼看著沒從女峨眉身上佔到便宜,便放棄給她加血的舉動,轉而所有人一起攻了上去,這時,韓蕭他們動了。
  一陣刀光劍影后,那群人統統赴孟婆處喝湯,女峨眉似乎對眼前的變故有些反應遲鈍,愣愣地站在原地。韓蕭看著她,向前走了一步。
  【附近】【此乃後期】:你好,我是XXX服的大地凝神,以後請多指教。


  合區後的混戰

  那日,「探險隊」率先去XX服打探歸來,在幫裡述說了他們所瞭解的大致情況,妞兒給爺笑個特別提了那名叫作「狐狸修成精」的女峨眉。
  【幫派】妞兒給爺笑個:趕緊合區吧,爺我看上個賊猛的小妞!!
  【幫派】菊花茶•OX:爺們,你看上誰家姑娘了?
  【幫派】江湖豪傑:得了吧你,人家名花有主,你想從那男的手裡搶人就先把身上寶石全部換成7級還有點可能。
  【幫派】妞兒給爺笑個:江湖,你太俗了!愛情怎麼可以用物質來衡量呢!!說不定人家美女就喜歡我這樣纖細的呢~*臉紅表情*
  【幫派】菊花茶•OX:==||||||||||吐了……誰來告訴我真相……
  【幫派】神之領域:咋回事?
  【幫派】大地凝神:剛剛在XX區看到一個女峨眉,打架很厲害,而且是他們區第一大幫幫主的老婆,爺們看上她了。
  【幫派】神之領域:靠,爺們你出息了,連人家第一大幫幫主老婆都想搶!
  【幫派】妞兒給爺笑個:切,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大地還不是看到人家眼都直了!
  【幫派】菊花茶•OX:哦???此話怎講!??
  看到此話,紀凝愣了一下,看上……
  【幫派】大地凝神:我只是覺得她PK很厲害而已,估計你都打不過她。
  【幫派】神之領域:那我呢?
  【幫派】SEX猛男:真這麼牛?
  【幫派】大地凝神:你也不行。
  心裡忽然有些不是滋味,紀凝看著電腦屏幕自嘲,自己已經沒有生氣的資格了不是嗎?
  第二天,官網就放出了九天後合服的消息,引來玩家一片嘩然,看著熱鬧的世界頻道,神之領域的幫眾心中忍不住湧出一股優越感,他們可是最先知道要合區的人呢!
  就在一派熱鬧非凡中,合服之日到了,因為當天要關服一天,所以紀凝下課後並沒有急著回寢室,轉而向圖書館走去。上個學期期末因為那些原因,他的成績掉地厲害,這學期玩遊戲也有些過度,這不,前天他就在死老頭的課上睡著了,被班主任批了一頓。
  「論文太頭疼了,去借點專業書回來吧……」他嘀咕著看了眼不遠處的高大建築物,眼尖地發現前面的廣場上有不少穿著學士服的人。走近一看,原來是大四畢業生在拍畢業照,興許合照已經拍完,留下來的人都在自由留影。
  看著那黑色的學士服,紀凝突然覺得眼睛有些痛,原來在不知不覺間,離別的日子已近。正想靜靜地與這群學生擦身而過,一個人卻開口叫住了他。
  「紀凝!」
  紀凝一愣後轉身,一個穿著寬大學士服戴著學士帽的女生站在他的不遠處,對方一見他就笑了,露出一排乾淨的小碎牙:「怎麼,不認識了呀?」
  紀凝眨眨眼,微笑:「怎麼會不認識呢,林米娜學姐。」
  林米娜走過去拍了他一下:「我還以為我穿了這身你就認不得了呢,怎麼樣,好看不?」
  聽她這麼一說,紀凝配合地用目光將她從頭到腳看了一遍:「嗯,非常不錯,不過這邊怎麼是粉紅色?」這顏色搭配女孩子不錯,但那些大老爺們就……
  「笨蛋,因為我們是文科啊,」林米娜笑了起來,「你們理科就是黃色的。」
  聽到「理科」二字,紀凝眼神向旁邊瞟了瞟,林米娜見他那樣便出聲道:「別找啦,今天就我們藝術學院拍照,其他學院另外安排時間。」
  「哦,我沒找什麼,就看看……」紀凝略微有些尷尬,這位學姐依舊開朗直爽得令人難以招架。
  「嘿嘿,你難道不是想看你家那位的拍畢業照嗎?」林米娜賊笑道,初衷只是想調戲一下小學弟的她沒想到對方會變了臉色,因此嚇了一跳,「怎麼了?」
  紀凝微微白了臉,待心裡那一陣不適過去後,勉強笑了笑:「沒事,只是有點暈,可能是太陽太大了的緣故。」
  「汗,你也太嬌弱了吧!」林米娜雖然有些疑惑,但還是接受了這個說辭。
  這時,有兩個女孩子從他們旁邊走過,其中一個向紀凝微微點了點頭,紀凝注意到時明顯一愣,隨即也朝她點頭示意。
  林米娜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誒?你認識陳妙風?」手指比了比已經走遠的女孩。
  「算不上認識,她跟韓蕭比較熟。」紀凝差點咬了自己的舌頭,明明心裡想起那人的時候就會難受,他偏偏還哪壺不開提哪壺,真是……
  林米娜盯著對方的背影,八卦道:「哎,聽說她暗戀韓大帥哥好幾年呢,可惜終究還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可悲可嘆啊~」
  紀凝驚訝地看了她一眼:「暗戀?他們不是……」話語戛然而止,惹來對方好奇的目光,他苦笑了一聲,「沒事。」
  「不是真曬昏了吧?對了,韓蕭人呢?他又不用拍畢業照,怎麼沒跟你一起?」
  「他搬回家了。」紀凝看著前方的圖書館大門,腦子裡構思著開溜的託詞。
  「這麼早就回去啦?」林米娜有些吃驚,顯然並不知道這事。
  「嗯。」紀凝已經不想在這個話題上扯下去了,正巧這時林米娜的男朋友走過來拉了她說話,他才得以脫身。
  與二人道別後,紀凝走進圖書館,到四樓找了本書坐下,看了一會就感覺一道視線從對面射來,他抬頭一看,只見一個女孩子猛地將頭低下裝作用心看書。看著她微微有些慌張的申請,紀凝未作他想,把目光重新投回自己的書上,可沒過十分鐘,那道目光又出現了,他在心底嘆了一口氣,有些煩躁,難道就不能給他一點清淨清淨的空間嗎!
  草草借了兩本書,他離開圖書館,走出大門的時候便看到那女孩子追了上來:「同學,等一下!」
  紀凝停了下來,看著她氣喘吁吁地跑過來:「有事?」
  對方臉上閃過一絲紅暈:「你,你的飯卡掉了。」說完遞來一張白色的卡片。
  紀凝一看,還真是他的卡,遂接過道謝:「謝謝。」說完轉身欲走。
  「等等!」女孩急忙出聲叫道。
  如果是以前,紀凝說不定會認為這是一場豔遇,但現在的他只覺得頭很痛:「還有事?」
  女孩臉上紅暈加深,說話更加磕巴:「我,我想問一下,上學期期末跟你一起在圖書館看書的那個男生,他,他怎麼不來了?」
  什麼嘛,原來又是一個被美色所迷的笨女人,紀凝在心底嗤了一聲,聲音跟著冷了下來:「我哪知道他為什麼不來了,我跟他又不是連體嬰!」不知不覺,說出的話也重了。
  顯然女孩子被他的惡劣態度弄得很是窘迫:「啊,對不起,是我多事了,再見。」說完匆忙走了。
  紀凝看著她的背影,煩躁地扒了一下頭髮,自己居然對著一個陌生的女孩子發脾氣,這是從來不曾有過的事情,抬頭望了一眼散發著光熱的太陽,夏日,又快到來了……
  當晚某腐論壇一人發帖——「55555今天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去向上次遇到的那一對裡的小受受搭訕,忍不住多問了他家攻君兩句,結果被狠狠罵了一頓!」下面一群人嘻嘻哈哈,什麼樣的回覆都有。要是紀凝知道對方當時的真實意圖的話,心裡也就不會抱有一絲罪惡感了,當然這些都是題外話,反正他可能一輩子都不會知道。
  晚上7點,兩服終於向玩家開放,早就等在電腦前的紀凝和魏佳幾乎是立刻就衝了進去。畫面從背景圖過渡到遊戲場景後,紀凝看到自己的號站在洛陽的東大街上,周圍是密密麻麻的攤位和來往的玩家。
  「媽的,怎麼這麼卡!」魏佳在一邊摔鼠標罵娘,顯然被卡得不輕。
  紀凝操縱著自己的號感覺了一下:「還好啊,稍微有點卡。」
  「日,我電腦老了,當然比不過你那台了!」魏佳皺著眉反駁。
  紀凝沒理他,跨上坐騎走了一圈,發現因為重名而在名字後面打了編號的人還真不少。幫裡很多人在抗議遊戲卡的很,喇叭上問候GM祖宗十八代的比比皆是,顯得嘈雜吵鬧卻又生機勃勃。這時,幫派系統突然跳出了幾個幫眾被殺的消息。
  【幫派】飛天的雞腿:幫主在不在?
  【幫派】神之領域:在,怎麼了?
  【幫派】飛天的雞腿:*怒火表情*蟲的傳說那群垃圾帶人清地三,看到我們就圍毆!!
  【幫派】SEX猛男:我日,居然敢殺我猛爺!靠,兄弟們組起來,打架去了!
  紀凝嘴角勾起,眼裡閃過一絲興奮,果然他還是那個喜歡打架的熱血笨蛋。
  【幫派】神之領域:不卡的都組起,咱們找蟲的傳人好好切磋切磋!
  【幫派】飛天的雞腿:\(^o^)/~歡迎幫主大人!
  說完,一群人組成幾支隊伍奔赴地三,剛從地二傳送出來就看到1號練級點上人怪混雜熱鬧非凡。紀凝仔細一看,發現在場的除了龍的傳說的人外,還有一群腦袋上頂了「殺遍天下幫眾」字樣的人。
  【幫派】神之領域:怎麼還有一個幫?
  【幫派】飛天的雞腿:哦,剛剛我們隊裡還有兩三個人是世界上喊來的,好像就是殺遍天下幫的,估計他們也是來報仇的。
  【幫派】大地凝神:殺遍天下?這不是XX區的第一大幫派嗎?你們打起來了?
  【幫派】飛天的雞腿:副幫主大大你來啦!不是我們打起來,是他們跟蟲的傳說打起來了。
  【幫派】大地凝神:嗯,剛來,戰況如何?
  紀凝看了眼大地凝神,突然一聲令下:「殺光沖的傳說,為我們的朋友報仇!小心別跟殺遍天下的人起衝突。」一群人早就摩拳擦掌,看到此話立刻跳了進去,登時現場一片刀光劍影,砍殺聲震耳欲聾。正當他們殺地興起時,SXE猛男在幫裡說了一句話。
  【幫派】SEX猛男:阿神,你看那人是不是殺遍天下的幫主?
  紀凝定睛一看,只見一個叫做「江天暮雨」的男玩家以勢如破竹的氣勢朝著龍的傳人砍去。



  遊戲如人生

  查看對方等級,是個106的大明教,SEX猛男在幫裡咋舌:「真猛,帶來的都是100+的人,不愧是牛幫。」
  紀凝瞪他一眼:「不要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說完,一群人繼續投入混戰中,砍砍砍,殺殺殺,龍的傳說不敵二幫的合力攻擊,節節落敗,最後全部死回了城。他們的幫主龍的傳人似乎不甘心,可打又打不過,只好在喇叭上大開口水戰,過過嘴巴癮。紀凝本不想理他,但見對方罵著罵著把他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於是一把火燒上了心頭,手指在鍵盤上用力敲擊,跟對方幹上了,幫裡人也紛紛出力,怎麼難聽怎麼罵。
  【喇叭】大地凝神:阿神,你太欺負人家蟲的傳說了。
  紀凝正在興頭上,看到此話並未做多想,隨手一句「快來給哥哥吶喊助威」就發出去了,魏佳在旁邊嘖道:「哪有這樣吃人家豆腐的啊。」紀凝沒理他,罵人的同時等待韓蕭的反應,可是接下來對方都沒再說話,他沒忍住,查看了一下他的方位,在洛陽。
  【幫派】SEX猛男:大地怎麼沒來打架?
  【幫派】大地凝神:呵呵,太卡了,動不了。
  紀凝寫下「你家的網絡怎麼可能那麼差?」後停頓了幾秒,接著把字抹去,重新打上另一句。
  【幫派】神之領域:猛男你沒奶爸就會死啊?沒出息!
  SEX猛男有點委屈,他不過就是隨口一問,幫主咋就那麼凶咧?紀凝看了看喇叭上的口水戰也差不多熄火了,於是跟其他人說了句「散了散了該幹嘛幹嘛去。」便退出了隊伍。
  操縱著人物無意識地在洛陽轉了一圈,收到密語兩條。
  【私聊】【雪兒】對你說:我以後不玩遊戲了,我們離婚吧。
  【私聊】【菊花茶•OX】對你說:跟你說個事,我在洛陽看到大地跟個女的坐在一塊卿卿我我,聊了好久,就是上次妞兒說他看上的女峨眉,叫做狐狸修成精的那個!
  紀凝手指微微一顫,給雪兒回覆了一個「好」,順便無視了OX的話,韓蕭跟誰在一起,那人是男是女,這都跟他無關了。
  合區後的幾日,一部分玩家卡線的情況有所好轉,這大概跟一部分玩家的離開有關係。神之領域幫派除了架打地比較多外,其他時候過得跟合區前一個模樣,不過期間倒是發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那就是他們的幫主又找了個老婆,是從世界上喊來的,名字叫做沁月,一個來自XX服的女峨眉,兩人才相處不到半小時便去登記結了婚。對於此事,神之領域的幫眾已經見怪不怪或者說是麻木了,有人數了一下,發現他們的幫主已經娶了五六個老婆,對此結果,眾人搖頭,甚至有人斷言當初空靈的事對他們老大打擊過度,才導致他變成了一個花花公子,當然這一切都是民間猜測,無法得到官方認證。
  日子過得不咸不淡,這天,紀凝下課回來,剛上線便看到自己的信箱狂閃,他一一點開,第一封是secret寫的,他稍微回憶了一下,發現自己對此人並無印象,再看內容——「幫主,我被殺遍天下的幾條狗殺了好幾次,請你幫我主持公道!」後面的幾封都是此人的,他看了一眼便毫無興趣地快速點了過去,直到最後一條才停住,「你們幫的secret騙了我兒子的咆哮,我們殺他無可厚非,如果不服氣就來找我——江天暮雨。」
  紀凝摸著下巴,在幫裡問了句:「殺遍天下挑釁我們,打不打?」幫裡在線的六成贊同,三成隨便,一成潛水,他看了眼後一拍掌:「成!」接下來就是發信息給江天暮雨,可惜對方不在線,他思索幾秒鐘後,從secret那問了殺過他的幾個人的名字,找了個在線的,下戰書。
  於是,這場幫戰就這麼順理成章地拉開帷幕,雙方的同盟幫派也參加了混戰,人數之多,刷新了他們打架史上的最高記錄。紀凝新娶的老婆是峨眉,所以幫戰的時候自然組在了一塊,打了沒多久,他就發現自己的老婆專打一個人,他皺著眉看過去,卻發現對方是一個叫做「狐狸修成精」的女峨眉。他略微一思索,想起這個女人是誰了,只見她腦袋上頂著「江天暮雨的娘子」,打起架來遊刃有餘,沁月幾次險些被殺,要不是自己上去解圍,總怕早就到地府報導了。
  【幫派】沁月:謝謝老公!
  【幫派】神之領域:小心點呀,老婆~
  【幫派】沁月:恩恩,謝謝老公關心,麼麼……
  【幫派】神之領域:麼麼……
  對此肉麻景象,幫裡人一概當自己是瞎的,反正他們的幫主就是這樣,剛娶回來的時候當塊寶,沒過多久就當根草,也不知道這個沁月能挨多久。
  這時,紀凝被幾個人圍著輪死了,他罵了句「草」便點了輪迴,從孟婆那回到洛陽,正想去恢復氣血,卻發現校場旁邊的路上坐了一個人——大地凝神,他下意識地想繞開走,卻鬼使神差般地開了口。
  【幫派】神之領域:你在這幹嘛?
  話一發出,他自己先吃了一驚,原來他忘記切換頻道,把話發到了幫派頻道里,所幸這時候大家都在浴血奮戰,沒多少人注意到他的問話。
  【幫派】大地凝神:打坐。
  看著那倆字,他突然感到一陣煩躁。
  【幫派】神之領域:打毛坐,大家都在幫戰,你躲這算什麼意思!
  【幫派】大地凝神:我很卡。
  【幫派】神之領域:別找藉口,連我這破校園網都能上,你家那豪宅還能卡?
  【幫派】大地凝神:我是真的卡。
  紀凝不知怎麼的,突然就生起氣來。
  【幫派】神之領域:卡就別玩!
  氣氛一下子僵了,因為對話發生在幫派裡,於是就有人看不下去,跳出去將話題岔開。
  【幫派】菊花茶•OX:你們別吵了,快來幫忙,要頂不住了!
  紀凝再次看了一眼那個身影,跳上坐騎向雁南跑去,他的心裡有些亂,既不願看到他卻又想著他,不想跟他說話卻管不住自己的嘴……真正沒出息的,其實就是他自己。
  沒一會,韓蕭果真下了線,幫裡有人責備紀凝,說他太過分,都是兄弟還把話放得這麼重。紀凝嘴裡說著隨便他,心裡卻有點不是滋味,這些人什麼都不知道,有什麼立場來責怪他,這件事情從頭到尾的受害者都是他,憑什麼他要顧及對方的感受!他現在根本不相信韓蕭的話,那個人太會裝了,現實跟遊戲裡N個人格,所有人都被他騙了,包括自己!什麼網絡太卡,其實是不想玩吧,或者是,不想看到他……
  韓蕭坐在自己租來的房間裡,對著電腦苦笑,其實他並沒有說謊,這種幾人拼一根線的網絡,怎麼可能順暢地起來,不過,他知道無論自己說什麼,紀凝恐怕都不會相信。在他做出那件事的時候,就已經做好被對方從心中趕出去的準備了。
  他清楚地記得,第一次的相遇是在神泣戰三的麥塔下,那個一身破爛的女牧師雖身處弱勢,但仍勇敢地朝他叫囂;第二次是在地下競技場,對方托小樓向自己購買裝備,雖因沒談攏價格而不歡而散,卻留下了一個錯字而產生的誤會;第三次依舊是在地下競技場,這回他們二人身份對換,自己成了弱勢的那個人,因為他的武器被對方撿了去。看著那人開出的條件,他一口應下,其實那把水屬性武器的價值遠比一套戰士傳說高得多,可惜那個小笨蛋並不知道,拿了裝備後高興地手舞足蹈。不過幸而他還沒笨到太過分,懂得跟他談條件,他不是小氣的人,自然也是應下了,大概是從那個時候開始,他對這個人有了初期的印象。
  有了之前的接觸,後來的見面便顯得理所當然,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每見一次,他便能發掘出對方不同的可愛之處,當然,他知道對方不是女人,要是女人都跟他一樣說三句話其中兩句是需要屏蔽的,那這個世界就徹底完蛋了。而且不是女的更好,反正他的性向與常人不同,與異性產生不了火花,即使隔著網絡也一樣。
  回憶著往事,韓蕭的嘴角掛上一抹堪稱溫柔的笑意,可惜煞風景的手機鈴聲這時正好響了起來,他看了眼來電號碼,嘴角笑意不在,按下接聽鍵,放到耳邊。
  「你要什麼時候才願意回家?」韓宗錫的聲音響起,一如既往的冰冷威嚴。
  「我已經答應你出國了,別太過分。」韓蕭聲音中的冰冷度絲毫不輸給他。
  聽到這話,對方的態度稍微緩和了一點,過了片刻後嘆了一聲:「回來吧,這裡好歹是你媽媽住過的地方。」
  韓蕭低垂著雙眼:「……沒事的話,我掛了。」說完,不等對方有所反應便先掛了機,丟開手機,他坐在桌前,像雕塑般面無表情。
  這時,門鈴聲響起,他過去打開,看到來人怔了一秒後表情稍稍放柔:「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妙風?」
  門外的女孩抬起頭,臉上沒有笑容:「有些事,想跟你確認一下。」

  番外1:冬日的回憶
  在那些事情發生之前,紀凝和韓蕭這對情侶,著實過了一把熱戀的癮。俗話說,飽暖思yinyu,當兩個人的感情達到一定程度後,便自然而然會產生想與對方進一步接觸的想法,這兩人當然也不會例外。
  這是個寒冷的冬季夜晚,514寢室的魏佳和畢滸紛紛回了家,紀凝和韓蕭則是心照不宣地留了下來,好不容易沒了電燈泡,他們怎能錯過如此美妙的機會。吃過晚飯,兩人就回到寢室,搬了凳子靠在一起看電影。因為紀凝喜歡驚險刺激類的片子,於是他們便挑了一部前陣子很火的美國動作片,一開始兩人還會說說話吃個零食什麼的,可沒過二十分鐘,紀凝便被劇情吸引了進去,並隨著主角的遭遇而心情跌宕起伏。
  韓蕭好笑地看著他時而興奮時而擔憂的豐富表情,忍不住湊過去親了一下,這個吻帶著幾分惡作劇的心理,成功地嚇了對方一跳。紀凝正為主角吊著一顆心,突遭偷襲,心裡一咯噔,差點沒從椅子上掉下去。
  「你幹嘛啊!」回過神的紀凝有些羞惱,這人怎麼老是做些出其不意的事情。
  「親你嘛。」韓蕭絲毫不見愧意,笑嘻嘻地回覆他。
  紀凝瞪了他一眼:「好好看電影!」
  韓蕭見他轉過腦袋專注於電影,便靠過去朝他耳朵裡吹了一口氣:「如此良辰美景,你就只想著看電影?」
  紀凝被吹得腦袋一麻,雞皮疙瘩跟著冒了出來:「什麼什麼良辰美景的……」依稀懂得對方的意思,但他拒絕承認。
  韓蕭一笑:「當然是我們的良辰美景啦。」
  此時,電影裡的男女主角因為一起歷經磨難而產生了感情,鏡頭定格在他們的深吻上,看那氣氛,很有可能會深入發展。紀凝盯著看了一會,面皮有些火辣辣地燒了起來,不是說他純情,而是身旁那個人的手突破層層衣物竟從他的腰側摸了上來。
  冰冰涼涼的觸感令他忍不住低低叫了一聲:「啊……」以那手指為中心的皮膚上迅速起了一層小疙瘩,他按住那隻作怪的手嗔怪道,「你幹嘛啊,冷死了!」
  聽到他的聲音,韓蕭的眼神轉暗:「把臉轉過來,小凝。」
  「不要,你叫我轉就轉,那我多沒面子……」紀凝眼神飄啊飄,死活不肯聽他的話,韓蕭無奈,只得自己湊過去,銜住那不可愛的嘴巴,一分鐘舌吻下來,那不聽話的小孩已經面紅耳赤,只剩靠在他身上喘氣的份了。
  雖然是冬天,但男孩子的衣物向來不多,一件保暖內衣,一件線衫,外面再穿一件外套就足夠禦寒,當然有些牛人連內衣都不需要就能過冬。紀凝還是有些怕冷的,所以衣服穿得很規矩,韓蕭扯了兩下,就把內衣從褲腰那拉了出來,兩隻手全部潛入敵營,在那光滑的皮膚上製造出朵朵冰涼的火花。
  「哈哈哈……好癢,癢死了……」紀凝被他摸得有些癢,一邊笑著一邊躲,誰知對方卻突然捏住了他的小點,這下,紀凝沒法子了。
  「還癢不癢?」韓蕭在他嘴邊吹氣,手指不忘記撥弄那兩顆硬起來的果實。
  紀凝面上升起兩朵紅雲,雙手虛虛地搭在韓蕭的兩臂上,就是使不出力將人推開。一直以為胸前的兩顆豆子除了裝飾外並無作用,平時自己洗澡擦到的時候也沒有絲毫感覺,為何被韓蕭一碰就有種令人腰骨酸麻的感覺滲出來?雖然覺得舒服,但他嘴裡仍不服氣道:「哼,這點癢本小爺還忍得住。」
  韓蕭笑了一聲:「那,舒不舒服?」
  「才,才不舒服呢!」紀凝臉上已經沒有一塊皮膚不是紅的了,他這時慶幸他們是關了燈看電影的,所以對方看不到他的窘態,
  聞言,韓蕭挑眉,突然脫去他的外套,然後將裡面的線衫跟內衣從下往上撩高,紀凝「哇」了一聲就想奪回衣服的自主權:「我靠,冷死了!」
  「別動。」韓蕭硬是攔住他的雙手,將腦袋湊過去,含住了那兩顆小小的果實,紀凝「嗯」了一聲抱住他的腦袋。黑暗的房間中只有電腦屏幕放射出來的微光,紀凝能夠感覺到對方的舌頭跟牙齒是如何在他的小點上舔舐啃咬的,微微的刺痛和yinmi的水聲刺激著他的神經,令他忍不住伸出手抓住對方的頭髮來抵抗這種叫人發熱的感覺。突然他用力地吸了一口,紀凝倒抽一口冷氣:「痛,別那麼用力!」
  對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眼神在微光中閃爍著露骨的慾念,紀凝看地心神一蕩,忍不住把堆積在胸前的衣服往他頭上套了下去,這下韓蕭的腦袋就被徹底封在了紀凝的胸前,從外面看,活像一顆圓球,紀凝看著看著笑了起來,伸手摸了摸「球」:「寶寶乖。」
  一言出,韓蕭黑線,在對方皮膚上狠狠印下幾個記號後從衣服裡探了出來,藉著電腦屏幕的微光,他看到對方水氣四溢的雙眼,靠過去,親吻,交換彼此的唾液,分享著別人無法分享的親密氣息。
  「去床上?」拉著對方的手,韓蕭提議。
  「啊?」紀凝睜大雙眼,這這這這是邀請嗎?上上上上床的邀請?
  韓蕭看著他的可愛表情,再次湊過去親了一下,右手摸到他的下shen:「這裡,不想要嗎?」
  被對方的動作嚇了一跳,紀凝這才發現自己的那裡不知何時已經半抬起了頭,這個出賣主人的混蛋!
  他脹紅了臉:「我……你……」完了,說不出話來了。
  韓蕭微微一笑,拉著他上了床,因為大學寢室裡的床鋪都在桌子的上方,而且僅供一人獨睡,所以當他們二人的重量壓在一起時,床板發出了抗議的叫聲,紀凝嚇了一跳:「等等,這床會不會被我們壓塌掉?」
  「放心,不會的,我們不是試驗過了嗎?」韓蕭意有所指,紀凝一愣後想起,當初他們的確有過同床共枕的記錄……想著想著,他突然黑線,難道那時候這個人說的「還要借用你的床」是這個意思!?不可能吧……一恍惚,人就被推倒在了柔軟的床鋪上,接著一個身軀壓了下來。
  「等,等下!」紀凝趕緊伸手攔住,神色緊張,「來真的?」
  韓蕭一笑,低頭一記深吻,紀凝微眯著眼感受兩舌交纏的濕潤感,似乎有一種淡淡的甜味在空氣中發酵,這時的他上身已經被韓蕭剝乾淨,赤裸的身體一接觸到冰冷的空氣便瑟縮了一下。
  「冷……」他小聲嘟囔了一句。
  韓蕭將自己上身的毛衣脫去後,一拉被子將兩人籠罩在其中,黑暗中,額頭抵著額頭,彼此都能感受對方溫熱的氣息:「還冷嗎?」問話的同時,雙手游移對方的全身。
  「嗯……」被摸地一顫,紀凝輕輕地低吟了一聲,隨即閉上嘴,不甘示弱地摸了回去。韓蕭的皮膚很光滑,摸起來很舒服,他湊過去嗅了嗅,有股淡淡的沐浴乳的香味。
  「喜歡你摸到的嗎?」韓蕭低聲問他,聲音在被窩裡顯得有些濕悶。
  紀凝沒理他,湊過去在那纖長的脖子上輕咬了一口,對方倒抽了一口氣,手上的動作突然變得粗暴起來。紀凝被弄得直哼哼,但想到自己也是個男人,不能這麼輕易被拿下,於是腳上一用力欲壓住對方。
  韓蕭知道他的企圖,雙手施力,一下子就翻到了他的身上,紀凝被壓的差點斷氣,瞪眼道:「重死了,混蛋韓蕭!給我滾下去唔唔……」對於不聽話的小情人,最好的方法就是堵住他的嘴,讓他沒法再嚷嚷,韓蕭邊親邊手往下滑,很快摸到那銅製的牛仔褲鈕子,解開,拉開拉鏈,潛入……
  「唔唔——!!」紀凝被下身傳來的觸感嚇了一跳,反射性要跳起來,卻因為身上的重量和嘴上的障礙未果。
  韓蕭的手還沒有徹底摸進去,只是在內褲上打轉,但就這麼點隔靴搔癢的力道已經叫紀凝手腳發軟渾身無力了。他腦袋昏昏地想,上次手工課時都沒這麼帶勁的,難道是因為在床上的緣故?
  沒給他多想的時間,韓蕭的手就從內褲邊緣伸了進去,紀凝喘息地握住他的手腕:「等等,停……」
  韓蕭看了他一眼,眸光帶著水色,手指搓揉傘狀的頂端,濕潤的液體一點一點溢了出來:「都這樣了,還要我停?」
  紀凝瞪了他一眼,雖然在黑暗中沒什麼實質性效果,他語帶不滿道:「就我一個人脫光,不公平!」手指伸到他的褲腰處,試圖解開那該死的鈕子。
  韓蕭輕笑了一聲,右手握住紀凝的那話兒,左手解開自己的褲子。紀凝鼻息粗重(被摸得很爽),雙手竄進韓蕭的下身,握住,做摩擦運動。這不是第一次給對方DIY,所以他雖然面紅耳赤,但也沒多做羞澀女兒狀,很坦然地跟自己的戀人享受來自對方指尖的快感。
  「呼……」兩人的喘息聲漸增,紀凝閉著眼睛,眼皮不斷顫動,快了快了……這時,韓蕭居然放開了手。紀凝猛地睜開眼,目光幽怨且憤怒,直想撲上去咬死他,哪有人這麼不厚道的!還未等他開口罵人,對方的下一步動作將他所有的行動都化為烏有。
  「啊啊……!」紀凝摀住嘴,不敢置信地瞪著伏在自己腰部的人,他,他,他居然用嘴——「韓蕭,不要……」他伸手抓住韓蕭的頭髮,欲將他推離,但是對方口中的濕熱和陣陣吸吮的收縮,卻叫他手腳發軟,只剩下軟綿綿呻吟的份。這是種什麼感覺啊,既像天堂又似地獄,無論前進後者後退都能叫人萬劫不復。
  韓蕭的舌頭從圓球處一直舔至頂端,並壞心地在凹陷處輕輕撩撥,那幼嫩的東西猛的一顫,溢出了大量的半透明液體,散發出一股情動的味道。張開嘴,將那硬挺的物件含進去,吮吸、舔舐、戳刺,極盡挑逗之能事,只為身下那人能夠體會到不一般的快感。
  「韓,韓蕭,停下……額啊……啊……要,要出來了……快停……」從下半身傳來的感覺能知道,自己快要到了,紀凝在極度歡愉中開口催促對方趕緊住手,不然,他就要……
  韓蕭沒有說話也沒有停口,反而加重吸吮的力氣,紀凝只覺得腰一麻,一股東西跟著就射了出去,大約過了一分鐘,他才從欲仙欲死的高潮中恢復神智。
  「呼呼……你……」他喘著氣,伸手探向韓蕭的臉,卻在他的嘴邊摸到一股濡濕,他瞪大眼,一個事實在腦中成形,「你,你該不會喝……」下面的話沒有講出來,因為實在是太超出他能想像的範圍了。
  「沒有,我吐在紙巾裡了。」韓蕭握住他的手,親了一下。
  紀凝聞言鬆了一口氣,隨即有些囧,韓蕭你居然把紙巾都準備好了,這是蓄了多久的謀啊!
  眼前的狀況是紀凝爽過了,渾身懶洋洋暖烘烘地躺在被窩裡,但韓蕭的那話兒還硬著,所以說,這場情事,還未結束。紀凝不安地動了動,對方都用嘴幫他做了,自己是不是該表示一下?上次的手工課也只有他爽到了……這麼一想,愧疚的心情湧上來,他咬咬牙,一不做二不休撲過去抓住韓蕭的炙熱:「我,我也……」
  韓蕭似乎有些吃驚,摸摸他的腦袋:「你會?」
  「誰說我不會!」這簡直就是對他男性自尊赤裸裸的挑戰!紀凝這下豁出去了,非要韓蕭爽得嗷嗷叫不可!
  含住那東西的感覺並不是特別糟糕,紀凝還以為自己會想吐,卻沒想到韓蕭的那裡沒什麼異味,大概是之前洗過澡的功勞。口中的物件很大,紀凝暗暗心驚,只比自己大兩歲的韓蕭居然有著一根比自己還大的玩意,心裡微微有些不服氣,於是學著剛剛韓蕭對他做過的吸舔那熱燙。當舌尖劃過馬眼時,對方哼了出來,紀凝的信心一下子膨脹了起來,自己的下身也有了動靜,他在心裡叫道,不是吧,只是幫別人舔,都會有感覺……
  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的下巴痠痛,可口中的硬塊居然還是生機勃勃的挺翹著,絲毫沒有解放的預兆,這時,韓蕭將他拉了起來,推到床上,口舌交纏,下體勃發的灼熱互相碰觸,有一種說不出的酥麻滋味。
  韓蕭撫摸著他的身體,漸漸來到身後那個凹槽,順著飽滿的弧度進去是緊窒的銷魂處。紀凝被股間的手指嚇了一跳,瞪大眼看著身上的人,不是吧,他要……腦中突然回想起上次看過的GV,裡面的強壯男人就是把自己的那話兒塞進另一個纖細男孩的……
  被嚇得打了一個冷顫,他一把抓住韓蕭的手:「不要!」
  「害怕?」韓蕭停住了,但手指還放在小洞外,輕輕戳刺。
  「會痛……」紀凝承認自己是怕了,從剛剛的接觸可以知道,韓蕭的那裡尺寸可觀,可自己屁屁上的小洞沒這麼大的尺寸啊,如果把韓蕭的那裡放進他的那裡,不就跟把試管插進鼻孔一個道理嗎!試管跟鼻孔,插得進嗎,插得進嗎!?
  韓蕭的手指還在外圍打轉,企圖明顯,紀凝渾身僵硬,雖然他知道兩個人談戀愛免不了這一遭,但前提是他做上面的那個啊!
  ……對了,憑什麼他要在下面!?渾身赤裸,菊花被人掌握的紀同學,突然發現了這個事實。同樣是男人,都有那根東西,為什麼不是他插韓蕭,而是韓蕭插他!?
  「不行不行,我要在上面!」紀凝兩手推著上方的人,他不想菊花裂開啊!
  韓蕭挑眉,這小孩怎麼突然想在上面了:「你做得來?」
  「沒試過怎麼知道!」紀凝鼻孔噴氣,真要比的話,韓蕭除了比他高外,其他部分都更像是在下面的那個啊!(人家那個比你大喲)
  「可是現在,你還有機會翻身嗎?」韓蕭手指朝裡面一伸,半截指頭進去了。
  紀凝只覺得一股鈍痛從下體傳來,「啊」地一聲叫了出來,幸好對方只是插進去,並沒有動,所以他緩了一會後開口道:「韓蕭你這個混蛋,居然趁人之危,快給我拔出來!」
  韓蕭輕笑,嘴角勾起一個邪氣的弧度:「我偏不~」手指變本加厲朝裡探去,觸摸到的高溫令他喉嚨一緊。
  「啊……痛……」紀凝慌了,難道真的要……他還沒做好準備呢……
  半晌,韓蕭嘆了一口氣,將手指抽了出來,低頭親吻他的眼睛:「我不做了,別哭。」
  紀凝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流出了一滴眼淚,掛在右眼角上,冰涼的感覺叫他有些丟臉,但是心中確實鬆了一口氣。其實他也覺得有點對不起韓蕭,男人的慾望是最忍不得的,自己卻三番兩次叫停,實在是有些過分,這麼想著,他開口道:「我,我幫你用嘴弄出來吧……」聲音細如蚊納。
  韓蕭搖搖頭,將他翻過來:「腿併攏。」紀凝不明所以地照做,一個灼熱的東西從他腿根處插了進來,酥麻的感覺令人一震。
  「你……啊啊……」紀凝正要開口,韓蕭卻動了起來,火熱的硬挺在他腿間不斷前進後退,與他的半抬頭的物件相互摩擦。這種猶如動物交媾般的體位令紀凝燒紅了臉,身後韓蕭粗重的喘息和拍打在自己大腿上的囊袋在不斷提醒他,他們在做一件親密至極的事情。這個認知使他的下體再次挺翹了起來,韓蕭的手適時地伸了過來,握住,不斷搓揉。
  「嗯……啊……」紀凝從來不知道這種行為也能帶來如此大的快感,忍不住斷斷續續地發出羞人的聲音。
  學校的床板在二人力的作用下嘎吱作響,紀凝昏昏沉沉地想著床不會塌吧,不過現在這種狀況,即使會塌,他們也停不下來了。黑暗中儘是淫靡的聲音和氣味,紀凝兩腿間的皮膚被摩擦得火辣辣的疼,良久,身後的人一陣悶哼,他只覺得自己的下體被用力一捏,快感席捲而來。
  事畢,二人癱在一起,因為床太窄小,根本擠不下兩個成年男子,所以韓蕭趴在紀凝身上,兩人的呼吸交織在一起,粗重卻甜蜜。紀凝感到自己的腿間一片濕潤,鼻間嗅到的儘是精液和汗水的味道,雖然不是很舒服,但他不討厭。
  這時,緩過來的韓蕭抬頭在他鼻子上咬了一口:「下次,不會再讓你逃掉了。」
  紀凝臉一熱,不服氣道:「哼,下次是我在上面!」
  韓蕭眼睛一彎:「那來PK吧。」
  「又遊戲PK?」紀凝不屑道。
  「不,」湊過去在戀人耳邊吐了一句,「看看誰的持久力更強。」
  「持久力?」紀凝一愣,隨即明白了過來,抓過棉被該在那人腦袋上,「來就來,誰怕誰!」
  韓蕭在被子下悶笑,一把將他抓了進來,鼻尖對著鼻尖:「就這麼說定了。」
  「哼,你就等著被本小爺上吧!」紀凝哼道,接著成功被對方消音,道具麼,自然是嘴咯。


韓蕭之消失

  韓蕭消失了。
  
  從遊戲中。
  
  當紀凝注意到這個事實時,時間已經走到了五月。起初,他並沒在意,畢竟二人分手後,現實中就沒了交集,遊戲裡更是貌合神離,加上一看到對方的號就會難受,所以他下意識地不讓自己去關注對方的動向,有時候甚至會在心裡後悔當初叫對方迴游戲,直到計算機系拍畢業照那天。
  
  拍畢業照當天,魏佳和趕回來的畢滸在相機前笑得燦爛,連不苟言笑的秦陽都微微露出了笑意,紀凝在一邊看著,那天的陽光正好,每個人是笑臉都顯得非常耀眼,其中卻獨獨缺了韓蕭的身影。
  
  從拍合照用的架子上下來後,魏佳跟畢滸紛紛向紀凝埋怨韓蕭連拍畢業照都不回來,實在是太不夠意思了,秦陽則是推了推眼鏡什麼話都沒說就走了,紀凝遠遠地看了一眼,正好瞧見安木楠與他走在了一起,兩人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人群之中。他看著那個方向,突然微微一笑,然後跟著勾肩搭背的魏佳畢滸二人離開。
  
  夜晚是屬於畢業生的。這群人,從還是青澀的少年時來到校園,用了四年時間成長,不管最終長成的是良樹還是朽木,他們都將離開,然後開創出另一片屬於自己的天地。所以,今晚,為了最後的學生時光,盡情狂歡吧!
  
  當晚,紀凝所在的大四一幢樓簡直成了酒窩,個個准畢業生都把啤酒都當水來喝,就連平時不沾酒的人都灌了個滿臉通紅。紀凝也被他們拉下了酒海,雖然他不是畢業生,但好歹也和他們一起住了兩年,感情自然不是假的。
  
  「喝喝喝,畢了業,可、可就沒有這麼瀟灑的時間了!」魏佳滿面紅光,眼睛瞪得老大,手上的啤酒甩地到處都是。
  
  畢滸雖然嫌棄他,但還是扯過紙巾盒推過去:「髒死了,快點擦乾淨!」
  
  「老子是、是男人,男人就該不、不拘小節!!」魏佳大著舌頭反駁,明顯喝高了。
  
  其他人哈哈大笑,大力拍打他的肩膀稱他為「純爺們」,畢滸笑著搖頭。最後,所有人都放開肚子喝,該說的不該說的話一股腦兒倒了出來,就連平時不對盤的人都放下心結,滾在了一起。
  
  人一喝高,嘴就多,這不,有人打聽起韓蕭來了:「唉,我、我說,你們寢室那個韓蕭,怎麼沒來拍畢業照?」
  
  聽到那個熟悉的名字,紀凝微微一震,隨即低頭喝酒,魏佳一揮手:「嗨,人、人家是大企業的公子哥,將來的大總裁,現在、現在指不定正在國外逍遙快活呢!」
  
  另一個其他寢室的人接腔道:「可不是,人家那是精英人士,畢業照?人家有畢業證就足夠了!」
  
  「嘿,說不定畢業證不要也沒事。」
  
  畢滸笑道:「瞧你們酸的。」
  
  「酸……我就是酸,咋啦?」魏佳眼睛都有點紅了,「嘴長我這,還不讓我、我說啦?」
  
  畢滸皺眉,正欲開口,一人勸道:「哎哎,這傢伙醉了,別管他,他這是工作沒著落,鬧心!」
  
  「誰、誰說我鬧啦!」魏佳這人酒品差,一聽到「工作」二字就著了,幾個哥們扛著掐著把他安撫住了才順心,可沒過多久,他啤酒瓶子一咣當人就躺地上睡著了,大傢伙跟著一愣,接著都笑開了,因為天氣熱得很,所以也沒人管他會不會感冒,由他在地上打呼嚕。
  
  畢滸又開了一瓶,湊到紀凝旁邊,低聲道:「誒,你跟韓蕭還有聯繫沒?那小子把手機號碼都換了,是真不想要我們這群老朋友了?」雖然大三之前,他們都沒什麼交集,但之後的一年多,他自認跟對方處得不錯。
  
  紀凝酒勁上來了,腦袋有些暈乎,一聽到畢滸的問話,便回了句:「不知道。」
  
  見他一副不想多說的模樣,畢滸挑了挑眉:「怎麼,吵架了?你們這好的跟夫妻似的也會吵架?」
  
  紀凝低著頭沒理他,因為酒精的緣故,他現在對外界的反應遲鈍,很容易說錯話,所以為了保險起見,還是少開口為妙。
  
  畢滸也沒生氣,換了種語氣道:「紀凝,有句話我說了你不要生氣,其實我一直想問,你跟韓蕭,你們兩個人,是不是……」
  
  紀凝心頭一跳,酒也醒了一半:「是什麼?」
  
  畢滸看著他,壓低嗓音:「你們是不是……一對?」
  
  紀凝跟看怪物似的看了他半天:「為什麼這樣問?」
  
  畢滸嘆口氣:「你們都表現地那麼明顯了,我能不知道嗎,雖然我平時不常在寢室裡,但我有眼睛,韓蕭也許看不出,但你的表情卻是藏不住的。」其實,他是在某個下午看到二人在衛生間偷偷接吻的時候才知道了這事,因為太過震驚,所以他不打算說出來。
  
  紀凝低著頭半天沒吭聲,被知道了,雖然不是沒想過會有這麼一天,但心裡還是會惶恐。
  
  「你別怕,我沒惡意,我只是,只是想在畢業前搞清楚這件事而已。」畢滸掂了掂酒瓶,自從看到那畫面後,他的心就一直處於難以平靜的狀態,之後無論他們做什麼,都會讓他覺得異樣,以至於到了非要搬離寢室的地步。
  
  紀凝沉默了片刻,開口道:「對,你猜得不錯,我們是在一起過,但是現在,我們已經分手了。」話說出口,心頭一陣刺痛。
  
  畢滸有些驚訝:「……是嗎,真是抱歉。」
  
  紀凝搖搖頭,表示沒什麼,畢滸看著他道:「可以問一下,是什麼原因嗎?」
  
  「還能有什麼原因呢,我們在一起本來就是違背道德倫理的,是見不得光的,分了不是更好嗎?」紀凝自嘲道,不管了,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吧,反正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我並沒有瞧不起你們的意思,只是當初太震驚了,」畢滸道,「你,喜歡他嗎?」
  
  因為人很多,所以大家都坐在了地上,紀凝看著對面笑鬧的學長們,抱住膝蓋,將下巴擱在上面:「不喜歡就不會在一起了。」這時,一個學長抱住旁邊的人唱起了《梔子花開》,其他人嘻嘻哈哈一陣笑,明顯都醉了,幾個會唱的用走調的聲音跟著一起唱,雖然一首歌被唱的七零八落,但是所有人都不知不覺濕了眼睛。
  
  紀凝看著這一幕,眼前一片模糊,怎麼可能,怎麼可能不喜歡呢……即使分手,即使怨恨,這份喜歡的心情卻一直沒有變化,他,喜歡韓蕭啊!心中一個念頭在拚命地叫囂,去找他去找他去找他去找他去找他去找他去找他去找他去找他去找他……
  
  他猛地站起來,拔腿朝外面奔去,畢滸看著他的背影,喝了一口酒,嘴角一抹笑意,這樣,就很好了吧,旁邊躺著的魏佳嘟囔了一句,翻個身後繼續睡。
  
  這時候已經很晚了,生活區鐵門都已經全部鎖上,紀凝嘗試著爬出去,卻被巡邏的保安看到,訓斥了一頓後親自押著回了寢室。這時,他的大腦稍微冷卻了下來,去衛生間洗了把臉後,他看著鏡中自己通紅的雙眼:「冷靜,紀凝,現在太晚了,出去也打不到車,而且大半夜的也不一定能見到他,所以冷靜冷靜……」
  
  水沿著他的臉龐匯聚在下巴處然後滴滴答答地掉進水槽,他一皺眉,掏出手機打電話,先打韓蕭的手機,不通,再打韓宅的座機,不接,打給秦陽,對方說不知道,打給他的班主任,對方也說不知道……看來,打電話這路是行不通了,他有些沮喪,但很快振作起來開機上網,先上QQ,給那個黯淡的頭像留言,再上校內,留言,最後上遊戲,人不在,他心思一轉,退出自己的再登上「大地凝神」這個號,可是,沒有,什麼都沒有……他抓著頭髮,心裡糾結成一團。
  
  這時,耳邊忽然傳來一個細微的聲音,他抬頭一看,只見遊戲裡大地凝神的郵箱閃爍不息,他的心跳漸漸加快,手指微顫地點開——
  
  狐狸修成精:「怎麼有空上來?到那邊了?」
  
  紀凝認識這個人,也知道她跟韓蕭的關係不錯,但對方似乎對自己沒有好感,上次在摩崖洞和聖獸山上的經歷都非常不愉快,還害他跟沁月離婚(雖然這事是出自本意),但此時無論對方多討厭自己,他都顧不得了,這,也許是他最後的一根稻草。
  
  手指顫抖著打出幾個字:「你是誰!?你知道學長在哪裡!??」
  
  對方似乎很驚訝,沒有立刻回覆,他等不及地再次發了信息過去:「你是不是認識這個號的主人??還有你剛才那句話是什麼意思?你知道他去哪了嗎?」
  
  這次,對方總算有了回應:「那麼你又是誰?」
  
  「我是他的朋友。」
  
  「我也是他的朋友,既然都是他的朋友,你為什麼還來問我他的行蹤?」
  
  看著對方的話,紀凝眼前模糊,手指有些無力,打字的時候感覺像是敲在棉花上一般,他知道這是酒精的作用,:「我……不知道他去了哪,問你也是不抱希望的……但是你剛才說了到那邊了,這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紀凝想起了魏佳提過不止一次的事,開口詢問道:「他是不是出國了?你應該知道點什麼吧?」
  
  似乎知道他的焦急,對方的口氣緩了下來:「其實我也只是知道他要出國而已,其他的一概不知。」
  
  「我問他的同學跟導師,他們都不肯告訴我他的具體聯繫方式……」
  
  「你找他有急事?還是他欠你錢了?」
  
  紀凝苦笑,他和他之間,如果真是欠錢和還錢的關係就好了:「不是。」
  
  「如果你很急的話,再去仔細查看下,說不定他留了信息給你。」
  
  知道是問不出什麼了,紀凝只能道:「嗯,謝謝你。」
  
  下了遊戲,他趴在桌上,心中一片冰涼,韓蕭,你,到底去了哪裡……
  
  

陳妙風的話

  第二天,紀凝是在一片酒氣中醒來的,捧著痛到欲裂的腦袋,他慢慢爬下床,右腳剛伸下去就踩到了一隻不軟不硬的東西,把他嚇了一跳,低頭一看,原來是魏佳的腳,大概是床鋪太窄的緣故,畢滸跟魏佳兩人在地上鋪了蓆子打地鋪。此時二人酒未醒,仍然睡得四仰八叉,特別是魏佳,連被踩了一腳都沒有感覺。
  
  見二人睡得正沉,他便不打算吵醒他們,輕輕走進衛生間洗漱一番後,頭腦稍微清楚了一些。他努力地回想昨晚的點點滴滴,卻發現有些片段已經模糊,但想要見韓蕭的心情卻清清楚楚地刻在了心底,只是,勇氣,卻已不再……
  
  看了看手機,沒有未接來電也沒有短信,他嘆了一口氣,昨晚的自己真是太瘋狂了,居然還打算翻牆去韓家找人,如果是平時,他絕對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所以,昨晚的一切,都只是酒精的作用而已。
  
  正想著,手機卻突然叫了起來,紀凝一驚後心跳加速,抓起手機就閃進了衛生間。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的號碼,他心中又驚又疑又喜,按下接聽鍵後迅速放到耳邊。
  
  可是,他還是失望了,因為對面傳來的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喂,你好,是紀凝嗎?」
  
  「我是,你是哪位?」紀凝強打起精神回話。
  
  「我是陳妙風,你應該認得吧,韓蕭的男朋友紀凝。」
  
  他一愣,抓著手機的手指根根收緊:「你怎麼會知道!?」
  
  「有沒有興趣一起出來吃個飯,」對方的聲音不緊不慢,「我請客。」
  
  紀凝沉默半晌,最後像是下了決心般:「好,我去!」
  
  陳妙風選擇的是高教園區商業街的一家餐館,紀凝趕到的時候,時間正好走到12點整,跟門口的服務員報了一個包廂的號碼,他跟著對方上了樓,其實對於只有兩個人的會餐來說,一個包廂實在過大,但他知道,對方這是有話要說。
  
  推開門,陳妙風正端了一杯茶輕啜著,不得不說,美人無論做什麼動作都看起來賞心悅目,但這時候的紀凝沒有欣賞的心情,他有一肚子的疑惑需要對方來解答。
  
  坐定,紀凝開門見山道:「你為什麼會知道我跟韓蕭的關係?」
  
  對方抬頭看了他一眼,示意他輕聲:「這裡的隔音效果並不是很好喲。」話音剛落,服務員推門進來上菜,他心中對這兩個坐在可以容納十幾個人的包廂的人感到不解,但是聽服務台說對方付了額外的錢,就不再多言。
  
  菜顯然是之前就做好的,滿滿地擺了一桌,服務員報完菜單後就退了出去。紀凝看著面前的食物,一點食慾也沒有,他只想問清楚自己想知道的東西。
  
  「不吃嗎?」陳妙風拿起筷子夾了一片涼拌黃瓜。
  
  紀凝搖頭:「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可以,不過在回答之前,我要先告訴你兩件事。」陳妙風道,「第一件事,有興趣知道我在天龍八部裡的網名嗎?」
  
  紀凝吃了一驚:「你也玩天龍!?」
  
  「就准你們玩,我就不能玩了?」陳妙風笑了笑,「所以,告訴我,你想不想知道?」
  
  「希望你能告訴我。」紀凝依稀覺得這事情有些複雜。
  
  「提示一,我們曾經在一起過,提示二,你對我說你有個女朋友。」
  
  紀凝瞪大眼睛:「你,你是空靈!?」
  
  「BingGo,答對了!」對方打了個響指。
  
  「為什麼……你怎麼會剛好跟我們一起玩?」紀凝不太相信,這也未免太巧了吧。
  
  陳妙風朝他眨眨眼:「你似乎忘記了我是韓蕭的誰。」
  
  猶如被潑了一盆冷水,紀凝在一瞬間冷靜了下來,苦笑道:「是啊,我怎麼可以忘記,你是韓蕭的未婚妻……」
  
  誰知對方突然伸出手指左右擺了擺,道:「不不不,我不是韓蕭的未婚妻,也不是他的女朋友,我啊,是他的表妹。」
  
  這回,紀凝是真的吃了結結實實的一驚:「表妹?」未婚妻變表妹?這,這也太天方夜譚了吧。
  
  似乎覺得他的反應很有趣,陳妙風輕輕地笑了:「是不是覺得很不可思議?我當初知道這件事的時候,也覺得很不可思議。」
  
  聽她這麼說,紀凝稍稍冷靜了一點:「這就是你想說的第二件事嗎?」
  
  對方點點頭又搖搖頭:「這裡面要說的實在是太多了。」
  
  「那麼,我希望你能告訴我真相。」紀凝緊緊盯著她,這個人,似乎知道他所不知道的一切。
  
  陳妙風似乎苦惱地皺了皺眉:「他可是明令禁止我來找你的啊,而且,為什麼我要幫你這個情敵呢?」
  
  「既然你來找我了,就相已經當於違背了他的命令,那麼無論你現在說什麼都不會改變這個事實,」紀凝道,「而且,我跟他已經分手了,所以對你來說我這個情敵是不能成立的。」
  
  陳妙風看了他半晌,突然笑起來:「不愧是他的眼光,果然夠獨特。」
  
  「不敢當。」
  
  「好吧,讓我想想該從哪裡開始說起,」陳妙風道,「就從我媽媽的姐姐——我的姨媽開始說起吧。」
  
  「她是一個知書達理的女子,生長在一個富足的家庭裡,當她20幾歲的時候遇到了一個男子,很快的,他們便雙雙墜入愛河,進而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但是女子的父親,是一個地道的商人,他早就打算好要將女兒嫁給合作商以牟取更大的利益,對於他們的愛情自然是不會同意的。女子求過鬧過,但均被拒絕,最後甚至被鎖在家中。雖然如此,女子並沒有死心,有一次趁那名合作商來家中做客的時候,跪在地上求他成全自己跟那名男子,可她萬萬沒想到的是,對方早在很久以前就愛上了她,這計劃自然是不可能成功了的。過了幾日,她的父親將她放出,並告訴她,與她相愛的那名男子已經收下了一筆不小的錢,離開了,永遠不會回來,還將對方拿支票的照片放在她的面前。女子起初不信,但是苦等未果,最終只能徹底死心,在一個月後嫁給了合作商,並在第二年生了一個兒子,取名叫做韓蕭。」
  
  說到這,陳妙風停下喝了口水,紀凝看著她沒有說話,對方放下杯子繼續道:「女子婚後的生活很平靜,合作商對她很好,但是她始終沒將他真正放進心裡,隨著兒子的逐漸長大,合作商的生意也越做越大,應酬也越來越多,終於有一天醉酒後和另一個陌生女人進了賓館,醒來後,他很懊惱,覺得對不起妻子,惶恐下向她坦白了,可沒想到,女子沒有生氣,甚至連態度也沒有太大變化。對此,合作商非常非常生氣,覺得自己的一片深情卻換不來對方的一個笑臉,於是,他開始不願意回家,即使回來也是帶了一身酒和香水的味道。雖然在外有情婦,但合作商心中所愛始終是他的妻子,所以二人的婚姻就在這種貌合神離中維持了十七年,直到女子的出軌。」
  
  「當合作商知道妻子的出軌時,女子已經跟她的情夫相好了一年了,戲劇性的是,她的情夫居然是當初與她相愛的那個男子!合作商又驚又怒,放話要那個男人好看,女子很平靜,緩緩道出當初合作商與她父親所做的一切。原來,當初拿錢給男子要他離開的不是別人,正是合作商,照片也是真的,只是男子接過支票後卻又將它撕毀,表示不會放棄自己的戀人,但是,身單力薄的他怎麼可能敵得過在H市勢力龐大的合作商,所以這對有情人還是最終就這麼錯過了。只是誰也沒想到,十七年後,他們會再度相逢,只是一個已嫁作人婦,膝下育有一子,另一個卻是孑然一身,窮困潦倒。愛情的火焰終究沒有放過他們,在解開了誤會後,他們再度相愛。女子決定離婚,卻捨不得自己的兒子,一來二去,這件事情就這麼拖了下來,直到被合作商發現了他們的私情。合作商能從當初一個默默無聞的小子成為現在一個現代集團的老總,是不可能沒有什麼手段的,他不答應與女子離婚,更將她軟禁在家中,在外更是用盡各種方法打壓那名男子。那段時間,他們的家中總是充滿著冰冷的憤怒和爭吵,這一切,都看在一個人的眼裡,那就是他們的兒子——韓蕭。」
  
  這個故事很長,陳妙風已經喝完了一杯水,但她還在繼續:「再深的感情,如果得不到對方的回應,總會有消磨殆盡的那一天。合作商很累,十七年的相敬如冰已經將他的感情磨盡,他最終還是妥協了,但是卻提出了一個條件,那就是,韓蕭必須跟他,而且今生今世都不許女子來看他。愛到極致便是恨,既然女子不能愛他,他寧可永遠被恨,至少這樣還能夠在他最愛的女人心中佔有一席之地。對此,女子很痛苦,兒子是她生命的全部,她愛他,但是她也愛男子,所以,她心中的天平必須發生偏移。就在她痛苦萬分的時候,她的兒子韓蕭,為了自己的母親去乞求父親。合作商也很愛這個兒子,因為他是自己與那女人結合過的唯一證明,但是他對妻子的恨卻矇蔽了他的雙眼,於是他給兒子兩個條件,一是以後永遠不許見他的母親,並要他親口與她斷絕關係,二是他大學畢業後的人生必須全部由他操控,不得有任何異議。韓蕭答應了,他母親離開的那天哭得肝腸寸斷,卻終是跟著男子離開了生活了十七年的家,再也沒有回來過。」
  

紀凝的決定
  
  隨著故事的發展,紀凝的手越握越緊,當聽到最後一句時,手指關節已經發白。
  
  陳妙風看著他:「本來韓蕭打算這一生就這樣過了,可惜大三的時候他遇到了你,這件事就注定成了業障,他開始變得想掙脫他父親的掌控,甚至不惜破壞當初的約定,不過他的爸爸,也就是我曾經的姨夫,他夠厲害,也懂得抓人的軟肋,後面的事你是主角,就不需要我複述一遍了吧?」
  
  紀凝咬著嘴唇,半天說了一句:「他為什麼不告訴我,如果他告訴我……」
  
  「你會如何?說句鼓勵的話,誓要和他共進退,然後惹得他的父親忍無可忍,毀掉你的一切,讓他痛苦後悔,這樣你就高興了?」陳妙風的話很刺耳,但紀凝不得不承認她說的是事實。
  
  「但是如果他真的喜歡我,就該把事情都告訴我,我根本就不想做個永遠被他保護的小孩!」
  
  陳妙風嗤了一聲,似乎在嘲笑他的無知:「如果他告訴你,你會這麼乾脆和他斷掉嗎?」
  
  紀凝沉默了,是啊,如果當初就知道一切,他能就這樣斷掉嗎?即使不斷掉,他還能和韓蕭毫無芥蒂地在一起嗎?
  
  看到他的表情,對方的口氣緩了緩:「你應該知道韓蕭這個人的性格吧,乍看之下,對誰都很溫和有禮,整日帶著笑容,其實內心長滿了冰冷的尖刺,扭曲到了一定程度。但即使如此,他的心中還是保留了一塊柔軟且溫暖的部分,他將它留給了你,只是因為,他愛你。」
  
  紀凝低著頭,眼圈漸漸紅了,他如何不知道韓蕭的那份美好,雖然一開始接觸的時候,他覺得這個人既腹黑又惡劣,老是耍的他團團轉,真真是可惡到家,但隨著時間的推移,他慢慢地瞭解到這個人溫柔的部分,然後被他吸引,最終跌入其中萬劫不復。
  
  「也許你會恨他什麼都不跟你說,恨他跟你分手,但是你要明白,這是他保護你的一種方式,」陳妙風拿起筷子翻了翻桌上變冷的食物,「要知道,他的父親韓宗錫,有足夠的手段可以搞得你甚至是你的家人在H市混不下去。」
  
  紀凝抬起頭:「我知道。」當初已經領教過了,他怎能不知那人的手段。
  
  「說了這麼多,你就只有三個字嗎?」陳妙風丟掉筷子。
  
  「不,我還有話想問你。」紀凝搖搖頭,雖然對方說的東西差不多就是真相的全部,但他還有一些疑惑,「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陳妙風道:「雖然我不喜歡你,但是獨自承擔一切還要被你怨恨的韓蕭實在太可憐了,至少為了他,我也要把事實說出來。」
  
  紀凝承認對方說的是實話,但眼前最關鍵的問題是:「韓蕭去哪裡了?」
  
  陳妙風指指上方:「飛去另一個國家了。」
  
  「哪個國家?」他站了起來,聲音急切。
  
  陳妙風挑眉:「告訴你你又能如何,去找他?他已經跟你分手咯,也就說他不希望你再跟他有任何糾葛,還是你跟你家人不想在H市混了?」
  
  心頭劃過一陣尖銳的痛,半晌後紀凝道:「那能不能把他的聯繫方式告訴我,至少,我們還是朋友……」
  
  「我不會給你的,我可以告訴你事情背後的一切,就是不能告訴你這個,」陳妙風站了起來,燦爛笑,「而且我也不知道~」
  
  紀凝打賭她肯定知道:「我不信!」
  
  對方撇撇嘴:「信不信由你,不過,也許有個人可以幫到你。」
  
  「誰?」
  
  陳妙風扯開非常漂亮的笑容:「他的爸爸韓宗錫!」
  
  紀凝非常確定對方在耍他:「你明知道他是不可能告訴我的。」
  
  「那當然,你最好不要再在他的面前出現了,那個人,不是你惹得起的。」陳妙風擱下話,拎起包包就要離開,「對了,這桌菜你吃得下就吃吧,錢已經付過了。」
  
  「等下,」紀凝喊住她,「為什麼你會知道這麼多,都是韓蕭,告訴你的?」
  
  陳妙風在原地站了一會,突然轉身朝他做了個鬼臉:「哼,我才不告訴你呢,你就嫉妒吧!」
  
  紀凝再次語塞,對於這個女孩子,他還真的沒什麼概念,一會兒嚴肅一會兒活潑,但是……看著她的身影,他由衷道:「謝謝你。」對方頓了一下,打開門離開。
  
  坐上回校的出租車,陳妙風突然笑了,笑得不可遏止,下一刻眼淚卻掉了下來。韓蕭,我違背了和你的約定,把事實都告訴你最愛的那個人了呢。他果然和你說的一樣,是個地地道道的大笨蛋,明明什麼都不知道,居然一直一直怨恨你,我後悔剛才沒有用最難聽的話狠狠罵他一頓,但是,如果你知道我罵了他,你會心疼的吧?我沒有把你的聯繫方式告訴他,就當作是我的私心作祟吧,不過我才不會笨到相信你去國外是真的放棄那個紀凝了,以你的性格,這難道不是一出以退為進的把戲?不要小看我的洞察力啊,我可是一直在注視著你,我親愛的表哥,我曾經愛過的人。
  
  紀凝回到寢室的時候,魏佳和畢滸已經起床,他一打開門就聞到了一股濃重的酒味:「好臭。」
  
  「叫毛叫,我宿醉呢!」魏佳捧著黑眼圈沒好氣道。
  
  畢滸拍了他的腦瓜一下:「誰叫你往死裡喝的。」
  
  「靠,都說了我宿醉,你居然還打我頭!」魏佳很想撲過去打回,可惜宿醉後的四肢跟煮過的面條似的,軟塌塌的提不上勁。
  
  「我帶了醉鄉居的菜回來,要吃的趕緊。」紀凝揚了揚手中的兩個袋子,那一桌菜幾乎沒動,他就叫服務員全部打包帶回來,想起那服務員見鬼似的表情,他便忍不住想笑。
  
  魏佳一聽有吃的,瞬間精神了許多,撲過去便奪,紀凝踢了他一腳:「滾去把自己搞乾淨!」魏佳瞪眼,無奈對方美食在手,他只好嘟嘟囔囔去衛生間梳洗。
  
  確定魏佳進了衛生間,畢滸看著紀凝的表情道:「昨晚的話,你不要放在心上。」
  
  紀凝道:「什麼話,我都忘了,你說了什麼嗎?」
  
  畢滸看了他半晌,笑了:「對,我什麼都沒說,看我酒喝多了就犯糊塗。」
  
  這時,魏佳從衛生間閃出:「開吃開吃!!」
  
  畢滸無奈道:「瞧你那副餓死鬼投胎的架勢。」
  
  魏佳口齒不清道:「民以食為天,有本事你以後別吃飯!」
  
  紀凝:「廢話少說,搶啊!!!」
  
  魏佳:「啊啊啊啊啊,我的雞腿!!!!」
  
  畢滸:「唉……」
  
  當晚,紀凝打開自己和韓蕭的號,在天龍八部各個地圖留下了截圖,再和幾個好友道別,不等他們回覆便下了線,刪除遊戲。
  
  第二日,他去學院向老師諮詢本校保研的條件,正式確定自己未來兩年的奮鬥目標。
  
  一個月後,魏佳和畢滸從學校畢業,紀凝被安排進了其他寢室,514四人組正式宣告解散。
  
  不知道從何時起,紀凝的電腦上多了個至始至終鎖著的博客,所有日誌只有他自己才能瀏覽。
  
  X月X日星期一
  這幾天我把陳妙風的話反覆想了幾遍,基本把大概思路都理清了。韓蕭為了他的母親,這一生都差不多被他的父親買斷,也許他的性格和性向就是在那個時候扭曲的吧?如果是我,在這種家庭中生活了十幾年,我也扭曲,在此,我非常非常感謝我的父母,雖然他們都是很普通的人,但是他們給我的卻是這個世界上最美好的愛。
  不過,理解並不代表我就不生氣了!我現在可是非常非常生氣,韓蕭你個混蛋!
  
  X月X日星期二
  陳妙風一直說我怨恨韓蕭,當時我並未反駁,但在這我要為自己辯解一下,我從未恨過他,我對他的感覺永遠是在愛和難過兩者之間。
  ……好吧好吧,我承認,當初他要和我分手的時候我的確是有過那麼一點點恨意(真的是一點點),但那也是人之常情嘛,誰能在和戀人分手的時候心平氣和不怨不恨呢?如果真的有的話,那只能說明他們沒有真正相愛過。
  
  X月X日星期三
  再次考慮了幾天,我覺得我有點想通了,我放不下韓蕭,心中還是對他有所愛戀,雖然那混蛋什麼都不肯跟我說,自以為這樣就是保護了我(雖然他做的的確有道理),而且一走就沒了音訊,但我不會放棄的,誓要從陳妙風那裡挖出他的聯繫方式!小爺我才不是一個坐以待斃的笨蛋呢!
  
  X月X日星期四
  今天我要為自己以前的行為和心理懺悔,我太不夠成熟了,和韓蕭在一起的時候,老是害怕被人發現後怎麼怎麼樣,一點都沒有考慮到他的心情,這才給了他老爸可趁之機。
  我有罪,我懺悔,我以後不會再犯了!
  PS:韓老頭是個老混蛋!
  
  X月X日星期五
  從談話中可以看出,陳妙風對韓蕭有不一樣的感情,而且她還知道很多我不知道的事,但是我不怕,因為韓蕭喜歡的是我,嘿嘿!(本小爺就是這麼自戀怎麼著啊!)韓蕭,你也不許給我變!
  
  X月X日星期六
  韓蕭,你這麼個人才,絕對絕對不可以輸給你那個壞老爸,我相信你能成功(雖然不知道這個『成功』是哪方面的,但我找不到更好的詞了,汗。)當然,我也會成功的!握拳!
  
  X月X日星期日
  韓蕭,我在這裡等你。
  

  番外2:韓蕭(上)

  打韓蕭懂事起他就知道自己的家庭是個什麼樣子,父母在外貌合神離,在家相敬如冰。雖然韓家是當地相當出名的豪門,但有錢又怎樣,有錢也買不到普通人家的一點溫情。
  韓蕭的父親韓宗錫對他是相當疼愛的,但這點疼愛也僅止於金錢,由於韓父的生意忙碌,所以常常不能在家,即使回來了他也早已入睡,加上韓宗錫天生嚴謹的性格,導致韓蕭對他的感覺是既敬又懼,怎麼都親近不起來。韓蕭的母親陳欣姡由於母性使然,對他還是不錯的,但她終日鬱鬱,使得這份親情不得不摻了一些雜質,變得不純粹起來。
  10歲以前,年幼的韓蕭一直以為是因為自己不乖才導致父母的不合,所以就下意識地強迫自己任何事情都要做到最強最好,成為一個他們想要的兒子。但是,10歲生日那天他從父母的爭吵中知道了一些過去的隻言片語,震驚地發現他們的不合居然有著不為人知的根源。之後他留意起了父母的對話和行為,最終在某天偶然看到了母親的日記,知曉了他們的那段過去,這個困擾他很久的謎團才算解開。
  有時候,真相就是這樣殘酷,無知的人才最幸福,韓蕭深知此話的道理,同時也放棄了讓父母重修舊好的行為,因為那樣的根源不是他一個人可以更改的東西。自從那以後,韓蕭變得沉默不愛說話,雖然成績還是非常優秀,但整個人從骨子裡散發出了一股厭煩。13歲上初中時,他選擇了住校,對父母的解釋是想好好學習,當然最大的原因是想避開他們,逃離那令人窒息的家。
  那時候學校提倡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孩子們平時都以學習為重,並不太在意自身的外表,但韓蕭就是有辦法把肥大的校服穿出休閒裝的味道,這歸功於他比同齡人更勝一籌的身高和俊秀的外表,加上優秀的學習成績,被女生評為校草也是理所當然,就連那份沉默,也被他人所嚮往。
  14歲正是情竇初開的年紀,整個校園裡瀰漫著微酸的青春氣息,韓蕭因為校草頭銜自然獲得了最多的青睞,在初二的上學期順理成章交到了當時二年級最漂亮的女生做女朋友,可惜,這段戀情並不長久。才十幾歲的孩子在一起能幹什麼呢,不外乎是一起寫寫作業逛逛校園,加上韓蕭是住校生,不能經常出去,所以他很快便感到了厭煩,向那女生提出了分手。本以為是場好聚好散的感情,誰知那女孩卻相當激動,堅決不肯分手,幾乎鬧的全校皆知,最後不得不請出雙方家長才得以收場。後來,女孩轉學,韓蕭則是更加沉默,成績卻在沉默中愈發優異。
  16歲那年,他考上了當地最好的高中,依舊選擇住校。這時家裡的氣氛已經到了一觸即發的地步,於是他變得越來越不喜歡面對父母,越來越不愛回家。可是高一下學期的時候,韓蕭很偶然地發現,他的父母居然有和好的跡象,經常一臉疲態的母親臉上居然散發出了快樂的光彩,父親也跟著高興起來。一開始,他以為自己的家庭有了轉機,但很快他發現他錯了,因為母親的快樂並不是來自於父親,而父親的快樂卻是來自於母親,這樣的事情是天底下最大的悲哀。
  果然,在高二暑假那年,母親的外遇被父親發現,那時候她已經跟她的情夫好了一年,肚子裡也懷了對方的骨肉。那天,父親大發雷霆,差點對她動手,但始終沒有狠下心去,母親卻不領情,冷冰冰地將十多年前的那場蓄謀已久的真相說了出來,話語間有著一絲報復的暢快。韓蕭站在二樓的樓梯口,目光冰冷地看著他們演出的這一場鬧劇。
  他的父親放不開自己所愛的人,用了很多手段打壓他們,可是這一回,那兩人卻似鐵了心般不服輸不低頭。最終韓宗錫妥協了,但條件卻是韓蕭的母親永生永世不得踏入H市一步,也絕對不許再見韓蕭,如果她答應了,就放她跟那男人離開。韓蕭的母親自然是狠不下這個心的,如果她答應了,那就預示著這輩子再也見不到親生骨肉,雖然韓蕭身上有他父親的血,但他身上的另一半骨血卻來自自己,她怎麼可能不愛自己的孩子。可是如果不答應,她十幾年的怨恨和夙願就不能得以所償,加上現在又有了身孕……於是,她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看著一切,韓蕭在沉默中笑了,他找到自己的父親,做出一副為母親著想的模樣求他放過他們,他的父親果然如他所料地提出了讓他親口去跟母親斷絕關係的條件,附加的那個大學畢業後人生由他安排什麼的,他沒什麼興趣也沒什麼意見,隨便了。
  「你跟他走吧,以後不要再回來了,就當沒生過我這個兒子吧,」他看著那個自己叫了十幾年「媽媽」的女人,「反正我身上流著他的血,你從來沒有愛過我。」
  「我怎麼可能不愛你,你是我的兒子啊!」
  他看著她的小腹:「兒子,這裡不是還有一個嗎?」
  陳欣姡終究還是跟著那個男人走了,韓蕭站在二樓陽台上目送他們離開,嘴角掛著一抹冷笑。說什麼愛他,都是騙人的,他只是試探著給了他們一條生路,她便毫不猶豫捨棄了他,跟著那個男人走了。女人就是這樣一種不可信任的生物,那個女孩是這樣,明明一開始就說好以後好聚好散,卻搞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他的母親更是如此,嘴裡說著愛他,該走的時候一樣走得毫不留情。
  也許從那個時候開始,韓蕭的心就被凍住了,在極寒之地生長的性格隨著時日的增加而扭曲,待發現時,他已經對女人完全失去了慾望。
  上大學的時候,他選擇了離家稍遠一些的學校,初入學便因為優秀的外表和成績轟動全系,之後更是以區區大二生的身份榮登校區學生會主席的寶座,享譽全校內外。認識韓蕭的人都說他是個溫柔謙和彬彬有禮的好學生,可是誰都不知道,那一切不過是假象而已。對外,他是人人稱頌的好學生韓蕭,但只有他知道自己內心到底有多麼陰暗和扭曲。
  自從確認性向後,韓蕭第一個交往的對象就是他的同班同學——秦陽,因為對方是唯一一個看穿他假面具的人,可惜雙方性格不適合做情侶,於是一個星期後兩人便拆夥做回了朋友。之後,韓蕭前前後後交了幾個男朋友,相處得還可以,因為對方都喜歡他表面的溫柔,可是最後卻都以分手收場。因為韓蕭覺得無論做1號還是0號,都無法容忍自己與對方的器官發生那樣親密的行為,也就是這個原因,讓他的每一段戀情都無疾而終。
  就在他以為自己的人生也許就會這樣過下去的時候,他遇到了一款叫做神泣的遊戲。當時純粹是秦陽感興趣,他才會知道這款來自韓國的遊戲,可惜對方練到困難30級時便沒了動力,本著開玩笑的心情將號丟給他處理。韓蕭本對這種遊戲不屑一顧,但由於好友之前的痴迷表現,好奇之下便上去玩了幾天,誰知卻一發不可收拾,之後更是因為時間不夠而找代練的朋友幫自己練號,還建起了憤怒的第一大工會——神為我泣,風頭可謂一時無兩。
  在遊戲裡,他不必偽裝成那個好學生韓蕭,他可以做原原本本的自己,這對他來說,是一種痛快的宣洩。殺人、搶怪、打架、分贓,所有在現實中他不能做的事,在網遊中卻能全部實現,他喜歡上了這種感覺。就在他漸漸沉迷的時候,韓宗錫的來電無異於一頭棒喝。
  「畢業後就去美國留學。」
  自從離婚後,他的父親變得更加冷漠威嚴,尋花問柳的次數也減少了,韓蕭知道他兩鬢的白髮為誰而生,只是對於這個結果,他的心中惟有「可憐」二字而已。大二下學期,他開始準備實現自己與父親的諾言,從寢室搬到自己租來的房子,備戰雅思。
  同年暑假,他遇到了那個在麥塔下衝他叫罵的叫做神淚的奇怪女人,那個時候,他並不知道自己今後的人生將會和一個叫做「紀凝」的男孩糾纏在一起,再也不能分開。

  番外2:韓蕭(中)

  其實韓蕭一開始沒想建會,後來是他那個代練的哥們拉著一幫以前一個服轉過來的朋友替他造了個,還自戀兮兮地起了個與他號名一樣的會名。小樓灬聽雨也是和他們同個服出來的,玩了一段時間的憤怒後覺得沒意思了,就改行去了光明,說以後戰場上相見比較有戲劇性。說起來,韓蕭還挺感謝這位仁兄的,要不是他的無意牽線,他和紀凝也就不會有之後的糾纏了。
  和紀凝初識的時候,他覺得這個叫做神淚的傢伙太吵了,不過就是被他代練的朋友殺了幾次,就巴巴地跑來跟他叫囂,黑殺白有什麼好奇怪的。後來,他覺得他很有趣,像只容易生氣的小貓,一逗就炸毛。當然,他知道他是男的,不然也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去接近他。再後來,對方用一把武器換走了他一套戰士傳說,雖然他覺得這人有點趁火打劫,但對他來說那裝備沒有用,拿去換自己的武器也不虧,況且那刀子的價值也不值這麼點。但是,真正讓他覺得對方有意思的還是那句說錯了的話——「我都被你上了這麼久了!」就因為這句話,韓蕭才起了接近他的心思。
  一個暑假的時間就在遊戲和書本中溜過,韓蕭回到學校,一週後,新生入校報到。因為學生會主席的責任無法退卻,他必須在新生入校的那兩天做好本職工作,在教學樓大廳佈置好桌椅宣傳板等東西后,他坐在桌前微笑著回答那些前來諮詢的新生家長的問題。旁邊坐著的是文藝部新上任的部長,一個長相甜美的女生,韓蕭一眼便能看出對方目光中閃爍著的傾慕之色,對此他面上報以溫柔的微笑,內心卻在冷哼,女人,從來都只是看表象的生物。注意到有目光朝自己這邊射來,他冷冷地一眼看過去,發現對方的注意力並不在他這裡,而是落在旁邊的女孩身上,他再次在心中冷笑,果然大部分男人也是這樣。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那男孩下意識地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令韓蕭怔了一下,他從未見過如此乾淨的眼眸,彷彿世間所有塵埃都不會在裡面留下痕跡。怔愣間,男孩已經走遠,他靜靜地凝視了那背影一會,調回視線。
  之後便是迎新晚會、十一長假和學生會招新,他本來不打算參與招新活動的,但辦公室主任安木楠提出希望他能來現場的意見,不想假面具破裂的他不得不在那個晚上坐進了看起來超傻的面試現場。可能與他的盛名有關,當晚前來辦公室面試的女生人數超過了一大半,可惜韓蕭對她們毫無興趣,他頗為無聊地翻弄著名單,直到一個男孩走到他的面前。
  韓蕭一眼便認出了他是誰,對方卻似乎正在犯迷糊,臉上表情傻傻的。看著這樣的他,韓蕭不由地從心底冒出一股笑意,出聲讓他坐下。那孩子坐下後,還直勾勾地盯著他看,眉頭微微皺起,他忍不住笑著問他看夠了沒有,那孩子反應過來後居然臉紅了。這年頭這麼純情的男孩子不多見,韓蕭又再次看了他兩眼,直到他驚呼自己弄錯了學生會。最後,那孩子一點訊息也沒留下就離開了,但韓蕭並不在意,他自有辦法弄到他想要的東西。
  當知道對方名字和所住的寢室後,他不禁挑高眉,沒想到他們居然是同一個寢室的,雖然他早已搬出,但床位沒退那自然還是他的寢室。帶著好心情,他去了之前住的514室,果然見到了那孩子,看著對方的穿著和表情,他的心情似乎更好了。不過,當看到對方電腦上的東西后,他吃了一驚,這世上居然有這麼巧的事,這個紀凝居然就是神淚,而且他還在遊戲裡找了老婆!韓蕭自認自己對神淚真的很不錯,戰場上不殺他,給他刷寶石,弄個號借他帶他刷屬性,還默認他是會裡一員享受福利,這種好康的事,一般人還輪不到呢,這個不知好歹的傢伙居然瞞著他結婚!自從性情扭曲後,韓蕭的心思越發隱晦起來,即使心中再不高興,面上卻還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沒關係,他們之間的賬,今後有的是時間算。
  11月,運動會來了,那晚慶功宴,他並沒有喝多少,只是那孩子似乎相當不服氣他,梗著脖子要拼酒,最後卻醉倒在他懷中。拖著人回到寢室,他鬼使神差般地躺在了他的身邊,第二天早上,那孩子果然露出一副見鬼的表情,令他心情大好。
  之後,遊戲和現實交叉進行,紀凝並不知道他的身份,而他卻知道對方的,這種掌控感令他非常滿意。只是這份好心情並沒有延續太久,因為紀凝的死亡滿級號消失了,兇手卻是他,不,應該說是他的號。當他知道這事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好幾天,那天他一上號就發現自己的等級居然變成了57,問了他代練的朋友,才知道這是神泣對他們這群利用漏洞進行非正常性破壞的人的懲罰,對此結果,韓蕭不知是該感謝還是該埋怨他。對於紀凝死亡號的消失,他心中有愧也有喜,愧的是他的朋友殺了對方的號,喜的是紀凝號一死,他那老婆估計也不會長久,遊戲裡這種光看男人外表和錢財的女人他見多了。事後,紀凝消失了,但韓蕭並不著急,只要現實中的紀凝還在,他就不怕找不到人。
  很快的,他利用手機短信知道了對方在玩戰一的事,一得到消息,他立刻建了個15級小號,加入當時光明唯一的戰1行會,觀察了幾天,他差不多認出了紀凝是哪個人。隨後他便返回憤怒,打造了一個很牛逼的戰1號投入使用。每當看著對方追過來的時候,他的心中便有種微妙的感覺,要是他們之間能交談的話,這場景便有些似當時在戰三的初識了。
  後來,他從光明戰一行會會長那套了話出來,確定了紀凝的確就是那個「是我」。匍一交談,果然如他所料,對方心中似乎相當恨他,雖然他替自己解釋了一番,可惜對方並不聽,這場談話就這樣不歡而散。第二天晚上,會裡來了個叫做甘☆樂的低級女號,對方一來就在行會頻道里嘰嘰喳喳地裝可愛。本來韓蕭是不會對這種女人多加關注的,但對方卻跟他說她是神淚介紹過來的,這下可引起了他的興趣。紀凝介紹過來的?他心裡這時候肯定恨死了自己,怎麼可能會介紹朋友來他的行會?去光明問了下小樓灬聽雨,對方很爽快地告訴他,當時的確是紀凝拜託他幫那女孩入會的,只是他覺得對方態度怪怪的。如此這般,韓蕭心裡也有了大概,一笑後回到憤怒,開護衛號去帶那叫做甘☆樂的女孩。想搞清楚她是誰,就要去主動接觸她,這才是最直接有效的辦法不是嗎?
  跟甘☆樂的相處相當有意思,對方老是喜歡用一種很嗲的口氣說話,有種不把人麻倒不罷休的架勢。換了是其他人的話,韓蕭早就一腳蹬出去了,可一想到在那個豐滿性感的女號背後的可能是紀凝那小子,他就樂了,這小孩該不會就打算這樣子報仇吧?
  又一個學期的到來,韓蕭收拾了自己的東西,沒錯,他打算搬回514,那裡有個令他感興趣的傢伙在,不回去實在對不起自己。當然,他並不打算違背自己和父親的約定,經過那麼多次的嘗試,他早就知道自己情感上的某個部分有了缺陷,這一次,肯定也是這樣……但是,再嘗試一次也不是什麼壞事。
  搬回去後的生活很平靜也很有意思,他觀察過,那孩子每天早上都會在鬧鐘響後賴個5分鐘床,早飯喜歡買半硬的糯米團吃,中午1點左右會犯迷糊但總死撐著不睡,玩電腦看到好笑的東西就會笑個半天……每天每天的觀察,一點一點進入內心深處,在無人知曉的角落堆積沉澱發芽……
  作為一個喜歡同性的GAY,他知道自己心中對紀凝的感覺是什麼。住在同一屋簷下,就如同直男抗拒不了美女一般,他同樣也抗拒不了青春逼人的紀凝,對方的眉、眼、唇,甚至那股任性的孩子氣都令他著迷。也許,在開學時的第一眼,他便跌入到那雙清澈的眼眸中,萬劫不復了。
  可沒等他出手,對方卻對他提出了一個問題,他和安木楠是不是一對?雖然他是GAY沒錯,但不是所有男人都在他的狩獵範圍之內啊!安木楠雖然長得不錯,而且在他身後追了三年,但是沒感覺就是沒感覺,這是無法轉變的事實。他能看出那孩子言語表情中對同性戀的反感和驚訝,對此結果他並不意外,冷冷一笑後反問了一句,間接道出自己是GAY的事實,看著那孩子震驚的表情,他倒要看看,對方接下來會怎樣做。



  番外2:韓蕭(中二)

  很快到了話劇表演的那天,那孩子看到他的女裝扮相時似乎愣住了,韓蕭對自己的相貌還是很有信心的,化了妝後五官更是顯得豔麗了起來。看著對方眼中明顯的驚豔神色,他在心中嘲諷地哼了一聲,果然是直男嗎……於是懷著一絲惡意,他調戲了對方,口中的話好似告白,但其中有幾分真情實意就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然後,在校園文化藝術節的舞台上,他吻了那孩子,看著對方圓瞪的雙眼,他覺得心中有一絲惡作劇的快感,可更多的卻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最後那一吻是編寫劇本的林米娜的意思,雖然對方竭力強調這是為了達到出其不意的效果,但那眼中的興奮卻出賣了她,對此他並不打算戳破,有這麼一個光明正大偷香竊玉的理由,何樂而不為?
  事後,那孩子雖然心中羞憤,但還是勇敢地質問他為什麼要這麼做。看著他激動的神色,韓蕭心中有絲悲哀,難道喜歡同性就是這麼天理不容的事情嗎?壓抑許久的暴戾湧上心頭,他真想就這樣推倒眼前的這具身體,然後不顧一切地壓上去……但是,所有的想法在看到對方眼中的害怕時戛然而止,他,果然還是不願意傷害自己喜歡的人。原來,他竟已經喜歡上了他,而且比自己想像中的深。對於這個發現,他只能以苦笑作為回應,喜歡上誰不好,偏偏喜歡了一個單純至極的直男。
  他明白那孩子早晚有一天會知道他就是神為我泣,所以當那天來臨時,他的心中沒有任何慌亂,如果對方不能原諒他,那麼他就間接有了放手的理由。本以為以對方的性子,自己被揍一頓都是有可能的,誰知攤牌的時候氣氛卻很平和,這點讓他有些微的吃驚。吃驚後卻是打從心底冒出的溫柔笑意,他喜歡上的人有著一顆純潔善良的心靈呢。
  之後,因為紀凝的死亡號再也回不來了,於是在魏佳的提議下,他們轉戰天龍。神泣之於韓蕭,相當於遊戲生涯的第一次,要放手真的有些捨不得,但是為了喜歡的人,再捨不得也得捨得。行會裡的人對於他的離開,自然也是不捨的,但他給的理由很充分,他們也不好再多做挽留,就這樣,韓蕭告別了玩了一年多的遊戲。
  經由抽籤決定了門派和名字,他們就這樣來到了天龍的世界。練級、建幫會、招人、賺錢……一點點地將遊戲從陌生玩到了熟悉。看著自己峨眉號旁邊的明教,再看看背後坐著的那個人,韓蕭覺得自己的心越來越柔軟,包裹在外面的堅硬外殼正在一點一點消退,這大概就是真正喜歡上一個人的感覺吧,真好……
  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他父親韓宗錫的一通電話為止。如果是以前,無論對方提出什麼要求,他都會答應,但是現在他有了喜歡的人,心靈上有了牽掛,再也不能做到像以前一樣毫無留戀了。回家後,父親只是因為他搬回學校的事說了幾句,對於紀凝的事卻一字未提。也是,他自己現在都還處於朦朧的暗戀期,他的父親就更不可能看出什麼來了。雖然他的心中因為紀凝而充滿了柔軟,但表面上卻是波瀾不驚,這麼多年他已經習慣用微笑來掩飾自己的一切情緒了。
  事實證明,紀凝就是這麼一個不安分的人,才不到一個暑假的分離,那傢伙居然就在遊戲裡結婚了!韓蕭並沒有參加他的婚禮,當然並不是說他不生氣,而是生不起來,他的想法很實際,反正只要現實中的紀凝沒有另一半就行了,遊戲中隨他怎麼鬧吧。只是,父親的警告卻猶如懸掛在腦門上的一個倒計時,他只剩下一年不到的時間了。
  到底要不要把紀凝拖下水,對於這個問題,他考慮很久。也許有人會說,如果真的愛一個人就該為他著想,而不是將他拉入渾水當中。但是,愛情就是這麼一種自私的東西,即使只剩下一年不到的時間,他也想嘗試一下,如果紀凝抗拒自己,那麼他就真的可以毫無留戀地離開這個地方。如果紀凝接受自己,那麼他也許可以鼓起勇氣為自己將來的人生努力一番。
  抱著這樣的想法,他向紀凝提出了黃山之旅的邀請,對方很欣然地答應了。這次旅遊是他們關係的一大轉折,他知道紀凝對自己的感覺肯定也有些不一樣,畢竟對方不是笨蛋。事實證明,他的做法是對的,旅行之後,紀凝開始彆扭地考慮起兩人的關係。他知道紀凝平時看起來大大咧咧的,可一旦遇到感情上的事情時,就會不自覺地開始彆扭,其實他明白那是一種害羞和對同性戀情的不確定。
  最終,一個吻確定了他們的關係,對於這個結果,他心中的狂喜蓋過了對以後的憂慮。對於韓蕭來說,這場戀情可能是他投入最深的一次,雖然對之前交往過的情人多多少少也有點好感,但都比不上他對紀凝的感覺,他想,這一回他是真的栽了。
  之後的生活充滿了戀愛的甜味,彷彿做什麼事情都會變得非常有趣。韓蕭自認為不是個清心寡慾的人,面對可愛的戀人時,他也會有衝動和幻想。只是在對方沒有點頭之前,他不想也不敢真正做到最後一步,不忍心看到對方害怕的眼神是一回事,他心中最大的憂慮還是那即將到來的問題。
  安木楠是最早發現他們關係的人,他知道對方喜歡自己,但他也知道,這個人跟秦陽有些瓜葛,而且還不是普通的瓜葛,這也是他不曾回應對方的一個原因。本以為放著不管任由他們糾結就行,誰知那人卻做出了這麼一件驚天動地的事情。
  那天從賓館的床上醒來時,他只覺得頭痛得厲害,抬起頭便看到紀凝絕望的眼神。從認識這孩子以來,他還從未見過他露出過這樣的眼神。一起身便覺得不對勁,身上是□的,地上有用過的安全套,最重要的是他的男性象徵上有一股濕潤感,半醒半夢之間那種快感難道是……那孩子絕望地問他是不是跟安木楠做了,他卻答不出來,因為連他自己也搞不清楚到底有沒有,為什麼只是單純地和籃球隊前隊友吃個飯會出這種問題!?紀凝哭著跑了,他本想拉住他的,但是在那種控訴的眼神中,他沒辦法伸出手。
  許是當時的情況太過於混亂,導致他的思路一下子沒有轉過來,待他清醒過來後,便發現了重重疑點。這些疑問交織在一起,催促他必須盡快找出答案,只是沒想到真相居然與自己的父親有關。當知道這件事情時,他似乎看到一直懸在頭頂的計時器走到了頭。
  紀凝的原諒並沒有帶給他如釋重負的感覺,反而心頭被一種沉甸甸的東西壓著喘不過氣來,但是看著自己所愛的人的面龐,他還是許下了諾言——「在你說分手之前我是絕對不會先開口的,我保證。」也許,他該在父親和愛人之間做個抉擇。太久了,束縛在那個家裡實在太久了,本想等有能力接管家族企業了後,他就可以掙開當年父母和家庭加注在他身上的束縛,獲得真正的自由,這也是他一直聽從父親安排的原因。但是紀凝的出現給這一計劃帶來了變數,隨著外界因素的干擾,他越來越著急,再也等不了那麼久。
  只是,他高估了自己的力量而低估了父親的,回到家他一得到了答案後就立刻被抓了起來,關了三天好不容易跑出來,之後立刻馬不停蹄地回到學校,卻見到了崩潰的紀凝。其實他一直都知道,紀凝和他在一起後,心裡還存在擔憂害怕的情緒,擔憂被人知道他跟一個男人在一起,害怕被別人用有色眼光看待。他明白他的心情,因為他自己何嘗沒有這種害怕擔憂的時候,加上他父親這顆定時炸彈,更是給他們的戀情蒙上了一層陰影。
  被關禁閉的時候,他已經從父親口中得知他威脅紀凝的事情,怒不可遏的同時也感到了一陣悲哀,所有人都以為他是個優秀有能力的人,但是除了在學校的表現和韓家公子的身份外,他其實只是一個才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他也想擁有正常人的生活,而不是被這種不負責任的父母帶來的枷鎖給壓得喘不過氣來。
  他多想擁抱住自己的愛人,承諾會和他永遠快樂地在一起,但是不行,他們之間不行了。太多不確定的因素注定這場戀情的無疾而終,而且即使擁有愛情又如何,他們還是兩個年輕的孩子,來自父母家庭社會的力量太過強大。小心翼翼經營的愛情終究會被現實的力量擊破,到時候也許就連回憶都會變成了苦澀。所以,在睡著的戀人臉上留下一個吻,他轉身離開了。
  他不想讓紀凝知道他和父親的約定,也不想讓他知道自己的過往,他的戀人,只要開心地笑著就夠了,只是他帶給他的終成為淚水。但即使會被怨恨會被誤解,這種沉重,由他一個人來背就夠了。



  番外2:韓蕭(下)

  回到家後等待他的是他的父親韓宗錫,對方似乎預料到了他的回頭,冷笑著丟下一句「不想他不好過就給我乖乖的。」便轉身離開。對於他的態度,韓蕭不甘多於憤恨,如果不是自己沒有能力的話……後面幾日,雖然知曉他已經沒有了反抗的能力,但韓宗錫並沒有放鬆警惕,派了一個人跟在他的身後。韓蕭對此並不多說什麼,因為他的心中已經下了一個決定,如果順利的話,他的願望就能夠實現。
  過了幾天,紀凝的來電打破了表面的平靜。韓蕭的手機號碼早已被父親取消,所以對方的電話是打到韓宅座機上被管家接到的。韓宗錫幾乎是立刻就知道了這件事,第一時間告之韓蕭,讓他自己看著辦,是由他自己去說分手還是由他這個父親代理。韓蕭自然選擇了前者,這是他所作的決定,理應就該他來實施。這是必須經歷的一關,因為他已經沒有了退路。
  動身去紀凝家鄉之前,他聯繫了陳妙風。陳妙風是他母親妹妹的女兒,當年韓蕭母親嫁進韓家後因為不滿其父的做法而跟整個家族斷了關係,和親生妹妹也失去了聯繫,這些都是韓蕭在他母親日記中發現的事情。上大二的時候,他認識了當時在社區學生會做事的陳妙風,幾經接觸後對方漸漸喜歡上了自己,他雖無意於她但並不戳破。但在之後某次偶然的談話中,他知道了對方母親的名字,從而確定了陳妙風就是他母親妹妹的女兒。他雖對她沒有任何親情感,但畢竟二人在血緣上是表兄妹關係,所以在對方告白之前,他將此事告訴了她。對方明顯大受打擊,但她畢竟是日後成為社區學生會主席的人,在考慮了一段時日後就想通了。因此,他對這個表妹還是很有好感的。
  在電話中,他希望對方假扮自己的未婚妻,既然要由他說分手,就要讓對方徹底死心。陳妙風雖然願意幫這個忙,但表示要知道原因,韓蕭答應她等事情結束後將一切告訴她。
  做完這些事後,他撥通了紀凝的手機,與他取得了聯繫,對方在電話中的聲音顯得相當開心,這讓韓蕭心中一痛,如果對方知道他接下來要做的事,恐怕再也不會對著他笑了吧。待約定了時間地點後,他驅車去了對方所在的城市。紀凝的家鄉與他的人一樣,雖然比不上H市的繁華,但是充滿了南方特有的溫潤,令人感覺非常舒服。這不是他第一次來這裡,心情卻與以往截然不同。
  一段時間未見,紀凝瘦了,但是精神卻不錯,他們一起吃飯一起逛街一起散步,做著一切跟其他情侶無異的事,韓蕭能感到他的快樂與滿足,只是這份快樂終將結束在他的手中。江邊,他說了分手,在那個孩子的笑容上狠狠地劃了一刀。面對那帶著哽咽的質問,他的心猶如刀割般的疼痛,這個已經走進自己心裡的孩子,想要好好對待的孩子,卻是自己親手傷了他。
  回去後的韓蕭給了韓宗錫一個圓滿的答覆,對方顯然比較滿意,撤走了監視他的人手。他趁機提出搬出去以便用功複習的要求,對方答應了,於是他回到了之前租住的地方,準備最後的考試。隨著大學最後一個學期的開學,他的雅思考試也到來了。對於做事從來都要盡善盡美的韓蕭來說,考試只是一個必要的手段,不存在失敗與否。試後十天,出來的成績在他預料之中的非常優秀,出國留學完全不在話下。看著那份成績單,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終於到這一步了。
  那是一個下午,他回到514室整理自己的東西,整到一半時,背後傳來停滯住的腳步聲,他微微閉了閉雙眼,回頭,與一雙清澈的黑眸相撞。分手後的再度相見並沒有什麼煙硝味,韓蕭知道那孩子太過善良,即使自己再過分,他也僅僅只是咬著下唇忍住眼中滿溢的痛苦。
  他的手微微抬起復又放下,不行啊,韓蕭,現在的你沒有資格去擁抱那個孩子……不咸不淡地說了兩句話,對方的語氣明顯有些不忿,韓蕭在心中苦笑,果然還是被恨上了。離開寢室,走在校園裡,韓蕭拖著行李箱,手中的重量將他的心拉扯著往下墜,小凝,已經連名字都不願意讓他喊了……但是,他們的遊戲卻還在繼續。
  考完試後的韓蕭沒有回韓宅,他的父親也知道他心中對自己的怨憤,所以並未強求他一定要回來,只是偶爾在電話中,會流露出那麼一絲的疲態。對此,韓蕭只是恭敬有餘親熱不足地回了幾句後便掛斷電話,他和父親之間本就沒什麼親情,紀凝的事後,他們的關係更是降至冰點,所以,這種服軟的態度,他不屑。
  無論現實裡發生了什麼,遊戲裡的人們似乎永遠熱衷著這項浪費時間的活動。在幫派一眾的熱烈歡迎中,韓蕭回到了天龍八部,遊戲裡什麼都沒變,只是那份曾經擁有的快樂心情卻再也回不來了。紀凝變了許多,原來那麼愛說愛笑的一個可愛孩子,變成了沉默花心的打架機器,韓蕭看在眼裡,卻什麼也不能說。直到幫裡的女孩子來拜託他,他才有了機會和藉口去接近對方。
  看著久違的人,韓蕭的心裡百味摻雜,雖然只是一個遊戲人物,但是自己的感情卻是一樣的。談話開始的很平淡,卻在紀凝的一番話中變了方向。
  「設想一下吧,你還是那個強大帥氣的韓主席,我依舊是快樂懵懂的小學弟,我們的生活沒有交集,你會在畢業後成為家族企業的繼承人,擁有普通人所沒有的一切。而我則是繼續在學校裡混日子,也許會找個女朋友,不漂亮但卻溫柔可人,畢業後找份養家餬口的工作,然後結婚生子,踏上普普通通卻溫馨平淡的人生之路。」
  韓蕭看著這段話,靠在了椅背上,原來,你後悔了嗎?也許,遇上我就是你的不幸,不,應該說,只要和我扯上關係的人,都不會有什麼好結果……韓蕭啊韓蕭,你真是一個災星呢。這麼自嘲了一番,他的手指順勢打出了下面這麼一段話,既然這是你的希望,那麼就由我來把它變成我們的真實吧。
  「你是陽光的直男學弟,而我是暗戀著你的學長,明知道這是一段注定得不到回應的戀情,卻猶如飛蛾撲火般義無反顧地投入進去,然後,我在即將畢業的時候同你告白,得到的卻是你害怕厭惡的眼神……」
  寫完後,他握住自己的右手,無論怎樣,他不會就這樣輕言放棄。
  距離那段談話後過了一個月,他們服和XX服合併了。當晚,他一上線就被卡的不行,看著幫派頻道里鬧騰的話語,他知道紀凝在打架,只是一直陪伴在他身邊的自己,現在卻一個人孤單地坐在洛陽。未等他多想,他就看到了一個人,是那個叫做「狐狸修成精」的女峨眉。看她的動作,應該也是跟他一樣被卡到抽搐的。因為之前有過一面之緣,對方的態度並不冷淡,兩人互打招呼後便聊了起來。
  接下來的日子,他和這個女峨眉接觸了好幾次,同時也知道了他和他遊戲老公的事情,當得知對方老公知道他是男人後還願意跟他在一起時,韓蕭心中陡然升起一股無法遏制的嫉妒。為什麼,所有人都能得到幸福,只有他不行……在這期間,紀凝再次結婚了,如果說他不生氣,那是騙人的,但是他能做的只有看著他和另一個女性走進禮堂,卻不能說出一句反對的話。
  夜晚,他站在花灑下,任由熱水沖刷全身,雖然他決定給自己和紀凝五年的時間成長,但是,五年,這不是一個小數字,五年的時間,足以改變一切。他能做的,只有不擇手段……抓住開關的手指用力,指節慘白。
  時間漸漸滑向未知的遠方,陳妙風找上了他。他不得不佩服這個女人,他只是將自己和紀凝的事截取片段告訴了她,她卻憑著一己之力將他們的事調查了個大概,這次找上門來只是來同他確認一個問題。
  「你究竟準備把紀凝怎麼樣?」
  怎麼樣……韓蕭看了她半晌,緩緩道:「不管如何,他都是我的。」
  對方長嘆一口氣:「你為什麼不把一切都告訴他?」
  「……不,這是我的問題,由我來承擔就夠了。」
  陳妙風的語氣憐憫:「雖然你們現在這樣子很可憐,但我還是想說一句,被你愛上的紀凝更可憐,因為你什麼都不肯告訴他,那是不是代表著,他還未走進你的心底深處,他不配和你一起分擔你們的未來?」
  韓蕭並未回答,也許陳妙風說的對,自己這種扭曲的心靈,很難對別人徹底打開,但是他想保護愛人的心情卻是真實的。他知道自己一旦將實話告訴紀凝,讓他等自己五年,對方肯定會露出馬腳,這樣他的父親韓宗錫就不會罷休,那麼他的一切計劃將付諸東流。不管如何,他決定了的事都不會改變。
  隨著畢業時間的逼近,現實中他做著出國的準備,遊戲中他徹底拋棄了大地凝神這個號,在即將離開的日子裡,練了一個叫做「賣火柴」的小號,期間一直跟著狐狸修成精混。對這個男人,他的感覺有些複雜,表面看起來有點像意氣相投的朋友,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中對對方的嫉妒和羨慕究竟有多深,這種感覺攪得他很想做點什麼。機會很快來了,對方正站在性向選擇的岔口前,迷惘地等待誰來推他一把。韓蕭有些惡意地想,他不介意做那一個外力。
  於是他向他說了他和紀凝編造的那個故事,一方面向對方證實了同性之間也有愛,另一方面也告訴了對方同性之愛的艱難。韓蕭的目的很簡單,如果對方被嚇退了,那麼他和他的那位老公就會SAY BYEBYE;如果對方動搖了,那麼他將和同性在一起接受社會的考驗,那也許將是一輩子都無法見光的戀情。無論是哪個結果,都是他所樂見的,可惜他馬上就要離開,無法看到事態的後續發展,這不得不說是一個遺憾。他從來不是一個善良的人,即使所有人都說他是天使,那也只是表象而已。他的內心,住著一隻不折不扣的惡魔,這只惡魔在遇到紀凝後曾經一度消失,但在戀情夭折後又重新出現,並朝著更加糟糕的方向滑去。
  六月初,在畢業答辯後,韓蕭登上了前往美國的飛機。看著窗外翻滾的白雲,他在心底默默地說了一句:小凝,五年後再見。

  新的篇章

  X月X日星期日
  韓蕭,我在這裡等你。
  握住鼠標的手指用力到指節泛白,額角青筋突突直跳,蹲在電腦前的人猛地發出一聲怒吼。
  「誰要等你啊!混蛋!!!!!」
  站在門口的男孩頓住動作,沉靜如水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學長,是不是我來的不是時候?」
  未等發出怒吼的人開口,另一個在場的男人用著懶洋洋的語調替他做了回答:「他大姨媽呢,林海你別管他。」
  「大姨媽你個頭,你才大姨媽呢!」蹲在電腦前的人直起身子反駁道,接著語調一轉,「林海啊,找我什麼事?」
  被叫做林海的男孩見怪不怪地將一堆書放到他桌上:「你托我找的材料都找來了。」
  「哦哦哦,林海小朋友,你實在太可愛了!!」剛剛還在怒吼的人現在已經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樣,之差被撲到林海身上蹭兩下。對此熱情態度,林海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又差使學弟啊,你這個不稱職的學長,小心被老闆知道了,叫你吃不了兜著走。」懶洋洋的男人笑道。
  「你要是羨慕嫉妒恨的話也去找一個啊,小軟~」
  「夜路走多了總會遇到鬼,你要小心哦,小雞~」
  「滾!老子有帥氣的名字,就叫做——紀凝!!」頭髮亂糟糟,瞪著一雙眼的男人吼道。沒錯,他就是紀凝,在五年後的今天,徹底成長為了一個糟糕的大人。
  「走走,吃飯去,咱們X大的食堂雖然比不上飯店,但味道還是不錯的。」跟紀凝鬥嘴的男人叫做阮雲峰,27歲,暱稱小軟(紀凝取的),現為X大計算機專業博士生,真實身份為紀凝的遊戲好友——神泣中的風雲出我•輩和天龍八部中的妞兒給爺笑個。他和紀凝在遊戲分開後卻沒有斷了聯繫,在考上對方學校的博士後,兩人的交情從網絡發展到了現實,現在儼然已經是一對鐵打的哥們了。
  「去你的,老子在這裡吃了那麼多年,還沒吃出哪裡味道好的了。」紀凝拍了他一下,回頭招呼站在一邊的男孩,「林海也一起去吧,我請客,謝謝你幫我找資料。」
  「嗯,沒事。」被叫做林海的大男孩,現年24歲,X大計算機專業研究生,因為導師的關係,經常跟紀凝他們混在一起,因此也常常被幾位前輩「拜託」做一些雜事。
  三人走到食堂,要了幾份炒菜,坐在一起開吃。紀凝用筷子挑起肉絲,感慨道:「想我在這學校一窩就是7年,書是越讀越多,可這食堂菜裡的肉卻是越來越少了。」
  「比我原來的學校好,」阮雲峰接腔,「至少沒有死蒼蠅。」
  「惡,你給我閉嘴!」紀凝作勢反胃,「林海你別介意,他就是這個樣子。」
  林海搖搖頭,他已經習慣了,三人說說笑笑將一桌子菜消滅光,然後回寢室。半路上林海的手機響,接起說了兩句後就和他們二人告別,先行離開。回到寢室,紀凝打開電腦,因為之前出去的急,顯示屏上的畫面還保持在離開時的狀態,他看了自己的那篇日誌半晌,默默地點了右上角的紅叉。
  打開小遊戲圖標,紀凝熟練地輸入自己的賬號和密碼,出現在眼前的便是一桌桌麻將。有些桌子上已經坐滿了四個人,打的正酣,有些則是等待開局狀態。他習慣性地看了看第十五桌,果然那邊已經有兩個熟人等著了,於是他便點了申請加入,沒一會就進入了房間。他剛落座,後面便跟進了一個人,正好湊齊了一桌麻將搭子。
  從廁所出來阮雲峰看了他一眼,受不了地道:「你怎麼又在打麻將啊!又不是七老八十的老頭子,居然天天窩在網上打麻將,昏!」
  紀凝懶得理他:「你懂什麼,我這是賺錢。」他們博士生又沒工資,每月就幾百塊錢的津貼,只夠吃幾頓飯,還是食堂的那種,一旦遇到有東西要買的時候就完了,再說他今年都26了,怎麼好意思再問家裡要錢。
  「賺一群老頭老太太的錢你好意思?」
  「切,說你不懂還真不懂,現在H市最有錢的就是這些老頭老太太了,一套房子就讓我們望塵莫及了,不賺他們賺誰!」
  「行行,說說,上個月你贏來多少?」
  紀凝朝他比了個二,阮雲峰挑眉:「200?」對方搖頭。
  他誇張地一抖:「不是吧,別告訴我是兩萬啊!」
  「有兩萬老子就不讀博了!」紀凝沒好氣地揮手,「區區兩千而已。」
  「你厲害,你繼續。」看在錢的面子上,阮雲峰決定不再嘲笑他,打開電腦搗鼓自己的論文。其實他很理解紀凝,現在的博士生表面看似風光,其實背地裡可憐的要死,一沒錢二沒權,只有不斷增長的年齡和與日俱增的書本。像他今年都27了還沒一個女人願意下嫁,唉,空有文憑有什麼用呢?可惜,讀都讀了,再後悔也沒有用。
  紀凝支著下巴看牌摸牌,時不時嘴裡嘀咕兩句。這個同城麻將是他半年前發現的,不同於其他娛樂麻將,他所玩的是需要以現金為賭本的。也就是說,除了需要在網上操作外,其他流程與現實麻將無異。現在社會發展快了,老年人越來越多,子女們不能常來看他們,就教他們上網看看新聞打打麻將,於是就有了同城麻將這樣的平台。
  紀凝因為自小跟在父母身邊耳濡目染多了,對麻將也略懂一二,加上當時考上了博士生囊中羞澀,就想到這裡來賭賭運氣。一開始,新手的運氣讓他小贏了幾把,嘗到甜頭後他的興致自然就高了,一有空就往同城麻將跑。誰知接下來卻逢賭必輸,沒多久就把之前贏來的錢和老本都輸了出去。俗話說,吃一塹長一智,有了前面幾次失敗做鋪墊,他很快總結了幾點經驗,再經過一段時間的摸爬滾打,居然漸漸摸出了門道,還認識了幾個牌友。
  紀凝看了看表,最後來的那個人技術一般,輸了兩盤後就走了,他們等了一會,另一個人申請進入,莊家同意了。紀凝看了眼新來的人的名字,一串無意義的英文字母——LNJFHX,他不感興趣地查看了對方的輸贏情況,結果都為零。這個發現令他有些興奮,不是吧,居然來了個新人,難道今天要大贏一把了?
  一圈下來,紀凝鬱悶了,誰說這是個菜鳥了,這傢伙簡直強的不像話啊啊啊啊!!雖然蹲在他的下家,在他苛刻的不給吃牌的情況下,居然也能胡!難道這是一個隱士高手!?紀凝有些不信邪,他雖然打牌才半年,但技術卻不是吹的,連那些資深牌友都曾敗在他的手下,就這麼一個新丁,也能威脅到他?
  兩圈下來,紀凝臉黑了,他居然一副都沒胡過……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啊啊啊!因為同城麻將為了防止牌友私下串通,打牌的時候是無法聊天的(QQ也不行,當然電話就防不了了),所以他想發洩兩句都不成。同桌的牌友受不了了,提前離開,紀凝本想跟對方耗上,結果手機卻響了起來。
  紀凝一把抓過接起:「喂,小林?嗯,我在學校呢……什麼!!你小子居然要結婚了!我靠,什麼時候決定的?」他誇張地叫了起來,順勢退出了同城麻將,「你得親自送請帖來,跟新娘子一起!嗯嗯,就這樣說定了!拜~」
  「怎麼了?」坐在一邊的阮雲峰問道。
  「我哥們要結婚了,」紀凝撓撓腦袋,「真是沒想到啊,他居然真的追到了陳妙風。」當初他還很不看好這兩人的戀情呢,畢竟八竿子打不到一塊的兩人有一天突然對他說他們要在一起,這衝擊簡直比驚悚片還驚悚。
  「那你要去喝喜酒咯?」
  「是啊,我會記得給你帶糖的。」
  「去你的,對了,你哥們都結婚了,你怎麼什麼動靜都沒有?」
  「誰會看得上我這個窮學生啊,你,趕緊弄你的論文去,完不成的話小心老闆剝你皮!」
  阮雲峰悻悻然地趴回電腦前,紀凝盯著自己的手,心裡劃過一絲苦澀,已經五年了啊……

  小林的婚禮

  似乎昨天的自己還只是一個20出頭懵懵懂懂的小孩,一轉頭卻發現時光已經無聲無息地流逝過去。五年了,他堅守了自己的承諾,在這裡等待韓蕭。為了這句話,他放棄了工作的機會,拚命讀書考上本校的研究生,然後在今年考上博士生。雖然學歷是高了,但卻沒有任何建樹,他的父母心裡雖然著急,但是嘴上卻一句反對的話也沒有。光這一點,紀凝就非常感謝他們,如果那時候有人反對的話,他不一定能撐得下去。
  可是五年了,一個人能有多少個五年。頭兩年,他忙著考研究生,繁重的課業佔去了大部分的閒暇時間,所以他並沒有空去胡思亂想,只是在夜深人靜的晚上悄悄回憶他們的過往。到了第三年,他的心裡不由自主燃起了一把焦慮的火,經常會無緣無故發脾氣。幸而新的學習環境吸走了他一部分的注意力,加上好友小林的開導,才不至於鬧的太嚴重。第四年,他的心漸漸往下墜,那個時候陳妙風開始跟小林交往,跟他也混得挺熟。他本以為能從對方口中問出韓蕭的聯繫方式,但她堅稱自己沒有。唯一的線索就這樣斷了,紀凝開始埋怨韓蕭,為什麼什麼都不說就走,而且一走就是那麼多年。現在到了第五年,他基本已經心灰意冷,偶爾打開日誌看到自己寫下的諾言時,就會忍不住冒出一股難以言喻的失落和氣憤之情,自己跟他,果然是有緣無分嗎?
  正當他陷入沉思時,阮雲峰的聲音突兀地響起:「對了,上次法學院的那個小學妹怎麼樣了?」
  紀凝一驚回神:「什麼小學妹?」
  「就是那個上了你的課後就對你青睞有加的小學妹啊。」阮雲峰撇撇嘴,不知道為什麼,紀凝的行情就是比他好,去幫導師代個課都能釣到女孩子,可現實明明是他比較帥的嘛~
  紀凝汗:「哪有什麼青睞,就通了兩次電話而已。」
  「這還不算!?」阮雲峰臉黑黑,這傢伙未免也太遲鈍了點。
  「她就問了些課業上的問題而已,你幹嘛想這麼多,不過話說回來……」紀凝摸摸下巴,「最近一個月都沒看到她出現了。」
  「噗,該不會人家有男朋友了,不要你了吧。」
  「她有沒有男朋友,關我什麼事啊!」紀凝抬手打了他一下。
  「我說,你明明就很有女人緣,怎麼這麼多年一個都成不了呢?」阮雲峰摸摸被打中的地方,暗暗齜牙,這小子下手賊狠。
  「不知道,可能不合適吧,」紀凝道,其實他自己心裡也很是奇怪,一開始他心裡惦記著韓蕭,自然看不到其他人,可後來他漸漸灰心了,想和別人嘗試一下交往,明明身邊對他有好感的女孩子不少,他爸媽也給他介紹過幾個,可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成不了。而且最最詭異的就在,一開始對他表現出好感的女孩,總會在一段時間後對他失去興趣。往往他什麼都還沒來得及做,就被莫名其妙地三振出局了。
  難道真的是因為和韓蕭戀過一次,他的體質就徹底變成了GAY?可也沒見哪個男人對他青睞有加啊。這麼想著的紀凝忍不住抖了一下,這種念頭實在是有點恐怖。「算了,反正我還年輕,以後再說吧。」他伸了個懶腰,點進同城麻將,繼續自己的「賭博」之路。
  小林和陳妙風的喜帖第二天就送到了他的手裡,看著沉浸在喜氣中的哥們,紀凝上前一個拳頭打在他的肩膀上:「好小子,夠厲害啊,當年藝術學院的系花被你追到手了!」接著語調一轉,對站在一邊的陳妙風笑道,「恭喜你們。」
  「謝謝,記得彩禮多包一點~」陳妙風不愧是系花級人物,隨著時間的沉澱,當年的清秀早就化為成熟的風韻,單單是站在那微微一笑就能將人的魂勾了去。紀凝不停搖頭嘆息,這小林簡直是踩了狗屎運了。
  準新郎小林樂滋滋地接下了好友親密的一拳,笑的牙床都快露了出來:「這不是事在人為嘛,我當初可是追了她好久好久,對了,我當時還發誓,等事情成功後一定要請你去大世界搓一頓的呢!」
  「我靠,你不早說,我早就想去大世界了!」紀凝誇張地叫了一聲。
  「嘿嘿嘿,婚宴就放在大世界,到時候記得把肚子空出來吃啊。」小林拍拍他。
  「哈哈,你就放心吧,我絕對會把付出去的那份吃回來的!」不愧是臭味相投的好友,小林的揶揄在紀凝耳裡自動轉成了稱讚。
  這時,陳妙風開口道:「子學,我把喜糖落在車上了,你去拿一下吧。」老婆一聲令下,小林豈敢不從,立刻眉開眼笑地跑了出去。
  陳妙風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轉過來對紀凝一笑:「抱歉,有些話不希望他聽到。」
  紀凝一笑:「沒事,有什麼話你想說就說吧。」
  「其實我就想問一句,你心裡的那個位置還是屬於韓蕭的嗎?」陳妙風雖然笑著,但是眼神銳利,散發出一股令人無法直視的氣勢。
  果然是跟韓蕭有關啊,紀凝嘆了一口氣,無奈一笑:「之前問你要他的聯繫方式,你不肯給,現在又來問我這種問題,呵……」
  陳妙風撥了一下頭髮:「我說過很多次,不是我不想給你,而是不能給,個中原因你自己想一想就能明白。」
  「嗯,我知道。」紀凝垂下眼眸。
  「那麼,你的回答?」
  紀凝笑道:「看到我現在這個樣子,你難道還不明白嗎?」
  這時候,門外傳來腳步聲,他們很默契地停止了這個話題。喜帖和喜糖送到,小林夫妻就要走了,紀凝將他倆到校門口,看著遠去的車屁股,他默默地將沒有告訴陳妙風的那一句話放進了心底。
  雖然我的心裡還有你,但是韓蕭,我等不下去了……
  小林和陳妙風的婚禮在週六舉行,一大早,紀凝就起來開始收拾自己,直把自己整得人模狗樣(小軟語)。可等他西裝筆挺地出門後就犯了難,他該怎麼去呢?如果是平時,他絕對會選擇便宜的公交車,可是現在他一身西裝,要是在週六高峰期的公交車裡擠上一擠……想到自己可能一身梅乾菜般地出現在小林的婚禮上,他就立刻打消了這個念頭。可是,X大所在的高教園區和大世界很遠,如果打的的話……紀凝怨念了,為什麼他這麼窮!
  正當他猶豫間,身後傳來了一個清麗的女聲:「啊,紀老師!」
  紀凝回頭一看,一個年輕女孩子朝他走來,他一愣後露出了笑容:「是你啊,唐榶。」唐榶便是阮雲峰口中對他有興趣的法學院女孩,只是一個多月未見面了,他還以為對方已經放棄了呢。
  「紀老師,好久不見,你這是要去哪啊,穿的這麼帥。」唐榶打量了他一番道。
  「呵呵,去參加一個朋友的婚禮。」
  「哦,這樣啊,你這是準備坐公交車去?」唐榶看了眼不遠處的公交車站,已經有不少學生在那等著了。
  紀凝大窘:「不,我打的去,你這是去哪?」
  「嘿嘿,和我男朋友約會去啊~」小女孩笑的甜滋滋,儼然一副熱戀中的幸福模樣,「他馬上就到,紀老師你要不要見一下?」
  還沒等紀凝開口說話,一輛空的就來了,他趕緊招手讓它停下,對唐榶說了聲:「車來了,下次吧,我走了,再見。」
  對方揮手:「好的,再見啊,紀老師。」
  坐上車後的紀凝呼了一口氣後搖搖頭,這小女生,讓他見他男朋友該不會是想炫耀吧,幸好這輛車來的及時。不過看她那樣子,她男朋友應該相當出色,這麼一想,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透過有些模糊的後背窗,他遠遠地看到一個身材高挑的年輕男子走在唐榶身邊,可是還沒等他看清楚,車子就開遠了。
  付了令人肉疼的車費,紀凝走進大世界賓館,門口放著醒目的結婚照和標識牌,旁邊站著的就是小林和陳妙風。小林穿著黑色的西裝,一副意氣風發的模樣,陳妙風則是一身潔白婚紗,莊重而又美麗。紀凝看了眼照片上P過後明顯帥了很多的小林,對他笑道:「恭喜啊,哥們,我要開始等著喝你兒子的滿月酒了!」
  小林笑得很是得意:「放心吧,明年爭取實現!」
  紀凝汗,這小子明顯樂過頭了,在大庭廣眾下說這種話,再看看陳妙風,對方正在微笑,臉上並無不悅,注意到他的目光時還向他回了一個笑容:「三樓龍鳳廳第一桌,別坐錯了。」不知道為什麼,紀凝總覺得對方的笑容有些意味深長,不過在如此喜慶的情況下,他只當對方是笑多了臉抽筋而已。
  婚宴的第一桌一般都是雙方家長和親戚坐的,因為和小林的父母非常熟悉,所以紀凝坐下的時候並沒有任何彆扭。在他對面還坐了一個中年婦女,穿著一身很喜慶的粉色套裝,臉上略施粉黛,雖然年紀不輕,但卻有一種說不出來的韻味。紀凝猜測這位就是陳妙風的媽媽了,陳妙風的容貌應該就是遺傳自她。對方端著杯子喝了一口水,他心中一動,陳妙風的媽媽,不就是韓蕭的姨媽嗎……
  半個小時後,客人基本到齊,儀式馬上就要開始了。這時,門口傳來了一點小小的騷動,紀凝一抬頭就看到對面的貴婦人臉上一副驚訝的表情,直直地盯著他的身後。他一愣,後面有什麼嗎?沒等他回頭看到個究竟,一個男聲響起,直擊他的心臟。
  「抱歉,我來遲了。」


五年後的重逢...

  在過去五年的時光裡,紀凝曾經不止一次想像過他和韓蕭重逢時的情景,他覺得那時刻即使沒有電視劇中鮮花水池般的誇張,也該有欣喜若狂的淚水和難以置信的情懷。可惜想歸想,真到了這個時候,他倒反而懵了,在那個既熟悉又陌生的聲音響起後,他能做出的唯一反應就是——呆坐在座位上並且大腦一片空白。
  
  千想萬想都想不到再次重逢的地方會是在小林和陳妙風的婚禮上,紀凝在空白過後就開始緊張,他該不該轉身去看那個人,該不該出聲打招呼,該如何打,難道要裝作若無其事地揮手說:「嗨,好久不見。」嗎?他握住放在膝蓋上的手,發現自己居然在微微顫抖,內心忍不住唾棄道,怎麼過了那麼多年還是這麼沒出息。
  
  耳邊傳來小林驚訝的聲音:「韓……表哥,你什麼時候回國的?」饒是紀凝緊張得要死,在聽到這句有些變調的表哥時也忍不住囧了一囧,表哥?我還表妹呢……
  
  被問候的韓蕭對這句表哥倒沒什麼不適的感覺,笑了一聲後道了祝福:「剛剛下的,恭喜你們。」低沉的男聲帶著成年男人特有的華麗,撩撥地人心裡癢癢的。
  
  「謝謝表哥的祝福啊,哈哈哈~」雖然因為紀凝的事對韓蕭心存疙瘩,但今天是他大喜的日子,再不順眼的人都變得很可愛,所以小林毫不吝嗇地笑得紅光滿面,一個勁地向對方道謝。新娘陳妙風倒是鎮定地很,只是淡淡淺笑道:「表哥你入席吧,座位在第一桌。」
  
  一直豎著耳朵偷聽他們說話的紀凝在捕捉到「第一桌」仨字時寒毛一豎,整個人打了一個哆嗦,第一桌的空位……好像就在他的旁邊……
  
  歡喜的音樂明明一直在耳邊作響,但他就是在嘈雜中聽到了那人的腳步聲,一步兩步……近了,馬上就要到了……
  
  「韓蕭啊,坐姨媽旁邊來。」這時,坐在紀凝對面的小林他丈母娘站了起來,左手拍拍身旁的年輕人,示意他到紀凝旁邊的空位上去。
  
  「好的。」本來差點就要走到紀凝身邊的人應了一聲後改變方向,風度翩翩地坐進了對方指定的位子。
  
  心情不知是失落還是慶幸的紀凝在看到對面的人的那一刻起就什麼反應都沒有了,五年的時光在韓蕭的身上留下的似乎不只是歲月的痕跡,還有時間的磨練和光陰的沉澱,比起當年的青澀大學生,如今坐在他面前的是一個舉手投足都散發出一股成熟魅力的優秀男人。
  
  他變得更帥更成熟了,看了一眼後就不敢再看的紀凝低下了頭,眼眶微微地發熱,鼻子和喉嚨被一種酸澀的感覺堵住,使得他不得不猛喝一口紅酒來掩飾自己的失態,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在那低頭的瞬間錯過的卻是來自韓蕭的視線。
  
  「新郎新娘進場——!」被遲來的客人稍稍打斷了幾分鐘的婚禮在司儀的高喊聲中如期進行,客人們興致盎然地翹首期待新郎新娘的到來。
  
  看著那對新人緩緩走過紅地毯,紀凝心裡有種說不出來的滋味,其中有對朋友的祝福,也有對韓蕭的複雜情緒。捏著酒杯的他內心糾結,位置隔得那麼遠,在這種情況下該怎麼跟他說話呢,而且那人從進門後就沒看過他一眼……想到這的紀凝心裡一揪,是啊,他等對方五年是他的事,可對方卻沒有說會等他五年,五年前的他拼著一股少年心性,相信那人是愛自己的,但在五年後的今天,他卻再也沒有自信可以說出那種話了……平時不是沒有考慮過這一點,但一般都被他自我催眠而過,可惜這份阿Q精神在看到本人時就分崩瓦解不堪一擊。心裡頭不爽利的紀凝一口接一口地嚥下杯中酒,連帶灌小林的時候都毫不留情,直把對方灌地揚言將來要在他的婚禮上狠狠報復一番。
  
  對面的韓蕭時不時和身邊的姨媽說上幾句,逗得那儀態大方的女人都忍不住笑得花枝亂顫,微醉的紀凝看在眼裡恨在心上,磨著牙暗罵,連姨媽都勾引,鄙視,超級鄙視!心情不好的結果就是他喝醉了,幸好他酒量淺但酒品好,沒有在現場扒到韓蕭身上哭個四仰八叉丟人現眼,但如果真要說他連這麼一絲衝動都沒有,那是不可能的,可一想到衝動是魔鬼這句至理名言,他又縮了。
  
  縮在椅子上的紀凝低著頭,大腦進行著遲緩的運作,嗯,他醉了,那他該怎麼回學校……這麼晚了肯定沒有公交車了……那就打的吧……但問題是他該怎樣支撐起兩條軟得像面條的腿走出酒店呢……朦朦朧朧中,有個好聽的聲音隔著幾層霧傳到了他的耳朵裡:「要……去……?」
  
  「你……說什麼?」大著舌頭的紀凝有些對不准焦距,出現在眼前的似乎是一張很熟悉但又不熟悉的臉,那到底是熟悉還是不熟悉呢,他說不出來也聽不清。對方又說了一遍,但他實在是醉的有些厲害了,只覺得聽到的東西一隻耳朵進了另一隻耳朵跟著就出去,最後只能胡亂地點點頭,管他說什麼呢,反正不要把他賣掉就行。
  
  那天的婚禮在集體醉醺醺中結束,紀凝不知道是誰將他搬進了酒店的房間裡,只依稀記得那人有股好聞的味道和溫暖的懷抱。
  
  第二天醒來的紀凝悔得直想捶自己的腦袋,他是傻逼啊,居然在這麼重要的時刻喝醉了,喝醉了不說還把最重要的人物給放過去了!!捧著宿醉的腦袋他趕緊撥小林的電話,撥到一半突然想起誰才是韓蕭嫡親的那位,於是又改給陳妙風打電話,關機,轉回去給小林打,關機,給他們家裡打,沒人接,給小林爸媽打,這回總算有人接了,但得到的答案卻是那對新婚夫婦直飛歐洲度蜜月去了,估計這時候正在飛機上睡大覺。
  
  捧著手機的紀凝欲哭無淚,那倆人都聯繫不上,叫他上哪兒找韓蕭去啊。洗漱一番後,他捏著房卡垂頭喪氣地走出房間,心裡沮喪到不行的時候卻在餐廳瞥到了一個人的身影,定睛一看,真是踏破鐵屑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那位坐在窗邊怡然自得地喝咖啡玩電腦的男人,不是韓蕭還有誰!
  
  腎上腺素一催發,紀凝的第一反應不是沖上去抓起那男人的手來一番淚眼重逢,而是倏地一下躲到了柱子後面,旁邊的服務生看著他笑臉僵硬,這什麼客人啊……
  
  此時的韓蕭穿的不再是昨天的西裝而是一件休閒風格的襯衫,頭髮沒有精心梳理,一些劉海軟軟地搭在額頭上,顯得有幾分年輕幾分俏皮。紀凝貪婪地盯著他的臉龐看了一會,不得不承認,這男人在經過五年的磨練後,出落得愈發標緻了。(這話說的……)
  
  要不要上去呢?裝作自然地打個招呼……一想到這,紀凝居然緊張地手心冒汗,古人都說近鄉情怯,跟他這會還真他媽的是一個道理。
  
  也許是韓蕭此刻給他的感覺與記憶中的太過相似,紀凝心裡沒有了昨晚的自怨自艾,反而生出了一股豁出去的豪氣,既然已經等到了他,那就去對這段感情做個了結,他已經不再是當年的青頭小子了,無論結果是好是壞,他相信自己都有勇氣承擔。
  
  深吸一口氣,紀凝踏出了一步……然後縮了回來。原來正當他準備豁出去的時候,一個年輕帥氣的男人坐到了韓蕭面前,那人要了杯咖啡後就和他談了起來。紀凝和他們的距離有些遠,所以聽不清二人在說些什麼,但韓蕭時不時綻開的笑容就像根刺一般狠狠扎進了他的心頭。原來他也會對他以外的人這般溫柔而發自內心地笑,原來他並不是那一個特殊的存在,原來五年的時間實在太過漫長,漫長到足以改變一切……


重遊舊地...


  紀凝愣愣地看了那倆人好一會,才想起自己該走了,再不走……就錯過公交車了……深吸一口氣,他轉身,然後……
  
  「哎呀——」「乒呤乓啷——」「鏘鏘鏘——」一陣令人耳朵發麻的雜音伴隨著女人的驚呼聲響起,紀凝鬱悶了。原來他剛轉身要走的時候,一個女服務員從旁邊走過,二人一不小心就撞在了一起。他自己是沒什麼事,但女服務員手上的餐盤抹布茶壺卻一股腦兒都摔在了地上,製造出不小的響聲。
  
  「對不起對不起,我剛剛沒看到你……」來不及考慮他們引起了多少人的注意,紀凝下意識地道歉,並蹲下企圖挽救碎裂的茶壺。
  
  本有些不快的女服務員在聽到他的道歉後,稍稍緩和了臉色:「沒關係的,先生,這裡讓我來收拾好了。」
  
  「真是不好意思啊……」茶壺已經碎成了好多塊,想補救那是不可能的了,紀凝嘆了口氣,打算幫女服務員撿起來,怎麼說都是他弄碎的,說不定待會還得賠錢,邊想著邊將手指伸向一塊碎片,卻在中途被人截住。
  
  「別動,小心被割傷。」
  
  紀凝一愣後抬頭,進入視線的是韓蕭那張好看的臉,對方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他們身邊,並抓住他的手順勢將他拉了起來。
  
  紀凝愣愣地看著他,嘴唇張了張:「你……」
  
  「小姐,這個茶壺的賠償費用記在我的賬上。」說完這句話,韓蕭將呆呆的紀凝拉出了餐廳。
  
  被動地走了幾步,紀凝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那名和韓蕭詳談甚歡的年輕男子卻已不在那邊。
  
  本來想靜悄悄離開,卻不想被一個女服務員破壞了機會,紀凝看著走在前面的人,感到從手上傳來一陣陣暖意。……暖意?他一驚後才發現兩人的手直到現在還緊緊拉在一起,而剛剛他們穿過了餐廳、大堂、走廊……這一路上到底有多少人看到了這一幕,已經無法計算。想到這,他下意識地一掙,額,沒掙開,捏得還真是緊……再掙,還是沒掙開,但卻引來了前方人的注意。
  
  那人看了他一眼,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別動,再動就在這裡親你。」
  
  紀凝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他他他他……他剛剛說了啥!?他是不是聽錯了!?
  
  因為那句話而不知是該高興還是生氣的紀凝,一個晃神就被帶上了車,等車門關上,他才回過神來:「嗯?去……你幹嘛?」尾音陡然升高,沒辦法,誰叫對方突然從駕駛座上向他傾來。
  
  韓蕭看了他一眼:「給你繫上安全帶。」
  
  「額,」紀凝嗆了一下,「我,我自己來就好……」說完伸手將安全帶扣好,不過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似乎聽到對方嘖了一聲……?
  
  韓蕭啟動車子,問道:「去逛逛?」
  
  「額……我回X大,下午還有課呢哈哈。」紀凝捏了捏手指,不知道怎麼回事心裡非常緊張。
  
  韓蕭聞言一笑:「哦……週日下午還有課,還真是相當勤奮的紀博士呢。」
  
  紀凝汗顏,尷尬道:「呵呵呵,我記錯了,有課的是明天下午。」他都忘記今天是週末了……
  
  「好吧,我送你回X大,順便去看望看望我的母校和老師,畢竟,」韓蕭看了他一眼,「都已經五年了。」
  
  車子平緩地駛在郊外的路上,氣氛有些尷尬,紀凝猶豫了幾次,卻因為找不到合適的開頭語而放棄了開口。這時,韓蕭打開了音響,一個美妙的女聲流瀉而出,他細細地傾聽了一番,發現這個聲音很熟悉,是國內曾經紅過的一個女歌星的,只是年華似水佳人已老,徒留人嘆息不已。本以為在國外呆了五年的韓蕭,或多或少會染上一些洋人的習慣,但從他聽歌的品味來看,這人還是相當念舊。
  
  「這條路……」
  
  「什麼?」從歌聲中回神的紀凝轉頭看向他。
  
  出聲的那人卻沒有看他:「記得我剛上大學的那會,這條路的周圍都是稻田,聽說還有開夜車的人不小心栽下去過。」
  
  「別說你那會,就算是我剛上大學的時候,這路也不見得也多好啊。」紀凝看著一排排飛逝而過的路燈,思緒回轉。
  
  「是啊,連去市區的公交車都只有一路。」
  
  「對對,328,不過它後來停開了,挺可惜的,難得有這麼便宜的公交車。」
  
  「嗯,我記得你回家還必須坐那一輛車。」
  
  「說的好像你不需要坐那車一樣。」
  
  「呵呵,我記得那時候我還經常坐那車送你到車站……」
  
  紀凝看著窗外,沒有接話,氣氛重新安靜了下來,過了良久輕聲道:「是啊……」總覺得是發生在昨日的事,卻在今日驀然發覺,原來他們已經走過了那條路,很遠很遠……
  
  車廂內只有那抹優美帶點寂寞的女聲,唱著屬於她自己的歌。
  
  車子停在了X大門口,紀凝準備下車的時候,韓蕭叫住了他:「在這等我一會。」
  
  紀凝猜測他有話想對自己說,便點了點頭:「好。」
  
  停好車後,二人並肩走進了X大,韓蕭看著昔日的校園,聲音裡有著懷念:「幾年沒回來,這裡倒是沒什麼太大的變化,就是教學樓舊了些。」
  
  紀凝走在他的旁邊,順著的他的話看過去:「嗯,不過這幢樓改名了。」
  
  「叫什麼?」
  
  「正學樓。」
  
  「呵,都是一個味。」
  
  二人邊看邊聊,就像兩個多年未見的老同學重遊舊地一般,只是紀凝的心裡並不平靜,對方到底想說些什麼做些什麼,在分別五年後的今天,他摸不透也猜不出,當年的韓蕭就已經高深莫測,如今的他更是修為精進,叫人難以理解。走到湖邊,微風拂面,紀凝順勢指著岸邊的一塊牌子道:「這湖也改名了,現在叫做明鏡湖。」
  
  「這倒跟天龍裡的鏡湖異曲同工。」韓蕭打趣了一句。
  
  紀凝看了他一眼,本想問一句「你還記得天龍?」,但話到嘴邊,卻又嚥了回去。
  
  二人靜靜地看了一會風景,韓蕭雙手插在褲袋裡,狀似無意地問了一句:「4號實驗樓後面的小花園,還在嗎?」
  
  紀凝心內巨震,半晌後點頭:「還在。」那裡是他們故事的起點……「要過去……」
  
  話說了一半被手機鈴聲打算,韓蕭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來電顯示,好看的眉微微一皺:「什麼事?……知道了。」
  
  掛斷後,他看向紀凝道:「抱歉,我有些事,必須回市區一趟。」
  
  紀凝噙著那下半句話尚未吐出,卻只能答應道:「哦,好,那,那你走吧。」
  
  「下次,我們再好好聊聊。」說完這句話,韓蕭轉身離開。
  
  看著男人離去的背影,紀凝緩緩吐出沒有說完的那句話:「要過去那邊看看嗎……」只是無人應答。
  
  回到寢室,紀凝丟開外套,疲憊地直想躺在地上,說不清是心累還是身體累,他只覺得自己有些喘不上氣,憋得極其難受。在桌上趴了一會,他突然捶了一下桌面,起身走到衛生間門口,猛地一拉——
  
  四目相對。
  
  阮雲峰本來蹲著嗯嗯好好的,壓根沒想到紀凝會不打一聲招呼就開門,愣在當場,半晌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哇靠,你回來都不說一聲!!」完了完了,他的清白……(=-=)
  
  紀凝趕緊把門關上,媽的,差點聞到了毒氣!聽到阮雲峰的控訴,他翻了個白眼:「誰叫你上大號不關門的?」
  
  「你又不在,我關什麼門!」裡面傳來西索西索的聲音,過了一會,阮雲峰洗手出來道,「喜酒喝完啦?」
  
  「嗯。」
  
  「感想如何?」
  
  「什麼感想如何?」
  
  「有沒有一種莫名的衝動啊?」阮雲峰這廝擠眉弄眼。
  
  「有。」
  
  「不是吧!去了一次婚禮就開竅了?說說說,看上哪家姑娘了?」
  
  「殺人的衝動。」
  
  「額。」
  
  見到五年未見的老情人,卻發現對方與腦海中的記憶相異,而且身邊跟著個狀似曖昧的人,一肚子想說的話沒說,想問的沒問,你說他能不想殺人嗎!而且……
  
  「我靠——」
  
  「又怎麼了?」
  
  「忘記問他手機號碼了——!」
  
  ==||||


番外3:二十字微型小作文...


  情感支持
  你還記得當年X大湖畔的紀小凝嗎?
  
  禁忌
  不要叫我小紀,更不要將第二字重疊一遍!
  
  冒險
  將你丟下五年是我與命運的一次賭博。
  
  焦慮
  【我把4級紅寶石當做3級的賣掉了!】
  【笨蛋!】
  
  背德
  【小凝,其實我是你同母異父的哥哥。】
  【去死!】
  
  死亡
  你被玩家XXXX殺死。
  
  靈魂
  是否要出竅?確定取消
  
  幻想
  其實韓蕭他爸是個同人男。
  
  戀物癖
  【今晚我要跟電腦一起睡!!】
  【不行。】
  
  輕鬆
  開著102級明教號去無量山欺負小猴子。
  
  傷害
  你身上有他留下的痕跡。
  
  驚悚
  一個月練到了102級!
  
  怪癖
  你一個峨眉扛著明教的大砍刀幹嘛!?
  
  變態
  我最喜歡看你想問又不敢問的糾結樣子。
  
  倣傚
  我買了一件跟你一樣的時裝哦。
  
  浪漫
  看到洛陽的漫天玫瑰了嗎?
  
  心靈
  把我的心給你,把你的心給我。
  
  悲劇
  當你踏上出國的飛機時,我卻被蒙在鼓裡。
  
  絕望
  老子的滿級死亡號,死了……
  
  旅行
  黃山上那一輪蛋黃般的朝陽看起來可好吃了。
  
  萬人迷
  副幫主最萌了!!
  
  吃醋
  你回來了,卻帶來了另一個男人!
  
  灰色收入
  幫主,剛剛副幫主又去市場倒賣東西了。
  
  遺傳
  看,這是你的弟弟,韓小蕭。
  
  如果
  我能早一點掙脫父親的束縛。
  
  容忍
  嗯,你和小軟是好兄弟所以勾肩搭背什麼是正常的。
  
  信任
  韓蕭,我在這裡等你。
  
  永恆
  這件時裝可是永久有效的哦~
  
  情書
  我給你寫的郵件,你都收到了嗎?
  
  約束
  晚上八點之前必須回家!
  
  孤獨
  我在國內,你在國外,看著同一個月亮。
  
  慶典
  你是來參加X大校慶的嗎?
  
  夜談
  脫光了聊天?你騙鬼啊!
  
  仰慕
  副幫主大大你是我們的偶像!
  
  重逢
  「抱歉,我來遲了。」
  
  糖果
  韓蕭,我想要天龍裡的那個棒棒糖!
  
  救贖
  你是我的陽光。
  
  欺騙
  【當年神之領域和大地凝視的故事是我編的。】
  【我靠……】
  
  未遂
  我和他什麼也沒有發生。
  
  未來
  小凝,我愛你。


X大校慶...


  距小林的婚禮已過去一個多星期時間,X大即將迎來她的百年誕辰,這可忙壞了一干師生,包括紀凝。按道理來說,學校搞什麼活動根本輪不到他來負責,可偏偏他的導師最怕這些,用溫言軟語將天真的紀同學騙去頂班,自己則逃之夭夭逍遙快活。
  
  「麻麻的,我是倒了八輩子黴了才會攤上這麼一個導師!!」被騙的紀凝黑著眼圈狠狠地罵道,手上卻無可奈何地捏著紙花,將它貼到道具上去。
  
  「你也就算了,為什麼我也會被拉來做苦工?」旁邊拎著錘子幹活的阮雲峰鬱悶,為什麼他要跟著一起倒霉。
  
  「死道友不死貧道,你聽過沒?既然我快死了,當然要拉你下水。」紀凝正眼都不瞧他,反正這小軟同學論文寫完了,實驗也做得差不多了,不拉出來充當免費勞動力,還真對不起他自己。
  
  「果然最毒小雞心——」
  
  「閉嘴!」
  
  正吵鬧間,一個清冷的聲音從旁插入:「學長,這些夠不夠?」二人轉頭一瞧,原來是捧著一堆紙花的林海,瞧他面無表情的樣子,想來是已經非常習慣眼前這二人的相處模式了。
  
  紀凝搔搔腦袋:「麻煩你了啊,林海。」
  
  「沒事。」被道謝的一方依舊是一副波瀾不驚的表情,將紙花放在桌上,「學長,還有什麼事需要我做的?」
  
  「沒事了沒事了。」老差遣學弟幹這幹那,紀凝臉皮再厚也要不好意思了。
  
  林海點點頭:「嗯,那我去圖書館了。」
  
  紀凝拍拍他:「去吧,不過別太用功啊,瞧你這小身板瘦的。」他在他這個年紀的時候可沒那麼瘦。
  
  聞言,清秀的男孩微微扯了扯嘴角,墨色的眼眸染上一點暖意:「知道了。」語畢和他們揮手道別。
  
  看著遠去的背影,阮雲峰道:「這傢伙還是這麼冷,也就在你面前還有幾分溫度。」
  
  紀凝瞥他一眼:「人家那是淡漠謙遜知書達理,估計這八字你連寫都不會寫。」
  
  「得了吧,你就會?」阮雲峰反唇相譏。
  
  「我不會行了吧,快幹活幹活。」
  
  「知道了,小雞——」
  
  「滾!」
  
  下午四點,好不容易幹完活的二人收拾了戰場,拎起包迅速跑路。許是做完事的解脫感太過強烈,兩人下樓時的腳步異常歡快,以至於差點在轉彎處撞到人。
  
  紀凝一個急剎車停下,在看清楚眼前的小不點後驚訝道:「小朋友,你怎麼在這裡?」原來他們差點撞到的是一個小孩,看起來七八歲左右,背著一個大大的書包,怯生生地瞧著他們不說話。
  
  被那小鹿斑比似的大眼睛一瞧,紀凝不自覺地蹲□,擺出一張親切的笑臉問道:「你叫什麼名字?來找誰的?你爸爸媽媽是這裡的老師嗎?」
  
  小傢伙搖搖腦袋,咬著嘴唇不吭聲,紀凝見他這樣,知道他怕生,不肯跟一個陌生人說話,於是聲音放軟,顯得更為親切:「哥哥是這裡的學生,告訴哥哥你要找誰好不好?」阮雲峰在後面腹誹,都快奔三了,還騙人小孩叫自己哥哥,好意思不!
  
  小孩一臉猶豫,烏黑的大眼睛左看看右看看,突然一亮,脆生生地喊道:「小爸爸!」紀凝和阮雲峰下意識地回頭,卻見林海朝著他們跑來,臉上帶著難得的焦急之色,
  
  紀阮二人面面相覷,小爸爸?
  
  小孩見到他就像人民群眾見了黨,一臉開心地撲過去,可惜沒等他開始撒嬌,對方就板起了臉:「沈宇童,誰叫你一個人跑到我學校來的!」
  
  小傢伙神色一黯,低下小腦袋:「爸爸帶我來的……」那表情可憐得叫紀凝心疼。
  
  林海知道自己口氣重了,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放軟聲音:「爸爸呢?他怎麼讓你一個人亂跑?」
  
  名叫沈宇童的小朋友嘟起嘴吧:「爸爸碰到了一個叔叔,在那邊聊的很開心,連我走掉都不知道。」
  
  林海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是眼神裡卻多了一份冷意:「走,帶我去看看你爸爸到底遇到誰這麼開心。」
  
  「嗯!」沈宇童拉住他的手,重新展開了笑顏。
  
  這時,一直被無視的紀凝咳了一聲:「林海,這是你的……?」
  
  林海這才注意到身邊二人居然是自己的學長,斟酌一番後道:「這是我親戚的小孩,叫沈宇童,今年八歲。」
  
  小傢伙這時才願意跟他們二人說話:「我已經上小學一年級啦。」
  
  紀凝看著他,心裡挺喜歡,雖然對林海的說辭有些懷疑,但這畢竟是人家的個人隱私,他也不好多問,於是笑道:「童童好,我是林海的學長,你叫我紀凝哥哥就好了,這個是小軟哥哥。」
  
  「紀凝哥哥好,小軟哥哥好。」小朋友很老實地一一喊道。
  
  阮雲峰邊笑著答應,然後在紀凝耳邊咬牙切齒:「回去再收拾你。」
  
  說笑了一會,林海看了看表道:「學長,我們有事,要先走一步。」
  
  「哦,去吧,童童小朋友,再見。」紀凝笑著揮手,小傢伙也擺擺自己的小手,跟他們說拜拜。
  
  等一大一小離開,阮雲峰賤笑道:「小爸爸?那小傢伙該不會是林海小朋友的兒子吧?」
  
  紀凝摸了摸下巴:「我看不像,人家小孩都說自己有爸爸了,」過了一會放下手,黑線道,「我說你別那麼八卦行不行。」
  
  「行行,快走吧,紀大博士,晚了食堂可要沒菜咯~」
  
  二人說說笑笑到了校門口,正好看到林海帶著沈宇童坐上了一輛黑色的奧迪。對此,他們僅僅是相視一笑,別人的事,管那麼多干嘛,還是先去填飽肚子比較重要~
  
  晚上八點,紀凝準時進入同城麻將,隨意選了一個空的房間坐進去,沒一會就有人申請進入,他一看來人名字——LNJFHX,喲,老相識了。又等了幾分鐘,湊齊一桌後,開打。這段時間以來,紀凝天天都在和這位字母君較量牌技,有輸有贏,錢賺的不多,技術卻練上去不少,從某一方面來看,他還真不得不感謝這位字母君的孜孜不倦。打了一圈,紀凝換房間,LNJFHX果然跟了過來,他撇撇嘴不以為意,愛跟不跟。十點,他退出遊戲,關電腦洗漱上床。
  
  阮雲峰還在遊戲裡奮鬥,嘴裡時不時蹦出幾個不雅的詞語,紀凝躺在床上玩弄著自己的手機,思緒翩飛。白天學習工作繁忙可以讓他忘掉一些事情,但一到夜深人靜的時候,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朝韓蕭身上飛去。小林和陳妙風的號碼他撥了又撥,但始終處於關機狀態,看來這對夫妻是鐵了心要渡一個只有彼此的蜜月。一個多星期了,韓蕭一次也沒有聯繫過他,是有心還是無意,他不願去猜想。
  
  X大校慶當天,熱氣球、氣拱門、大橫幅、鞭炮禮花等等點綴著X大校區,顯得喜氣洋洋。紀凝被班裡的學生叫去做迎賓使者,對此,阮雲峰嘲笑了他不下百次:「被導師使喚就算了,現在連學生都敢使喚你了。」
  
  紀凝直言是他嫉妒:「我長得帥,是X大的代言人你懂不懂。」
  
  「得了吧,吉祥物還差不多。」
  
  「滾!」
  
  迎賓使者相當於站在門口發發傳單跑跑腿的志願者,本來紀凝完全沒有義務去做這事,但禁不住一干學生的甜言蜜語而敗下陣來。
  
  隨著一輛輛私家車的到來,許多X大的昔日學子回到母校,紀凝的職責就是在門口笑著對每一個進入的人說一句「歡迎您參加X大校慶。」並遞上一份傳單。X大歷史悠久,畢業於此的學生數目眾多,雖然這次邀請的都是些事業有成名聲在外的人,但那人數也不可小覷。站著笑了半小時的紀凝覺得自己面部肌肉都快壞死了,這時又一個人走了進來,他趕緊打起精神笑道:「歡迎您……」
  
  「小凝?」
  
  笑容凝固在紀凝臉上,他瞧著那男人,心裡不知該說些什麼,嘴巴卻違背自己的意願把下半句吐了出來:「……參加X大校慶。」


喜悅與淚水...


  韓蕭今天穿了一套白色西裝,內裡搭了一件黑色襯衫和金屬底黑條紋的領帶,顯得格外俊帥,他接過紀凝遞來的傳單,微笑道:「怎麼做起門童來了?」
  
  紀凝聞言一窘,不自然道:「幫幫忙麼……對了,你也是來參加X大校慶的?」
  
  韓蕭揚了揚手裡的請柬:「是啊。」
  
  「哦,那你去大禮堂簽到吧。」看了眼那紅彤彤的請柬,紀凝轉開視線。
  
  「但是我不記得該怎麼去大禮堂,」對方一笑,「你,是不是應該帶一下路?」
  
  紀凝遲疑:「可是我還要發傳單……」這時旁邊一個女生機靈地搶過他手裡的東西:「老師快去吧,這裡有我呢~」
  
  紀凝汗顏地看著空無一物的手,然後被韓蕭拉走,從他們身後時不時傳來女孩子們的竊竊私語「呀,那個男人好帥好帥!」「嗯嗯,跟老師站在一起很配!」「就是就是~~」……
  
  「別告訴我才過了五年,你就把學校的地理位置全部忘記了。」紀凝雙手插在口袋裡,忍不住挖苦道。
  
  「怎麼會呢,我只是想跟你單獨相處一下。」韓蕭道。
  
  「哦?你找我有事?」雖然臉上是一副不為所動的冷漠表情,但紀凝知道自己心裡有多亂。
  
  韓蕭沒有回答,而是停下腳步看向另一邊:「去那邊坐坐如何?」
  
  紀凝抬頭一看,在那個方向的只有4號實驗樓,那後面的就是……考慮了幾秒鐘,他點頭道:「好。」
  
  短短一分鐘的路程在他的感知內被無限延長,他捏著手指,不停告訴自己,待會無論如何,都要把想問的事情問個清楚,把該說的全部攤出來說開,躊躇不前不是解決問題的根本手段。
  
  4號實驗樓後面的小花園風景依舊,微黃的草在暗沉的天色下顯得有些蕭瑟。已經是初秋了呢,很快一年又將過去,紀凝如是想著,靠到一塊大石頭旁邊,韓蕭靠在他的身邊,兩人之間只有一個拳頭大小的距離。
  
  「你……」
  
  「你……」
  
  二人同時開口,韓蕭微笑:「你先說吧。」
  
  「……」張了張嘴,紀凝突然語塞,該先問什麼呢?五年來反覆在心裡出現的問題,多少次想不顧一切跑去找他問個清楚,如今人就站在自己的面前,他卻不知從何說起。
  
  良久,他終於問出了一句:「上次忘記問你的手機號碼了,現在告訴我吧。」
  
  韓蕭看了他一眼道:「我的手機號碼一直沒有換過。」
  
  紀凝瞪大眼睛:「不可能!當初我打了那麼多個電話,你都是停機狀——!」最後一個字被他硬生生剎住,是了,只是停機而已,又不是變成空號,打個電話重新開通就行,只有他蠢得以為那個人斷掉了和他的一切聯繫……
  
  韓蕭拿出手機,按下幾個鍵,過了幾秒,悠長的鈴聲在紀凝的口袋裡響起,正是那天在韓蕭車上聽到的那首歌。他摸出手機,看著屏幕上清晰的「韓蕭」二字,視線似乎有些模糊,按下接聽鍵,將手機放到耳邊,低沉的男聲緩緩訴說。
  
  「五年前的韓蕭愛你,五年後的韓蕭依然愛你,小凝,我回來了……」
  
  眼眶裡的模糊終於變成了水滴,落在枯黃的草地上消失不見,一隻手伸了過來,擦去那抹濕潤,另一隻手伸了過來,附在他的頰邊,一個輕柔的吻落了下來,彷彿在親吻世上最美好的存在。
  
  紀凝遲疑地伸出手,抱住了那個人,溫柔的吻漸漸變成了狂熱的索取,唇舌交接間傳遞的是濃厚的感情。太久了,五年真是太久了,一個人堅持著初衷真的好累好累……
  
  「沒關係了,我回來了,我回來了……」韓蕭緊緊抱住懷中人,感受著他的溫度,天知道他等這一刻等了多久。
  
  等二人都平靜下來後,紀凝才反應過來自己剛剛有多丟臉,哭鼻子不說,還扒著人家不停索吻!他捧著腦袋暗自哀嚎一聲,真是被喜悅沖昏了頭腦,什麼都不管不顧了。
  
  「好像瘦了點。」韓蕭抱著人不放,在他耳邊說道。
  
  紀凝窘了窘,紅著眼眶不甘示弱道:「你好像胖了。」
  
  「呵,我這是強壯。」韓蕭捏他臉頰。
  
  紀凝拍他手:「我討厭肌肉男。」
  
  「要不要脫給你看一看?」刻意壓低聲音,韓蕭以一種曖昧的口吻說道。
  
  紀凝臉一紅,推開他:「脫個屁,去了國外五年,好的不學把老外愛裸奔的壞習慣學來了!」
  
  這時,廣播裡傳來一陣優美的女聲:「親愛的各位校友,請到大禮堂集合。」紀凝一拍腦袋:「都忘記你要去參加校慶典禮的了。」
  
  韓蕭拉住他的手:「老婆在身邊,我怎敢去做其他事?」
  
  紀凝怒:「誰是你老婆!」
  
  「你啊。」
  
  「去去,你才是我老婆!」
  
  「是,老婆大人。」
  
  「滾!」紀凝怒完,又有點不好意思起來,抓抓腦袋道,「那現在去哪?」反正典禮也開始了,臨時進場好像不太好……
  
  「由你決定。」韓蕭一臉溫柔笑意。
  
  「那……」紀凝繼續抓腦袋,繼而眼前一亮,「去我寢室坐坐吧。」
  
  X大博士宿舍樓,大小和普通學生四人宿舍差不多,但是只住二人,而且配備了空調電視熱水器等全套器具,算得上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幸而阮雲峰不在,不然他們都沒法好好說話。
  
  給韓蕭倒了杯水,紀凝坐了下來:「感覺如何?」
  
  「比我們當年住的好很多。」韓蕭看了一圈下定論。
  
  「那是自然,博士能跟普通學生一樣嗎。」紀凝端起杯子喝水。
  
  「嗯,只是不知道博士寢室的床是否牢固。」韓蕭意有所指地一笑。
  
  紀凝差點嗆到:「咳咳咳……你……」
  
  「怎麼了?」
  
  他微微紅著臉:「……沒什麼。」心內大喊,不要在二人單獨相處的時候提什麼床牢不牢固的問題啊難道他不知道這樣很曖昧很尷尬很讓人容易想歪嗎嗎嗎!!!
  
  放下水杯,紀凝這才想起自己心裡存在的疑惑還沒弄清楚,而眼前這個場合這個氣氛都挺合適的,於是他清了清嗓子道:「韓蕭,我有幾個問題問你。」
  
  韓蕭點頭:「說說看。」
  
  「嗯……你家裡的情況,陳妙風都跟我說過,理智上我能理解你這樣做的理由,但是情感上我無法接受,」紀凝看著他,「你是不是太過自我中心了,你把我當什麼?溫室裡的花朵?無法承受任何風吹雨打只能被你保護是嗎?我是個男人,韓蕭。」
  
  「當初不告而別是我的錯,當時我父親逼得太狠,而我又太過稚嫩,無法衝破他的桎梏,嗯,在這裡我跟你道歉,是我不對,請你原諒我吧,老婆大人。」韓蕭一開始說得還很鄭重其事,結果最後一句把嚴肅的氣氛打破,換來紀凝哭笑不得的表情。
  
  「你……好吧好吧,這件事我們不說誰對說錯,畢竟那時候都太小,沒有力量跟你爸抗衡,所以,PASS吧。」話題一被打亂,紀凝也無法再揪著這事論對錯了,「那我再問你,你回來都這麼久了,為什麼不早點聯繫我?」而是晾了他一個多禮拜,害他糾結地要死,差點以為倆人在五年後還是要SAYBYEBYE了。
  
  韓蕭這次態度非常誠懇,有問必答:「我父親決定將國內的企業也交給我管理,我上次趕回市區也是為了這事。」
  
  紀凝眼睛一亮:「哦,這麼說,你快要掌權了?」
  
  韓蕭一笑:「差不多。」
  
  紀凝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太棒了,韓蕭他爹讓位,現在韓蕭是老大,誰也沒有辦法再對他們的關係說三道四,不過……
  
  「我記得你爸今年也就五十多吧,還沒到退休的年齡就讓位給你?」
  
  「嗯,因為他認識了一個情投意合的女子,準備提早退休和她廝守餘生。」
  
  「這樣啊,也挺好的……」雖然當初韓蕭他爸用不入流的手段拆散了他倆,害他們一斷就是五年,但是對這個商場得意情場失意的男人,紀凝說不上恨,只覺得他有些可憐。
  
  「還有問題嗎,老婆?」韓蕭脫去外套,以一種輕鬆的姿態面對紀凝。
  
  「額,」紀凝想了想,突然一拍桌子,「對了,上次在餐廳裡,那個男的是誰!!」話語間醋味濃重。
  
  「哪個男人?」
  
  「就是小林婚禮第二天,餐廳裡坐在你對面的男人,你還對他笑的很□!」紀凝早就想問這事了。
  
  韓蕭哭笑不得,怎麼連「□」這詞都出來了:「那是我的律師,來跟我談事情的。」
  
  紀凝有些懷疑:「哦?那你笑成那樣幹嘛?」
  
  「馬上就要做董事長了,我高興行不?」韓蕭無奈。
  
  紀凝鄙視地看了他一眼:「俗人。」
  
  「對,我是俗人。」韓蕭投降了,他的愛人還真是醋勁大。
  
  「好吧,最後一件事,」紀凝看了他一眼,「你在國外有沒有,有沒有……」
  
  韓蕭知道他想問什麼,笑道「有什麼?」
  
  紀凝瞪他一眼:「有沒有亂搞男女男男關係,有沒有染花柳病!」一個成年男人在國外五年,他不信他還能出淤泥而不染了。
  
  「沒有。」韓蕭一攤手。
  
  「怎麼可能!」
  
  「那我問你,你有沒有亂搞男女男男關係?」韓蕭突然把問題拋了回去。
  
  紀凝臉一紅:「哼,不告訴你。」
  
  「那你平時是怎麼……」韓蕭突然攬住他的肩膀,「解決問題的?」最後幾個字儼然已經是吹著進入他耳朵裡的。
  
  「……」紀凝臉更紅,說不出話來,五年不見,怎麼這個傢伙說話越來越露骨了。


完結...


  正當氣氛曖昧時,門口響起轉動門鎖的聲音,紀凝一驚,趕緊把韓蕭推開。阮雲峰推門進來,本想吆喝一聲老子回來了,卻在看到韓蕭時把話吞了回去,好險,差點就丟人了……
  
  紀凝本來有些尷尬,但突然想到阮雲峰是風雲出我輩這事,不禁笑了起來:「小軟,猜猜這個是誰。」
  
  「啊?誰?」阮雲峰有些莫名其妙,怎麼突然問他這個問題。
  
  「你忘了當年神泣憤怒的神為我泣了?」紀凝一笑,「還有大地凝神呀~」
  
  阮雲峰驚喜道:「不是吧,原來你就是神為我泣啊!」
  
  韓蕭笑了笑:「你好。」
  
  「你從國外回來了?」阮雲峰坐了下來,他是遊戲裡為數不多的知道韓蕭出國的人。
  
  「對,才回來一個多星期。」
  
  「這敢情好,沒想到在有生之前能一睹當年憤怒第一人的真容,這個學校還真是來對了,哈哈哈~~」阮雲峰笑得豪爽。
  
  紀凝涼涼的噎他:「想當初你還不夠人家一刀砍的。」
  
  「額,」阮雲峰語塞,繼而反駁,「你還不是一樣,都是一刀貨。」
  
  紀凝不理他,站起來笑道:「好了好了,今晚我請客,我們下館子去吧!」
  
  「去哪?」
  
  「X大食堂三樓館!」
  
  「靠——」
  
  當天晚上,三人在X大食堂三樓的小館子喝了一個爽,紀凝只覺得人生快活如斯已經沒有其他好追求的了,以至於這場酒喝到10點才結束。當晚,韓蕭留在了紀凝的床上,兩人頭靠著頭,呼吸纏繞著呼吸,雖然酒味不是很好聞,但心裡卻爽快無比。
  
  睡到半夜的時候,韓蕭偷偷摸摸地將手伸進了紀凝的褲子裡,紀凝被他弄的醒了過來,差點叫出聲,幸好阮雲峰鼾聲衝天,這時候估計打雷都吵不醒。於是他就被韓蕭一抓一弄地洩了出來,高?潮的時候,兩人的唇黏在一起,將呻吟盡數吞下,之後二人互相幫忙又洩了兩次,這才抱在一起昏睡過去。
  
  第二天醒來,看到韓蕭近在咫尺的臉,紀凝覺得既尷尬又滿足,忍不住湊過去偷偷親了一口,起身上個廁所後再爬回被窩。待他呼吸平穩均勻時,韓蕭睜開了雙眼,深深凝視眼前的人。五年了,我終於可以將你納入我的羽翼之下,從此以後,再也沒有任何力量可以分開我們,我發誓。
  
  待二人再次醒來,已經是日上三竿時,阮雲峰那廝不曉得啥時候出的門,偌大的房間裡只有他們兩個。
  
  「起來了不?」紀凝戳戳對方。
  
  「你說呢?」韓蕭一派慵懶表情,讓他看直了眼。
  
  他忍不住吸了吸口水:「美人,讓小爺我親一個。」
  
  韓蕭笑:「來啊。」
  
  話音剛落,紀凝就嗷唔一聲撲了過去,可還未等他親到對方就已被反撲到了床上,一個重重的吻落下,從嘴唇啃到下巴,繼而下滑到凸起的喉結,平坦的胸口……
  
  「等,等一下……」先點火的人這時候反而縮了,雙手推拒著越親越往下的韓蕭。
  
  韓蕭從下往上對他輕輕一笑,繼而含住了……紀凝渾身一哆嗦,看著下面那風景,差點噴鼻血……媽呀,這韓蕭出了一趟國,回來就變妖孽了……怎麼可能是出淤泥而不……染……接下來的事情,只能說風月無邊,可惜現場條件有限,不然韓董事長絕對很樂意把這只小雞仔就地正法。
  
  等二人真正起床時,時間已經走到了12點,紀凝半夜加早上連洩四次,現下走路都是用飄的,反觀韓蕭,倒是神清氣爽顯得越發俊俏不凡。洗漱完畢,二人下樓用餐,在去飯館的路上,碰到了一個熟人。
  
  「唐榶。」
  
  女孩子轉身,見是紀凝便笑了:「紀老師好~」
  
  紀凝搔搔腦袋,他不過是代了幾節課而已,這群學生就不停地叫老師,他自己其實相當不好意思:「呵呵,吃飯了沒?」
  
  「吃過了,在等我男朋友呢。」唐榶甜甜笑道,目光落到旁邊的韓蕭身上,「這位帥哥是?」
  
  「他是我的朋友,以前也是咱們學校畢業的。」紀凝介紹道。
  
  「原來是學長呀,你好,我是唐榶。」
  
  韓蕭一笑:「你好,我是韓蕭。」
  
  唐榶還想說些什麼,卻在瞥到一個人的時候叫了起來:「阿式,這邊~~」邊喊邊拚命揮手,臉頰紅紅的,一看就是個沉浸在愛河中的小女孩。
  
  順著唐榶揮手的方向,紀凝二人看了過去,一個身材高挑戴著墨鏡的男人走了過來,紀凝盯著對方的臉,越看越覺得眼熟:「這個人,我好像在哪裡見過……」韓蕭看了他一眼,並沒有接話。
  
  男子很快走到了他們面前,態度從容而優雅,唐榶一把挽住他的胳膊,開心地對紀凝說:「紀老師,這個就是我的男朋友,方式微。」
  
  「你好。」紀凝依舊盯著他的臉,在腦海中搜索是否在哪見過此人。
  
  叫做方式微的男子衝他們點了點頭,唐榶見他似乎不願多說的樣子,便和紀凝二人告別離開。
  
  「我好像真的見過他。」紀凝皺著眉對韓蕭說。
  
  「想不起來就別想了,先吃午飯吧。」
  
  始終想不起來,紀凝便放棄了:「說的也是。」
  
  吃完午飯,因為韓蕭還有些公事需要處理,便先行回了市區,紀凝則是繼續去上他的課代他的班。
  
  回到公司的韓蕭,褪去了在紀凝面前的溫和面孔,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待對方接起後,他開口道:「任務已經結束,你可以撤了,錢打到你的賬號上,以後不要再出現在他面前。」說完便掛了線。
  
  雙手交叉抵住下巴,韓蕭緩緩地勾起嘴角,五年的時間已經讓他成長如斯,一切都按照他的計劃在走。紀凝啊,我的愛人,你以為我真的能對你不聞不問那麼長時間嗎?其實我根本沒有自信你會等我,畢竟五年可以改變太多的人和事,所以我用了卑鄙的方法,將眼線安插在你的周圍,讓他監視你的一舉一動,排除任何對你有非分之想的人,只有這樣,我才能安心地創造可以保護你的王國,然後,在五年後回來將你抓到手中,再也不放開。
  
  其實陳妙風說的沒錯,韓蕭真的是一個表面溫和內心扭曲的傢伙,因為家庭因素而產生的極度缺乏安全感,導致他做什麼事都以自我為中心。五年前他父親的強行拆散,更使他這種性格走到了極端,不過幸好他還有紀凝,那個像太陽一樣單純炙熱的傢伙,只有那人才能進駐他內心最柔軟的地方。想起昨晚和今早的旖旎時刻,他忍不住露出了一抹溫暖的笑意,得找個機會將他真正地拆吃入腹才行。
  
  推門進來的助理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這個笑得溫柔的男人,真的是他們的老闆嗎?還未從震驚中回神,她便接收到來自對方的視線,額,又變成平時的面無表情了。整理思緒,她迅速地將事情說出:「韓老夫人來了,請問是不是要讓她進來。」
  
  韓蕭點點頭:「讓她進來吧。」
  
  不一會,一個女人走了進來,大約三十來歲的年紀,但因為保養得當,所以看起來還很年輕,不過最讓人驚訝的是她的臉,如果陳妙風這個時候在這裡,絕對會驚叫出聲,因為這個女人,和韓蕭的媽媽年輕的時候太像了。她走進來後自發地在沙發上坐下,看著韓蕭道:「最近你父親身體不太好。」
  
  韓蕭沒有看她,隨意道:「嗯,我知道了,我會抽時間去看他的。」
  
  女人欲言又止,韓蕭看了她一眼說:「我知道讓你陪在一個老頭子身邊是份苦差事,但我當初答應你的東西一樣都不會少,你只要陪著他,讓他只看著你就夠了。」
  
  女人垂下頭,半晌後開口:「我知道了。」
  
  「如果沒事的話就回去吧,不然老頭子醒來看不到你會發瘋的。」韓蕭拿起一支筆,白皙的指尖在光滑的筆桿上來回滑動。
  
  女人站起來走向門口,卻在出去前轉身說了一句:「其實我只是希望你不要恨你爸爸,他也是因為愛你……」尾音剛落,門已經合上。
  
  韓蕭看著那支筆,久久後一笑:「其實我也愛你啊,爸爸,所以你就安分地過你的晚年,不要再出來做些令人討厭的事。」
  
  過了一會,他按下電話:「我讓你做的事完成了沒有。」對方回答:「已經辦好了,董事長。」
  
  韓蕭摩挲著下巴,嘴角掛上一抹笑:「那麼,可以實施了……」
  
  這是紀凝和韓蕭重逢後的第三個星期,這天一早,他便接到了代課班級裡的女生的電話。
  
  「嗯?導師讓我去正學樓502室拿一件東西?」他有些疑惑,但既然是導師交代的任務,再不情願也得去做,「好吧,是什麼樣的東西?一個盒子?OK,我知道了。」
  
  放下電話,紀凝拿了件外套便出了宿舍,直奔正學樓502。待他爬到五樓已經是氣喘吁吁,走進空無一人的502室,他環顧四周,發現並沒有什麼盒子樣的物體,打電話詢問那個女生,卻得到「你再好好找一找」的回答。抱著疑惑,他將一排排桌子都檢查了一遍,終於在第四排的某個位置找到了一張紙條。
  
  「在原地等三分鐘?」將上面的字逐一讀出,紀凝皺眉,「搞什麼飛機……」
  
  「扣扣……」門口傳來的敲門聲將他的注意力吸引過去,一個戴帽子的年輕人站在門邊,手裡捧著一個盒裝物體。
  
  「請問您是紀凝先生嗎,這裡有您的包裹,請簽收一下。」年輕人笑著露出一口白牙,讓人一眼便心生好感。
  
  「我的包裹?」事情發展地似乎有些偏離軌道,紀凝疑惑地走過去接過包裹一看,上面果真寫了他的名字,年輕的快遞員將單子遞過來讓他簽了個字。
  
  年輕人一笑:「謝謝,這樣我就能交差了,祝您有個愉快的一天。」說完便蹭蹭蹭地下了樓。
  
  紀凝囧囧有神地捧著包裹站在原地,這……到底什麼跟什麼啊……不過既然導師要他拿的是一個盒子,那就應該是這個了吧……額,上面還有其他字?
  
  「拆開?真的可以拆嗎?」想不出是怎麼回事,紀凝索性破罐子破摔,它讓怎麼做就怎麼做。
  
  撕開盒子,裡面放的是一把鑰匙,紀凝一看上面的標誌,倒抽一口冷氣:「哇……別摸我……」難道導師良心發現,準備送他一輛BMW!?但他的生日還沒到,而現在距離明年的愚人節還有很長一段時間……
  
  抓著車鑰匙,紀凝發現盒子下面還有張紙,上面畫著彎彎曲曲的線,還寫著一些眼熟的名稱,儼然是一張手繪的小地圖。他這時候開始興奮了,藏寶圖哇!!不曉得到達目的地後能不能挖進副本,進副本後要是給他一本高級血祭那就更好了!
  
  順著小地圖標誌的方向走,紀凝很快發現了他心目中的女神——一輛嶄新的黑色「別摸我」!他哇啦啦地撲上去,摸了一遍,心中既美滋滋又怕咻咻的,這會不會是什麼仙人跳?不過看看面前的新車,再看看手裡的車鑰匙,他決定,豁出去了!
  
  坐進車裡,紀凝把方向盤電儀表什麼的又摸了一遍,這才考慮起該不該開出去遛一圈。插進鑰匙,正要啟動車子,他突然發現在副駕駛座上放著一個MP4,那插著耳機的架勢儼然在向他人宣佈——它,有話要說!
  
  紀凝抓過它,戴上耳機,按下PLAY鍵,一個熟悉的聲音流瀉出來:「小凝,我是韓蕭,現在是北京時間7點整,再過三個小時,我將搭上飛往美國的飛機。」他懵了,什麼?去美國?飛機!?
  
  一看表,八點半整,他一把摘下耳機,啟動車子,飛馳出去。麻麻的,韓蕭,你給老子整什麼雞毛啊!10點去美國,你怎麼什麼都不跟我說,他媽的你是不是又想來個不辭而別!?空出的手撥打電話,關機!?SHIT!一把丟掉手機,他專心致志地開起車來,這次說什麼也不准你再這樣走掉!
  
  一到機場,他看下表,九點半,很好,還來得及,中途接到阮雲峰的電話,對方咆哮道:「紀凝你小子是不是忘記今天的學術會議了啊啊啊,老闆都發飆了啊啊啊,我抗不住了,你快點滾來!!」
  
  「你幫我頂著,老子現在沒空!」紀凝在人群中到處尋找那個身影。
  
  「頂不住了,老闆說你再不來就要活剝了你!」阮雲峰就差化身咆哮馬了。
  
  「就讓他剝——」話音戛然而止,紀凝看著站在面前笑得溫柔的人,直想把手機往他臉上丟去。
  
  「混蛋,你到底想做什麼!」紀凝瞪著他,氣喘吁吁。
  
  韓蕭笑得無辜:「去美國結婚。」
  
  「結婚!?」
  
  「對。」
  
  「他媽的那個淫婦是誰,叫她滾出來,老子要跟她決鬥!」這下輪到紀凝化身咆哮馬了,怎麼好端端地跑出個新娘!
  
  「估計不行,親愛的。」韓蕭一臉苦惱。
  
  「為什麼!」
  
  「因為對方不是女的。」
  
  「什麼,你居然勾搭了個姦夫!?老子要跟他死鬥!」
  
  「那也不行。」
  
  「又為什麼!」
  
  「因為你怎麼可能和自己決鬥?」面前的人笑得得意,伸出的右手裡有個深藍色的小盒子,「小凝,是跟我去美國結婚呢,還是跟我去美國結婚,還是跟我去美國結婚?」
  
  手機對面的阮雲峰依舊在咆哮:「人呢!?說話啊!!做?愛去啦!!!?」
  
  紀凝愣了片刻後,對著手機大喊一聲:「我不回去了!我要去美國結婚!!」
  
  手機裡傳來高音貝的反應:「WHAT!!結婚!?等一下,你要結婚好歹也先回來參加學術————」
  
  阮雲峰的咆哮終止於紀凝的一按,天大地大結婚最大,老闆算個屁!學術會議算個屁!!被剝皮算個屁!!!他就要跟著他的姦夫去美國結?婚?了~!
  

  番外4:眼線的獨白

  我叫方式微,今年芳齡三十二,性別男愛好女,職業私家偵探,開了一家方式偵探社,平日接些替人抓抓姦找找寵物的案子,不過這只是明面上的身份,暗地裡我的職業較為特殊,說好聽點是為女性服務排憂解難,說難聽點就是騙女人錢的卵蛋,不過我更喜歡另一個書面化的名字——戀愛欺詐師,一看就讓人覺得很有文化感。

  身為一名戀愛欺詐師,我長得並不是非常帥,但是足夠端正,而且氣質不錯,再加上骨子裡特有的那麼一點憂鬱的浪漫,常常很容易獲得女人的青睞。而且千萬不要以為三十二歲的我是個大叔,其實論長相,我絕對比同齡人來的年輕許多,但卻沒有青頭小子的呆愣,反而有種與面相相異的成熟,畢竟我的人生經歷比他們豐富太多。世上女人何其多,我卻只騙那些事業有成或者家底殷實的富豪女郎,這些人雖然在物質上沒有短缺,但是感情世界往往比較貧瘠,這就給了我趁虛而入的機會。在動手之前,我會調動一切力量去調查對方的人品性格心理愛好等等,再在這些基礎上揣摩出自己需要扮演的角色,擬定出可行的計劃,最後計算出成功的幾率,勢必要做到完美不留遺憾。

  有人說我的這種行為是欺詐,是一種犯罪,但我不這麼認為,為感情世界空虛的女性提供她們想要的愛情,即使是虛假的,卻也是她們心甘情願的,我只是拿取自己應得的報酬而已,何來犯罪只有,畢竟這世界講究的還是「等價交換」四個字。

  雖然我的主業是戀愛欺詐,但偶爾也會有例外的時候,譬如說這次的案子就涉及了「偵探」和「戀愛欺詐師」兩方面身份的內容。上門的老闆是個生意人,當然跟我進行交涉的是他的助理——一個看起來非常精明的小姑娘。小姑娘年紀不大,但是經驗老道,跟我說話的時候有條有理,連我試圖對她丟個媚眼都被冷淡無視。

  工作的內容沒什麼特別的,無非就是監視一個人,順便排除一切對他有非分之想的人,只是工作的時間長度令我有些吃驚,居然要整整五年,而且還不一定能在五年內結束!就小姑娘的話說,時間的長短要看老闆事業擴展的速度,快的話兩三年內搞定,慢的話就是五年以上。敢情這老闆事業要是一直沒進展,我就得一直盯著那人不放了。

  小姑娘聽了我的吐糟後笑了笑,說這時間只會縮短不會延長,因為她對他們老闆有信心,所以也讓我對這份工作上點心,畢竟他們給出了一個很可觀的費用數字,只要這五年內我不過分吃喝嫖賭,吃香的喝辣的那是絕對沒問題。

  說老實話,雖然這份工作時間有點長,但卻很有挑戰性。一個人五年內總會遇到一兩個對他有好感的人,而我就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將他們一一出局,一般人做不到這一點,但是我卻可以。一想到這,熱血就有些上湧,自從告別第一個被我欺騙的女人後,我已經好久沒有這種躍躍欲試的感覺了。

  事情定下後,小助理就要和我訂合同,我笑著拒絕了,並要求他們老闆親自來簽訂合同,我倒要看看,一個想要控制另一個男人五年的人,會是什麼樣子。對於這個要求,小助理一開始有些為難,但是她的老闆卻答應了。

  第二天我就見到了幕後的老闆,出乎我意料的年輕,應該說簡直太年輕了,我當初還以為會是個四五十歲的糟老頭子呢!對方和我聊了一些關於案子的相關事宜,並給了我被監視人的生活習□好習慣等資料,最後敲定合同,簽字。簽完後我看了一下他的名字,韓蕭,一個無論看起來還是聽起來都很有氣質的名字,我向來喜歡這種有文化的人。

  他們對我的要求是半個月匯報一次被監視人的情況,並且拍一些照片視頻作為輔料,以證實我沒有在工作中偷懶,對於這些條件我都欣然答應。其實除了時間有點長外,這份工作絕對算得上有閒又有錢的好CASE,就是他們付錢的方式讓人不太滿意,居然是按月結算!這算什麼,發薪水嗎?我又不是什麼小白領,我可是堂堂戀愛欺詐師誒!發工資什麼的也太侮辱人了吧!面對我的發飆,那叫韓蕭的小子只是一笑:「如果提前支付給你,我怎麼知道你會不會捲鋪蓋跑人,但如果在事情搞定後給你,說不定你沒拿到錢就已經餓死了,而先給訂金後給餘款的做法又不太適合我們這種長期合作,所以,還是按月結算最方便也最有利。」

  最後是他們拿著合同甩頭走人,我則因為敗在一個比我小了七八歲毛頭小子手上,而呈現失意體前屈狀態OTL……(很久很久以後,那時的方式微已經放棄偵探和戀愛欺詐師的職業,在韓蕭的手下做起了生意,有次酒過三巡,席間氣氛正好,方眼線藉著酒意偷偷問他的老闆那時候為什麼要用工資形式來付款,大老闆看了他一眼,丟了倆字,沒錢。……對此答案,方式微表示深深的鬱悶,什麼笑不露齒腹黑邪惡諱莫如深,原來不過就是倆字——沒錢……這些都是題外話。)

  韓蕭讓我監視的人名叫紀凝,男性,22歲,是一個無論名字還是家庭都很普通的X大大三學生,除了長相還可以外,我看不出有哪裡特殊的。對方的生活很簡單,作為一個身心健康作息規律的大學生,他來去的無非就是教室寢室食堂圖書館自修室等等地方,接觸的除了老師就是學生。這些資料,不用韓蕭提供,我也能在腦中勾勒出一二,但是收了錢就得給人辦事,所以我在他們宿舍樓對面的居民區租了一個套間,從陽台看過去正對著他們的房間。同時我還搞到了他的課程表和他手機裡所有人的聯繫方式,不要問哥是怎麼拿到的,哥作為一個偵探界的老鳥,能做到的比你們能想到的多得多。

  於是,我正式開始了長達五年的監視之路,長久的監視工作是無聊兼寂寞的,幸好那叫紀凝的小夥子人緣不錯,加上他父母也很熱心,所以這五年來我端掉的姑娘小夥不計其數,不要問哥為什麼這裡面會有小夥,這世上無奇不有,別告訴哥你沒聽說過基佬。順便解釋一下,哥對基佬無興趣,姑娘自然是靠哥的魅力來征服,小夥則是用拳頭來搞定,所以說,不要迷戀哥,哥只是個傳說(==夠了你)。

  雖然這種挑戰機會很多,但我總是不滿足,不曉得是不是紀凝小哥的緣故,看上他的姑娘(小夥)立場都不是很堅定,我一出手基本沒多久就宣告成功。身為一名資深的戀愛欺詐師,騙了姑娘卻拿不到錢的賠本生意我是一向不愛做的,但是因為合同在老闆手上,違約就要賠十倍金額,所以即使有這個資本,我也不願去付出,畢竟我的精神偶像是那個著名的葛朗台。

  我很少見到我的僱主,每次上報材料都是通過郵件——網絡通訊太發達的結果,但從存摺上不斷增加的數字來看,他對我的工作是滿意的。五年裡最有意思的,應該是我發現還有一個人也在監視紀凝小哥的這件事,一開始我並沒有注意到,後來實在是對方的手段太蹩腳功夫太菜鳥,才被我揪住在當場。監視者居然是個小姑娘,被我抓住後挺慌張,明顯是個入行不久的生手,我施展了一下身為欺詐師的手段,成功讓她放棄了這個案子。但是沒過幾天,又一個陌生男人出現在了附近,我覺得這事有蹊蹺,就將它報告給了僱主,沒多久就得到指示——不用管他們,繼續幹自己的活。事實證明,不去管他們是對的,一年以後,那些在附近徘徊的人陸陸續續撤退,之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

  說實話,這叫紀凝的男孩挺悶的,平時除了讀書就是上網,出門的話不是圖書館就是自修室,身邊的朋友挺多,但是真心交往的卻沒幾個,一個人獨處時老是一副寂寞的樣子,看得人怪心疼。不過這種情形也就持續了一兩年,第三年的時候他考上了研究生,獨處的時候少了,寂寞的表情也少了,不過偶爾還是會看著窗外發呆。看得久了,其實我也明白了一些東西,我的僱主韓蕭和這紀凝小哥,大概是一對戀人吧,只是可能有些不能說的苦衷才不得不分開,而僱主先生又怕對方變心,所以才有了我這個人。以前,我覺得倆男人在一起沒什麼好的,你身上有的他也有,想想感覺還有些噁心,但是看著紀凝小哥久了,我的想法也有些變了,其實,男人和男人之間也有真愛的吧……

  日子數著數著也就過來了,紀凝居然考上了X大博士生,這小子倒還真不賴,而且還認識了一個情投意合的好朋友。對於這個叫做阮雲峰的男人,我曾經向僱主示意過要不要排除,因為是紀凝的室友,比較難下手,僱主卻告訴我不用理,當做路人甲乙丙無視即可。

  變成博士的紀凝小哥桃花依舊別樣紅,代個課都能惹到女孩子的注意,我看出點苗頭就準確下手,那個叫唐榶的女孩一下就上鉤。本來我是不願意沾這種小女生的,但許是這兩年勢力心較重的女人看多了,偶爾看到一個純真的,倒覺得有些意思,於是在監視的同時,我就跟她玩了一會。在跟唐榶拍拖一個星期後,小助理打電話告訴我,大老闆要回了了,也就是說,我這份長達五年的工作終於要到頭了。

  再見到韓蕭是在一個賓館的餐廳裡,比起五年前的青澀,他明顯更像一個老闆的樣子了,雖然不想承認,但這人的確長了一張能讓女人尖叫男人嫉妒的臉。他當時的樣子很閒散,而且心情不錯,我趁機向他進行最後一次工作匯報,在說到紀凝最近打牌老輸很懊惱的時候,他居然笑了起來,不是那種扯著嘴角陰險的詭笑,而是真真正正發自內心的溫柔笑容。我吸溜口水的同時在心裡感嘆,要是知道這種優質男人是個GAY,會有多少女人傷心流淚啊……大老闆心情很好,當即就決定發我最後一筆工資加獎金,臨走的時候我好像看到了紀凝,不過這都已經不關我的事了。

  雖然工作結束了,但是我的妞還在X大,所以我還是會不小心碰到紀凝。後來跟唐榶約會的時候還被大老闆看到了,雖然當時我立刻戴上了墨鏡,但還是被嚴重警告以後不許出現在X大。難道我的妞就這樣分掉?難得我覺得唐榶這女孩不錯,雖然嬌氣了點黏人了點,但是比起以前遇到過的女人要可愛多了。可惜的是,我們最後還是分手了,而且是我被發了好人卡,面對這種結局,我沒什麼不滿,畢竟對於騙了那麼多女人的我來說,一份純粹的愛情簡直就是一種奢望。

  最後的最後,我要跟大家匯報一件事情,就是在我自述的這段時間裡,紀凝和大老闆已經跑到美了去了,聽說他們準備結婚,對於他們來說,這已經是最美滿的結局,而身為私家偵探&戀愛欺詐師的我的工作,正式落下了帷幕。

題目:BL - 部落格分类:小說文學

  1. 網遊
  2. | trackback:0
  3. | 留言:0
<<也許注定 by 夏末之時 (溫柔攻x好脾氣受) | 首頁 | 最上 | 一本日記引發的姦情 by 沙梓 (腹黑忠犬攻x女王受)>>


comment

comment


只對管理員顯示

引用

引用 URL
http://yayoi1010.blog.fc2.com/tb.php/309-4cab720c
引用此文章(FC2部落格用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