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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馨甜蜜的BL文大好~




白澤 by 潘渡 (冷漠獨佔欲強攻x溫潤中醫受) :: 2013/01/22(Tue)

文案:

白澤自古以來是預示祥瑞的神獸,白澤出,聖賢至。
他叫白澤,只是一個都市中的普通人,會一點醫術,熱愛中國的中醫文化。
直到遇到這個叫冷靜的男人,他想,需要冷靜的人是他才對。
白澤輔佐聖人治理天下,這是古代的事情,而現在,白澤身邊的這位,那是個冰山吧~

小攻比較冷漠,面癱,有點小悶騷,情感上有缺陷
小受聰明理智,簡單隨性,比較善解人意,懂得包容
這是一個真正關於「冰山」的故事~溫馨甜蜜路線,不虐,不糾結~

內容標籤:都市情緣 天之驕子 情有獨鍾
搜索關鍵字:主角:白澤,冷靜 │ 配角:湯遠辰,羅素,冷逸 │ 其它:冰山,冷漠,面癱,悶騷,冷情,冷淡,冷心,中醫



第一章 小中醫的春困冬眠

這個城市變化總是很快,季節也變得和從前很不一樣,夏季越來越長,天氣越來越熱。老一輩的人總感歎,變天了,變天了。城市的春秋變得很短,很早的時候,街上的許多年輕人就已經迫不及待地穿上了春裝,甚至是夏裝。

看著街上穿著亮麗的女白領,女學生,身上仍然套著薄毛衣的白澤總是忍不住在心裡讚歎她們年輕的熱情與愛美的天性。老一輩們常常念叨的「春捂秋凍」之類在現代都市確實越來越被年輕人所淡忘了。不過也有例外,像他,就是一個對自身冷暖十分重視的人,無論如何,總覺得,只有身體暖和了,才不會生病,心情才會好。

當然春天的到來總是讓人欣喜的,脫去了厚厚的冬裝,人也好像變得精神與喜慶了。桃花開了,油菜花也開了,各條賞花旅遊路線迎來了各地遊客,人們在沉睡了一個冬天之後的熱情似乎一下子地甦醒過來了。

悄悄抬手掩去嘴角的哈欠,白澤面對黑板的方向,看似好像正一邊抬頭看著投影屏幕上的PPT材料,一邊抬頭喝水,其實正好掩飾了自己面上的睏意。都說春困冬眠,春天來了,萬物復甦,只是人卻容易犯懶,變得愛困。其實他每天都睡得總夠充足,決不熬夜,偶爾賴床。特別為了今天的演講,昨天晚上他還特地早早就上床睡了呢,一直睡到早上太陽高照,鳥兒唱歌,才懶懶地起身,來到母校的。

畢竟,他可不能讓信任他的導師失望,雖然他只是被大學時候的恩師臨時捉來,做一個小小演講的義務工罷了。當然,面對台下坐著的幾百號學生,雖然他只是他們的「一日之師」,可也是要負起責任來,更不能折了自己的風采,損了老恩師的名頭。

會被大學時候的老師找來回母校做這樣一個講座,他也不是不吃驚的,畢竟,比起其他熱門的科系領域,他的中醫研究方向實在可謂冷門。畢業四年,原來醫學院的同學早已各奔東西。其中一些自身發展不錯,前程似錦,或是行事比較高調的,時不時,還會有一些消息傳出,陞遷啊,結婚啊,或是被評為「某某學科帶頭人」,「某某院十大傑出青年」之類的。而另外一些發展境遇一般,或是像他這樣行事比較低調的,時間久了,慢慢也就淡出了大家的視線,那些學生時代的所謂輝煌歲月更是漸行漸遠,變得連他本人都覺得陌生與遙遠了。

當年他也算是醫學院的風雲人物吧,雖然天性上並不是愛出風頭的人,可是優異的成績、罕見的天賦與勤奮的態度還是讓他成為醫學院近幾年來的傳奇。二十歲拜入醫學泰斗吳老門下,二十二歲成為吳老的關門弟子,一年後更是被世界腦權威專家,史密斯.馮所看好,一時間風頭無量。只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當年畢業,他並沒有追隨這位史密斯.馮繼續深造,也婉拒了多家國內大醫院的邀請,要知道,在這個醫學院畢業生日益不值錢的年代,多少醫學碩士生,博士生求職無門,而他卻拒絕了這些難得的機會,不得不說,讓別人覺得可惜又可恨——覺得可惜的,是大學時候的恩師,而覺得可恨的,自是那些苦苦掙扎在求職邊緣的師兄弟妹們了。

四年過去,老恩師仍然耿耿於懷,每次見面,總是吹鬍子瞪眼的,說當初怎麼就沒看出他這個面上楊白勞,內裡黃世仁的「兩面派」呢,以致被他「純潔」的外表所瞞騙。他執教四十餘年,桃李遍佈天下,當年愣是沒看出他的乖乖愛徒思想覺悟已經走歪,被「邪魔外道」勾去了「三魂七魄」,要是早知道,早知道,他定要叫他迷途知返,乖乖就範,才不至於讓他現在浪費了大好青春,虛度年華,卻不投身於偉大的濟世救人的行列中去。還,還有負於他的好名字——這也太牽強了吧。

其實,雖然他大學的研究方向一直是腦外科,他的學術研究,導師恩師,也一直是這一領域沒錯,但其實到畢業前的後一,兩年間,他的興趣與研究一直在中醫領域,雖然他以醫學院總成績第一的名次畢業,但最後一年的時候,頗有些「身在曹營心在漢」的嫌疑,算是在革命道路的最後背叛了黨組織的「叛徒」。畢業之後,更是「離經叛道」地「棄明投暗」,放棄了所有外科的優渥待遇,到中醫醫院做了一名名不見轉的小中醫。

再說,雖然他名叫白澤。白澤自古是中國的神獸,歷朝歷代都有傳說,白澤獸能通萬物之情,能逢凶化吉。並且輔佐聖賢之士,執掌天下,福佑蒼生。可是他只是一個碰巧名叫「白澤」的普通人罷了。父母會為他起這個名字,除了琅琅上口之外,大抵也只是希望他能借神獸之名,成為一個健康、平安、福澤綿延的人罷了。

所以說,比起其他這幾年來經營的風生水起的老同學,他一個發展平平,專業冷門的小醫生,被請回母校為本屆醫學院畢業生做中醫方面的演講,實在是有些奇怪的。不過後來他才瞭解到,會有這種想法,他還是有些「自戀」的。近兩年大學畢業生就業越來越困難,其中也包括醫學院的同學,因此從前年開始,每年到了畢業時節,院方總會請回一些以前的優秀畢業生,如今又在各個領域表現優異的年輕精英們,對醫學各領域當前發展與自身奮鬥做一些介紹與交流。當然,輪到他這裡,那就是中醫啦。

其實對於這個自己所選擇與鍾愛的領域,白澤是有相當的自信的。面對台下的年輕面孔,他也不免想到自己當年年少輕狂的歲月與後來深思熟慮後毅然決然的選擇過程——無關功利名聲,只是誠實坦然地面對自己的內心與理想。

他相信在這些年輕的面孔中,最後會選擇中醫科的,鳳毛麟角。中醫不比西醫,經驗與積累會顯得尤為重要,這條路在外人看來,是寂寞與枯燥的。而且年少輕狂,除卻治病救人的偉大理想,誰不想最後做出一番事業來呢,而中醫這條路,於名利而言,實在不負「慘淡」二字。今天的講座,他並不想在人生道理上多說什麼,只是想讓他們作為醫學院的學生,對中國古老的中醫文化有一個瞭解與理解罷了。

人各有志,而心之所向,是無法勉強的。



第二章學長,做我哥的家庭醫生吧

「好吧,今天就好這裡。謝謝大家。」

結束的時候,白澤實在有種鬆口氣的感覺,其實他並不是十分擅於言辭的人,對著這些年輕的學生,因為是自己擅長的專業,所以並不顯得緊張,講解起來也是有條有理,從容不迫。不過到最後讓學生自由提問的時候,開始他們問的一些專業問題,他還十分游刃有餘,可是慢慢地,禮堂氣氛變得輕鬆愉快的時候,這些年輕的學生,便漸漸開始問一些非專業的私人問題,讓他很是有些頭疼與應對不暇。再感歎他們可愛率直的同時,也有一些啼笑皆非的感覺——不得不再次感歎,面對這些日益變得思想更加活躍的一屆又一屆新生們,校園裡不變的老師確實是不好當啊。這時候便也有些理解了學生時代那些或嚴厲或和藹的老師們的心情了——初生之犢不畏虎,可是老虎真的不可怕嗎?那是因為還沒用真正見識過老虎的可怕吧。

他在講台上一邊無聊的胡思亂想,一邊磨磨蹭蹭合上筆記本,準備下午回家再睡個懶覺的時候,一雙黑皮鞋擋住了他的去路——恩,是很好的牌子。

「學長,能請教幾個問題嗎?」面前是一個個子挺高的男生,修長健康的身體,留著時下流行的半長到耳後的頭髮,被剪裁的很好,襯上他年輕英俊的臉型,炯炯有神的眼神,並不顯得女氣或者柔弱,反而十分的精神與帥氣。他似乎也有些猶豫與躊躇,略低著頭,好像在考慮如何措辭,「你,嗯,為什麼會選擇中醫呢?我是說,聽說白學長在大學的時候,各科成績的十分優異,畢業的時候也有很多大醫院來找你,為什麼,最後去做了中醫呢?」說道最後,男生的頭也抬了起來,眼睛亮亮的,等著他的回答。

白澤有些驚訝,時隔四年,他碩士畢業的時候,眼前的男生應該才剛入學不久吧,更不要說做學生的最後一年時間,其中大半年他是在紐約度過的。那些關於他過去的事情,他很驚訝這個男孩會知道,「你的導師是?」難道他是吳老的又一個「關門弟子」,他的小師弟不成?

「我不是醫學院的,今天是陪朋友一起來的,其實,我只是好奇而已。學長如果不方便的話,不回答也沒關係。」男孩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抓抓頭髮。

「是我誤會了,以為你也是醫學院的小師弟。」其實原本在他的認知裡,這種專業性很強的講座,一般不太會有其他學院的學生來旁聽,不過他顯然忘記了現在學生的廣闊交際面,應該是陪女朋友之類的來聽的吧,「沒有什麼不方便的,原因很簡單,因為我喜歡。因為直到最後我才發現,其實我真正喜歡的並不是外科緊張激烈的手術台,而是那些陰陽、五行、氣血、髒象,嗯,其實也就是在手術刀和針灸瓦罐之間,經過激勵的思想鬥爭,我最後放棄了看上去很帥氣的手術刀,選擇了針灸瓦罐。」

說道最後,嘴角已經帶上了笑意,這個不是醫學院的學生,會在演講結束後還專門跑來問他這個問題,顯然不是對他的專業好奇,應該是好奇於他當年的選擇,或者說,現在他也有類似的選擇。

「那你現在後悔嗎?」

「不後悔。」想了想,從隨身的皮夾中抽出一張名片,「我選擇了自己所喜歡的,為什麼要後悔呢,後悔沒有選那些我所不喜歡的嗎?」看著男生低頭認真看名片,實則若有所思的樣子,白澤又整理了一下隨身的物件,慢慢地走開了。

外面天氣果然很好,今天不用上班,下午是按原計劃睡覺呢,還是出去走走,冰箱裡的存糧好像不多了,要不,去超市採買吧。還有花花的貓糧、貓餅乾,也要再買了——花花是他養的一隻東方短毛貓,黃白花紋,是比較普通的家貓,今年三歲。

再次見到這個男孩的時候,是在白澤中醫院的看診室裡。送走上一位看內分泌失調的中年婦女,下一個走進來的,居然是這個上次大學講座後提問的少年。

「你是來看病?」不太像來看病的樣子,作為一個有經驗的中醫大夫,有病沒病還是很容易區分出來的。白澤直覺男孩是為其他事情而來。

「白學長,我今天來,是想求你件事。」抬眼直直地注視他,「我知道我的要求很無理,可是,學長,你能做我哥的家庭醫生嗎?」


第三章
第三章和我大哥做朋友吧?

「坐吧,希望醫院的飯菜還合你的口味。」

他還真是被面前的這個小朋友給驚到了。早上的時候,他在他辦公室一口氣說了一大堆,還是沒有讓他理出個頭緒,好像是這個孩子近期要出國,家裡有個哥哥,他哥哥身體不好,他怕他走了以後,哥哥沒人照顧之類。

在他看來,這個孩子的要求的確有些不著調,可是對面的小孩言辭懇切,情緒趨於激動,一時之間也無法把來龍去脈表達清楚,他後面還有病患,只好先讓他在一旁休息一下,等中午午休時間再慢慢談。

「首先,你叫什麼名字?」

對面的男孩一愣,似乎才意識到見面兩次,直到現在他還沒有自我介紹,想到這裡,之前半強迫半哀求的情緒也好像一下子被打斷了,十分不好意思地開口:「我叫冷逸,安逸的逸。」

「不錯的名字,你父母應該是希望你能一直快樂安逸的生活,才會給你起這個名字吧。」

「呃,」的確,父母對他要求一向不高,特別是母親,只要他平平安安,健康快樂地陪伴在她身邊就好了,完全沒有給他任何家業、事業方面的壓力。只是,大哥,今天他這樣莽莽撞撞跑來找眼前這個看上去就很讓人放心的學長,看似魯莽,其實他已經反反覆覆考慮了有一段時日。

其實那天,他本是陪醫學院的女友才會去聽那個講座,然而意外的是,聽著台上從容不迫的講解,鬼使神差的,他心裡有了另一個想法,所以才會在結束後又去找他問了問題。雖然心中其實已經有了答案,只是難以說服自己就這樣甩袖而去,去過自己開心的小日子,父母已是如此地不負責任,如今他又是這樣,良心上,總覺得過意不去。雖然其實也知道,那個人,並未像他那樣,把他當成兄弟手足,普通家庭裡的兄友弟恭也並不適合他們家的情況,可是作為血緣最親的親人,他總是他的大哥,朝夕相處十幾年,他尊敬他,也害怕他。

他一直是個家庭條件優渥,快樂無憂的少年,自小有母親溺愛,加之性格活躍,天性熱情,出手又大方,所以朋友無數。讀大學之前,並未真正想過自己的理想、將來之類,總以為自己年少,很多事情,慢慢到了近前,再考慮決定也不遲。他家是商業世家,豪門巨賈,即使他不上班工作,也能一世無憂,不過他還是有想過,自己各方面並不十分優秀,可是還是希望畢業後能進入家族企業,為哥哥分憂解勞。

只是讀了企管之後他才發現,其實自己對這些家族生意並不感興趣,商人的精明嗅覺更是無從談起,倒是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真正喜愛的是攝影這個專業,後來還加入了學校攝影的社團,從最初的菜鳥,到之後慢慢摸索著拜師,然後單飛,幾件得意的作品更是獲得了全國青年攝影比賽的二、三等獎。雖然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大賽名次,確是讓他第一次真真正正有了要去做一件事的長遠目標。

他決定畢業後出國繼續拜師深造,紐約是世界攝影之都,他的父母也在那裡定居。聽說他要來,更是欣喜不已,他的母親一直希望他能在她身邊,母子分離,總是讓人牽掛,如今他肯過來和他們團聚,一早便為他聯繫好了知名院校,一切都已準備就緒,就等他過去而已。

「你是冷氏的小公子吧?」望著面前陷入沉思的男孩,白澤不得不打斷他的冥想,哥哥叫冷靜,還大費周章地請家庭醫生,應該是他知道的那個冷靜吧。他雖只是個小小醫生,對大名鼎鼎的冷氏企業還是有所耳聞的——以食品起家的冷氏,如今在運輸、製造、媒體、互聯網等領域都發展斐然,旗下子公司無數。掌門人冷靜,傳聞年紀輕輕,便執掌一方,堪稱青年才俊中的典範。

只是這樣的人物,會缺少家庭醫生嗎?還要冷氏小公子親自上門來張羅這件事。好像有些說不通啊。

「學長不用奇怪,我們家確實是沒有家庭醫生。大哥他,不喜歡喧鬧,家裡只有我們兄弟兩個,平時也只是定期有清潔工來打掃。我哥他,我覺得他身體很不好,平時也不注意自己的身體。」他似乎在考慮如何措辭,講得並不讓人清楚明白。

「如果是這樣,你應該建議他定期到醫院做身體檢查,即使要找家庭醫生,我也並不是最好的選擇吧?」家庭醫生是全科醫生,在國外甚至要有四年的大醫院住院醫生經驗,沒過幾年還要通過專門的職業鑒定考試,以冷氏的雄厚家底,要找家庭醫生,他並不是最好的選擇,不是他不優秀,而是不適合。

「不是的,我哥他,他是個很淡漠的人,不單對別人,就是對他自己,也缺少關注。」血肉之軀這四個字,在他哥身上,就完全感覺不到,有時候他甚至覺得,他是沒有七情六慾的,就像個無慾無求的出家人,如果生活在古代,他一定會是個得道高僧,室外高人之類的,而不是紅塵中消食人間煙火的凡人百姓,「以前我父母在國內的時候,我們家是有傭人打掃做飯,也有家庭醫生定期來檢查身體。後來我父母出國定居,家裡打掃做飯的阿姨年紀大了,身體不好,就回鄉下養老去了,家庭醫生退休後也慢慢不來了,聽說也出國和兒子相聚去了。再之後家裡請過幾個傭人,都沒做長,大哥不喜歡家裡有陌生人進進出出,後來一直到現在就只有我們兩個人了。現在我要出國,家裡只剩下大哥一個人,我不放心。你說的那些適合的家庭醫生,大哥是不會理他們的。我會來拜託學長,因為我覺得,如果是學長的話,說不定,能和我大哥成為朋友。」

冷逸心裡也沒底,忐忐忑忑把心裡所想說了出來,總覺得鬆了口氣。其實他來之前,有上網查詢過這位學長的資料,也到學校醫學院向院裡的教授前輩打聽過一些學長的事,甚至今天也不是他第一次來他們中醫院,之前他有悄悄來過這裡「暗訪」,結果從方方面面都再次證實了他的想法,這位白學長的確不負醫院論壇上,各家護士妹妹所封的「白澤大神」的美名,為人謙和,醫術高明,對病患如對待親人。如果他能和大哥成為朋友,必定能對大哥關心照顧。只是不知道,人家願不願意與自家性情古怪的大哥做朋友呢。

「做朋友啊。」白澤低喃,這到出乎他的意料,聽冷逸的口氣,他大哥應該是個不太容易相處的人,只是他這樣鄭重地來拜託他,一方面叫他不忍心拒絕這個乖巧懂事的弟弟,另一方面嘛,也稍稍勾起了他不算旺盛的一點好奇心。而且,不知為何,他有點馬上要上賊船的感覺。

家庭醫生?知心好友?其實比較像是保姆吧。

「我和你已經是朋友了,至於你哥哥,能不能做朋友,這要看機緣和大家的性情了,這是我家的地址和電話,歡迎你,呃,還有你哥哥,有空來我家玩。家庭醫生的事不急,可以先放一下,而且就算我要做你們的家庭醫生,也要你哥哥點頭吧。」把處方簽上隨手寫的地址,電話遞給冷逸,把桌上的餐盤筷子收拾好,站起來拍拍對方肩膀,「別擔心,你哥哥是成年人了,會照顧好自己的。」

在他看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運與選擇,如果你執意要做一件事,旁人是很難改變的。這個世界,要找死,還不容易嗎?

勾起嘴角,「你下午有事嗎?」

「呃,沒。」愣愣地。

「那,能幫我個忙嗎?」微笑地看著對方。

「什麼?」

「幫我去買點貓餅乾吧,要紅燒鯽魚口味的。」

O(╯□╰)o


第四章
第四章冷靜的拜訪(一)

週末的時候,白澤起了個大早,很難得地沒有睡懶覺,沒辦法,昨天接到冷逸電話,說是今天會和他哥哥一起來「拜訪」。把家裡住址電話給他的時候,他並沒預料到冷逸的哥哥,冷靜,會這麼快就上門拜訪。畢竟怎麼看,這位年紀輕輕便身居高位的哥哥,很有一些,高處不勝寒,兼之不食人間煙火的樣子。

那天回來後,他特意上網留意了一下這位冷氏年輕的少東,種種輝煌事跡另他很是折服,卻也多少有些理解了冷逸的心情。

優秀,冰冷的哥哥。那天他想說的應該不是「淡漠」,而是「冰冷」吧,或者至少也是「冷淡」,「冷漠」之類的。那些網頁上為數不多的照片上,年輕的商業鉅子,那些冷冷的目光,如果冷逸每天生活在這樣的目光注視下,這兩人的兄弟關係,想必並不熱絡。

「花花,今天家裡有客人來,你要乖哦~」

虎斑貓花花很是不以為然,懶懶地趴在陽台墊子上,連眼都懶得抬一下。

「呃,你這次的貓餅乾是今天要來的一位哥哥幫你買的哦。」吃人嘴軟,拿人手短,這個道理,你應該懂的吧?

「喵……」主人的懶惰,卻要讓寵物來分擔,這合理嗎?

感覺被他家的貓鄙視了,o(╯□╰)o

家裡有客人來,於情於理,總要留他們吃頓便飯吧,他一向精於吃喝,對吃食絕不懈怠馬虎,週末在家也必會好好犒勞自己一周的辛苦,順便也便宜了自家懶貓的胃袋。一個人也是煮,三個人也是煮,多兩副碗筷而已,他到不覺得麻煩。

家裡收拾的也算整潔乾淨,雖比不上他們豪宅的氣派,溫暖舒適的環境應該不至於怠客。

爐子上的豬骨湯應該差不多可以收火了,剛關了火,門鈴響了——

開門,六目相對,果然,冷逸身旁的冷家大哥冷著一張臉,冷冷地,呃,「看」著他?「瞪」著他?

讓他囧的是,他身上還穿著圍裙啊,還是超市打折時候買的廚房「好幫手」牌大號圍裙。

「進來吧,你們隨便坐。」

「學長,不好意思,打擾了。」拉拉身邊的大哥,沒反應,「呃,這是我哥,冷靜。」

「你好,我是白澤。」自我介紹,不過沒有過度熱情地伸出手來握手,直覺地,他覺得冷靜是有些潔癖的。

「冷靜。」果然聲音也冷冷的,自報家門以後再不多說。

既然這麼囧的樣子都被他們看到了,接下來也沒什麼好不好意思了,白澤索性落落大方地解下了圍裙,「我正在做飯,你們吃過飯了嗎?」

「學長,現在才11點都不到,你這麼早就開飯的嗎?」

「那也就是還沒吃了,」想也知道,哪有人這麼早就吃完午飯的,「過會一起吃點吧,我煮的多,我和花花也吃不完。」

瞄瞄哥哥,好像沒有不高興的樣子,他今天硬著頭皮把大哥拖來,本想以自家大哥冷漠少言的個性,應該和學長也談不了多久,只是先認識一下,探探路,看他們,尤其是他哥哥,還能不能交往下午,不料學長如此熱情,居然還煮了飯。話說現在會煮飯的男人還真是不多啊,自己的小女朋友,充其量也就炒個蛋炒飯的水準。還是說,做中醫的,真的很不一樣,聯想到剛剛學長穿圍裙的樣子,呃,也許吧。

看他在自家哥哥面前一副小媳婦的樣子,白澤也不勉強,只是說,「便宜我家花花了。」

「花花是誰啊?」

「喵……」是我。虎斑貓從陽台信步而出,像個驕傲的女王——雖然,它是只公貓。四肢張開,兩腿後伸,高高地翹起尾巴,在客人面前毫不羞澀地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跳上沙發,毫不畏懼身邊冷靜身上的超低氣壓,窩在他身邊,蜷起身體,不動了。

不愧是我家的貓咪,領地意識就是強啊。

「花花很愛乾淨的,也很乖,不咬人,也不會亂抓人,不用擔心。呵呵。」是很乖沒錯,在沒有人惹它的前提下,白澤壞心地想。

「學長喜歡貓?」冷逸忍不住站起來到花花身邊,想要伸手摸摸看的樣子,「我可以摸摸它嗎?上次叫我買的貓餅乾,就是買給它的吧?」說完已經伸出手,摸上了花花柔軟漂亮的毛皮,一臉讚歎的表情,完全忽視了身旁冷靜皺著眉頭,一臉嫌惡的樣子。

雖然本來是想壞心地忽視冷靜的嫌惡,不過看來他真的不太喜歡小動物,想了想還是到廚房端出了花花的午餐到陽台,「花花,過來,吃飯了。」

貓兒聞香,很是乖巧地躍下了沙發,跑到陽台享用它的美餐去了。

紅燒鯽魚,它的最愛。

「喝杯茶吧。」他平時不太碰碳酸類或者含酒精類的飲品,喜歡自己自娛自樂烹煮一些水果茶,花草茶之類的,「我這裡沒有啤酒飲料之類的,你們就客隨主便,喝些水果茶吧。」

冷靜伸手拿起茶杯,到近前聞了一下,很香,是一種水果的清香,顏色看上去也乾淨清爽,小飲了一口,感覺溫潤清冽,解渴怡人,忍不住也多喝了兩口。

這個房間並不很大,佈置上也顯得簡單乾淨,陽光從陽台照射進來,明亮又溫暖,空氣中的水果茶香和骨頭湯的味道也讓人覺得口齒留香,全身舒暢。冷靜環視了一下這小小的居室,喝茶之後,把弟弟今天反常地不看他臉色,硬要拉他來這裡的不快稍稍拋在了腦後。聽弟弟說面前的人是個中醫大夫,弟弟一直想要他找個家庭醫生,定期做身體檢查,他是知道的。那麼,面前的這個人,就是他找來的醫生了?

很年輕,這是唯一的結論。他對交朋結友,呼朋引伴的交際從來都沒有熱情,天性裡的冷淡也許是渾然天成,也許是遺傳自他生母。他沒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好,也不覺得缺失。他從來都厭惡別人目的昭然的示好,也不喜歡那些自作聰明的體貼。面前的這個人,他不討厭,可是也沒有感覺,更沒有心情去結交。

茶杯見底,他想,他們應該告辭了。


第五章
第五章冷靜的拜訪(二)

在冷靜偶爾打量他的時候,其實他也在觀察冷靜。這個人,雖然面目冰冷,缺少生氣,相貌上,倒是得天獨厚,非常精緻的。人高腿長,身形挺拔。整個人的氣質也很斯文優雅,有種冰冷的高貴感覺。只是看他眼角上挑,嘴唇極薄,顯而易見不是個易相處的人,到有一些古時候文人雅士的古怪痞氣。

看他瞪著手上的青花瓷杯,好像已經有些不耐煩了呢。也罷,還是速戰速決,這樣近距離觀察成功人士的機會雖然極大地滿足了他的好奇心,可是也不能太過分了,人家明顯已經有所不耐,他還是不要強行留客比較好,只是——

「冷靜,我給你把下脈吧。」

「不用。」毫不猶豫地拒絕。

就知道他不會答應。白澤真想翻白眼,幼稚,直接忽視他的拒絕,迅速伸手到他腕上,面對不合作的病人,先斬後奏才能事倍功半。

「五志過極,心脾兩虛,心腎不交,元氣不足。」

冷逸一臉茫茫然,不知所謂的樣子,直直看著他。而當事人確是一副事不關已,四平八穩的欠扁樣,眉毛都不挑一下。

「這個,學長,要緊嗎?」果然還是小弟比較著急,當事人反而不痛不癢的。

「你的體質偏陰,生活習慣不好,我猜你晚上的睡眠狀況應該也不理想,你的脾胃都有損傷,應該要好好注意,勤於保養才是。長期這樣下去,日積月累,小損會成大傷。」雖然當事人不當回事,作為醫者,他還是忍不住想要解釋提點一下。

「那你覺得我應該怎麼做?請你當我的家庭醫生嗎?」他不得不說面前的小醫生所作所為還是出乎他的意料,很少有人會像他一樣直呼他的名字,周圍人對他的稱呼都是千篇一律地透著敬畏與害怕——董事長、冷先生、大哥。也不會在他做出了明確的拒絕之後還會直接忽視他,甚至忤逆他。這讓他不由得再次打量起這個名叫白澤的年輕醫生——

毫不妥協地看著他,微微勾起嘴角——

「其實我覺得你需要的不是醫生,而是一位管家,督促你定點定量吃飯,保證睡眠,多做運動就可以了。」言下之意,你這個讓人不省心的小朋友,你就需要像小朋友一樣,找個大人管著你吃飯睡覺。

很容易聽出面前人的嘲笑,雖然被嘲笑了,不過直覺地並不覺得氣憤,只是無言地望著他,沒有反駁,也不答應。

「誒,到飯點了,我要吃飯了,冷逸,過來。」

「呃?」冷逸搞不清楚狀況,不過還是乖乖跟上,進了廚房。

「學長……」

還沒說完,手上就被塞了碗筷,「楞著幹嘛,端去桌上,還有一個菜要炒一下,五分鐘就好,你把這些先端出去。」

學長果然雷厲風行,使喚起人來毫不手軟。不過也不知道為什麼,下意識地他就是覺得還是乖乖聽話比較好。冷逸忽然有種預感,覺得以後的日子裡他都會被像這樣呼來指去的。

飯桌上是五菜一湯,土豆牛腩煲、陳皮雞、剁椒蒸鱸魚、欖菜四季豆和芹菜炒百合,還有燉了一上午的蘿蔔粟米豬骨湯。

色、香俱全,味嘛,想必也是不差的。畢竟大廚看著就很有架勢的樣子。

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啊,冷逸看一眼沙發上還是不動的哥哥,又看看飯桌旁的學長,進退兩難了,他的心在看了桌上的菜以後早就奔到了桌邊,可是他的人還是不敢造次地杵在邊上。

「都是家常菜,我是想著你們要來,煮的就有點多,時間到了,我要開飯,你們是準備在一邊觀賞我吃飯的樣子嗎?」雖然他嘴上說的是「你們」,可是從頭到尾面對的卻是冷靜,「我不習慣吃飯的時候,旁邊有人看著,感覺很奇怪,像是在吃牢飯一樣,你們要不就坐下和我一起吃,要不就回去吧。回去了,如果下次想來,我還是會隨時恭候。」他不會勉強別人,所以說得也是平平常常的話,不會和他們假客氣,也不會強人所難一定要客人接受他的招待,只是他也不想為難自己,餓著不吃或者只他一個人吃,讓另兩位做觀眾,他也會覺得彆扭、不自在。所以他讓冷靜自己決定,畢竟這樣的一個人,做任何事情,都是很難勉強他的。

在三個人,六隻眼睛的注視下——其實是兩人一貓——它已經解決了它的午飯,所以在一邊看熱鬧。冷靜不語,最後還是慢慢起身,坐到了桌邊。

「我去拿飯。」轉身的時候,白澤還是忍不住勾起了嘴角——其實這個人,也不是太難對付啊。只是有點古里古怪,少言少語的。

「哇,這是什麼啊,學長?」

三隻用荷葉包著的可愛三角形。

「荷香雞肉飯。」說著率先夾起一個端到自己碗裡,剝開,裡面是黃橙橙的米飯和鮮嫩的雞肉,「快吃吧,剛蒸出來的,涼了就不好吃了。」

學者白澤的樣子,冷氏兄弟也各夾了一個端到自己面前的碗裡,剝開外面油綠的荷葉,吃將起來。

只覺得此膳荷葉清香、米飯軟糯、雞鮮醬香,十分可口。

「學長沒想到你吃個飯都這麼考究。」一副既感動有艷羨的語氣。

「民以食為天,人活一世,總離不開吃喝二字,為什麼不好好對待,既能讓身體健康又能享受美食的樂趣,」他瞄了一眼身旁的冷靜,頗有些意有所指地繼續,「這個荷葉飯和那個陳皮雞都有利濕開胃,健脾理氣的功效,天熱的時候,還能解暑清熱,可以說是兩道不錯的藥膳。」說到後面,頗有些「自賣自誇」起來。

不過他這樣說也不算誇張,這飯看著簡單,其實頗費周章,從荷葉,到米,到雞肉,處理過程都十分講究。荷葉要先入沸水燙軟,然後用涼水漂涼,米也要先用水浸泡三個小時,然後還要和啤酒、豬油一起醃製入味,更不要說雞肉醃漬的那些功夫。有這樣的美食,這兩兄弟居然還不領情地要走,真是讓他小小鬱悶了一番,暗自撇撇嘴,不識貨的傢伙。

這個小動作正好落入抬頭的冷靜眼裡,看來這個小醫生還在對他的「不識抬舉」暗暗不滿,剛才解釋菜餚的時候一句兩句都是有所針對,意有所指的樣子。他原本是已經打定主意想走,只是被他突來的把脈動作所阻,既然沒想久留,自然更沒想過留下來吃飯,只是後來對方把話都說的明明白白了——我想留你們吃飯,不過,你們想走就走,我不勉強。他是不近人情,冷心冷面的人,只是對著他,說不出拒絕的話。

鬼使神差地,他上桌吃飯了,飯、菜,口味據佳,很美味,也很暖胃。

好像,很多年,沒有吃到這樣的家常菜了。


第六章
第六章冷靜的拜訪(三)

酒足飯飽,一行人還是移步沙發,白澤心裡轉著小九九,他想既然他煮了飯,那麼洗碗的問題自然就是那兩兄弟的了——

「你們誰來洗碗?」

正在喝水果茶的兩位呆住了,一起抬起頭來看著他,好像從來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

白澤聳聳肩,笑瞇瞇,「你們想吃白食嗎?」

冷氏兄弟對視,只幾秒鐘,冷逸就敗下陣來,任命地走進廚房。

「呵呵。」這兩個大少爺,他們,會洗碗嗎?

冷靜盯著他,微微挑起一邊眉毛。

他也不閃躲,大大方方地讓對方打量,抿口茶,「我知道他是摒不過你的。」十分肯定的口氣。他沒說的是,其實看這兩兄弟PK一小回合,也挺有意思的。

看著對面人似乎很樂的樣子,冷靜無語了,敢這麼拿他取樂的人這個世上還真是不多見。

「你的飯做的很好。」

「謝謝。你們喜歡就好。」

對視。

對視。

無語。

冷靜似乎也有些不自在,低頭繼續品茶不說話了。這樣被別人招待,然後閒話家常,他以前並沒有這樣的經驗,所以並不知道要說些什麼。他說他很會做菜,因為這是事實。

白澤突然有個想法——

「冷靜,我們做朋友吧。」

他驟然抬頭,緊緊地盯著他,良久——

「為什麼?」他相信他並不是刻意在討好他,事實上,從進門到現在對面的男人並沒有任何諂媚討好的舉動。可是他同樣也猜不透,他為什麼想要和自己做朋友。朋友,什麼人會想要和他做朋友呢?一般人會想要和他做朋友嗎?

白澤被他的反問愣住了,同樣也有些呆地瞪著他,有些不好意思,「我覺得你不錯,我們會相處地很好的。」說完還舉杯,向他眨眨眼,「廚房裡有芹菜蘋果檸檬汁,你要嗎?」

啊?冷靜下意識點點頭,這是什麼?可以這樣吃嗎?

說著他已經從廚房端出了他的「芹菜蘋果檸檬汁」,並且完全忽視在廚房默默耕耘的那位。

其實在他們來訪之前,他還擔心這個冷靜會不會是個傲慢自大,難以相處的人。雖然事實證明,他的確不容易相處,可是意外地,他覺得和他在一起反而有一種輕鬆自在的感覺。人與人之間的緣分很微妙,性格南轅北轍的人,有時候反而能成為很好的朋友。而那些表面上的客客氣氣,噓寒問暖,未必就是真的推心置腹,患難與共。他是個隨性的人,總是不由自主地隨著自己的心情做事,就像他選擇了他的職業一樣。也許本質上,他自己也是個怪人也說不定,不然為什麼總是會喜歡上一些奇怪的東西呢?

直覺地,他想和冷靜成為朋友。

冷靜像看怪物一樣得看著對面的人,什麼叫「我覺得你不錯」?他又憑什麼認為他們會「相處地很好」?再說面前杯子裡這慘綠慘綠的又是什麼東西?

對著面前一臉「你不解釋清楚,我就盯你到死」表情的人,他放下茶杯,正色道,「你不覺得我們相處起來挺輕鬆自在的嗎?有空的時候,我們可以互相串串門,或者出去走走,不好嗎?」再次舉杯,擺出一副「請大膽嘗試」的表情,「試試看,這個很香的,還能鎮靜心神,幫助睡眠。」說著又喝了一大口,很陶醉的樣子。

冷靜從來不知道自己是一個別人喜歡拿來開玩笑的對象,事實上,他本以為自己和「玩笑」之類是沾不上邊的。

「你是故意的嗎?」一會荷葉飯,一會芹菜汁,一下健脾理氣,一下有助失眠的。好似句句話都意有所指。

白澤表情古怪地看著他,「我事先又不認識你,這些東西,都是我自己喜歡才做來吃的,當然對身體也很有好處。」

冷靜不語,算是接受了他的解釋,嘗了一口手裡的果蔬汁,確實香氣宜人,不甜不膩,卻很爽口。雖然顏色恐怖,口味倒的確上佳,連一向挑剔的他也不得不承認這一點。

輕鬆自在嗎?他還是覺得不可思議,會有人覺得和他在一起「輕鬆自在」。在這之前他也很難想像,會有人想和他互相「串串門」。

「你有很多讓你覺得『輕鬆自在』的朋友?」他忍不住問了,實在是很好奇,他突然荒謬地覺得,如果此刻對面的人說他其實是外星人,他的驚訝也不過如此了。一天之內,能這樣「驚」到他的人,不得不說很是,不凡?

「只有花花,」想了想,「我平時醫院忙,週末休息的時候,呃,你知道的,單身漢,總是很忙的。」

不解。「為什麼?」哪裡很忙?忙什麼?

白澤對他的刨根問底很是無奈,心一橫,索性說得直白「睡懶覺,煮飯,打掃,照顧花花,上網,看書,哪個不要時間??」說到後面,頗有些惱羞成怒,逼得自己把平時懶散的樣子都說出來。這個人,真是,沒有想像力。

冷靜一呆,忍不住地,勾起了嘴角,冷冷的眼裡也有了笑意。

「好。」充滿磁性的聲音。

什麼好,好什麼?白澤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難道,他,答應了?居然這麼容易就答應了,他不是聽錯了吧。

「你說什麼,你答應了?」再次確認。

原本他如果不答應,或者乾脆就走人,他還有思想準備,現在他就這麼輕輕巧巧地應承下來,本來還厚著臉皮的他倒不知道要說什麼好了。

但是心裡卻是很開心的。開心地眉眼彎彎直看著他。

「嗯。」冷靜從沒覺得自己需要朋友,但是面前的這個人比較特別,特別到讓他也無法漠視,而且他對他並沒有平時很多人給他的厭惡的感覺,所以,出人意料地,他答應了。事實上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他居然會有一天交上了「朋友」,那是在他求學時代都沒有發生過的事。從來都獨來獨往,形單影隻的,現在居然也開始發展「友誼」了?他有些下意識的自嘲,不過,即使是有了「朋友」,他也不覺得他會有什麼改變,當然了,他也不會有所損失。所以呢,交一下「朋友」又如何呢?冷靜心裡頗有些冷酷的想著。

「呃,我今年27歲,在仁愛中醫院上班,這是我養的貓,花花,今年3歲。」他覺得他有必要簡單介紹一下自己,歪頭想了想,「我知道你32歲,不過我還是決定叫你冷靜。」朋友就應該互稱姓名,他是不會叫他「冷大哥」之類的稱呼的,想起了就起雞皮疙瘩。

他都已經叫了這麼久了,難道讓他現在才說「不行」嗎,而且他對稱呼,其實也並不很在意。

「說真的,你要好好注意身體。你是老大,不用事事親歷親為,而且你這麼有錢,應該好好享受生活才是。呃,我不是要對你說教,也不是要勉強你,只是我們才剛成為朋友,我不想你年紀輕輕就掛掉,只換來一個『英年早逝』的名頭,那多划不來。而且如果真是這樣,到時候我就只能和你的,呃,墓碑做朋友了。」一副很痛惜的口吻。

冷靜開始聽他又說到他的健康什麼的還有些牴觸,覺得他干涉得未免有點多,聽到後面,漸漸有些哭笑不得。這個人,這種似真似假的打趣口吻,他還真敢說。

「我不會聽你的。」

嘴硬的傢伙,「難道你平時也都不聽你下屬的好言相勸嗎?」

「如果是我已經決定的事情,那麼是的。」太剛愎自用了吧,不過的確像他的風格。

「我會讓你聽我的,我是你朋友,還是大夫,你應該要聽我的。我一定會讓你回心轉意,乖乖聽話的。」

互瞪,互瞪,都不妥協。

我們,走著瞧。


第七章
第七章原來你也在~

中午吃完飯,白澤剛回到辦公室就接到湯遠辰的電話,邀請他晚上一起吃飯。他內心沉吟,忍不住低低歎氣,頗有些無奈地應了下來。

走出醫院的時候,湯遠辰的車子果然已經等在那裡了。火紅色的跑車實在是的十分扎眼。他傾身倚在車前,時不時向院大樓的方向張望,看到白澤出來了便馬上迎了上來。

待到他剛坐上副駕駛座,湯遠辰就挨了過來,好像整個身體都迫不及待地想要撲到他身上。

「你……」

「我幫你系安全帶。」剛想推開他,誰料不等他開口說話,那邊便又退了回去,緊接著極其自然地開口詢問,「阿澤你想到哪裡吃飯?」眼睛大睜,無辜地望著他,還微微嘟著嘴,一臉期待的樣子。

白澤並不習慣和別人靠得太近,尤其這個近一年多來時常出現在他周圍湯家公子,他對他這樣似無心似有意的親近並不習慣,微微隆起的眉頭也有些舒展不開,心想著還是應該和他保持距離為好,可是對方擺出一副「我真的就是幫你系安全帶」的無辜面孔,也讓他覺得無可奈何。

「今天不是你生日嗎,還是你來決定吧。」如果不是因為對方生日,他想他還是更願意回家休息、喂貓,然後早點上床睡覺。

「真的嗎?」對方聽他這麼說似乎很高興,一臉欣喜期待地看著他,「我在『西風』定了位子,那裡新出的『四味蜜膏』你一定會喜歡的。」

「西風」是本市一家私人高級會所,消費極其不婓,可是還是引得上流社會的人士趨之若鶩,它的會員資格極難申請,可以說是社會地位與名望的象徵。

白澤對此不置可否,他對這樣的高級會所雖然有些好奇,可是並不嚮往,在他的概念裡,這種金錢與物慾堆積起來的地方實在是有些行事過度。他雖然也喜愛美食享受,可是並不執著於這種無意義的攀比與追逐。只當今天是陪湯遠辰來慶生,順便也算開開眼界。還有就是,他不動聲色地瞄了眼身邊的人,也許有機會,還是盡早表明一下自己的態度吧。

湯遠辰並不知道身邊人現在的想法,他是湯氏的小公子,從小含著金湯勺出生,上面有個能幹的哥哥,比他年長十一歲,早就已經繼承家業,並且經營地有聲有色,是以並未有很大的家族壓力。他這個小兒子在湯家長子業已懂事時到來,對湯氏夫婦來說也很是意外,老來得子肯定寵愛有加,小時候便十分地嬌寵任性,少爺脾氣。

一年多前他和其他一些家族的公子千金外出遊玩時出了車禍,傷勢嚴重好在撿回了性命。之後的復健過程很是痛苦。小少爺從小到大哪裡吃過這種苦,整天哭哭吵吵,砸桌子摔椅子地吵鬧不休,康復過程自然並不順利。

湯家夫妻心疼兒子受苦,多方探尋打聽,最後把兒子送來了仁愛中醫院的中醫理療科繼續治療。剛來的時候湯遠辰也是情緒反覆無常,瘋了一樣見人就罵,任性跋扈。

白澤不是理療科的大夫,原本和這個湯遠辰不會有所交集,只是那天為他針灸的主治大夫正好有事不在,他又挑三揀四,惡語相向不肯讓其他醫生近身。

白澤經過理療科的時候,湯遠辰正坐在床上大發脾氣,整個人微微顫抖,還不時的破口大罵,聲音似乎帶上些哭腔。後來他很有傳奇色彩地「收服」了這個煞星,還「跨刀」理療科整整半年做了他半個主治大夫,隔三差五針灸推拿拔火罐,倒是把這個魔星整治地服服貼貼,異常得合作,直到湯遠辰康復出院,理療科主任碰到他還時不時語重心長地勸說他改投他的麾下效力。

一路上兩人默默無語,湯遠辰好幾次忍不住偷偷打量身邊的人,越看心裡越是歡喜,他不敢明目張膽地直盯著白澤看,只能趁他陷入沉思或者抬頭注視窗外的時候才偷偷看上兩眼,過過眼癮。這種不能宣之於口的心情雖然讓他心有不甘,可是也是沒有辦法。他知道身邊的這個年輕大夫雖然表面上看似溫柔斯文,和善客氣,卻是內心堅定,說一不二的性情,不然一年多前也不會就這樣簡簡單單,雲淡風輕地把他收拾地妥妥帖帖,不敢反抗不說,最後還不由自主地喜歡上他。

原本每年自己生日不是和一幫「狐朋狗友」熱鬧狂歡就是在家裡由父母出面開派對給他慶祝。只是今年有所不同,一個多月前他就想著今年生日他想和這個人一起度過,只和這個人一起,兩個人安安靜靜吃飯慶祝,說說話。他不知道身邊這個眼利非常的醫生是不是已經猜到了自己的心思,只是這一年來的牽牽唸唸他想傳達給他讓他知道。即使,即使他不能接受他的心意,至少他要讓他知道,然後他才能開始正式地追求他。

跟著湯遠辰走進「西風」的時候,白澤打量著裡面「富麗」而又並不顯得「堂皇」的環境,裝潢品味高雅,裡面的侍者也皆是一副淡定有禮,從容不迫的態度。心裡想著不愧是本市最神秘、最高級的會所,在這樣的環境中,即使淡漠如他,此時也不由自主有種忙碌一天後精神放鬆的感覺,心情上也是愜意與淡淡愉悅。

出乎白澤意料的是,領路的侍者沒有把他們帶進裡面的包廂,而是在鄰窗的優雅一角停下了腳步。這裡比較偏僻,由於角度的關係顯得有些隱蔽,卻是十分讓人放鬆,不顯得吵鬧卻也不會像包廂那樣顯得封閉壓抑。

白澤微微一笑,這樣的地方,這樣的位置,不好定吧。他對湯遠辰這樣的安排有些詫異,卻也欣然。坐下後,便有些忍不住地問道,「這裡不好訂吧?」

湯遠辰看到白澤唇邊的笑意,微微有些閃神,也對他的肯定感到心裡高興。「沒什麼,我是這裡的會員,提前和他們打過招呼的。」

白澤也不糾纏於他所謂「打過招呼」具體是指什麼,落落大方地入座以後,便對他說,「生日快樂。」想了想又說,「我不知道今天是你生日,你電話來得突然,我也沒有準備什麼禮物。」說著邊從隨身的包裡拿出一個黑色四方的紙盒,遞過去,「這個就送你當個小禮物吧。」

盒子是極其普通的樣式,外面也沒有任何包裝修飾,湯遠辰打開盒子,眼睛一亮,忍不住立刻拿出來把玩了兩下——

是一隻獅子造型的黑巖鎮紙,全身玄黑,威武不凡——白澤辦公桌上的那隻。

「這是我辦公桌上的舊物,雖然不值什麼錢,卻是我以前一位很尊敬的病患所贈,說是能夠鎮宅化煞。今天出來得匆忙,我先借花獻佛,等以後再補你一件。」白澤說得頗有些懊惱,他原本也不想這樣兩手空空而來,奈何確實來得匆忙,沒有準備禮物,陪人吃飯慶生卻連生日禮物也沒有準備,實在有些不好意思。

湯遠辰目不轉睛地看著白澤,細細撫摸著手中的鎮紙,似是十分珍惜。的確,他曾在白澤辦公桌上看到過這只鎮紙,也知道白澤對它十分喜愛。如今他得他所贈自己心愛之物,心裡又怎會不歡喜呢。

「你知道我覬覦你這寶貝很久了,如今送了給我,我是再也不會還你的了。即使你再另外送我其他好東西,我也是不會讓你把它換回去的。」說著像是怕他反悔一樣,連忙把手中的石獅收了下去,順手把一邊的菜單遞給白澤,「阿澤,你快點菜吧。」朝他擠擠眼。

白澤接過菜單,居然是一本古代線裝書的樣式,打開的時候還能聞到墨香,裡面的菜名也是文言樣式,從右到左豎著排列,一旁的插圖則是一幅幅水墨畫,他好奇地快速翻閱連帶欣賞了一下,到漸漸忘了點菜的事情,心裡暗歎果然精緻,一本小小的菜單都似出自名家之手,國手作品,從字到畫充滿噱頭,不過,菜單雖然欣賞完了,這點菜嘛——

「我不太清楚這些都是什麼,還是你來點吧。」說完又把菜單遞回去。

「這裡的菜式分中式和西式,根據不同又有不同的細分,我知道阿澤你一向只吃中餐,所以今天選了中式的,這是中餐的大類,他們就是喜歡搞這些古古怪怪有的沒的,第一次來的時候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不過現在我有了前車之鑒,馬上點的菜色一定叫你滿意。」

白澤面帶微笑地看著湯遠辰得意的樣子,也不急著反駁,只是在他向侍者點菜的時候慢慢打量起這家私人會所來。人們常喜歡把那些文化不高,一夜暴富的人稱為「暴發戶」,其實對他們那種恨不得全身穿金戴銀,每天鮑魚魚翅的顯富心理很是不屑。真正的有錢人是不屑於這樣露骨的披金戴銀的,他們更熱衷於那種不動聲色的奢侈與華貴。好像他剛剛「欣賞」的那本菜單一樣,那上面,是根本沒有標價的。無價即是天價,是真正的普通人消受不起的無價。

抿口茶,就在他想繼續神遊發呆的時候,突然地,他眨眨眼,定神仔細又瞧了瞧前面的角落,光線昏暗又離得遠看不真切。可是那個手持刀叉,形同嚼蠟的冷面人是——

冷靜?

他也在這裡?


第八章
第八章幸福就是貓吃魚,狗吃肉,奧特曼打小怪獸

那冰箱一樣的氣質,肯定是他沒錯了。冷靜在吃飯,慢條斯理地動作,以他的身價,在這種地方出現也不奇怪。他好像沒有看到他,要不要過去打個招呼呢?

想到一個多禮拜前他和冷逸一起來他家拜訪的樣子,真是挺好笑的,一個傻呆呆的,一個死板板的。雖然最後他忍不住說了要讓他「改邪歸正,棄暗投明」的大話,可是都過了好幾天,自己這邊最近也忙,沒有抽出時間為這位「新朋友」做任何行動。

那今晚,既然碰到了,是不是要有所行動呢?

「阿澤,你在看什麼?」兩眼直直地看著前方,一動不動的。

「啊,沒什麼,這裡挺漂亮的,我看呆了。」回過神來,今天是陪湯遠辰來慶生的,還是先吃完這頓飯再說吧。

「如果你喜歡的話,以後我們可以常來。」

白澤沒有答應,低著頭,「可是這樣的話,我家花花要生氣了。我不能太自私,剝奪了它的幸福。」

「啊?」什麼意思?

「難道你沒有聽過一句話嗎,『幸福就是貓吃魚,狗吃肉,奧特曼打小怪獸!』我家花花的要求還要高一點,它不但要有魚,還一定要是我燒的它才滿意,還要是新鮮的,隔夜的它也不吃。」其實這句話可不是他的原創,前兩天中午吃飯的時候在醫院食堂聽一群嘰嘰喳喳的小護士在說,被他聽到,到是深以為然,無論人還是動物,找到自己想要的,然後被滿足了,又能知足常樂,當然也就幸福了。這就是簡單的快樂,簡單的幸福。

「你對家裡的貓可真體貼。」酸酸的口氣。什麼破貓,還要阿澤親自燒飯餵它,這種待遇他可從來沒有享受過。不過想想,既然他對自己的貓都這樣好,那如果是對自己愛人的話,一定是百般體貼,萬般寵愛了。

「我養了它,它就是我的家人,當然要對它好,就像你爸媽養了你,也要對你好一樣。以後你找到了喜歡的人,也會對人家好的。」

「那如果我已經找到了呢?」湯遠辰突然從面前的菜餚碗盞中抬頭,直直地盯著他,「是不是也要像你說的那樣,要對他好?」

哎,危險話題,白澤有些頭疼,剛才一直在注意冷靜,一不小心把自己給繞進去了。湯遠辰對他的心思,白澤是有些瞭解的,也許剛開始的時候還不瞭解,可他並不是十分遲鈍的人,醫者父母心,他對病患總是不吝於付出關心,也時時注意觀察他們的需求,時間長了,對他人的一些心思以及肢體語言總會比常人要體會的敏銳一些。近一年來,湯遠辰對他時不時的邀約討好,他又怎麼會體會不到呢?只是因為對方一直沒有明說,他也不好貿貿然地上去勸說,讓他放棄自己。今天他在電話裡說是自己生日,想邀請他慶祝的時候,心裡面,他已經做好了他會說出口的思想準備。

即使他無法回報給他同樣的情感,至少,他應該尊重並正視他的表白,然後認真地拒絕他。這是白澤從學生時代起就一直抱有的對感情的態度——如果無法喜歡,那就不要接受。這是對他人負責,也是對自己負責。

「你對他好,他感覺到了,只是,他不能接受。」白澤的聲音很低,迴盪在角落裡。

忍不住握緊了自己的雙拳,湯遠辰沒想到他這麼直接就拒絕了自己,他死死地盯著白澤,「因為我是男人?因為你不是同性戀?」

「不是的。不是男女的問題。」白澤想了想,決定認真地把自己的感覺表達出來,「一開始,你是我的病患,我覺得你是個任性的大少爺,被寵壞了,他們都拿你沒辦法,你知道你那個時候讓我們多頭疼嗎?」

湯遠辰有些不好意思了,他那時候的確任性又乖張,後來他康復以後每次到他們院裡找白澤的時候,那裡的醫生護士都叫他「大魔王」,連那些小護士在哄不聽話的病童的時候都會對他們說:「你們要乖哦,不然會變得像『大魔王』那樣,每天被針扎哦……」所以說,他在「仁愛」中醫院完全是個反面教材。

「對不起,我那個時候……」

「不用道歉,都過去了,而且那時候你是病人,雖然不太合作,我們總不能見死不救。後來當了你的主治醫生,你還真是花樣百出,狀況不斷,真以為自己是『魔王』,醫院是關你的監牢啊?再然後你帶著那些病童一邊玩魔王遊戲,一邊鼓勵他們的時候,我才慢慢對你有了改觀,說起來,你也不算是個一無是處的大少爺,至少對小孩子很有耐心,很照顧他們。」

「你那時候其實很討厭我吧?」撇開頭,不太敢看他。

白澤轉轉手中的白玉瓷杯,「不是討厭,是棘手。」無法無天的破壞大王。

「那你既然不討厭我,又覺得我有愛心,幹嘛不給我個機會試一下,也許相處久了,你還會發現我身上更多的優點,然後喜歡上我也不一定啊?」湯遠辰覺得沒那麼沮喪了,決定再接再厲,他知道白澤沒那麼容易接受他,原本就做好了被拒絕,然後長期抗戰的思想準備,只是乍一聽到他的拒絕,心裡忍不住地有些難受——

第一次認真地喜歡上一個人,卻被拒絕了,哎~

「我相信你身上有很多我還不知道的優點,可是,這麼說吧,我一直把你當弟弟,你給我的是親人的感覺,不是愛人的感覺,『大魔王』。」這個笨孩子,乾脆跟他說清楚吧,他給他的感覺就像那些病童給他的感覺——

可愛天真的弟弟,破壞性強,可是無害。

湯遠辰無語了,「可是你只比我大兩歲啊,難道就因為我比你小,人家不是都說『年齡不是問題』。」

可是,心理是問題啊。誰叫他一直以來都這樣長不大,調皮任性,四處惹禍,心理年齡小於實際年齡,白澤揶揄地看著他道,「你知道,在戀愛關係裡,有心理年齡的代溝是不行的,你總不希望你的達令把你當弟弟吧?」

是這樣嗎?

聽到這樣狡猾的解釋,湯遠辰不知道說什麼好了,有些釋然,有些窩火,覺得有些不太對,可是又說不上來。一時間俊臉憋得通紅,咬牙切齒地——

「反正,反正我不會放棄的。」

負隅頑抗,強弩之末,撐不了太久的——白澤在心裡對他的評價。

誒,那個人還在那裡。

雖然解決了湯遠辰,可是還有一個問題——

為什麼他總是管不住自己的眼睛瞄到那個角落呢~

這,真是個問題。


第九章
第九章病倒的冷靜

湯遠辰今晚在他這裡受了不大不小的打擊,後來明顯有點緩不過來,整個人懨懨的不在狀態,常常呆呆地看著他,欲言又止的樣子。白澤對打擊到了這個小公子感到抱歉,只是感情的事不能勉強,他不能拖拖拉拉猶豫不決,更不可能違心地接受他。而且他也相信這個性格堅韌的「大魔王」的抗打擊程度,另一方面也是因為他現在對他的迷戀還不深,及早拒絕他,斷了他的念頭,才不會讓他以後陷地太深。

飯吃得差不多了,白澤離席去了洗手間。出來的時候看到一個直挺挺的男人背影杵在洗手台邊上,左手撐著洗手台邊緣,低著頭一動不動。

冷靜?他在幹嗎?

白澤快步上前,「冷靜,你……」

近看才發現他臉白得不像話,身體很燙,在發高燒。

「你在發燒。」伸手探上他額頭,果然很燙。

冷靜僵了一下,下意識向後退了一步,「唔……」他怎麼在這裡?

「別動,你在發高燒,我帶你去醫院。」

搞什麼,剛剛在餐廳裡的時候隔地遠還不覺得,現在一看就知道這個人現在病得不輕,身體不舒服,還出來亂逛?

「我沒事。」冷靜想把他抓住他的那隻手向外擋,搖搖晃晃向們邊走,「別管我。」

不管你讓你死在這裡啊?這個人真是死腦筋,什麼時候了,還死撐,不知道他在想什麼。白澤不管他的掙扎,上前兩步扶住他的身體,托住他,一邊退出洗手間,一邊想著一定要送他去醫院。

「不要去醫院。送我回去。」命令的口氣,雖然靠在他身上,還是不妥協的態度,冷冷地看著他,好像他要害他一樣。

「你,」大眼瞪小眼,白澤有點惱火,不過這個時候也不好和他一個病人計較。

「好吧,你家裡有人嗎?有藥嗎?冷逸在嗎?」如果他實在不肯合作,他也沒有那麼大能耐可以把他敲昏了,然後「綁」到醫院——雖然他真的很想那麼做。這家私人會所開在市郊,他既然來這裡吃飯,又不像是在宴請別人,那就是說他住的應該離這裡不遠。只是不知道送他回去以後有沒有人接手,冷逸說過他們沒有請傭人,也沒有家庭醫生。白澤真想撫額長歎。

「你自己開車來的?」

「嗯。」冷靜靠著他也不掙扎了,只是因為難過閉上了眼睛,額頭上也冒出了微微的細汗。

「車鑰匙在哪裡?」

冷靜只覺得全身一點力氣也沒有,一動也不想動。他聽到身邊的人在跟他說話,可是整個人越來越昏昏沉沉,一時間也搞不清楚他到底在說什麼,只能費力地睜開眼,「什麼?」

「我是問你車鑰匙在哪?我送你回去。」

「唔……褲子口袋。」

「你忍著點。」掏出他褲子口袋裡的鑰匙,一路跌跌撞撞把他扶上車,也顧不上一路上別人投來的好奇目光。

看他安安靜靜歪在車後面,十分可憐的樣子,「你住哪裡?」

「XX山XX號。」白澤嘴角抽搐,果然是有錢人。

路上到是還順利,剛才事出突然,他沒來得及和湯遠辰打招呼就走了,開車空擋他打了電話過去,簡單和他解釋了一下,又回頭看了眼冷靜,生病了看上去倒乖巧,不聲『不響地斜靠在那裡,想必是難受地厲害了。

早就讓他不要大意自己的身體,現在這樣真是不值得同情,不聽醫生言。

一路上白澤一面掛心他的狀況,一面在心裡小小誹謗他的固執,路上經過一家24小時的藥房,他想了想還是下車買了退燒消炎感冒胃病一大堆藥,以防萬一啊,誰知道這個傢伙那裡有沒有藥,剛才問他也不答理他。

總算是到了冷靜的別墅。總算親眼見識到了這個人的變態,果然像冷逸說的那樣,一個人住一個大別墅,冷冷清清像個墳墓,真是不能理解這個人的想法,厭惡吵鬧到這個地步嗎?非要把自己搞得與世隔絕,自生自滅的。

好不容易開門,停車,扶他進屋到床上,白澤累得直喘氣。冷靜比他高半個頭,這樣半扶半拖架著他上上下下,他也累得上氣不接下氣。冷逸好像不在,不能找他幫忙,只能他一個人架著冷靜上樓,安頓他。摸摸他的額頭,更加燙了,幫他把外面的衣服褲子都脫了,直到光溜溜只剩下內褲,才用厚厚的被子把他裹成一個大「春卷」躺好。

這傢伙,身材倒是不錯,脫了衣服以後不像穿著衣服的時候看著那麼瘦,身體修長,腰細腿長的,腹部居然還有肌肉,不算誇張,看著還挺舒服,就是皮膚死白死白的,不健康。

這麼大的別墅,也不知道他們兄弟兩個平時把藥箱放在哪裡,還好他在路上買了藥。

倒了溫水,輕輕地把冷靜扶起來,讓他半靠在自己身上,輕喚他,「冷靜,醒醒,冷靜……」

冷靜只覺得他很累,累得不想動,不想睜眼,可是耳邊有個人一直在叫他的名字,讓他不能安靜。睜開眼,模模糊糊看到一個人影,不是冷逸,是他——

今晚在「西風」碰到的白澤。

看他醒了過來,白澤心下鬆口氣,「吃藥,吃了藥再睡。」

他看著他,不動。真是不合作的病人。

不過還是要耐心哄他,耐心地低聲對他說,「這是退燒藥,你發燒了要吃藥。張嘴。」

冷靜看了看他手裡的藥片,有看了看他,皺了皺眉,張開了嘴。他把藥片餵進他嘴裡,又把水送到他嘴邊,看著他喝了水,把藥片吞了下去才終於放下心來,把杯子放好,幫他把被角掖緊「你好好睡吧,明天醒了就好了。」

冷靜閉上眼睛,過了兩秒又睜開眼盯著他。

「放心睡吧,我會在這裡陪你的。」說完還為了讓他安心似地對他微笑了一下。

又閉上眼的時候,冷靜忍不住在心裡說,我是想叫你走,不是要叫你留下啊。

然後就沒意識了。

白澤到樓下廚房看了看,忍不住又想歎氣,偌大的廚房根本形同虛設,烹調設備很先進,可是廚房裡什麼吃的也沒有,沒有吃的這樣還能算是廚房嗎?打開冰箱,裡面也只有幾罐啤酒。白澤轉了一圈,最後借用衛生間的毛巾做了個簡易冰袋,上去貼在冷靜的額頭,心想著雖然不治本,好歹也能降降溫,讓他覺得好受些。

看著他睡著了也冷冰冰的面容,白澤決定還是回家一趟。家裡花花還沒喂,它恐怕沒吃的了,而且這裡吃的喝的什麼也沒有,等他醒了總不能只讓他喝水,病人即使沒胃口,總還是需要吃些清淡有營養的才好恢復,而且冷靜高燒不退,雖然剛才吃了藥,可是他不肯去醫院,這樣的高燒,還是需要退燒針才能保證退燒。

開車回了趟家,給花花準備了些吃食,安撫了它一番,讓它好好看家,然後把家裡的各種食材搬了很多過來,還把他的醫藥箱也帶了過來——裡面有退燒的針劑。

再回到冷靜這裡的時候已經差不多要天亮了,給他打退燒針的時候他也睡著很沉沒醒,看他睡得還算平靜,白澤又悄悄退了出來到廚房煮了些清淡的稀粥小菜溫著才算大功告成。

忍不住伸個懶腰,看看窗外,心想著這麼快就要天亮了啊。

這忙碌混亂的一晚出乎他的意料。

冷靜啊冷靜,真把他折騰得夠嗆。


第十章
第十章同床共枕,你要我去睡沙發?

醒來的時候,冷靜一時分不清自己身在何處,只覺得好像睡了長長的一覺,整個人都軟綿綿懶洋洋的不想動,可是同時又有一種神清氣爽,一切疲倦都離他遠去的感覺。他抬手輕輕撫額,撩起惱人的頭髮,睜開眼,陽光被屋內厚厚的窗簾阻擋,只掩映出淡淡的微光,可是已經足夠讓他知道,時間不早了,看來他睡了很久。

低頭的時候,他發現了懷中的那個人,愣愣地看著懷裡人,白澤整個人此刻都縮在他懷裡,腦袋埋在他的肩窩睡得正沉,自己的一隻手從他的腰下穿過,緊緊環在他的腰間,以一種摟抱的姿勢讓他靠在自己懷裡。兩具身體緊貼著,不留一絲縫隙,身貼身,腿纏腿。

難怪他整晚都覺得很暖。可是,問題是——

白澤身上穿著白襯衫,可是自己一絲不掛?不,至少還穿著內褲。

這是什麼情況?

自己和這個人什麼時候相擁而眠的?

他記得他昨天一整天都不太能集中精神,後來在「西風」吃晚飯的時候感到人越來越暈眩,想去洗手間洗把臉清醒一下,在洗手台那裡還沒洗臉就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再後來遇到這個人,說他病了還要帶他去醫院,他因為討厭醫院所以執意不肯,然後他就開車把他送了回來,然後他吃了藥?再然後,他忍不住又看向白澤——

同、床、共、枕!?

冷靜下意識地皺緊了眉頭,想要抽回那只環在他身下的手,試著用了下力,不動,睡著的那個人緊壓著他沒成功,再加大點力氣繼續抽。

「唔……」身邊的人發出睡眠中被打擾的不滿哼哼,扭了扭腰,又往他胸前靠了靠,把腦袋更深得埋進他的肩窩,感覺舒服了,滿意了,繼續睡大覺。

兩個人貼得更近了。

冷靜整個人都僵了,他想擺脫懷裡的「包袱」,可是努力以後「包袱」卻更緊地沾了上來,以至於他都能感受到他的心跳,聽到他心臟跳躍的聲音。他能感覺到懷裡這幅身軀和他的不同——很暖,還有脖子裡緊挨他的腦袋,頭髮很軟,摩擦著他頸項那裡的皮膚,呼吸間帶出的小氣流也讓他覺得越來越燙,越來越僵硬。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感覺在他心裡蔓延,直讓他感到頭皮發麻,怪異至極,連帶四肢更加僵硬。

他從未與他人靠得如此之近。

古怪地盯著懷裡人直有五分鐘之久,冷靜終於還是動了,果斷地抽出了自己的手臂,把那個人推到一旁,想要起來。他覺得全身沾膩,他要洗澡。肚子也發出了飢餓的抗議聲,他需要吃飯——昨天胃口不好,基本沒有吃什麼東西。

他的動作太大,驚醒了本來好睡的白澤。

他的睫毛不情不願地抖了抖,迷迷糊糊地半睜開眼,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眼神迷茫,一時間還沒有對準焦距。

「唔……」低吟一聲,他在心裡哀嚎,天哪,他怎麼這麼累?昨天晚上他在幹嘛?

剛醒來又沒睡醒,腦子難免不太靈活。

呆呆地盯著天花板足有五秒鐘——

天啊,他在床上,他怎麼會在床上?他明明應該是在冷靜床邊照顧他啊!

不可置信地睜大眼,迅速轉過頭。身邊的冷靜正死死地盯著他,一絲不掛,表情陰森。

「嗯,早~」白澤尷尬地抬眼看他,雖然心裡很彆扭很想吐血,可是——

「你好點了嗎?」不怕死地迅速伸出「爪子」貼上他額頭,裝作沒看到他拉得更長的臉,無畏地直視他,「燒退了。」

冷靜還是一言不發,瞪著他。對他的「襲擊」深感無力,不由得臉色更黑——他不喜歡別人碰他。

白澤看著他雪白的胸膛微微起伏,楞了楞,迅速回神,搖了搖頭,面不改色地掀開身上的薄毯,動作利落地跳下床,拍拍睡覺後皺得亂七八糟的襯衫,盡量擺出一副風平浪靜的姿態,「昨晚你發燒,我把你送回來,餵你吃了藥,還給你打了退燒針。」

要命,雖然他自認他是不請自來得上了他的床,可那是因為那時候他困極了,又不放心離開他另找床鋪,想著他床那麼大,分一點給他趴一會,也不會怎麼樣,而且他病得那麼重,肯定睡死過去短時間不會醒,他只要比他早醒,那就神不知鬼不覺,也就沒事了。誰知道,哎,他居然比他早醒。真是天要亡我。

好歹他照顧了他一夜,他這樣冷冷地盯著他,好像他是他的殺父仇人一樣,可他明明應該是他的「救命恩人」才對。這個人,他懂不懂「知恩圖報」、「明辨是非」啊?

雖然心裡顫抖個不停,七上八下,不過他還是繼續給他解釋,假模假樣地咳了一聲,清清嗓子——忙了一晚,嗓子啞地厲害。

「後來我困了,又不放心你。」抬眼看他一眼,很哀怨,萬一他晚上病得更重呢,所以他不能離開,「就借你的床躺了一下。」想到他還把人家扒了個精光,抬起胸膛,義正言辭地說,「你出了很多汗,我幫你把衣服脫了,這樣比較好發汗,你會舒服一點。」

他看他等他反應,他也看著他,不言不語。一分鐘後——

「有沙發。」冷面開口了。

「什麼?」白澤沒有反應過來。

「房間裡有沙發。」所以你可以睡沙發。

白澤不可思議地瞪著眼前的人,腦子一片空白——他照顧他一夜,他讓他睡沙發?

狼心狗肺,這四個血紅的大字出現在他腦海中。

「我不喜歡睡沙發。」咬牙切齒的語氣。

冷靜挑眉。

「你昨晚又沒有反對,所以我當然挑睡著舒服的。」

他病了已經睡死過去,當然不可能「反對」,心有餘而力不足嘛。

所以說,讓他去不爽好了,反正他睡都已經睡了,同床共枕已成事實,他能把他怎麼樣?

沒良心的傢伙。

白澤懶得和他大眼瞪小眼地「理論」下去,不戀戰地轉身走向門口。

「我煮了粥,你穿好衣服後下來吃吧。」他不餓他可餓了,白澤決定下樓吃飯。

粥?他家有東西可以讓他「煮粥」嗎?

冷靜望著他的背影出了神。

醒來後的人,起床後的粥啊~


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同桌吃飯,我是不會洗碗的~

冷靜回過神,毫不猶豫地走向浴室。

他不能忍受身上的沾膩。

洗完澡穿好衣服下樓來的時候,發現大廳裡沒人,餐桌上擺放著兩個保溫鍋和幾道小菜。想了想他調頭去了廚房的方向。走到廚房門口,看到那個人果然在裡面,背對著他,正在灶台上炒菜。略顯窄的肩膀,纖細的腰,也許是因為自己已經「抱」過,親手丈量過的關係,所以可以肯定的說,很細,真的很細,印象中他好像很講究吃喝,那為什麼還會這樣瘦呢,他煮那麼多,都吃到哪裡去了?腿倒是很長,即使是在燒飯,站在那裡,整個人也顯得很是筆直挺拔。

冷靜很少來廚房,印象中從小到大從父母到弟弟,沒有人真正用廚房燒過飯煮過菜,這個時候看到有人在廚房裡忙碌,對他來說是種很奇怪的感覺。眼前的人渾然忘我,站在灶台前,翻翻炒炒,不時放這放那。灶台和他,看上去很和諧的畫面,他是男人,可是說不上來為什麼,站在那裡並不顯得突兀,反而異常閒適,倒是站在門口的他顯得有些多餘。

白澤裝盤的時候發現門口傻站著個人,冷靜,衣冠楚楚的,已經穿戴整齊,頭髮還是濕的,看來洗過澡了。哎,他低歎一聲,有些無力,難道他不知道病剛好不能馬上洗澡嗎,就算要洗,起碼要把頭髮吹乾吧。不過想到他潔癖的個性,忍不住撇撇嘴,不奇怪啊不奇怪。

「拿著。」把手中剛出鍋的菜遞給他,不給他開口的機會,他連忙端起桌上的另一盆菜向外走,不理睬冷靜的僵硬,「可以開飯了。」

不知不覺就跟了上去,看到他先把手裡的菜放下,掃了餐桌一眼,似乎有些不滿,然後動手把桌上的鍋子盤子都移到了餐桌的一邊,最後挑了右邊的位子坐下。

「桌子太大,這樣我們才能夾到每樣菜。」這種長餐桌一點也不科學,除非時時刻刻有人布菜,不然就算是長臂猿也不可能吃到每樣菜,「你應該換個小點的桌子,不然下次我們還是只能龜縮在一角。」白澤毫不在意地發表自己的意見,沒有發現旁邊的人又再次愣住。

下次嗎?就是說他還會來?然後他們還會一起吃飯?

冷靜在心裡歎口氣,看著他熟練地盛飯,盛粥——

「我吃飯,你喝粥。」不容辯駁的語氣,看到冷靜沒有像他意料中那樣表現出反對的意思,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說,「我昨晚跑上跑下,現在真的很餓所以還是決定吃飯,你剛退燒,還是吃點清淡的粥比較好,這些小菜配粥喝味道還是不錯的,你試試看就知道了,呃,如果你下午餓了可以吃點心,素燒賣,還有玉米羹。」

沒有反對地接過白澤手裡的粥,低頭喝了一口,熱騰騰的粥進入飢餓的胃裡,熱乎乎的很暖人。忍不住又喝了兩口,抬頭,看著身邊的人。

「謝謝你昨晚送我回來。」還留下照顧我到現在。

被他這樣認真嚴肅地直盯著,白澤到有些不自在起來,其實不算什麼,朋友之間互相幫助應該的啊。

「沒什麼啦。現在知道交我這個朋友不錯了吧?」管病管吃,盡心盡力。

冷靜不置可否,低頭夾菜的時候卻還是忍不住心裡一暖。這些飯菜……跑上跑下嗎?應該還有跑進跑出吧。他很清楚他這裡沒有任何食材,因為沒有人煮也沒有人在家用餐,所以不需要準備這些。雖然他並不知道他是從哪裡弄來的這些飯菜,可是一醒來就吃到熱飯熱菜,他知道肯定是他昨天晚上就準備好的。這個粥應該也是從昨晚就開始熬了。他不知道他為什麼要做到這一步,因為朋友的關係嗎?

「你以後給我注意點。」忍不住又多嘴起來,語氣也變得有些強硬。看著這個對他的勸解沒啥反應,連眼神都懶得給他一個的人,白澤提醒自己要冷靜,要心平氣和。

「你不要好了傷疤忘了疼,你病了,照顧你是沒什麼,可是你自己難道不覺得難受嗎?發燒,胃疼,這些都是小病,可是不管多小的毛病,身體總是會覺得難受。小病不注意慢慢就會成大病,就算你無所謂,不在意自己的身體好了。那等到你病倒了,你就願意讓那些醫生護士,你碰一下我碰一下地來幫你治療嗎?所以說……」說到後面連他潔癖的毛病都被他搬了出來。

「菜要冷了。」冷靜斜眼打斷他。

「什麼?」

「菜要冷了。」所以不要再說了,快吃飯吧。

面對這個絲毫無動於衷的人,白澤心裡真是七上八下那個氣啊。

冷靜毫不懷疑如果他不打斷他的話,這個剛才還在喊餓的人可以就這樣持續不斷地說教下去。連他不喜歡被別人碰的理由都被他搬出來了。

注意身體健康,才能少被不想幹的人碰。有點牽強和奇怪的邏輯。可是,對他來說好像也是事實。所以——

「知道了。」

「嗯?」一邊吃飯一邊還在低頭苦苦思索怎麼勸說他的白澤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麼。他知道什麼了?

「我會注意。」頓了頓,看著他張著嘴,傻愣愣的表情,一字一頓,「我、會、注、意、身、體。」所以,你可以別念了,安靜地吃飯吧。

良久以後,「你要說到做到。」總算沒有白費口舌,他還是聽進去了,白澤盯著他的眼睛,展現出一個發自心底的喜悅笑容,真是皇天不負苦心人。

要知道,他也是為他好啊,居然還嫌他煩?真是良友難為~

「嗯。」冷靜沒有躲閃他的目光,定了定神,看著他彎起的眉眼和嘴角的笑容,有些困惑。因為他答應了會注意自己的健康所以就這麼高興嗎?

「冷逸不在?」忽然想到從昨晚到今天好像都沒有看到那個小鬼。

「嗯。」瞟他一眼,繼續喝粥。

好吧,這是廢話,看對方只用一個單音節,一個大白眼就回答了他的問題,他知道他問了個白癡問題,被他鄙視了。

「我是問他到哪裡去了?他不是下個月才出國嗎?」

「嗯。」

又「恩」?

「和他女朋友旅行去了。」

「哦。」

「我剛剛借你樓上旁邊房間的浴室洗漱過了,呃。」他停下,看了看冷靜萬年不變的冰山臉,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下定決心,開口問他,「你能借我幾件衣服嗎?」指指自己身上皺巴巴的衣服,「我想洗個澡。」他洗過澡了,神清氣爽的,他也很想洗澡啊。真的不是他厚臉皮,誰讓他昨晚來回地匆忙,沒想到要帶上換洗衣服呢?況且,按他原來的想法——照顧他到早上他退燒了就走,這樣是根本就用不著換衣服的啊。

又瞄了瞄冷靜面無表情的臉,他心裡有些忐忑。可是轉念一想,他家財萬貫的,應該是不會跟他計較幾件衣服吧,況且,「我會洗乾淨還你的。」當然,如果他實在不肯,他只能這樣皺巴巴地回家啦。

「不用。」

抬頭,他的意思是不用還?

冷靜喝完最後一口粥,優雅地用餐巾擦擦嘴角,站起身,「我房間裡的衣服你可以隨便挑。」頓了一下,「內褲在下面的櫃子裡。」全新的,你可以隨意。

說完優雅地離開飯桌,上樓去了。

他是不會給他機會讓他指揮他去洗碗的。所以,這些衣服就當做是他不「吃白食」的回禮吧。

等白澤回過神來的時候,冷靜的背影已經消失在了樓梯的盡頭。


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嘻唰唰,嘻唰唰,他被看光光

洗過澡果然整個人清爽舒服多了,白澤套著浴袍,一邊擦著頭髮,一邊慢慢踱出浴室。裡面的那個大浴缸看著就讓人覺得舒服,不過好像很久沒有人用過了,而且他現在也沒有時間,更加不好意思去享受它。這間浴室自然不是冷靜臥室裡那間,那個潔癖男人的浴室他可不想自討沒趣去用它,所以還是在之前他洗漱的那個隔壁房間的浴室洗的澡。不過有錢人就是和他們普通人不一樣,隨便一個浴室比他整個家都大。

出來的時候他稍稍一愣,冷靜居然在這間屋子裡,坐在靠窗的沙發上,斜倚在那裡,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看到他出來,指指床上,淡漠地開口,「你的手機剛才響過。」

恩?白澤彎腰拿起床上的手機,身上浴袍的領口隨著他的動作向外敞了敞,露出大片白皙的胸膛和精緻的鎖骨——他的浴袍穿在對方身上好像稍微有點大。

冷靜的眼神不由有些閃爍,不自然的撇開眼——他怎麼穿著浴袍就出來了?

白澤原以為他還在書房,所以想著出來後再慢慢換衣服,根本沒想到他會來這個房間等他,看了看手機屏幕,一個未接電話,十五分鐘前打過來的,他還在洗澡,所以錯過了,點開查看,是湯遠辰,不知道他找他什麼事。難道他低估了這個大少爺的戰鬥力,他已經從昨晚的「打擊」中恢復過來了,想要爬起再戰?微微皺眉,還是決定打過去,速戰速決,既然昨晚已經把話說開,那現在更不能讓對方還對他抱有幻想。

冷靜不動聲色地看著他站在床邊,有些猶豫的樣子,最後還是拿起手機回撥過去。

湯遠辰,是他認識的那個湯遠辰?湯氏的小公子?他們認識?

他之前在樓上的書房查看一些文件,出乎意料的是,只要一想到白澤現在正在他家,和他同一屋簷下,他就沒來由得有些煩躁。搖了搖頭,定定神想繼續埋頭手裡的文件,卻還是時不時得發呆走神。

也不知道他洗完澡了沒有。

後來實在不能集中精神,乾脆放下文件,決定去找他。想著山上交通不便,他洗完澡就開車送他回去吧。

敲了兩下門沒人答應,輕輕一推,門並沒有鎖,走進來後看向浴室緊閉的門扉,他應該還沒好。於是他決定坐下等他一會,還沒走到沙發那裡,床上的手機就想了,鬼使神差地,他不由自主地看向床上閃爍著的手機屏幕——湯遠辰來電。

冷靜看著他低頭站在那裡,身姿挺拔,舉著右手把手機貼近耳朵,浴袍的袖口下垂到手肘處,露出一節骨架均勻,光滑細緻的手臂,在寬大的白色衣袖掩映下顯得就像是透明的一樣,甚至能夠看到上面的根根血管,讓他漸漸看得目不轉睛而不自知。

「喂,遠辰,抱歉,剛才有點事,沒接到你的電話,找我什麼事?」

「他沒事,退燒了。」看了冷靜一眼,繼續聽電話。

「我在外面。」

「下週三?那昨天……」

「你的那些朋友我都不認識,我就不去了吧。」

「不是的,那好吧,我看看到時候有沒有空。」……

「拜拜。」

白澤歎口氣,鬱悶了,沒想到真讓他猜中,這位湯公子真的越戰越勇,看來昨晚他的拒絕還不夠狠,他經過一夜看來是緩過來了,居然打電話來邀請他參加他下周的慶生PARTY——原來昨天是他的生日,而下周那個是他父母每年例行為他慶祝的生日派對,由此也可見湯遠辰的確從小便受盡寵愛。雖然心裡並不想去,可是對方也說了「難道你連朋友都不肯和我做了嗎?」,讓他很是為難,儘管知道這恐怕是對方的一種迂迴戰術,可是如果就這樣直接拒絕的話好像也顯得不近人情。

「誰的電話?」冷靜的問話打斷了他的思緒。

「是我以前的一個病患。我昨天會在『西風』遇到你,也是因為碰巧和他在那裡吃飯的關係。」白澤並沒有隱瞞,在他看來,這也並沒有什麼可隱瞞的。

「你們,交情很好?」冷靜看向他,微微不悅的語氣,不過他本人和白澤都沒有察覺。

「也算不上很好,普通朋友吧。昨天是他生日,陪他吃頓飯慶祝一下。」想了想,忍不住歪他一眼,帶著些微埋怨的口氣,「你們有錢人就是事多,過個生日還分幾次折騰。」也不嫌累。白澤當然知道這種大小宴會只是上流社會的一種名目,慶祝是其次,應酬才是真,用以達到各式各樣的商業目的。雖然知道,可是並沒有興趣參與進去,那種觥籌交錯的場面會讓他覺得不自在,每個人都好像帶著面具客套著說話,他不喜歡這樣的場合。

「你可以不去。」冷靜垂下眼,看似輕描淡寫地建議,實際上沒來由地,對他這種不甘願去赴宴的態度感到鬆了口氣。西風,湯遠辰和他,兩個人的慶生,剛才的電話。閱歷如他,很容易就把來龍去脈猜到七七八八——湯遠辰在追求白澤,可是這個人不喜歡他。

「我是不想去。可是盛情難卻,哎,到時候再說吧。說不定那天院裡正好忙,我就是想去也沒有辦法。」但願這樣吧。白澤頗感無力地倒在床上,雙手捂著臉,想要做會鴕鳥,天哪,真煩啊。

白澤躺了五分鐘,身體懶得不想動,伸個懶腰,還是無奈地坐起來。今天週末,還是不要想這些煩心事,好好回家休息一下吧。於是轉過頭看向冷靜,奇怪這個人居然還在這裡,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的看著他。突然想到,他在這裡等他難道有事情?剛才他打了電話倒是忘記問他了。

「你找我有事?」

「我送你回去。」

古怪得看他一眼,居然這麼積極主動要求給他當司機送他回去——這是因為他終於想到了要「知恩圖報」呢,還是嫌他在這裡太礙眼,想要早點把他送走?

前一種可能如果是這個人的話,會覺得有點恐怖。

後一種可能看他端正嚴肅的冷臉,好像也不太像。

白澤看他還是坐在沙發上,姿勢不變,眼睛不眨,雷打不動的樣子,想到自己身上的浴袍,撓撓頭,忍不住開口,「呃,我要換衣服,你……」可以出去了。後面沒有說出口,不過意思表示的很明顯了。

雖然大家都是男人,可是想到在「冰山」冰冷的目光注視下寬衣解帶換衣服,還是有些難以想像,頭皮發麻。所以,白澤坐在床上看著他。

半響,對面沙發上的人動了,站起身向門口走去,經過他身邊的時候,停了停,輕飄飄的一句,「你的衣帶鬆了。」

然後飄走。

白澤低頭,天哪,浴袍的帶子不知道什麼時候鬆開了,他整個人呈一副半裸的姿態。所以說,他根本就沒有必要請他出去,人家已經把他看光了。

想到他剛才眨也不眨的眼神,白澤一瞬間心跳如鼓,面如火燒。


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冰山和睡美人

等到白澤穿戴整齊下樓的時候,冷靜已經坐在樓下等他了,好像什麼事情都沒發生一樣,只是瞥了他一眼便轉過頭去不再看他。

「走吧。」他拿起旁邊茶几上的車鑰匙站起來直接向門口走去。

白澤雖然心裡發虛,但是看到對方鎮定自若的樣子,也只能裝作若無其事,看了眼身上穿著的面料柔軟卻大一碼的衣服,從內到外都是名牌——冷靜的衣服,歎口氣,孽緣啊,於是加快腳步跟上前面人的背影。

外面陽光燦爛,五月中旬的天氣已經稍顯炎熱,陽光灑在寬敞的庭院,一時間明亮炙熱的讓人有些睜不開眼。昨晚黑燈瞎火的又匆忙,開車進來以後也沒來得及仔細打量庭院裡的樣子,現在忍不住東張西望地看了看,發現這裡地方還挺大,四周鋪著草坪,裡面的花花草草也都井然可愛,角落裡有個籐架,綠葉瘋長向上蔓延覆蓋成一個巨大的頂蓋,開上去像是自然天成的綠色半邊小帳篷。想想看,如果在下面放上一張躺椅,夏天的時候蜷在上面看看書,乘乘涼,再沏上一杯茶,打個小盹兒,多麼享受啊,真是讓人嚮往。如果他是這裡的主人,肯定不會就這樣暴殄天物地把這麼可愛的籐架晾在那裡卻不好好利用。不過這裡雖然不錯,卻也看得出來,很久沒有人打理了,之所以現在它看上去還算喜人,那實在是因為這個花園原來被維護地很好,基礎好的關係,所以雖然後來疏於打理,也還是可以讓人窺見原來的風貌。想到這裡忍不住轉過頭瞅了眼前面那個不懂珍惜,「糟蹋」美好環境的人,發現對方也正目不轉睛看著他,表情一臉高深莫測的站在車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事實上,冷靜的確不能理解他為何一臉「憤憤不平」表情地看著他,心頭浮起疑惑,他的院子哪裡惹到他了嗎?再次看了他一眼,便坐進了駕駛座。

坐在副駕駛座上,他和冷靜的位置與昨晚相比正好調換,可是心情卻是大不一樣。白澤此刻內心忐忑,雖然感謝他開車載他回去,可是想到剛才自己丟臉的情形,還是覺得有些尷尬,難掩窘迫,偷偷向旁邊瞄了一眼,身邊的人紋絲不動正專心開車。白澤心裡沉吟,表面上卻只能裝出一幅雲淡風清的無辜樣。

兩人一路無話。

車廂裡靜悄悄的。白澤開始還有些不好意思的尷尬情緒,直板板地挺胸抬頭坐在那裡,慢慢的時間長了,睡意便不由自主地冒上來,陽光透過車窗厚厚的玻璃直射進來,照在臉上讓他更加犯困,連打幾個哈欠,靠在後面軟軟的椅背上,雙手環抱身體,頭一歪,不知不覺就這樣睡了過去。

身邊人的呼吸慢慢變得平穩悠長,冷靜轉過頭來看他,知道他已經睡著了——白澤此刻真正是神情無憂,一臉放鬆,毫不愧疚地睡大覺,讓他當司機。他看著對方睡著以後的傻乎乎臉,已經可以想像昨天晚上他是怎樣罔顧主人意願,自動自發爬上他的床,然後呼呼大睡的樣子了——好像就連冷逸,都沒有這麼快地在他面前入睡的吧,更不要說那已經是他們小時候的事情了。

把車停在白澤家樓下的時候,冷靜毫不意外他還在睡,微嘟著嘴,一臉正做美夢的樣子。

輕推他,不醒,再推——

「嗚……」皺了皺眉,不滿被打擾的樣子,肩膀傾斜,歪到一邊,好像想要避開惱人的騷擾。

冷靜遲疑地看了他一會,抬手輕拍他面頰,「醒醒,到了。」

掌下的皮膚很嫩,被他輕拍兩下以後變得紅潤,呼出的熱氣噴在他手上,癢癢的。冷靜一呆,看他睡得面若桃李,想到上午自己也是這樣無情打斷了他的好眠,便放棄了繼續喚醒他的念頭。呆呆地在車裡坐了一會兒,看他還沒有醒來的跡象,終於打開車門下了車,繞到車子另一邊把門打開,頓了頓,慢慢彎下腰,輕輕地讓他靠在自己身上,把他抱出了車子。

懷裡的人睡得安詳,半邊臉頰往他胸口蹭了蹭。冷靜抱著他,姿勢有些彆扭,稍微有些抱不穩,以一個1米78的成年男人的體重來說,他顯得略輕了,尤其現在親手抱過以後,結論就是真的很瘦。

從他身上的口袋裡摸到鑰匙開了門,走到一間應該是臥室的門口停下,抬腳一碰,門開了,走進去彎腰把白澤放在床上。也許是因為回到了熟悉的環境,睡夢中的人舒服地咕噥了一聲,縮進大床裡不動了。冷靜看著自己一下子空出的雙手,有些怔忪,想了下扯過一旁的薄被輕輕地蓋在他身上。

站起身,環視了一下這個上次來沒有來得及參觀的房間,收拾的很整潔,明亮溫馨很像屋子的主人。書架上排列著很多書,窗台上有幾棵綠色植物。還有,呃,這只從他進來就一直跟在他腳邊打轉的貓,是叫——花花?

一直跟著他,打量他,是不放心它的主人嗎?

一人一貓對視數秒,冷眼對貓眼,冷靜又看了看床上睡著的人,轉身離去——

當傍晚的夕陽照進屋子,籠罩著床上的人和貓的時候,好眠一下午的人慢慢地睜開了眼睛,醒了過來。對上花花碧綠的貓眼,伸手輕柔地撫上愛貓的毛皮,白澤垂下眼簾眼——

回來了啊。

自言自語地開口,「他怎麼不叫醒我呢?」就這樣把他背了上來,或者「抱」了上來?

想到這裡,紅暈爬滿臉頰,忍不住把自己更深地埋進床鋪。

「喵……」主人你很能睡啊,被抱著回來。

同一時間,冷靜坐在書桌前,抬手拿起桌邊小碟子裡白澤留下的素燒賣,放入口中,齒頰留香。

咀嚼著嘴裡的點心,透過面前的筆記本,好像又想到他離去的時候,那個人睡夢中香甜的笑臉,也不知道,他現在,醒了沒有——

當天晚上,白澤一直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心裡想著大概是白天睡得太多的緣故。後來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著了,卻做了個詭異的夢——

夢裡他變成了睡美人,一直在城堡裡睡啊睡的醒不來,她想睜開眼睛,可是旁邊邪惡的貓巫師翹著貓鬍鬚獰笑著對她說她永遠也醒不來了。

後來有一天荒廢的城堡裡來了個王子,長得和冷靜一模一樣,他看到沉睡的她,冷冷得對她說,「起來,你佔了我的床。」

後來他就醒過來了。

出了一身冷汗,心臟怦怦直跳——

週一早上,冷靜把他的秘書林易叫進辦公室,頭也不抬地對他說,「後天晚上湯氏的宴會,我要出席。」

林易一愣,總裁不喜歡吵鬧,很少出席這種應酬的宴會,更不要說這種非商業的場合。不過作為跟著冷靜三年之久的專業秘書,他很快回過神來,「好的,我會安排。」

「還有,幫我訂一張小一點的餐桌。」

「呃?」

「三、四個人吃飯那種。送到我那裡。」

林易愣了,這回就是他也很難馬上回神了。


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逃離城堡的灰姑娘

到了週三,白澤一整天都有些心神不寧,總覺得會有什麼事情發生。想到晚上的宴會,實在是提不起興致。湯遠辰這個傢伙,是想給他來個死纏爛打嗎?中午的時候居然親自跑來他這裡送請帖,還一副非要他答應出席晚上宴會,不然就死賴著不走的嘴臉,胡攪蠻纏地他只好先應承下來,頭痛萬分,這裡是醫院啊。真以為他是塊糖啊,哭哭鬧鬧他就能吃到?

小孩子脾氣!這種被寵壞的少爺他真是敬謝不敏,也不知道他到底哪裡入了這個大少爺的眼。

下班後趕到湯宅的時候宴會差不多剛開始,湯遠辰遠遠地站在前面,被一堆人圍著,除了他的父母,還有一些年輕的,看得出來是一些和他同齡的富家公子千金,應該是他的朋友吧,他想。

白澤沒有過去打擾,直覺得他並不想攪進這些公子千金的圈子——保姆很累,一個湯遠辰已經足夠。而對於周圍那些觥籌交錯,寒暄應酬的商業交流他也沒有興趣。他從自助酒宴的長桌上取了食物,安靜地站在角落,想他一個小小醫生,沒錢沒勢,應該也不會有人有興趣來打擾,看著大廳裡這些人你來我往,也覺得頗有樂趣,於是便一邊慢慢吃東西,一邊自得其樂起來。

這種上流社會的宴會果然奢華,出席的客人非富即貴,三三兩兩為了各自的目的或利益應酬著,有客套,有示好,有拉幫結派,有勾心鬥角,形成各自的利益聯盟。這裡的人生百態和醫院不同,醫院掌管的是人們的生老病死,而這裡,是追名逐利。這種所謂的生日宴會,賓客雲集,極盡奢華,可是真正對主人懷抱真心祝福的又有幾個呢?有錢人的日常生活,在白澤看來,也並不比普通人顯得優越。

感到身後有人輕碰他肩膀,把他從胡思亂想中拉回,詫異地轉過身——

「冷靜?」他怎麼在這裡?

身後的那個人穿著正式的禮服,一臉「冷靜式」獨有的面無表情站在那裡,此刻正專注地盯著他。

他心裡沒來由一慌,想到幾天前他們最後的「分別」,真是不知該哭該笑。他自問還沒有做好再見他的心理準備,這幾天空下來的時候,總是想到那天在他家的種種,可是為什麼,在這不是「他的地盤」的陌生場合,在他一個孤零零地站在角落發呆的時候,乍然看到他,除了吃驚窘迫,悄悄浮上心頭的,還有一種發自內心的暗暗喜悅呢?

為什麼,看到這個冷面人,他的心裡,會那麼高興?即使他只是一言不發地看著他,也讓他內心覺得平靜與安心。

「跟我來。」他說完也不等他,邁開長腿,向外走了。

真是的,他就那麼肯定他會乖乖聽話,撇下主人,跟他走?真是個喜歡命令人的傢伙。看到他到現在連名字都不叫他。

前面的人走到一直庭院中央,發現身後的人居然沒有跟上,轉過身來看他,不禁眉頭開始打結,很不滿他這種把他的話當成耳邊風的態度,站在月光下冷下臉來,向他釋放冷氣。

白澤回過神來,哭笑不得地歎口氣,小跑兩步,趕到他身邊,清亮的眸子看著他,嘴角翹起,不理會他的「怒氣」,「走吧。」說完看著他,等著他帶他離開這裡,變成一副乖順的樣子。

冷靜於是繼續向前,很快帶他離開了庭院,後面喧囂的宴會離他們越來越遠。

走在前面,想到身後跟著的那個人,沒來由地放下心來。其實這些天他也一直想不明白他為何會決定出席今晚的宴會,僅僅是想到這個人要來參加這個,他心裡就開始不舒服起來——那個湯遠辰似乎是他的朋友,邀請他出席自己的生日宴會,應該是很平常。他為何會如此在意呢?最後他還是決定出席今天的宴會,雖然他一向厭惡這種場合,不到萬不得已,決不親自參加。週一早上他讓他的秘書幫他安排的時候,其實心裡還沒有最後決定是不是要來,可是越是鄰近這一天,他越是覺得焦躁不安,好像如果他今天沒有來,會發生什麼他所不樂意見的事情——他討厭這種不能掌控的感覺,卻也管不住自己越來越多的發呆神遊。

走進湯宅的時候,他就下意識地在尋找那個人影,不理會那些想上來和他攀談的人,環顧全場,在靠近陽台的角落發現了那個身影——捧著一大堆吃的,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一臉呆呆的表情。

冷靜忍不住地又想皺眉,並且懷疑起冷逸說的那些諸如他的這個學長如何如何天縱奇才,如何如何醫術了得的種種事跡,在他看來,這個人只是很奇怪,和周圍人很不一樣。

後來便發現這個人一臉深思加茫然的往著宴會上的人們,臉上表情莫測,似乎透著憐憫?他覺得他也許神智不清了,才會覺得他在「憐憫」他們,他與這裡大多數的人素昧平生,有什麼理由去「憐憫」他們呢,況且,這些名流巨賈,個個有財有勢,站在金字塔的頂端,就像他,又哪裡需要他人的「憐憫」呢?如果他們都需要憐憫,那這個世界又有誰不可憐呢?他抑制不住心底冷笑地想著。

看著他就這樣維持著那種可笑的表情,一直傻站在那裡——難道他想就這樣一直站到結束嗎?他傻站著神遊天外或許沒有注意,可是他卻看到遠處人群中的湯遠辰頻頻向白澤張望,一副迫不及待想要快些擺脫身邊人然後立刻衝到他面前來的焦急樣子——看來馬上就會過來找他。

於是他動作快過理智地走到他身後,想著在湯遠辰過來前把他帶走,離開這裡。那個湯遠辰,看著就讓他不舒服。

「喂,」隨著離開身後燈火輝煌的建築越來越遠,白澤終於忍不住叫住前面那個一直向前走的人,「你要帶我去哪裡?」

「車庫。」頭也不回地說。

「我們要離開?」這種宴會,結束後是不會讓客人自己去停車場的吧?自有相關人員會把車停在別墅門口,靜待客人慢慢散去。不過現在宴會還沒結束,車子正停在地下車庫是沒錯。也不知道冷靜是什麼時候來的,他不會是待得不耐煩想走人,然後因為正巧看到他形單影隻,順便就好心的一起打包帶走?

冷靜走進車庫,停下來表情不善地看向他,「你不想走?」

「想,我簡直想死了,」他真想立刻回家睡大覺,好過這種無意義的宴會,「不過就這樣走了好像不太好吧。」他連話都沒和湯遠辰說一句就閃人會不會很過分?

「走吧。」冷靜挑眉,完全無動於衷。在他的概念裡,他要是想走又有誰敢說不呢,冷氏並不是一般小門小戶的企業,位居高位的他並不把這種酒宴放在眼裡。

「好。」白澤此刻心情很好,冷靜出人意料的出現,給了他一個離開的理由。

他笑瞇瞇地走到冷靜的車前,突然想到什麼,停下步子,拉住正想開車門的冷靜,盯著他疑惑的雙眼——

「既然來了,我們要不要跳支舞再走?」

問出口的時候,兩個人都是一愣,看著對方的臉不明所以——

他怎麼會鬼使神差的想邀請他跳舞?太有勇氣了,連冰山都能邀舞。

他邀請他跳舞?!真有膽色不是嗎?他喜歡和男人跳舞?他覺得他會答應?

看對方一臉古怪的看著他,白澤怦怦直跳的心漸漸平靜下來,對自己做出的這個衝動決定反而躍躍欲試起來,他心裡喜悅,臉上便一臉期待的誠懇表情,聽著從遠處傳來的隱約音樂聲,彎下腰,做了個交誼舞中邀請的姿勢,半抬起頭望著他,「冷先生,我有沒有榮幸邀請您共舞一曲呢?」

冷靜這時候已經回過神來,對他出人意料的表現也漸漸有些適應,不說yes也不說no,直視他的雙眼,看他維持著邀舞的姿勢一動不動,雙手交叉抱在胸前。

良久,他才一臉高傲,緩緩得開口,聲音低沉「我只跳男步。」

言下之意,他必須跳女步。

有何不可呢?

他願意捨命陪君子。

白澤微微一笑,改換了女步應邀跳舞的姿勢,「樂意之至。」

沒想到他這麼快就答應,冷靜心裡稍微差異了一下,不過對於對方邀舞的誠意似乎十分滿意,不知不覺臉色也緩和下來,帶上了輕鬆愉快的神色,他慢慢走向白澤,扶起他的手,然後托上他的腰。

兩個人的身體靠得極近,可以感受到對方身體的溫度和力度,就像那天晚上他們同榻而眠,聽著彼此的心跳。眼觀眼,鼻觀鼻,他們對視了長長的半分鐘,雙方都沒有動,冷靜突然眼神變得犀利,帶著他邁開了舞步。

不似男女共舞時的力與美,他們的舞步更加激烈,沒有誰帶著誰,他們像共舞多年的舞伴,默契,和諧,毫不妥協。他們都在心裡暗暗驚訝——他居然跳的這麼好,他們居然如此合拍?

一曲結束,白澤有些氣喘吁吁,他沒有想到他是女步,卻比平時跳男步的時帶著女步跳更累,身邊的這個男人也有些氣息不穩,平時一貫沉穩嚴肅的形象此刻有些破裂。

「你……」兩人同時開口,怔忪。

「跳得很好。」再次同時開口。

月光照進停車場,兩兩相望,他冷面,他微笑。


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愛情,是在對的時間對的地點,遇到對的人

手機鈴聲打破了寧靜的氛圍,白澤從一片空白的大腦中回神,他身上的手機持續不斷地響著,驚醒了他和冷靜,看到對方瞬間清明起來的冷眼,他的內心震動不已——他們剛才跳了舞,然後兩個人居然就這樣開始看著對方夢遊了?這算什麼,深情對視?忍不住心裡一抖,偷偷覷一眼冷靜,他發現自己剛才的失態了嗎?不過現在也顧不上這個了,惱人的鈴聲催個不停,顯示屏上映出「湯遠辰」的名字,他果然來追問,肯定是要問他為什麼不告而別。

「喂……」……

「沒有,我沒事,碰到一個朋友,我看你一時脫不開身,就先走了。」

說到一半白澤忽然停住,不由自主向身邊的冷靜投去一眼,「嗯,我和朋友在一起,他也要走,順便送我。」說著又朝冷靜看了一眼,這個人把他拉了出來,應該會送他回去吧。

對方沉默了,良久,久到白澤都以為他已經掛了電話的時候,耳邊低低的聲音再次傳來,像在拚命壓抑什麼——

你就這麼不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那聲音透著濃濃的失落與傷感,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白澤覺得他甚至可以想像到他此刻拿著電話,傷心消沉的樣子。

他霎那間愧疚了,答應了他前來卻連一句「生日快樂」都沒有和他說,他這樣費盡心機,軟磨硬泡纏著他要他出席今晚的酒宴,想必他應該是那個他最想要在今晚看到的人,而他卻不負責任地就這樣離開了,像是受到蠱惑般地一路跟著冷靜而來。

他想他今天真的不該來的,不該心軟無奈地答應了湯遠辰,無形中又給了他虛假的希望,最後現在卻讓他更加的傷心。

「小辰,」白澤低低而又沉緩地開口,「我一直想要這樣叫你,可是你一直都不願意,現在開始,我還是這麼叫你吧。我今晚……對不起,我不是討厭和你相處,只是,不習慣,這樣的場合。」

白澤頓了頓,聲音有些艱澀,他忍不住慢慢走出這個停車場,站在夜色裡,抬頭仰望黑沉沉的夜幕,深深吸了口氣,艱難地繼續開口——

「愛情,是在對的時間對的地點,遇到對的人,我不是你那個『對的人』,也不是會真心愛你的人。不要再對我抱有幻想,因為我無法回應你的愛情。」

這些話,他對著他說,卻也讓他想到以前的自己,那些海外的歲月,那些他自己反覆對著自己說過的話。再次說起,心裡有感傷,也有釋懷。

把徹底拒絕的話說出了口,白澤感到一種傷害後的心疼——這個不知憂愁的孩子最終還是被他傷了心,原本,他以為他對他,只是孩子朦朧的喜歡,卻還沒用投入到愛,可是現在,他想他也許錯了。

他忘記了,孩子會有的,都是,真心。那些玻璃心總是最美,也總是易碎。也許他就是那個摔碎玻璃心,讓這個孩子從此以後冷了心,變得鐵石心腸的人。

今天被拒絕的他,就像當初被拒絕的自己。

被拒絕的時候固然痛苦,繼續糾纏卻只會越陷越深。

湯遠辰最後哭了,他壓低了聲音,哽咽著,倔強地對他說了一句——我……討厭你。

果然,被討厭了,這,也算是,理所當然吧。

就讓他做那個讓他長大的人吧。

直到放下電話,他還是久久地站在那裡,晚風吹拂,他希望它能散盡他心底的感傷。白澤深吸一口氣,轉身打算回去的時候,突然發現,不知什麼時候,冷靜已經站在了他的背後,離他極近的位置,兩個人面對面,已經可以感覺到彼此的呼吸。他看著他,默默不語,若有所思。

兩個人都沒有開口,他不知要說些什麼,在這種有點尷尬的,有點私人的時刻。而他一向少言,冷漠的天性缺少正常的好奇心。

於是,他們都沉默了。

陷在自己的情緒裡,不知什麼時候到把他給忘了,也不知道他在那裡站了多久,聽到了多少,不過,他也不在意了,他只是做了他認為正確的事情。

冷靜看著面前的人,看到他站在夜幕下孤獨的背影,聽到他低低地憂傷的聲音,不由自主地,他走到了他的背後,沒有打斷他,看著他明明在拒絕別人,自己卻漸漸變得感傷起來。他的低落,讓他不由得皺起了眉頭,冷下了臉來,後來便眼也不眨地一直看著他站在那裡吹風。

良久,冷靜開口,「走吧。」說完逕自轉身走回車庫。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讓白澤如釋重負,他什麼也沒問。也許是出於冷漠,也許是出於體貼,但不管怎樣,他感謝他此刻的沉默。他陷在自己的情緒裡,不知如何解釋——雖然他並沒有解釋的義務,可是人們總不缺少普遍的所謂「關心」,或者說「好奇心」。

一路上都很安靜,到達他家的時候,白澤剛準備開門下車,冷靜忽然轉過頭來,直直地看著他的眼睛——

「你並沒有做錯。」

他愕然,在他們快要告別的時候,他叫住他,給了他肯定?心裡一暖,低落的心情稍稍放鬆下來,認真地回視這個人,今晚對湯遠辰的拒絕讓他有些感傷,引發了一些埋在心底的回憶,感到孤單壓抑,轉身的時候,這個人卻在他的身後,沒有給他支撐,沒有多餘的好奇,也沒有言語的安慰,可是卻驅散了一些他心底的低落,此刻出口的言語,也莫名地讓他漸漸感到平靜。

雖然他冷情冷面,卻總是能讓他感到心安?

白澤低歎一口氣,仰靠著背後的枕墊,「我知道,我只是,有些傷感。」側過身,他右手托腮,「你知道嗎,其實,我並不想傷害他,很偽善吧?呵呵。」忍不住自嘲地一笑。

冷靜看著他此刻上挑的眉毛,覺得他和剛才好像有些不同,具體哪裡他也分不清楚,可是可以感覺到他沒有剛才那麼沮喪了,對他的問題倒是不以為然,在他看來,湯遠辰是屬於不見棺材不掉淚的類型,心慈手軟不能解決問題,商場上是沒有同情對手一說的。今晚冷靜對湯遠辰的一番話,只是讓他有些暗暗驚訝而已,他詫異於他開口拒絕時的果斷——即使沒有感情,以湯遠辰湯氏二公子的背景,面對他的示好,能夠果斷拒絕的人恐怕也不多,他是一個很有所謂「原則」的人。後來的傷感,顯示出他的心軟,也許醫生都是真麼容易被「打動」的?他嗤笑,還有,敏銳如他,很容易猜測出他應該也曾經被別人拒絕過——這個猜測讓他很不舒服。

「既然知道,就不要無畏傷心。」優柔寡斷,只會顯得「偽善」。

白澤撇嘴,毫不意外他會這樣說,雖然某種意義上這也算是事實,可是,人心又怎麼可能這樣容易控制呢?

他有些無奈的斷言,恨鐵不成鋼的語氣,「你啊,肯定還沒有真正動過心,也沒有被拒絕過的經歷。」

冷靜奇怪地看他一眼,他從不認為自己會真正「喜歡」上什麼人——如果父母兄弟都不能讓他有「喜歡」的感情,這個世上,還有什麼人會讓他「動心」呢?又何談「拒絕」,況且,即使他有了目標,這個世界上的女人,有人會「拒絕」他嗎?

「沒有人會拒絕冷氏『總裁夫人』的頭銜。」雖然他的口氣還是一樣的冰冷,可是他卻可以聽出他話中的諷刺。雖然他說的也算是事實,可是,做人還是不要這麼扭曲吧,懷抱希望總是好的。忍不住在內心歎氣,這個可憐的傢伙。

「所以,你要努力找到不在意『總裁夫人』頭銜,只在意『總裁』的人。」

只在意「總裁」嗎?會有這種人?他在心裡冷笑。

「如果沒有呢?」

「那,寧缺毋濫。」


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兩把傘和健忘的孩子

冷靜此時眼角抽搐,雖然從他的冷面上看不出來,可是他的確有滿頭黑線,烏雲罩頂的感覺。對面的人就這麼理所當然的對他說出類似「你就孤獨終老吧」這樣的話,雖然他是有這樣打算,可是被他這樣直接的說出來,對方還睜大眼睛,一臉輕鬆地看著他,似乎還好心情的在等他回答,先前的沮喪低落完全不見,開始興致勃勃地消遣起他來,這也太……

車外一片黑壓壓的夜幕,晚風吹拂,樹影搖曳,已經到了他家樓下,可是剛才抬步想走的人現在卻穩穩地坐在他面前,單手支額,似笑非笑地直盯著他,嘴角抿著,像是心情不錯的樣子。

「那你呢?」冷靜忽然也來了興致,反問他。

「什麼?」

「寧缺毋濫。」

「你不是看到了嗎?」白澤含笑,有些不好意思,臉色微紅,「我今晚拒絕了別人,然後又『貓哭耗子』,你還不知道我的態度?」

冷靜難得的勾起了嘴角,不說話,轉過身,不再和白澤對視。

「回去早點睡吧。」

「好吧,晚安。」白澤說著開門下了車,可惜啊,原本還想和他多聊一會的,不過這個人太冷淡不健談了。算了,下次吧。

他走到大樓下剛想開門,卻發現身後一直沒有傳來汽車發動離開的聲音,轉過身,冷靜的車子還在那裡,樹影下,車上的人還維持坐著的姿勢,他站在台階上,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車裡的那個身影,他沒有馬上離開,讓他感到莫名的高興,幾步踏下台階,又走回他的車旁,敲敲旁邊的玻璃。

冷靜聽到聲音,「驚訝」地轉過頭來——這個挑眉的表情應該是驚訝吧,他想。他搖下車窗,等他開口。

白澤凝視著他,認真地說,「冷靜,我還沒有對你說,謝謝。」

他道謝之後,就看到他的臉上又露出了那種「狐疑」的神色,好像是在問他為什麼要謝他。

「今晚,你在那裡,我很高興。」謝謝他默默的支持,雖然他並沒有意識到,但是對他來說,這就是最好的支持,「一整晚都很高興。」

說完,他向他露出一個真心的微笑,道了晚安,轉身走進了樓裡。

心裡想著,其實這個人,如果不那麼冷面,到算是個白馬王子的材啊。不過如果他是白馬王子的話,那白雪公主也有點可憐,應該現在還在那躺著吧,不,也許墳頭的草都有人高了,哈哈O(∩_∩)O~

目送著他的背影一直走進樓裡,冷靜面上不明所以,對他的道謝雖然不以為意,可是聽到他這麼鄭重其事地道謝,看到他一臉誠懇的表情,心裡忽然覺得很欣喜,像是多年前完成一個大項目時候的得意與喜悅,淡淡的,可是一直纏繞在心裡,綿延不去。看到那個人屋子的燈亮了,又看了會那柔和溫暖的燈光,冷靜開車離去——

又是一個星期,天氣越發熱了,和往年一樣,到他們醫院就診的病人越發多了起來,夏季到來,人們總是更容易生病,加上一些氣候變化引發的季節性疾病。白澤這兩天忙得腳不沾地,時不時晚上還要加班,常常累得想歎氣都沒時間。可是他還是盡量想把週五那天晚上的時間留出了,因為冷逸昨天打來電話,他這個週末就要出發去美國,那邊的手續和前期準備一切都已經OK,就等他過去,他特意打電話過來說是他臨行前的告別宴他一定要來,白澤問了他有些什麼人參加——他實在不喜歡豪門世家那種誇張的宴會,得知只有冷家兄弟和他三個人的時候暗暗鬆了口氣,心情愉悅地接受了邀請。

週五下午的時候,出乎意料地,他接到了冷靜的電話,說是他晚上會開車來接他。他驚地「啊?」了一聲,音量奇大,嚇得走廊裡路過的小護士差點絆倒,後來還好奇地睜大個眼,不時打量打量他不肯離去,心裡想著平時穩重的白醫生到底是怎麼了,碰到什麼奇事了。害得他後來沒辦法,只好躲到角落裡,小小聲地說了聲「好」,然後就掛了電話。

冷靜看著電話良久,有些莫名其妙,有這麼吃驚嘛,他只是順路接他而已,雖然他自己也很驚訝,他會主動想到要接他。不過對那頭的白澤來說,接到冷靜這個電話真的挺驚悚的,感覺有點像黃鼠狼打電話給雞說,我晚上來接你——我不吃你,但是我嚇死你。

天氣預報說晚上有雨,白澤下班的時候,外面果然?裡啪啦下起雨來,他拿起雨傘準備下樓,想了想又折回去,把放在辦公室抽屜裡的另一把備用傘也一起帶走了。

雖然撐著傘,可是這麼大的雨,等白澤狼狽地奔出醫院大樓,坐進冷靜車裡的時候,還是差不多濕了一半,衣服上都是水珠。他不好意思地看看冷靜整潔的車內和原本乾燥的椅子都被他弄濕了,摸摸鼻子,稍顯羞赧,「對不起啊」,用手指指,「弄濕了。」

冷靜撇也不撇,對他的歉意完全無動於衷,倒是打量了半天他落湯雞的狼狽樣子,瞄到他手裡的兩把傘,一把濕的形狀凌亂,一把干的整齊地折著,指了指白澤腳下的白色儲物箱,「放進去。」

「哦,好。」白澤手腳麻利地把濕的傘放了進去,心想著把這麼乾淨的車弄濕了確實不好,所以很聽話地放好然後蓋上了蓋子。

冷靜打開兩個位置中間的匣子,抽出一條大毛巾,丟到他的頭上,然後就專心開車了。

「呵呵。」

冷靜再次轉過頭來看了看他,傻樂什麼?

白澤一邊用毛巾擦拭身上的雨水,一邊心情愉悅地回答他的疑問,「我在笑,我真有幸,最近老讓冷大總裁做我的專屬司機。」還給他「遞」毛巾,服務周到。

冷靜不語,自動忽略他的自說自話。

冷逸定的小火鍋坊離白澤的醫院不遠,車開了不久就到了。這裡臨近鬧市區,不過沒有專門的停車場,霓虹閃爍的店門外面已經停了不少車子,再沒有空位。冷靜皺眉,只好把車停在了離店家遠一點的地方。

白澤不得不感歎,下雨天也這麼多人,生意真的很好,雖然中國人總喜歡扎堆,不過看樣子味道應該不錯。

下車以後,白澤下意識地就打開了手邊的傘,冷靜瞄了一眼旁邊的儲物箱,快速地開了車門也下了車,跑到他身邊拿過白澤手裡的傘,「我來。」白澤也沒在意,他比他高,他來打傘確實更加適合。冷靜摟緊白澤,兩人縮在一把傘下,小跑步朝店裡跑去。

看到冷靜收傘的時候,他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他今天帶了兩把傘呀。(潘潘:腦子不好使的健忘孩子。O(∩_∩)O~)


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小火鍋與針灸

這家店做的是時下流行的小火鍋,地方和別家大型的火鍋店差不多,抬眼望去店面內已經基本坐滿,冷逸坐在角落的位置,看到他們進來連忙向他們招手,白澤看了眼冷逸張大嘴傻笑的傻臉,偷覷身旁的冷靜,他心裡暗暗好笑,果然啊,這傢伙對這裡嘈雜的環境不太滿意,眉毛豎起,雙眼放冷箭,好像要去和仇家見面一樣。

「哥,學長,你們來啦。」不等他們坐定,冷逸就連忙塞給他們一人一本菜單,好像怕他們突然反悔溜掉一樣,「趕快點菜吧,哈哈。」撓撓頭,在冷靜的威懾下故作無知,訕訕地加了一句,「人多,我們早些點,早些吃。」說著自覺地坐進去一個位子,白澤很自然的坐到了他們對面,想著他們兩兄弟應該是像上次一樣坐在一起。冷靜看了他們一眼,最後坐到了白澤身邊。

大哥果然生氣了。冷逸冷汗直流,可是今天是他的告別宴,當然要熱熱鬧鬧,輕輕鬆鬆才好,他不想和冷靜兩個人在高級安靜的餐廳一起吃西餐,不言不語,大眼對小眼的。心裡想著把學長一起叫過來實在是太對了,至少可以和他說說話,不冷場。本來還邀請了他女朋友,可是自從曉芸領教了一次大哥的冷氣之後,便對所有有他在的場合退避三舍,平時都不肯去他家,更不要說一起來吃飯了。

白澤看冷逸一副誠惶誠恐的樣子,心下明白,這小子是仗著自己快出國了,才敢老虎頭上動土,選這麼個地方,冷靜不爆發才怪。不過好在是這種一人一鍋的小鍋,如果是傳統火鍋,嘖嘖,有他受的。可憐的孩子,算了,幫他一把吧。

「冷逸,你也喜歡吃火鍋?」

果然,冷逸眼睛一亮,「學長你也喜歡?」

「喜歡啊,」白澤笑瞇瞇,迎視對面冷小弟熱切的眼光,「這種一人一鍋的小火鍋可以自己選擇自己喜歡的,方便又衛生,不錯啊,好像現在很多年輕人都很喜歡。不過,」

「不過什麼?」總算有人支持自己,冷逸急切的問。

「不過我還是更喜歡傳統火鍋,吃起來更熱鬧,更有氛圍。以後你們來我家的話,我們可以吃火鍋。」

冷逸不無驚疑地開口,「學長你還會做火鍋?」說著,連冷靜都轉過頭來看他,身上的冷氣也收斂了一點,沒那麼刺骨了。

「這有什麼難的。下次做我拿手的菊花鯽魚湯底的火鍋招待你們。那個滋味,鮮而不膩,爽滑清香,你們肯定喜歡。」說道他擅長的美食,白澤忍不住毫不臉紅自賣自誇起來。

「學長你好奢侈啊,一個人在家做火鍋吃。」會煮飯的人就是好啊,如果曉芸也像學長這樣他就有口福了。

「呆子,哪裡是一個人了?」恩?突然感覺冷靜看他的眼光貌似冷了幾分,「還有我家花花,陪我一起吃啊。」

冷逸耷拉下腦袋,這年頭,人不如貓啊,「學長你家裡什麼貓啊,又是藥膳,又是火鍋,學長你是養貓還是養老婆啊?」

白澤坐直身體,一本正經的回答,「我也想它能在午夜12點的時候變成一個美女來找我,不過,我家花花,是公的。嗯,我就要個菌菇鍋吧。」他話鋒一轉,又轉到點菜上來,看向身邊的冷靜,這傢伙,進來到現在不說一句話,臉拉的老長,真是任性。

冷逸也一臉緊張的看著他,冷靜迅速掃了一眼菜單,聲音低沉,「和他一樣。」說著合起手上的單子,不再開口。

冷逸大鬆一口氣,感激地看了白澤一眼,自己點了牛肉鍋,然後點了一大堆吃的,又問白澤還有沒有什麼想吃的,白澤搖頭,心下感歎他點的那是十個人的量吧。他不知道,其實冷逸考慮的是,他點的越多,他哥就算再不喜歡,總有一兩樣能被他看上吧。

那些生鮮菜餚陸陸續續地上來,他們便開始有的沒的閒聊起來。期間白澤去中間的自選區挑選調配了吃火鍋需要的蘸料,猶豫了一下,幫冷靜也帶了一份。坐下的時候,很自然的把手裡另一份調好的蘸料遞給冷靜,順便問他,「要不要加辣?」他完全是按自己口味搭配的,不知道合不合他口味。

冷靜盯著面前的小碟,怔忪了一下,反問他,「你加了嗎?」

「加了,加點辣比較好吃。」用筷子挑起一點,伸出舌頭嘗了嘗,味道還不錯。

冷靜盯著他的動作,面不改色,看也不看面前的調料,也不試味道,直接就做了決定,「那給我也加點。」

於是白澤又起身去給他添辣椒去了,沒有看到冷靜低下頭,微微勾起的嘴角。

冷逸不可思議地看著面前兩個人的互動,眼珠子都快蹦出來了,這兩個人是怎麼回事,有商有量的,他們什麼時候這麼「要好」了?況且,他哥這種「順從」,「熱切」的態度是怎麼回事?想了想,貌似從進來到現在,接受大哥冷臉的只有他一個人,對白學長,他的態度真是好的詭異啊,學長說也喜歡火鍋,他的態度就平靜了不少,至少沒有像以前一樣不滿意了就拂袖而去,留他一個人在那吹冷風的。可疑啊可疑,話說回來,白學長真是強悍啊,居然真的和大哥做起了「朋友」?想起那天他們一起去他家拜訪的情景,當學長說要和他大哥做「朋友」的時候,他在廚房裡差點把手上的碗給摔破了。不枉他那時候強忍著心臟病發的危險,對他的冷面大哥死纏爛打了整整三天才把他帶去學長家裡,一路上還接受白眼無數。他看著白澤的背影肅然起敬起來。

開吃的時候,冷逸還是一臉若有所思地看著兩人,越看越詭異,越看越發傻。

白澤不客氣地挑選自己喜歡的食材,放進自己的鍋裡煮,眼光瞄到身邊的冷靜居然動也不動,只是冷冷地看著面前堆的到處都是的菜啊,肉啊。他心裡直翻白眼,也懶得說,直接就在給自己夾菜的時候,也夾一份到冷靜的鍋裡,等燒得差不多了,便理所當然地對他說,「好了,快吃。這個調料我配的還不錯,嘗嘗吧。」冷靜在猶豫了一秒後居然也真的拿起筷子,看看白澤輕車熟路涮菜,蘸醬的動作,有樣學樣的吃起來。吃的時候白澤還不斷地跟身邊人說這個不錯,那個有營養,你多吃點,諸如此類的。

冷靜對白澤放進他鍋裡的東西大多數都默默接受了,沒有提出異議,不怎麼喜歡的就放在旁邊,也沒有多說什麼。看到對方露出一副「孺子可教也」的眼神,他也忍了。他現在只想趕快吃完,離開這個嘈雜的地方。雖然內心對自己的隱忍頗有些複雜的情緒,可看到同桌另兩個興致高昂的人外加整家店到處熱氣騰騰的吵鬧樣子,他也沒了心思去細想。

「學長,」冷逸頓了頓,神秘兮兮地看了眼冷靜,對上他犀利的眼神,又趕緊把眼神轉過來對著白澤,「你和我大哥什麼時候這麼熟啦?」他沒膽問冷靜,知道就算問了,他也不會回答,心裡好奇個半死,仗著他就快要走了,白澤今天又在場,大哥應該不會把他怎麼樣,最終還是大起膽子問了這個問題。

「呵呵,你問問你大哥吧,」白澤露出一臉意味深長的表情看向冷靜,「我們是什麼時候『看對眼』的?」一臉八卦的樣子等他回答。

桌上氣氛一下子詭異起來。冷逸聽到他的打趣眼都直了,恍恍惚惚地看向冷靜,對方早在白澤說完話的時候就放下了筷子,扯開一個皮笑肉不笑的「笑容」,露出白森森的牙齒,盯著白澤的眼睛,「這件事發生的太突然,我也措手不及。」?

冷逸頭皮發麻,全身好像被陰風吹過,心裡一直在重複一句話——學長,你完了。

白澤在他的低氣壓下完全不以為然,在他看來,釋放冷氣是冷靜的生活方式,而且隨時隨地,他完全不需要理會。所以只是簡單地聳聳肩,繼續把手裡的一顆平菇塞進嘴裡,慢條斯理地對冷逸說,「看,他也說不上來,自然而然就發生了。」完全不負責任的口吻,他懶得對冷逸細說他們相熟的過程,而且他一直表現地很丟臉,他當然不想說。

冷逸臉都綠了,大哥剛才那個表情太恐怖了,都要吃人了,雖然不是對著他,可他覺得自己離歇菜也不遠了。現在他就是再八卦,也不敢多問了,雖然他過兩天就走了,可是他毫不懷疑,如果此時此刻得罪了他哥,他一樣有能力讓他在國外「生不如死」。

「學長,你最近是不是很忙啊?」那天打電話給他的時候,說話匆匆忙忙的。冷逸決定為了小命著想,還是聊些安全話題吧,這兩個都不是省油的燈,他惹不起。

「天氣熱了,院裡病人多,就忙一些。」

「哦,中醫院也這樣忙嗎?」多數人不是都習慣看中醫的嗎?

「其實大多數人病了還是會去看西醫,因為一般來說一些常見的病症看西醫的話週期比較短,療效也快,服藥治療啊什麼的也方便。不過你可不要小看中醫哦,中醫講究辯證,很多頑症如果能夠配合中醫的治療,往往事半功倍,雖然可能週期長一些,卻往往能治本,改善整體的氣血經絡情況。所以現在很多人為了更詳細地瞭解自己的身體狀況,或者治療一些頑固病症,都會來看中醫,尋求另一種治療方法。怎麼樣,要不要我哪天也給你針灸一下?」

「全身插滿針?會不會很痛啊?」

「你膽子怎麼這麼小,連我家花花都不如。」

「什麼?」冷逸眼睛睜得老大,「你給貓針灸?」冷靜也停了動作,不無好奇地看著他。

「你們這麼驚奇幹什麼?人體各處佈滿經絡穴位,貓狗也一樣,當然可以針灸。」

「可是,可是,它們就算有,那也和人不一樣吧。」冷逸覺得自己快岔氣了。

「當然不一樣,不過有些還是相通的。現在外面有個別寵物醫院,已經開始嘗試這種特色中醫治療,聽說效果很好,很多本來需要手術的貓狗都沒讓它們挨刀受苦就漸漸好了,一些絕症也有很高的治癒率。我因為自己有些興趣,所以稍微研究了一下。」他解釋地通俗易懂,一副「少見多怪」表情的看著冷家這兩兄弟。

誰料冷逸居然臉色發白地開口,「你家那只叫花花的貓也真可憐,雖然好吃好喝的,卻要給你當實驗品,天天挨針。」

白澤白了他一眼,「沒常識,針灸不疼的,不用天天挨,更不用插滿全身。除非碰到缺少經驗的醫生,或者本身身體素質不好的,才會感到微微的疼痛。你真沒用,小時候肯定怕打針。」他一臉嫌棄的摸樣,鎮定自若地繼續說,「以後有機會我給你哥針灸一下,你到時候問問他,是疼還是不疼。」

冷逸無語了。學長真會教訓人啊,連他小時候的事情都猜到了。他還能說什麼,這裡根本沒他說話的份嘛。然後他又驚到了,給他哥扎針誒,他心裡忐忑,不敢出聲。誰知——

「好。」冷靜面無表情說了今天的第三句話。

寂靜,下巴掉了一地,這個半天沒發聲的人,一開口就像炸起一聲驚雷,炸得冷逸快要分不清東南西北了,大哥居然就這樣輕輕巧巧地答應了?白澤也一臉狐疑地瞅著冷靜,他剛才只是稍稍試探了一下他的態度,本來沒抱多大希望,可是,他就這樣答應了?

白澤回過神,乘勝追擊地繼續開口,「那就說定了,過段時間有空我來找你。」

冷靜不置可否,沒有反對,算是就這樣答應。

然後三方都有些愣,桌上一下子寂靜無聲起來。各懷心事的時候,一聲驚訝的「白澤?」打斷了沉默的氣氛。

「白澤,真的是你?」


第十八章
作者有話要說:歌是袁耀發的《花落隨》~借用一下~

邊聽邊看更有感覺o(╯□╰)o

第十八章書生意氣與玫瑰

「白澤,真的是你?」

桌上三人不約而同抬頭看向聲音來處,站在他們桌邊的是個年輕的男人,差不多1米77,78的樣子,偏瘦,有點少年白的頭髮,五官普通,單眼皮,氣質溫文,穿著淺色的襯衫。他一臉驚訝地看向白澤,面上有驚沒喜,表情複雜,所以不能算「驚喜」,只能算「驚訝」。

「很久不見,吳迪。」白澤只是稍驚訝了一下就回過了神,這個城市很大,可是有時候也會覺得很小,偶爾碰到熟人並不奇怪,所以他很自然地打了招呼,「你也來吃飯?」心裡想著人家說去那些大家都喜歡去的娛樂場所碰到認識的人的概率會很高,看來真的一點不錯。

「嗯,很久不見,有,四年了吧。」名叫「吳迪」的男人臉色有些恍惚,一直盯著他的臉看,有些無措,有些不甘,有些得意。

冷逸的兩眼此刻像兩顆探照燈一樣照著他,八卦本性又被勾起,好像被來人吸引了注意,一副等他開口介紹的表情。

白澤微有無奈,見到冷靜也一臉等他開口介紹的樣子,再看到那個從見到他就直盯他走神的男人,他真的有些哭笑不得,不是他不想說,而是他真沒想到這兩個人會對他感興趣,冷逸也就算了,熟了以後很容易就能看出他八卦的一面,可是冷靜居然也這麼「三八」,實在出乎他的意料,而吳迪站在他們桌邊也不知道為什麼一直不走,一臉深思或者說呆滯的表情——他們有真麼熟嗎?他難道是有話想說還是想一敘同學之情?

吳迪是他的大學同學,同窗期間交情不好不壞,他那時候一心撲在醫學求知的海洋,並沒有特別相熟的朋友,這個吳迪唯一的特別之處在於,他是永遠的「第二名」。對方出身醫學世家,據說家學淵源深厚,自身也頗有天分,只是一直被他壓在身後,所有他們兩個同時參加的考試,比賽,競賽,都是位居第二的成績。所以對方一直視他為此生最大的競爭對手,想想要打敗他。可惜的是,五年同窗,他始終未能如願。他那時候一心求學,對外界關注極少,雖然對方視他為最大的競爭對手,頗有一些葉孤城遇上西門吹雪的悲壯,可是他卻毫無所覺,甚至很長時間對這個長期穩坐「第二名」寶座的人是誰都搞不清楚。後來他從美國回來,毅然放棄腦外科選擇了中醫這個冷門學科的時候,這個吳迪情緒激動地來找他,面帶悲憤與不甘,大吼著要他收回這個決定,也是那個時候,他才真正認識這位共事五年的同窗,知道他一直暗自與他競爭,想要超越他的這件事情。之後很長一段時間他都試圖通過各種方法讓他打消這個念頭,場面頗為失控。同寢室的同學,有人開玩笑說他是他的瘋狂「追求者」,只是對方追的不是他的人,而是他的成績?醫術?

白澤對這種性格偏執的人是很沒有辦法的,他無法承載他的執著,所以那個時候也只有讓他冷靜,不要強人所難,希望他明白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選擇。四年後再見,想到以前的種種,他有種不好的預感,這個人好像還是沒有完全釋懷的樣子?其實在醫學界權威泰斗,天賦異稟者比比皆是,他實在沒有必要對他耿耿於懷,比他優秀的人實在太多太多,況且學生時代的成績根本不能代表什麼。他確實無法理解他為何如此執著。難道這就是所謂的「書生意氣」?

「這是吳迪,我的大學同學。」看看冷家兩兄弟,沒反應,好吧,硬著頭皮繼續,「他們是我朋友,冷靜,冷逸。」既然大家貌似「興致」都很高,他實在是沒法拒絕,懶得理會冷靜的反常,白澤不看他們,繼續低頭吃菜,讓他們自己去「交流感情」吧。

冷靜至始至終只在吳迪開始叫出白澤名字的時間下意識抬頭看了他一眼,之後就再也沒有投給過他任何眼神,注意到白澤不以為意的樣子,也不再糾纏這個問題,拿起湯匙,優雅地抿了一口湯,也不再開口,完全沒有認識一下對方,或者打下招呼的意思。倒是冷逸在開口說了句「你好」之後,看到同桌的兩個人沒有再應酬對方的意思,尷尬地撇了對方一眼,也不再說話了,呃,貌似只是學長一個無關緊要的同學,看來沒啥好八卦~╮(╯▽╰)╭

這兩兄弟真是……白澤真的是無話可說了,八卦完了就翻臉不認人,哎,那個杵在旁邊的書獃也傻傻的沒反應,白澤只好再度開口,「你一個人?」

「不,我和姐姐姐夫一起來的,在那裡。」吳迪說著指了指外面的地方,他面對白澤,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開口問他,「你現在好嗎?」

你現在好嗎,再簡單不過的一句話,它可以只是見面的客套問話,同樣也可以包括很多方面,健康,生活,工作,感情……他所在意的是什麼呢。

白澤看著他,「很好啊,身體健康,工作順利,心情愉快。」他的話並沒有那種客套的語氣,這個始終視他為競爭對手的老同學,他不想敷衍他,說出口的,是認真思考後的答案。

吳迪伸手扶了扶耳朵,白澤想起來,那似乎是他大學時候的習慣動作,原來現在還是沒有變。他看著他,突然帶上了懷念的神色,微微笑著望向這個大學時候就顯得很書生,現在還是一樣書生氣的老同學,眉宇間變得柔和起來。

吳迪掏出隨身的錢夾,取出一張名片,遞給白澤,「這是我的名片,我們,有空常聯繫。」

「我沒有帶名片,」白澤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不習慣隨身帶這些,所以從來不帶名片,「我把手機號給你吧。」說著報了一串數字。

吳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轉身走了。

「學長,這個人,好像對你很有興趣的樣子誒,一直看著你。」冷逸探頭過來看他手裡的名片,「九華醫院,腦外科,主治大夫,吳迪。哇,學長,你這個同學好厲害。」

九華是全市最好的醫院,全國排名前三的大型醫院,歷史悠久,裡面的腦外科更有全國頂尖的科室,在全世界都非常有名。那個時候,如果他沒有放棄腦神經領域的話,應該也會去那裡吧。吳迪,他果然去了那裡,一直堅定不移地朝自己的理想努力。

你會是一個很好的醫生。白澤在心底默默的說。

在他沉浸在自己思緒裡的時候,沒有發現冷靜的目光一直投射在他的身上沒有離開,「你們感情很好?」他富有金屬質感的低冷聲音把他拉了回來。

「其實,我們只是普通的交情。」他勾起嘴角,忍不住面上的笑意,不知道為什麼,面對冷靜的目光,他突然有了傾訴的慾望,那些學生時代的求學歲月與年少輕狂,「你知道嗎,那時候……」

他面帶懷念的神色,面目溫柔,眼光穿過身邊的他,落在不知名的地方,緩緩向他講述著那些學生時代的日常瑣事,那些實驗室,手術台,吳迪單方面和他的「競爭」,典籍文獻,老教授的教誨與怒罵……沒有順序,想到哪裡講到那裡,有時微笑以對,有時悵然若失,沉浸在那些過往的歲月裡。

冷靜目光專注,聽著這個人講述那些再普通不過的大學裡的事情,心裡漸漸升起一種奇妙的感覺,他可以想像他一身白襯衣牛仔褲,匆匆奔走在教室與實驗室之間的消瘦身影、圖書館裡查閱文獻,專注寫論文的樣子,春去冬來,風雨無阻。

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

寒窗苦讀,五載歲月。冷靜的腦中浮現出這八個字。在他,學生時代的求學是一種樂趣與享受,求知的孜孜不倦,不為任何窗外事所打擾,也不考慮任何功利的目的。

「怎麼樣,是不是很書獃?」白澤停了下來,喝口水,自己總覺得那個吳迪是個書生意氣的書獃,其實想想他大學時候的那些日子,實在沒有資格嘲笑別人,五十步笑百步,自己也同樣是書獃一枚。

冷逸自己還是學生,聽著白澤感歎年少歲月,對比自己,不禁佩服這個學長求學的風骨。這個年代,這樣單純學習,孜孜不倦的,真是鳳毛麟角,學長這樣的,那是「現代書生」啊,他在古代,那就是十年寒窗苦讀,他日金榜題名的典範。

三人各懷心事,一時無聲。

這時候,店裡的燈光突然全暗,只留下頭頂個別昏暗的裝飾小燈亮著,整個店面光線朦朧,寂靜無聲,一束聚光燈打到角落他們這一桌,集中在白澤身上。

三人一愣,面面相覷,不明所以地抬起頭,一位身穿綠色荷葉邊連衣裙的年輕女孩站在他們桌前,把手中的一支玫瑰遞給白澤。

白澤看著面前對他微笑的女孩,傻住,面帶疑惑,「小姐,這……」他們認識嗎?

「啊!!」冷逸突然大叫一聲,「今天是『女士之夜』。」

冷靜和白澤不約而同把目光射向他,等他解釋。冷逸小聲地支支吾吾地解釋說這家店深受時下年輕人的喜愛,除了他們口味俱佳的火鍋,還因為這裡年輕的老闆熱情好客,常常舉辦一些有特色的活動,大部分節日店裡都有節目,比如每個月的第二個週五晚上就是他們著名的「女士之夜」。所謂「女士之夜」,是說當天光臨店裡的女客人點餐都可享受八折的優惠價格,如果一桌有男有女則按比例人頭折算,每位女士進場的時候還可以抽籤,當晚會產生一個幸運兒,一切費用免單,她還可以手持玫瑰,挑選店內一位心儀的男客人,讓對方滿足自己一個不過分的願望——一般就是求愛宣言,或者要求唱歌跳舞,表演節目之類,算作是當晚的餘興節目和一群年輕人取樂的高/潮部分。

天啊,他知道他哥一向不喜歡這種無聊的東西,他的目光快讓他窒息了。冷逸忍不住在心裡哀嚎,冷汗直流。可是,人家選的好像並不是他啊。

聽了冷逸的解釋,白澤反倒冷靜下來,他大方地接過那位小姐手裡的玫瑰。既然這是人家的「傳統」,而且今天週五,似乎大家都心情很好地在迎接週末的到來,那麼他博君一笑又何妨?

「美麗的小姐,請問你的願望是什麼?」他微笑地看著對面的女孩子,有些好奇,沒有注意冷靜死死地盯著他,面色鐵青。

「我已經有心愛的人了,所以我不會向你求愛。」對方也落落大方地開口,「我覺得表演節目呢,一定要賞心悅目才行。我看這整家店裡,長相算得上英俊的男士,不會超過三人。」說著目光在他們一桌三個人上快速一掃。

對方語氣嬌俏,面若桃花,雖然說著「全場長得好的也就你們三人」這種得罪人的話,卻意外地並不讓人覺得討厭,反而覺得有種鄰家小妹的俏皮可愛,白澤有耐心地等她繼續說——

「而看著有些靈氣,又有才氣的,就只有你了。所以,請吧。」對方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讓他上台。

「那如果,我是個繡花枕頭怎麼辦呢?」白澤對對方給她的評價頗覺有趣,倒沒有急著馬上上去表演。

「看著這麼有才氣的一張臉出醜,我也高興。」女孩子把頭一揚,勾起紅唇,三分挑釁地回他。

呵呵~店裡所有人都笑起來。

「盛情難卻,我只好獻醜了。」白澤微笑著走上靠裡面台階上的鋼琴旁,翻開琴蓋,鎮定地坐下,試了試音——柔和清亮的鋼琴聲隨即想起,他轉過一旁的話筒,眼光悠遠,語帶溫柔,「一首情歌送給各位,祝大家週末愉快。它也是我送給自己和一位在座朋友的禮物,因為對我來說,它不只是一首情歌,我用它紀念我們那些年的求學歲月。」他看了一眼坐在遠處的老同學,看了看冷靜,閉上眼,開口輕輕地唱起——

舉頭望月淡風清有你伴我走

此刻良辰只祈求緣分能長久

就讓我牽你的手擁你入我懷中

自古水長流幾番春秋

人生幾許風雨總讓人煩憂

回首唯獨那漫長歲月悠悠

月下望著你眼眸握緊我的手

猶如花兒依舊會飛舞風中

有你陪,把我醉今生永不悔

夜越黑,人越醉

你的美化作纏綿我夢一回

風兒吹,

花落隨,

今生愛你不悔

琴聲縈繞道出我和你永世相隨

我今夜的愛倒影在你的美

人生幾許風雨總讓人煩憂

回首唯獨那漫長歲月悠悠

月下望著你眼眸握緊我的手

猶如花兒依舊會飛舞風中

有你陪,把我醉今生永不悔夜越黑,

人越醉你的美化作纏綿我夢一回

風兒吹,

花落隨,

今生愛你不悔

琴聲縈繞道出我和你永世相隨

我今夜的愛倒影在你的美

有你陪,把我醉今生永不悔夜越黑,

人越醉你的美化作纏綿我夢一回

風兒吹,

花落隨,

今生愛你不悔琴聲縈繞道出我和你永世相隨

我今夜的愛倒影在你的美

台下鴉雀無聲,眾人漸漸沉醉在音樂中,冷靜看著台上邊彈邊唱,怡然自得的人,聽著那些流瀉而出的音符,動人心弦的歌聲。台上人嗓音婉轉,眼神清澈,抬頭唱歌,彷彿另一個世界。

那些求學歲月,心中的理想,伴他度過幾個寒暑,無怨無悔。

手邊酒杯輕轉,冷靜突然覺得,也許應該把這個人關在一個別人都看不到的地方。


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從現在開始,你是我的家庭醫生

一曲唱完,蕩氣迴腸,店裡有一瞬間的安靜,然後鼓掌聲紛紛響起,熱情的年輕人帶上了爽朗的笑意,有些大膽的女孩子甚至要求白澤再來一曲。

他微笑以對,沉聲感謝了他們的喜愛與聆聽,卻無言謝絕了台下眾人的要求,慢慢走回了原來的位置——天性上他並不是個喜愛出風頭的人。

冷逸眼比銅鈴,「怒瞪」著他一路走來,「學長,你還會彈鋼琴?」歌也唱得這麼好,還有什麼是他不會的呀,還讓不讓人活了?看他輕輕鬆鬆就征服了全場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女性,冷逸心裡既羨慕又妒忌,不是滋味——這就是天才和凡人的差別嗎?太打擊人了~

「小時候學過一點。」白澤不以為然,身邊冷靜那探究的視線,讓他有些如坐針氈,對比他們這些富家子弟從小所受的精英教育,他的這點小小才藝,應該很平常吧,「我相信這種彈琴跳舞的小case,應該難不倒我們冷二少吧?」冷逸愣頭愣腦的樣子讓他忍不住又開始打趣他。

冷逸抓抓頭,難得的有些臉紅了,「我對那些不敢興趣。」他們家的「神童」是他大哥,他一向資質駑鈍,鋼琴小提琴管絃樂這種藝術類的鑒賞課程,他們從小沒少接觸,可是他從來沒有天分,而且缺少興趣,一直學得很爛。十歲的時候有一次在琴房練琴,他大哥突然走進來,冷冷地看了他兩秒,頭也不抬地說,「薛老師每天對牛彈琴,現在我卻要忍受牛對著我彈琴,你說怎麼辦呢?」輕輕巧巧一句話,他站在一邊大氣都不敢喘,心臟砰砰直跳,面白如紙。他大哥那時候還沒到男孩子的變聲期,聲音帶點女孩子的尖細低啞,陰測測的,就像他去過的遊樂園鬼屋裡地府那個披頭散髮的女鬼的索命聲一樣,他當時被嚇得只想哭,連站在門口的他媽都不敢出聲有任何意見。再後來不要說是學琴的自信心,他簡直就是嚇破了膽,哪裡還敢繼續當「牛」彈琴給他大哥聽?想起這段血淚史,冷逸真是想死的心都有。說到小case什麼的,那指的也應該是他大哥,從小學什麼都很快,雖然個性陰沉恐怖,可是頭腦絕對稱得上一流。

冷逸想了想還是開口,「雖然我不會,可是我哥會。」總要為自家爭爭面子吧?雖然他大哥不會像學長那樣邊彈邊唱,可是如果只是「彈」的話,那肯定是沒有問題的。

白澤倒不奇怪這樣的結果,聳聳肩,沒有注意周圍自他表演後就蠢蠢欲動的「芳心」和那些頻頻投來的或熱辣或示好的眼神——就某些方面來說,他還是比較遲鈍的。

冷靜心裡一鬆,對他的淡然表現感到滿意,看到他用餐巾輕輕擦了擦自己的嘴角,冷冷掃了一眼依舊熱鬧的大廳,沉沉地開口,「吃完了嗎?」問題是對著白澤問的,完全忽略在場另一個人的意見。

「差不多了。」稍微有點撐,雖然還有些依依不捨,不過還是不要勉強了吧。白澤決定鳴金收兵,看得出來,身邊的冷靜已經想走了。

於是招來店裡的侍者,冷靜很快地結了賬,起身準備離開,「走吧。」

看來他大哥的耐性已經用盡,雖然他還有「戰鬥力」,不過還是不要挑戰對方的耐性吧,於是冷逸也乖乖地起身跟在了後面。

「等等。」

快出店門的時候,一個女孩子的聲音叫住了他們,白澤回頭,是先前那個遞給他玫瑰的女孩。她追得急,高跟鞋「???」地踩過來,有些氣喘,「你等等,能給我一個聯繫方式嗎,先生?」說著向後面一個桌子上的兩個女孩看了一眼,其中一個馬上不好意思地撇開頭去。意思很清楚了,她一個同學看上了他,想要他的電話,看看能不能進一步發展。

白澤隨著她的眼光讀懂了她的言下之意,他沒有馬上開口,想了想,「我今天過的很愉快,很高興你們喜歡我的歌,我們有緣再見。」於是不管還呆愣的冷家兄弟,自顧自向外走去。

竟然就這樣委婉地拒絕了對方。

外面雨已經停了,冷逸追上他的步子,頗為可惜地開口,「學長,那個女孩子不錯誒,你不考慮一下,幹嘛就這樣拒絕她?」至少也認識一下,給彼此一個機會嘛。

白澤淡淡地開口,「我們不合適。」

「為什麼?你不喜歡她?」

白澤哭笑不得,他連認識都不認識對方,哪裡說得上喜歡不喜歡。對方還只是年輕,愛做夢的女孩,他對相貌、才情,總之就是這種外在式的「一見鍾情」並不相信。

他早就過了愛做夢的年紀,並不合適做別人的「白馬王子」。

「為什麼拒絕?」白澤正準備不理會冷家小弟的時候,一直緊盯他的冷靜開口了。他從剛才開始好像就不太高興,為什麼?

「為什麼不拒絕?」白澤反問,對他們兄弟倆的追根究底沒轍,忍不住朝他翻個白眼,「人家只是愛做夢的小女生。」

冷靜顯然還不滿意,舉一反三地繼續追問,「你喜歡成熟知性的女性?」

白澤一愣,他倒是沒有想到那麼深遠,只是直覺地知道對方不是他想要的類型,可是他具體想要什麼,他似乎也說不上來。成熟知性的女性嗎?腦海中忍不住浮現出他媽的樣子,很成熟,很知性,他忍不住點頭。不過如果他喜歡的是這種,那算不算戀母啊?他哭笑不得地拋開這些胡思亂想。不過就他至今為止唯一心動過的短暫經驗來說,好像離這種類型比較遠。

「我不知道。」沒有答案,只好誠實的回答他的問題,忍不住笑著抱怨一下,「你今天問題很多誒~」

冷靜不語,到了車邊,白澤回頭看他的時候,他站在身後的陰影裡,臉色不明,他沒有繼續走近發動車子,一動不動。良久,頭也不回地吐出一句,「冷逸,你自己回去。」

冷逸囧了,他怎麼自己回去啊?他今天沒有開車啊,他又哪裡惹到他了,不載他讓他去坐出租?他忽然後知後覺,自怨自艾地想到,今天是他的告別宴誒,他應該是主角,可是他怎麼從頭到尾都像個路人甲一樣啊?有沒有天理啊?他忍不住杵在那裡自憐起來,冷靜看他不動,目光掃過他,好像在問他「怎麼還不走?」

他在那冷冷的目光下堅持不到三秒,灰溜溜地轉身走了。

白澤心下小小詫異,剛想出聲詢問他怎麼把冷逸給趕走了,看他走時那被遺棄的可憐樣子,%>_
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家庭醫生與賣身契

冷氏大樓最近人人自危,特別是那些高層的經理和冷靜身邊的秘書助理之類,原因很簡單,他們總裁這幾天心情似乎不大好。雖然這位大總裁以往也是這樣難伺候,你做得好他面無表情,做的不好他冷眼以對,可是現在,對著他們,好或者不好,他已經開始「冷笑」了。平時從來不笑的人,咧開嘴對你「冷笑」的時候,那是很驚悚的,他再對你冷冷說上一句話,那下面的人,感覺就像被「冷箭」射過一樣,每個字的殺傷力都能叫你心臟停跳一秒。每個進總裁室的人都像是要去見閻王,心情忐忑地等他宣判,而出來的人,就像是死過一回,面白如紙。

冷靜最近心情確實很糟糕,他心情不好的時候,不自覺釋放出的冷氣連周圍的空氣都變得冰冷低沉,語氣眼神也更加的冰冷難測。他不知道那天晚上他怎麼會說出要白澤做他家庭醫生的話來,事實上,他對家庭醫生什麼的,一向都很排斥,可是想到那天晚上的情景,他的心裡又沒來由的焦慮暴躁起來,那些彈唱,那些玫瑰,那些吵鬧庸俗的女人,還有那個什麼競爭對手,一切的一切都讓他感到很不舒服,這是一種自己手裡的東西正在被他人覬覦的不舒服感,對他來說這是很陌生的感受,他不喜歡這種不能掌控的感覺,反反覆覆卻又不能擺脫——就把他先放在身邊吧,雖然他也不知道他為什麼要這樣做,可是決定了以後心裡卻平靜了不少。

週五早上的時候,白澤呈大字型的倒在床上懶懶地一動也不想動。最近院裡太忙,他作為仁愛中醫院「最受患者歡迎」的醫生更是忙得恨不得把腳也用上,連連加班已經讓他嚴重睡眠不足,臉上掛了兩個大大的黑眼圈。昨天他們那個腹黑的主任還笑瞇瞇地對著它們狠狠評頭論足了一番,似乎看到他這樣狼狽心情頗好的樣子,今天總算大發慈悲地批了他一天休假,說是不能讓他這個院裡「最有前途」、「最受女性歡迎」的醫生就此倒下。(#‵′)凸

懶覺睡到快中午,起來簡單收拾了一下,把自己和花花餵飽,下午的時候去附近大賣場採買了一番,想到前兩天接到的一個自稱是冷靜秘書的男人打來的電話,說是合同準備好了,讓他有空去一次冷氏簽字,也看看還有什麼問題,白澤不禁感歎冷靜的辦事效率,不過讓他詫異的卻是那個男秘書最後那句「白先生,你——快——來——吧!」帶著稍稍的哀求,巴不得他快去的樣子,讓他有些莫名其妙。想了想,調轉車頭,反正現在正好沒事,那就順便去一次吧。

冷氏大樓位於商業區繁華地段,他自然是認識的,只是從來沒有進去過,停好車,走進大樓的時候,被前台的小姐攔了一下。白澤低頭看看自己,一身襯衣牛仔褲的居家打扮,自己也有些哭笑不得——沒想那麼多就這樣貿貿然跑來,也不知道冷靜這個大忙人有沒有空接待他,不過他也不在意,如果碰不到他就當參觀冷氏好了,既然來了還是碰碰運氣吧,於是微笑以對,大方地對前台小姐說,「我找冷靜,嗯,就是你們總裁。」

前台小姐心下一驚,這個貌似大學生的年輕人居然說找他們總裁?要知道除了一些合作公司的高層,他們總裁是很少接待來訪的——小人物沒必要見,大人物能讓手下處理的自己就不會親自出馬,而這個斯文漂亮的年輕人找的居然是他們總裁?

雖然心下詫異,表面上她還是足夠鎮定,甜美笑容不變,「請問先生您有預約嗎?」

這,應該算是有吧,白澤遲疑,o(╯□╰)o,「我姓白,林秘書打過電話給我。」

「好的,請稍等。」她開始打電話。應該是打給那位秘書先生確認吧。白澤也不著急,抬頭打量了一下大樓內的裝潢,四面都是高級進口大理石,偏暗的顏色,大氣,冰冷,很有冷靜的風格。

「白先生,請你去那邊的直達電梯,直接到48樓總裁辦公室。」

「謝謝。」

在電梯裡的時候白澤還在想,這個人每天在那麼高辦公,機器人一樣的不眠不休,難怪全身不食人間煙火的氣質,冷冷的缺少「活人氣」。電梯門開的時候,一個年輕的帶眼鏡的男人站在那裡。

「是白先生吧?」對方看著他,客氣有禮的詢問。

「你好,我是白澤。」

「我是總裁秘書,林易,請跟我來,總裁現在辦公室。」

「他現在有空?」難道他真那麼好運,來得那麼巧?

林易古怪地看了白澤一眼,沒有回答,逕自向前走去,一直把他帶到總裁室門前,為他打開門,做了個「請」的手勢,離開回到了自己辦公的座位。

白澤心裡疑惑,不過也沒多想,跨步踏進門裡。然後,一呆。

他沒想到裡面還有人,除了坐在偌大辦公桌後面的冷靜,他的辦公桌前還站著一個人,一個西裝筆挺的男人背影,手裡拿著文件,像是在向他匯報什麼。兩人聽到他進門的動靜,同時向他望過來——

拜託,他辦公室裡有人還叫他進來幹嘛,他可以在外面等他結束的啊。

冷靜只抬頭冷淡地看了他一眼,聲音低低的開口,「坐。」然後頭也不抬地皺起眉,冷冷地催促,「繼續。」

那個向他報告的經理似乎也有點傻住,沒想到這個時候會有人來,而且總裁還讓他等在旁邊——他們總裁不是一向討厭開會的時候有旁人打擾的嗎?為什麼會讓這個學生模樣的年輕人等在一旁?看他的樣子不像是他們公司的人啊,難道是總裁的朋友?他還在走神的胡思亂想,冷靜已經開始不耐煩他的磨磨蹭蹭了。眼看他就要爆發,那位經理總算在「冷箭」就要向他發射前回過神來,發現總裁正冷冷地盯著他,頓時又出了一身冷汗,磕磕巴巴地繼續說下去。

白澤百無聊賴地坐在沙發上發呆,忽然感覺有點冷,經不住打了個寒顫,他無聊地打量起這間面積大的離譜的總裁室,目光掃過到處都是黑色,冰冷的沙發,冰冷的櫃子,冰冷的桌椅,還有,冰冷的人,眼光不期然間和冷靜冰冷的眼眸對上,他正若有所思的望著他,眼光穿過辦公桌與沙發間遙遠的距離從頭到腳地打量著他,緩緩地,從上至下。白澤被他這直直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起來,和那位兢兢戰戰的經理不同,他的不自在不是害怕,而是出於一種本能的不安和一絲不好意思的情緒,那目光太過凌厲,一種可笑的感覺在他心底一閃而逝——那目光似乎已經透過了他身上的衣服,直接射入了他的身體。

白澤臉紅了,白皙的面孔慢慢浮現出淡淡的紅暈。

有人會這樣看人嗎?他覺得此時此刻他總算有些切身瞭解了冷逸在面對他哥時的緊張心情——那是一種巨大的壓迫感,快要讓人喘不上氣來。彷彿再也受不了這樣的壓力,他忍不住瞪了冷靜一眼,霍然站起身,原地踱起步來。

冷靜,你可以的,心理壓力的極致也就你這樣了。那些纏繞著他彷彿沒底的目光讓他想要奪門而逃,卻又不知為何釘在那裡邁不開步子,目光在和他的對視中敗下陣來,閃避到別處,過一會卻又不由自主地再次回視回去。

白澤哭笑不得了,他們這是在幹嘛?玩心理戰嗎?冷靜叫他來簽合同其實是想要報復他嗎?

冷靜一動不動打量著角落裡那個人此刻的坐立不安,隱隱勾起嘴角,說不清道不明的愉悅充斥心中,在對方終於忍無可忍「埋怨」地瞪了他一眼之後,他終於決定結束這個有趣的遊戲。冷靜對他的反應覺得有趣,好像已經完全忘記了在場的另一個人。他不開口,沒有任何表示的沉默讓可憐的市場部經理在戰戰兢兢的匯報完畢之後,冷汗直冒,身上的雞皮疙瘩起立了一次又一次——他們總裁是魔鬼,是撒旦……

三個人都不說話,壟長的沉默瀰漫在空氣中。

「出去。」?

沉浸在恐怖氛圍裡的市場經理還在發呆中,冷靜機械冰冷的命令聲再次響起,聲音比第一次重了起來,「出、去。」

反應過來的經理幾乎是火燒屁股地席捲而去,只留下「砰」的一下關門聲迴盪在空氣中。

白澤也傻住了,下意識的面向冷靜,「你是法西斯嗎?」這麼恐嚇人,那個逃跑的經理都快心臟病發作了,難怪頂上的頭髮少得可憐,都被嚇得長不出來了吧。

「怎麼?」冷靜挑眉,不以為然的語氣。

白澤輕揉眉角,無奈的開口,「你一向都這麼恐嚇自己的下屬嗎?你給他們買保險了嗎?」嚇死人也是要賠償的。

勾起嘴角,「我沒有。」他沒想要嚇他們,他們怕他是他們自己的問題。

好吧,白澤理解了,他不是故意的,只能說他天生就是嚇人的材料,閻羅王看到他也要甘拜下風,不再繼續這個問題,他想到今天自己的來意,「我不知道你有事,本來應該先打個電話過來,匆匆忙忙沒顧上。你有事幹嘛不叫我在外面等?」說著睇他一眼,忍不住抱怨他。

「那不重要。」冷靜自若地拿起身邊一份合同,遞給他,「這是你的合同。」

原來不是重要的商議才讓他進來的嗎?白澤稍稍放下心,接過那份合同,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認真看起來。

這份家庭醫生的僱傭合同簽約雙方不是他和冷氏,而是和冷靜本人,他是冷靜的家庭醫生,這無可厚非,他能夠理解,可是逐條款項看下來,他漸漸有些不解,越來越疑惑,抬起頭的時候,冷靜的目光迎視過來——

「可以就簽字吧。」聲音悶悶的,白澤沒有注意到他微微的不自然。

白澤面色古怪的盯著他,「你可真是個大方的僱主,不過,你不覺得這樣不妥嗎?」

挑眉。

歎氣,「權利義務一面倒地全偏向我,報酬如此豐厚,這太不合理了。」這樣的年薪,他都可以「笑傲」A市所有大醫院的院長了,就算他是個太過慷慨的僱主,他卻無法心安理得接受這樣的「好事」。

冷靜幾不可察地暗鬆口氣,「這就是冷氏家庭醫生的身價。」語氣淡定,透出一絲與生俱來的高傲。

是這樣嗎?這就是傳說中有錢人的做派?白澤疑惑了,無疑他事先對這樣的潛規則並不瞭解,他也沒有想得太深,所謂「合同」在他的概念裡也只是簡單確認一下雙方的權利義務關係而已,以便日後共事大家方便。

「還有什麼問題?」冷靜再次開口,打斷面前的人半是茫然半是疑惑的沉思。

白澤看著他的眼睛,聲音低低地說道,「冷靜,這份合同讓我很惶恐,我可以受雇於你,但我想我們還是朋友。你知道我在醫院上班,不可能全職做你一個人的家庭醫生,你也肯定不喜歡我整天前前後後的跟著你煩你,所以這對我來說,最多也就是個兼職,我不需要你給我報酬,我不管你怎麼想,這上面的數字實在是太誇張了。我做你的醫生不是為了你的錢。」說罷有些氣鼓鼓地看著他,眼睛亮亮的。

冷靜一臉沉思的和他對視,微微驚訝,「你嫌錢多?」不滿的地方居然是報酬太高?

白澤當著他的面就翻白眼了,「你不要這樣一臉不可思議的看著我,我當然也喜歡錢,不過我做你的醫生可不是為了你的錢。」

挑眉不語,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白澤忍不住磨牙,這個死人,「我只想你更重視自己的身體,我會督促你的,不過還是要你配合。」索性今天就和他把話說清楚,他也要樹立自己的「威性」,讓他以後都聽話配合。

冷靜想了想,還是堅持「這是你該得的。」

白澤直想歎氣,這個冥頑不靈的傢伙,「我知道這些錢對你來說不算什麼,可是對我來說卻是『負擔』,你這樣就好像無緣無故的送給我一大筆錢,我晚上會睡不好覺的。」

冷靜看著面前使勁推脫錢財的人,沒來由地,心底漸漸升起一種喜愛的心情,整個人也放鬆下來,「你想讓我吃『白食』嗎」

白澤一愣,嘴邊泛起笑意,他居然用他以前打趣他的話來堵他,不過他也知道他並沒有其他的意思,只是,嗯,商人本色吧,而且怎麼看,這份合同都是他比較有利,他不相信換了其他人,這個商業鉅子還會開出這麼優渥賠本的條件,給他這樣的合同,應該也是出於他的好意與體貼吧。這樣一想,心裡就暖了起來,面上也帶上了溫柔的笑意,眨眨眼,「怎麼會呢?到時候那些藥啊,必要的器材啊,我是不會跟你客氣的,肯定都要你自己掏腰包。我幫你調理身體只是舉手之勞,以後我有什麼事情,說不定還需要你幫忙。而且問診期間,你要負責我的伙食,我很挑的,你要讓我滿意才行。」

冷靜深深地看著他,拿起那份合同有思量了一會,「那就去掉一個零吧。」變成原來的十分之一。看著他,面上是決不再妥協的神色。

白澤微笑,「好吧。」這是比較合理的數字,儘管他並不想接受他的錢財,不過看對方堅持地冷著一張臉,知道這也是對方的好意,於是也不再堅持,再堅持下去也顯得矯情——雖然更改後的數字也已經高於他現在的收入,但是,歎氣,他知道,冷靜的驕傲是不允許他白受他人「恩惠」的,還有,——他能妥協,他已經很高興。

在祥和的氛圍中,契約成立。

一個面帶笑意。

一個垂下眼睫,掩去眼中的爍爍精光。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搭伙

正事談到這裡,白澤想差不多是時候告辭了,他看向對面心情不錯的冷靜——雖然他還是一樣繃著臉,可是白澤就是覺得他現在心情應該是不錯的。

「那,我不打擾你了,先走了。週末你有空嗎?」他要回去好好想想,順便也和他討論一些具體事宜。

銳利的眼神掃過來,帶著詢問,「你有事?」

他好笑,有事的是他吧,「沒有,我今天休假,你繼續忙。」一邊說一邊就要起身。

「坐。」看他要走,冷靜挽留的話自然就脫口而出了,簡單地就像是在下命令。

白澤到不在意他生硬的語氣,停下腳步,只是不解,「怎麼了?」他不是在忙?之前不是還在開會?難道要留他下來喝茶聊天?想到這裡,他也覺得好笑,忍不住泛起了一絲笑意。

「笑什麼?」一直看著他的冷靜沒有忽略他臉上淺淺的笑容。

「沒什麼,只是,我在想,你又叫我坐,難道是要留我下了喝茶聊天嗎?」彎彎的眼睛瞅著他,嘴角含笑。

再次出乎白澤意料,對面的人認真思考起來,面向他,徵求他的意見,「你想喝什麼?」

真請他喝茶呀?看不出來這人性格這麼較真,白澤收住笑,也正色道,「礦泉水或茶吧。」簡單點就好了,這個大總裁看著也不像是會伺候人,他也不想麻煩他的秘書什麼的,看到角落有飲水機,「我自己來吧。」起身走過去,自己動手接了杯溫水,低頭喝起來,他倒是真的有些渴了,一下子就喝完了一杯水。

冷靜目光離不開身前的人,看他不客氣地彎腰倒水,直起身,身體筆直,靜靜地抬頭喝水,眼睫垂下,脖子仰著,吞嚥的時候不是很明顯的喉結一動一動的,大概是真的渴了,動作漸漸加大,頭慢慢向後抬,頸項形成漂亮的弧度,喝完一杯的時候,臉上不自覺露出舒服滿足的表情,原本略嫌乾澀的嘴唇在喝水的滋潤下顯得紅潤飽滿。

他再次朝他走來的時候,冷靜眼角瞥了下牆角那台飲水機,暫時放棄了前兩天想把它「請」出辦公室的念頭,又看到他放在桌邊的一次性杯子——杯沿他剛剛就口喝水的地方還很濕潤。

看他不知在想什麼心事兩眼無神地發著呆,白澤覺得機會難得,「既然你現在不忙,我們聊聊?」

冷靜不語,轉過眼,白澤知道他同意了。

「你知道我想要問你什麼吧?」他露出一個頗為「狡猾奸詐」的笑容,冷靜看到他露出的小虎牙,若隱若現,「我問你,你現在一天三頓怎麼解決?」冷逸已經出國,想必這個傢伙對自己是更加不上心了。

對面人一副「你快從實招來」的架勢,冷靜出奇地並沒有反感——他一向不喜歡別人質疑他,卻沒有對這個人的「審問」感到不滿,相反心裡升起一種新奇滿足的奇異感受。他對週遭的事物從來都是淡漠以對,父母,事業,包括他自己,他又極度挑剔,有一定程度的潔癖,討厭吵鬧,那些吃喝的事情他又怎麼會放在心上?飯店裡最精緻的食物並不會帶給他喜悅或者滿足,滿漢全席與簡單的三明治,對他來說,並無不同。「西風」精緻的飯菜他還吃的少嗎?事實上他覺得他並沒有虧待自己。

「酒店會送來。」冷靜露出無懈可擊的「笑容」。他的早餐午餐是本市一家知名酒店的外賣,每天送到他們公司,價格不菲,在他看來還算能吃,菜色也時常翻新,只是他未必定時吃而已。晚餐和週末的三餐則在「西風」或者靠外賣解決,當然,都是知名飯店出品。他想就是對面這個擅長廚藝的人也無法對它們有所質疑。

白澤看著他「得意洋洋」的表情,又想到那天和他在「西風」的巧遇,那時候他孤零零一人,應該就是在解決晚飯。大約明白了他的意思,這個傢伙,這種吃在飯店的事有什麼好炫耀的,想看他啞口無言嗎?這個大總裁幼稚起來也挺可愛的。

「那你有好好吃嗎?」拋出第二個問題,白澤看著他,不自覺帶上點哄孩子的溫柔口吻。

那些讓他膩味的飯菜從來引不起他的興趣。看到他常常沒怎麼動過筷子的飯菜,他的秘書曾經問過他是不是要換一家飯店訂餐,他當時想也不想就拒絕了,換一家和這家對他來說都無所謂,山珍海味於他並沒有什麼意義。

瞧他沉默不語的樣子,白澤多少也能猜到事實究竟是怎麼樣,暗歎口氣,厭食嗎?應該不是,那天在他家裡的時候,吃飯吃菜倒是挺正常的,那就是不上心了,對吃喝無所謂,看來是要有人盯著吃飯才行——像小孩子一樣,丟了魂似的,吃飯都要人盯。

不過,一個人吃飯,是挺寂寞的。

那棟冷清清的豪宅,長的好似沒有盡頭的餐桌,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那裡吃飯,美酒佳餚,又有什麼意義呢?

白澤眼神一轉,心裡有了主意,再次露出小虎牙,「我有個想法。」

冷靜心下一緊,下意識覺得他要「語出驚人」。

「一個人吃飯是挺無聊的,不如,我們兩個搭伙吧?」

「搭、伙?」冷靜一字一頓吐出這兩個陌生的字,什麼意思?

白澤來了精神,越想越覺得自己這個主意不錯,一舉兩得,「對呀,以後午飯晚飯我們都一起吃。我看你這裡大酒店出來的飯菜肯定不錯,你一個人吃不完,我們醫院離得近,我中午來找你,正好幫你解決,我也正好厭煩了我們院裡食堂的飯菜。晚上你就來我家搭伙,上次你也說我煮飯不錯,反正我一個人也總是吃不完,正好你來,我們一起解決。這樣我們既不耽誤吃飯,又能作伴,多好啊。你說呢?」

兩隻眼睛瞪著他,一臉「答應吧答應吧」的表情。

午飯,晚飯,「那早飯呢?」冷靜下意識就問了出來。

他的問題剛一問出,對面的人就更加來了興致,眉毛都飛揚起來,「這個稍微麻煩點,但是也好解決,反正我們上班離得近,還是可以一起吃,我做早餐,你來我家解決,或者我開車去你家,帶給你。唔,還是你來我這裡比較好,我又做早餐又拐去你家,早上時間緊,恐怕來不及。還有週末,這倒好解決,反正我現在是你的家庭醫生,每個禮拜總要去看看你,抽空幫你做個針灸、按摩什麼的總是好的,去你家或者來我家都行,我來煮,你家廚房的烹調設備真的不錯誒,不用可惜了,或者我們出去吃也可以……」

他滔滔不絕在那裡說得停不下來,規劃著美好未來,眼裡星光閃爍,似乎對和他一起共餐的前景充滿期待,甚至完全忘記了剛才他自己說的「問診期間,你要負責我的伙食」這樣的話。冷靜不可思議地看著他,對他的熱情高漲既不解又無奈,也有些受到他興奮情緒的感染,一種酸酸甜甜的情緒慢慢脹滿他的心頭。

白澤說得一臉興奮,白皙的面孔浸上了紅暈,漸漸冒出細細的汗珠,過了會才發覺他說了半天,冷靜只是直盯著他,像是出了神,一句表態都沒有,不由有些喪氣,不想放棄這個想法,急忙又問他,「……你說怎麼樣?」期盼的看著他,希望他答應。

冷靜不言語,轉開了眼眸,垂下眼睫,淡淡地,「我吃不吃飯很重要嗎?」

「當然!」回答他的是脫口而出的斬釘截鐵,「我要你每天吃飽吃好。」

「為什麼?」抬起頭,心忽然收緊,他為這個答案死死的盯著他。

白澤一驚,為對方的問題和他令人心驚的目光。為什麼呢?因為他是他的朋友?是他的家庭醫生?除此之外,似乎還有些別的,他迷惑了,在他赤裸裸的目光下,心悸不已,有些什麼呼之欲出,卻因為他的慌亂而理不出頭緒。他開始著急起來,想給他一個答案,更想給自己一個答案。

心亂如麻,他把心一橫——

「我希望你好。」

吃好,睡好,心情好。

說出口的瞬間,兩個人同時愣住,怔忪地看著對方,久久不語。

良久——

「我答應你。」


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章我的果汁分你一半

「那就這麼說定了,晚上來我家吃飯。」

那個人臨走時的笑容無比燦爛,鏗鏘有力的聲音彷彿還迴盪在空曠的辦公室。

桌上還攤著市場經理的報告,他卻已經開始走神,拿起那本厚厚的報告書,心不在焉地翻了兩頁,冷靜根本不知道上面都寫了些什麼,把視線又撇回手上的報告,冷靜眉頭緊皺——什麼時候開始,這些部門的報告書做的那麼厚了,以為他很空嗎?把秘書叫了進來,「退回去讓他重做。」

一句話可憐的市場經理加班到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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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開門的時候那個人還是像他們第一次來拜訪的時候那樣身上穿著圍裙,正在煮飯,翹起的嘴角向他微笑,嘴邊還掛著黑黑的醬汁?

白澤沒想到他這麼早就來了,他晚飯還沒做好呢,當老闆有時候真挺不錯的,沒有遲到早退,自己可以給自己放假。

「你等下,我在做飯。外面桌上有水果茶,冰箱裡有飲料,你自己倒。」白澤一邊在廚房忙碌,一邊讓他隨意,他這裡他已經是第三次來了,應該挺熟了吧。

冷靜倒了茶,趿拉著小一號的室內拖鞋,倚在廚房門口看著他的背影默默不語。

白澤回頭睇他一眼,怪人一個,「這裡油煙大,你不怕熏?」

他一動不動,淡淡地,「沒事。」

「對了,你有什麼忌口的東西或者不喜歡吃的?」聽冷逸說他很難弄,知己知彼,他以後才好安排。

冷靜想了想,「別太油,別太甜。」

「呵呵,那我們口味其實挺相近的,我也不喜歡油膩的東西和太甜的東西,而且太油太甜對身體也不好。那,有什麼東西是你不吃的?比如洋蔥啊,豬肝啊,大蒜什麼的,有沒有?」

眉峰漸攏,「都不喜歡。」

「啊?」

「有味道,都不喜歡。」臉上是不加掩飾的嫌棄表情。

「……」這傢伙也太挑食了吧,「那蘿蔔,鴨子,蔥?」白澤不死心,難道一點味道都不行?

「不行。」冷靜還是皺眉,再次一口回絕,沒得商量的口吻。

頭痛,他歎氣,不過,沉思了一下,也不是不能解決,他不喜歡這些沖人的氣味,他把這些腥膻的味道去掉不就行了。再次感歎他的味覺很「低齡化」,不喜歡的那些也都是小孩子討厭的,這個大總裁吃起東西真和小孩子沒兩樣。也許他以後該抽空研究一下小孩子的食譜。

炒完最後一道菜的時候,白澤彎腰把火給關了,冷靜覷到他臀*部稍稍向後抬的曲線,不自在地轉開視線,然後不由自主又轉回來,在那裡掃了一下,腦海裡不由浮現四個大字——形狀飽滿。他看他正在起鍋裝盤,轉身不動聲色走回外面桌邊,坐在那裡等開飯。

白澤出來的時候看到這傢伙坐在桌邊一副「嗷嗷待哺」的摸樣被逗樂了——面無表情的大寶寶。

盛了一碗飯遞給他,很自然地就開口要求,「吃完它。」然後自己也盛了差不多這樣一碗——這個量正好,不多不少,畢竟晚飯並不宜大魚大肉吃太飽。

「我做的飯肯定沒有『西風』精緻,但是肯定營養,你有什麼特別想吃的可以點菜,不過要在我能力範圍內。」那些宮廷菜色,龍肝鳳膽,他可無能為力。

冷靜看著桌上簡單的三菜一湯,鮮亮的顏色,還冒著熱氣,一時有些怔忪,「按你的意思做。」鮑魚魚翅什麼的他並沒有興趣,桌上的菜讓他覺得比往常有胃口,不過——撇一眼那個湯,那些不喜歡的,他最多不吃就是了。

白澤沒有看漏他對著桌上那碗湯瞪眼的樣子,裝作不知地招呼他,「嘗嘗看這個鴨湯,熬了很久的。」說著為他盛了一小碗,遞到他面前。

冷靜又瞪了一眼面前小盅裡那白白的熱湯,瞄了眼桌中央湯盞裡的鴨子,生硬地開口,「我不吃鴨子。」聲音澀澀的。

意料之中他會拒絕,白澤也不惱,「鴨子是有點味道,我也不喜歡。這個是酸蘿蔔水鴨湯。白蘿蔔呢,是我做泡菜的時候放進去一起醃的,至少兩、三個月以後才可以吃,雖然叫酸蘿蔔,其實並不酸。」看他很認真在聽的樣子,繼續解釋,「這個鴨子叫水鴨,比普通鴨子小,味道鮮美脂肪也少,煮爛以後很嫩,是夏天補中益氣,消食健胃的菜。水鴨本來就沒什麼膻味,和酸蘿蔔一起煲湯,不但沒有味道,還更清香,蘿蔔也潤口。我煲了一個多小時,你好歹試一口,如果真的不喜歡就算了,我一個人解決它。不過這個小鴨子,可是很受我們醫院病童喜歡,一個小朋友就可以幹掉一隻。」言下之意,你不會連小孩子都不如吧。

看對面人嘴巴開開合合說得頭頭是道,無非就是想說服他試試他的湯,他一向不喜歡鴨子的肥膩和膻味,從來不碰它們,可是他信誓旦旦的樣子也勾起了他的好奇,抱著試試看的心態小抿了一口湯,嗯,好像是挺清新鮮美的,也不像一般鴨湯那麼肥,於是繼續三口兩口喝完了面前的湯。

白澤滿意地看著身邊人咕嚕咕嚕喝完了小碗裡的半碗湯,裝作不在意地扯下小半個壓腿,放入他面前的空碗,自說自話的開口,「嘗嘗看鴨肉,很嫩的,我們兩個今天晚上把它幹完,不然放到明天不好吃了。」——完全得寸進尺的摸樣。

冷靜無語了,他在騙小孩子嗎?心裡有小小火氣,可是看到他滿臉無辜的樣子,也發作不起來,只好舉筷把鴨肉送入口中。抬眼窺到他似乎很開心的表情,拒絕的話嚥回嘴裡,繼續撕扯著鴨肉慢慢把它吃完了。——雖然不喜歡,不過倒也不難吃。

兩人一起吃飯,偶爾也聊兩句,一頓飯很快便結束了,桌上的飯菜也吃得七七八八。飯後白澤利落地收拾碗筷,冷靜杵在那裡,不自覺地跟前跟後,目不轉睛地望著他,似乎對這些家務事感到很新奇。

又一次轉身,兩人差點撞到的時候,白澤好笑地問他,「大總裁,你前前後後跟著我是想幫忙嗎?」他倒是想過使喚他,不過他也知道對方不比冷逸,那麼好糊弄的,而且最主要的是,看他穿著山青水綠,雙手不粘陽春水的樣子,他也怕他越幫越忙。

表情古怪的覷他一眼,冷靜轉身回沙發喝茶去了。

總算到忙完,白澤手捧茶杯,靠在沙發邊上,表情愜意地對他說,「明天你來接我吧,我們先去超市採購,然後去你家,你那廚房空有那麼多好的設備,裡面什麼材料都沒有,我們明天都買齊了,以後我才好用。」想了想,看著他,「你這個富貴閒人呢,也要給我打打下手,不然我一個人忙不過來。我們明天就吃餃子吧,你喜歡什麼餡的?」

冷靜只覺得他貓眼似的眼眸直視著他,閃閃亮亮。耳邊傳來窗外吵鬧的音樂——

果汁分你一半

愛相互分擔

長路漫漫,磕磕磕磕絆絆

果汁分你一半

愛相互扶攙

今晚的我沒伴也會想到浪漫

我果汁分你一半

……………………


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三章超市半日游和餛飩攤

第二天早上冷靜很準時的九點鐘就到了,按照白澤的說法是,「我們早點去,人會少一點。」其實冷靜並沒有睡懶覺的習慣,每天早上七點都會準時醒來,昨晚他建議可以再早一點的時候,那個人卻非常理直氣壯的說,「太早了,我起不來。」

白澤住在居民區,小區附近就有大賣場,他一般也是去那裡買東西。到達的時候,他還睡眼惺忪的不很清醒,打著哈欠開門下的車——昨天磨磨蹭蹭把冷靜送走的時候已經很晚,雖然後來馬上就睡了,到現在他還是沒睡醒。

冷靜對他的嗜睡已經有了認識,不以為意,只是看他一路上耷拉著眼皮,頭髮亂翹,沒精打采的給他指路覺得有趣。他們進去大賣場的時候,發現人果然還不多,白澤很自然指了指入口處的推車,示意要他推著,他們要買很多東西,沒車肯定不行。

「這……」冷靜遲疑,站在原地沒有動,他看看周圍,又看看那輛車,對他的催促充耳不聞。?

他扭扭捏捏的在幹嘛?白澤四下一望,心下有些明瞭,這傢伙,不好意思了。周圍推車的大部分都是些大叔大嬸級的人物,冷靜眼神在四周掃來掃去,就是不看那輛車,忽略它到底——這傢伙,到了這裡還一副「總裁架子不可丟」的呆樣子。

白澤好笑地輕哼一聲,指望不上他,於是無奈地自己推了車慢慢向前走了,聽到後面緩緩跟上的聲音放慢腳步,看他傻里傻氣地四處張望,八成平時很少來這種地方。

「喂,你不會沒來過超級市場吧?」

「來過。」不過沒有進來過。他在心裡說。他哪裡需要來這種地方,這裡賣的都是一些民生用品,這些東西以前有家裡的傭人準備,後來冷逸也會買,他的秘書也被他吩咐著採辦過傢俱電器什麼的,日常生活所需完全不要他操心。再者,他一向討厭喧鬧,這種人擠人的地方,別說他沒時間,就是有時間也絕對不會來。

「哦?你來幹嗎?」白澤倒是好奇起來,這人完全不像是沒事會逛個超級市場的人種。

「路、過。」幾乎是咬牙切齒的說出答案,沒來過超市很奇怪嗎?

「呵呵呵。」他笑得停不下來,「好吧,今天我就做回導遊,帶你參觀參觀。」覷到他青黑的臉色,他只能忍住笑意,不好把他給逼急了——兔子急了也會咬人,他嘛,說不定轉身就走了,O(∩_∩)O

白澤推著車,一路走一路拿東西,有些就直接拿,有些會看看日期比較一下,有些拿起來後來還是放下了,小車很快堆了很多東西。走到生鮮區的冷櫃前,他回頭問他,「你喝不喝牛奶?」

「不。」

第一百零一次忽略他的意見,白澤自顧自拿起幾盒牛奶放到車裡,注意到他越來越黑的臉色,心裡暗笑,「牛奶對身體好,還是每天喝一點吧。」語重心長的口氣。

「你到底為什麼要問我。」每次他說「不」,他又不聽,還是自顧自的買。

白澤春風滿面地回視他,理所當然地說,「我要看看你到底有多少壞習慣。」眼看他就要爆發,他下意識輕撫他手臂,安撫他,「別生氣,我道歉。它們是真的對你好我才買的。」

冷靜從來沒有這麼無奈,氣又氣不得,罵又罵不出,臉上青黑交加,陰雲密佈,身邊人卻忽然放低口氣,輕撫他手臂,黑亮的眼睛看著他,帶著微微懇求的神色,讓他心頭的鬱悶不知不覺就這樣慢慢散去。

看到他臉上由陰轉晴,白澤心裡偷笑——其實他也不怎麼可怕,只是氣質陰冷點而已。

轉完一圈去結賬,小車上的東西已經多的快要掉下來,冷靜學著他的樣子把東西一樣樣放到結賬台上,從皮夾裡拿出信用卡,不容反駁地開口,「我來結賬。」面如鍋底,聲音冷酷,白澤知道這時候還是不要忤逆他比較好,點點頭,同意。

哎,他要搶著結賬,這有什麼問題?O(∩_∩)O~

大概是之前他拒絕了推車,看他一路推得辛苦的關係,把東西搬上車的時候冷靜顯得很積極,說了「我來」以後,就真的不讓他動手幫忙了,一個人笨手笨腳地把袋子一樣樣放到後車廂,看到袋子裡不少東西滾了出來,眉頭打結的把袋子一個個都打了死結。o(╯□╰)o

到家以後搬東西也很勤快,把輕的小的塑料袋留給他,自己搬那些又重又大的袋子。心裡有種說不出的甜蜜感覺,在後面看著他高瘦的背影,他不禁想,其實,這個人,也挺體貼的。

少言少語,卻會做事。

廚房很大,足夠他們堆放各種食材,把那些買來的各類蔬果肉類,調料飲料一一擺放好,白澤開始動手準備他們的午飯,他手腳麻利,理起來緊緊有條,速度也快,冷靜幫不上忙,就在一邊好奇地打量,看他這裡摸摸,那裡弄弄,上上下下都收拾起來放上了東西,冰箱裡也填的滿滿的,整個廚房不再空空蕩蕩,一邊收拾,一邊還絮絮叨叨的對他說什麼「牛奶放冰箱,每天喝一點」,「餅乾放上面,不要多吃,實在沒東西吃了也不要餓著,嚼兩塊餅乾墊墊底」之類的話。

冷靜心裡怪異的感覺又泛上來,記憶裡沒有人對他這樣說過,這些督促的話語,他沒有應他,不過卻一一記在了心裡。

白澤果然兌現了昨天說的要讓他給他「打打下手」的話,包餃子的時候像模像樣地要教他一起動手。後來他慢慢發現,雖然冷靜開始的時候有些遲疑,看著他的動作久久不動,之後倒也漸入佳境,找到些門道,雖然速度不快,可是包出的餃子看著倒也像那麼回事。

白澤看著這個聰明的徒弟,忍不住用滿是麵粉的手指戳戳他,真心地開口稱讚他,「你包得真好,比我第一次強多了。誒,如果以後冷氏倒閉了,我也不做醫生了,我們可以擺個攤賣餃子餛飩去。」笑瞇瞇地瞅著他,一句戲言,把他們兩個都帶了進去。

「是嗎?」他看著他,似有不解地歪著頭,認真地反問。

白澤說的本是玩笑話,被他這樣一問,倒有些赧然,哪有他這麼烏鴉嘴咒人的,「我開玩笑的,你別生氣,你的冷氏哪可能隨隨便便就倒。不過,」他聲音低下去,皺起眉,認真想了想,突然說道,「不過,如果它真倒了,也沒什麼,對我來說,你還是冷靜,我還是你的家庭醫生,不會改變。」

咚咚咚——

冷靜聽到了自己如鼓的心跳。


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四章夏日裡的燭光晚餐

天氣漸熱,時序進入六月。在和冷靜「搭伙」了半個多月以後,白澤發現,其實所有食物裡面他堅決抵抗的也就只有豬肝和韭菜而已,其他不喜歡的,他最後都通過各種方法千方百計讓他嚥了下去。^_^對他來說,到冷氏48樓的高層,和冷總裁一起吃飯,也是一項新奇的體驗。那些知名酒店出品的菜色果然不凡,面相好,口味佳,他每每吃的很滿足,冷靜對他的捧場雖然不以為然,可是在他好胃口的帶動下,多少也受點影響,吃比以前多一點,每樣菜餚都會給面子的舉筷嘗試一下。

他覺得他們已經可以算是一對有默契的「飯友」了。中午冷靜會很有紳士風度的等他來了以後再開飯,晚上則準時到他家報到,每天都「尊重」他專業醫生的建議,不挑食,保持良好的用餐習慣,而他也會堅持自己家庭醫生的立場,忽略他烏雲罩頂的臉色和越來越低的室內溫度,讓他吃飯吃菜,定時定量。期間他們會有簡單友好的語言交流——通常他說三句他回一句。用餐前後,冷靜大多數情況下也會「聽從」他的指揮,拿個碗遞雙筷子——事實證明,洗碗是技術含量很高的勞動,有些人並不適合——摔碎碗以後,冷靜會盯著自己手掌反覆研究,然後冷著臉,表情茫然地舉起來向他示意他真的不知道為何會這樣。

值得一提的是冷氏那個總裁秘書,叫林易,在第一個星期他和冷靜的共

進午餐中被狠狠的shock到了——想想看,推開總裁室大門的時候,面癱總裁和一個年輕人在總裁室裡「有說有笑」地共進午餐,是一件多麼讓人驚悚的事情——雖然他腦海裡對「有說有笑」的定義和普通人略有不同。其實他們不知道的是,第一次受到這種「視覺衝擊」的時候,他曾懷疑自己產生了幻覺,之後一個禮拜也像踩在雲裡,一直覺得自己是在夢遊。

週四晚上冷靜過來的時候外面大門沒鎖,他輕輕一推門就開了,自己換了室內拖鞋,看到飯菜已經在桌子上放著,客廳裡沒人,正想開口,聲音從浴室裡傳來,「冷靜,是不是你?」

「嗯。」

「你先吃飯吧,我在給花花洗澡。」白澤的聲音稍稍透著無奈。花花很懶,不愛動,屬於很「宅」的貓咪,今天卻不知道去那裡瘋過,帶了一身的土回來,它自己也難受地拱起身子直蹭蹭,竄上跳下不安生。他正想著,聽到拖鞋的踢踏聲朝這邊過來,回頭一看,冷靜手抱胸,倚在了門邊。

「我馬上就好。」白澤身穿塑料大褂,坐在小凳子上,一邊和他說話一邊手上也不停,揉著花花胖嘟嘟的小身子,上上下下帶出一堆白白的泡沫,看上去像只小白球,只露出貓頭,耳朵不時轉兩下,眼睛都舒服的半瞇起來,小鬍子一翹一翹的。

一人一貓自得其樂。

「它不動?」冷靜有些驚奇,這隻貓看上去很享受?印象中動物應該都不喜歡水。

「呵呵,它享受著呢,看它眼睛都瞇上了。」看到冷靜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它小時候我就養它了,從小給它洗澡,習慣了,只要不把水濺到它眼裡,它就會很乖,不會亂動。」

冷靜點點頭,表示瞭解,又看了看這張一臉「享受」的貓臉,幾不可聞地攏了下眉頭,退了出去,心裡湧上不舒服的感覺——他再次確定自己對貓這種生物沒有好感,尤其是這隻。

雖然他說「馬上就好」,不過等他給花花洗完澡,吹乾,也花了不少時間,抱著花花踏出浴室的時候,冷靜正坐在沙發上看書——是他忘在那裡看了一半的中醫方面的書,桌上的飯菜也還是保持原樣,沒有動過。白澤歎口氣,放下花花,走到桌邊,「你怎麼不先吃,都冷得差不多了。」客氣什麼呀,真是的。

「沒事。」冷靜也起身走過來,其實他並不想一個人吃,經過這段時間「搭伙」吃飯,他似乎已經習慣有人一起同桌吃飯了,剛才面對著空無一人的餐桌,他覺得沒有了胃口。

白澤望著桌上冷掉飯菜,有些苦惱,「要不我去熱一下再吃吧?」反正也很快。

「不用。」冷靜自顧自坐下,拒絕了他的提議,「天熱,不用熱。」

「好,菜不熱,反正都是現燒新鮮的,湯稍微熱一下吧,這個湯喝熱的味道比較好,你先吃起來。」白澤放下手中的菜,剛端起湯碗,四周突然一黑,房間裡燈滅了。他一驚,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這……」他下意識看向冷靜的方向,眼神望去才發現四週一片漆黑,影影綽綽只看到一個大概的人影,漸漸冷靜下來,「大概是停電了。」話音剛落外面果然一聲近一聲遠此起彼伏地傳來小區裡居民「停電了」,「停電了」的吆喝聲。

白澤趕忙放下手裡的湯,「你坐著別動,我去拿手電筒和蠟燭。」他住的小區已經有些年頭,每年夏天的時候總會碰到一兩次這種停電的情況,他早就習慣了,只是怕冷靜還不熟悉家裡的擺放動起來會不小心碰到哪裡。

他在黑暗裡小心翼翼向放手電和蠟燭的櫃子移動,腳步聲從耳邊傳來,手臂上忽然一緊,一雙手扶上他,「小心。」聲音冷峻,卻讓人安心。

白澤在黑暗中露出一個笑容,「沒事,我有分寸,在我自己家裡我還怕摔著呀?」慢慢靠近另一邊的櫃子,他蹲下身子,冷靜微彎下腰,雙手轉而扶著他的肩膀。

「在下面的櫃子裡。」他伸手在櫃子裡翻找摸索了一陣,「啊,找到了。」聲音裡透著喜悅,「我就記得放在這裡,果然沒錯。」迫不及待地打開手電筒,沒想到裡面的電池還能用,小小的光亮驅頓時散了一些室內的黑暗,白澤欣喜地站起身,回過頭來,不期然就撞進身後那雙專注幽深的眼裡,彼此都是一愣,朦朧光線裡對方的眼睛都比平時顯得閃亮有神,手電筒並不耀眼的光影和對方的臉孔在彼此的眼裡閃閃爍爍。

兩人在微弱的光影裡對視,四周還是一片濃重的黑暗,無言的沉默瀰漫在空氣中。六月的晚上微有涼意,晚風拂過,卻散不去空氣裡讓人心跳的熱度。

半晌,白澤從那雙眼裡回過神,不自然地移開視線,暈眩的感覺讓他閉上了眼睛,定了定神,再次睜開眼,「我們吃飯吧,我去,呃,把蠟燭點上。」心臟怦怦直跳,他逃也似地轉身避開身後縈繞不去的惱人視線,點上蠟燭,快步移到桌邊,低著頭吃起飯來。

冷靜再次回到餐桌的時候,對面的人坐在那裡保持不動,睫毛下垂,掩去了他的眼睛,看似專心的,頭也不抬地嚼著嘴裡的白飯,一直埋頭夾他面前那盤青菜。於是他自己盛了飯,又瞧了對方一眼,也開始靜靜地吃起飯來。

兩人一時無語,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吃到一半的時候,碗裡突然多了一塊排骨——冷靜面前的蒜香排骨。

白澤一愣,下意識抬起頭,冷靜四平八穩正坐在對面,還是一張面癱無表情的臉,眉頭卻皺了起來,「不要挑食。」聲音傳來,一如既往的冰冷,隱隱約約帶上一絲不滿。

燭光裡那張冷臉晦暗不明,看不真切,卻顯得更加磣人,配上他獨有的陰森嗓音,讓白澤有一瞬間的錯覺,好像找來了索命的無常。然而不可思議的是,瞅著這張臉,他心裡慌亂的感覺卻更加難以平復。

為什麼他會覺得這張恐怖的鬼臉很「溫柔」?

為什麼他的眼光要如此「與眾不同」?

白澤再也忍不住心裡的呻吟——他完了。

此刻他終於可以確定自己的心意——他,愛上了冷靜。

彷彿可以預見自己「悲慘」的未來,他吃著飯卻一直心神不寧。吃完之後他就一直默默坐在黑暗中,一臉慘淡。懶得收拾桌上的碗筷,他撫上額頭,覺得自己需要好好地想一想,瞥了眼害他心情鬱悶的罪魁禍首,他似乎還沒用要走的意思,他此刻實在不想面對他,忍不住開口催促,「不早了,你早點回去休息吧。」明天早上還要面對他,今晚他要認真想想。

對方緩緩轉過頭來,盯著他,無情的聲音響起——

「今晚,我不走了。」

咧開嘴,綻開一個狼一樣的微笑。


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五章冰山是很難追求的

白澤心裡一沉,「為什麼?」口氣不由得加重(其實是因為心虛),平時不都是吃完飯沒多久就走的嗎?

冷靜撇了眼黑漆漆的四周,「停電了。」很理所當然的語氣。

「所以?」白澤站起來,他有些疑惑,如果是別人這麼說的話,他會以為對方擔心他,所以想要留下,可是如果是冷靜的話——他抱胸俯視沙發上坐著的人,眼睛不由得瞇起來打量起他,臉上是一種古怪的神色——在他看來,冷靜從來不是那種心懷關懷,噓寒問暖的人。

「我幫你。」

他嗤笑,很想朝他吼,沒有人能幫他,他更加不能。他現在心情紊亂,看不到他還能眼不見為淨,看到他只會更加心浮氣躁。而且這個大少爺,他能「幫」他什麼?收拾碗筷?洗衣鋪床?

內心翻騰不已,白澤告訴自己要壓下自己的情緒,先把面前的人打發走再說,努力做到面不改色,「不用,每年夏天這裡都會停電,早上就好了,我早就習慣了,沒關係的。」言下之意,你還是快走吧。

「我留下。」冷靜目光深沉,臉上是此事就此蓋棺論定的神情,讓他氣結,再覷到他老神在在的神情,一時壓不住心頭湧上的火氣,咄咄逼人地開口,「你留下,你留下來幹嘛?」雙眼因怒氣而大睜,在燭光中熠熠生輝。

冷靜不語,一時間氣氛僵持。

回視對方生氣的臉孔,良久,冷靜才平淡地開口,「你生氣了。」尾音微微上翹,帶上點新奇的不可思議,彷彿為這一發現感到欣喜,看對方似乎真的不太開心的樣子,想了想補充道,「我留下看著你。」他是不能幫他做什麼,可是如果現在走了,總覺得心裡不能踏實,在這裡看著這個人,至少心裡會少一點焦躁。

白澤真是頭痛,氣不打一處來,什麼叫「我留下看著你」?當他是小孩子嗎?他們兩個人中行為能力低下的明明是他好不好?

兩人在微弱的光影中對峙,誰也不說話。

「為什麼?」過了一會冷靜出乎意料地打破沉默。

他一時不能理解對方的意思,下意識反問回去,「什麼?」

「為什麼生氣?」很不解的語氣,冷靜想不明白他突然而來的情緒波動,好像,是從吃飯時候開始的?目光灼灼地緊盯他,他執意要他給出一個答案——潛意識裡,他覺得這個答案很重要,他不能錯過。

白澤雙手握拳,身體微微顫抖,勇敢地抬頭,「你會後悔的。」答非所問,斬釘截鐵。

「為什麼?」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他今天是十萬個為什麼嗎?

他霎那間頭腦發熱,衝動的話就這樣脫口而出,「因為我會撲過去!」

……………………

「撲我?」白澤真的很佩服這個人,這種時候還能一臉淡漠的向他發問,那張此刻他看來格外欠扁的臉好像會說話一樣在問他「是嗎,是要撲向我嗎?」這裡就他們兩個人,他不撲他撲誰,撲他的貓嗎?反正衝動的話已經說出口,抱著魚死網破,一了百了的心態,他索性咬咬牙,把心一橫,「是啊,我愛上你了,我怕忍不住撲過去。」

有些挑釁地瞪著他。他說了他能把他怎麼樣?

白澤沒有想到有一天他會向一個男人告白,還是一個常年面癱終生不治的男人,也許別人在告白的時候心裡懷有的是羞澀、不安、緊張之類的情緒,可是對他來說,此時此刻他只覺得沮喪,想哭,不管對方答應還是拒絕,他都振奮不起來。第一百零一次自問為什麼要看上一座「冰山」。~~~~(>_
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六章被追求者的姿態和虎尾蘭

決定以後白澤感到鬆了口氣,心情也開朗起來,看看時間還早,反正已經沒有了睡意,乾脆早點起床。洗澡洗到一半的時候,門鈴響了,他很驚訝,這麼早會是誰?心裡有不好的預感,上帝,不會是他想的那樣吧。

匆匆套了浴袍出去開門,站在外面的那個人果然是冷靜,「你怎麼這麼早就來了?」拜託,這麼早他哪裡有飯給他吃?昨天晚上的爛攤子他都還沒有收拾。

無視對面人朝他睇來的白眼,冷靜不動聲色的從上到下把門裡人打量了個遍,滴水的頭髮,身上的浴袍,他剛才是在,洗澡?他的皮膚偏白,被熱氣一蒸,呈現出粉嫩的透明色,大睜的雙眼此刻滿含無奈,顯得很,慵懶?

「你自便。」白澤懶得理這個莫名其妙一大早跑來他家的人,轉身溜進浴室繼續洗澡去了。

被丟下的人對主人的忽視不以為意,反而很有興致地打量起週遭的情況——桌上冷掉的飯菜,還沒收走的碗筷,和昨晚他走的時候一模一樣,說明前一夜它們被主人徹底的忽視了。儘管屋裡略顯凌亂,不請自來的客人卻看得饒有興致,甚至不請自來地踱到主人的臥室參觀。

等白澤收拾妥當出來的時候,發現客廳裡沒人。他走到臥室,在裡面找到那個不知所謂的人——坐在他床上不知道在幹嗎。

白澤似笑非笑看著他,「你很餓啊?」這麼早就來。此刻再看到他,他到不覺得慌亂,夜已過去,白晝的到來讓他的思緒沉澱下來。

冷靜坐在床上,沒有回應他的打趣,認真地看著他,直接開口,「給我一把鑰匙。」很理所當然的口氣。

一時沒搞明白他話裡的意思,「什麼鑰匙?」他反問。

「這裡的鑰匙。」淡淡地解釋。

「為什麼?」他被搞糊塗了,他要他家裡的鑰匙幹嘛?

丟給他一個看白癡的眼神,「方便。」他會有像今天這樣不能給他應門的情況,而他偶爾要開會應酬,時間晚了,他可以自己開門進來。

嚇了他一跳,他還以為,還以為他要搬過來,原來自己想多了,不過他這麼直接開口就問他要鑰匙,似乎也有些讓他黑線,該說他直率還是沒常識呢?這麼與眾不同,果然是他看上的人。O(╯□╰)o

轉開眼掩飾自己小小的慌亂,「我等會給你一把備用鑰匙。」他出去收走了昨晚桌上的碗筷,快步進廚房去煮粥。

心下歎氣,他們現在這樣還真曖昧。也不知道這個人怎麼想的,他昨晚並沒有給他明確的答覆。一會要他追他,一會又問他要鑰匙。~~~~(>_
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七章禮物綜合症和相片

那天晚上白澤端著最後一盆菜從廚房出來的時候,客廳裡又沒看見冷靜,轉到臥室,也沒看到他,最後在陽台上找到了他。他叉著腰,正站在他的陽台上煞有其事地東張西望,一會兒抬頭一會兒彎腰,臉上表情古里古怪。

他在做運動嗎?

「你在幹嗎?吃飯了。」

之前來沒怎麼仔細觀察過這裡的陽台,今天因為剛收到那盤虎尾蘭的關係,冷靜一來就直奔向這裡的陽台,發現地方雖然不是很大,花花草草倒真種了不少,大部分都是綠色植物,一盆盆綠瑩瑩的,看著挺像那麼回事。他不自覺在心裡把自己桌上那盆和陽台上的這些做了一番比較,發現他那盆是這裡唯一的大型盆栽,換言之就是個最大的,他對此感到滿意,反覆打量,最後得出結論——還是他那盆長得最順眼。

「你喜歡種花?」冷靜有些好奇,不喜歡不會種那麼多。

白澤露出笑意,看著四周的花花草草,「隨便種著玩的,這些植物都不難伺候,我有時候無聊去逛花鳥市場,看到不錯的就買回來放著,時間長了慢慢就多起來了。現在都快放不下了。你如果喜歡,看著哪盆不錯的就直接搬走。」他既然在這裡看了那麼久,應該不討厭花草,就算不喜歡,至少也算有興趣吧。

冷靜一瞥四周,種類到不少,「種了多久?」

「最短的半個月,最長了有四年了。」從他大學畢業就開始種了,仔細想想還是有些感情的。

「如果我都喜歡呢?」表情嚴肅,煞有其事。

白澤一愣,摸摸鼻子,對他的「獅子大開口」很黑線——這個人的喜好真是讓人難以捉摸,不過還是很乾脆地說,「那都送給你好了。」這些都不是什麼名貴花草,他如果真喜歡都搬走也無妨,他有空慢慢再種就是了。

「我不要。」冷靜聽了卻大皺眉頭,很嫌棄地直接拒絕了。白澤對他的反覆無常見怪不怪,聳聳肩準備進屋吃飯。誰知身後的冷靜繞過他進屋的時候突然停下來撇了他一眼,甩下一句,「想種就種,沒地方種我那裡。」說完不理他直接去洗手了。

白澤一呆,隨即綻開一個微笑。有些事情,他想他已經有點明白了。

不過,種他那裡?以為他是農夫種菜啊?種一園子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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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白澤覺得冷靜有些反常,時不時地直盯著他瞧,欲言又止的,神情頗為不滿,問了他幾次有什麼事,他都不搭理他,最後乾脆惱怒地丟給他一句「自己想」。

他碰了釘子倒不十分生氣,只是感歎這個人的彆扭程度又上一層樓。他是理科出身,聯想力有限,「你不會是便秘吧?」可是他的菜譜向來科學合理,營養均衡,照理說應該不會。

聽了他的話,冷靜臉色黑如鍋底,目光狠狠地瞪著他,像要吃了他一樣,週身冷得快要掉下冰渣,半天才一字一頓蹦出一句,「不、是。」說完以後就再不開口了。

白澤看他的反應就知道剛才自己把這小心眼的傢伙給得罪了,禍從口出,以後真是不能隨便招惹他。

一直到晚飯結束,冷靜都沒有再看他一眼,也沒有和他說過一句話,看來真的生氣了。

無妄之災……

山不來就我只能我去就山。白澤翻個白眼,收拾好碗筷從廚房裡出來的時候看對方還端正的坐在沙發上不言不語的生悶氣,只好主動上前,猶豫一下還是拍拍他的肩膀,「我錯了,我亂說話,你身體各項功能指標都很正常。呃,還有,你到底想說什麼?」語氣很誠懇,態度很認真。

冷靜開始的時候不看他,後來裝似無意地瞄到對方「緊張無措」的面容,心下稍稍滿意,過了半晌,冷冷地鬆了口,「你這禮拜送我什麼?」問完以後又轉過頭不看他。

白澤訝異,難道他是因為沒收到禮物才生氣?他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他半轉過去的身體。呵呵。

自從第一次送了他虎尾蘭他沒有拒絕之後,白澤又陸陸續續送了不少禮物給他,大部分都是一些他自己喜歡或者覺得不錯的小東西——像是他用草藥自製的書籤啊,偶爾在街上看到覺得漂亮的杯子啊,以前出去旅遊買的竹子做的筆筒啊之類。冷靜收下的時候都沒什麼表情,有時候還很嫌惡。因為心繫於他,看到喜歡的東西就自然想要送給他,這是他下意識的行為,沒想到,這個人倒惦記上了,每個禮拜都要有嗎?這個禮拜他沒想起來送他禮物,所以他就不高興了?

「對不起。最近我沒有發現什麼喜歡的東西所以沒送你禮物。呃,這樣吧,你在我這裡轉轉,看看有什麼喜歡的就拿去好了,如果選不出來,我下個禮拜再補給你怎麼樣?」白澤很有誠意地提出解決辦法,看著冷靜等他回答。

冷靜想了想,聽到對方的道歉與提議,勉勉強強算是答應了。

讓他隨意挑選,他去陽台上找花花「聊天」。最近把大部分時間都花在了冷靜身上,冷落他家花花啦,不過看它照樣能吃能睡能自理,他心下安慰不少——不愧是他養的貓,知道冷靜這個大魔王氣場強不去招惹他,有眼色。

走到臥室,發現冷靜正站在他的書架前,翻閱手中的書籍,呃,好像是他的相冊?神情專注,連他進來都沒發現。

他走到他身前,低下頭,是他小時候的照片呀,哎,傻里傻氣的。

相片簿被一片陰影遮住,冷靜抬頭看到身邊的人,合上簿子,一瞬不瞬地盯著他,開口,「我要這個。」揚了揚手裡的照片簿——很厚實的一本。

白澤沒想到他會要這個,裡面是他從小到大幾乎所有的照片,除了他自己,還有少數他的家人朋友,對他來說是很珍貴,很有紀念意義的東西。被對方認真注視著,他不禁伸手撫摸上他手中的相簿,眼神流露出懷念的神色,緩緩開口,「既然你喜歡,就送給你。不過,」頓了頓,聲音變得認真,「如果哪天,你不想要它了,要還給我。」

相片是死的,那些過往的記憶早就深植在他心中,現在有人想要瞭解,想和他一起分享,是一件快樂的事情,白澤微笑地看著他,忍不住說出心底的想法,「以後我們也要多照照相,有機會一起出去玩的話一定不能忘記。」

「好。」

轉身的時候冷靜突然拉住他,冰冷的雙眸望進他清澈的眼睛,「不會有那一天。」

「?」

斬釘截鐵地開口,「我不會把它還給你。」


第二十八章
第二十八章都是照片惹得禍與夜襲

那天晚上白澤入睡前躺在床上還在回想之前發生的事情。冷靜得到那本相冊似乎很高興,坐在客廳沙發上便專注地一張張看起來,時不時還抬起頭來打量他,也不知道他是想從他現在的樣子裡找尋相片上他小時候的影子還是從照片上找出他現在的樣子。中午在他辦公室吃飯的時候,有時候他也會看到他處理公務時候的樣子,嚴肅而認真,可是與現在相比,總覺得似乎他現在看照片的樣子比他辦公的時候面對那些文件時還要來得投入。想著想著,也不知道什麼時候他漸漸睡了過去。

溫柔的月光透過窗戶撒入臥室,床上的人睡容沉靜,似在美夢中徜徉。夢中他走進了冷靜的花園,角落裡籐架上的籐蔓碧綠粗壯,他正讚歎不已的時候不知不覺已經被它所包圍,他覺得自己似被抱進了一個冰冷安心的懷抱,身體被緊緊地摟住——下意識他感到疑惑,這些綠油油的可愛籐蔓為什麼會這樣冰冷呢?可是面上卻感到有溫暖的氣息拂過,那炙熱的氣息漸漸變得燙人,從他的臉上一直蔓延到耳後,漸漸又移到頸項,反反覆覆纏繞著他,身上濕熱的感覺越來越明顯——

「唔……」半夢半醒之間白澤只覺得渾身上下越來越燙,夢中那纏繞他的籐蔓越纏越緊讓他喘不過氣來,迷迷糊糊地睜眼,他感到全身無力,無法動彈,他怎麼了,難道是生病了?

慢慢對準焦距,「啊……」他突地尖叫出聲,心跳募得加快,床上有人!他被人縛住了,想要掙動,可是徒勞無功,心中的恐懼越來越重。

出口的尖叫聲迅速被一隻陰慘慘的手封住,「別吵。」月光下身上的人慢慢從他的頸項間半抬起身,清冷的月色下那張英俊陰冷的臉上——

眉頭緊皺,魅惑非常,略帶被打斷的不滿,冷靜!?

怎麼回事?

「不准叫。」冰冷低沉的聲音,此時就像索命的無常,白澤瞪大眼,身體被鉗制住,他只能直愣愣的點頭。

看他沒有繼續尖叫,冷靜的手從他的嘴上移開,白澤大口大口的喘氣,心跳還是無法平復,他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告訴自己要冷靜下來,等他慢慢從這午夜驚魂中回過神來的時候,才發現身上的睡衣大敞,身上那個嚇人的惡鬼已經開始啃咬自己鎖骨處的肌膚,他不禁顫身一哆嗦,一聲呻吟下意識的就溜出了口,「唔……」,嗓音是他自己都難以置信的低啞婉轉,預訴還休。

肩頸處被反反覆覆地舔舐吮吻,麻麻癢癢的感覺慢慢升起,白澤頭昏眼花,只覺手腳無力,面色潮紅,身上啃咬的力道越來越大,微微的疼痛讓他戰慄起來,他雙眼圓睜,不可思議——對方竟真的開始一口一口撕咬起他的皮膚骨肉。

神智慢慢聚攏,他穩一穩渙散的心神,一隻手抬起搭在冷靜的肩頭,似是想要阻止他繼續動作。

「你,你到底在幹嗎?」他此刻真的很懷疑他是不是神志不清或者是喝醉酒沒了意識。

對方聽了他的話,動作一頓,卻沒有起身,似是不願松「口」,過了半晌,頸項裡傳來稍顯急促的聲音,「你不是看到了?」話落又重重咬了他一口。

白澤悶哼一聲,氣結,他當然看到了他在做什麼,問題是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乾脆挑明直說,「你,你為什麼要夜襲我?」只是問題出口,紅暈卻再次爬上面頰。

他到現在腦中還有不真實荒誕的感覺——睡在家中,色狼夜襲,這條狼還是冷靜。抬頭望向窗外,月亮的光暈就像一個巨大無底的漩渦要將他吸入其中,難以自拔。

抬起頭,看到身下人此時明麗的面孔,冷靜有微微的失神,忍不住伸手撫上這張皎潔的臉孔,「我有鑰匙。」伸出指腹緩緩摩擦著紅艷的嘴唇,從上到下,「以後我住這裡。」不是詢問而是宣告。冰涼的雙手從臉上一路撫摸到頸項,再到鎖骨,胸腹,然後是腰,剛要探進睡褲,募的被一隻修長滾燙的手抓住。

身下的人杏眼圓睜,「誰同意你住進來的?而且,住進來就可以非禮屋主了嗎?」他真的快要昏沉過去,努力保持清醒,今晚的一切就像一個荒誕的夢境——他喜歡冷靜,可是對方,他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變態邪惡的?

真是豈有此理。

窗外樹影婆娑,冷靜直直地坐在他身上,臉上半明半暗,神情飄渺恍惚,沉沉的聲音迴盪在漆黑安靜的臥室,「我看完了那些照片,忍不住……」他似在回想之前的事情,雙手卻不抽離,緊貼在他身上,輕輕按壓,來回撫觸。

白澤哭笑不得,忽略那只似乎無意識在他身上動作的手,「忍不住什麼?忍不住當色狼來夜襲?」他那些成長照片真有那麼大的魅力?讓冰塊轉眼化身色狼?

冷靜眉峰緊皺,似乎也在疑惑,「不,我是……」彷彿自己也不知道應該怎麼解釋,他顯得有些焦躁懊惱。晚上回去以後,他並沒有打開那些公司的文件,而是繼續翻閱起那本在白澤那裡還沒有看完的相冊,一頁一頁,從幼童到少年,直到青年,這些過往的照片讓他恍惚,看完的時候胸臆間漲滿了一種不明的情緒——讓他忍不住想馬上看到他,看了下窗外掩映的夜色,猶豫了一下還是出了門又匆匆地趕到這裡。門扉緊閉,他伸手拿出口袋裡日日隨身攜帶的鑰匙,第一次用它自己開了門,心中湧起不知名的奇妙感受,腦中快速閃過的念頭是——以後,每天他都要自己用鑰匙打開這裡的門。

推開臥室的門,那個人正靜靜躺在床上,表情安詳柔和,似無任何煩惱。坐在床邊,他忍不住就伸出手細細撫摸起來,掌下的皮膚溫熱細膩,彈性十足,緊緊吸附著他的手心,摸到頸側,冷眼掃過寬大的薄毯,他毫不猶豫地把它掀開,然後情不自禁一顆顆解開睡衣的紐扣,讓那誘人的身體完全暴露在月光下,任他慢慢打量,盡情撫弄,一寸寸地品嚐吸吮起來——什麼時候完全爬上了這張床,他已經沒有了印象。

回過神來,冷靜一瞬不瞬地盯著身下的軀體,勾起嘴角——這副身體美味至極,以後,每天他都可以肆意品嚐。

毫無愧疚地直視白澤的雙眼,摟緊他的腰,他緩緩開口,「你知道嗎,是你不好。」

「?」白澤心裡一抖,看著身上人有些「惡意」的臉孔,下意識地有些瑟縮,直覺他要說出一些危險的話。

「那些照片,我看完了。」聲音低緩,似在歎息,一隻手撫上他的頸間,他輕輕地靠近他耳邊,低低地向他耳語,「真漂亮,小時候,就那麼漂亮,讓我忍不住,想來看看長大後的你……」

白澤有一瞬間的毛骨悚然,一時不能消化他話中的意思,暈眩之間,他似在夢中沉浮,心中浮上巨大的疑問,此刻在他耳邊絮絮叨叨,聲如鬼魅的男人,真的是平時那個惜字如金、潔癖嚴重的冷靜嗎?

頸項裡又有濕熱的感覺,被牙齒時輕時重咬噬的觸覺讓他心慌,身體又被緊緊纏繞地脫不了身,呼吸漸促,迷迷糊糊間,心臟處被一隻手覆住,聽邊再次傳來那個糾纏他一夜的陰冷而無情的聲音,「這個身體,這些,以後都是我的了。」


第二十九章
第二十九章那些風花雪月與失控的冰山

頭暈目眩,細白的耳垂又被狠狠咬住,白澤只覺得對方的牙齒正在他耳朵上反覆啃咬,像是把他的耳朵當成了磨牙的物器。想要推開他,可是心裡也有一絲無奈,冷靜本是他喜歡的人,自己鍾情的人對自己的身體產生莫大的熱情,無論如何,多多少少滿足了他為數不多的虛榮心,其實他現在對他所做的,包括之前那些動手動腳,說到底他並不感到厭惡,雖然這個傢伙最近的很多行為真的稱得上「猥瑣」,不過也許因為做這些的人是冷靜,「猥瑣」的動作也讓他做的理直氣壯起來。況且他現在才來反抗,多少顯得有些矯情,只是——

額頭上青筋直跳,「我真的很不習慣你從冰坨子搖身一變成色狼的改變。請問你能不能解釋一下?」稍稍推開他埋頭耕耘不懈的狼嘴,白澤看著他等他解釋。

冷靜頗不耐煩地斜了他一眼,「你說你愛我。」

什麼意思?他一時不能明白他話裡的意思,心下快速地轉了轉,難道說——

「因為我說我愛你,所以你就覺得你可以,呃,」他頓了頓,似乎在想該如何措辭,「為所欲為了?」

冷靜停下手裡的動作,給了他一個「難道不是嗎」的眼神,語氣平淡,「你並沒有反對。」眼光卻如利劍,直直地射向他,彷彿對這一結論再不容他反駁。

白澤一時無語,「……」的確,他之前對他的所有要求都沒有反對,從善如流的一一接受下來,什麼「追求」,「禮物」,還有那些摟抱。人們說真愛一個人就會忍不住地把他當成孩子,時時刻刻想要照顧他,寵愛他。他的心境,多少與此有些雷同。只是,他有些不可思議,難道說就是這些「退讓」讓他覺得他會「默認」他的所有要求,然後步步逼近,從此以後自己永無翻身之日?還是說從一開始他就已經失去了發言權,「先說愛的人總是吃虧」?

白澤看著他,理解了他的邏輯以後不覺心驚,心裡更加無奈,有些頭疼,卻也對他的這種「任性妄為」略微好笑,好罷,他從開始就已經縱容了他的各種要求,現下就繼續寵愛驕縱他吧。這個冰冷寂寞的人,他忍不住就想關心疼惜他,只要他能夠開心,就是他最大的願望。

床地之樂,就讓他們都放開享受。

心裡打定主意,嘴上卻還是說,「那我可不可以現在開始反對?」

低頭封上他的嘴,冷靜再不想從這張嘴裡聽到任何反抗他,或是反對他親近的話,舌頭挑開唇齒,探入對方嘴裡,從上到下,每顆牙齒都不放過的徹底掃蕩一番,然後纏上對方的舌頭,吮吸舔舐,輾轉不去。長長的一吻結束,兩人都有些喘息,他氣息未穩便獨裁的開口,「不行!」

從此以後,他的支配權歸他所有。

冷靜想了想伸手去扳他的肩頭,開口命令「翻身。」

「幹嘛?」他還沒用完全從剛才的「熱吻」中回神,心裡有些抗拒,聽到他的命令拖拖拉拉不想理睬,只一瞄對方不善的眼光,就知道情況不妙。

「翻身!」聲音更冷了,閻王臉拉長。

不情不願地翻身趴下,身後的人又整個覆上來,潮熱的舔吻一路從脖子蔓延到腰際,在背後的蝴蝶骨處流連不去,腰被死死地扣住,啃咬的動作也越來越大。白澤苦笑,這傢伙在床上怎麼這麼野蠻?難道沒有經驗的男人都是如此嗎?忍不住眼往後瞟,心下誹謗。

也不知道被對方這樣反反覆覆擺弄了多久,迷濛之間,他竟然再次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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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漸入夏的診療室裡依然忙碌,白澤正耐心地向對面的大嬸解釋病情與用藥。

「白醫生,你的脖子怎麼啦?」對面大嬸是他的長病患,經常聊些家常,此刻比起自己的病情,她顯然對八卦他的私人情況更有興趣,從進來坐下就一直斜眼打量著他頸側貼著的兩片OK繃。

「呃,家裡的貓抓的。」白澤尷尬,最近他常常「帶傷」,顯眼的地方只好用醫用膠布貼住,對外一律說是自己家裡的貓抓的。他在心裡默默地對花花說對不起。家裡那只那哪裡是貓,根本就是老虎,想把他拆吃入腹。

想到家裡最近頻臨失控的狀況,他真的頭痛不已。冷靜在那晚「夜襲」以後,果然第二天就住了進來,乾淨利落,迅猛神速。他似乎急於入住,沒帶任何家當,只帶來一些日常衣物,每天和他同吃,還堅持要同睡。

在家裡的時候,那更加如影隨形,緊迫盯人的目光常常讓他忍不住的汗毛直豎,心裡打鼓。他對他的動手動腳現在已經發展到了無時無刻——只要他們獨處,他很快就會貼上來,張嘴就咬,雙手也一定要貼上他的皮膚,反覆摸索。身上那些遍佈的吻痕齒痕自他們開始「同居」就再也沒有消褪過——每天都有新傷,身上烏青血痕不斷,幾乎到了沒有一塊好肉的地步。O(╯□╰)o

他曾和冷靜商量,讓他收斂些動作,不要那麼用力,也不要死咬,可是對方很乾脆地直接就回了他一句「不行。」他心裡氣悶,心頭冒火,「好啊,不行,不行你就別碰我。」話還未落,對方便表情陰鬱地纏上來,雙手禁錮住他,口氣強硬冷酷,「我想碰哪裡就碰那裡。」

這種時時刻刻的「騷擾」在昨天達到了白熱化的新階段。

其實他已經有所察覺,每次他穿著圍裙在廚房做飯的時候,冷靜總是特別的情緒激動,富有「興致」,這個時候他甚至可以忽略廚房裡的油煙,一味的在他身旁撩撥糾纏,即使上一刻他拚命阻止了他,下一刻他也會馬上就會粘上來。

昨晚在廚房,他似乎特別情動,頭一直埋在他頸項間肆意親吻,手上動作也毫無收斂,一手探進他衣裡揉捏著他的的胸口,動作越來越凶狠不說,另一隻手更是趁他失神的時候下滑到他的下/身,先是隔著內褲慢慢撩撥,眨眼間就鑽進了內褲,不由分說一把握住他的下/體。他不禁一陣哆嗦,手上鍋鏟一抖,就要顫叫出聲。那裡被一隻冰冷的骨節分明的手輕輕握住,上下撫觸摸索的感覺真的讓他心驚肉跳,冷熱兩重天。

他可以感覺出那隻手的動作其實並不熟稔,可就是因為沒有經驗,所以彷彿充滿了好奇,不知道疲倦,隨著他的呼吸漸漸急促,下/體在情動中脹大,對方卻好似越來越有勁,在頂部凶狠地使勁一掐。

「啊……」他頭上霎那間冒出冷汗,疼痛的感覺讓他想立馬就昏死過去。這種不要命的手勁,他是想玩死他嗎?

彷彿感受到他的痛苦,身後的人頓了頓,身下的動作也緩了緩,變得柔和起來,卻絲毫沒有鬆手的意思。

「你,放手。」白澤面色煞白,哆嗦著唇角,艱難的開口,「你想,殺了,我嗎?」斷斷續續的埋怨忍不住就說出了口。

「對不起。」對方親了親他的面頰,聲音低沉,帶上點不易察覺的討好。他不是故意的,只是擁著這具美妙身的體,他探索的熱情空前高漲,自制力日益薄弱,許多時候,他自己都難以控制地沉醉其中,一開始輕緩的力道漸漸就會加重,變得凶狠急迫起來。而且因為新奇的關係,他忍不住想知道懷中人所有的身體反應,於是便會百般的撩撥。

好比此刻,他其實也已經情動,下/體已經抬頭,硬挺地頂在對方臀間,惹得懷中人不安得輕輕顫抖,想要脫出掌控,他無奈只能在對方乳/頭上狠捏一把,抽出那只先前一直玩弄對方櫻乳的左手,改而扣住對方的腰側,把他的身體帶向自己,握住對方下/體的手也抽出來,雙手一起用力地揉捏起懷中人的雙臀,自己的粗/大也隔著褲子不斷撞擊著對方的臀縫。

他情動不已,嘴裡哼哼出聲,喉嚨裡悶悶的發出像夜梟一樣的怪聲。

白澤不敢亂動,他知道此時冷靜已經失控,他只盼望他能早點結束,千萬不要在這充滿油煙的廚房就把他就地正法。

當天晚上白澤原本計劃的三菜一湯只匆忙完成了兩菜,兩人都無心吃飯。餐桌上,一個節節敗退,一個步步緊逼,那兇惡的眼神讓白澤不禁產生錯覺——對方想要咬死他,他戰戰兢兢,如履薄冰恨不得立馬就丟下碗筷,奪門而逃。

晚上洗完澡出來的時候,臥室燈光大亮,窗戶緊閉,窗簾也被全部拉上,不等他轉身欲逃,冷靜已經大力地把他拖到了床上,急迫地撕扯起他的衣服,直到把他扒得精光,語氣萬般陰鬱霸道,「不准穿衣服。」

天知道他從不裸睡,之前他們同床共枕的一段時間冷靜也只是解開他上身的睡衣動動手腳而已,怎麼今天就失控到如此地步?

他心下還在緊張不已,對方卻沒有繼續下一步的動作。深沉不定的目光巡視過他的上身,掃視過他修長的雙腿,細緻的腳踝,不由分說地拉開他的雙腿,眼睛一眨不眨地打量起來。從腹下到腿根,再到下/體中心位置的私/處,目光最終釘在那裡不動了。

白澤心裡無比緊張,雖然有過一定心裡準備,可是還是忍不住地心慌意亂,害怕無措。他萬沒想到這個平時冰冷呆板的人,在這種親密的時刻,會死盯著他身下的這個部位,目光霸道無常。一般情侶在床上的時候,不論男女,會像這樣用恐怖的目光一寸寸來「凌遲」對方嗎?那陰狠的目光,似乎連他身上的每一寸皮膚,每一個毛細血管都不想放過。

腿上有冰冷的觸感,斜下視線,他看到冷靜慢慢地抬起他一條腿,全神貫注地,一手握住腳踝,一手來回在上面撫摸遊走起來,來回往復,不時低頭親吻啃噬,一點一點,極度富有耐心地膜拜完他的左腿,又如此這般在右腿上重複了一遍。

他雙腿緊繃,尷尬不已,幾次下意識想併攏雙腿,都被上方的人無情地制止。

那冰冷的手最終還是來到了他的雙腿之間,手掌覆了上去。

他一激靈,忍不住地哆嗦起來。


第三十章
第三十章甜蜜風暴

經過之前在廚房被這傢伙不知輕重的一番「摸索」,白澤對他的手又來到這個敏感區域下意識地有些畏縮,可憐兮兮地看著上方的人,心裡祈求他不要又出狀況。那脆弱的一根在對方冰冷的手掌裡慢慢漲大,他面頰泛紅,眼睛也開始迷離起來,心神漸漸有些潰散,一聲止不住的呻吟溢出嘴邊。

「啊……」快感與痛苦交織,「呃……輕,輕一點……啊……」下面被這樣握住,上下撫摸,又是自己喜歡的人,快感直襲他的四肢百骸,可是,對方的手勁卻越來越大,眼神也兇惡的看著他,這畢竟是全身上下最脆弱的部分,對方這樣狠捏,天哪,他覺得他在天堂與地獄之間遊走,甜蜜又痛苦。

「住……手……,你,你……給我……」。「輕一些」三個字還沒來得及出口,他已經虛脫般的發洩出來,氣息急喘,腦中一片空白。

冷靜發愣地看著手裡的白灼,又看到此刻床上表情享受又露出絲絲嫵媚的人,停下想去擦手的動作,不自禁地又撫上對方的身體,無意中把手上的白/灼都塗到了白澤的身體上。冷靜眼神一沉——

赤裸的身體,遍佈的吻痕,緋紅的皮膚,櫻紅挺立的乳/頭,還有身上的精/液,這個平時溫和有禮的人在此時變得淫蕩與妖嬈。他不由得想,如果那身體上的白灼是屬於自己的……應該會更加誘人。

身下一緊,把床上還沒徹底回神的人翻轉身讓他俯趴在床上,整個人壓上去,從頭到腳地又開始細細親吻起來。

小時候,他面對自己喜歡的食物從不會囫圇吞棗一口氣就吃完,而是很有耐心地慢慢品嚐回味。

回過神來的白澤發現自己已經被對方反過身來壓在身下啃咬,立刻覺得整個人又熱又麻——這傢伙看著瘦,其實不輕,身上緊致結實,這樣整個人都壓在他身上,他哪裡受得了?又注意到身上被他塗抹的到處都是自己的精/液,整個人更加不自在起來。

他抬手推了推背上的人,「起來。」

冷靜對身下人的推攆無動於衷,一下咬上他背後的蝴蝶骨,右手撫摸到臀瓣,緊抓揉捏,那裡細白的嫩肉很快就變得通紅。

「你,你先起來一點。」他試圖好言相勸。

「為什麼?」他嗓音低啞,透著不耐,「你也喜歡的,剛才……」

白澤閉目歎氣,「剛才你太用力,握的我很疼。」說著頸項也紅了,蔓延到耳後,「你,你很重,我快透不過氣來了。」

冷靜一愣,身下的人面色潮紅,不,應該說整個身體都是紅的,那麼細嫩,那麼溫暖,所以——

「不要。」直接很任性地一口拒絕。他要繼續趴在他暖暖紅紅的身體上,而且,有個地方他還沒有摸過,今天他就要……眼神更加暗沉,冰涼的手就從臀瓣移到了股縫,積極向深處擠去。

「呃……」白澤覺得自己現在就像砧板上的魚,而那把刀卻還是沒開刃的,一刀下去,他也許還不能死透。

「等等。」就在對方要把手指捅入的時候,白澤忽然半側過上身,拉住他的手,對上他不滿怨毒的目光,他心裡一顫,定定神,還是佯裝鎮定的說,「抽屜裡有橄欖油,你去,拿過來。」掃過對方意味不明的目光,他閉上眼,深吸口氣,任命地繼續解釋,「那裡,那裡需要潤滑。」說完馬上回過頭去,把通紅整張臉埋入大大的枕頭,臉上發燙,連耳尖都紅了。他居然在指導冷靜上他。~~~~(>__
第三十一章
第三十一章偷得浮生半日閒

艷陽高照,陽光籠罩著床上相擁的人影。

醒來的時候冷靜只覺得神清氣爽,彷彿身上的每一個細胞都感覺到了滋潤暢快。睜開眼,懷裡的人還在熟睡,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眼下青影濃重,柔軟的嘴唇被啃噬的紅腫不堪。輕撫上對方的面頰,冷靜知道這個人昨天晚上被他折騰慘了。慢慢掀開身上的薄毯,視線從頸項掃到肩頭,再到胸口腹下,到處都是青青紫紫觸目驚心的吻痕,夾雜著深深淺淺的齒印,他的心裡既滿足又酸澀——他得到了他,徹底地。這些觸目驚心的新傷舊傷讓他覺得滿足又內疚——他並不想傷到他,可是面對他,他從來控制不了自己,而且,雄性的天性使然,內心深處,饜足的情緒還是壓過了小小的內疚。

時間已經不早,不想吵醒好睡的人,他下床到客廳角落快速打了幾個電話又回到床上,擁緊床上的人,讓他溫熱的身體貼近自己——他的體溫常年偏低,以前不覺得有什麼關係,可是自從體驗過懷中身體抱起來那種溫暖舒服的感覺,他就再也不願意放開了。

忍住心底想要觸碰的慾望,他輕輕地擁著他,告誡自己不要打擾懷中人的睡眠。

心裡癢癢的,半晌,他還是沒能忍住,抬起手來騷擾熟睡中的人,一會摸摸他的臉蛋,一會又摸摸他的脖子,感受到那裡突突的脈搏跳動,冰涼的手情不自禁地開始在身體上遊走,拂過紅腫乳/頭,纖細的腰肢,最後潛進那兩片讓他昨晚為之瘋狂的粉嫩股縫——裡面的小穴果然腫了起來,很可憐的緊閉著,似乎再不歡迎他人無禮的進犯——其實昨晚到最後他按照對方的指示抱他到浴室幫他清洗了,他洗得很小心仔細,只是後來還是沒有忍住,在浴缸裡又狠狠要了一次——幫喜歡的人洗澡,甜蜜又折磨。最後不得已,又清理了一遍才把已經昏迷不醒的人抱到床上裹住,鳴兵休戰。

被這樣不斷地摸來拭去,彷彿在睡夢中也感受到了危機,白澤不情願地張開眼,滿室的陽光刺得他睜不開眼,全身的酸疼向他襲來,特別是腰那裡,好像已經斷成了兩截。再也忍不住,「哎喲」一聲的慘叫聲脫口而出,好疼好疼,他在心裡嗷嗷直叫——縱慾過度真的要不得。

「很疼?」罪魁禍首的冰臉上好像也浮現出一絲擔憂,棲身靠近想幫他揉揉。

他還有臉問,也不知道是誰造成的,白澤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把手機遞給我。」乾渴的喉嚨直冒火,說出口的聲音沙啞不堪,把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一杯水遞到他身前,冷靜慢慢扶他支起身體喝水,等他動作急迫」咕嚕咕嚕」把一杯水都灌下去,才鎮定自若地開口,「我幫你請假了。兩天。」

一滴水流過修長的頸項,劃過精緻的鎖骨,淹沒在毯子下。冷靜的眼眸暗了暗,不動聲色地轉過身去,放下杯子。

喝過水,喉嚨得到了滋潤,白澤覺得好受不少,斜了眼身邊自作主張的傢伙,他心裡歎氣,雖然無奈,不過也知道以他現在的身體狀況確實是沒有辦法工作,休息兩天也好,第三天就是週末,四天時間應該足夠他「養傷」了吧。

身後火辣辣地疼,身體乾爽,他知道對方沒有把他最後的話當耳旁風,認真給他清洗了。只是面對這個顯然還有些「茫茫然」的傢伙,他真是連氣都氣不起來了——禽獸啊,還是一隻沒有經驗的禽獸。

戳戳身邊傻愣愣直盯著自己的人,「去把我的藥箱拿來。呃,在客廳的櫃子上面。」

冷靜心裡升起不安,手按上他的額頭,「你病了?」是因為他的關係嗎?

看到對方臉上毫不掩飾的關心,白澤心裡一軟,氣消了不少——哎,怪他什麼呢?沒經驗也不能算錯。他拉下他的手,低下眼睫,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我沒發燒。」把臉埋進枕頭裡,「我要消炎的藥膏。」聲音悶悶的——沒經驗,沒經驗,要教,要教。

冷靜一愣,心下瞭然,下意識瞥了眼對方毯子下隆起的臀線——使用過度,四個大字瞬間顯現在他的腦海,他皺了皺眉頭,心裡一時有些氣悶,他怎麼就忽略了上藥呢,想起床上人剛才醒來時的慘叫聲,他心下不禁歉意,彎下腰吻了吻他的髮際,輕輕的聲音縈繞在白澤的耳際,「對不起。」——為他的情不自禁和粗心大意。

以後不會了。他在心底說,以後他會照顧好他。

冷靜回到床邊想要給他上藥的時候,他趴在床上,臉孔深埋進枕頭,咬著牙,忍著頭頂快要冒煙的熱氣,一再在心裡給自己催眠——很快就好了,忍忍,忍忍,他自己無法很好地給自己上藥,傷口需要藥物治療,由他來做比較穩妥,這只是治療,只是治療……

於是當冷靜掀開毯子的時候,床上俯著身做鴕鳥狀的人整個腰都彷彿在微微顫抖。他不禁勾起嘴角,心情好起來,貌似不經意地開口,「屁股抬起來。」語氣冷淡,目光如劍。

冷靜等了又等,對方沒有動靜,他也不著急,好整以暇,雙手抱胸地看著床上的人耳尖白了又紅,紅了又白,彷彿在做著激烈的思想鬥爭。

半晌,床上的人才微微顫顫地抬高腰臀,磨磨蹭蹭的動作彷彿已花去了他所有的力氣。

也許是覺得滿意了,冷靜決定不再戲弄這個可憐兮兮趴在床上的人,他伸手托高他的腰,讓那嫩白的臀部更高的抬起,才貌似面沉如水,全無表情的掰開手下雪白的俏臀,帶著藥膏的修長手指緩緩插入進去,把手指上的藥膏輕輕地塗抹在甬道傷痕纍纍的內壁上。

淡綠色的膏體泛著中藥的清香,那冰涼潤澤的感覺一霎那撫慰了他身下的火辣酸疼,讓他不自覺舒服地「唔」了一聲,聲音裡帶著滿足與享受,就像,就像——

晚上他在他身下時誘人的呻吟。

冷靜雙眼一沉,接著危險的瞇起,手指原本要抽出的動作頓了一下,反方向的向內部那銷魂的深處探了探。

感受到體內手指的變化,白澤身體一僵,忿忿然半轉身,握住對方的手腕,用力把那只「狼爪」抽了出來,快速撈過身邊的毯子,把自己從頭到腳裹的嚴嚴實實,咬牙切齒的開口——

「一邊呆著去。」

再來?再來,他就死了。白澤心裡思量著,有些問題,有空還是要和他好好討論一下,最好簽個「君子協議」什麼的——他的性/欲太強烈,他,有些後怕。

冷靜望著床上賭氣的人,也不生氣,他本來就沒打算再動他,剛才只是一時失控,再次為自己找了「借口」,他低頭想了想,「你餓嗎?我叫外賣。」

被他一提醒,白澤還真是覺得現下飢餓難耐,昨晚上兩人都沒怎麼顧上吃,又激烈「運動」了大半夜,現在胃裡正空空如也。

「粥吧。再來些清淡的小菜。」

「好。」冷靜轉身對著手機低聲吩咐。

打完電話便很自覺地又蹭回床上,摟上白澤的腰,親吻撫摸,到處遊走,動作親暱,並不情色。

看著身邊一臉愜意的人,白澤疑惑,「你不去公司?」今天並非週末,而且他又沒受傷,不像他行動不便。

淡淡地,「不去。」撩起他耳際的髮絲,湊過去嗅了嗅。

白澤心裡浮起暖意,有他陪在身邊,他覺得很高興,又戳戳他的胸膛,「不去真的沒關係?工作狂~」

吻上他笑瞇瞇的嘴角,「是不是冷逸跟你說我是『工作狂』?」

白澤挑眉,「難道不是?整天不吃不喝不睡,叫你『工作狂』難道還冤枉你了?」

「隨便你。」他高興就好,他不介意他怎麼稱呼他。

冷靜不禁陷入沉思,他是工作狂嗎?也許。他只是不知道要幹什麼,而且他不喜歡失敗,對身邊事物包括他自己都沒有興趣,所以缺少關注而已。忍不住又親了親懷中人的眼角,他覺得他現在已經不一樣了,有了想要關注的東西。

白澤撇撇嘴,這個無趣的傢伙,眼珠一轉,支起頭問他,「你知不知道你很野蠻?」

「知道。」承認的倒快,白澤一愣。

「很禽獸?」再接再厲。

「嗯。」供認不諱。

「你這樣叫做衣冠禽獸,你知不知道?」

冷靜挑眉,沉默不語,半晌——

「我只禽獸了你一個。」很無辜,很坦然的語氣。

白澤氣結,不過說到這點他倒是有些疑惑,他自己是「老處男」,那是因為他潔身自好,不想隨隨便便無愛而性,那這個人呢?

狐疑地瞅著他,「你不是同性戀。」肯定的語氣。

執起他的手細細把玩,冷靜不以為意地開口,「不是。」

「其實我也不是。」白澤心下歎氣,他並不愛男人,可是偏偏第一次年少心動的對象是個男人,現在喜歡上的人又是個男人,還有那個對他死纏爛打的,還是男人。難道他的桃花真的只能在雄性動物中盛開?O(╯□╰)o

「你不想,呃,抱女人嗎?」這是個很實際的問題,畢竟大多數人都是一樣的。

「很髒。」白澤心下沉吟,這傢伙果然是因為潔癖。

「呃,那,男人?」

「也很髒。」潔癖嚴重啊。

「可是我也是男人。」白澤糊塗了,他也屬於「很髒」的男人。

「只有你不髒。」身邊的人任性地回答,理所當然的口氣,彷彿不耐煩再回答他的種種問題,雙手又開始不老實地在他身上摸來摸去。

「停,停。」急忙抓住對方越來越往下探的手,白澤咳嗽一聲,有些為難地看著他,彷彿在考慮如何措辭,「冷靜,你知道,呃,從醫學角度來講,縱慾是不利於身體健康的……」偷瞄對方臉上的表情,呃,無表情。

「所以?」挑眉。

「所以我們要節制。」一口氣說完,白澤一臉期待地看著他。像昨晚那樣實在是太放縱了,多來幾次,他焉有命在?

「不行。」冷靜想也不想就開口拒絕,霸道傲慢地開口「你要滿足我。」回視他的眼神無比陰鬱毒辣。

「你,你,你。」白澤伸手指著他,漲紅了臉,情緒激動,「你想殺了我嗎?」

冷靜合掌包住他的手,語氣誠懇地向他保證,「昨天是意外,以後我會注意。」輕輕撫摸他的背脊,試圖安撫他激動的情緒。

意外?也不知道他接下來會遭遇多少這樣的「意外」。

白澤看怪物一樣不可思議地瞪著他,這種恬不知恥的謊言他都能說得如此理直氣壯——男人在床上都是禽獸,尤其這只剛剛還親口承認自己是禽獸的大色狼,他難道還能相信他的話嗎?

「不行,我是你的家庭醫生,你要聽我的。」雙眼炯炯有神地盯著他,「以後我們一個禮拜兩次,多了不行。」斬釘截鐵的態度。

冷靜目光沉鬱,狠狠釘在他身上,出口的聲音冰冷無情,「我要你就得給,你是我的,要聽我的話。」

白澤一愣,下意識反駁對方,「誰說我是你的?」

冷靜的眼神霎那間變得幽深,面上也帶上了回味的神色,低啞的開口,「昨天晚上,你親口說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轟」的一下,白澤面如火燒,腦中不斷閃過昨晚那些火熱大膽的畫面,他的呻吟和那些在「逼迫」下無意識說出口的話。羞窘地身體發抖,把身體埋進大床,他憤恨地大吼出聲——

「你這是趁人之危!」

「不算!」

「不算!」隨著話落,大力丟出一隻枕頭,砸向身邊的人。

清亮的眼睛瞪著他,透著怒火,越加熠熠生輝,「哼!」多說無益,知道對方固執已建,不會改變主意,白澤氣惱地背過身去,不再理他。

冷靜懷裡抱著那只被丟出的枕頭,心底泛過不知名的情緒——又酸又甜,又麻又癢,輕輕地靠過去,從背後擁住那個纖細的身體,在對方頸項處落下一吻,深深吮吸,低低地開口,「對不起。可是,你知道,我是忍不住的。」——

所以即使我答應了你,我也做不到。

低沉的聲音迴響在耳際,回身反抱住他,清亮的眼睛直視對方雙眼,白澤無奈地開口,「其實我知道,大色狼。」他心裡都知道,只是固執地想要「反抗」一下。抬起手輕輕撩撥他的髮絲,「可是如果你總這樣,我怎麼下床,怎麼去醫院上班呀?」抱怨出聲,白澤沒有注意到自己話語中那近似撒嬌的語氣。夏日炎炎,難道要他穿高領嗎?

冷靜勾起嘴角,心裡癢癢,狠抱住他,「我養你。」想了想,補充,「你可以做我的專屬醫生。」然後每天在家裡等著他。冷靜腦中不自禁拂過一些邪惡的想像。

忍不住丟給他一個大白眼,自大的傢伙,「你想得美啊你。你願意我可不願意。我學醫這麼多年,就是為了你一個人服務呀?何況你根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冷靜面上浮現不滿的神色——白日夢被一口回絕。

白澤蹙眉,他們正是情濃時刻,現在要他禁/欲,大色狼肯定不肯。

哎,前路漫漫~

「叮咚——」

正當他沉浸在自己思緒裡的時候,門鈴想了。冷靜起身出去開門。

看他端著一打食物進來,白澤來了興致,「外賣來了?」還沒打開就香氣撲鼻,讓他飢餓的胃袋更加咕嚕嚕的直叫。

兩人快手快腳打開一個個密封的保鮮盒,裡面的食物還冒著熱氣,十分誘人。

冷靜小心地扶起他的身體,讓他靠在身後的枕頭上,挑出粥和一些清淡易消化的小菜,遞到他面前,湯勺和筷子也一併準備好了拿給他。

恩,雖然是只禽獸,偶爾還是蠻「賢惠」的。~(@^_^@)~

入口的粥鮮滑爽口,香味四溢,絕非凡品。

「你叫的哪裡的外賣?」胃裡有了食物的滋潤,白澤滿足地瞇起眼。

「『西風』」

名家出手,果然不同凡響。只是——

「這種高級會所也可以叫外賣?」服務也太周到了吧。

「我是股東。」冷靜低頭吃飯,不欲多說,「味道還可以嗎?」

「不錯。」哎,原來他是老闆,當然想怎麼樣都行,他也算沾了他的光吧。

「喵——」

白澤從碗裡抬頭,心裡暗道不好,有些著急,「我忘記給花花餵食了。」

低頭的時候,貓臉極度「哀怨」的花花已經邁著步子到了他的床前,冷靜還來不及阻止,它靈巧的身體已經跳上了白澤的床鋪,蹲在了枕邊。

「我早上餵過了。」冷靜頗不耐煩的開口,冷冷地看了一眼這只惹人厭的死貓,想到早上他走出臥室的時候,這只該死的貓對著他呲牙咧嘴地直叫喚,為了安撫它不吵醒床上的人,他只好照著他平時的樣子在它的飯盆裡倒滿了貓餅乾,它才一步一回頭地安靜下來。剛才他取完外賣回來,大概是忘記關臥室門了,才讓這只討人厭的死貓溜了進來。

「你餵它貓餅乾?」

「恩」

「謝謝。」白澤以為他是愛屋及烏地關心他的貓,心裡很是欣慰。以往他一直以為他們「勢不兩立」來著,看來現在已經和好了。他樂觀的想。

話音剛落,床上的花花便開始死命用爪子扒拉身下的床單——它不爽,它不服,事實不是這樣的——

「喵喵喵喵喵喵……」(翻譯:主人你為什麼要選這傢伙?他有什麼好?你不要我了嗎?這日子沒法過了……)語氣淒慘悲涼。

「呵呵……」看著那急切憤怒的小身子,白澤忍不住笑出聲來。

冷靜挑眉,看著他,不明白他飯吃到一半又在樂些什麼。

白澤心情很好的開口解釋,「你知道花花說什麼嗎?它剛才說,『主人你為什麼要選他?他有什麼好?你不要我了嗎?這日子沒法過了……』呵呵呵呵……」(不得不說,這就是主人和貓咪之間神奇的心靈感應啊~飄走~)

「……」

白澤抬手輕點愛貓的鼻尖,惹得花花小鬍子一顫一顫的,覷了冷靜一眼,然後他一本正經地開口,「傻花花,看仔細了,對面這個可是名副其實的『金龜』呀。可以給你買很多很多……很多很多的紅燒鯽魚哦,你要好好巴結著,明白沒有?」然後話音一轉,看向冷靜,「你說對不對,『大金龜』?」

花花聞言背過身去,把貓屁股對著這兩人,「喵……」(翻譯:見色忘貓。)

『金龜』:「……」


第三十二章
第三十二章暴風雨前的寧靜與意外的訪客

四天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很快就過去了。到了週一,白澤「病情康復」回醫院上班的時候,心情卻是頗為複雜——顯而易見,有些事情,有些人已經發生了改變——此刻好壞未知,前途未卜。

這四天來,他病假臥床,冷靜也出乎他意外地沒有去公司,賴在了他這裡,確切的說,是賴在了他的床上,整天和他「膩」在一起,形影不離。

大多數時候他很安靜,即使有時候不爽於花花的「挑釁」,也只是冷眼以對瞪它幾眼,並不真正理睬它。不得不說動物的直覺總是讓人驚歎,就像是已經隱隱約約預見到對方已從之前「客人」的身份升格到了現在「二當家」的地位,短短幾天,花花已經很少招惹他,冷靜餵它吃飯的時候,偶爾也會「狗腿」地蹭蹭他褲腳,溫柔的「喵」一聲。

雖然冷靜還是一樣少言寡語,可是看他的眼神卻炙熱專注,眼睛幾乎時時刻刻釘在他的身上——起碼在他醒著的時候是這樣。還有一點,他似乎真的覺得自己已經擁有了對他的「所有權」,時不時的親吻撫摸變得非常隨心所欲,理所當然,並且完全無視他的抗議掙扎,好幾次都弄得差點又擦槍走火,雖然在最後一刻都因為顧及他的傷勢而忍了下來,可是那如狼似虎的眼神還是讓他暗自心驚不已,也更不敢再隨隨便便的招惹他——然而在「餓」了他四天之後,白澤覺得今天晚上他的前途堪憂。

作為他的家庭醫生,之前一直是他在叮囑他正常飲食,而現在情況卻反了過來,冷靜每天都牢牢地記住了兩件事——吃飯和上藥。

前一項就是完全倚靠於外賣,值得一提的是,他在點菜方面也是徹頭徹尾的「白癡」,每次他都會問他要吃些什麼,然後輪到他自己,點來點去的就是一些西餐簡餐,他上次去「西風」的時間,只是在湯遠辰建議下翻閱的那本中式菜譜已經足以讓他印象深刻,不提裡面那些菜餚的口味如何,單就種類而言,實在不辜負「琳琅滿目」這四個字,何至於他作為那裡的老闆,每天就這麼可憐的翻來覆去吃那麼幾道菜——可見他這個人,對於自身的許多事情,一向都是漫不經心。後來他實在是忍無可忍,一把奪過他的電話,?裡啪啦的就向對方報了一串菜名,從此以後也剝奪了他的外賣點菜權,冷靜對此不置可否,從善如流的默許了,還在最後很「體貼」的要求對方順便送來了「西風」所有菜系菜色的菜單供他挑選——很誇張的足有半人那麼高,令他瞠目結舌。

而對後一項,他顯然興致更高,一天四次從不忘記,掀開毯子,扒他褲子的動作堪稱一氣呵成。兩人最後總要經過一番暗潮洶湧的「較量」之後,才能完事,雙方都在心底歎氣,一個是惋惜,一個是鬆口氣。

在他看來,冷靜現在對他的公司也變得不太經心了,他開始熱衷於用視頻會議和手機來交代一些不得不親自過問的繁瑣公事。這讓他一度緊張不已,他層試著勸說他回去上班——時刻暴露在對方「吃人」的目光下,他真的很想能夠放鬆一下緊繃的神經。對方的反應卻非常值得回味——

橫眉冷對,「你怕我?」陰陽怪氣起來。

他被他的直接嚥住,惱火地反瞪回去,「難道我不該擔心自己的生命安全?」

「……」在這一點上,冷靜顯然也沒有十足的把握,兩人對此心知肚明。氣焰收斂不少,想了想,「下次我會小心。」看得到吃不著,他心情也不好。

翻白眼,他懶得再和他爭——和色狼是沒有道理可講的。

讓他沒有想到的是,當他百無聊賴躺在床上的時候,不小心瞄了一眼身邊人隨身帶來的筆記本,看清上面的內容以後,他立馬不可思議的撐大眼,這傢伙居然堂而皇之,當著他的面在那裡瀏覽關於「同性性愛」的網頁,神情嚴肅,看得目不轉睛。

他無語,忍不住告訴他,「其實這些知識,你可以問我。」畢竟網上的很多言論並不十分科學正確。

「哦?」冷靜抬頭,有些意外。

「我好歹是專業醫生,這種基礎知識我當然知道。」順勢白他一眼,捨近求遠。

誰知對方居然並不領情,輕描淡寫地回他一句,「不用了。我喜歡自己探索。」

唔,為什麼他覺得他們說的其實並不是同一件事呢?(⊙o⊙)

昨天下去,家裡有快遞上門,他開始有些奇怪,後來當冷靜當著他的面打開包裹他才知道,這傢伙居然在網上訂購了一大包同性性愛用品和情趣用品。白澤當時只覺得眼前陣陣發黑,顫顫抖抖地開了口——

「這麼多,用不完吧?」這都是些什麼呀,想起他對自己自詡「專業醫生」時不以為然的態度,他真是覺得離死不遠。

對方儼然擺出一副專業人士的架子,難得耐心的解釋,「我們不能一直用橄欖油,它不是最好的潤滑劑。」頓了頓,似乎想到什麼,從一堆商品中抬起頭,瞅著他,狐疑地開口,「難道你更喜歡橄欖油?」

上帝,佛祖,耶穌,讓他死了吧。

「隨便你。」他不禁自暴自棄的想,這本來就是小攻該操心的,他「坐享其成」就好了,煩惱個屁。

今天早上冷靜堅持開車送他,他沒有拒絕——實踐表明,冷總裁是不錯的司機。下車的時候,冷靜語氣平淡的囑咐了一句「晚上早點回來」就開車走了,可是,看著那車子急吼吼的背影,為什麼他就是覺得他的這句話非常之「意味深長」,讓他在夏日的陽光下都顫抖個不停呢?

白澤心不在焉的一路飄著走進了辦公樓,時間還早,來得及他先做一些準備,順便整理一下病假兩天來的瑣事。只是,當他走進辦公室,抬起頭,整個人徹底地呆在了原地——

「啪嗒——」手上的公文包掉在了地上,他渾然不覺,瞪大眼睛看著辦公桌後面無比愜意,坐姿瀟灑的人——

「King?」

「好久不見。」滿頭銀髮的危險男人勾著邪惡笑意,從椅子上起身,優雅地踱到白澤身前,修長的手指勾起他的下巴,不由分說,他在他的唇角印下一吻,轉瞬即逝,「你還是那麼可愛,白。」

「你怎麼會在這裡?」唇上的觸感驚醒了怔忪的人,此時他才真正有了對方來到中國,來到這裡的真實感,不理會他的輕佻動作,白澤瞇起眼,打量著對方一副陶醉不已的欠扁表情,「你又惹了什麼麻煩?」口氣冷下來。

不理睬對面人的質問,羅素又靠近他身邊,玩味的眼神掃過他的清俊面孔,修長身體,曖昧地湊到他耳後,嗅了嗅他的脖子,不懷好意地開口,「嘖嘖,小師弟,你變壞了哦。」

白澤一愣,立刻想到頸項上前前後後的OK邦,心下惱怒,在心裡又罵了冷靜第一百零一次,雙手抱胸,面無表情的開口,「不要轉移話題。」

完全忽視對方的冷待態度,羅素雙眼放光,十分厚臉皮地勾上他的肩膀,眨眨眼——

「白,告訴我那個吃了你的傢伙是誰吧。」

面如桃花,笑得十分淫/蕩無恥。


第三十三章
第三十三章冰山與妖孽的第一次見面

不理睬他的瘋癲,白澤現在比較關心的是,「你跑到這裡來,教授知不知道?」

好似祖母綠的邪惡眼眸直瞅著他,修長有力的手指挑上他頸間的皮膚,揩油般的一拭而過,惋惜地開口,「皮膚還是那麼好,只是碰上了『辣手摧花』的狠心人,真是個不懂得憐香惜玉的傢伙。」

狗嘴吐不出象牙。

早就習慣了對方時時發瘋的行徑,白澤不理會他的瘋言瘋語,推開面前擋路的人,逕自坐下,開始整理桌上被延後了兩天的事務。

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羅素右手托著下巴,微微歪著頭,笑得魅惑,漫不經心地開口,「不覺得自己的眼光很不好嗎?」

「你知道的,我的眼光一向不好。總是喜歡上奇怪的人。」白澤頭也不抬,淡淡的語氣。

羅素聞言一怔,「哈哈哈哈……」肆無忌憚的笑聲迴盪在室內。

「我馬上要開始上班了。如果你要走,這是我手機號碼,我們有空再聊,如果留下來,就給我閉嘴。」他知道這傢伙肯定已經在他不在的時候找過了醫院的領導,才可能在他的辦公室裡任意橫行。搬出他世界頂級神經外科、心外科、診斷科專家的名聲以及他的同門師兄的身份,愛才心切的老院長,又怎麼會拒絕他呢?加上此人一貫厚顏無恥,熱衷於用自身魅力蠱惑身邊的人達到目的。看他不在的兩天對方把他的辦公桌搗亂成了什麼樣子——需要在他的處方簽上畫滿蜘蛛俠嗎?

「我當然是留下了。我們四年多沒見,阿白你想不想我?我可是想死你了,時時刻刻都不想和你分開……」曖昧地朝他眨眨眼,肉麻噁心的話一串串從紅艷的薄唇中蹦出,張開手臂,想要向他撒嬌,卻被他一把推開,「滾一邊去。」瞇眼打量了一下他的桃花面容——真是一張惹債的臉,動作迅速地拆開一個未開封的醫用口罩,三兩下罩到他臉上,打上死結,嚴厲地命令,「不准拿下來,不准勾引人。」眼神少有的凶狠。

——他可不想在美國時刻上演的男女病患癡戀天才外科醫生的戲碼發生在這裡,也沒有興趣幫他收拾風流債。

「你這裡都是大叔大嬸,你知道,我的眼光是很高的。那些病人我沒有興趣,我有興趣的,是這裡俊美的主治醫生。」話音未落,一把抱上他的腰,十指緊扣,狠狠捏了兩把,在他還在愣神的時候,快速收了手,退到一邊,抬起手掌左看右看,回味似的點點頭,「還是那麼細啊。」

白澤氣結,正想開口斥責,門被推開——今天的第一位病患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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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阿姨是白澤的長期病患,今天來例行門診的時候,她總是忍不住向白醫生身後椅子上的人望去,那個人披著一頭銀色的長髮,露在口罩外的雙眼,居然是綠色的。她想起總是一副不良少女打扮的鄰居家的女孩子——頭髮常年五顏六色,連眼珠子也是天天變著色兒的換,聽說這是因為染髮和現在彩色隱形眼鏡的關係。只是,張阿姨想不通,為啥同樣是變眼珠子變頭髮,鄰居家的小太妹就整出了個雜毛山雞樣,眼前這位,就像是那天上的鳳凰?而且,張阿姨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這個人到底是男是女啊?

「白醫生……」走神走了老半天的阿姨總算是回了神,神秘兮兮地靠近白澤。

「什麼?」

「那個人是不是明星啊?」十足八卦加好奇的語氣,在張阿姨的印象中,只有電視裡的明星才會打扮的這樣光彩照人,而且好看。

白澤錯愕。

「呵呵呵呵……」一旁的「明星」顯然心情很好,湊近身,同樣神秘兮兮,半真半假的向靠近張阿姨,「阿姨不要告訴別人哦。那些記者最會亂寫了。」語氣憂愁,無比酸楚的口吻。

「不會不會……」善良的張阿姨立馬心就軟了,充滿母愛的安慰起面前的年輕人,「好好看病,年輕人,身體最重要。放心吧,白醫生醫術最好了,肯定能把你給治好。」拍拍他的肩膀,話語一轉,看向白澤,「白醫生,他得的什麼病?治不治得好?」神情高度緊張,比聽自己病情分析的時候還上心。

「阿姨不要擔心,他是瘋病,慢慢治能治好。」白澤把手裡的病歷卡和處方簽遞給她,不動聲色地轉移話題,「阿姨,這是您第六個療程的藥方,您現在身體很穩定,平時要注意……」

「嗯嗯,好的,好的。」張阿姨心下感歎,同情慈愛的目光一直在羅素身上打轉——難怪人家都說做明星壓力大,看來真是不假,好好一個孩子,怎麼就得了神經病。

送走了多愁善感的阿姨,羅素把頭枕在他肩上,笑嘻嘻地低喃,「阿白,你的病人也像你一樣可愛,呵呵呵。」

翻白眼,「被當成神經病很高興吧?」

這一天他都非常忙碌,絡繹不絕的病患,身邊時不時給他舔舔亂的「大麻煩」。中午他沒有去冷靜那裡——實在是抽不出空,只能在電話裡跟他說了一聲。

下午的時候,院長親自在院長室召見了他——

「小白啊,羅先生遠道而來,聽說他還是你的師兄,你不要怠慢了人家……羅先生是近幾年醫學外科的權威代表人物,他能來訪,我們十分歡迎……我們醫院近幾年發展很快,XXX臨床上已經取得了不錯的成績……你能不能問問羅先生,他有沒有醫院抽空給我們院做個講座,順便也可以指導一下我們的日常工作嘛……」

中醫院也有有外科,也需要經常為病人開刀,與一般醫院不同的是,中醫院的手術主要配合了中醫的術前術後療法。白澤心下一轉,從容地開口,「沒有問題,院長。」既然對方來這裡「折磨」他,那他總要讓對方也有點事做,而且,他始終對他的到來心存疑慮,問他也不說,只能先觀察觀察了。

「呃,小白啊,雖然你們師兄弟感情親厚,可是聽說羅先生脾氣古怪,很少做這種公眾演講啊……」老院長對他的滿口保證頗有懷疑,如臨大敵的樣子。

的確是這樣,什麼妙手仁心,教學相長,在那個人看來完全是狗屁。

「放心吧,他會同意的。」

如果他還想在這裡呆下去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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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下班時候,羅素在死賴在他這裡不肯走,一副「跟定你」的表情。

他不得不開口問他,「你現在住哪裡?」

「現在才問,沒良心。」哼!羅素雙腿交疊翹起二郎腿,痞氣十足的攤在一旁。

「我要下班了,你快滾吧。」

椅子上的人綠眸一轉,換上討好的口吻,「讓我滾到你家去吧?阿白,我們這麼久沒見,今天晚上我們就秉燭夜談吧,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

「不好。我那裡地方小,容不下三個男人。」直接拒絕,他的態度非常坦白。而且,以他以往所到之處一片「雞飛蛋打」的秉性,讓他去他家裡還不知道會折騰成什麼樣子。最重要的是,他實在難以想像冰山PK妖孽的現場實況,想起來就頭疼。

「噌」的一下,羅素從椅子上站起來,不可置信的指著他,「你居然把野男人藏在家裡?」眉毛倒豎,痛心疾首的口吻,不停的在屋裡走來走去。

白澤真的頭痛了,看著他一邊嘴裡不斷蹦出各種語言的「罵娘」,一邊煩躁地扯著自己的頭髮。

電話響起,快速接通,對方直接一句「我在門口」就掛了電話——不詳的預感果然成真,冷靜來了,他不由抬起頭,面前的人也正若有所思地看著他,滿臉的不懷好意——

「我們走吧。」他嘴邊蕩漾起邪惡的笑意,「中國人說,『醜媳婦總要見公婆』,是時候讓你那位見見你的娘家人了。」

「Andy還好嗎?」白澤忽然眼神專注地盯著他。

羅素一愣,不自然地轉開眼,「他很好。」

白澤沉吟半刻,忽然自顧自大步離去,不理睬身邊死纏爛打的人——他已經想通,既然避無可避,這一刻總會來臨,那麼長痛不如短痛,快刀斬亂麻也未嘗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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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靜倚在車邊,好像一尊冰冷的雕像。

整個白天,自從早上分開以後,他腦海裡浮現的都是那個人的樣子和他們在一起度過的形影不離的短暫四天——那些俊美的,微笑的,誘惑的,坐著的,站著的,躺著的身影。本來他想著中午的時候他來了以後,他一定要抱著他盡情親吻撫摸,可是等了半天等來的居然是電話裡三言兩語的工作忙碌的說辭,他心頭不愉,頭一次覺得繁忙的工作讓人厭惡。

定睛看著醫院大樓,他募得目光一亮,然後突然冷了下來,眼底閃過陰鬱,暴風雨在冷眼中凝聚——那個長頭髮,像花蝴蝶一樣圍繞著白澤打轉的男人是誰?

在對方的手募然勾上白澤肩膀的時候,冷靜只覺得內心的憤怒快要破體而出,來不及細想地快步迎上去,大力將對方一把推開,把白澤拉到自己懷裡,緊緊抱住,狠利的目光射在對方身上,「不准碰他。」聲音冰冷憤怒,恨不得立刻把對方挫骨揚灰——該死的傢伙,居然敢碰他的人。

羅素穩住後退的身體,勾起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懶懶地回視面前眼神凶狠的男人,不動聲色地打量起對方,慢慢撩起額頭上散落下的銀色髮絲,毫不退讓的迎視上對方冰冷的眼睛,從容開口,「你好,我是羅素。」頓了頓,換上挑釁囂張的神色,極慢極慢地開了口——

「白的初戀情人。」轉過頭,眨眼間哭喪著臉,認真的看著白澤,歎息,「白,你的眼光果然不怎麼樣。」


第三十四章
第三十四章那一年,那些事

白澤看著摟抱著自己的人面色越來越冷,如劍的目光恨不得將對方碎屍萬段,心中無奈,嘴角卻稍稍勾起,「是初戀,不是情人。」說著伸手握住身後人的冰冷手掌,與之交握,對上冷靜肅穆的面容,微微一笑,拉住他朝他的車子走去,「走吧,我們回去再說。」同時轉頭看了羅素一眼,「你也走吧。」

車子上冷靜一路面容陰沉,意味不明,上下班交通高峰期已過,他架車一路狂飆,疾馳向白澤家中而去。他內心此刻無比陰鬱,前所未有的怒火中燒,雖然早知道對方以前有個喜歡的人,乍然碰面,還是心中不愉,尤其對方對「他的人」所做的種種親暱動作,更是令他瀕臨失控。

「開慢點。」白澤知曉他此刻心中忿忿,怒氣橫生,只是這樣不要命的開車速度叫人心驚,不得不開口提醒,怎知身邊的人卻是鐵了心,充耳不聞他好言好語的勸誡,白澤無法,心裡隱隱不安——這麼大的怒火,也不知道他能不能讓他平息下來。

回到他家,他一路被冷靜拉扯著進到臥室,「砰」地關上房門,接著他便把他按在牆上,動作粗魯,覆上他狠狠親吻起來,啃咬的力度彷彿狂風暴雨,帶著懲罰與怒火,在他嘴裡橫掃不去,環在他腰上的手臂也越箍越緊,好像恨不得捏碎了他,不給他一絲喘氣的機會。

「唔……」白澤被這洶湧的親吻弄得幾乎喘不上氣,頭暈目眩,雙手抵上他的胸口,想要推開他,奈何身上使不出一絲力氣,看似抵抗的動作反而激得對方更加怒氣勃發,越加不管不顧地壓上他的身體,扣在腰間的手也探進了他的衣襟,懲罰似的狠狠捏上他的胸口,揉搓撫弄。

「住……手。」白澤在洶湧情潮中奮力保持清明,咬牙握上他的手,「你冷靜一點,聽我說,啊……」對方驟然咬上他的頸項,彷彿已經氣到極點,不耐聽他一句解釋。

「你,你不要太過分,你到底要不要……聽?」在他想要心平氣和好好談談的時候,對方卻一而再再而三地只顧自己宣洩怒火,他也不由得湧上怒氣,暗暗聚力一把推開他,「別發瘋了。」氣喘吁吁,面紅如潮,身上的襯衫扣子此時差不多已經被他全部解開,露出一大片白皙誘人的胸膛。

白澤手扶牆,穩住氣息,七手八腳扣上扣子,正待開口安撫他,氣紅了眼的傢伙又再次狠撲上來,更緊的抱住他,在他耳邊嘶吼,「你是我的,是我的。」他雙眼欲裂,渾身冰冷,彷彿受傷咆哮的野獸。

「好好好,我是你的,是你的。」白澤暗暗心驚,沒料到他會失控到如此地步,他沒再繼續掙扎,在他懷中默默靜立,任他摟抱,伸出雙手回抱住他,輕輕撫上他的肩背,上下輕拍,語氣輕柔地安撫他,「你相信我,我和他沒有什麼,他突然來訪,我也是今天才見到他,那個很久以前的事情,我慢慢說給你聽好不好?相信我。」

他目光溫柔堅定,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冷靜慢慢平靜下來,白澤拉著他一起在床邊坐下,直視他的雙眼,緩緩開口,「那個人叫羅素,英文名字是KING,是我在美國做交換生時候的師兄,其實也可以算是我的半個導師……」

那時候正是他人生中最為輝煌的時期,年少成名,不但得到了全美最好醫學院的交換生資格,更成為世界腦外科權威史密斯.馮的關門弟子,一時風頭無量,不知獲得了多少艷羨的目光。只是,風光背後,大部分的人並不知道,他真正的導師其實並不是史密斯.馮本人,而是他的師兄,羅素,英文名字叫KING的醫學界新一代年輕帝王。而,嚴格說來史密斯.馮也並不像外界所知道的那樣,是KING的授業恩師,他其實是史密斯.馮的私生子,是他年輕時候的一段風流韻事。

最初在紐約醫院與他相識的也並不是史密斯.馮,而是羅素——一個擁有美,中,意,俄四國混血的銀髮天才腦外科醫生。他當時只是約翰霍布金斯醫院的實習醫生,所在科室雖然也是腦外科,卻並不在羅素手下做事——這位脾氣古怪,恃才傲物的天才醫生從來不帶任何實習醫生。

按理說他們並不會產生交集,然而世事難料,一次意外的故障,讓他,羅素,與一位病床上的垂危患者被困在了醫院高層的電梯裡面。當時他正要推這位病人去手術室,他情況危急,需要馬上進行心臟手術。密閉的電梯裡漸漸供氧不足,那個病床上的白人男子已然陷入昏迷。

「呵呵呵……」美艷的銀髮男人在幽閉的空間裡驟然失笑,「ANDY,我們就快在一起了,真不錯……」他笑聲不止,慢慢已經快要喘不上氣來,卻還是發出斷斷續續的詭笑聲,令人毛骨悚然,聞之心驚。

他認識他——約翰霍布金斯腦外科的金牌大夫,全美最知名的神經外科專家,「你怎麼樣?要不要緊?」白澤側身過去想要扶起地上歪倒的人——對方銀色的長髮鋪了一地,眼神迷離,他毫不理會他,定睛看著前方,嘴裡一直「ANDY,ANDY……」喃喃不停。

他心裡一緊,起先有些疑惑,後來還是分辨出對方叫的並不是他——他的英文名字叫ANDY,然而他可以確定的是,這位平時目中無人,此刻狀若瘋癲的天才醫生並不認識他,他的目光投在遠方,沒有焦距,口中喃喃自語的ANDY又是誰呢?

不待他多想,床上的病人募的呻吟出聲,痛苦而急促。

他額頭冒汗,身邊兩個都是神智不清,其中一人性命垂危,他不知道他們還要被困多久,電梯被困在兩層樓之間,上方扭曲變形的鐵板夾住了電梯門,外面施救的人一時難以救他們出去。

正當他心急不已的時候,電梯門被撬開一條兩寸寬的門縫,外面有人朝裡張望,院長焦急的聲音傳來,「你們怎麼樣?有沒有事?KING你怎麼樣?」

癱在地上的俊美醫生一動不動。

「他暈過去了。這位病人情況很危險,需要馬上手術。」情況危急,不容他多想,只能先搶過話頭,「院長,還要多久我們才能出去?」

「你別急,你是新來的實習醫生?」

「對,我叫ANDY,是腦外科的實習醫生。」

「ANDY?病人現在情況怎樣?」

「他快不行了,需要馬上手術。」白澤心裡焦急萬分,咬咬牙,抬起頭,命令道,「給我手術刀,我要做手動按摩復甦。」他目光堅定,口氣不容質疑,雖然心下慌亂,面上卻力持鎮定,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這樣太危險了……」

「我知道,院長,我只是想要給他爭取更多的時間,也許還有一線生機。」他頭上冒汗,彷彿下了極大的決心。

院長轉頭向外旁邊確認了還需多少時間才能救出他們,又從門縫裡看到躺倒在地的手下愛將,以及這個臨危不亂的小醫生,終於點了點頭,同意了讓他在電梯裡開刀。

接過從門縫外遞進來的簡單的手術設備,做了簡單的術前消毒,慢慢劃開病人的胸腔。當他的手摸上那顆跳動薄弱的彷彿下一秒就要停止跳動的心臟的時候,白澤背上已經濕透,他心裡五味雜陳,只能不斷告訴自己要冷靜,慢慢來。

「ANDY,不要慌,慢慢按壓右心房……」

「ANDY……」

「ANDY……」

不知過了多久,門終於被打開——

「ANDY,你做的很好,現在保持你的手不要動,跟我們一起去手術室,記得,我們推車子的時候,你的手千萬不能移動……」

一聲聲「ANDY……」從門縫外院長和心胸外科主任那裡傳來,他按照相應的指示,慢慢行動,不敢稍有懈怠。不知什麼時候,躺在地上的人也在這一聲聲「ANDY……」的叫喚中張開了碧綠的眼眸,他扶著身側的牆壁,借力緩緩站起,打量著面前這個年輕俊秀的東方小醫生,看他虛弱非常,卻強持鎮定的救死扶傷,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ANDY嗎?ANDY啊!

後來如何得救,如何進的手術室,他至今想來扔是心驚肉跳——生死一線,他的掌下即是一條人命,當時他還只是一名實習醫生,剛來約翰霍布金斯不久,還未輪轉到心胸外科,真正的手術經驗幾乎為零,更何況是自己一個人在設備缺乏的電梯裡剖開了病人的胸腔,直接用手捏上那顆鮮活的心臟。

待有人接手那個病患,他慢慢抽出手,步出手術室的時候,他一下子彷彿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眼前一花,就要癱倒在地——

身後有一雙手臂扶住了他,一個邪魅的聲音把他帶入胸懷,「嘖嘖,真是缺乏鍛煉啊,小ANDY,以後,就跟著我吧……」

至此,他莫名其妙的被歸入了這個妖媚醫生的手下,他帶他參加了各類高端的手術——只要是他的手術,他從不吝嗇要他出席,各種手術技巧與經驗也諄諄相告,維護偏袒之意顯而易見;他又把他引薦給史密斯.馮,強硬地讓他成為了對方最後的關門弟子,他名義上的小師弟。

再後來,他慢慢目睹了他的天才與瘋狂——世人說天才都是瘋子。他們活在自己的世界裡,行事詭異,不拘世俗。羅素把可謂把這一點演繹得淋漓盡致,世間的行為規範與道德準則在他看來完全就是笑話,他行事只憑個人喜怒,治病救人形同兒戲,有醫術而無仁心。遇到看得上眼的人盡情追求調戲,男女不拘,隨後馬上拋棄。他就像希臘神話裡誘惑人的海妖,美麗妖艷卻殘忍無情。

再後來,他漸漸瞭解,羅素的一切行事,不是瘋狂,而是徹頭徹尾的寂寞與狂亂,好似心中有個巨大的黑洞,永遠無法填補——

本質上,他從十三歲以後便活在自己的世界中,或者說,他其實才是病人,從來沒有康復。

他心裡隱隱約約有些明白,羅素這樣厚待他,和他叫ANDY這個名字頗有干係。而在最初的那段時間以後,對方漸漸不再叫他「"ANDY」,而是稱他為「白」,有時候也會亂叫他「阿白」,「小白」什麼的。那次電梯裡的呻吟就像陽光裡的灰塵,慢慢被人遺忘,也漸漸不再被他提起。只是有時候,羅素的目光會專注地釘在空氣中的某一點,像是沉思,又像是失神,表情莫測,安靜的可怕,不言不語,偶爾,他會用一種詭異的笑聲或是嗚咽似的哭聲突然的打破沉默,無人的時候,他還會自言自語。

他的這些古怪似乎無人發覺,除了總是跟在他身邊的他。

白澤心中隱隱不安,有些模糊的想法常常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逝,卻總是在他想要抓住它之前,快速溜走。他曾問過他那名義上的恩師史密斯.馮關於羅素的事情,頭髮花白的昔日鬼才彷彿一下子老了十歲,給出的答案出人意料——羅素是他的私生子,父子兩人一直感情不睦,十三歲之前他一直在孤兒院中長大。他猶豫再三,還是探訪了南部的那家旭日孤兒院。

——ANDY確有其人,是孤兒院的一名華人孤兒,二十年前在他十八歲那年死於腦癌。二十年前,十三歲的羅素離開了孤兒院。

這之後他慢慢發現了自己對羅素的「心動」,他非草木,那些關心與維護,那樣驚才絕艷的一個人,當他不遺餘力的對你關懷備至的時候,心動,是很自然的結果。只是他的這份「心動」,除了單純的喜歡,還夾雜著感激、仰慕、同情、憐憫等等連他自己都理不清楚的情緒。並且隨著相處的時間越長,他心裡也越是明白——這個驚才絕艷的男人永遠不會屬於自己,或者屬於這世間的任何一人——他的心早就已經飄蕩到了不知名的去處,給了那個永遠逝去而又時時刻刻還在身邊的人。而且他們的醫學理念不同,他實習結束以後也必然要回國——分離,是早就注定的結局。

因此他甚至沒有想過要開口告訴他,自己心中這份複雜糾葛的感情——因為沒有必要。

只是,在那個美麗到令人難忘的黃昏,在窗前夕陽餘暉的陰影裡,那個背陰緩緩隱在波光下,緩緩地對他開口,「白,記住,不要喜歡我。」聲音似遠似近,近乎嚴厲,又仿若歎息。

良久,他清晰的聲音傳遞過去,「我記住了,你,不是我要的人。」閉上眼,他不想流露出脆弱的情緒,雖然強裝堅強,可是聲音已經隱隱嘶啞——

雖然早就知道自己無法得到,可是,到此刻他才知道,被拒絕的時候,心裡,原來是會那麼疼痛的。

可笑的是,他沒有表白,卻遭到了拒絕。

醫院總是忙碌的,更遑論外科手術室,他甚至沒有很多時間來悼念自己的失戀,每天都過得忙忙碌碌,而那個人,對著他,也還是亦師亦友,傾囊相授,偶爾調戲一番,眼波流轉,只在朋友情誼之間。他深埋起內心的情感,把全副心神都投入到治病救人當中。

一年匆匆而過,最後在機場羅素給他送行的那天,天氣格外地晴朗。他定定地看著面前這張惹債的面孔,半晌,臉上浮起的是一個由衷的微笑——

「再見,KING。」頓了頓,他看向他的身邊,「再見,ANDY。」

毫不猶豫的轉身離去。

他知道自己慢慢總會放下,他相信會有那麼一天。時間是最好的良藥,能夠撫平一切的失意與情傷。

然而,走過這段難忘的歲月,碰到這個第一次讓他心動的人,他並不後悔——

KING,我會記得,你是我永遠的良師益友,僅此而已。

耳邊彷彿傳來海妖們動人的歌聲,面向藍天,他無聲微笑——

來呀,我們的英雄,榮耀的希臘人,

請停下來,傾聽我們的歌聲!

沒有一隻船能駛過美麗的塞壬島,

除非舵手傾聽我們美妙的歌聲。

優美的歌給你們快樂與智慧,

伴隨你們平安地航海前進。

塞壬女仙完全知道在特洛伊的原野,

神祇使雙方的英雄備嘗生活的艱辛。

我們的睿智如普照天下的日月,

深知人間發生的戰爭與愛情。


第三十五章
第三十五章親密愛人與知心朋友

故事講完,房間裡一時無話,沉默蔓延。

「所以說,我和他之間,根本就沒有什麼。他對我來說,是值得尊敬的朋友和師長,我很感激他,如果我們真要發生什麼,四年前早就發生了,不會等到現在。……你明白嗎?」絮絮叨叨說了很久,白澤把他在美國時候的過往幾乎從頭到尾交代了一遍,只希望能夠打消冷靜心中的不安。

他們從臥室漸漸轉移到客廳,時間長了,又轉戰到廚房,草草弄了些吃的,邊說邊解決了晚飯。

看得出來,冷靜比之前剛進門的時候要平靜很多,只是還是眉頭緊皺,非常不滿的樣子——他知道,想要他完全放下芥蒂,短時間是不太可能的。

「你現在不喜歡他了?」冷靜的聲音沉悶而低啞,冷眸直盯著他,似乎急於確認而不願意放過他臉上一絲一毫的表情。

「我現在喜歡誰你還不知道?你以為我有幾顆心?而且,如果我還喜歡他,哪裡輪得到你每天皇帝一樣在我這裡好吃好喝,作威作福?」白澤白了他一眼,理所當然的語氣,歎了口氣,「我不瞞你,KING是第一個讓我心動的人,我當年對他的感情,其實十分複雜,我們其實都不是彼此『對的』人,彼此心裡也都清楚,所以,他當年果斷的拒絕了我,絕了我的念頭,其實我很感激。有些事情,能夠說明白,想明白了,才能開始新的生活。」

「我不喜歡他碰你。」依舊冷冷的夾帶著怒火的語氣,對方的親密行為,白澤的不加制止,讓他心裡十分不舒服,就像自己的東西時時刻刻在被他人窺視一樣。

白澤看著他不悅的面容,心下了了,主動靠近他,環抱住他的腰,把頭枕在他的頸間,「是我疏忽了,以後我會注意,不讓他隨便碰我了,好不好?」溫言細語地安撫他,「KING算是我的半個親人,他表面放蕩不羈,其實心裡很苦,總是放不下一個過去的人,他對我,是對弟弟一般的感情和照顧。你知道嗎,其實……」頓了頓,他眨眨眼,狡捷地開口,「其實你也應該感謝他,如果他當年對我,不是這樣果斷的就拒絕,哪裡還輪得到現在的你?哪裡還有現在的我們?你說是不是?」

冷靜身體一怔,似有所悟,低下頭,緊緊回抱住懷中溫暖的身體,還是有些悶悶不樂,親吻上他的頸項,慢慢啄吻起來,「你是我的,不要讓別人碰。」這是他的底線。

「好,不讓別人碰。」他微笑,抬起修長的頸項方便對方舔吻。

屋內空氣漸漸氤氳的時候,冷靜忽然從他鎖骨處抬頭,舔上他敏感的耳朵,「不准再見他。」口氣似誘惑似命令,既霸道又有一絲哀求。

白澤身體一抖,心裡升上無奈,與他分開稍許距離,微喘著氣,「這個,不太可能。」

「你不願意?」冷靜聲音不自禁拔高,口氣再次冷下來,不由自主用力地握緊他的手臂。

白澤吃痛,嘴角卻含上了笑意,上前啄吻了一下他的下巴,「他這次來中國,應該是發生了什麼事,我有些擔心,他不肯對我言明,我是他的朋友,可以的話,我想幫他一把。況且,他現在每天都去醫院報到,我怎麼可能不見他?難道你要把我關在家裡,一直不讓我出門?」

冷靜聞言微微出神,似乎開始認真思考這個可行性。

他心下好笑,忍不住出手敲上他的額頭,「咚」,不輕不重一個爆栗。冷靜下意識撫上額頭,略帶不解地看著他,應該是在問他——幹嘛敲他額頭?

白澤眼角彎彎,聲音愉悅,「笨蛋,真想把我關起來呀?」霸道的傢伙。

冷靜看著懷中人笑得歡快,眼睛清亮華美,忍不住吻上他的眼瞼,認真無比地瞅著他,輕輕地回答,「是,我想把你關起來。」他說的坦蕩無比,每個字都彷彿發自肺腑,白澤有瞬間的呆滯,又有些羞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甜蜜。

「允許你晚上把我關起來。」緊緊地抱住對方微涼的身體,白澤把頭埋入他的肩膀,臉頰微紅,不肯再出來了。

冷靜撥弄著對方發紅的脖子,心中似被不知名的情緒脹滿,親了一口懷中人的頸項,抱起對方的身體向臥室走去。

夜涼如水,溫婉綿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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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白澤一臉疲倦地被冷靜開車送去醫院。昨晚兩人在床上的纏綿還是熱情激烈,雙方都很情動,冷靜更是因為第二次「吃」到心上人而索歡不休,勁道剛猛。雲雨稍停的時候,白澤忽略身邊人在他身上不斷遊走的雙手和舔吻,忍住滿心的睏意,頻頻向對方保證對他「一心一意」,「絕無二心」,並且和對方說定「堅決抵制其他人的動手動腳」,「盡快幫助『朋友』解決問題後就打發他走」等一系列不平等條約。兩人糾纏了大半夜,冷靜總算偃旗息鼓,略帶不滿的暫時放過了他。

下車之前,白澤握上他冰冷的右手,側過身去在他臉頰上重重親吻了一下,「我會想你的。還有,如果實在不放心,歡迎你隨時過來『視察』工作。」笑瞇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右腿一跨,下了車。

相愛容易相守難,無論如何,他會顧慮到愛人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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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辦公室的時候,果然不意外的看到羅素還是坐在後面的那張椅子上,想著昨晚和冷靜保證的種種,還有對方反常的來訪,他不想再和對方捉迷藏,直接開口約他,「晚上有空嗎?我們談談。」不容拒絕的架勢。

對方面色古怪的看著他,「你現在改走『女王』路線了?要不要我給你找跟鞭子甩兩下?」

「別跟我嬉皮笑臉,我知道你現在閒的很,下班以後跟我走。」

對方睜大眼,來了興致,「我們這樣偷偷去約會,你不怕你家那個冰山男吃醋啊?」

「他比你明事理。」白澤理所當然為愛人辯護而不臉紅,「只要你安分點,別給我繼續添亂就好了。」

「切——」

白澤看著他,心下惻然,突然換上認真的口吻,「KING,我很擔心你。」

「……」碧綠的眼珠回望他,只是不語。

半晌,「你會替我高興的,呵呵。」垂下眼睫,浮現的是一個接近自嘲的苦笑,甚至帶上一絲隱隱的哀傷。

隱隱約約,白澤心中有些明瞭,他沒有繼續多說,只是心中感慨,這樣的糾纏幻妄,到底是應該早點結束還是在有毒籐蔓的纏繞下永遠活在虛幻之中?罌粟是有毒的,可它畢竟使人忘卻了當下的痛苦,進入另一個奇幻美妙的世界——很多時候,如果沒有暫時的逃避與慰藉,永無止境的現實會讓世間痛苦麻木的人找不到一絲喘息的機會。

白澤有些猶豫,最後還是撥通了口袋內的手機——冷靜是他的愛人,他有權參與到他的生活中來。同時,他有預感,即將到來的真相,他一個人,也許抗不下來,就讓他到時候依靠一下愛人的肩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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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XX酒店

坐在安靜的高級酒店一角,羅素捧著手裡的紅酒,眼神迷離,雙手輕鬆得靠在背後的火紅沙發上,他不理會四周不時投來的好奇與驚艷的目光,一派從容優雅,宛若帝王——有些人天生得天獨厚,習慣了世人讚美的目光。他眼波流站,抿一口手中的紅酒——

「就因為你那嫉夫,有朋自遠方來,你也不請我去你家坐坐嗎?我很久沒有嘗過你做的菜了。」碧綠雙眼看著他,不自覺得就像是在誘惑。

嫉夫?的確很貼切。白澤有稍微的尷尬,「知道他是醋缸,你就不能別去惹他?把他惹惱了,你甩甩手走得乾淨,我卻要傷腦筋安撫他。」

羅素不以為然,「有沒有人說過你很重色輕友?」

聳聳肩,「有吧。」

挑眉,「誰?」

「花花,我家的貓。」

「是只有靈性的畜牲。」勾起一個魅惑的笑容,羅素隨手撩起一邊披散下來的頭髮,「我不喜歡那個傢伙。」看著就不順眼。

「我知道你不喜歡他。」不然昨天他也不會這麼挑釁的撩撥他,「我喜歡就可以了。你也說你們是相看相厭了,我怎麼敢把你帶回家?我小門小戶的住著,你們如果打起來拆了我的房子,我可要拔了你們的皮。」

「小東西,越來越凶悍了。」

「說吧,你到底怎麼樣?出了什麼事?」

羅素裝作不以為然的樣子,「什麼什麼事?我在休長假,難道不該來看看你嗎?你沒良心,逢年過節從來不上門,難道我現在來走訪你也不成了?」

白澤心下無力,這個不講理的傢伙,還是這麼胡攪蠻纏,「這幾年,每次我打電話聯繫你,是誰從來不接,留言也不回電?兩年前你唯一一次回我電話,記得自己當時說了什麼?」不理會對方拋過來的媚眼,「你說你很忙,叫我不要去美國看你們。」頓了頓,「不想見面的人,從來都是你。」

「……」

「KING,我一直想對你說,我並不脆弱,還有——你並沒有那麼大的魅力,我不會蠢到吊死在你這棵歪脖樹上,愛你到死的。你知道,逃避從來不是最好的方法。」白澤一語雙關,目光灼灼地看著他,四年時間,足夠他走出當年的情傷。

羅素一口氣喝完杯中的紅色液體,盯著他,「你是一個向前看的人。」

「那你呢?」

他一時無語,優雅地切下牛排肉,送入口中,「你知道的,我活在過去。」

「你知道你現在幾歲嗎?」白澤歎息,忍不住問出口。

「三十七,怎麼了?」覺得他遊戲人間很幼稚嗎?

「你錯了,你現在十三歲,永遠都是十三歲。」生活對他來說,永遠停在了十三歲那一年。

一時間,羅素停下了手裡的動作,目光如鉤的狠狠看著他,「你果然知道。」

「是你並沒有避著我。記得我回國之前,在機場對你說過的話嗎?」一年的形影不離,足以讓他瞭解他的情況。

瞇起眼,彷彿是想起了那令他錯愕的一幕,「你向我『們』道再見。」

「我們都知道這個世界沒有鬼魂,那麼你說,除了你,我是在向誰告別呢?」白澤目光犀利,一字一句清晰明瞭,直指目標,「告訴我,『他』陪了你多久?」他知道自己此刻甚至有些殘忍,可是他不得不說,也不能回頭。

羅素嘴角勾起一個冰冷自嘲的笑容,眼底沒有笑意,「呵呵,你不是說我是永遠的十三歲嗎,那你說已經多久了呢?」

其實心底早就隱隱有了答案,此刻聽他親口承認,還是感到一股說不出的鈍痛——二十四年的幻覺,時時刻刻陪在身邊的,一個虛假的幻想。

「想不想談談,他是個怎麼的人?」

嘴角浮起譏誚,「呵呵,白,覺得我很可憐,想做我的『知心姐姐』嗎?」

「你是很可憐,我不同情你我就是冷血動物。可是這個世上比你可憐的人比比皆是,你手上的case很多都是絕症不治的病人,他們比你可憐一百倍。我對做『知心姐姐』沒有興趣,不過今晚我願意做一回你的『知心哥哥』,聽聽你的傷春悲秋。」白澤表情嚴肅,一口氣說完心裡的話。

「是嗎,你倒是會開導人,是不是有新修了心理學課程,越來越牙尖嘴利了。」眨眨眼,「告訴你個好消息,ANDY走了……」似哭非哭的絕望表情。

白澤心中一緊,「你是說他消失了?」


第三十六章
第三十六章往事如煙

羅素直直地盯著他,眼神顯得迷離空洞,「他走了,已經半年了,我知道他再也不會來了,再也不會來了……」

杯盞交錯,紅色的酒液映照出他蒼涼的臉。

「你知道嗎?孤兒院的冬天總是很冷,壁爐不夠多,也沒有足夠的物資,孩子們到了冬天就會抱在一起取暖。我不叫KING,我是孤兒院裡的小TOMMY,呵呵,ANDY比我大五歲,他很瘦,頭髮很黑,像你一樣,眼睛,呵,眼睛很大,因為瘦,所以眼睛顯得特別大。你根本無法想像孤兒院條件的艱苦,幾乎每個孩子記事以後都會或多或少怨恨這個世界,只有ANDY不一樣,他的臉上總是掛著微笑,從不怨天尤人,每天晚上他都會用自己單薄的身體抱著我,唱歌哄我睡覺,他說他唱的是中文歌曲,叫《小城故事》。呵呵,你知道嗎,後來我知道,這首歌的原唱是一個中國女人,我買了她的唱片,想到找到當初的感覺,可是沒有用,只有ANDY的歌聲才能讓我很快入眠。」羅素聲音很低,眼睛睜得很大,眨也不眨,「孤兒院的食物總是不夠吃,為了最後一塊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麵包,孩子們會在大人看不到的地方搶的頭破血流,搶不到,就要餓肚子,有時候一整晚都睡不著。ANDY吃得很少,他很安靜,和我在一起之前,他是不搶食的。我已經記不清楚自己究竟從什麼時候開始『賴』上他的,也許是夜裡我一個人偷偷躲在角落裡哭的時候,也許更早,我當時太小,總是覺得肚子餓,ANDY搶來的食物,大部分都進了我的肚子,後來他時常半夜偷偷溜出去打工,他太瘦小,餐館的老闆根本不肯收他,他求了對方很久,後來可能因為同是華人的關係,老闆留下了他,他不要工錢,只要求老闆能讓他帶走當天的剩飯剩菜,他把它們帶回來給我吃,每次看我吃得狼吞虎嚥,他都笑得既溫柔又滿足。我那時候本能地只纏著他一個人,時時刻刻都要跟著他才能安心,呵呵,是不是很狡猾?ANDY十三歲的時候,有一對華人夫婦曾經想要領養他,最後沒有成功,你知道為什麼嗎?我很害怕,我怕他走了以後再也見不到他,再沒有人會關心我,哄我睡覺,讓我吃飽。那對夫婦第三次來孤兒院的時候,我偷偷溜進院長室,當著院長和那對夫婦的面,我說ANDY是小偷,是騙子,是孤兒院裡品行最壞的孩子……呵呵呵,ANDY怎麼會是最壞的孩子,他是整個孤兒院最善良,最正直的孩子,最壞的孩子應該是我才對,我幾乎是ANDY一手養大的,可是我卻不知感恩,污蔑他,詆毀他,破壞了對他來說最為重要,甚至是一生唯一的一次機會……」

「你很後悔?」

對面的人緊緊握拳,痛苦地閉上了眼睛,「我後悔,後悔了一千次一萬次,後悔地想要殺死自己。我常常想,如果不是因為我的自私任性,他也許已經去了一個正常的家庭,衣食無憂,還能得到很好的教育。至少,在他病重的時候,能去好的醫院,得到更好的照顧與治療,他不會走得那麼快,那麼痛苦……」

白澤心裡酸澀,當時「自私任性」的他,說到底也只是一個八歲的孩子,「他怪過你嗎?」

「呵呵呵,你覺得像他這樣的人,他會責怪自己從小養大的孩子嗎?我情願他怪我恨我……後來我才知道,在我闖入院長室之前,他已經拒絕了對方的要求,他說他已經習慣了孤兒院的生活,他說他覺得那裡很好,可是我知道,他不肯走完全是為了我。那次他很生氣,不是氣我的破壞了他被領養這件事,而是氣我的撒謊與無禮。他很傷心,他一手養大的孩子小小年紀就不誠實,粗魯無禮,呵呵呵,他是這樣的一個好人,是我最親的人,而我卻像世間最毒的毒蛇,恩將仇報,反咬他一口……可笑的是,直到最後一刻,他都沒有忘記逼我立下誓言,好好活著,連他的份一起活著……」

看著對面倚在沙發邊上,神情痛苦的人,白澤沉默了,最親的親人驟然離世,童年時候的相依相偎,對他來說,ANDY是少年時期所有的感情寄托,他扮演了他人生中幾乎所有重要的角色——他是他的父親、哥哥、朋友,甚至可能是他年少時情感朦朧的仰慕對像——對方以自己並不寬厚的肩膀,挑起了另一個孩子幾乎所有的成長過程,哺育他,教育他。

輕輕顫抖,白澤內心對這個素未謀面的少年升起了極大的敬意,「沒有他就沒有你——KING,記住他是應該的。」所以二十幾年以來你從未忘記他,甚至在現實之外構想了另一個並不存在的人。

「呵呵,可是他還是走了,他的面容已經越來越模糊,模糊的我都快要看不清楚……」即使在夢裡,他都已經快要看不清對方的長相,僅僅是半年,半年而已。

「重要的是,你記住了他對你的好,記住了他對你的教導,你沒有辜負他……只是,你沒有達成他最後的心願,他要你連他的份一起好好活著,你,沒有做到。」

「我努力了,可是,太難了……你知道嗎,真的太難了……」他沒日沒夜的學習,做手術,他成了世界頂尖的神經外科專家,可是夜深人靜,他只想做回他的小TOMMY,仍然有人會抱著他,唱著歌哄他入睡。

「你很了不起,KING,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往事如煙,回首過去讓人再次心傷,然而他相信,總有一天,他會真正實現ANDY的心願。

白澤不想再糾結於他為何會突然之間就擺脫了長達二十多年的幻覺這個問題,重要的是,他會慢慢走出這段過往,帶著故人的心願,重新上路。

「ANDY,ANDY,別走,別留下我一個人……」

桌上的酒瓶見空,聽著對方的呢語,白澤心裡不好受,攙扶起對方歪歪斜斜的身體,敲了敲他背後的沙發,低歎一聲,「走吧。」

身上的重量被卸去了一半,冷靜面容沉肅,和他一起,把醉酒的人慢慢扶出了酒店。

夜風清涼,黑色暈染蔓延至天際。白澤心下沉鬱,為友人的經歷感到心酸愁悶,一隻冰涼的手繞過中間人的身體覆上他的面頰,輕輕撫摸,「他會沒事的。」

撇到對方蒼白的面容,冷靜不由擔心,他能感受到對方憂愁傷心的情緒,他並不擅長安慰別人,只能默默地看著,久了,便忍不住伸手摸上他的面頰,想要給他安慰與支持。

有些感激地淡淡一笑,他想他打電話讓他今晚一起過來真是一個正確的決定——傷心的時候,知道身邊有個人會默默地支持,即使他不善言辭,也能讓你心生溫暖。「他今晚喝得太多,我們送他回酒店吧。」

冷靜眉頭蹙起,冷眼打量了一下醉死過去的人,似乎不能明白紅酒也能讓人醉成這樣。

「KING不太會喝酒,他體質特殊,即使是含有最少量酒精的普通飲料,也能輕易讓他醉倒。」所以心情煩悶的時候,他常常會喝酒,也是到今晚他才真正明白,為什麼一個酒量如此差勁的人,卻那麼熱衷於喝酒——其實他喜歡的並不是酒精,而是想要酒醉的結果,借酒澆愁,暫時的忘卻煩惱與憂愁。

走到車邊的時候,原本酒醉的人開始不老實起來,嘴裡哼哼出聲,一下子掙脫開白澤的攙扶,撲進冷靜的懷裡,緊緊地抱著他,喃喃不休,「ANDY,ANDY,不要走,不要留下我一個人,不要走……」

兩人一呆,冷靜看著懷中長相妖媚,滿身酒氣的人,面色僵硬,十分不耐,忍不住冷冷的開口,「他死了。」

「胡說,胡說,他沒死,沒死……」羅素突然睜開了眼睛,迷茫地望著他,大力地搖晃著冷靜的肩膀,「阿白你要相信我,他沒死,他只是去了另一個世界,我夢到他了,夢到他了,真的,他,他做了皇后,皇后哦,還有了孩子,哈哈哈……」彷彿是連自己都覺得荒誕,他毫無焦距的眼裡閃現出瘋狂的神色,大串大串的眼淚湧出眼眶。

冷靜想要推開他,可是對方卻抓得死緊,又哭又鬧,他一時有些不知所措,狀若求救的目光向白澤投來。

白澤剜了他一眼,心裡無奈,這個死心眼的傢伙,和一個醉鬼理論什麼。他趕忙上前擁住羅素的身體,把他帶到自己這邊,讓他靠在身上,輕輕拍著他的肩膀,低聲安慰,「沒事,沒事,ANDY很好,我們相信你,他在另一個世界,他現在很幸福……」

冷靜看著相擁的兩人,心裡不愉,一時之間卻也沒有辦法,畢竟是他把對方「弄哭」的,雖然心裡有氣,也不好發作。

等兩人手忙腳亂把羅素送回酒店,脫衣鋪被照顧他睡下,時間已經很晚。

回到兩人自己的小窩,躺在床上,冷靜擁著他,兩人都沒有說話。

最後還是白澤打破了室內的沉默,把頭靠在對方的肩頭,輕輕開口,「最近冷落你了,中午不能和你一起吃飯了,我不在,你也要好好吃飯知道嗎?要注意身體,不要不當一回事,不要讓我擔心,好嗎?」

「好。」冷靜看著他,親了親他的嘴角,「我會注意身體。」一直和你在一起。後面的話冷靜沒有說出口,可是白澤能夠明白他話中的意思,他向他露出微笑,兩人心裡都想起了那個素未謀面的早逝的少年——

珍惜眼前的人,他們會幸福的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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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周後,機場

「你真的要去嗎?」

「放心,我們一行五人,都是登山老手,這也不是我第一次上珠峰了。」

「你要小心……再見。」

「再見。」

銀色的瀟灑背影漸行漸遠,白澤在心中默默祝福——KING,一路走好。


第三十七章
第三十七章籐架下的依偎與奇怪的來客

夏日炎炎的週末午後,知了在窗外的樹上鳴唱。室內大床上,兩個相依相偎的年輕身影在薄毯下若隱若現。

白澤累極的縮在冷靜懷裡,一動也不敢動,他真的害怕又無意撩撥起身邊人的獸性,他酸軟的身體無法再承受又一次的需索。也許是真的覺得自己最近受到了冷落,羅素走後的幾天,冷靜要他要的格外狠,每天都很激烈,動不動就想把他壓到身下。

中午吃完飯,他本想慢慢完成一個新實驗項目的書面報告,怎奈才翻開資料,就被他纏上,飽暖思淫慾,推推扯扯,最後還是被他壓到了床上。一番雲雨,他累得不想說話不想動,冷靜似乎是滿意了,不再壓搾他,摟著他在他肩頭慢慢舔吻磨牙。

無人打擾的午後時光,既閒散又甜蜜,讓人犯懶。打個哈欠,眨掉眼角泛起的睏倦淚意,白澤心下感概,難怪人們說戀愛讓人喪失鬥志,他已經快要想不起來上一次挑燈夜戰論文報告是什麼時候,用眼角餘光瞥了眼身後自顧自動作的人,忍不住又想歎氣——誰還會說這個人現在是工作狂呢?他現在每天朝九晚五常駐他家,常常回來的比他還早,週末也賴在他這裡,不去公司辦公更不回自己的豪宅,每天緊緊粘著他,像牢頭一樣看著他,雖然還是冷冷淡淡的少言寡語,卻會用行動說話,生氣了不滿了不想聽他嘮叨了就吻他抱他壓他,有理沒理都先壓了再說。

「在想什麼?」冷靜轉過他的頭,看著他沉靜的面容,從剛才開始就發現這個人在神遊天外,不知想些什麼。

翻個身,白澤看著他,「想你現在是不是太閒了?」戳戳他的肩膀,「以前你明明整天只知道工作,現在這樣偷懶,你的下屬難道就沒有怨言?」

摸上他額前的碎發,冷靜淡淡地開口,「他們不會來和我說他們的『怨言』,冷氏的福利待遇皆屬上乘,做好事情是他們的本分。」

典型的上位者思想。

白澤眼珠一轉,抬手點上他俊挺的鼻子,笑笑地打趣他,「那你呢?你現在每天這麼消極怠工的,難道是覺得我的魅力比你的工作還大,讓你捨棄文件合約,天天和我膩在一起?」

拿下在他鼻尖上作亂的手指,反握在自己掌中,冷靜認真地看著他,「在公司的時候,我總是想起你,下班了,想早些回來可以看到你。」

「你……」白澤一怔,一時無言,閉上眼睛,片刻後,低低地開口,「你這麼說,我很高興。」

真是被他煞到了,他心想,冷靜從來不會說甜言蜜語,就因為這樣,所以他知道,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正他的心中所想,這種樸素的情話,總是能夠輕易地取悅到他,讓他不自禁的滿心愉悅,雖然他還從未對他說過「我愛你」這三個字,可是有時候他蹦出口的話,卻又比這三字更讓他心動——他不是女人,不需要他的甜言蜜語,至於那三字,總有一天,他會讓他心甘情願的吐出來。

心下打定主意,他突然又想到了另一件事,「你每天窩在我這裡不回去,你那大別墅有沒有叫人照顧看管?時間長了,你就不怕,等你再回去,荒荒涼涼的,豪宅變成鬼屋?」

挑眉,「有人會打理。」這些瑣事,他的秘書會處理好。

白澤也不細問,他心下一轉,突然想到上次去他家,在花園裡看到的那個綠色籐架,一時有些心動,禁不住心生嚮往,「明天我們回你家一次吧,我很中意你花園裡的那個葡萄架,想去看看,市郊空氣好,我們就當是去度假,那裡安安靜靜的,不會有人打擾,我們兩個人,做些好吃的東西,在籐架下看書乘涼,你說好不好?」他越想越美,聲音不自禁帶上了興奮的口吻,雙眼滿含期待地看著他。

冷靜有片刻的怔忪,他從來沒想過他生活了幾十年的地方,那幢大屋,有一天會被人說得好像休閒度假之地,在院子裡看書乘涼嗎?他從來沒有想過做這些,也想不到他的別墅還可以有這樣的功能,在他的記憶裡,那裡只是一個吃飯睡覺的地方,今天居然變成了可以肆意享受休閒的地方。什麼時候開始,眼前這幾十平的小屋,讓他有了家的感覺,住了幾十年的房子反而變得可有可無?

冷靜俯身親了他一口,寵溺般的語氣,「我讓人收拾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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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們一早興沖沖地把車開向市郊,一路上兩人心情都很好。

闊別了許久的大別墅一如既往地有氣勢,在陽光下默默矗立,威風八面。也許是定期有人打掃的關係,屋內並不髒亂,兩人很有興致地邊笑鬧邊做飯,這裡地方開闊,即使是在廚房,摟摟抱抱也可以無所顧忌,親吻撫摸也顯得別有情趣。

午後,白澤忍不住衝出大屋,直奔向花園裡心心唸唸的籐架,抬起頭來,果然綠油油一大片,長得可愛討喜,串串葡萄垂掛在綠葉之間,顯得嬌俏可人。籐架下散放著新購置的傢俱,桌子躺椅沙發一樣不缺,難得的還有配套的靠墊靠枕散在沙發上,躺椅沙發都是加長加寬型,淺綠色澤,摸上去既柔軟又舒適,只想讓人把自己埋入其中。

白澤迫不及待地跳上沙發,用力蹦躂了兩下,彈性絕佳,放下手裡的靠枕,他在沙發上半跪起身,抱住跟著他身後慢慢走來的冷靜,埋頭在他胸前,笑嘻嘻地誇讚,「這裡真漂亮,是個納涼好去處,以後我們常來吧。你那秘書,到會辦事。」語氣充滿激動與滿足。

冷靜有些哭笑不得,在沙發上坐下,拉過他的身體,兩人在密密麻麻的綠色掩映下擁抱親吻。

懶懶地躺在大沙發上,身後枕著冷靜冰涼消暑的身體,微風拂過,白澤心中說不出的愜意,有一下沒一下的和冷靜說著閒話,一邊翻翻手上的醫書,抿一口身旁清甜的水果茶——忍不住心中感歎,神仙般的日子啊。

冷靜看懷中人滿足地瞇起了眼睛,嘴邊的淺笑也不止,不由得,心裡也升起欣慰滿足的喜悅之情,低頭吻住快要睡去的人,撩起他額頭的碎發,入眼的,是一雙星子般的清澈雙目,輕輕解開他襯衫上的扣子,光滑白皙的胸膛上吻痕未退,摸上讓他愛不釋手的皮膚,時輕時重,反反覆覆,冰冷的手掌流連不去,冷靜在心裡喟歎——你是我的。

兩人都不說話,綠色籐架下,無聲的親密蔓延開來,彼此交換著心底甜膩的情緒。

悠閒度日,不知晨昏。

被對方輕柔持續地撫摸著,不知過了多久,白澤舒服得昏昏欲睡,在他快要沉入甜蜜夢鄉的時候,耳邊隱隱約約傳來「???」的響聲,他一驚,睜眼醒了過來。

「什麼聲音?」白澤轉身,問身後的冷靜。

寧靜午後被人打擾,對方一臉不滿,冷下臉,不情不願吐出兩個字,「鐵門。」

「有人敲門?」他們有訪客?他直起身,有些好奇,「去看看吧。」

「……」壓下心頭的不快,聽到耳邊不停傳來的「?當?當」的吵鬧聲,冷靜率先起身,朝大門走去——不管是誰,他只想快點打發他走。白澤心下也有無奈,穿上鞋,趿拉著跟上去。

走到巨大鐵門前的冷靜沒有按鈕開門,看著前面人一動不動的背影,白澤有些疑惑,快步上前,透過鐵門的欄杆向外看去——

霎那間,萬籟俱靜,門外是一個站得筆直,形容肅穆的黑衣男人——

對方身材高大,全身上下穿著墨色的緊身衣,仔細看上面隱隱約約顯出暗金的條文,樣式古怪,透出一種古老的韻味,有些少數民族的感覺,背後插著一隻黑色短棍。男人皮膚黝黑,五官深刻英俊,並且,光頭。看到有人來應門,他似乎鬆了一口氣,也許是想表示友善,他雙手合掌,舉到胸前,微微彎腰行禮,須臾,抬起身,向他們咧開嘴,露出一個花開遍地的璀璨笑容,陽光下,白牙閃閃。

白澤呆住,腦中不斷閃過問號——

和尚?忍者?

半晌,他從對方炫目的笑容中回神,覷了一眼身旁的冷靜,發現他眉頭緊皺,抿著嘴,面上,卻是一副不滿加不明就裡的表情。

他打量著對方,躊躇著開口,「這位先生,請問你找誰?」

對方直視著他,臉上露出懇切的神色,又是一彎腰,「冒昧打擾,請問,羅素先生現在何處?」

白澤再次一呆,聽對方開口說出的是標準的中文,措辭古怪,門外奇怪的來客,要找的,居然是KING?他心下驚訝對方居然找到此處,更加無法想像有一天KING和「和尚」扯上關係,雖然因為職業和性格的關係,KING的交友面堪稱廣闊,只是,這個人……

「你要找KING?請問你是?」

「我叫青葉。」年輕的男人露出溫暖祥和的微笑,從容開口,「是素的伴侶。」


第三十八章
第三十八章遠方的來客

「什麼!?」

白澤驚叫出聲——素的伴侶素的伴侶素的伴侶,四個字炸得他頭暈目眩,僵硬地呆立著,微風吹過,他覺得自己在做夢——

KING和一個「和尚」,結、婚、了。

他下意識看向冷靜,發現身邊的人也在看他,面面相覷,直覺得天下間,還有比這更荒誕的事了。

暖風拂過,吹走一地碎片——白澤覺得自己已經被對方的言語炸成了無數片,他忍不住開始胡思亂想,難道說,KING這次來中國,其實不是來找他敘舊訪友的,而是根本就是——逃、婚?躲、債?躲避的還是奇怪的桃花債?

感覺自己微汗的手被人牽住,白澤轉頭,身邊的冷靜蹙著眉,面露不愉——看來他真的很不喜歡這個奇怪的「和尚」,他心裡一軟,微微搖頭,從恍惚的雜亂心思中清明過來,回握了一下對方的手,無言地安撫了對方一番。

冷靜眉頭微鬆,不過還是緊抿著嘴角,不發一言地轉身向屋內走去。

白澤看了眼他散發著不滿的背影,又不捨地瞄了瞄遠處角落裡的甜蜜角落,抬頭對上門外「和尚」金燦燦的笑容,最後還是快步走過去開了鐵門——無論如何,他要把這一切搞清楚,是對方在信口雌黃,還是真有其事。

「青先生,請進。」沒有了中間的雕花鐵門的阻礙,直接站在他面前的自稱「青葉」的男人身形顯得更為俊挺,儀表堂堂,氣度不凡,白澤禮貌性地向對方微笑了一下,心下也忍不住讚歎了一下——好一個風流人物,好一隻詭異的桃花,好一個能惹債的妖孽。

似乎是意識到自己冒昧的來訪影響到了對方之前輕鬆愉悅的心情,男人溫和的眼睛看著他,似有一絲不安地再度開口致歉,「白先生,很抱歉打擾到你們,叫我青葉即可。」聲音朗朗,道歉的話也被他說得滿含真摯。

白澤慢慢領著他向屋內走,聞言有些好奇,「你知道我的名字?」難道是KING跟他說的?可是他們又沒見過面,難道KING這傢伙周到到連照片都已經出示給對方看了嗎?

男人點點頭,「我知道你是素最好的朋友。」

冷靜此時正雙手抱胸,目光如劍,站在客廳中央審視著慢慢走進門的男人,白澤無奈,走進他,拉起他的手一起在沙發上坐下——他最近發現,只要是他們兩人在一起的場合,只要有其他的雄性出現,他就會變得更加冷硬,而且不友好,不管場合,周圍空氣驟降。為此,下班的時候,他只能盡量避免像以前一樣和其他同事一起結伴而行,免得屢屢引來冷空氣,回家了還要繼續折騰他。

當然,如果對方是雌性,他也一樣不會給人家好臉色。

「請坐。」他和冷靜在主沙發上坐下,對方的手馬上纏了上來,親密地摟住他的腰,毫不在乎此刻有第三人在場。

白澤略有尷尬,還是選擇忽視身後人的霸道,他斟酌著應該怎麼開口,然而對上男人坦誠的目光,他改變了主意,直覺地,他認為對方是個坦蕩正直的人,「青葉,你之前說KING是你的『伴侶』,你們結婚了嗎?還是說有什麼其他的原因?」

「沒有,我們沒有結婚。」男人突然變得有些靦腆,耳朵紅紅的,低下頭,「他還沒有答應我,不願意嫁給我。」

「那『伴侶』……」

他突然抬起頭,目光晶亮,「請相信我,素真的是我的伴侶,雖然現在還不算是,可是,他與我有緣,我們總有一天會在一起。」

「……」白澤有些無語,「哦?也就是說,你喜歡KING,可是他還沒有接受你?可是你認為你們是天生一對,或者說你認為自己終有一天能夠打動他,讓他成為你的『伴侶』?」

男人微笑,認真地開口,「你們一定以為我是他的狂熱暗戀者,『伴侶』云云也是誇大其辭。」他看著落地窗外,目光漸漸深遠,像是開始了回憶,「你知道我們是怎麼認識的嗎?去年年底,我在安科烏馬救了他,他當時全身冰冷,大半個身體被雪掩蓋著,我把他帶回了族裡醫治,他傷得重,足足養了兩個多月才全好,我們朝夕相處,我……。後來,他執意要走,戴走了我的……信物。」

白澤心下差異,KING從十五歲開始成為狂熱的極限運動愛好者,越是危險的項目,他越是願意去嘗試,他不知道這具體是出於什麼原因,也許是ANDY早逝的緣故,冥冥中,他總是想要挑戰極限,追逐死亡,也或許是出於他與生俱來的狂妄本性,覺得自己能夠憑己之力,戰勝一切的挑戰。安科烏馬,是南美最高的雪山,他會想要去征服它,白澤並不奇怪。另他感到疑惑的是,之前他在他這裡這麼長時間,卻對之前這段自己差點遇險的經歷決口不提,他會選擇隱瞞,那麼其中肯定有些古怪。

「他有沒有落下什麼後遺症?」白澤最關心的還是他的身體狀況。

男人抬起頭,鄭重地,保證般地說道,「放心吧,他的身體,沒有問題,我不會讓他有事。」

白澤鬆了口氣,「青葉,剛才你說,他拿走了你的信物?是很重要的東西嗎?」這個妖孽,難道他偷走人家的「心」還不夠,還要順手牽羊拿走別人的寶貝嗎?

對面的男人面上微紅,急切地開口,「你不要誤會,他戴走了我的『烏薩』,『烏薩』已經認他為主,他拿不下來了,他,想把它還給我,只是已經沒有辦法了。」

「『烏薩』?」白澤一臉茫然,這是什麼?

「『烏薩』,是一枚黑色的戒指。我葛延羌族人成年的時候,男子會以自己的頭髮煉製『烏薩』,能夠真正戴上它的人,就是我們白頭到老的『有緣人』。」他一邊說一邊情不自禁想到了那天的情景,那個美麗的人在他的矮櫃中找到了他的『烏薩』,他連連驚歎它的精緻,一時好奇,他把它戴到了手上把玩,誰知道姻緣天定,戒指套上他修長潔白的手指即認他為主,隱入了他的手指中,他還記得對方當時驚愕的可愛表情,和聽他磕磕絆絆激動地把前因後果解釋了半天以後,臉燒得通紅,氣急敗壞的神情——既嬌俏有美艷。他成年已久,看著族人一個個喜結連理,而自己始終形單影隻,對伴侶,他漸漸快要不抱希望,卻沒想到,上天居然給了他一段這樣的姻緣和一個這麼美麗優秀的愛人,他感激上蒼,更想永遠就這樣緊緊守護著自己心愛的人。

白澤和冷靜對視,皆在對方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議,「不能脫下來嗎?」冷靜冷冷地開口,他也有些好奇。

「除非我死。」斬釘截鐵。

原來他剛才所說的「帶走」,是「戴走」,不是「帶走」啊,白澤頭皮發麻,「那,KING戴上了你的戒指?」

男人點頭。

白澤想了想,有些奇怪,「可是他之前在我這裡,我並沒有看到他手上戴著任何戒指啊。」KING雖然打扮花哨,可是外科醫生,特別是男醫生,因為總是要做手術,很少會帶戒指,手鏈之類的東西,也正因為這樣,他雖然穿著「騷包」,飾物,到確實沒有多少。

「『烏薩』,對普通人來說,就是普通的戒指,可是對『有緣人』不一樣,『有緣人』一旦戴上,『烏薩』就會認主,會隱入他(她)的指中,直至煉製戒指的人死亡,它才會脫落。別人也看不到已經認主的『烏薩』,只有有緣的雙方才能看到、感受到指中的戒指。」

「那,既然那戒指是你所做,你感受不到它在哪裡嗎?」

「它已認素為主,會守護他,我已不再是它的主人,素如果有意隱瞞,我是感受不到他的。」男人的聲音漸漸低沉下來,透著沮喪。

「如果素一直不接受你,你和他兩個人會怎樣呢?會不會還有其他的愛人出現?或者說,會不會有『烏薩』認主認錯的情況出現,也許它喜歡它選上的人,可是這個人並不一定就是它主人的良配?」白澤不得不懷疑這種主觀意識非常強的擇偶標準,「而且,如果你才剛成年的話,KING這個人,對小孩子,是極端沒有耐心的。」忍不住瞄了瞄對方的光頭,心下感歎,這邪門戒指,需要一頭的頭發來搗制?

男人笑得寬厚,「『烏薩』認主,絕不會錯,我葛延羌族歷時五千年,情緣天定,佳偶天成,從無錯配。」他頓了頓,再度開口,「我知道,素的心裡一直有一個人,這個人對他很重要,重要到他已經把對方刻入了自己的靈魂,他太惦念對方,心中一直存有歉疚,『烏薩』,會幫他,它會讓他找到正確的答案。」咧嘴微笑,「總有一天,我們會成為彼此最好的伴侶……還有,葛延羌族,不論男女,伴侶是會和我們攜手一生,對我們來說最為重要的人,男子十八歲成年以後的第一件事就是煉製自己的『烏薩』,希望能夠早日找到自己的伴侶,我們的頭髮,在找到『有緣人』,和對方成為真正的伴侶之前,是不會重新長出來的,這是一種誓言,也意味著——我們一生只有一位愛人,只能和他(她)相愛相伴……」

白澤沉吟,不可否認,他被對方堅貞的言語,認真的神情所打動,一生一次的誓言,美好而又幸福的情感。雖然他為了保護部族隱瞞了一些信息,語帶保留,有些地方說的並不清楚,不過還是解開了之前他心中一直存在的疑惑——二十幾年的精神分裂,不是說好就能好的。在神經學領域,精神病沒有痊癒一說,只有變好或惡化的不同。如果不是因為KING魔鬼般的天賦和他那個外科帝王身份的便宜老爸,精神病者,無論輕重,都是絕對不可能拿到醫生執照,成為一名醫生的。

「我要謝謝你,無論如何,如果不是你的關係,他不會這麼快地走出來,只是……」恐怕也正因為如此,他現在應該記恨著眼前的這個男人,所以才會逃避他,不肯與他相見。這種半強迫興致的忘卻,對驕傲的KING來說,不會是一件容易接受的事,況且,他和ANDY之間的情分與扶持,糾纏了那麼久,無論幸與不幸,這都是他自己的選擇,是他與ANDY之間的事情,雖然與虛幻,卻是他二十幾年來唯一的救贖,對方這種強勢的「好意」,恐怕他不但不會接受,還會生氣甚至記恨他。

同情地看來對方一眼,路漫漫啊……

「素在生我的氣,他想拿下『烏薩』,可是不行。他現在,不肯見我了。」男人很沮喪,美麗的愛人不但不肯接受他,還要遷怒於他,自己其實也很「無辜」,戒指是他自己戴上的,認主了,拿不下來,他心裡既歡喜又無奈。他現在等於是套牢了愛人的人,卻還沒得到他的心。

白澤面帶同情地繼續看著對方,「如果他一直不原諒你呢?」

「我會一直等他,直到他接受我為止。他會接受我的,那個人,現在很好,他慢慢會明白的。」男人的眼神又堅定起來,「白先生,你能告訴我他現在在哪裡嗎?我知道他現在不會接受我,可是,我不放心他,他總是照顧不好自己,我要在他身邊陪著他。」

那個人……

男人口中的「那個人」,不會是他想的那個人吧,不過他那個神秘的部族和這邪門的戒指,真的超出了他所瞭解的科學範圍。雖然作為一名受過高等教育的現代醫生,男人的話荒誕之極,可是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他就是覺得對方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他願意相信他的誠摯。

「叫我白澤就可以了,最後一個問題,青葉,你為什麼會來這裡找我呢?」他們是臨時決定來的啊,根本沒人知道這件事。

「我去過你家。」男人看著他,眼神有些猶豫。

「哦?你怎麼知道我家的地址?」他不認為KING會告訴他這些。

「對不起,呃,其實,我的業餘興趣是做黑客。」言下之意,你的地址是我「黑」來的。

「……」白澤笑瞇瞇地看著他,「那,你又是怎麼找到這裡的呢?」

「有人告訴我你來了這裡。」

「誰?」

「你家的貓,花花。」

「……」白澤一愣,看他的目光越發古怪起來,「你,能和動物溝通?」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超能力者?

「這是我族與生俱來的能力。」葛延羌族族人稀少,自古就是溝通神獸與帝王之間的巫者,然而紅塵千載,願意出世的神獸其實並不多,天道循環,神獸既已逝去,巫者便漸漸隱跡在了山林湖海。男人瞄了一眼對面沉默不語的兩人,咬咬牙,一鼓作氣,「花花說,冷靜是魔鬼,為了欺負它的主人,天天虐待它,讓它吃貓餅乾……」青葉在心中默默道歉,花花,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出賣你的,為了我和素的幸福,你就小小委屈一下吧,你是好貓,這一切都是為了取信於你的主人,讓他相信我,告訴我素的下落,等我和素終成眷屬,你即便要吃滿漢全席做御貓,我都依你……(花花:你去死吧。)

「……」

半晌——

冷靜抬起陰鬱的眼角,冷冷開口,「回去就丟了它。」

果然他最討厭的動物就是貓。

「他上個禮拜去了珠峰。」白澤果斷地開口。

「謝謝。」

男人的身影轉眼間已出了別墅,漸行漸遠。

白澤在心中歎息,姻緣天定,KING,你招惹了不得了的人,好自為之吧。


第三十九章
第三十九章冷靜的獨佔欲

慢條斯理吃了晚飯,又餵了最近很受冷落的花花同志,白澤悠閒地洗了澡,早早地爬上床準備睡覺。陷在柔軟雪白的大床裡,他蹭蹭大枕頭,忍不住滿足地「唔」了一聲。

真舒服啊,沒有人打擾的美妙夜晚。

冷靜最近出差去了美國,好像是美國那邊的分公司突然出了問題,有些棘手,他不得不親自過去處理,他不在身邊的這幾天,白澤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與舒適——沒人再對他冷眼以對,沒人再對他冷言冷語,最重要的是,他每晚都可以睡得早早的,睡得飽飽的,可以抱著枕頭睡大覺,而不是被一個大冰塊抱在懷裡做運動,身心的壓力一下子都減輕了不少,滿足啊。

雖然對方離開了快一個禮拜,他心裡也有那麼一點點的想念,可是和久違的舒服無憂的睡眠比起來,他還是忍不住眷戀起後者。再者,這個可惡的傢伙,每天都差不多在他下班的時候,也就是美國那裡的大清早,打電話給他,每次第一句話一定是兩個字「是我」口氣既冷又拽,然後就理所當然地問他當天做了什麼,此刻正在幹嗎,聽到他回答說「剛下班」以後必定要上加一句「早點回家」的命令。他每每氣結,雖然說他下班了也沒什麼地方好去,一般也就是早早回家休息,可是他這麼每天準時准點的命令般的電話還是讓他氣悶,這個傢伙,人在美國,還不忘在萬里之外掌控他的自由權,想要把他「圈養」起來。如果他在電話裡答應了他會回家,他便作罷,如果他沒有馬上答應,或者猶豫著不想答應,他便會在電話那頭口氣冷硬起來,「快回去」,「快回去」的叫嚷個沒完。他不用閉上眼睛都可以想像出對方冷著臉,緊皺眉頭,抿著嘴角,雙手緊握的樣子。

在一起之後,他漸漸發現,冷靜對他的獨佔欲和控制欲逐漸加深,有越演越烈的趨勢。平時所有的事情他都很好商量,他要怎樣他一般都會答應,唯獨兩件事,他的態度非常強硬,不容他拒絕——兩人的情事和他平時的交際情況。他可以感覺到對方想要在各個方面獨佔他的急切心理——他的人和他的心他都想霸佔掌控,不容他人覬覦。他心頭偶爾略過一絲不安,似乎察覺到什麼,卻總是被他下意識地忽略。

半夜——

床上蜷縮的人睡眠正香,月光下皎潔的面容被鍍上了一層銀霜,顯得柔和恬靜,嘴巴微微嘟著,時不時砸吧一下。俊秀的男人睡得絲毫沒有危機意識。

來人目光灼灼的冷眸盯視在他的臉上,巡視過毯子包裹下纖細修長的身體,一直到露在外面的潔白雙足,男人眼神一黯,握上那對雪白的玉足,愛不釋手地緩緩撫摸。接著冷眸又移到對方的臉上,心下沉吟,他毫不猶豫地覆上了那令他魂牽夢縈的誘人紅唇。

「唔……」睡夢中,白澤只覺得越來越熱,身上也越來越重,讓他整個人動彈不得,漸漸的透不過氣來,難受地慢慢睜開雙眼,月光下,一個男人的輪廓整個壓在他身上,他心下一驚,睡意頓時被趕走,雙目撐大——

冷靜?

他不是週末才回來?

又來偷襲?

「啊!」失神的片刻,男人冰冷的手已經迫不及待地摸進了他的睡衣,沿著腰際遊走,一下子就捏上了他胸前的紅纓,用力揉搓起來,另一隻手也鑽進了睡褲,一把握住了他沉睡中的下身,上下滑動。

「嗯……」他不由自主地呻吟出聲,想掙扎著推開身上的男人,奈何對方摟著他的力氣奇大,把他禁錮地死緊,不得動彈一分。

「等……等」一下兩個字還沒吐出,那作亂的手已經急切地探進了他的股縫,抵在他身後的蜜穴入口處,他一驚,下意識想要抓住對方的手阻止他的進犯,「啊……」他突然驚叫出聲,一下子被對方侵入了兩指,他的身體瞬間緊繃,氣息奄奄,「你……出去。」久未歡愛,他的身體根本承受不住他如此霸道的侵犯。

「給我。」對方在他耳邊的聲音說不出的沙啞,求歡的意圖明顯而急迫,「小澤,給我……」明明是侵犯強佔的惡徒,偏偏帶上一絲哀求的語氣。

看到對方在月光下彷彿惡狼捕食般的兇惡眼神,白澤瑟縮了,他可以感受到此刻緊貼他下身的巨物是是如何的粗硬滾燙,而那噴在他頸間的熱氣又是多麼的灼熱逼人,緊緊將他包圍。

「冷靜,你……冷靜一點,先去……洗個澡?」他的額頭冒出冷汗,聲音都不自禁地顫抖起來,隱隱帶上哀求,試圖勸說身上慾火中燒的男人能夠放他一馬。

「不。」

「啊啊啊——」隨著低低的斬釘截鐵的拒絕聲,終於失去耐心的男人蠻橫地衝了進來,「出去,出去……」白澤疼得繃緊了身體,雙手用力地抓著男人的肩膀,月光下,他咬緊了下唇,雙眼波光灩瀲,霎那間湧上了一層霧氣。

「對不起。」男人歎息,聲音沙啞低沉,他沒有繼續動作,等著身下人適應他,他知道他太急迫,對方還沒有準備好,只是,分開了那麼多個日夜,他也沒有想到,他會如此地渴望他。身下的人還在掙扎,他眼神一黯,親吻了一下對方的嘴角,「我很想你。」吐出愛語的同時,他腰下一挺,開始瘋狂地律動起來。

「啊……嗯……慢,慢一點……啊……」胡亂的呻吟聲不斷從白澤口中溢出,他想祈求對方放過他,可是男人已經失去了理智,只顧撕咬需索著他的身體,他間或低低地嘶吼出聲,每次抽出,都會把自己更深地埋入他的身體。他的慾望彷彿沒有盡頭,無論他怎樣開口求饒,瘋狂的男人都不肯放過他,貪婪地享受著他的身體,不知饜足地索要著他,那折磨人的進進出出也好似永無止境般的漫長的沒有盡頭。

炙熱的空氣中,不斷傳來的是一人婉轉的呻吟嗚咽聲和另一人失控的嘶吼悶哼聲。

凌晨時分,在徹底失去意識前,白澤模模糊糊地想——

冷靜,下次你再出差,我一定要把房門關死了……

於是他在連續過了幾天冷靜不在家的好日子之後,又臥床了兩天,期間又被對方得逞了兩次。躺在對方冰冷霸道的懷抱中,他悲慘地想,難道這就是分期付款和一次性付清外加利息的區別嗎?

「對不起。」看著黑眼圈濃重,身體酸軟的他,男人反反覆覆只會說這三個字,冰冷但饜足的神情卻讓他忍不住心生怨懟,轉過身去,閉上眼睛,他累得不想動,更不想搭理他。

身上冰涼的手掌還在到處遊走撫摸,纏綿濕熱的吻不斷印上他的頸項肩膀,冷靜低低冷冷的聲音自耳邊傳來——

「我很想你。」

白澤在心頭歎氣,那埋怨的心情也像陽光下被戳破的肥皂泡泡一樣一下子就消失了蹤影——其實從對方急切的求歡中,他可以體會到對方思念的心情,心頭不由泛上一絲甜蜜,離別催生了思念的心情,如果說冷靜想念他的話,那他又何嘗不是呢?

唉,他被套牢了。縱使心有不甘,他也不得不承認。

抓住他作亂的手掌,靠進身後的胸膛,他歎氣,「難道你以後每次出差,回來以後都要這麼折騰我嗎?」

「我忍不住。」頓了頓,「我以後不出差了。」冷靜皺著眉頭,他已經決定了,不再離開懷中的人。一個人的感覺糟透了,在美國的夜晚他總是感到懷中空虛,總覺得少了點什麼,時時想起家裡這人俊秀的身影和他溫暖的背影,心裡也總是不安,看不到他,總生出一種無法掌控的慌亂,每天都算好時間在他下班的時間打電話給他,想聽聽他的聲音,聽他用溫柔婉轉的聲音輕輕說起每天發生的瑣事,最後他一定會強硬的要求對方早早回家,不要在外逗留。他不放心他一個人在外,也不願意他與別的男人女人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獨處玩樂。他日夜不停,緊趕慢趕,總算提前三天趕了回來,看到他的那一刻,他不安狂躁了許多天的心才慢慢平靜了下來。

經過這次,他已經知道自己不想離開他,也不願意對方離開他的掌控。

病假第二天的下午,白澤接到了院裡主任的電話,他的眉頭慢慢皺起,現出為難的神色。放下電話的時候,他雙手下意識地握緊,他忽然想人生苦短,有些抉擇是避免不了的,他漸漸鬆開了眉頭,心中有了計較,既然已經到了這一步,他只能勇敢地向前,並且,不能回頭。

對上床邊冷靜幽深疑惑的目光,他微微一笑,拉起他的手。

「如果,我失業了,你會不會養我?」

挑眉,毫不猶豫地點頭,「我養你。」

白澤抬頭,「明晚陪我去個地方吧。」

「哪裡?」

「相親。」


第四十章
第四十章相親之宴

事情的起因其實非常簡單,白澤他們院的老主任「看」上了他,秉著「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優良原則,想要把他這個「青年才俊」和自家的優秀侄女湊成對,親上加親。

老主任姓范,對他一直照顧有加,也很是欣賞他認真踏實的工作態度和不懈鑽研的學術精神。他在電話中已經拒絕了對方,並且表明自己已經有了「相愛的人」,可是老主任非常堅持,直說著「大家年輕人,沒結婚前,認識一下沒有關係……」之類的話,到了這個份上,他不好不去,搏了對方的面子,而且另一方面,他想到的是,他和冷靜的關係已然不同以往,總有一天他們需要面對這些問題,他不想遮遮掩掩,更不願意因為一些外在的原因讓兩人之間產生間隙——人生短暫,能找到一個傾心相愛的人並不容易,他想盡一切力量珍惜並保護他們之間的感情。雖然心底裡他並不願意赴這個相親之宴,可是另一個面,這也是一個機會,他要讓身邊的人知道,他有了愛人,對方是一個男人,也是一個優秀的男人。明晚之後,也許他會失去或者改變許多東西,可是為了兩人長遠的幸福,他仍然決定要賭一賭,大不了,他一切從頭來過。而且現代社會,觀念已經不同往日,真才實學可以決定命運,世界廣大,總會有他一席之地。

說起那個相親對象,范主任的侄女,范虹玲,和他到也有過一面之緣,上個月對方來醫院找主任有事,他正巧正在和主任討論一個案例,他對對方的外表印象已經有些模糊,只大致記得對方外表偏向嬌俏利落,也許是在國外浸淫已久,為人頗為爽直,有幾分巾幗不讓鬚眉的氣度,印象中是個不錯的女孩子,回國不久,現在一家知名大企業任職中層,很有發展潛力。只是——

瞥一眼身邊冷著臉的男人,那臉上,陰沉陰沉的表情,唉——

他在對方徹底爆發前,快速把前因後果交代了一遍,接著也對他的冷言冷語的各個問題耐心予以了解釋,並且再三保證他對對方並無其他想法,他才是他唯一的愛人,趁此機會,他打算把兩人的關係「昭告天下」。

冷靜聽完以後面色陰晴不定,只是撲上來緊緊抱住他狠狠吻了五分鐘之久,直到他快窒息,對方才放開他,接著又惡狠狠的開口「你是我一個人的」,雙眼放出冷光,那副兇惡陰冷的樣子,讓他覺得他當場就想掐死他。之後這兩天對方好不容易稍稍平靜下來的「熱情」又被再度點燃,在對他瘋狂兇猛的掠奪中不斷要他保證自己是他「一個人的」,還蠻不講理的想要「買」下他們醫院,讓那個「死老頭」滾蛋,他簡直哭笑不得——他們醫院,那是公立醫院,屬於國家的啊。

冷靜並不在乎世人的眼光,他是我行我素的人,站在世界的頂點,從小到大,連父母都不能對他指手畫腳,又有誰能管得了他?倫理規範,在他看來,那是制定給普通人,讓他們遵守的東西,對他來說,他自己即是規則。冷靜看著懷中熟睡的人,心中難得的澎湃不已,這個人願意把他們的關係告知世人,願意讓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他一個人的。

親了親他的額頭,醫院嗎,如果你願意,我可以給你建十家百家醫院。(小潘:戀愛中的男人,以為自己無所不能,覺得自己是上帝~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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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五晚上,XX酒店

他和冷靜比預定時間早到了半小時,為了安撫住此刻生氣嫉恨的男人,他不得不言好語,割地賠款地反覆向對方保證,讓他先坐在他們後面的位置,他不斷向他保證他一定會「嚴詞拒絕」對方,一定會「速戰速決」,在他緊抿的唇角上印上一吻,白澤認真地看進他的冷眼,低低開口,「我愛你,相信我。」

「嗯。」想要退開的時候又被對方用力抓住,拉進懷裡肆意親吻了一番,渾身陰鬱的男人才不情不願地慢慢放開了他。

回到自己的位置,白澤婉拒了前來點單的侍者,瞄了眼腕上的手錶,八點差兩分,離約定的時間不遠了,抬頭往門口的方向看去,一個靚麗的身影與一個微胖略矮的男人向他這邊走來。

「小白啊,這麼早就到了,呵呵。」范主任顯然對愛將的提前到達非常滿意,在他看來,這表明了對方對此次見面的重視。

明白對方誤會了,他也不想多說,心裡苦笑,「主任,我也剛來不久。」微笑著伸出手,「范小姐,你好。」

對面的女孩很大方地和他握了手,「你好,叫我虹鈴吧,我就不叫你白先生,直接叫你白澤了。」

老主任笑得眼睛都瞇了起來,打量著「郎才女貌」的一對「璧人」,「呵呵呵,好啊,你們年輕人慢慢聊,我就不打擾你們,先走了。」說著還拍了拍白澤的肩膀,頗有一番「年輕人,好好把握」之類的勉勵意思。

「主任,您先別走,我有話要說。」白澤看到對方要走,連忙出聲挽留。

收回邁出去的步子,老主任正了正身,看著面前表情嚴肅的手下,擰起眉頭,「你說。」

「主任,謝謝您平時對我的照顧以及賞識。」意有所指地看了眼面前的漂亮女孩,他一鼓作氣,「范小姐,我很高興認識你,之前我們有過一面之緣,你是個非常優秀的女孩子,漂亮大方,事業有成。只是,我不是你的良配,我不知道之前主任有沒有和你說起過,我已經有了相愛的戀人。」

對方似乎沒想到他會如此直接的「攤牌」,老主任面有厲色,看起來已然有些動怒,倒是被拒絕的范虹玲除了驚訝之外,並未顯出明顯的不快。

她看著他,有些好奇,「哦?你們認識多久了呢?」

「半年多了。」白澤帶上微笑,想到了冷靜第一次來他家拜訪的情景。

對方俏皮地眨眨眼,「我對你很有好感,只是半年而已,我並非沒有機會,你們還沒有結婚,我們可以公平競爭。」在她看來,都市男女僅僅半年的交往並不能說明什麼,她從第一次見面便對對面溫文爾雅的男人很有好感,好男人可遇而不可求,幸福需要自己把握,她不想錯過,所以才會主動讓叔叔出面牽線搭橋。

白澤有些詫異,似乎沒想到對方會如此「執著」,不過也微微升起一絲欣賞之情——這位小姐,非常勇於追求自己的幸福。只是,這樣大膽直接的表白,聽在另一個善嫉的男人耳中,也不知道今晚會怎樣折騰他了。

「很抱歉,我不能給你這個機會,我只愛他一個人。范小姐的條件這麼好,容貌學識都是上佳,一定可以找到比我更合適、更優秀的人。」

「可是我並我貪心,你的條件配我剛好。我沒興趣吊金龜婿,也不想做男人的附屬品,我看得出來,你會是個尊重妻子,照顧家裡的好男人。」范虹玲頓了頓,「你也說我條件好,那麼比不比得上你現在的女朋友呢?」她從來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也有足夠的自信,論容貌、學歷、工作、家世,她每項都是上上之選。

白澤微笑,看著面前充滿自信的女孩子,「也許你有些地方是比他優秀,可是這個世上,比他優秀的人還有很多很多,我愛他整個的人,包括他的容貌、學識、性情、優點和缺點,在我的眼中,他各方面已是最好,我並不需要他是個完美的人。如果今天我因為你的某些條件比他好而選擇了你,那麼明天我也會因為別人有比你更好的條件而選擇別人。」

范虹玲歎氣,「知道嗎,你真的是個好男人,我該早點認識你的。」也罷,強扭的瓜不甜,她努力爭取過了,對方無意,她也不屑於死纏爛打,狀似氣呼呼地轉過頭,「叔叔,你為什麼不早點留心著,把這麼好的男人介紹給我?現在人家已經有主了,我好傷心啊。」說著撒嬌般的撲進老主任懷裡。

老主任一呆,額頭開始冒汗,「這,那時候你不是還在國外嘛。」瞥了眼對面「不識好歹」的手下,開始細細安撫起身邊「受傷」的外甥女,「玲玲,你放心,我們院裡,優秀的青年才俊那是比比皆是,不缺這一個,今年院裡還新招了兩個醫學博士,改明兒個,叔叔都給你介紹了認識認識?」

「不用了。」范虹玲忍不住在心裡翻個白眼,她早把他們中醫院上上下下跑了個遍,除了眼前這個,哪裡還有什麼「青年才俊」,不是老頭子就是癩蛤蟆,她才看不上,眼睛一轉,她笑瞇瞇地看向白澤,「雖然我們做不成情侶,做朋友還是可以的吧?」她不是心胸狹隘的女人,欣賞對方的真誠和專一,真心想要結交他這個朋友。

「不可以。」白澤正想答應對方的時候,耳邊傳來冷冷的拒絕聲,一雙有力的手臂扣上他的腰,熾熱的吻隨即落下,對方霸道的舌不顧他的抗議長驅直入,糾纏著他的舌一起沉淪。

他不知道對方究竟吻了他多久,當他紅著臉,喘著氣,回過神來的時候,對面的老主任和范虹玲神情呆愣,怔怔地看著他們。

眾目睽睽,法式熱吻,五分鐘之久——

他尷尬地咳嗽一聲,喚回兩人的神智,也不掙脫冷靜強力的摟抱,覷了身旁的男人一眼——反正,今晚帶他來,就是要挑明兩人的關係,讓他大展「夫威」,「宣誓所有權」來的。

范虹玲來回指著他和冷靜,「你,你,他,你是gay?」

「我不是gay,不過,他的確是我的戀人。」白澤冷靜的開口,看了眼對面驚呆了的老主任,他從容地繼續說道,「我們彼此相愛,不會分開。」

「他是我的。」冷靜的聲音陰鬱而獨裁,威脅的意味十足。

范虹玲看著對面氣勢逼人,冷冷地盯著她,恨不得用目光把她「凌遲」的可怕男人,忍不住心裡一抖,她自詡未來商場上的女強人,自然感受得到對方高高在上的睥睨態度,冷漠高傲的眼神和肢體動作無一不在警告她——她惹不起他,她想他一定是個十分成功的領導者,是天生處於上位者的那種男人。

與這種男人搶人,她根本沒有勝算。

況且,對方赤裸裸的仇視嫉恨眼神也讓她此刻如坐針氈,她下意識又看向白澤的方向。

腰上一緊,「呃,就是你看到的那樣。」他有些不好意思,瞪了身邊不斷威脅他的男人一眼,雖然有些丟臉,不過安撫住這個人的怒氣更重要,他享受性愛,可是真的沒到想被對方做死的程度,男人既然想要「大發雄威」,就隨他吧,大不了,這家酒店,以後就不來了吧。

「小白,你,你這是什麼意思?」老主任好不容易從震驚中回神,看著對面在大庭廣眾之下摟摟抱抱的兩個人,兩個男人,他已然氣急,面上由紅轉白,又由紅轉黑,「不像話,太不像話了,你們,你們……」他怒氣沖沖地看向白澤,「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我知道,主任,我不想隱瞞,我和他,我們在一起。」看了看身邊的男人,「我們是醫生,都知道,同性戀並不是疾病,也不是變態,況且,我們只是彼此相愛。主任,今晚我讓您失望了,您幫我向院裡匯報一下吧,我會尊重院裡的安排。如果,中醫院不能接受我的感情,我願意辭職。」他已下定決心。

「你……你想好了?」老主任氣憤難當,身體微微顫抖,他沒想到,自己一直賞識喜愛的後輩,會給他這樣的「驚喜」,「你就不怕別人的指指點點,你就不怕你的前途毀於一旦?」

「我想好了。」態度堅決。

冷靜牽起他的手,握在手中,盯著他,「你不會失業的,你想要診所還是醫院?」

「你要送我診所、醫院?」白澤驚奇。

「嗯。」認真點頭。

也對,差點忘了,男人是不折不扣的「金龜」,白澤忍不住勾起嘴角,「好,如果我失業了,又找不到工作,就讓你送我診所或者醫院。」

他心情募然變好,也不在乎對方小瞧了他——他堂堂約翰霍布金斯的高才生,號稱史密斯.馮的弟子,會找不到工作嗎?不過,如果自己開診所的話,似乎也不錯。他這樣算不算「人財兩得」呢?

看著對面「深情對視」的兩個帥哥,范虹玲扼腕不已,忍不住喃喃出聲,「難道好男人真的不是死了就是同性戀?」

白澤莞爾,遺憾的開口,「對不起,看來我們不能做朋友了。」

「因為他反對?」范虹玲有些忿忿,不顧對面冷面男對他的瞪視,「你就這麼怕他,這麼聽話?你還是不是男人?」

冷靜冷眸募得一沉,死死盯著對面不知死活的女人,他趕忙握上他冰涼的手掌,無聲地安撫。

他淡淡開口,「是啊,我怕他難過。」白澤想了想,「別人都說我『重色輕友』。」在他看來,這並不是什麼原則性問題,順了他的意又何妨?今生最重要的愛人和無足輕重的「朋友」,如何選擇,不言而喻。

「別打他的主意。KEN果然不會調教下面的人。」冷冷的聲音,白森森的牙齒,威脅意味十足。

范虹玲募得一驚,驚恐地抬頭望向對面冰冷兇惡的男人,KEN?他們總裁?他在用工作威脅她!警告她,在他面前,她不過是一隻無足輕重的螻蟻,而他甚至不用自己動手,簡簡單單就可以捏死她。他到底是誰?

「走吧。」拉起身邊的男人,向對面的兩人點頭示意,白澤率先向門口走去,他真是看不下去了——真丟臉,男人居然以權壓人,威脅對面的「情敵」。

走出酒店大門,白澤深吸口氣,天氣漸漸涼爽,微風輕撫過他的臉頰,夜晚的空氣真是不錯。

「回去吧。」他眼若星辰,微笑地開口——雖然不知未來會如何,經過今晚,他卻好似鬆了口氣,放下了心,管他呢,船到橋頭自然直嘛。

「不。」冷冷拒絕。

「?」白澤看著對面不動的男人,有些不解,「那去哪裡?」

「去、約、會。」咬牙切齒的語氣。

「?」

人生總有驚喜,不是嗎?


第四十一章
第四十一章第一次約會與靠本能談戀愛

白澤古怪地瞅著對面神色僵硬的男人,「為什麼突然之間想要跟我約會?」以對方這種「智商很高,情商很低,戀愛腦容量很小」的死人類型,會主動想到「約會」這麼高級的活動嗎?

彷彿是被他上上下下打量地很不自在,男人有些狼狽地撇過頭,想要繼續裝出一副「不動如山」「無動於衷」的面癱表情,可惜冷臉上還是有了一絲裂痕,露出一縷不易察覺的窘迫。

啊~耳朵紅了。

白澤暗暗覺得好笑,上前勾住他的手臂,「走吧。」對方這麼主動,還是不要太為難他了,免得把他給惹毛了,呵呵。反正明天是週末,今晚可以好好放鬆一下,「去哪裡?」

男人聞言身體明顯一怔,停下來定定地看著他。

不會吧,難道——

「你是不是根本不知道要去哪裡『約會』?」白澤瞪大眼。

「你想去哪裡?」男人絕不承認這一點,抬頭挺胸不看他,只是咬牙切齒地開口詢問,呲牙咧嘴的摸樣,十分好笑。

看對方要笑不笑的樣子,冷靜內心沉鬱,剛才看到那燈火輝煌的酒店裡一對一對,兩兩相擁的身影,他半天才反應過來周圍應該都是戀愛中的情侶——就像他和這個人一樣。他不禁想到自從他們兩人在一起以來,一切都是那麼美好自然,可是印象中卻好像從來沒有正式的從事過這種被稱為「約會」的活動。回憶起他那個傻乎乎、缺根筋的秘書時常在午休時候的電話中戰戰兢兢地開口邀約女朋友出去「約會」的場景,再想到自己似乎從來沒有和對方進行過所謂的「約會」?雖然其實他並不真正清楚這種行為有何樂趣可言,不過既然別人都做了,那麼他總應該嘗試一下,說不定,這個人會喜歡呢?

「呃……」白澤一時也有些傻愣,冷靜面色不由緩和下來。

說到底,他們兩個都是戀愛新丁,大家都沒有所謂「約會」的經歷,誰也不能嘲笑誰。

大眼對小眼,彼此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對方傻兮兮的樣子,他忽然「噗哧」一笑,「我也不知道去哪裡。」牽起對方的手,「我們隨便逛逛吧,想去哪裡去哪裡。」天大地大,總會找到他們喜歡的地方,就算暫時找不到,只要他們兩個人在一起,慢慢消磨時光,他也覺得心滿意足。

「說,為什麼突然要和我『約會』?」他真的被他勾起了好奇,不想這麼簡單放過他了。

冷靜轉過頭,皺起眉頭,「別人都在『約會』。」

「別人?」誰?他不解。

「剛才酒店裡的人。」他也露出不解的目光,原來現在這麼多的人都喜歡「約會」嗎?

「是嗎?」白澤認真回想了一下,沒太大印象,他剛才一直想著怎麼和對方說清楚,沒太注意周圍的情況。

其實兩人都不知道,他們之前相親的這家酒店,是近年來本市非常著名的「情侶酒店」,以優雅的環境和多系列的美味「情侶套餐」而聞名,甚至曾經當選過XX網站「本市最佳情侶約會場所」的TOP3,明天就是週末,當然人氣旺盛。而對方會選擇在這裡相親,也是再三思量過的,說到底很有一番用意。只可惜,他是「不解風情」的人,加之「心有所屬」,對此完全無動於衷,倒是一開始隱藏在角落,戀愛智商很低的某人在無聊心焦之餘注意到四周的情況,稍稍得到了啟發。

前方人潮湧動,很多人在排隊購票。

「要不我們看電影吧。情侶約會好像都會看電影,你說好不好?」白澤眉眼彎彎地建議。

「好。」冷靜不置可否,隨他高興就好。

拉著冷靜走向排隊購票的隊伍,「是《功夫熊貓》啊~我聽我們院的同事說很好看,好像挺有趣的,不過是動畫片,你要不要看?」

他不由在腦中想像了一下——冷靜面癱著臉看動畫片,詭異的畫面~

男人抬起頭看著宣傳牆上那張巨大的海報,面容有些扭曲——可笑的熊貓腆著斗大的肚子,做出不明所以的動作,又傻又蠢。面色頓時黑了三分,現在人們約會都喜歡看這個嗎?

「嗯。」不情不願地哼了一聲。

「我們去買票吧。」看著對方臉上越來越扭曲的神色,白澤心裡大笑不止,不動聲色地轉過身,率先奔到隊伍後頭站好,掩去嘴邊的笑意,哈哈哈。

等到冷靜慢慢踱過來的時候,白澤身後已經排了一個「跐溜」竄出來的小男孩,五六歲的摸樣,臉上髒髒的,手上捧著一個大大的冰激凌。冷靜面色一冷,嫌棄地皺起眉頭,頗不友好地盯著小男孩看了一陣——小破孩佔了他的位置,把他和白澤隔在了兩邊,這讓他很不滿意,想要把這個礙眼的小傻子趕走,又不知道應該如何開口,於是他長腿一跨——

「叔叔插隊。」小孩大聲控訴,尖細的童聲正氣凜然,「不可以插隊!」原本握著冰激凌的小髒手抓住冷靜的褲子,想到阻止對方「惡劣」的行為。

冷靜凶目一瞪,不耐煩地往後掙脫開小孩的髒手,冷冷地盯著身後吵鬧不休的小男孩,渾身散發出冰冷陰鬱,不怒而威的氣勢,於是——

「哇哇哇——」冰激凌失手落在了地上,小孩蹲下身,捂著小臉大哭,「媽媽,嗚嗚嗚,媽媽,嗚嗚嗚嗚……」這個叔叔好凶,好可怕。

周圍一時間議論紛紛,人們都好奇地向這邊看過來。冷靜黑著臉,冷眼在小孩,冰激凌,褲子上沾膩的小手印三者之間來回移動,眉頭皺得死緊,恨不得上前掐死眼前不知死活的破小孩。

「小齊,小齊,怎麼了,別哭,別哭,媽媽來了……」年輕的媽媽聽到小孩的哭聲,連忙趕了過來,健碩的身體一把抱住大哭不止的小孩,連聲誘哄,聽到耳邊傳來的諸如「不像話」「插小孩子的隊」這樣的議論,上下一聯想,馬上明白發生了什麼事。

女人怒氣沖沖地站起身,「插小孩子的隊,你要不要臉啊?」在保護孩子方面,每個女人都是一個戰士。

事情發展的太快,也太過戲劇性,白澤從一連串的震驚中反應過來,連忙拉上身邊黑著臉的冷靜,上前一步,連連賠禮道歉,「這位小姐,對不起,我們兩個是一起的,我的朋友剛才太著急,沒有看到小朋友站在前面,他不是故意的,嚇到小朋友了……你們上來先買吧。」說著讓出了前面的位置,他態度客氣,道歉也很誠懇,一邊向對方致歉,一邊動作麻利地解下手機上的貓咪掛件逗弄面前的小男孩,在變了一個簡單的小魔術後總算逗笑了臉上還掛著淚的孩子。雖然對方後來連連推脫,他還是把掛件送給了重新展顏的小男孩。這個貓咪掛件做工精緻,黑曜石材質,陪了他有些年頭,雖然不算貴重,卻讓人一看就印象深刻,愛不釋手,他毫不猶豫地出手相送,到讓對方有些不好意思。

終於平息了這場讓人啼笑皆非的「大人欺負小孩」事件。

他歎息,坐在情侶座上,靠進對方懷裡,哭笑不得,「你啊,欺負小孩子,真丟臉。」

「……」冷靜沉著臉,難得有些挫敗——他哪裡「欺負」那個討厭的小鬼了?

「那個掛件……」你很喜歡吧。他心裡有些介意,想著要找個一模一樣的貓咪掛件送給對方。

白澤輕輕歎氣,握上他的手,「只是一個掛件而已,別介意。我逛精品店的時候,第一眼看到那隻小黑貓就很喜歡,所以就買了,本來想掛在『花花』的脖子上做個裝飾,一定很漂亮,不過它好像不太喜歡在脖子上掛東西,後來我就自己用了。」

「我再買一個給你。」他信誓旦旦的保證。

白澤看到對方認真的神色,呆了呆,「傻瓜,不用了,又不是什麼好東西,只是用久了習慣了而已。」頓了頓,轉移話題,「我在雜誌上看過一篇傳聞,有個考古學家在開掘一座4000多年前的古墓時,發現了守在墓旁邊的一隻早已絕種的貓科動物。這隻大灰貓像一隻小豹那麼大。當考古學者想要向墓裡移動時,它不停地嘶吼狂叫,抖動著滿身的灰塵向科學家撲過去,用尖牙撕咬對方的身體。周圍受驚的隊員一起打退了這隻貓,人們用帆布把它捉起來送進了實驗室。它是一隻雌貓,臉龐很瘦,耳朵很長。一進入實驗室,它的健康急劇惡化,幾個小時後就死了。不知道這個傳聞是真的還是假的,不過,我覺得挺有趣的,而且在古埃及的習俗中,貓科動物一向被視作守護神,地位崇高,專門用來守衛寺院和墳墓。」

「你想說什麼?」冷靜不置可否,神情茫然。

「我想說,貓咪是我們的朋友,呵呵,你要和『花花』友好相處。不要太欺負它了。它比你還早進我家門四年呢。」白澤忍不住揶揄他。

「……」

沒多久,電影開始了,他之前留意了一下四周,果然周圍不是小孩就是情侶。這個片子還滿熱鬧的,笑料百出,胖乎乎的大熊貓也憨態可掬,看得他整個人輕鬆下來,忍不住跟著電影院裡的人一起傻笑起來。

美中不足的是,他們坐在角落,身邊的面癱男人似乎無心於電影情節,冷冷的雙眼一直在他身上來回打轉,雙手也不老實,總是想要探到他的衣服裡,讓他防不勝防,對方無所顧忌地在黑暗中一會摸上他的腰,一會捏上他的胸。每次他被那大熊貓逗得大笑不止的時候,對方就湊過來,一把抱住他,在他臉上頸上狠吻不休。

終於他被他煩得惱了,美眸圓瞪,「你老實一點。」

「……」冷靜面無表情,實在難以理解那愚蠢的東西有什麼地方值得看的,不過雖然之前不太情願來看這傻電影,現在看到對方臉上開心愉悅的生動表情,他倒是很沉醉,加上影院裡光線昏暗,角落的位置讓他可以肆無忌憚地為所欲為,他現在真的覺得「看電影」是不錯的「約會選擇」,難怪許多人都熱衷於此,以後他們應該「常常來」。

冷眼專注地盯著那被他吻得紅艷艷的嘴唇,冷靜又撲上去,這次連手也伸進了對方的上衣,手掌貼上那滑膩的皮膚,他滿足地低歎一聲,快速地上下遊走起來。

白澤趕緊按住他「肆虐」的手,不情不願地從電影情節中回神,他眼角抽搐,面上窘迫,哀哀地開口,「別這樣,冷靜,這裡是公共場合……」臉上帶著祈求的神色。

他很頭痛,為什麼看個動畫片,對方也能把它當成G片一樣的「性致勃勃」呢?

冷靜看著對方示弱哀求的雙眼,心下一動,喘了口粗氣,慢慢抽出了埋在對方襯衫裡手掌,白澤總算鬆了口氣,只是還沒等他把這口氣松完,「嗯哼……」,對方靈巧的右手已經快速地滑入了他的褲子,越來越往下,冰涼的手掌一把握住他的脆弱,他忍不住悶哼出聲,身體軟了下來,怒瞪著男人,咬著牙低低地開口,「你……出去」。

「不要。」冷靜著迷地看著懷裡人在黑暗中情動的嫵媚樣子,也許是因為羞恥的關係,對方蹙著眉,眼睫抖動,紅唇微張,隱忍的很辛苦,正因為這樣,更是多了一絲不同於平時的禁忌誘惑。男人沙啞地挑逗,「不要出聲。」語氣邪惡又可惡,話落,手掌開始上下動作起來,來來回回地調戲撩撥他的身體。

「你!」白澤不得不閉上眼,緊緊咬住牙,努力嚥下想要溢出口的呻吟——身體又熱又軟,此刻真是度日如年,既舒服又痛苦。

太荒唐了,居然在電影院這種公共場合和對方做這種事。

步出電影院的時候,白澤腿有些軟,面色潮紅,心中溢滿羞愧,他完全不知道這部動畫片的後半段講了些什麼,兩人在黑暗中無心電影,只顧親熱胡搞,既大膽又墮落,氣息交換之間,他模糊地想——他們果然不適合約會,更不適合「看電影」這種活動,以後絕對不要和對方一起來「看電影」了。雖然他們看的是搞笑的動畫片,他卻生出一種其實他們看的是G片的荒唐感覺。

白澤心裡又氣又惱,既氣對方的膽大妄為,又氣自己不能夠堅持立場,隨隨便便就被對方撩撥得丟盔棄甲。

暖風一吹,他頭腦頓時清醒了不少,橫了一眼身邊得意洋洋的可惡男人,他甩開手,大步朝前走去——第一次的約會,就在這樣莫名其妙從頭丟臉到尾的過程中結束了。

這個可惡的男人,戀愛智商根本就是負的,他是靠本能在談戀愛。

坐在車上的時候,白澤陰著臉,沉沉地開口,「十一假期跟我回家。」

「?」

轉過頭,微笑,「跟我回去看我媽。」

醜媳婦總要見公婆,不是嗎?


第四十二章
第四十二章歲月匆匆流水過

白澤現在的心情很微妙,如果說之前他對自己和冷靜之間的關係還有些許忐忑憂慮的話,那麼現在,在他那晚正式「出櫃」以後,他心裡的不安迷茫反而放了下來,很多之前還有些茫然未知,彷彿被籠罩在煙霧中看不清楚的事情,現在也似乎逐漸清楚明晰了起來。

週一早上他去醫院上班的時候,一切如常。

第二天被應詔傳喚到院長室,頭髮微禿的老院長似乎是消受了一些,面露難色,一副不知道該如何啟齒的樣子,看著他的目光也千變萬化,好似有千言萬語急於出口,卻因為種種莫名的原因,怎麼樣也說不出口。他想他此時終於有些明白了為什麼許多人在形容「眼睛是心靈的窗戶」的時候,總是喜歡在前面加上「眼睛會說話」這樣的擬人化修辭,現在那沾在他身上綿延不去的目光,充滿了古怪、無奈、疑惑和「同情」?大眼對小眼,最後老頭好不容易憋出一句「年輕人不要有顧慮,我們院是與時俱進,富有人性化的現代醫院,醫院尊重員工的隱私與選擇……」,他剛想表明一下自己的立場,老頭就猛擦汗,做忙碌狀的低下頭批閱文件,三言兩語地草草打發了他。

白澤不置可否,心想著自己真是小瞧了院裡這幫老古董們的「心理承受能力」,這年頭人人都講「人性化」,講「尊重隱私」,想來他自己管自己搞同性戀,其實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他心情不錯地輕哼著歌,和主任在走廊擦肩而過的時候,對方從鼻孔裡噴出的一聲大大的「哼」聲,他都勾著嘴角,好聲好氣地照單接了下來——駁了老人家的面子,就讓他「哼哼」兩聲吧。

其實他不知道的是,院長為了他的事,這兩天著實沒有吃好睡好,連帶得,老頭的心裡也不知道把那個「多事」的主任從頭到腳地罵了多少回,你說人家搞人家的同性戀,關他什麼事,他能把對方怎麼樣,那要是他兒子,和男人搞在一起,他肯定要打斷他的腿,那人家是美國回來的高材生,院裡業務頂尖,最受病人歡迎的醫生,他還能因為對方關起門來在家裡「搞同性戀」,把對方給辭退了不成?時代不同了,況且做醫生的,都有這樣的常識——同性戀不是病。不說那些如狼似虎,無孔不入的記者媒體,就是院裡的大小醫生,護士病人,他都難以交代,到時候引起一場圍繞醫院的同性戀話題大討論,那他這中醫院還開不開門營業了,那每年全國全市大大小小的醫院評比評分還參不參加了?雖然從心底裡他確實難以接受男人喜歡男人這種離經叛道的事,也很惋惜這個優秀的晚輩手下居然走上了「斷背山」這條不歸路,可是出於以上種種,他又能說些什麼呢?只要對方認真工作,小心謹慎,不要給醫院惹麻煩,下了班,他要和女人在一起還是和男人在一起,他不想管,也管不著。

做領導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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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回味的倒是冷靜對此的態度。

中午吃飯的時候,他把這個算是「好消息」的消息跟冷靜說了,對方反應平淡,陰陽怪氣的似乎很不甘心,心裡也很不痛快的樣子。

白澤覺得古怪,「難道你希望我失業?」什麼心態啊,真是。

「對。」對方毫不掩飾,語氣認真,盯著他的目光也讓他毛骨悚然,「你可以開診所,我已經幫你選好了地方。」

他心口震盪了一番,需要這麼急切嗎?額頭冒出冷汗,「你還真打算養我呀?你想讓我在哪裡開診所?」他心裡隱隱約約意識到什麼。

冷靜直接丟了幾張商舖招租的宣傳廣告以及合同草稿給他——他居然已經開始積極準備這件事了。

天!白澤對著手裡的彩頁無語了,震驚地抬起頭,「XX大廈?冷氏對面的大樓?」市中心開中醫診所,不是普通的奢侈,他還真是大手筆。

「我希望你在我看得到的地方。」

白澤覺得對方銳利專注的目光快要把他給穿透了,他有些狼狽的撇過頭,「你真想一天二十四小時的看著我?距離產生美,審美疲勞,你懂不懂?」他的語氣充滿恨鐵不成鋼的怨懟,心裡也不停腹誹,坐牢還能偶爾放個風呢,真把自己當牢頭了,難道他就注定要當他的囚犯?

冷靜繞過桌子,一把把他抱起來,冷冷地開口,「我不喜歡我們之間有距離,我要縮短它。」手掌不停在他背後摸索遊走,隱隱透出威脅的意味。

白澤頭痛,對方態度堅決霸道,彷彿已經看到自己在他二十四小時「監視」下的美妙遠景,說話間的神情動作也變得志得意滿起來。

「我不是你護在羽翼下的小雞,需要你時時刻刻看著護著,你也不是做老母雞的材料。而且現在不是開診所的最佳時機,你讓我再考慮考慮。等過了十一以後我們再說,好嗎?」他有自己的顧慮,心裡也有些不安,卻也知道如果直接拒絕對方的話,男人定要糾纏不休,所以打算先穩住他,再慢慢考慮。

冷靜不語,目光深沉地看著他,然後解開他的襯衣領口,低頭對著他的鎖骨咬了下去,一口一口,好似磨牙,宣洩心中的不滿。白澤心裡無奈,也不阻止他,由著他去,他知道自己模稜兩可的態度讓他不滿意了。在一起時間久了,對方的許多小習慣也能漸漸掌握個八九不離十,比如在他有些惱怒的時候,就喜歡拿他的頸項鎖骨細細磨牙——那一口好牙,在他身上磨的是越發潔白噌亮了。

兩人靜靜廝磨纏綿了一陣,冷靜仍是不樂意,在他唇瓣反覆啄吻了一陣,才悶悶地開口,「地方我先租下來,先不裝修,到時候,你看著辦。」還是一副威脅不肯妥協的口吻。

他悶笑,「你還真是趕鴨子上架,不講道理。」

「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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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如水般劃過,進入九月中旬,天氣還是如火般炎熱,卻比之前的時日少了一絲霸道毒辣。

他和冷靜也漸入佳境,日子過得越來越愜意,兩人之間也越來越有默契。每天都很甜蜜快樂,兩人一貓的小日子頗是有滋有味。平時兩人過的都是忙碌而有規律,週末的時候他和冷靜則時常窩到他的大別墅乘涼消遣,悠閒廝磨,全當度假放鬆。兩個人都很享受現在的生活。

最近發生了幾件「大事」。

其一,冷靜買下了他家隔壁的單元,和他家打通,裝修裝修改成了書房和健身房。書房確實是有必要,冷靜現在不喜歡加班了,每天早早回家,但是公司的事務不會因此減少,許多重要的文件他都會帶回來處理,有個專門的地方的確比較方便,加上他自己原本就有不少的藏書,隨著年月增加越積越多,現在有了個大書房,他就不怕以後空間不夠了。所以說其實這個書房是他們兩個人共同在用,他在裡面鋪上了舒服柔軟的地毯,購置了大沙發和許多的靠墊抱枕,到處都可坐可躺,方便他時時犯懶。現在每天下班後,兩人常常安靜地在書房裡喝茶看書,處理公務,消磨時光。

健身房則是冷家別墅裡原先那個的縮小版,以前他一個人在冷宅,每週會抽空鍛煉個一兩次,忙的時候經常錯過,現在卻因為某種不能啟齒的原因開始熱衷起來,連帶著他這個平時只在陽台上打打太極的懶人也被半威脅半強迫地開始了健身計劃。對方的態度很堅決,打量他的眼神很是淫邪加不懷好意,在被對方視線「姦淫猥瑣」了一番之後,冷靜丟下的原話是「好好鍛煉才能更加耐干耐操」。

真是,氣人啊。

其二,KING從千里之外傳來了消息——他已經回到美國。他在電話裡的聲音充滿了憤恨與惱羞成怒的不甘,揚言下次一定要好好「教訓」他,要他為自己的「吃裡扒外」付出慘痛的代價云云。而另一位當事人的聲音才充滿了感激之情,並且認定他是他們神秘部族的「朋友」,而且十分熱情地歡迎他有空去他們族裡遊玩。其實白澤一直很納悶的是——喜馬拉雅山,珠穆朗瑪峰,世界之巔啊,那是那麼容易可以讓人尋到人的地方嗎?難道說對方在冰天雪地的山峰上也和當地的動物「溝通交流」了一番?而那個奇怪的老實男人似乎也已經抱定了「死纏」到底的態度。雖然人家都說「烈女怕纏郎」,可是這句話對妖孽難道也同樣適用嗎?他真的很懷疑。另外,他心裡忍不住升起對男人的同情之心——即使有一天KING接受了他,以他的老實忠厚和KING的乖戾跋扈,他真的會被欺負折磨致死。

其三,隨著十一的臨近,冷靜開始有些不對勁。雖然還是那副面癱的臉孔,情緒卻越來越趨於煩躁,有頻臨失控的危險。似乎是真的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不是長輩喜歡的類型,每天夜裡做的他腰酸背痛不已的時候還總是惡狠狠地說什麼「她不喜歡,你也是我的……」之類的混話。他其實已經開導過他,要他順其自然就好,並且也已經告訴他,自己早已經在八百年前的電話中向母親匯報過他們兩人的事情,她已經接受了他,雖然並不喜歡這個「兒媳」,不過她尊重兒子的選擇,也希望兒子能夠幸福快樂,冷靜聽了以後很是吃驚地望著他,神情百轉莫測,也許真的是「愛屋及烏」,因為喜歡他所以連帶著也在意起他母親的態度,對方先後準備了許多不同版本的戲曲名家唱段的影碟——因為他告訴他,他母親喜愛戲曲。還有一些亂七八糟的,他不知道從哪裡打聽來的,據說是老人家會喜歡的什麼茶葉真絲、珍珠玉器之類的東西,讓白澤在感動之餘,也覺得有些哭笑不得。

其實他的家庭情況和冷靜倒是有那麼一些相同之處——他們的家庭都不完整。

他不是土生土長的本市人,小時候在江南的一個小城市長大,距離本市不遠,人口經濟與本市相比卻可謂天差地別。父母都是教書育人的知識份子,在當地的一所高中任教。從他記事起,兩人便是一對慈愛開通的父母。十二歲的時候他的父親病逝,母親自此一人挑起家庭的重擔一直到他考上本市的大學。

慈母手中線,遊子身上衣。

他一直覺得母親是一位了不起的女性,從小對他的教育一貫秉承啟髮式原則,並不逼迫強求。成長路上的很多疑惑與困難,他時常徵求母親的意見。可以說,他們既是母子,也像朋友。母親早已退休,他曾提過想接她到本市安家,好好照顧她晚年,可是母親並不願意離開從小熟悉長大,生活過的城市。所以他每個禮拜都會和母親通電話,告知自己在這裡的生活工作情況,逢年過節也總是會回到小城和母親團聚。

他的工作和情感生活從來沒有隱瞞過母親,從他確定自己對冷靜心意的那時起,便向她匯報了自己的與眾不同的感情生活。母親是開通的,最初的驚訝沉默過後,她只是希望他能夠好好考慮,對自己和對方負責,不管結果如何,將來也能不後悔今時今日的決定,並要他在覺得合適的時候帶對方回去讓她「看看」。

對母親的寬容與體諒,他內心有酸澀,有愧疚,他知道,他是幸運的。

冷靜的家庭情況則更為複雜一些。白澤甚至總有一種對方從小便孑然一身的感覺——親生母親心中另有所愛,求而不得,早早逝去,父親同樣另有所愛,生母死後不久便領新人進門,不到一年迎來同父異母的弟弟冷逸。冷靜似乎不太在乎這些,對親人的態度是一種可有可無的疏離與冷漠,許多事情他並沒有多說,但是他卻可以猜到——從小性格孤僻冷漠的孩子,生母心有所愛,恐怕很少愛護顧及到他,而父親呢?他與美貌的繼母、天真可愛的弟弟似乎更像是一家人——他的孤獨寂寞是從出生便開始了的。如果真的有人關心疼愛,這麼大的冷宅,何至於到如今就只留他一人在國內執掌冷氏,為家族事業和家庭利益打拼,其他「家人」卻遠在國外享受天倫之樂。

他是冷氏的實際掌門人,萬人之上,就連父親、繼母、弟弟也都畏懼他,不敢忤逆質疑他。可是,家庭的溫馨與快樂,卻從來與他無關。


第四十三章
第四十三章冷靜的第一次上門(一)

該來的總是會來,儘管幾天下來,白澤多少有些體會到男人此刻「糾結」的心情,每天也被他翻來覆去折騰了不少,時間不會為任何人停留,十一國慶還是不緊不慢地到了。

大概是真的想給「岳母」一個好印象,難得的,出發前的兩天冷靜收斂了不少。出發當天早上對方雖然已經「晨立」的很是辛苦,卻沒有像往常一樣撲上來把他拆吃入腹,只是很可憐的要他用手給他解決了一次——如此看來,「丈母娘」的面子還是很大的。

花花被他們一大早就送去了附近的寵物商店寄養。因為知道自己要被關在籠子裡好幾天,花花顯得有些悶悶不樂,耷拉著腦袋,也不太理會他們,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大概真的是被冷靜「打擊」多了,它現在已經變得很「任命」,雖然不滿,也只是用這種無聲的反抗來抵製冷靜「大魔王」的高壓鐵血統治。這種萎靡的狀態一直持續到它被送進寵物商店裡的玻璃貓房,見到另一位暫住在這裡的,嬌媚可人的白色波斯貓小姐為止——對方是一位從異國而來的高貴「淑女」,花花覺得是時候來展示一下自己的紳士風度了,它是有才有貌的好貓,理應有「佳人」相伴。

至於那一大堆冷靜自行準備的「禮物」,由於數量過於龐大搬運起來實在不方便,同時白澤也怕嚇壞了可愛的白媽媽——白媽媽也姓白,與丈夫一樣的姓氏,嫁人前後的變化只是稱謂從「白小姐」變成了「白夫人」而已。最後白澤果斷的決定只帶上最開始買的那些戲曲影碟和一隻看上去樣式頗為古樸典雅的玉鐲——黃金有價玉無價,他是仔細詢問了價格以後才決定讓冷靜送這隻手鐲的,玉鐲的價格並不十分昂貴,在可接受的範圍之內。冷靜對此有些猶豫,他還是覺得應該帶上所有的東西,這樣選擇性更廣,對方會喜愛的把握也大一些,只要對方能夠高興,這些小玩意對他來說只是「九牛一毛」。

真沒常識。

白澤嗔了他一眼,「傻瓜,『禮多壓人』你懂不懂,你想讓我媽覺得她是在『賣』兒子嗎?這些東西是都不錯,反正以後有的是機會,逢年過節的,你再慢慢送去也一樣。」

是這樣嗎?

冷靜挑挑眉,有些懷疑,不過想了想還是同意了他的意見。他的確有些忐忑不安,公司裡股東的那些叔伯,家裡的父親繼母,他與年長一輩的人打的交道不算多也不算少,可是他有自知之明,他不喜歡那些人,那些人也從來不喜歡他。白澤的母親,雖然聽對方說她已經「接受」了他們的關係,可是他很難想像對方會真的接受他,也許潛意識裡他真的希望對方是一位貪財的母親,如果是這樣,無論花多少錢,他都願意把她的兒子「買」來,永遠也不放手。現在這樣前途未卜,這種不能完全掌控的感覺,總是讓他內心沉鬱。不過他知道,無論對方喜歡與否,接受與否,他都已經打定主意——白澤是他的,永遠是他的,對於他,他絕不會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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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格說來小城離本市不遠,他們自己駕車,下午的時候就到了。小城市人口少,安靜祥和,與大城市的喧囂繁華截然不同,自有一股渾然天成的別樣韻味。一定要比的話,也許這就是大家閨秀和小家碧玉的區別。

白家住的是老式的公房,已經有些年頭。牆裡牆外,難掩歲月的痕跡,陽光照耀,黑白之際,投下一片斑駁的陰影。樓道很窄,腳下的樓梯很多地方已經被磨平,泛起光滑而陳舊的色澤,拾級而上,大樓裡昏暗而狹長。

「當心,這裡很暗,房子年頭也久了,你注意腳下。」

「嗯。」冷靜打量著昏暗陳舊的樓舍,心中不免好奇——這裡就是這個人成長的地方嗎?小小的少年,靈活矯健的身體穿梭在樓道時光的剪影裡。

白澤難掩激動地按響了門鈴,等待的時間裡,他突然握上冷靜的手,食指交握,是一種無聲的鼓勵與信任。

門開了,白澤一下子撲過去,「媽,我回來了。」語氣激動,笑意盈滿嘴角,清澈的眼眸裡儘是對親人的思念與依賴。

門內的婦人身材嬌小,頭髮有些許花白,穿著居家的棉質襯衣,頭髮微微捲起,眉梢眼角,是歲月刻下的痕跡和慈祥和藹的笑容。

「快進來。你們一路上辛苦了吧。」把兩人招呼進門,白媽媽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下兒子身後的年輕人,沒有顯露過多的疑惑與審視,神色間是長輩對後輩的自然與從容。

「媽,他是冷靜。是我的,愛人。」白澤摟著母親的肩膀,開門見山,他湊到她的身前,心裡有稍許的忐忑,雙眼不安地瞅著她。

「伯母您好。」男人的聲音是一貫的低沉冰冷,他目光專注幽深,挺拔的身影站在白澤身邊,寸步不離。

白媽媽看著面前氣質冷淡的年輕人,她可以看出對方的氣度不凡,這是一個事業有成,久居上位的年輕人,相貌堂堂偏於陰冷,他的外在條件是好的,只是,氣質性情上,看得出來是一個比較清淡冷漠的孩子,與人保持著固有的距離,只有那雙看似冷酷的眼睛自始自終圍繞在兒子身上,目光柔和。

「小澤常常跟我說起你,這裡是他的家,你也可以把這裡當成自己的家,這次來玩,不要拘束客氣,讓小澤帶你到處看看,小城市不比你們那裡熱鬧,不過有些地方還是可以看看逛逛。」

冷靜難掩臉上的驚訝,定定地看著面前的婦人,聽著她說出樸素真摯的話語,彷彿真的對兩人的關係波瀾不驚。他頗為乖順地「恩」了一聲,一雙冷眼裡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放鬆與暖意。

「好孩子,你們先去歇歇,小澤你帶小靜去你那屋把東西放下,兩個人都去洗澡,一身的汗,好好洗洗,出來冰箱裡有西瓜,你們自己拿。我給你們做飯去。」

小靜——

白澤囧了,三十二歲的老男人冷靜也囧了。

「媽,你別忙,我們隨便吃點就成。」回到久違的家中,白澤臉上掛著笑意,拉著母親撒嬌笑鬧了一陣,牽起身後呆愣愣的冷靜,「走吧,小靜。」調笑地看著面色微變,臉上紅紅綠綠,頗為不自然的男人,白澤領他進房去了。

白家地方不大,兩室一廳的老房型,母親一間,他一間。

他的屋子還是和以前一樣,收拾地很乾淨。床、衣櫥、書桌,都是從小時候就開始用,用了很久直到有了感情,就再也不更換了。像大多數的孩子一樣,小時候的他也有自己小小的虛榮心,喜歡在牆上貼滿自己獲得的大大小小的獎狀獎章,還是中學時寫下的拙劣幼稚的毛筆提字,當時看著心裡格外滿足得意,現在看來真的格外傻,也讓他忍不住想起小時候無憂無慮的歲月。

小小斗室,記載了他的年少時光,冷靜那事無鉅細,深深打量一般,彷彿被牆上紙張迷住的專注目光讓他微微赧然,「別看了,都是小時候的塗鴉,我媽不讓我扔……」

冷靜伸手摸過牆上的毛筆字畫,聲音淡淡的,「你小時候很多才多藝。」

「都是瞎折騰,寫著玩的。」白澤還是不好意思,愛人這樣誇獎他,他心裡的確很受用,只是這「愛屋及烏」的也太厲害了吧,垃圾也當寶。他匆匆收拾了手上的行李,一一放進櫥櫃,換下了身上的衣服,「我這裡地方小,床也不大,我們兩個睡有些擠,晚上我打地鋪。」反正現在天氣還是很熱,鋪厚一點,睡地上也沒問題。

「不,我們一起睡。」冷靜瞄了眼不大的床鋪,想也不想就拒絕了,又眷戀地望向牆上已經泛黃的圖畫毛筆,「回去的時候,帶上幾副吧。」

白澤心裡一震,帶上甜蜜,輕輕地抱了他一下,「快換衣服去洗澡,這些你如果喜歡可以帶回去,不過不准掛在家裡的牆上。」這種幼稚的塗鴉,掛在家裡多奇怪啊,況且他已經長大,不像小時候那麼「自戀」加「厚臉皮」了,「你要掛也可以,掛在你辦公室裡。」恩恩,他想著這個情景情不自禁地點起頭,那全黑的冷冰冰的巨大辦公室,四周掛上他的「筆墨佳作」,真是很,後現代啊後現代。忍不住咧開嘴,開始調侃對方,「你如果喜歡,我還可以多寫幾副給你,讓你從走廊一直貼到辦公室。」

看著笑得開懷得意的人,冷靜一把抓住對方,深深地吻了下去。

「你的母親……」冷靜有些躊躇,不知道該怎麼說,對方的態度出乎他意料的和藹可親,心無芥蒂。

「什麼?」

他皺起眉,似乎覺得有些難以表達,想了半天,「很不一樣。」

「呵呵。」白澤心中有小小的得意,「別擔心,她很喜歡你。我餓了,我們洗完澡快出去吧。我媽燒菜算是一絕,你嘗過就知道,肯定會喜歡上的……」

白媽媽的手藝的確不凡,白澤的一手烹調功夫盡得自她的真傳。她是宜家宜室的女性,獨自一人把兒子培養成才,家裡也打理的緊緊有條,工作勤勤懇懇,桃李栽滿天下。

歲月積累了睿智,身邊兒子與男人間的種種,她看在眼裡,聽在耳中,心裡也有了計較——兒孫自有兒孫福,他們有自己的路要走,她無法為他做決定,也不可能代替他去走這段人生路。看著兩人的相處,她知道自己無能為力,不可能讓他們分開。尋死覓活的激烈手段只會毀了兒子,毀了這個家。她不懂男人和男人之間的感情,她知道的是,人的感情很複雜,很多時候,情愛並不由人。年輕的時候她也許不算是個有見識的女人,只是歲月的歷練,生活的逼迫,她結婚、喪夫、獨自撫養孩子,還有那小小的一方講台,一年四季不變的教室,成長起來的,卻也不僅僅是那些年少無憂的少年少女。

她還依稀記得,十幾年前的那個夜晚,社會相對閉塞。兩個青蔥年少的少年泫然欲泣,倔強地一個站在她的面前,一個已然支撐不住,半跪在她身前,無憂的英俊少年,低低地訴說著兩人的愛情。其實誰也不知道,撞破秘密的她也同樣被嚇壞了,不知所措——那樣的年代,封閉的小城,早戀的孩子,兩個不滿十八歲的少年。

直到今天她仍然慶幸,當年慌亂的自己最終沒有做出令自己後悔終生的事情。偷偷摸摸地,她查閱資料,看各種書籍,終於自認搞清楚了「同性戀」的來龍去脈,她很矛盾,心中也有恐懼,卻最終沒有向任何人透露兩個孩子的秘密,包括他們的父母。她只要求兩人在畢業前的半年裡不再見面,直到考上大學。

後來的很多年,一直到現在,那兩個優秀的孩子每次回到小城,都會來看她。雖然,最初的幾年是他們兩個人一起,而後來,是兩個人分別前來。她已不再計較兩人間的種種,看到他們無悔快樂,事業有成,她已經覺得滿足欣慰。

這條佈滿荊棘的崎嶇道路並不好走,作為最親的人,她不想打壓逼迫他們。為兒子留一個最後的港灣,這是她這個做母親的,唯一能夠為他做的。

「媽,這是冷靜給你買的影碟和玉鐲,你帶帶看,合不合適,不好的話,讓他去換別的。」白澤把瑩瑩溫潤的玉鐲套進母親的手腕,「很好看啊,媽,你喜歡嗎?」看著母親略微有些躊躇的神情,他心下瞭然,寬慰母親,「放心吧,媽,這個不是頂好的玉石,不貴,你帶著很合適。玉保平安,過兩天我們帶它到廟裡請師傅開光,有了菩薩保佑,更加靈驗,它一定能保佑你身體健康,長命百歲。」

「你呀,什麼話都讓你說了。」白媽媽失笑,她不懂玉器,卻知道兒子不會哄騙她,知母莫若兒,這鐲子的色澤樣式她確實喜愛,年輕人的一片心意,她就大方的手下吧。「謝謝你了,小靜,讓你破費了。」

「沒關係。」看對方似乎很「喜歡」他的禮物,冷靜放下心來,想了想,「我那裡,還有很多,下次帶來。」

「……」白媽媽一愣,沒有錯過兒子向對方狠狠剜去的一眼,她心裡有些寬慰,有些瞭然,「呵呵呵……好孩子……」

是個不錯的孩子,雖然不太會和人相處。

「家裡油快沒了,小靜,陪我出去買兩桶吧。」白媽媽收好玉鐲,意外地向冷靜發出了「邀請」。

兩人一呆,白澤首先回過神來,勾起母親的臂彎,「還是我陪你去吧,他又不熟。」

「你去把碗洗了,我和小靜去買油。他第一次來,我帶他熟悉熟悉。」白媽媽波瀾不興,還是堅持自己的意見。

白澤歎氣,他真擔心,冷靜生硬的態度,霸道的言語會不會把母親給惹毛了。

「走吧,伯母。」冷靜看了母子兩一眼,率先向門外走去。


第四十四章
第四十四章冷靜的第一次上門(二)

走到樓下,冷靜下意識就想朝著自己的車子走去。

「這是你的車?你們開車過來時間長不長?」白媽媽不禁抬眼打量了下花壇邊的車子,銀灰色的寶馬7系列在陽光照耀下顯得既尊貴又大氣。

冷靜想了想,「是我的車,開過來時間不是很長。」兩人一路上時不時說著話,好像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

「呵呵,你們為什麼開這輛車?平時也開這輛車?」雖然她不懂車,可是,比起兒子的馬自達3,眼前這輛明顯要高級很多。

冷靜有些奇怪對方的問題,瞥了她一眼,還是非常誠實的做了回答,「如果我接送他上下班就開這輛。小澤說這輛車不扎眼。」想到其他停在他別墅車庫裡的豪華車型都被對方尋找各種理由給「斃」了,他現在只能開這輛最「簡陋」的車子,否則對方堅決不同意他開它們接送他。

「我們走吧,超市離這裡不遠,走過去就成,就是要麻煩你幫我提油桶了。平時我一個人呀,都買小桶的。今天你們在,我就想買兩桶大的,這樣等你們走了,也夠我用上一陣。」這孩子,想必平時不大接觸這些個家庭瑣事。

「嗯。」冷靜不置可否,亦步亦趨跟上前面的白媽媽。

「聽小澤說你以前吃飯馬虎大意,也不注意自己的身體,現在有沒有好好吃飯?小澤做的飯,你還吃得習慣嗎?這孩子像我,燒飯做菜口味都清淡,如果你喜歡口味重的,怕是要吃不慣。」白媽媽慢慢移到冷靜身邊,和他並肩。

冷靜皺眉,心想這母子兩都喜歡管他的吃喝,「他很會燒菜,我吃得慣。」吃不慣的,他也會變著法子讓他吃下去,「我們早飯晚飯在家裡吃,午飯有空也會一起吃,他說吃什麼我們就吃什麼。」自從住在一起,他吃的比以前多,晚上兩人睡在一起,他抱著對方,也不怎麼失眠了,有時還被對方支使著幹些家務,喂喂貓什麼的,每天都生活的,呃,好像,好像一個普通人。

很奇怪的感覺,但是,不錯。

「呵呵,乖孩子。」白媽媽笑開了,似乎很高興,「小澤是個懂事的孩子,從小就喜歡照顧人,連身邊的小貓小狗都要安排的妥妥當當才放心。學校裡忙,我有時候也顧不上他,自從他爸爸走了以後,他越發地懂事,洗衣燒飯都搶著做,上學讀書,從不叫我操心。看我忙,沒時間,他就自己和老師商量著,自己跑去開家長會,坐在一群叔叔阿姨當中……我記得那時候呀,他自己也才是個高一的學生,看我在燈下熬得辛苦,還想著要幫我忙,偷偷對著答案,批改那些高二高三的作業,一個人細細地算分數,擰著小眉頭勾勾劃劃的……」

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著,冷靜攥著手,良久才出聲,聲音低啞,「那時候,有人欺負他嗎?」

白媽媽愣了愣,沒想到他會想到這個,心下歎氣,「他從來沒有對我說過有人欺負他,他成績好,又肯幫助同學,學校裡老師同學都喜歡他,他也總跟我說學校裡老師也好,同學也好……當老師當的時間久了,學校裡的那些小毛孩是個什麼樣子我心裡比誰都清楚,他小小年紀,沒了爸爸,性子又倔,碰上一兩個驕縱跋扈的孩子,難免會有衝突,他不肯說,我也不逼問他,雖然心疼,我還是相信他能夠堅強起來,克服這些困難……」

冷靜心裡酸澀,聲音吶吶,「他很堅強。」也總是設身處地的為他人著想。

「我這個當媽的,常常覺得自己沒能好好照顧他,他小小年紀,就這麼懂事,這孩子也倔強,又有主見,喜歡自己拿主意,上了大學以後更是不肯讓我操勞,自己巴拉著學費,不肯再伸手向我多要一分錢。每次回來都衝我傻樂,從不說自己在外面受了苦,有了委屈,總跟我說學校裡同學也友好,老師也照顧他,醫院裡同事病患都怎麼怎麼喜歡好……」

「……」

「小靜,答應伯母,我希望,你能做那個讓他說出心中委屈的人,好嗎?」

冷靜點點頭,心裡也有震動,他突然有種前所未有的挫敗感,許多事情,自己並沒有掌握住,也沒有看透,看似都緊緊的握在了手裡,卻好像手中的流沙,時間長了,便會慢慢地溜走,心中有些慌落落的,他要好好想想,好好想想。他掙扎著開口,「您,不反對我們嗎?」

白媽媽歎了口氣,看向遠處,「兒子帶回來的,是個男人,如果你是一位母親,就會知道我現在的心情。他從小就有小大人樣,做事有分寸,你是小澤到目前為止唯一帶回家裡來的人,我……伯母知道,你是個好孩子,我願意相信小澤的眼光。只是……」

「?」

對上男人不解的眼神,白媽媽欲言又止,心裡掙扎一番,最後還是說出了口,「小澤是個死心眼的孩子。你們在一起,時間還不長,伯母看得出來,你不是一般人家的孩子。以後,五年,十年,時間長了,感情會慢慢平淡了,到時候,你們也許會有不一樣的想法。如果有一天,你有了其他的打算,不要騙他,直接告訴他,好嗎?他是個懂事知禮的孩子,不會,不會糾纏你的……」說到後來,心下憂傷,聲音也帶上了微微的哽咽。

心跳得厲害,冷靜只覺得耳邊一片嗡鳴,滿是不可置信地看著對方,像是在看一個奇怪的陌生人,他不知道對方究竟在說些什麼,什麼「其他的打算」,她在說什麼?她是什麼意思?只要一想到他和那個人有一天會分開,兩個人會另組家庭,或是想到對方一個人在他看不到的角落傷心流淚,默默離開,他覺得胸口悶痛,彷彿那裡正壓著一塊巨石,壓得他喘不上氣來。

似乎真的再也無法忍受,他心痛地目疵欲裂,出口的聲音是壓抑到極點的嘶啞,陰測測的彷彿來自另一個世界,「不會的!我不會放棄他,不會有什麼『別的打算』。我沒有,他也沒有。我不允許,不允許……」他驟然抬起頭,惡狠狠地盯著面前的婦人,「我要和他結婚,我們會永遠在一起,沒有人能把我們分開,沒有人……」

也許是被刺激到了極點,男人紅著眼,面色陰沉冷厲,突然轉過身狂奔而去,留下呆呆的白媽媽,站在夕陽下,看著那瘋狂的背影逐漸遠去,久久沒有回神。

兩大桶油,還是算了,買小桶的吧。想著男人雙眼充血的發狂摸樣,白媽媽心中惻然,胸間好似悶著一股氣,被熱風吹過,更加憋悶。直到她暈呼呼提著油桶往回走的時候,才緩過神,慢悠悠地吐出這口悶氣來。

無奈地看著手裡的小油桶,夕陽下,她步履沉重,慢慢朝家裡走去——她和這個孩子,也不知道誰刺激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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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似一陣風一樣的刮回來的時候,白澤正在廚房裡切西瓜,刀還沒有放下,腰身就被緊緊摟住,力氣大的讓他驚叫出聲。

「你,你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我媽呢?油呢?」他心裡一沉,滿臉問號,男人卻仿若未聞,動作急切地就要直接扒他衣服,「喂,你別亂來……」七手八腳地奮力反抗,動作糾纏間,他漸漸發現了男人的不對勁——眼睛微紅,頭髮凌亂,臉孔也白的嚇人,一副瘋狂失控的樣子。他停下動作,輕輕地開口,「你怎麼啦?」

不應該啊,受什麼刺激了這是?

「你是我的,我不會有別人,你也不許有,永遠不許離開我。我們馬上結婚。」男人口氣激動,話也說的七零八落,一邊喘著粗氣,一邊大力地搖晃著他的肩膀。

白澤被對方晃的眼冒金心,暗暗使勁推開對方的鉗制,定定神,他心裡稍稍有了譜,看來是他媽跟男人說了些什麼,應該是涉及到兩人將來的話,可能還描繪了一幅不太圓滿,甚至是有些「淒慘」的遠景,把男人徹底地刺激到了。

輕輕撫上對方緊繃的背脊,白澤湊上去和男人吻了一陣,沒有深吻,只是從嘴唇到嘴角的反覆啄吻,直到感到對方氣息漸漸平穩下來的時候,他才退開,趕忙拉起他,進了自己的臥室。

把男人按坐在床上,他慢慢蹲下,仰起頭認真地看著對方,「是我媽說了什麼嗎?她是我母親,她想要保護自己的孩子不受委屈傷害。她也許想得比較遠,可是這種擔心,在她的角度,不是沒有必要的。」

冷靜又激動起來,霸道決絕的語氣,「我們可以結婚,沒有人能分開我們,我不會允許。」

他歎氣,「你先別激動。能分開我們的,只有我們自己。冷靜,感情的事情很難說,有時候,一些感覺變了,我們自己也無能為力。即使結婚,也不能說明什麼。世間的男女夫妻,每一對,在結婚的時候,都環抱著要白頭到老的美好願望,可是世事無常,很多人到最後都沒有實現自己的諾言,因為種種理由分開了。男人和女人是這樣,我們兩個男人,就更不好說……」一直以來,他雖然總是對自己說要把握現在,不要讓自己以後後悔,可是想到那不確定的未來,心中,也隱隱會有擔憂。如今對方也意識到了這種可能性,卻沒想到,他的反應會如此激烈。

「你會變心?你會去找別人?」男人憤怒了,陰冷地看著他,好像在看一個陌生人,他朝著他低吼,「我不允許,不允許,你是我的,是我的……」緊緊捏著他的手。

白澤吃痛,哎,這個男人真是說不通,他站起身,洩氣地用力捶了他一下,「你冷靜一點!我如果要去找別人,哪裡會看上你,你以為自己有多好?我千挑萬選的,怎麼就看上了你這個傻瓜?要變心也是你變,我沒那麼多功夫,變來變去。」

「我不會變心。」冷靜有力地重申。該死的,為什麼他們都質疑他。

白澤死死地盯著他的眼睛,「記住你今天說的話,也記住我現在說的話,只要你不變心,我就不會變心。我可以是你的,不過前提是,你也要是我的。你要記住,如果有一天,你背叛了我,我將不再是你的,我會離開。」

點點頭。男人眼眶泛紅,吻上他的面頰。

白澤心中喟歎,今天,他們算是把什麼都挑明了,他有些輕鬆,有些茫然,忽然又想到另一件事,「你真的不想要小孩嗎?」即使他們不能生,但是可以領養。

男人嫌惡地皺起眉頭,毫不猶豫,「不要小孩。」頓了頓,「你只要照顧我一個人就可以了,我們不要小孩!」小孩會分去這個人的注意力,他不想他專注於除了他以外的人,家裡有一隻貓已經是他的極限,他不會再同意在兩人之間增加無意義的人口。況且小孩都很吵,想到那天電影院門口哭鬧不休的小破孩,他臉上的厭惡之情更加明顯。

「我們去美國結婚。」男人還是很堅持也很介意這一點,在房間裡來回踱步,「結了婚,你就是我的了,法律也說你是我的。」

白澤翻白眼,法律只說權利義務,哪裡有說「所有權」問題?況且——

「你這就算是求婚?」態度蠻橫,動作野蠻,什麼也沒有,就這麼赤裸裸地「強迫」他要結婚?

「你不肯?你想怎麼樣?」停下步子,男人的冷眼向他掃來,態度也再度惡劣起來。

其實他也不想繼續刺激他,只是——

「去買一對結婚戒指吧。」他歎氣,為什麼他這個「被求婚」的人還要操心這種事,這應該是常識吧,「樣式不用太複雜,簡單大方一些就好。」

男人沉默了,彼此相望,兩人都想起了那個光頭的奇怪男人和他那神秘部族裡,象徵著忠貞愛情的戒指——「烏薩」。雖然不曾見到,卻忍不住讓人神往。這個神秘的部族,有機會去看看吧。

緊緊相擁,兩人都很享受這無聲勝有聲的時刻,「那個奇怪的戒指你肯定做不出來,不過,現在我們要結婚了,總要有個象徵的東西,也算是一種紀念。有空的時候我們一起去選吧。這對戒指我們也許會戴很久,要選個,呃,結實堅固,而且我們兩個都喜歡的樣式。」

「嗯。」冷靜吻上他,忍不住摸上他光潔的手指,「戴上了,永遠不許再拿下。」

「……」真是不講理。

良久——

「你幫我媽買的油呢?」質問。

「……」

「你把我媽留在路上,一個人回來了?」氣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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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白澤和媽媽一起在廚房裡洗碗。

白媽媽歎氣,目露擔憂地看著他,「小澤,這個孩子,脾氣這麼激烈,你……」

「媽,明天我讓他去給你買油。」他仔細擦拭著手裡的碗碟,語氣淡定,「沒事的,你別擔心。他是有些奇怪,不過他不會欺負我的,放心吧。」他嘴邊帶著淡淡的笑意。

「哎,明天帶他去看看你爸爸吧。」

兒子長大了,要娶媳婦?還是出嫁?想到那奇怪的「兒媳」?「女婿」?白媽媽頭疼起來。


第四十五章
第四十五章掃墓與結婚前的忙忙碌碌

回到白澤家裡第三天的時候,他帶著冷靜,拎著鮮花水果,去給父親掃了墓。

父親在他的記憶中是一個斯文溫和的知識分子,工作勤懇,比起媽媽,小時候的他似乎更喜歡和他玩鬧在一起。父親走的時候還不到四十歲,他也才剛滿十二,正是似懂非懂的年紀。不過白澤常常覺得,雖然他們只有十二年的父子情分,但他不愧是一個好父親,如果不是英年早逝,他一定會是這個世上最好的父親。

照片上的男人和白澤有七八分的相似,氣質也如出一轍,兩人都是一副溫文而立,君子如玉的樣子。他每次回來家鄉,都會來爸爸的墳上看看,陪他說會兒話,自顧自談一些自己的事情。這次也一樣,只是他多帶了一個人來——冷靜,自己的愛人。

站在父親的墓碑前,他靜靜凝視著墓碑上的相片,父親的樣子在他的記憶裡已經不可避免地漸漸模糊。白澤心下恍然,在心裡默默和父親說著家長裡短,生活瑣事。他有些忐忑,想著父親未必會喜歡自己帶著個男人回來看他,可是作為兒子,即使再難,他也無法不取得父母的諒解,骨肉親情,他想告訴他們自己的想法和選擇。

細細地掃墓,放下鮮花、瓜果、糕點祭拜、跪下上香,引火化去冥紙,他做得既自然又流暢,離去之前他硬是拽著呆站在的一旁的男人一起跪下磕了頭。出乎意料的是,冷靜對此頗為從善如流,雖然動作有些僵硬,卻很聽從指揮,讓他跪就跪,讓他拜就拜。只在最後他讓他叫一聲「爸」的時候神情有些躊躇,憋了半天才生硬地挑眉問他「我這樣叫,他會不會不高興?」

死人不能說話反抗,冷靜皺著眉,心裡有一種奇怪的感覺,覺得自己似乎在強買強賣。

白澤想了想,還是決定讓他叫,「『伸手不打笑臉人』,這聲『爸』,你早晚要叫。就算他生氣,首先找的,也是我這個不孝的兒子,我會慢慢跟他說。要是我也沒擋住,他說不定還會來找你。反正你晚上就睡在我旁邊,他要找你說話方便的很。如果他對你威逼利誘,你怕是不怕?」

其實冷靜自看到墓碑上男人的照片開始,他對對方就抱持著一種莫名的好感與親切,下意識的,他不太想惹對方生氣,所以之前才會猶豫是不是要開口叫他。看著照片上那張斯文儒雅的臉,他不由微微的走神,腦子裡亂糟糟地想著,身邊的人十年以後應該就是這個樣子,還是很好看的一張臉,一點也不顯老。如果是這張和小澤幾乎一樣的臉的主人晚上來找他,他怎麼可能怕得起來?

「不怕。」他就是覺得對方應該是一個通情達理,好講話的人,「你們長得很像。」

「呵呵,據說我爸當年還是遠近馳名的『美男子』。」白澤微笑,有些奇怪地看了看對方柔和的面部表情,他忽然問他,「你是不是很喜歡我爸?」

「嗯。」他不否認,一邊幫他收拾墓碑前他們帶來的瓜果糕點,一邊淡淡地又再次強調了一遍,「你們很像。」

呃,這個傢伙,愛屋及烏也太明顯了吧。

後來他們在家裡又呆了兩天。

由於白媽媽在第一天的時候有些被冷靜嚇到,每每思及,都忍不住有些惴惴不安,所以她也不敢再過度「刺激」這個「兒媳」(「女婿」)。冷靜大多數時候還是和白澤在一起,有時候會被他指揮著搬搬抬抬,做一些家事,如果做得不好,還常常被對方玩鬧取笑。晚上兩人就擠在一張小床上,因為冷靜堅決不同意他打地鋪,所以他們只能手抱手,腳抱腳,貼得緊緊的,幾乎就是纏在一起。他有時半夜裡驚醒,覺得自己被對方抱得下一秒就要斷氣。而且因為摟抱地緊,兩人往往會有情熱的時候,好幾次冷靜都差點忍不住。他也很無奈,可是這裡畢竟是老房子,年頭久了,隔音效果不好,白媽媽就睡在隔壁,夜深人靜的時候,四周稍有動靜,都會被聽得很清楚,白澤就算再大膽,也不敢在家裡和男人親熱,萬一「刺激」到老母,心裡著實愧疚。每次快要擦槍走火的時候,他只能不停地安撫對方,用自己的雙手幫對方解決。不得不說冷靜在這方面的需求真的很旺盛,他最後被逼得實在沒有辦法,連口X都用上了,第一次用嘴幫他做,他狼狽不堪,男人卻更加情動,盯著他的目光讓他打顫。

最後兩人決定還是提前兩天回家。原因有三。第一,白媽媽和冷靜之間氣氛還是有些尷尬,他們提早走,兩人都暗暗鬆了口氣。第二,夜深人靜,兩人難免激情難耐,床上的問題還是需要及早解決。第三,冷靜日益焦躁,心裡總掛著兩人結婚的事,急著確認自己對於他的所有權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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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提前回家,最高興的還有第四個「人」——花花,它在寵物商店盼呀盼呀,總算等到了主人前來接它回家,花花的一雙大眼睛含著熱淚,滴溜溜地轉個不停: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貓窩。這裡雖然有美人,可是「洋」美人看不上它,原因是它們之間存在著難以跨越的文化差異。溝通不良的結果就是,當它再度看到主人的剎那,它忽然覺得就連他身邊冷大魔王的嘴臉也變得親切高大起來。

兩人一貓回到家,心裡都有不同的感慨,可謂心有焉焉兮。收拾行禮,吃飯洗澡,晚上花花睡覺,兩人自然是激情四溢了一番。

十一以後白澤心情不錯,神清氣爽地去上班,生活恢復了原來的節奏。

不過沒過幾天,煩惱的事情還是來了——冷靜就像是著了魔,整天催促著他關於兩人結婚以及要他辭職開診所的事情。

他們是同性,結婚的對戒外面很難買到。回來後的第一個禮拜,冷靜請來了歐洲的知名設計師,專門設計了十幾款同性婚戒供他們選擇。兩人挑挑看看,仔細篩選考慮了一番,最後選擇了一款白金質地,表面鑲嵌著零碎兩點貓眼石的戒指,不華麗,但是很值得推敲的樣式,戒指裡面刻了大寫的英文字母,代表兩人的名字。冷靜那只刻的是B&L,寓意兩人的姓氏「白和冷」,他的則是Z&J,表示兩人的名字「澤和靜」,整款戒指簡潔大方,細節處也很精緻。兩個人都很喜歡,在送去歐洲定做了一個禮拜之後,他們拿到了成品。冷靜打開戒指盒,當時就迫不及待地把它套上了他左手的無名指,自己也馬上帶了上去——據說人們把戒指戴在左手無名指上是因為左手無名指的血管是雙手所有手指中與心臟連接最多的,所以結婚戒指戴在這裡,表示心已被愛圈住。

雙手交握的時候,戒指上貓眼石的光芒交相輝映,相視一笑,戴在手上的是他們彼此的誓言。

據說菲律賓、愛爾蘭、馬爾他、巴拉圭、安道爾和聖馬力諾是當今世界上六個僅有的不准離婚的國家,男女一旦結婚,終身不得離異。當然,這幾個國家都還沒有承認同性婚姻,所以雖然冷靜心裡很屬意這幾個國家,他們也不可能去那裡結婚。

目前世界上承認同性婚姻的國家有荷蘭、法國、德國、英國、丹麥、瑞士、瑞典、挪威、葡萄牙、西班牙、比利時、加拿大、澳大利亞以及美國的馬薩諸塞州和康涅尼格州,原本加州也是美國少數幾個允許同性戀結婚的州,不過去年十一月,當地政府通過了禁止同性戀結婚的提案,所以美國現在實際上只有兩個州是允許同性戀者結婚的。這些國家對同性結婚享有的財產繼承權、社會福利、社會保險和領養小孩等各個方面規定都有所不同,只有極少數的幾個國家規定,註冊了的同性伴侶享有異性婚姻的全部權利,比如荷蘭和丹麥。

冷氏是國際大財團,冷靜自然持有多國綠卡,他甚至有了一個瘋狂的念頭——他們在所有允許同性婚姻的國家都註冊一遍,他為此專門咨詢了相關的律師。最後在律師和他的共同勸說下,幾經波折反覆,才讓他放棄了這個要命的念頭。白澤還是覺得他們應該到美國去結婚,冷靜的父母在那裡,他們結婚畢竟是大事,就算他和他們不親,於情於理,總要告訴他們一聲,而且他曾在美國留學,很久沒有回去探望過他的導師和昔日同學,另一方面他心裡掛念著KING的情況,不知道他和那位「青葉」之間進展得如何。

實在是被冷靜盯得太緊,他只能無奈妥協,匆匆向醫院請了假,和他一起登上了去美國的飛機。至於辭職開診所的事,他堅持著還沒有鬆口,冷靜有些惱,不過看他已經同意了馬上和他一起去美國註冊結婚,他還是暫時放過了他,不過那「絕不善罷甘休」的冷厲目光還是讓他知道,對方是不會這麼容易放棄的,如果回來以後他還是不同意,那他肯定跟他沒完。

唉。╮(╯▽╰)╭

飛機上,白澤一路睡——走得急,院裡事務安排地也趕,這兩天他實在是累。半夢半醒的時候,他迷迷糊糊地想,自從和冷靜在一起,他這個風雨無阻的「全勤」大夫,時不時的就請假臥床去美國,再這樣下去,大概也不用等他主動辭職,院裡早晚要因為懈怠工作,把他掃地出門。

內心小小鬱悶,這可怎麼是好。

冷靜的目的算是基本達到了,心裡比較滿意,開始的時候他還比較老實,後來看身邊人一直閉著眼不醒,也不太搭理他,他看看對方睡得紅撲撲的可愛臉頰,忍不住又湊了過去,靈巧的手指一粒一粒解開了對方的睡衣紐扣,在白皙的皮膚上又摸又吻,逕自動作個不停。

推推在他身上一刻不停,打擾他睡眠的男人,他歎氣,果然像他一開始猜的那樣,對方訂這種封閉式的奢華頭等艙,根本就是沒安好心,這種傢俱電器一應俱全的機艙,奢侈到根本就像是一個小型的高級酒店套房。

十幾個小時以後,飛機終於在美國的西海岸降落,步出機場的兩人互相交換了意味不明的眼神,內心都有些小激動——即將翻開人生新的一頁,等待著他們的,會是什麼呢?


第四十六章
第四十六章冷氏一門(一)

下了飛機以後,他們先和KING以及青葉匯合——其實白澤原本邀請的就只有KING一個人而已,不過最後來的卻是兩個人,他對此早有預見,看到兩人同時出現,忍不住向KING拋過去一個意味不明的打趣眼神,再一次成功把那個霸王給惹毛了。

老實的男人頭髮還是沒有長出來——看來好事多磨。男人神情自然的頂著光光的腦袋,忠誠無比地守在長髮飄飄的KING身邊,不得不說,視覺衝擊是很強大的。

晚上幾人小聚了一番。正確說來其實是他和KING的小聚,兩人是好友,雖然只是幾個月不見,各自身邊的變化卻很大,免不了的,互相調侃打趣了一番,席間雖然多了兩個礙眼的男人,一個冷冷的不說話,一個默默的不說話,除此之外,總的來說,還算皆大歡喜。

第二天他和冷靜就直接去註冊,KING和青葉充當了一把見證人,他們終於成為了一對「合法夫夫」。

青葉對他們「有情人終成眷屬」的美滿結局表達了無言的羨慕,而另一個人,由於看不慣他們兩人「家庭和睦」,「夫唱夫隨」的「倒霉樣」,臨走之前還不怕死的丟下一句調戲他的話——「昔日良人另嫁他人。你我本是一對,如今你不畏寒冷,從了冰山,我也被惡棍纏上,你們終究有緣無分,抱憾今生。」迅雷不及掩耳地親了他一下,迅速逃匿而去。

青葉一呆,訓練有素地跟了上去。直把冷靜氣得半死。

他原本不想那麼急地趕著結婚,想著既然來了美國,最好是能把同在美國的冷父冷母冷小弟一起請來,說明一下情況,如果他們能接受——這個可能性很小,給他和冷靜做個見證人,算是出席了他們的「婚禮」,如果不能接受,至少他們也告知了對方。但是冷靜不肯妥協——原本在國內他就催得急,現在到了美國更是不願意為那些「不相干」的人浪費時間,多等一分一秒他都不願意,火氣大的很。

唉,不惹他。

白澤心裡無奈,西海岸炎熱的天氣也讓他的思路有些混亂——他居然就這樣成了「有夫之夫」。冷靜家裡還沒有人知道,這在古代,他們也算是「私定終身」吧,外加「無媒苟合」?

哈哈~

冷靜不怎麼在意家裡人的態度,甚至不覺得自己有「告知」的義務,白澤覺得不妥,無論如何,對方總是他的家人,即使他們接受不了,告訴對方總是必要的。他進一步勸說冷靜,他們有今天的結果,至少應該去答謝一下他們的「紅娘」——冷小弟。冷靜沉默不語想了想,似乎覺得有點道理,終於起身打電話去了。電話打到紐約上東區的冷家,傭人說冷家父母現在不在紐約,去了南部的莊園——早些年的時候冷家夫婦一直駐守在紐約上層人士聚集的上東區,這兩年隨著小兒子的歸來,夫婦兩人漸漸厭倦了上流社會賓相環繞的各種酒會應酬,越來越享受起鄉村寧靜安逸的田園生活。

冷靜是說一不二,言簡意賅的人,打電話到莊園,也不管是誰接的電話,直接開門見山地告訴對方——他明天回去;他結婚了;結婚對象是個男人。說完以後,不耐煩等對方的反應,很酷地掛了電話。動作一氣呵成,絲毫不拖泥帶水。

白澤無言,卻又忍不住有些壞心的想笑,也許是先入為主的關係,他對冷靜的家人,除了傻里傻氣的冷小弟,就是無法產生好感,甚至,當他有時候想到男人孤獨寂寞的童年,心裡總是隱隱有絲心疼與怨懟——他慶幸冷靜是個天生情感淡漠,這方面比較遲鈍的人,如果他是個敏感纖細的孩子,那麼這些「家人們」有意無意的忽視與冷漠,對於年幼的他來說,又會是怎樣的一種傷害與回憶呢?

冷靜惡霸般的口氣喚回了他的神智,腦海裡突然產生了一種荒誕的想法——此時此刻,如果是一個富家少爺與一個普通人家的小姐回去見男方的家長,那麼這趟旅程,無疑就像是王子披荊斬棘前去屠龍一樣。可是換到他和冷靜身上,他實在很難把他和對方套入到可憐小姐和屠龍王子的角色中去——誰是惡龍真的很難說。按照狗血劇常理,冷靜應該是那個去城堡屠龍的王子,歷盡艱險。可是為什麼,他總是覺得對方才是那個要上門去打家劫舍、殺人放火的惡龍呢?

「明天你手下留情吧。」說完最後一句話,他閉上眼,準備睡了。馬不停蹄好幾天,白澤確實是累了,把身上毯子一卷,翻個身,睡覺。留下身邊皺著眉毛,不知道他這樣說究竟是什麼意思的冷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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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家莊園地處南加州,是很典型的美國南方中等規模的莊園,年代悠久,據說原本是內戰時期南方奴隸主的莊園,戰後慢慢廢棄了,幾經轉手,現在成了冷家在美國的一處度假休閒莊園。

坐在莊園偌大的客廳裡,冷父,冷靜的繼母,冷小弟,此刻正一字排開坐在他們對面,三個人都是身體僵直、表情僵硬、神情淒慘,三雙眼睛不時的在他和冷靜身上打轉——那六個濃重的黑眼圈,昨晚應該都沒睡好吧,也不知道是哪個倒霉蛋接了冷靜的電話,白澤默默的想。

其實應該坐立不安的是他和冷靜才對吧,可是此時他心裡卻很平靜,出乎意料的平靜。也許是和男人在一起時間久了,習慣了對方那種彷彿時時刻刻都高高在上,那種無形中對身邊人的精神「欺壓」,再看年老的冷父和看上去就沒什麼威脅性的冷靜繼母,真的很難產生諸如「不安」「愧疚」之類的情緒。

從冷靜父親的身上,白澤多多少少還是能夠看出對方和冷靜的血脈淵源,如果一定要形容的話,對方就像是個和冷靜有七分相像的英俊大叔,沒有冷靜身上那種陰冷凌厲的氣勢,顯得很溫和很平凡。冷靜的繼母,也就是冷逸的母親,是很典型的小家碧玉類型的女人,由於常年養尊處優,保養得當的臉上,依稀可以看出一絲年輕時候的秀麗雅致。她此時緊緊地靠著自己的丈夫,有些驚慌不安地看著他們——冷逸似乎說過,他很怕冷靜,從小就不敢挑戰他的權威,而他母親,似乎有過之而無不及?冷小弟是徹底地傻了,從他們進門開始就直愣愣地看著他們,眼也不眨,從昨天到現在,他的腦子一直木木的反應不過來——他此時真的承認自己頭腦不好,學長和大哥,他們結婚了!?他那個上天下地無所不能的大哥,居然是同性戀?還有他的這位天才學長,也是同性戀?他們還看對眼了?他這個眼高於頂,潔癖成狂的大哥,居然真的會看上別人?還心甘情願的結婚了?

每個人心中都電閃雷鳴,一片混亂。

最平靜自然的反而是他和冷靜。他因為免疫所以早就想通了,冷靜則是悠閒地坐在他身旁,毫不避諱地摟著他的腰,也不說話——該說的他昨天已經和這些人說過了,現在根本懶得和他們多言。

看著逕自發呆好像在做夢的一大家子,白澤哭笑不得,雖然在進莊園剛照面的時候他就已經和對方打過招呼了,此刻他還是決定再做一次自我介紹,把他們神遊天外的魂兒給喚回來。

「伯父,伯母,你們好,我是白澤。我和冷靜已經結婚,我是他的愛人。」他笑瞇瞇地看著對方再一次像霜打的茄子一樣懨懨的表情,心下一轉,面向冷小弟,「冷逸,很久不見,最近好嗎?」各個擊破,就先解決這個最容易搞定的吧。

「呃,挺,挺好的。」被點名的冷逸心裡抖了抖,看了看面前微笑不止的學長,心裡一陣緊張,「學長,你們,你和我哥,呃,你們真的結婚了?」他瞪大眼,幾乎是一鼓作氣的吼著問出了問題——沒辦法,他實在是太緊張了,他很不解,自己並沒有做錯事,為什麼就是會這麼心虛呢?

「呵呵,當然是真的。我們這次來美國就是來註冊結婚的。本來還想邀請你們一起來當證婚人。」他一邊說,一邊有意無意地瞥了眼身邊坐的四平八穩的男人,「時間太急,沒有趕上。」可惡的男人,坐在一邊一言不發當擺設來了?

下意識瞄了眼大哥面無表情的臉,趕緊調轉目光,「恭喜你們」四個字差點就要脫口而出,所幸又看到身邊父母神色複雜憔悴的臉,衝到嘴邊的話,終於被他險險地嚥了下去。「學長,你們,你們是什麼時候在一起的啊?」有些震驚,有些疑惑,有些不解。無論如何,好奇心殺死貓,冷逸還是大著膽子地問了第二個問題,況且,覷了眼身邊的父母,他們也想知道的吧,他不敢問他哥,問問學長,應該還是可以的吧。

「就在你走後不久,半年多了吧。」白澤回答的淡淡,眼中有笑意,「冷逸,我和你哥都要謝謝你,嚴格說來,你算是我們的媒人,別忘了叫你大哥包個媒人紅包給你。」看冷小弟呆傻的樣子,他忍不住又拿他打趣起來。

話音剛落,目光齊齊向冷小弟射來——學長感激的眼神,大哥冷淡卻也不失柔和的眼神,老爸惡狠狠的眼神和老媽柔柔的彷彿是責怪他多事的眼神。

冷逸身處暴風圈中心,心中悲歎,恨不得自己就此消失,如坐針氈,冷汗流了一身。

冷天翔冷哼,「什麼時間太急,我看是先斬後奏吧?我冷家,絕不承認你這樣的,這樣的……」冷爸爸原本想說「兒媳」兩個字,話到臨頭,忽然覺得不對,憋了半天,臉漲的通紅。

「男人。您不承認我這樣的男人。」白澤好心地幫對方把話補完。想了想,不是他的罪名他可不擔,至少,要兩個人一起擔才行,「您別生氣,其實我本來也沒打算這麼倉促的就結婚。我和冷靜在一起,還是希望能夠得到家人的祝福與支持。您是長輩,我們原本是應該要徵求您的意見,現在,既然您不承認,您是希望我們離婚嗎?」

乍然聽到對方的反問,冷天翔內心還在怔怔的時候,大兒子冷箭一般的目光已經向他射了過來,盯得他吶吶地,先前高漲的氣勢頓時弱了下來,剛要開口,耳邊就傳來了冷冷的金屬一般的聲音,「是我要馬上結婚的。你們有意見?」冰冷的質問聽在各人耳中更像是一種威脅。

陰冷的目光掃過對面他的每一個「家人」。

冷逸心下顫顫,再不肯多說,覺得還是置身事外的好,大哥的婚姻大事,他沒資格管,更沒膽子來管。

冷逸的母親,張亞琴,不由自主地也低下頭,不發表意見——她原是冷天翔的秘書,年輕的時候,她是長相甜美,性格溫婉的小女人。冷天翔當時婚姻不睦,妻子心中另有所愛,只當他是陌路人,她的溫柔賢惠給了對方另一種慰藉,兩人慢慢走到一起。冷靜的生母過世以後,冷父迎她進門。第一次踏入冷宅,樓梯上男孩冷冽的打量目光讓她心驚。她不是惡毒的女人,也想過要討這個「兒子」的歡心,好好照顧他,可是早熟冷傲的孩子從來不領情,那透著隱隱厭惡的睥睨目光,常常讓她不知所措,直到後來有了冷逸,對親生孩子的疼愛加上對大「兒子」的忌憚,讓她更加疏遠這個孩子,有意無意地迴避著他。她和冷天翔加上天真活潑的小冷逸,三個人像是一個真正的家,而冷靜是冷宅多出來的那個人。這個天才般的陰冷孩子,在這樣的環境下,變得更加獨來獨往。等她發現的時候,這種奇怪畸形的家庭格局已經形成。她的心中不是不愧疚的,她常常有一種罪惡感,覺得自己奪走了原本屬於這個小孩的父親和他原該享受的家庭幸福,她想要彌補,然而溝壑已經形成,諷刺的是,她越是想要彌補,內心越是愧疚,越是愧疚,她越是不知該如何與對方相處,也更加不敢直視冷靜那越來越陰鬱的眼睛——她怕他,毫不疑問。

沒有人會懷疑,冷靜是個天才,年僅二十歲的時候開始執掌冷氏,大刀闊斧的改革,冷氏在他的帶領下達到了一個原本在冷天翔掌舵時難以想像的輝煌高度。她不是貪心的女人,這輩子的錦衣玉食,榮華富貴,她已享盡,她有疼愛自己的丈夫,有懂事的兒子,她已經心滿意足。雖然曾經她也想過,冷逸能夠爭氣,和他哥哥一起,共同接手冷氏,然而事實證明,兒子志不在此,他也沒有從商的天賦,與其讓單純的兒子去和他哥哥爭權奪利——不成功,她和兒子從此要被冷靜打壓度日,即使僥倖成功了,最後讓兒子把冷氏敗個精光,還不如從一開始,就不要去做那虛幻的美夢。兒子和冷靜感情不錯,冷靜即使感情淡漠,不怎麼把他們放在心上,可是在他的遮蔭下,隨著冷氏的不斷發展壯大,他們還是能夠過著富貴榮華,甚至比以前更加奢華安穩的生活。自從丈夫從那高高在上的位置上退下,陪伴她和兒子的時間更多,他們的生活比以前更加安定無憂。

所有的一切都讓她滿足,她是不會和冷靜作對的。張亞琴對冷靜的感覺很複雜,她害怕、愧疚、敬佩著這個冷氏新一代的掌門人。於情於理,在公在私,她都不會反對他,也不敢反對他。


第四十七章
第四十七章冷氏一門(二)與一生只愛一次的誓言

張亞琴抬起頭,露出一個名門貴婦式的含蓄微笑,小口抿了口茶,略微有些緊張地看了看兩人,最後把目光落在白澤身上,把茶几上五顏六色的果盆向他面前推了推,「白先生,不要客氣,吃些水果吧。」

「謝謝。」白澤伸手取過一塊果盆裡切成小塊的綠色水果,放到嘴裡嚼了幾口,「真甜,這是什麼瓜,冷夫人?是這裡莊園自產的嗎?」

「是這裡種的,當地人叫它『綠果』。」

白澤又取了一塊,好奇地打量了一陣,手裡的水果呈淡綠色,甘甜多汁,比西瓜的口感脆一些。他又嘗了一塊,然後取了一塊快速塞到冷靜嘴裡,「你也試試,挺甜的。」

嘴裡募得被塞下一塊不大不小的水果,冷靜收回陰陰的,尋梭在對面三人身上的目光,沒有生氣反抗,下意識張嘴嚼兩口嚥了下去,抬頭對上身邊人詢問的目光,很合作地回答了問題——「不錯」。

於是白澤連吃帶喂,兩個人你一口我一口,很快把果盆裡的綠果都掃蕩了乾淨,也不管對面投來的驚疑、好奇、乍然、不滿等種種眼光。

白澤笑瞇瞇,他確實喜歡這種新鮮的水果,同時也想打破之前室內對峙的氣氛。而冷靜則是不以為意——習慣成自然,在家裡的時候,對方就喜歡把各種吃的喝的不時塞到他嘴裡,讓他嘗試並且詢問他的意見,時間長了,現在,就算是碰到他其實並不怎麼喜歡的食物,他也會配合地嚼兩口,然後吞下去。

被這個小插曲所打斷,當冷靜再次看向對面,「詢問」他們的時候,之前室內陰鬱的讓人透不過氣來的氣氛散去不少。

也許是方夫人剛才打破沉默的作為給了冷天翔某種啟示,他開始認真審視起面前的這個年輕人——眉清目秀,書卷氣很濃,坦白說,如果坐在面前的這個年輕人只是兒子的朋友的話,他對這種優秀的晚輩應該會抱有好感,他看得出來,對方受過良好教育,舉止有禮,是個性情溫和大方的年輕人,只是,作為一個正常的父母,又有誰能坦然的接受自己兒子是個同性戀的事實呢?真可笑,他從來不知道自己這個冷漠優秀的兒子居然會喜歡上一個男人,還是一個醫生。醫生,多麼讓人痛恨的職業。

冷天翔瞇起眼,「聽說白先生是一名醫生?」

「是的。伯父,您叫我白澤就可以了。」白澤回答。意料之中,冷父對他很有敵意。看了看身邊沉默不愉的男人,不動聲色地按了按他的手,安撫對方。

他拐了人家「優秀」的兒子,今天會被刁難,認了~

「哦?白先生怎麼會想到要從醫呢?」冷父直接忽視對方讓他稱呼其名的客氣,接著發問。

白澤看著窗外高大參天的樹木,「這個世上有許多未知的奧秘,人體也是一項,而且是和我們最為息息相關的一項。每個人都會面臨生老病死,會有恐懼,我只不過是想盡可能的掌握未知事物……」皺皺眉,嘴角勾起淡淡笑意,「不對,說掌握有些自大,應該說瞭解未知事物。而且,我也想盡可能的以自己的力量,幫助別人擺脫傷病苦惱。」

冷天翔並不買賬,「白先生的志向確實偉大,治病救人,不錯,醫生是很高尚的職業。那麼請問,為了人類偉大的醫療事業,白先生是否已經做好了犧牲一切的準備呢?」咄咄逼人,冷父的目光是從未有過的暗沉尖銳,波濤洶湧。

質問般的問題出口,一旁的張亞琴也忍不住微微皺眉,吃驚地望向自己的丈夫。冷逸低著頭縮在一邊,冷靜的眉毛越來越緊。

白澤有些愣神,露出迷惑的神色,他不太明白對方的意思,「伯父是問我會不會堅持自己的志向?」

冷天翔臉上泛起譏誚,「我相信你是一個優秀的醫生,也相信任何時候你會堅持自己的事業,一輩子都是讓人尊敬的『白衣天使』。不過看來你並沒有理解我剛才在問你什麼,我換一種說法好了。如果在醫學和家庭之間做選擇,你會選什麼?」

白澤心裡訝異,越來越迷惑,考慮了一下,「我想一般來說,不會有這樣的情況。做醫生確實比較忙,壓力大而且經常加班,可是這並不會影響我的生活和家庭。我不是工作狂,不會只顧著工作不顧家,甚至不回家,同樣也不會為了家庭,呃,不工作。」他心裡暗想,常聽院裡女同事說什麼做女人辛苦,家庭和工作不能兩全,很難平衡之類的,沒想到有一天,他也會被別人質疑有這樣的情況。他原本還以為女性才會在這方面更有壓力,沒先到……他有種奇怪的感覺,冷父似乎對他的職業頗有微詞,可是,為什麼?他當然不會為了工作而放棄家庭,他又不是機器人,不知疲倦,反過來說,為了家庭而放棄工作,滿頭黑線,那他不是成了冷靜養的「小白臉」了?想到這種可怕的情形他都止不住要打冷顫——人生不可以如此墮落。

冷父低哼一聲,心裡對他的答案並不滿意,「那假設現在是另外一種情況,你在手術台上做一個只有你能完成的手術,你的家人或者愛人出了意外,同樣性命垂危,等著見你最後一面,這個時候,你怎麼做?或者,在你面前有一個大好的機會,你是一個博愛偉大,有著崇高理想的醫生,現在讓你去做一個無國界醫生,可是你不是孤身一人,你有愛人和家庭,你去還是不去?」

話音未落,滿座皆驚,並不響亮的質問卻讓在場的另外三人心裡一緊,目光射向冷天翔。

冷天翔不看他們只盯著面前的白澤,他知道這個問題一旦出口,首先引來的,是自家人的猜忌與惻然。他胸口憋悶,心下恍然,暗歎自己果然還是放不下,故意忽視投射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大兒子的凌厲,小兒子的驚疑,還有,身邊妻子的憂傷痛苦。他閉上眼,忍不住回憶起過往的一幕一幕,還有那個記憶中冰冷美艷到高不可攀的女人——

冷靜的母親是個容貌絕美的女人,如果說這個世界還有古時候所謂的傾國傾城,她,無疑是當之無愧的。冷艷和柔弱,在她的身上得到了矛盾的統一。她就像是希臘神話中高不可攀的繆斯女神,讓男人們趨之若鶩,為之瘋狂,包括年輕時候的他。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也許男人的天性都是狂妄好色的,面對絕色柔弱的女子,與生俱來的的獨佔欲與保護欲,總是能令他們失去理智與判斷,看不清真相。她不愛他。嫁給他之前,她早就心有所屬,可是那時候的他,天真以為的以為,憑著自己優渥的條件,只要傾心以待,時間長了,他總能打動佳人的芳心。她是世家千金,他是名門公子,可是她不愛他,卻瘋狂地愛著自己家中年輕英俊的家庭醫生——一個懷有博愛,放蕩不羈,不愛任何一個男人女人,卻心懷「大愛」,妄想拯救全人類的男人。年輕的男人遊戲人間,對所有的男人女人都溫柔以待,一視同仁,他不談男女情愛,只無盡地「播撒」著自己對世人的愛意,拯救生命,救死扶傷。她向他表白,男人沒有接受,辭去了家庭醫生的職務,與另一群瘋子一起流浪在各個第三世界的貧苦國家,成為了一名無國界醫生,奔波在戰爭前線、重症災區。兩年以後,她下嫁與她家世相當的他。從結婚的第一天起,他們的婚姻就是一場災難。她從來沒有愛過他,即使他們有了兒子,他們之間,依然沒有任何改變。天生的冷漠,加上愛情的求而不得,燃盡了她內心所有的愛意與感情,她把這輩子自己所有的感情都給了那個男人。而對他,就只剩下了無盡的冷漠與無視,甚至一絲若有似無的蔑視——她蔑視他對她的「愛情」。他曾經試圖用各種方法想要打動她,最後都沒有成功,包括他們兒子的出生,都不能讓她對他,對這個「家」,產生任何一點情意。甚至在面對自己兒子的時候,她也總是一副若有所思,淡淡的,不快樂的樣子。那個癲狂的耶穌基督一般的男人幾年以後死在了非洲不知道哪裡的旮旯。他們當時早已分居多時,他有了亞琴,而她那時候已是有病之身,得知男人死去的噩耗,對世間一切彷彿更加沒有了留戀,拖了一年不到,終於離開這個世界。

冷靜小時候的容貌和性情和他母親很像,無論對著什麼人,小小的臉上都是一副冷冷的高高在上的神情,甚至連那譏誚的神情,都和他母親一模一樣。沒有一點同齡孩子該有的活潑與天真。看著他,他總是不由自主地想到自己的前妻,那個帶給他這輩子最大挫敗與痛苦的女人。他當然不像現在的妻子那樣會懼怕自己的兒子,只是,對著那和前妻肖像的容貌與冰冷的性情,他真的喜歡不起來——他覺得自己從來沒有真正得到過那個女人,可是她卻留了一個只和她相像的孩子給他,他知道這是「他的」孩子,可是他的心裡就是充滿了一種荒唐的違合感。二十幾年過去,偶爾回首往事,有時候他覺得自己早就放下了,有時候他又覺得自己從來沒有放下。情感上,他抗拒著這個兒子,可是夜深人靜的時候,理智又會讓他浮上淡淡的愧疚。冷靜是優秀的,天才的頭腦,比他更傑出的商業天賦,經營幾十年,冷氏在他的手下只能做到守業傳承,而冷靜卻輕易的就讓它發揚光大。也許是出於商業上的考慮,也許是出於心裡的歉疚,他把冷氏傳給了他。

四雙眼睛牢牢地盯著他,白澤有一瞬間的錯覺,似乎,這已經不單單是兩個假設的問題那麼簡單,其中還包含著一些更深層次的意思,感覺到之前冷靜疏散的目光變得不同,此時正犀利的緊緊聚焦在他身上,彷彿,這些問題對他而言,也是攸關重要。

他沒有看冷父,反而面向身邊的冷靜,看著他悠冷的眼睛,低低地聲音打破了四周的靜謐,「第一個問題,我不會放棄只有我才能做的這場手術。因為,我不能因為自己的愛情,扼殺一條無辜的生命,我的職業不允許,我的良心,更不允許。」他的眼眶慢慢泛紅,「如果我因此無法見你最後一面,我不要你原諒我。你死我生。時間,就是對我最好的懲罰。」握上男人冰冷的手掌,扯開一個難看的微笑,「第二個問題,做醫生,治病救人,在哪裡都是一樣。如果沒有你,沒有我媽,有機會,也許我會去做無國界醫生。」他不是救世主,心裡最重要的,是自己的愛人與親人。

冷靜瞇起眼,捏緊掌中冰冷下來的手,「不准去。」

白澤靠進他肩膀,「有你和我媽在,我當然不會去做那麼危險的事,讓你們在家裡擔心。」

氣氛有些尷尬低迷,冷靜牽起他的手,掃過客廳裡的眾人,想要上樓去了,拉了拉,身邊的人不為所動,認真地看著他,表情沉滯,「你會怪我嗎?」他需要一個答案。

「什麼?」冷靜挑眉。

「如果有一天,我為了不相干的人,不能去見你『最後一面』,你會怪我嗎?」白澤看著他,不知為什麼非要對方給他一個答案。他之前從未做過這樣的設想,他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入戲這麼深,偏要執著於這個答案。可是只要想到這種可能性——沒有見他最後一面,他的心裡就悶痛窒息得讓他受不了,「如果我不是醫生或者當時有人能夠接替我,又或者對方不是性命垂危,即使丟掉工作,身敗名裂,甚至失去性命,我也會趕到你的身邊。你,你會怪我嗎?」

心中震盪,冰冷的眼眸中閃過波動,看著對方為了這莫須有的假設忐忑難安的神情,冷靜心裡有些焦躁——自從他們在一起,這個談笑間揮灑自如的人何曾像現在這般彷徨不安過,瞳孔緊縮,他攬過對方微微顫抖的肩膀,緊緊抱在懷裡,「我不怪你。」頓了頓,「我知道你是我的,即使我死了,你也是我的。」

「……」無言。

為什麼當他沉浸在這種假想的「罪惡感」中,讓自己自責愧疚的要死的時候,男人卻還緊緊糾結於「佔有慾」的問題不放?他無奈的想翻白眼,之前的愁雲慘霧霎那間煙消雲散,為了這個自大霸道不講理的傢伙,自己剛才的多愁善感與愧疚之情真是沒有顯得多餘,忍不住拔高聲音,惡聲惡氣地開口,「你都『死』了,還要管著我?」

咬牙切齒啊咬牙切齒。

冷靜垂下眼,彷彿正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他冰冷的手忽然握上他潔白纖細的頸項,在那裡來回廝磨,出口的聲音變得低沉沙啞,帶著命令般的霸道與壓抑和金屬般的冰冷,「不管死活,你都是我的。」

四周靜的可怕,空氣中的分子彷彿都凝結在了一起。冷逸緊張地嚥了嚥口水,他的心臟狂跳,腦海裡也亂七八糟的浮現出幾個字——殺人,犯罪現場。

威脅,他的大哥在威脅學長,那冰冷陰沉的可怕眼神,那細長白皙的脖子,彷彿下一刻,他的大哥就會撲上去咬住對方的脖子或者直接捏斷它。他心中打鼓——他們真的結婚了嗎?正常人會在結婚的第二天,就「掐」著愛人的脖子,威脅著要「殺」死他嗎?

看著面前的「鬧劇」,冷天翔雙手握拳,臉上露出諷刺的神情——多麼驚人的相似。此時此刻,面前的冷靜和他母親,兩個人冰冷高傲的臉在他的眼中重合起來——他們都有一幅冷漠到能夠凍傷人的心腸,他們的血液裡都蘊含著對愛情的瘋狂與偏執,他們都無可救藥地愛上了醫生,他們冰冷高傲的心總是會被那些溫暖虛偽,清澈博愛的人所打動,他們都愛得不死不休,不,應該說是死了都不罷休。死了,也要一個拚命地追過去一個緊緊的握住不放。

冷天翔忽然覺得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疲倦,他吐出口氣,佝僂著身體,頹喪地靠向身後的沙發。他想他其實不懂方菲與冷靜,儘管他們是他的妻子,他的兒子,他們離他如此遙遠,他無法理解他們血液裡瘋狂偏執的愛情。他和冷逸母親的婚姻與感情建立在兩個人長久以來的相濡以沫,他們沒有轟轟烈烈的愛情,只有細水長流的感情,亞琴的出現,填補了他感情上的創傷與空洞。隨著年歲的增長,回首過往,那段曾經讓他痛徹心扉的「愛情」漸漸變得模糊不清,心底裡,他已經承認,對方菲——他的前妻,得不到的執著與不甘心多過他心底對她的感情。也許那時候她的「蔑視」不是不無理由的。如果說愛一個人就是愛他的全部的話——他迷戀她絕世的美貌,仰視她高高在上的身姿,可是他並不真正愛她冷漠冰冷的性情內在。

白澤的神情平靜,心裡,也是一如既往的平靜無波。心亂的那個人不是他,是冷靜,男人的面色冰冷,可是他卻能夠感到對方內心的波濤洶湧——就像暴風雨前的海面——表面平靜無波,實則波濤暗湧。每次男人不安焦躁的時候,總是喜歡在他的脖子、鎖骨處來回撫摸,好像只要他這麼做了,他的心情就會隨之平靜下來。他其實早就習慣了對方時不時的「佔有宣言」與「瘋言瘋語」,只是——

「如果我比你早死呢,你也不會變心,不會去找別人嗎?」白澤忍不住問,雖然他其實知道這樣跟著他一起「發瘋」很荒唐,可是,他心裡真的有些好奇。

男人毫不有趣的吐出兩個字,「不會。」外帶斬釘截鐵的口氣。

白澤心底一震,心臟狂跳——他早該知道的不是嗎,冷靜的愛,自私而偏執,專一而獨佔,即使生死,也不容背叛。

一生只愛一次。

很,不講道理,卻也很公平。

讓人心動。

他覺得自己被蠱惑了,勾起嘴角,他動情地說出了一生一世的誓言,「我答應你,無論生死,我都是你的。」


第四十八章
第四十八章冷氏一門(三)

「你愛他什麼?」

白澤從兩人之間氤氳的氣氛中回神,對面的冷父還是直盯著他瞧,雖然少了一分之前的咄咄逼人,臉上卻顯出更多的疑惑。

「伯父,如果我能夠決定這個世上的人具備哪些特質才會讓我愛上的話,那我肯定不會選擇您的兒子。」他停了停,轉過來認真地看向冷父,「其實他身上缺點一大堆。如果你要問我,我討厭他什麼的話,我倒是可以說出很多。」他說著還很以為然的點點頭,也不管身邊冷靜越來越黑的面孔和冷天翔微微抽動的眼角。

「是嗎?」冷天翔冷哼一聲,接著開口,「他再不好,也是冷氏的當家,難道你連他的權勢地位,金錢財富也不愛?」他顯然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人面對權勢財富會不為所動。

白澤聳聳肩,也不回答對方的問題,他低頭沉吟片刻,忽然目光炯炯地看向冷靜,開口,「我問你,你現在住的是誰的房子?」

挑眉「你的。」

他滿意地點點頭,繼續提問「你每天吃的是誰煮的飯?」

「你。」沒有遲疑。

白澤拋出第三個問題,「那你有沒有貼補過家用?」

「……」四周靜悄悄,冷靜皺起的眉頭彷彿凝固了,他看著他,然後目光又掃向有些茫然的冷天翔,難得的,冷臉上露出一絲狼狽的神色,低聲咳了咳,終於心不甘情不願地吐出兩個字——「沒有。」事實是,他從來就沒有想到還有「家用」這回事,倒豎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原來這麼長時間依賴,他都是「賴」在對方家裡「白吃白喝」嗎?

心裡不舒服起來。

「你現在吃我的,住我的,沒有給過任何家用。也就是說——我、在、養、你。」他「氣勢洶洶」地看向冷天翔,「請問,既然他這麼有錢,我又是個愛財的人,為什麼會這樣?」原本他還沒想起來,不過冷父對他「貪財」的質問倒是提醒了他——

他居然「養」了一隻「金龜」在家裡,還「養」了這麼長時間,「金龜」每天不聲不響地,吃著白食還不勞動。可惡啊。%>_
第四十九章
第四十九章浮出水面的真相

一夜無夢。

原本第二天兩人打算直接回國,早上起床以後卻發現冷靜有些低燒。男人不以為然,堅持馬上回國,白澤為他看了看,問題確實不大,不過穩妥起見,他還是沒有由著對方亂來,陪他在房間裡又廝磨了一天。

吃吃睡睡,二人世界,也沒和冷家人再多接觸。

兩人來到莊園的第三天,冷靜的燒完全退了下去,兩人準備回國的時候,美國這邊的分公司卻出了問題,當地州政府以一系列相關法令為由,直指冷氏,事情有些棘手,冷靜只能匆匆乘飛機北上,把他一個人留在了莊園裡。原本他想跟去隨行照顧他,可是男人不想他介入這些商業糾紛,尤其這次牽涉到政府和一些檯面下的交易,考慮到一系列綜合因素,最後還是沒有帶上他。

接下來的兩天,白澤只能一個人在偌大的莊園裡閒逛。看風景,吃水果,日子倒也愜意,只是沒人搭理,無聊的很。冷氏夫婦對他採取不理不睬、眼不見為淨的態度,他不想自討沒趣,也不主動去惹兩位老人家心煩,雙方都有意無意的迴避對方。冷逸倒是一如既往的熱情洋溢,趁著他哥不在,時不時跑來找他八卦,對他和冷靜的「羅曼史」充滿興趣,時常狗皮膏藥一樣纏著他問東問西,也不回學校上課,整天衝著他擠眉弄眼,「大嫂」、「大嫂」的亂叫。冷靜還和從前出差的時候一樣,每天都會打電話給他,說來說去都是要他「不要亂跑」,他「馬上就回來了」之類的話。只是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他在電話裡的口氣也越來越焦躁起來,透露出內心掩飾不住的急切與渴望——

冷靜出了車禍。

接到電話的時候,白澤只覺一陣天旋地轉,顫抖的雙手幾乎握不住手裡的電話。匆匆趕到當地醫院,男人已經做了急救措施,正在昏迷當中。他在主治醫生那裡瞭解了情況,MRI(磁核共振)的掃瞄結果男人只是輕微的腦震盪,外加右手臂與左小腿多處骨折。

他癱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一遍又一遍在心裡感謝上蒼。

林易風塵僕僕的從紐約趕來。原來他們此次遇到的問題確實非常棘手,當地州政府和另一家美國企業私下做了交易,想要逼退勢頭越來越強勁的冷氏,把他們趕出北美市場。冷靜率領分公司眾高層多方周旋才終於解決了這件事情。滯留紐約十五天,男人的耐心終於耗盡,問題解決以後留下林易處理一些後續事宜,自己匆匆搭乘當天第一班飛機飛了回來。下飛機以後更是一路開車急馳,車速在高速公路上到達180以上,最後和迎面而來的一輛貨載卡車相撞。幸而雙方都反應及時,錯開了方向,車頭分別撞上了公路左邊的山巖和右邊的防護欄。車子雖然毀了大半,人卻沒有造成不可挽回的損傷。

冷靜在第二天下午醒了過來,他神智清晰,腦震盪沒有傷及神經。

劫後餘生,兩人緊緊擁抱親吻,久久沒有分開。

之後白澤一直留在醫院照顧他直到出院,冷靜讓林易先回國處理一些事宜。出院後他們還是回到了冷家莊園,冷靜骨折需要慢慢養傷,不宜多動,回國的事情只能暫時擱置。

期間冷逸假期結束,依依不捨回了學校。

差點白髮人送黑髮人,冷天翔也沒了先前針鋒相對的氣勁,整個人彷彿一下子老了十歲。碰到面兩父子依舊無言,冷天翔每次只能無奈丟下「好好養傷」的話之後匆匆離去。

又過了兩個多月,冷靜身體基本康復,兩人迫不及待回了國。

回到國內,白澤立即向院裡遞交了辭職申請。一個月後「仁和中醫診所」在冷氏大樓對面的商務樓底層開業。

一時客流雲集。

兩人結婚後對外並不避諱,每天上班下班總是一起行動。中午吃飯也常常膩在一起。你來我往,時間久了,冷氏高層和中醫診所裡的眾人對兩人之間的關係也都心知肚明。不少想要拉攏冷氏的富商巨賈從冷靜那裡下手不成,把主意打到他身上,頻頻光臨他的診所,到讓診所賺了不少。白澤對他們的「醉翁之意」也不在意,只一心做好自己的分內事,對那些旁敲側擊、拋磚引玉的打探示好一概故作茫然,對所有前來就診的病患也一視同仁,用心診治,最後倒是治好不少人困擾多年的頑症固疾,在上流社會漸漸闖出名氣與口碑,攬金無數。後來實在忙不過來,他陸續招聘了兩個年輕有為的中醫醫生,自己做起了老闆兼診所專家。

花花之前被兩人拋棄在寵物商店數月,寂寞難耐,鬱悶非常,慢慢與店裡另一隻被寄養的黑色母貓擦出火花,終成眷屬,成了有家有室的公貓。

自從上次在美國發生車禍事故,冷靜出差出國的次數更少,所有大事,一律推給手下大將處理,成敗不計,一年難得出差一兩次。就是這千年難得的一次兩次,白澤也都會隨行同往,他實在是放心不下,在他而言,就當是給自己放個長假。

日子過得有條不紊。週末的時候,他們還是常常回到冷家別墅,游泳乘涼,休閒度假。夏天的時候經常過去,冬天去得少些,窩在家裡睡懶覺才是最大享受。

冷靜還是不太會做家事,雖然虛心學了,奈何天分有限。努力的結果,只能勉強做到洗碗不打破碗而又能洗乾淨的程度,只是速度太慢,幾隻碗也能折騰半日。他後來在家最常做的只有兩件事情——拖地和喂貓。

偏偏說他笨還不肯承認,頑固的很。

男人對他在美國說他「不繳家用,白吃白喝讓他養」的戲言一直耿耿於懷,由於急於脫掉「被人養」的大帽子,回國以後他常常想要塞卡塞錢給他,兩人一起出去逛街的時候也總是搶著付錢,不讓他付就不高興,跟他鬧半天脾氣。他很無奈,因為往往實際情況是——他剛好想買把蔥,比起男人手中紅艷艷的一百塊人民幣,小商小販們自然更願意拿走他手裡的五毛硬幣,不用找零,外加附贈男人一個大白眼。屢試不爽。

———————————————————————————————————————

很久很久以後,某個夏天的晚上,白家陽台——

白澤瞇著眼窩在冷靜懷裡,乘涼看星星。四周安靜無比,只有蟬鳴從遠處傳來。

男人猶豫著開口,「那年從美國回來以後,你為什麼改變主意,同意辭職開診所了?」這是他心裡一直以來的疑問。

懶懶地抬眼,「開診所不好嗎?」

「……」男人的手在他身上撫摸,「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嗯。」他是一個醫生,還是一個優秀的醫生,淡淡的開口,「在國內的時候,我只是有些懷疑,還不確定,後來到了美國,發生那麼多事,在醫院的時候,看著你昏迷不醒,後來聽到林易的解釋,我想這足夠我知道答案了。」

男人沉默了一會,「我去看過心理醫生。」

白澤覷了他一眼,「傻瓜。皮膚飢渴症又不是病。」以為他不知道嗎?瞞著他偷偷的去看心理醫生。

求學的時候,出於興趣,他曾經修過很多心理學的學分。他其實一直不覺得皮膚飢渴症是一種疾病。

現代社會,其實每個人都有這種潛在的症狀。許多人也許並不知道,在一塊差不多一元硬幣大小的皮膚上,覆蓋著長達25米的神經纖維和1000多個神經末梢。如果人的皮膚長期處於一種飢渴狀態,心靈就會慢慢受到侵蝕,漸漸陷入孤獨封閉的狀態。帶有愛意的身體接觸,對於一個人來說,是非常重要的生命體驗。幼年時期,父母長輩的撫愛,對於孩子的身體發育,皮膚健康——由觸覺所帶動的整個感知能力的提升,都起著極其重要的促進作用。而在心理健康發育方面,父母長輩經常性的撫愛,能使成長中的孩子從心理上獲得較高的安全感,啟迪他們對於愛的珍視與尋求,從而在以後他們與他人的交往過程中,能夠沒有交際障礙,具備較高的親合力與溝通能力。

許多孩子小時候動不動就大哭不止或是生氣易怒,攻擊他人,其實都是一種下意識借此尋求皮膚接觸的飢渴症狀。西方社會所倡導的,諸如人們之間互相貼面、親吻、擁抱等等的社交禮儀,從心理學來說,對於一個人的人格完善,其實是很有益處的。倘若一個人從小就缺乏他人的愛撫,那麼長大以後,一旦有所契機,他很可能就會顯現這種皮膚飢渴的症狀,這可以說是一種心理疾患,因為它常常會使人不自覺地產生一種不安全感,變得性格激烈,暴躁偏執。

「你不怕嗎?」男人抱緊他,細細的親吻落在他的肩膀。

「我只怕你什麼時候又不當心,出了狀況。」他歎口氣,認真地看著他,「與死神撒肩而過,看著你躺在病床上一動不動,這樣的經歷,一次就夠了。而且——」他衝他眨眨眼。

「什麼?」

拍拍男人的手,「其實我知道,你是因為遇到我,才會慢慢引發這種潛在的症狀。我是個有責任感的人,我會對你負責的,放心吧。」

男人哭笑不得,點頭——你是我的毒藥也是解藥,永遠只屬於我一個人。

…………

「其實你很得意吧?你這個樣子我就只能永遠陪著你,再也不能離開你了。」

「……」男人忽然低頭重重地吻住他的嘴唇,沙啞的聲音縈繞在他耳際——

「我愛你。」

男人終於說出了這三個字。

居然現在對他說出這三個字。

狡猾的男人。


第五十章
第五十章冷靜的惡趣味

這天冷靜下班的時候被一樁急事拖住,沒有像往常一樣和白澤一起回家。

回到家的時候,看到對方正在廚房裡忙碌,他像往常那樣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便施施然回房換衣服去了。解開西裝扣子的時候,修長的手指忽然頓了一頓,眼中精光一閃而過,快速地換上了家居服,折回廚房。果然,他沒記錯,剛才差點就忽略了。他皺著眉,冷冷的聲音迴盪在廚房狹小的空間裡——

「你的圍裙呢?」

白澤正在炒最後一個菜,聞言回過頭看了他一眼,見對方已經換好了衣服,正雙手抱胸,倚在廚房門口,上上下下盯著他猛看,心裡不由有些奇怪,手裡忙著炒菜,也沒多想,直接回答,「壞了。」

他下班回家進廚房準備做晚飯,原本掛在廚房門後面的圍裙不翼而飛,他悠悠地在房裡轉了一圈,找到陽台的時候,雪白的圍裙正孤零零的躺在角落裡,已經被咬爛了,罪魁禍首不知所蹤,應該是「畏罪潛逃」了。照理說他的圍裙掛在門後上方的鉤子上,花花夠不到,也許是早上走得急,匆匆忙忙沒掛好掉下來了。讓他疑惑的是,花花早就過了幼貓長牙的時期,怎麼現在又磨起牙來了?還咬爛他僅此一條的圍裙。哎,改天帶它去看看獸醫吧。沒有圍裙總是不太方便,炒菜燒飯的時候油煙容易濺到衣服上,他心裡想了想,決定週末的時候再去買一條。

纖細修長的背影站在灶台前,手起鏟落,一氣呵成,雖然身處油煙籠罩的廚房,卻還是透露出溫雅恬淡的氣質,讓看的人只覺賞心悅目。冷靜牢牢地盯著他的背影,眉頭不展,心裡一種麻麻鈍鈍的莫名情緒直往上冒,看著那甜美的背影發呆,心裡總覺得彆扭,好像缺了些什麼。幾步上前摟住對方的腰,從腰際一路向上摸到胸前,手掌來回蹭兩下,手感還是很好,只是,下意識撇了下嘴角——

不太習慣。

之後一晚上白澤心裡都毛毛的,男人那粘在他身上的,如影隨形的不斷打量、評估目光直叫他頭皮發麻——這樣死死地盯著他,怎麼看怎麼沒安好心,讓人如坐針氈。

過了兩天,那天下午,白澤有事去了趟中醫院,完事以後下午提早回了家。樓裡看門的大媽指著角落裡的一個大箱子讓他拿走,他走進一看,原來是一個寫著他家地址的快遞包裹,上面沒有寫收件人,寄件人處到是寫著「XX家居用品貿易有限公司」的字樣,他心裡有些詫異,不過還是把它搬回了家——箱子挺大,他雙手托抱才能拿起,有點沉,抱起來卻也不算太過吃力。

回到家裡把紙箱丟在客廳角落,想著也許是別人寄給冷靜的什麼東西,便也不再管它,自顧自洗澡去了。

洗完澡擦乾頭髮,他接了杯水咕嚕咕嚕灌下去,然後晃晃悠悠踱到陽台,讓該喝水的花花草草們也喝飽了水,再次回到客廳裡,眼角不經意又瞥到那個碩大的紙箱,家居用品公司?心裡不由地升起一絲疑惑,看著它的目光也漸漸古怪起來。他心下急轉,猶豫了片刻,終於還是忍不住好奇,走到它面前,蹲下身來把它打開來——

一箱子花花綠綠的圍裙。

白澤忍不住嘴角抽搐。他現在可以肯定這是寄給冷靜的包裹。

一直以來他其實知道冷靜對廚房有種莫名的執著,除了臥室,他經常被對方騷擾的地方就是家裡的廚房,也無數次因為抵擋不住對方的糾纏,在那狹小的空間裡和對方做了愛做的事。大部分人對□都會有自己的癖好,比如有些男人人喜歡女人的胸,有些男人喜歡女人的腿,有些人做/愛循規蹈矩只在臥室上床,有些人則生冷不忌,喜歡在不同的地方尋求刺激。冷靜對他的身體似乎沒有特殊癖好,對他的各個部位都很……呃,喜愛。那他對於廚房的偏愛,其實是出於對他身上圍裙的偏愛嗎?

隨手翻了翻箱子裡五花八門的圍裙,他再次無語。裡面至少有幾十件不同顏色不同款式的圍裙,大部分都十分詭異,絕不是家裡日常烹調時避油煙的普通款式。五花八門什麼樣的都有,蕾絲的、透明的、鏤空的……其中大部分佈料都少的可憐,看看手裡只有幾片布條組成的、面料之少堪比女性內衣的「圍裙」,他的額頭掛滿黑線,心裡忿忿——這哪裡是圍裙,根本就是情趣用品。這麼點布,給花花穿都嫌少。

事實擺在眼前,聰明如他,當然立刻明白了那個面癱傢伙買這些的真正用意,想要他穿著這些「布條」擺pose給他看嗎?他還真是有「品位」,其心可誅啊。他其實並不怎麼介意這種小情趣,也覺得挺有新鮮感的。只是冷靜在床上一向兇猛,稍稍撩撥就很情動,偶爾還會說些淫詞艷語調戲他,與他平時在床下時的冰冷樣子簡直判若兩人,他可不想到時候對方因為這些小小的「圍裙」而凶性大發,做得他幾天下不了床。

打定主意,抬頭看看時間,離冷靜下班回來還早,還是快快扔了它們,毀屍滅跡比較穩妥。雖然難保對方下次會不會再買,不過能拖得幾日總是好的。

幾下裹了那堆爛布,白澤一骨碌把它們全都丟進了箱子裡,抱起它,三步並作兩步匆匆下了樓,奔到兩樓的時候,腳下拖鞋一滑,一個踉蹌,和迎面上來的男人撞做一團。

「哎呦~對不起,對不起。」大箱子擋住了他大部分視線,白澤連忙向被撞的人連聲道歉。

「你在幹嗎?」熟悉的毫無溫度的冰冷聲音從下方傳來。

白澤心裡一抖,面帶心虛地從箱子後面抬起頭,看到男人正面無表情地站在他左下手望著他,他施晃晃一笑,「今天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心裡卻在哀歎,天要亡他,這簡直就是人贓俱獲~

男人站在那裡,心裡對他慌慌張張跑出來又不看路的行為有些不滿,冷眼在對方身上快速掃了一圈,見對方身上沒有撞傷的樣子,稍稍放下心來,又瞥了眼他手裡那個碩大的紙箱,「你在幹嗎?這是什麼?」

「家裡的舊衣服,我理了理,準備去扔掉。」雖然心裡慌亂,撒起慌來,他倒也面不改色,表情「鎮定」地望向對方,「讓讓。」說著身體向旁邊側了側,就想這樣順勢溜下樓去。

冷靜微微皺起眉頭,看對方臉上一副強自鎮定又故作自然的樣子,剛才回答他的問題又這麼快,心下狐疑,身體卻比腦子更快,「等等。」一跨步擋住了對方去路,冷眸覷了他一眼,又迅速把對方抱在手裡的紙箱仔細打量了一番。他忽然出手,速度如電,緊緊握住他手腕,一路用力加脅迫,硬是把他拖上了樓,「砰」地關上門。

瞥了眼慌亂中被對方不小心扔在地上的紙箱,和散落出來的零星布片,冷靜心下瞭然,用力把對方扣在門上,又用身體壓住他微微顫抖的身軀,他伸出舌頭舔上對方白嫩的耳垂,舌尖一勾,慢悠悠看了口,「小澤,你越來越不乖了,居然開始說謊了。」話音剛落,一口下去,咬在了他的頸側。

既然已經被對方看穿,白澤也不再反抗,身體放鬆下來,斜眼看了看他,接著義正言辭地回答,「這些衣服太變態了,我不要穿!」下巴一揚,擺出一副「寧死不從」的樣子。

「你的圍裙壞了。」男人吻上他微微抬起的小下巴。

丟給對方一個白眼,「壞了也比你買的這些強。就這麼點布,穿了和沒穿有什麼兩樣?」眼珠一轉,白澤把聲音放柔,「週末我會去買條新的,這些……」瞥了瞥地上從箱子裡滑出的布料,眼神懇切地望著男人,試圖勸說他放棄這些破布,「這些還是算了吧,穿著也擋不了油煙,白白報廢了我身上的衣服。」

冷靜看著懷裡人一下生氣,一下示弱的小樣子,心裡一熱,「既然會弄髒衣服,那你就不要穿衣服,只穿圍裙不就好了?」

噴在耳邊的氣息漸漸炙熱,對方說出口的聲音已經沙啞到不行。白澤心一沉,剛想推開身上的人,身體募得一僵,腹部已經抵上一個勃發的硬物。

「你……」剛一出口,男人已經不由分說強吻上來,死摟著他,半拖半拉把他壓進了臥室的床上,一路走來還不忘順手抄走兩件地上的圍裙。

……………………

激情過後,白澤半瞇著眼,懶洋洋地趴在冷靜身上,覷了眼躺在地上,可憐兮兮的破布——現在它們是名副其實的「破布」了。記得有人說過男人如果送愛人衣服,那是為了親手脫掉它。他想這句話對冷靜來說,確切點應該是——男人如果送愛人衣服,那是為了親手毀掉它。

明天就去把正常的圍裙買回來吧。對方再這樣「狂性大發」下去,保不準什麼時候他真讓他什麼都不穿,就只穿著他買來的這些有礙風化的「圍裙」在廚房做菜。想想那情景,他心裡都發寒。

白澤忽然想到一個問題,抬起頭,「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你到底在哪裡買的?」

「網上。」

真是優秀的網絡。冷靜想。

真是該死的網絡。白澤想。

瞇起眼,「是林易『教唆』你的吧?」以男人的低情商,哪裡會想到上網買這些。

「……」

默認就是承認。

改天我要好好獎勵林易。冷靜想。

改天我要好好懲治林易。白澤想。

「你……到底為什麼這麼喜歡我穿圍裙?」冷靜是「圍裙控」。他很好奇,忍不住還是問了。

男人沉默半響,聲音仿若沉吟,「第一次來這裡的時候,你來開門,身上就穿著圍裙……」

「……」垂下眼睫,他也想到了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情形,他正煮飯,匆匆忙忙間去開門,居然丟臉的忘記把身上的圍裙脫下來。所以說,這難道就是第一眼印象的重要性嗎?那如果他當時穿著的是西裝,他會不會也對西裝有特殊癖好啊?他忍不住想。「可是,你……買的也太多了吧。」買這麼多,他是禽獸嗎?

「……」望了眼懷裡有些生氣的情人,冷靜沒有告訴他的是,他其實把那家店裡「圍裙」這一項裡所有款式都買了一件回來。只能怪對方商家太會做生意,貨太齊,他也是被逼無奈,實在難以取捨之下,乾脆全買回來。

其實白澤不知道的是,當林易為男人點開了那個危險的網頁。揭開了網絡購物的神秘面紗,以男人強大的學習能力,他多彩多姿的「性」福生活,才剛剛開始。而男人也由此有了新的癖好——為他購買各種各樣的圍裙和所有他認為他穿著會好看的衣服,無論是正式的、休閒的、外面的、裡面的、公司的、家裡的,還是床上的。


第五十一章
第五十一章三十而立

中午的時候,冷靜坐在總裁辦公室的大皮椅上,怔怔地看著辦公桌上碩大的虎尾蘭出神。

不知不覺,自己已經養了它三年。三年,一千多個日日夜夜。他至今還記得那時候對方搬來這盆大蘭花到他辦公室的情景,那時候他甚至不知道它叫什麼,只是送的人是他,自己就這麼心甘情願的養了起來,看著它越長越大,綠油油的杵在那裡,堂而皇之佔據了他辦公桌的一角,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事實上,這個辦公室裡到處都是他的影子——桌上竹製的筆筒、相框裡兩人合影的照片、他背後的靠墊……

思緒不由自主回到昨天晚上——

躺在床上的時候,白澤突然伸出手指輕點他的額頭,「想什麼呢?跟你說話也不理?」

「……」他愣愣地看向他,良久才沉吟著開口,「下個月是你生日……」

「原來你是在煩這個……」白澤忍不住睇了他一眼,悠悠地歎了口氣,「時間過得真快,轉眼我都已經三十歲了。呵呵~再過幾年,我們就都是老頭子了。」他好笑地衝他眨眨眼。

「你不老。」冷靜蹙眉。

「現在是不老,以後總會老的,你也會老的,不過,我們兩個人在一起,慢慢地變成兩個老頭子,頭髮變白,牙齒掉光,滿臉褶子,呵呵,也……呃,也挺不錯的,你說呢?」真是很難想像冷靜老態龍鍾的樣子,世界上最冰冷的老頭,那會是什麼樣子的?想想他都忍不住直樂。

冷靜看著對方不明所以的眉開眼笑,知道對方多數是在心裡腹誹他什麼,也不追問,只是淡淡地問他,「你想要什麼嗎?」

白澤瞟過來一個「果然如此」的眼神,「你就是在為送我什麼禮物煩惱?」有點好笑地在他嘴角啄了一下,然後「不懷好意「地斜了他一眼,低頭掰著指頭數起來,「嗯,讓我想想,你已經送過我數不清的圍裙、高級西裝、睡衣、手錶、領帶、玉珮、按摩浴缸、手機、仙人掌……」

如數家珍的一樣樣報來,白澤心裡有感動有無奈,更多的是哭笑不得——自從「圍裙」事件以後,冷靜明顯染上一個毛病——動不動就送他禮物。從那些網購的匪夷所思的情趣用品到高級成衣、名牌配件,甚至還有那次他讓對方開車去傢俱商城買床上筆記本電腦桌的時候,對方「順便」買回來「送」他的按摩浴缸、水床。那天傢俱中心來他家送貨的時候,他的表情可謂「囧囧有神」,撫著額問對方他們家哪裡有多出來的地方放這些浴缸啊水床啊,男人在稍稍愣怔之後,表情無辜地轉身而去,後來才輕描淡寫地向他說明了原因。白澤知道他當時其實根本就沒來得及想這麼多,就是潛意識裡覺得這些床和浴缸他們會用得到,於是毫不猶豫地買了,填寫送貨地址的時候也下意識的寫了現在家裡的地址。惹出這麼不大不小一個麻煩,「甩手大神」卻兩手一攤溜了,害得他只好手忙腳亂地讓傢俱中心的人先進門——七手八腳指揮他們浴缸放陽台、水床放書房,頂著對方「古怪」的打量眼神把人送走,兩天以後再請搬家公司的人把浴缸和床搬到了冷靜的豪宅。

他雖然多少能夠明白男人的動機,後來也到男人的豪宅親自「體驗」了浴缸和床的功效,不過在當時的情況下,他心裡多少有些惱火,瓷著牙繃著臉,狠狠「教訓」了男人一頓,一直講到他覺得口乾舌燥才肯罷休。冷靜倒是從善如流,也不申辯,擰著眉聽他從頭說到尾,最後冷眼環顧了屋子一圈,輕描淡寫回了句「以後買小的」,說完賭氣一樣抬腳就走,他哭笑不得,最後也只能作罷。

之後男人陸陸續續送給他的就是諸如玉掛件和手錶之類的「小」東西——身材是小,身價卻不小。都說「黃金有價玉無價」,玉掛件是男人在一個古董拍賣會上拍來的,五百萬。手錶也是和他手上一樣款式,一樣出處的瑞士限量全手工製作名表,六十萬。

冷靜每次送他東西的時候只有簡簡單單,命令般的一個字「給」,也不跟他多說這小小禮物是多麼的名貴不凡。問他為什麼要送給他也只會說一句「很適合你」這樣的話。

他心裡是知道的,這些貴重的禮物,其實與金錢無關——男人只是想把自己覺得最好的東西給他,給了他,他就會滿足,心裡也會覺得快樂。他又怎麼會不懂呢?脖子上的這塊玉,據說是明朝時候的一位得道高僧曾經所戴之物,寓意吉祥,可保平安。也不知道男人從哪裡得到的風聲,為了這塊玉,提前弄到了邀請函,又為了能夠準時出席拍賣會,硬是把拍賣當天的一個小型股東會議挪後,一心一意的,給他拍來這塊「祥玉」,送到他手上。

他從來不知道,冷靜居然會是個迷信的人——他當然不是,只是因為想到他,縱然那些保佑平安的逸聞傳說其實只是拍賣行的宣傳造勢之言,沒有任何科學依據可言,他也秉著寧可信其有的態度,千方百計要為他爭取來。那些衣服手錶,他也總喜歡以自己平日的標準來給他買。總之就是一定要他覺得是「最好」的。

脖子上掛著玉,左手戴婚戒,右手戴手錶,白澤對他說——我很喜歡你的禮物,我會每天戴著。不過你不要再買了,這些東西獨此一件才顯得珍貴,你買來許多,我就不稀罕,也不再想戴了。

冷靜想了想,終於點點頭,暫時結束了以他為目標的瘋狂購物。

他有時候不免天馬行空地亂想,誰要是搶銀行還不如來搶他,每天隨隨便便隨身「攜帶」都有近千萬,想想讓人乍舌。

他和冷靜的生日都在上半年,他在三月,冷靜在四月。他們都不是追求浪漫的人,也不會做作地做一些諸如專門去法國餐廳吃燭光晚餐之類的事情。他們兩人平時都喜歡送對方東西,大大小小,看順眼了,就給對方買來,真的到了生日的時候,反而不會專門送對方禮物,只是每次不管是誰的生日,他都會認真煮了面,兩個人一起,高高興興的在家裡吃麵慶祝。簡單的麵條,兩個人吃著也覺得愜意非常,經常你一口我一口,彼此分享著慢慢吃完。唯一值得一提的是,他們約定,過生日的人可以向對方提一個要求,只要不過分,基本都會得到滿足——其實基本上就是兩人之間的一點小情趣。

今年,他三十歲了,而立之年,是一個整十年的生日,也許正因為如此,冷靜這幾天才會如此緊張,一天到晚想著要「送」他些什麼。

手指撫上男人濃黑的眉毛,白澤專注地看進他的眼裡,「……你已經送了這麼多東西給我。除了天上的月亮,能給我的,你已經都給我了,別亂想了,我什麼都不要……真不敢相信,我已經到了而立之年,這麼算來,你也已經三十五歲了,原來你已經這麼老了,真看不出來……」

他開始一個勁的自言自語,外加動手動腳,半晌,冷靜扯下在他臉上漫無目的遊走的手,「你……」

「啊!」他忽然大叫出聲,打斷他的話,轉過頭一瞬不瞬看著他,「我想到了……」

「?」

白澤雙眼發光,「有一件事,我們還沒有做過。我們去做吧,就當作是我三十歲,你三十五歲的生日禮物。」

「什麼?」

「蜜月!我們結婚到現在居然還沒有度過蜜月。我們還沒有一起旅行過吧?除了那次去美國,那次不算。我們一起去旅遊吧……」他心裡激動,嘴上也語無倫次起來,「去哪裡好呢?你說我們去哪裡比較好……去西藏好不好?我們去西藏吧。我一直想去那裡,可是總是沒時間,這次,我們一起去吧,西藏,西藏……」無比期待地看著他,冷靜被對方「如火如荼」的目光盯得心裡微微一動,彷彿是受到了蠱惑,腦子裡沒來得及多想,一個沙啞的「好」字就在舌尖饒了繞,跌跌撞撞蹦出了口。

四目相對,冷靜心下差異,身上的人也愣住。

片刻以後,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

第二天一大早,剛剛踏進辦公室的林易就接到了來自頂頭上司冷總裁的電話——我有事,要離開半個月。沒事不要找我。

他還沒來得說話,對方已經「啪嗒」一聲掛了電話。

遲來的蜜月,在世界屋脊——

在祖國的大西南

西藏是一個幅員遼闊的家園

連綿的雪山

以及雅魯藏布江

像秋天一樣在我的心底蔓延

朝聖的路很長

佛主呵,

伸出你那聖潔的手掌

撫摸一下我的頭顱

因為人生是一場夢--

虔誠獲得了純潔

我又看到那些長跪的人

每一個人都拍打著手中的木板

不論是年老的還是年輕的

他們構成天堂和地獄

而雪山和江水在大地上蔓延

我昂起頭,

看見禿鷲在天空盤旋

每當太陽升起

總會有人在布達拉宮前長跪不起

有風的季節

星星會躺在白雲織就的被裡酣睡

耕地的犛牛

無意間

會踏碎那片潔白的月色


第五十二章
第五十二章夫夫也網游(一)

吃過晚飯,草草收拾了下,白澤和冷靜窩到了書房,一個霸著辦公桌抱著筆記本辦公,另一個盤腿坐在地毯上,同樣抱著筆記本不知道在幹嘛。

專心於手上的操作,白澤頭也不抬,糯糯地開口,「我要吃葡萄~」尾音不自覺他上揚,冷靜心裡一蕩。

兩人在一起以來,他已經認識到對方是一個多麼喜歡吃水果的人,尤其是那些水分多的水果,而像葡萄這種帶有酸酸甜甜口感的更是他的最愛,一個人就能吃掉好幾斤。他們家是從來不缺少當季水果的,冰箱裡除了蔬菜肉類,最多的,就是各類水果了。

冷靜默默起身,挺拔的身影繞過辦公桌,不一會兒,手裡拿著一個大大的好像水晶的碗盞走了回來,彎下腰放到對方面前,起身的時候眼角不經意間瞥到地毯上的筆記本屏幕,他不由好奇地看了片刻,「你在幹嗎?」

「打怪。」

冷靜心裡詫異,不由得又多看了兩眼。這是,網絡遊戲?印象中好像是小孩子玩的東西吧。他急不可查地搖搖頭——這麼大了還貪玩。不過,覷了眼對方神采奕奕的臉孔,他也不多說什麼,心裡想著只要他高興就好。

白澤低著頭眼也不眨地看著屏幕,臉上是一派興致勃勃的神情,也不搭理身邊的男人,手上動作不停,直到自己所屬的門派群P結束才長出一口氣,朝身邊「啊……」了一聲,張開嘴。

冷靜挑了顆飽滿剔透的葡萄,順手仔細去了皮,喂到對方口中,看對方瞇著眼,滿足地咀嚼兩下,接著喉頭一動,嚥了下去,形成一個好看的弧度。冷眼直勾勾地盯著對方的側臉,他喜歡對方在他面前這種愉悅放鬆,不設防的神情,好像一個天真可愛、無憂無慮的小孩子。於是他手上不停,又接二連三地餵了對方許久,直到碗盞裡的葡萄被消滅了大半,身邊人所扮演的「小祭司」在第N次掛了之後,他才不自覺地勾起嘴角,露出一抹寵溺的微笑,回到書桌旁做自己的事情去了,只間或抬頭朝身旁的人看兩眼——

奇怪許多人都說他是個天才醫生,他卻覺得對方有時候笨的很,這種小孩子的遊戲,他偏偏也玩得興高采烈,還那麼笨的死了一次又一次,這很難嗎?他這麼努力,聚精會神的,在那個團隊裡也只是個小嘍囉,完全被忽略的小龍套而已。

白澤撅著嘴,在心裡歎息,怎麼又死了~抓抓長到耳際的頭髮,他還是不肯死心,快速地啃完了手邊的葡萄,再次埋頭沉迷到遊戲中去了。

沒錯,他最近正沉迷於網絡遊戲,和診所裡的一幫小護士、中醫師一起在玩這款叫做「創世紀」的網絡遊戲。前陣子他剛被同事拉入伙的時候,還曾恥笑對方幼稚,年紀一把,居然還在玩這種小孩子的遊戲,誰知後來,他自己在初初玩了以後居然也漸漸沉迷了進去。由於他還是個網游新手,水平低下,只能做個小小的祭司,在打怪的時候作為軍醫一樣的人物為團隊補血加值。自己是中醫,擅長針灸,於是他想當然地給自己取了個叫「一根針」的名字,被診所裡那些名字叫做什麼「金剛來了也要趴下」、「打得你滿地找牙」、「溫柔一刀」的同事取笑了很久。雖然不想承認,他的遊戲水平真的比菜鳥還不如,被同事們無情地稱做「像NPC一樣沒有存在感的男人」。鑒於這些大大小小的打擊,這幾天晚上他都很認真地跟在大家後面勤快地跑來跑去打怪做任務,以期自己能夠早日昇級,脫掉「一根繡花針」的大帽子。

心裡正鬱悶的時候,白澤忽然眼前一亮,一個英姿颯爽的七級女戰士跑到他面前問他,「要不要和我結婚?」白澤一愣,接著心裡大喜。自己目前只是一個二級的小祭司,如果可以和厲害的玩家結為「夫妻」,和對方一起做任務,在她的帶領下,自己升級成為高級祭司的日子不遠矣~指日可待啊。

其實像他這種級數低,水平菜的小玩家遊戲裡一抓一大把,連給大門大派做炮灰人家都不一定肯收,一般來說,應該是沒有人會看上他,想要和他結成夫妻一起做任務的,原因很簡單——他只會拖後腿。不過他知道,女戰士其實是他診所裡的同事,一個去年剛從護士學校畢業的小女孩,比較讓他無語的是,對方選的職業是「女戰士」,還給自己取了一個無比彪悍的名字——「泰山」,引得所有不認識她的人都以為她是個人妖。

白澤心裡喜悅,剛想說「好」答應對方,耳邊陰測測的聲音飄過來,「不准答應!」話音未落,在他還沒回過神來的時候「啪」的一聲大力合上了他的筆記本。

「你幹什麼?」他跳起來,想奪過對方手裡的筆記本,「還給我。」白澤撲過去,「你害我又死了一次。」他氣呼呼地面向對方,抬頭一看,卻發現男人此刻的臉色無比陰沉,橫眉豎眼地正死盯著他。

他一時怔怔,搶撲的動作頓下來,呆呆地看著對方。半晌,白澤抽抽鼻子,撇撇嘴,吶吶地開口,「呃,這只是遊戲……」他的語氣越來越低,最後還心虛地低下了頭——白澤在心裡哀嚎,為什麼每次只要對方擺出一幅「閻王」樣的黑沉陰鬱神情,他就妥協了,心軟了,甚至心虛了?上帝啊,其實他沒有犯錯。

抬起頭,見男人還是冷著臉,一瞬不瞬地看著他,眼眸如墨般幽深,一副等他開口解釋清楚的架勢。他心裡直歎氣,最後還是走上前去,伸手抱住他,把腦袋埋入對方的肩膀,蹭蹭,妥協討好的意思不言而喻——沒辦法,他看不得男人這個樣子,明明喊冤的應該是他,可是男人卻擺出一副生氣、傷感、委屈的樣子。

白澤聲音低低的,「喂,別這麼小氣啊。剛才那個人,呃,她是我們診所的護士,你見過的,就是前台那個。人家是好心,看我級數太低,又一直升不了級,想要助人為樂,拉我一把,帶我一起做任務升級才會來,呃,向我『求婚』的……」如此這般,這般如此,他把能想到的統統一股腦地解釋了一遍——什麼是網游,什麼是「創世紀」,什麼是「結婚」,什麼是「升級」……

冷靜的臉色慢慢緩和下來,聽著懷裡人耐心地向他「解釋」來龍去脈,他在對方不注意的時候緩緩勾起了嘴角——他當然知道這只是個遊戲,可是他心裡還是不舒服。他也知道,只要他「冷」下臉來,對方最後總會妥協的。很早的時候,他就發現了,他的小澤,對於他,總是這麼容易心軟。他捨不得他「生氣、委屈、傷心、孤單、寂寞……」,只要他心裡有了這些負面情緒,敏銳的他總能第一時間發現,然後用一切方法來驅散他的這些情緒。他會照顧他,支持他,即使有時候要他妥協,或者做出讓步,他也會毫不猶豫地去做。冷靜摸上他順滑的頭髮,又忍不住親了親他嫩白的臉頰——他其實知道自己對他的獨佔欲太強,只是他克制不了。偶爾他心底也會浮上一絲類似於歉疚的情緒,可是他也同樣知道,對於他,自己是無法做出哪怕一絲一毫讓步的——即使,這只是一個不值一提的遊戲。

「不准和別人『結婚』,遊戲裡也不許。」男人霸道並獨裁地做出了「裁決」。

白澤翻個白眼,「不講理!」雖然心裡不忿,他還是答應了,恨恨地瞪了對方一眼,拿回自己的筆記本,重新進入遊戲以後,他只能戀戀不捨地拒絕了女戰士的好意,繼續自己佈滿艱辛的升級之路。

冷靜眼裡有笑意,好笑地看著對方氣呼呼地坐在地毯上,一會兒咬牙切齒,一會兒搖頭晃腦的可愛樣子,他忍不住又去了趟廚房,從冰箱裡拿出一碗葡萄,坐到白澤身邊,不聲不響地剝著葡萄皮,然後耐心無比地喂到身邊人紅艷艷的小嘴裡。

———————————————————————————————————————

過了幾天——

名叫「一根針」的三級小祭司在迷霧森林裡遇到了一個身披極品裝備——傳說中名為「滅世」的聖鎧甲的十級女戰士。對方單膝跪地,向他求婚,令他囧囧有神的是——女戰士的名字叫做「一根針的老公」。

白澤轉過頭來,不可置信地看向此刻坐在書桌旁,一本正經,一臉嚴肅的某人。他伸手直直地指著他,「你,你,你……」的說不出話來。傻呆呆地瞪著對方看了片刻,他快速站起身,興沖沖地跑到書桌旁,一把奪過男人手裡的筆記本,只見螢光閃爍的屏幕上,一個威風凜凜的女戰士正手持金光閃閃的大鑽戒,酷酷地向對面的落魄小祭司求婚——

嫁給我吧。

森林裡,不知道什麼時候竄出一個名叫「做牛做馬」的三級小牧師,抽風一樣衝著他們拚命撒花。漫天花雨,飄得到處都是。

男人募得轉過頭來,面帶邪惡,一字一句,「這、真、是、一、個、有、趣、的、游、戲。」說完,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白澤默了——

兩天升到最高級,你是不是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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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易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雙眼無神地瞪著黑漆漆的天花板,想到白天在總裁裡室看到的驚悚場面——

冷酷面癱的總裁「一臉邪惡」地坐在巨大的總裁椅裡——











還是一個女號,冷漠無情的總裁居然是「人妖」啊~

看到他,總裁輕飄飄地丟來一句話——

「去『創世紀』註冊一個號,陪我練級。」

上帝啊,佛祖啊~他覺得自己碎成了一片片。

飄飄忽忽地回到座位。

一小時後,一個名叫「做牛做馬」的小ID在「創世大陸」華麗麗的誕生了。

第五十三章夫夫也網游(二)

騎虎難下,半推半就。

於是,白澤決定「嫁」了~雖然,他才是「男」的。雖然,對方是個「人妖」。可是,瞧瞧人家身上那身極品裝備,瞧瞧人家那最高級的級數,再瞧瞧人家口袋裡那亮閃閃的金幣。

不嫁的才傻。

嫁了就是賺到。「她」的就是他的。

小祭司一把奪過對面女戰士手裡的鑽戒,然後把戒指戴進女戰士手裡——沒辦法,遊戲裡規定男女若要結婚,男方必須送女方戒指,銅戒、銀戒、金戒、鑽戒不論。以他目前的財力,頂多就能買得起一個銅戒,瞅了瞅女戰士身上華麗麗的鎧甲,小銅戒,送不出手啊。雖然心有不甘,不過既然對方已經這麼體貼的連大鑽戒都準備好了,他還是接受吧。

「老婆,我們去哪裡結婚?」小祭司蒲扇著大眼睛,溫柔地詢問身邊自己新出爐的「未婚妻」。

書房裡,白澤心裡直樂——娶個有錢有勢的老婆好啊,財大氣粗不說,還能明目張膽地叫某人「老婆」。

「你想去哪裡?」對方懶得理他這點小心思,又把問題丟還給他,一副隨君樂意的樣子。

小祭司皺著眉頭,心裡有些犯難——創世大陸上目前有三種結婚方式可供玩家選擇。

第一,去月老祠結婚。玩家只需支付十枚銀幣的結婚手續費,就能得到月老的祝福,結成合法夫妻。然後男騎駿馬女乘轎,在京城的歡喜街遊街慶祝。因為價格便宜,手續簡單,大陸上99.9%的玩家都會選擇這種結婚方式。

第二,去極樂沙灘結婚。新人需找到沙灘上被遺失的神燈,向神燈裡貌似阿拉伯燈神的傢伙繳納五十金幣的結婚手續費,便可得到燈神的祝福,結為夫妻。然後兩人可乘坐魔毯,在空中環繞大陸一周,大陸上的居民皆可看到他們結婚的盛況。有點像是旅遊結婚的那種感覺,只是比較招搖。不過由於價格比較昂貴,除了向別人顯擺一把之外,不具有任何實際好處,向來被大陸的玩家所不齒。目前為止,只有個別幾個類似網絡名人「芙蓉姐姐」的抽風玩家選擇了這一結婚方式。

第三,去女神維納斯的神殿結婚。新人需千方百計找到堙沒在浩瀚古文明中的女神神殿。首先要殺死萬蛇洞窟的蛇郎君,拿到開啟神殿之門的法杖。然後向維納斯之子丘比特繳納一千金幣的結婚手續費。新人可以得到女神的祝福,另外會得到三顆女神皇冠上的寶石,然後乘坐古代戰艦,徜徉在美麗的愛琴海上。愛琴海上多海妖,她們會來搶奪玩家手裡的寶石,玩家必須打敗她們才能捍衛自己的愛情。這種結婚方式可謂「一婚千金」,而且一路上千難萬險,跌宕起伏。與其說是結婚,到更像是男女兩人一起打boss做任務的升級活動。大陸上的勇者為了女神的寶石,更為了證明自己的實力財力以及對愛情的堅貞,常常選擇這種結婚方式,只是目前的成功人數寥寥。一旦挑戰成功,男女兩人會被授予「神之情侶」的稱號,他們的名字也會被刻到維納斯神殿的殿柱上。

糾結,糾結,小祭司握緊雙拳,片刻以後,他毅然抬起頭,目光如炬地看向女戰士,「你現在是不是很強?」

女戰士點頭。

「足夠打敗蛇王和海妖嗎?」

「嗯。」

「好。」小祭司的小宇宙燃燒了,他雙手叉腰,鼻孔朝天地宣佈,「我們去神殿結婚!」仰天長笑,誰還敢說他是那千年炮灰,萬年龍套?神糾糾氣昂昂地拉起女戰士的手,「走!」

我們結婚去。

書房裡——

白澤歪著頭,霸佔了冷靜大書桌的一角,挨著坐在他身邊,臉上帶著困惑狐疑的神色,「你怎麼會這麼厲害?」升級升的這麼快。

冷靜轉過頭來,認真地回視他,面無表情,「這是實力。」

白澤無語。難道這就是天才和普通人類的區別嗎?

冷靜垂下眼睫,他當然不會告訴對方「創世紀」其實是冷氏旗下網游公司新開發的一款遊戲,更不會告訴對方他手上有所有關於這款遊戲的內部數據與攻略秘籍。

面癱的男人不動如山,毫不愧疚地享受著情人對於自己神速升級的崇拜目光。至於自己小小的「作弊」行為,那是可以被忽略不計的。

白澤忽然眼前一亮,「不管,既然你升級升的那麼快,從現在開始,你也要幫我快速地升級,我要早點當上高級祭司。」哼!既然他們是夫妻,他幫他就是應該的。

「嗯。」冷靜頓了頓,忽然說,「結完婚早點去睡,明天我再帶你練。」這傢伙一旦熬夜,第二天精神就會很不好,雖然明天是週末,他還是不想對方因為玩遊戲而累著。而且……

白澤乖巧的點點頭,心裡充滿喜悅,笑瞇了眼。得意地想著自己真是有福,玩個遊戲都能招來這麼個大神,以後有他罩著,自己再也不用受苦受累,死了又死,他美好的小日子喲,不遠了~

蛇郎君住在佈滿沼澤瘴氣的濕熱之地,也算是大路上數一數二的頂級boss,那根他所守護的魔法權杖其實不僅能打開通往維納斯神殿的大門,更能輕易打開大陸上其他的神之聖殿,可以說是一把萬能鑰匙。

挑戰這麼個厲害的妖怪,要是以往,小祭司早就提心吊膽,忐忑難安了。如今他卻晃晃悠悠跟在女戰士後面,一臉懵懵懂懂的開心樣,像是要去郊遊踏青一樣。一路上,女戰士財大氣粗,毫不吝嗇地給了他許多好貨——一套高級祭司袍——天祐,可以抵擋五級以下的進攻,對祭司來說,算是一件十分難得的裝備。奈何他現在品級太低,這種高級裝備送到他手裡偏偏他還沒法穿,只能在女戰士揶揄的目光下暗自咬牙,氣得跳腳。他還收到了對方分給他的許多金幣、藥材、攻擊防守器具……一件一件仔細收進自己的口袋,東西太多,最後連厚臉皮的小祭司都有些不好意思,臉紅了——自己好像對方養著的小白臉哦~白吃白拿~

女戰士是頂級戰士,橫空出世。有點頭腦的人只消一看就知道「她」其實是個人妖——哪裡會有這麼厲害的女玩家,肯定是個男的。實力擺在那裡,一路上邀請他加入自家門派的大大小小的組織不計其數,甚至有眼色一些的玩家,看出她對身後小祭司的在乎之情,甚至提出同意讓他這個「拖油瓶」也一起入會的附加條件。女戰士對此不置可否,冷著臉,只用眼神詢問他「如何?」

一副一切聽憑他做主的架勢。

小祭祀對此很受用,他拽了,統統滴拒絕。

趕走身邊一幫煩人的蒼蠅,兩人坐上女戰士的高級魔寵——虯龍,一路飛馳而去。他坐在女戰士身後,拉拉她的衣角,「你不要加入他們,來我們工會吧。呃,雖然不是很大很有名的門派,不過大家都在裡面,你也來好不好?」

其實他雖然實力不濟,卻也算是有門有派的人士,不是那些新入會孤苦伶仃的小可憐可比。他說的工會就是他和他們診所裡的一幫同事都已經加入了的「我意逍遙派」。他們那裡人還不多,屬於大陸上多如牛毛的小門派。工會裡也沒什麼真正大俠級的英雄人物,大家都很懶散,不知進取,每天飄來蕩去的混日子。因為沒有那種殺人不眨眼的變態玩家,或是卑鄙無恥的惡劣小人,他們派算是一個開心合樂的集體。

「好。」女戰士毫不猶豫的應承下來,發消息給「我意逍遙派」的現任當家「鬼面閻君」,註明她是「一根針」的老公,要求加入他們門派。申請很快就被通過。坐在魔寵上的兩人收到了鬼面的短消息「上門派群。」

逍遙派人數少,每次有新人加入,都會在群裡舉行一個歡迎儀式,其實就是找機會大家哈拉。

我意逍遙派群——

鬼面閻君:筒子們,讓我們熱烈歡迎新加入俺們派的『一根針的老公』。鼓掌三分鐘!!

眾人:啪啪啪啪~

鬼面閻君:『一根針的老公』,來來,跟兄弟姐妹們說兩句,自我介紹一下?

一根針的老公:……

泰山:嘻嘻嘻……嘿嘿嘿……奸笑~詭笑~不得不笑~

打敗張曼玉,趕超章子怡:大神~讓偶追隨乃的腳步吧~在乃滴英明帶領下,偶的下一個目標是衝出亞洲,走向國際,拿下妮可基德曼~哦活活活活~

鬼面閻君:狐狸,這誰?哪裡來的瘋子~趕緊轟出去。跟你說過多少遍了,不要什麼瘋狗野貓都放進來,我們要講究素質,素質!要有格調,格調,你懂不懂??

九尾狐:無辜的眨眼~她說她是乃滴二奶偶才放她進來的說~

鬼面閻君:奶奶的~你才是偶的二奶好不好??偶們八年夫妻~

九尾狐:?驚得山崩地裂~偶們兩是啥時候發生滴姦情呀?

金剛來了也要趴下:淫笑一萬次,『一根針』小老弟,老實交代,乃跟『一根針的老公』是什末關係?

一根針:……

打得你滿地找牙:人家是純潔滴男男關係,走遍天下都不怕~

溫柔一刀:針針,你們現在哪裡呀?讓偶們也來瞻仰一下你們家大神的風采呀~乃們結婚了沒有呀?讓偶們也來慶祝慶祝乃們偉大滴愛情呀~

小桃紅:破刀你嘴抽了,呀你媽的呀~會不會說話?拖出去,掌嘴一萬次!

風瀟瀟:喳~

…………

群裡面男男女女七嘴八舌的巴拉,小祭司暈了,落荒而逃,趕緊關了門派的群,擦擦頭上的冷汗,不好意思地搔搔頭,「你別理他們。」

一群混蛋,丟他的臉~

貌似大家私底下都很「奔放」~

女戰士淡淡地開口,「他們是誰?」

他們大部分是白澤診所裡的同事。

鬼面閻君,秦剛,是他手下的中醫師。八級戰士。

九尾狐,秦剛的女朋友,叫方雅。在一家進出口公司做財務。六級精靈。兩人也不知道搞什麼飛機,在遊戲裡一口一個親愛的,就是不去結婚,喜歡以姘夫姘婦自稱。

泰山,他們診所去年新來的小護士,叫謝清妍。七級女戰士。

金剛來了也要趴下,朱益民,他手下另一個中醫師。八級騎士。

打得你滿地找牙,馮宇傑,今年剛博士畢業,他們診所新招的醫生,還在實習階段。七級盜賊。

溫柔一刀,苗秒,診所裡的藥劑師。人妖。八級魔法師。

小桃紅,姚佳佳。診所裡另一個護士。六級牧師。

風瀟瀟,童君,他們診所的另一名專家門診醫生兼執行總監。九級戰士。

打敗張曼玉,趕超章子怡,汗,這個人他也不知道是誰~路人甲~

如此這般,這邊如此,他口乾舌燥地向女戰士解釋了一番,讓他可以把逍遙派裡的人和現實中的幾位聯繫起來。等他解釋地差不多,蛇郎君所在的黑瑟沼澤終於到了。

兩人在沼澤入口處著陸,女戰士從儲物戒指裡拿出避毒丹,和小祭司一起一人一顆吃了下去,然後兩人手拉手走向蛇王的洞窟。

一路上小妖小怪不斷,卻根本不是女戰士的對手,很多炮灰都還沒來得及擺好pose,就被她瞬間華麗秒殺了。

衝進陰暗的,彷彿沒有底的洞窟,兩人且戰且進,一路暢通無阻。終於殺到蛇王的老巢。

那眼如銅鈴,發頂毒蛇,裸著上半身,下肢是長長粗粗蛇尾的妖怪舉著黑鐵叉,罵罵咧咧地跳將出來,衝著他們破口大罵,「放肆!是誰膽敢闖入本君的洞府,打擾本君安睡?本君定要給你們點顏色看看。」

「……」女戰士擺出迎戰的架勢,放出一個九級雷擊。

蛇王扭著身體躲過,舉起黑鐵叉,張牙舞爪地剛要衝將過來,卻忽然頓住身形,不動了——

「嘿嘿嘿。原來是個標誌的小姑娘。只要你留下來做本君的壓寨夫人,本君可以饒你不死。」

書房裡——

白澤不可置信地噴出一口茶,大叫出聲,「你被調戲了!」

「……」皺眉。

女戰士臉一沉,怒了,使出畢生絕技向對方快攻而去。

雙方鬥在一起,你來我往。

半晌,蛇郎君倒下,身亡。

小祭司被女戰士一連串華麗麗的技藝震呆。

兩人衝進蛇王老巢,在一地毒蛇的包圍中拿到了魔法權杖。出人意料的是,兩人耳邊傳來斷斷續續的求救聲。對視一眼,兩人向聲音處走去。

慘綠慘綠的洞府深處坐著五六個被囚禁起來的少女,職業各異。

原來蛇郎君是個好色之徒,如果前來奪寶的是男性,殺無赦。如果是女性,則會被他當做壓寨夫人,囚禁在洞府十天,每天給他打掃洞府,不得違抗,期滿出去以後玩家的級數會自動下降一級。

屏幕前的白澤囧了~他非常不厚道地在腦海裡想像了一番冷靜被蛇王捉去當壓寨夫人的場景,每天為那個妖怪洗衣做飯~

這麼說的話,也不知道是被抓去的冷靜倒霉還是抓了他的蛇王更慘~哈哈哈~

「你是不是很想我被捉去?」旁邊忽然陰風陣陣。

「哪有~」死不承認,他趕緊低下頭轉移話題,「我們快點去神殿吧。」

冷靜看了看屏幕右下角顯示的時間,「太晚了,去睡覺。」說著快速地關了機。

白澤一呆,想要阻止已經來不及了。怎麼這樣啊?他才剛玩到興頭上,坐在椅子上不動,「不是說今天把婚結了在睡的嗎?」撅起嘴,不滿~

「太晚了。」男人霸道地替他也退出遊戲關了機。心說,本來是打算結完婚的,不過剛才在那個破群裡浪費了不少時間。以後還是離那個幫派遠點吧,他的小澤會被帶壞的。

冷靜看身邊人滿臉不情不願的神色,牽起他的手,把他抱進懷裡,聲音沉沉地開口誘哄,「乖,我們明天再練。」

「真的?」

「真的。」

他軟下來,算是同意了,被冷靜一路牽著走進臥室。

男人上床抱住懷裡的人,狠狠地吻上他的頸項,冰冷的雙手探進睡衣深處,在他身上撫摸遊走,到處點火。

「唔,別……」白澤心裡還是不太滿意,又惦記著第二天的遊戲,伸手推拒身上男人的進犯。

男人修長的身體緊緊壓住身下掙扎的人,濕熱的舌頭舔過對方白嫩敏感的耳際,「乖,明天讓你升到五級……」或輕或重的舔咬引來對方一陣輕顫,推拒的動作慢慢軟下來,直至他再也無力反抗身上人的侵犯……

粗重的喘息與嬌軟的呻吟漸漸交織在一起,越演越烈……

夜色如銀——

狡猾的男人冷眸內精光一閃,著迷地看著對方粉紅嬌嫩的身體,他慢慢地打開身下人筆直修長的雙腿,勾起嘴角不易察覺的微笑——

他當然不會為了這種小孩子遊戲錯過他們珍貴的床上時間。


第五十四章

  第五十四章 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化萬物……

  溫暖的陽光灑在室內,把偌大房間中央那個正在緩慢運動的人影輕柔地籠罩住。他閉著雙眼,微曲著身體,穩穩地立著,雙手隨著動作慢慢推進,整套動作顯得行雲流水,從容不迫。隨著落地窗兩邊白色窗簾微動所帶進室內的微風,白澤額前柔軟的頭髮緩緩擦過耳際,顯得既柔和又灑脫。
  
  他穿著白色的棉質中山裝,長袖長褲立領,繁複的盤扣,整個人從頭到腳牢牢包裹著,不露出一絲皮膚,週身卻充滿了一種雅致禁慾的美感,讓看的人移不開目光。
  
  隨著一套太極動作的結束,白澤緩緩地收勢吐納,隨即慢慢睜開了眼睛。室外陽光燦爛,今天是個令人愉快的大晴天——恩,把被子拿過來曬曬吧,吸足陽光的被子又香又軟,總是能讓他讚歎不已,不想起床。轉過身的時候,意外地看到了那個倚在門口一動不動,緊緊盯著他看的男人——
  
  「什麼時候回來的?吃過早飯了嗎?」他睜大眼,迎上去。
  
  不是說還要過幾天才回來的嗎?每次出差都這麼趕,看著冷靜略顯憔悴的臉龐,他微微在心裡歎氣——他這幾年已經很少出差,不過總免不了每年會有幾次需要他親自去處理的事務。雖然每次出差前他都會不情不願地答應他自己會正常的作息,不會為了早點趕回來而硬是不眠不休地處理事務,可是還是沒用,對方每次都還是會食言,除非他跟在他身邊和他一起出差——五天,五天是冷靜的極限,他總能挑戰自己的極限,累死累活,把所有事情壓縮在四天裡幹完,然後匆匆地趕回來見他。
  
  「不想吃。」冷靜緊緊抱著懷裡的人,吻上他的唇瓣,雙手不斷遊走在他的背脊,代替主人訴說著自己的思念,最後環住了他的腰,不肯放手了。
  
  「我煮了粥,你先吃一些,洗完澡馬上給我去睡覺。」真是不愛惜自己的傢伙,讓人擔心。
  
  冷靜挑挑眉,不為所動,想了想,開口,「剛才的是什麼?」他皺著眉頭,有些不太確定地口吻,「太、極?」
  
  「呃,你看到啦,我剛剛在打太極,很久沒練了,有些生疏了。」白澤有些意外他居然知道,不過轉念一想,這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事,小區裡的老爺爺老太太早上經常聚在一起鍛煉,他看到過也不奇怪。
  
  「我,不知道你還會功夫。」

  「……」迎上男人太過炯炯有神的目光,他搖搖頭,勾起嘴角,「錯了。這哪算什麼功夫,強身健體罷了。讀大學的時候和學校裡一位老教授學過一陣,他打的楊派太極,幾十年下來,那才叫功夫,我這樣的只是花架子罷了。」邊說邊領著男人往客廳走。
  
  「你打得很好。」
  
  白澤被誇的愣了愣,因為冷靜的口氣出乎意料地認真堅持,說完後還摸摸他的頭,然後又摸摸他的脖子,摸摸他的腰,上上下下的彷彿帶著好奇與驚喜一般,吃了他好一頓豆腐。
  
  「你覺得我打得好?」雖說「花架子」一說是他的謙虛之詞,不過因為長久不練,生疏卻是真的。況且,這個從小在國外長大的傢伙真的懂太極拳,什麼叫「好」什麼叫「不好」嗎?他嚴重懷疑。
  
  「好。」一邊往嘴裡送粥,冷靜一邊頗認真地點頭。
  
  「哪裡好?」

  「都好。」
  
  「你看了多久?」
  
  「很久。」事實上是半個多小時。
  
  「……」好吧,多說無益,他覺得好就好吧,「其實我已經很久沒練了。自從上班以後就很少打拳了。既然你也覺得好,那我以後每天早上起來打太極你覺得怎麼樣?」
  
  今天早上他整理櫃子的時候在最下面看到這件久違的練功服,一時心血來潮想要重溫一下往日打拳時候的感覺,才會跑到隔壁健身室裡,忍不住把中間的健身器材搬到角落,一邊回憶,一邊慢慢打了一套太極拳。完成的時候,他心裡也有一種說不出的輕鬆與愉悅,想著不如以後就開始打太極吧,不用和冷靜擠在室內練這些器材了,早晨鍛煉身體,其實還是室外的環境比較好,地方也空曠,本來他也不怎麼喜歡那些冷冰冰的器械,所以平時練得並不太多。
 
  生命在於運動,太極是不錯的選擇。
  
  「好。」冷靜想著以後每天早上都能看到那瀟灑柔和的身影做著那些神秘雅致大氣的動作,不得不說,這對他來說是一種享受。
  
  兩人各自想著自己的打算,在令人輕鬆愉快的氛圍中吃完了早餐。
  
  冷靜洗去一身疲憊從浴室出來的時候,白澤還沒來得及脫下身上雪白的練功服。他走過去從後面圈住那纖細迷人的身影,低頭在對方頸項親密地廝磨了一陣,又舔又咬,最後忍不住發出一聲滿足的歎息。
  
  「快去睡覺吧。」白澤輕輕推他。
  
  男人不動,遲疑了兩秒,「你穿這樣,很好看。」
  
  「……」這算是「情人眼裡出西施」嗎?白澤忍不住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也不是多好的衣服,時間放的久了,上面不免映射出一些歲月的痕跡,到是顯得更加古雅了。
  
  「我不想睡。」無辜的語氣。
  
  「那你想幹嘛?」

  「你再打一遍太極給我看。」他還記得剛才那些瀟灑遒勁,開合極大的工作,好像電影場景一樣,一直在他眼前回放,他是有從中間開始看的,錯過了前面的部分。所以他想從頭再看一遍,不想錯過任何的細節。
  
  他從來不知道自己會喜歡這種緩慢老舊的運動。然而他早就該知道了不是嗎——他喜歡對方所展現的任何一面,並且為它著迷。
  
  「你……」白澤在對方過分專注的目光下臉上有些發燒,他極快地轉身掙脫了男人的懷抱,向健身房快步走了過去。
  
  他忍不住又一次在心裡歎氣——這個男人的話,有時候真是讓人招架不住——他不會說情話,卻會用冰冷專注的表情說出讓他臉紅心跳的話語。
  
  這裡是一間空曠,采光充足的內室,內部裝修簡單古樸,平時是他們的健身兼休息室。現在,它變成了一間「表演」兼「鑒賞」室。隨著「表演」的進行以及某位觀眾的熱情「互動」,後來,它終於又拓展了一項自己的用途,變成了一間使用時間頗長的臥室。
  
  「啊……啊……你,你輕點……別這樣……啊……」

  「給我……給我……」

  兩天以後,冷靜買下了整個樓層,重新裝修——畢竟,太極是比較需要空間的運動。室外的空間是很大,可是他怎麼可能讓對方這麼迷人而又生機勃勃的一面展現在外人面前呢?
  
  那動靜結合的身影應該永遠是屬於他一個人的。



  第五十五章 一場虎尾蘭引發的血案(一)
  陽光撒進臥室,冷靜醒來的時候懷裡的人還在熟睡,長長的睫毛好像兩把小扇子,投下一片陰影,臉頰也睡得紅撲撲的,尖尖的下巴抵在他的胸前,說不出的可愛。大概是因為陷入沉睡的關係,他的呼吸顯得平緩而悠長,偶爾咂咂嘴,一副萬事無憂的樣子。冷靜忍不住伸手幫他理了理頭髮,在他額角落下一個輕吻。這個人,醒著的時候,說起大道理來常常一套一套的——雖然他總是以面無表情來應對那些他不想理會的「嘮叨」。可是只要一睡著,那些聰明理智、成熟聰慧就一點兒也看不出來了,讓他常常產生一種不可思議的錯覺——這個人真的已經快三十歲了嗎?明明看上去這麼小~

  捏捏熟睡中的人那紅潤的臉頰,一下兩下,對方還是不醒。冷靜蹙了蹙眉頭,輕輕彈了下他的額頭,發出一絲輕輕的聲響——「啵」。男人愣了愣,一呆,過了一會兒又忍不住伸手彈了幾下,繼續毫無罪惡感的騷擾熟睡中的人,他不敢太用力,看到對方的額頭微微顯出一絲被蹂躪後的紅痕,終於良心發現停了手,想了想,他用指腹輕輕撫了撫那發紅的地方,直到紅痕稍退,他終於心滿意足地掀起了嘴角——看來昨晚他又把他累著了啊。
  
  「唔……」熟睡中的白澤只覺得又困又累,四周卻不斷有什麼在騷擾他的睡眠,執著的想把他從甜美的夢境中拉回現實,勉強睜開困頓的雙眼,無力地揮揮右手,「讓我再睡會。」
  
  懸空的手臂被抓住細細地親吻舔舐,「你睡吧。」雖然嘴上說著這樣的話,冷靜還是沒有停下吮吻的動作——雖然昨天已經做了很多次,可是誰讓他這麼誘人,而且,他們已經分開了那麼久~(其實只有五天而已)
  
  於是,繼續親親,繼續摸摸——
  
  「嗷——」白澤忽然痛呼出聲,困意全消,「刷」地一下睜開雙眼,迅速伸手在頸側摸了一把,果然出血了——要死了,這傢伙又咬那麼重!他是吸血鬼嗎?老是咬他咬到出血。
  
  他忿忿地瞪著身邊表情無辜的男人。
  「抱歉。」冷靜盯著那個他剛製造出來的「牙印」,口氣卻沒有絲毫歉意。有點糟糕,好像又忍不住咬重了,本來還想趁著對方睡著的時候多溫存一會兒的,順便再多多製造一些吻痕,現在看對方憤憤的神情——似乎沒機會了~
  
  「起床了,要遲到了!」他動作迅速地披衣下床——再磨蹭下去,真不知道這傢伙還會幹出些什麼事來。
  
  夫夫的一天從早晨「和諧」的床上交流開始了。
  
  然後兩人匆匆洗澡吃飯換衣,冷靜開車,白澤搭車,到了診所門口,然後分手。一個下車,一個開車繼續往對面冷氏地下停車場的方向。
  
  開車門準備下車的時候,冷靜忽然拉住他的手,冷眼掃了掃他修長脖子上的OK繃,聲音低了低,「中午,過來吃飯?」商量的口吻,眼睛卻緊緊盯著他。
  
  這樣就想他原諒他嗎?這傢伙~每次咬了他以後就叫他「中午過來吃飯」,吃了飯,他就覺得他已經原諒他了,然後過一陣子,他又會繼續把他咬出血~
  
  「放開,我要遲到了。」
  
  「來吃飯。」男人堅持。
  
  歎氣,「知道了。」雖然也想不理他,懲罰一下對方,不過,他對他是硬不下心腸的。這一點,他很清楚,而男人,也很清楚。
 
  有時候他甚至荒唐地想——也許他以後不是老死或者病死,而是被男人給咬死的。O(╯□╰)o
  
  冷靜一路走進辦公室的時候,還是保持著非常愉悅的心情,雖然冷氏的員工從冷總裁一貫的冷臉上看不出絲毫端倪,但是事實上,他此刻的心情真的是不錯的——還有什麼比欣賞完愛人美妙的表演以後,又繼續享用了愛人美妙的身體,最後還「嘗」到了愛人美妙的肉體更令人心情愉快的事情呢?
  
  所謂物極必反,直到,他踏進總裁辦公室大門的那一刻——
  
  「這是怎麼回事?」
  
  冷靜冷眼盯著他的專屬秘書林易,恨不得在他身上刺出一個洞來,他的聲音很低很低,讓人不寒而慄,他的聲音很冷很冷,比西伯利亞最北邊的北風還要冷——
  
  冷總裁很生氣,後果很嚴重。
  
  因為他出差回來,發現他珍愛養護了很多年的虎尾蘭,不翼而飛了。
  
  ———————————————————————————————————————
  
  接到林易十萬火急的求救電話的時候,白澤正埋首於一堆文書工作。在電話裡聽了個大概的事情經過,他想了想,還是決定早點過去「吃午餐」。
  
  一踏進總裁室所在樓面,果然感覺到平時就清冷的地方今天顯得更加緊張壓抑了。林易一看到他,臉上那大鬆了一口氣的誇張樣子實在是讓他忍俊不禁。
  
  冷靜,你果然是個暴君啊~
  
  男人的臉很黑。
  
  這是他走進他辦公室以後的第一想法。聽到聲音,冷靜從辦公桌上抬首看了他一眼,顯得很冷淡的樣子,不過他卻知道,他其實是有些心不在焉了,由此可見他的心情確實不太好。
  
  他又打量了一下他所在的偌大辦公桌,確實,少了那株巨大的稍顯可笑的綠色植物以後,整個辦公室忽然顯得有些過於空曠與寂靜了,心底出乎意料的隨之漫起一絲失落——許多看似平常的東西,當它陪伴你走過了太多的歲月,在你已經習慣到甚至忽略了它的時候,驟然失去了,你往往會猛然發現,其實它的存在已經並不僅僅是一件「東西」那麼簡單——
  
  那株傻兮兮的綠色植物,體型巨大,容易養活,每一片葉子都彷彿帶著一種憨厚樸實的味道——
  
  他們最初的虎尾蘭。
  
  虎尾蘭是很好養活的植物,幾乎不需要養殖的人費很大的心力,當初他把它送給冷靜的時候也真是考慮到了這一點。雖然如此,冷靜對它的愛護與照顧還是出乎他的意料。其實他並不是個喜歡花草植物的人,而且也一直覺得這盆草「傻里傻氣」的。白澤曾經親眼目睹過許多高層的經理主管在面對「虎尾蘭和冷總裁」這幅詭異畫面時候的那更加詭異的神情——總裁的決定都是對的,總裁的品味不是他們可以置嚎的。
  
  白澤走到他身邊,彎下腰在他嘴角印了一個吻,「
  
  「嗯。」
  
  「XX路那裡開了一家新的餐廳,聽小朱他們說口味不錯,今天中午我們出去吃吧。」
  
  冷靜點點頭表示同意,合上筆記本,兩人一同出了辦公室,白澤趁冷靜不注意的時候投給林易一個「你動作快一點」的眼神,然後就和冷靜一起進了專用電梯,錯過了林易一臉「謝天謝地」的表情。
  
  中餐廳開業不久,人還不多,兩人選了個角落的位置,邊吃邊聊。
  
  「味道還不錯,你覺得呢?」
 
  「一般。」
  
  挑剔的傢伙。
  
  「我挺喜歡這裡的,以後我們常來吧。」
  
  「嗯。」
  
  「你今天好像不太忙~」
  
  「嗯。」
  
  「你說誰會拿了我們的虎尾蘭?」
  
  「……」

  「你不要瞪我,瞪我我還是要問你,你覺得會是誰拿的?」不太像是小偷,不然這個小偷也太奇怪了吧。其他所有值錢的東西都不拿,單單拿走一盆花?
  
  白澤完全忽略對面那個鬧彆扭的傢伙釋放出來的超強冷氣,繼續有商有量的問他,「也許是你的無名愛慕者?」得不到他的人,得到他的花也好?
  
  他有讓人愛慕的外表,有讓人愛慕的財富~也有絕對不會讓人愛慕的性情和脾氣~就是不知道是哪位勇敢的姑娘~
  
  「或者是想要報復你的人?」為了報復他,所以拿走他心愛的植物?
  
  「你到底想說什麼?」冷靜放下手裡的筷子,瞪著他。
  
  白澤看著對面臉色越發陰沉的人,心下歎氣,「我想說的是,不管是誰,因為什麼原因拿走了它,其實都是無關緊要的。重要的是,這盆虎尾蘭,已經完成了它的任務,實現了它的,呃,『人生價值』。」
  
  冷靜挑眉,冷眼稍稍緩和下來,似乎是明白了他的意思,他雙手抱胸,靠在椅背上,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白澤忍住想要翻白眼的衝動,心想這傢伙真是越來越惡劣了。
  
  「因為,我已經『追』到你了。」非要他說出來不可,當初是他「追求」的他。
  
  「所以?」繼續挑眉。
  
  「所以,如果你那麼想要的話,我再送你一株好了。」
  
  對面的男人沉下眼瞼,想了片刻,然後幾不可見的點了點頭,算是勉強答應了他的提議。
 
  夫夫的午餐在輕鬆愉快的氛圍中接近了尾聲。
  
  用餐結束,冷靜用雪白的餐巾擦了擦嘴角,站起來的時候,他優雅地吐出了一句話——
 
  「我還是決定要為它討回公道。」
  
  「……」
  
  林易,你自求多福吧~
  
  回到總裁室,一份《關於虎尾蘭離奇失蹤的調查報告》已經安靜地躺在了總裁的辦公桌上。
  
  誰說玫瑰才是最能像征愛情的花朵呢?比起情人節昂貴而又廉價的玫瑰,來自愛人親手栽種的虎尾蘭不是更讓人怦然心動嗎~

第五十六章 一場虎尾蘭引發的血案(二)


林易真覺得自己是這個世界上最悲催的秘書了。

  想他也勉強算是個青年才俊,雖然比不上冷總裁,那至少,他也是個守法公民,本分度日,為什麼「厄運」卻總是不斷發生在他的周圍?現在,就連總裁的花草莫名其妙玩失蹤,都成了他的過錯。

  他一向膽小,是絕對不敢反抗冷總裁的強權的。

  想想上午總裁盯著他看的眼神,那是什麼眼神啊,那簡直就是看死人的眼神。

  他絕對不能失去這份工作。雖然,他的領導冷總裁是個惡鬼一樣的上司;雖然,他每天都好像是在北極圈上班;雖然,他每天都過的兢兢業業,如履薄冰。但是,冷氏的待遇與福利卻是業內乃至國內都絕無僅有的,更不要說他作為總裁直屬秘書,在這方面的回報就更是優渥了。當然,如果是以前,就算失去了這份工作,以他的資歷與能力,他也是不太擔心的,他並不愁找不到一份好的工作,即使待遇比不上冷氏,但也應該不會差到哪裡去,他是個挺容易滿足的人,在這方面並不計較太多。

  可是,可是啊可是,他咬著一口小牙,在心裡暗恨。自從他和對面診所那個姓童的傢伙「勾搭」上,不對,是糾纏不清上以後,他就被套牢了,離不開了呀~試問他還怎麼可能離開冷氏大樓去別的地方上班呢?雖然白天他們各自在自己的大樓裡上班,可是愛人就在和你相隔一條馬路的地方,即使是想想,那也是讓人無比甜蜜的一件事,甜蜜到即使是醜惡的工作也顯得不那麼醜惡了~更何況,他們現在每天中午還能一起吃飯,早晚還能一起上下班,這才是戀愛中最美妙的地方——恨不得時時刻刻粘在一起才好。(友情提示:童君,白澤診所裡的專家門診醫生兼執行總監,林易的「姦夫」,邪惡的變態醫生。在第五十三章裡小露過臉~)

  所以說,那個偷花的賊真是吃了豹子膽,居然去「偷」總裁大人的花。他自己不想活了不要緊,卻害得他也要跟著一起滾蛋。

  想想都要流下辛酸淚。冷總裁不養虎尾蘭的時候,他養了一小盆放桌上,被總裁所不喜,在總裁眼放小箭,批評了它「很髒」以後,屈服於對方強大的淫威,他只能默默地扔了自己的小花。後來總裁自己養了大盆的虎尾蘭,他戰戰兢兢地又試著在自己桌子上放了一小盆虎尾蘭,幾天後,冷總裁注意到了,居然愛屋及烏地丟下兩個字「不錯」,他愣了——這在這位冷面BOSS來說,是多高的讚美之詞啊。(其實冷總裁當時內心真正的想法是:果然還是我桌子上的那株長得最好,個子比你大,顏色比你綠,身姿比你美~不過你也算有眼光,知道養虎尾蘭這種讓人心情愉快的植物~)

  而且同樣是給別人打工,憑什麼姓童的這麼個卑鄙小人就能碰上白澤如此春風化雨般的老闆,而他這種安安分分過日子的良民卻攤上了冷總裁這麼個冷面惡鬼?

  悲憤~

  現在事情的經過他已經調查清楚了,就等冷總裁給他」宣判」了。其實他心裡多多少少還是存有一絲僥倖,因為他覺得,真正掌握他命運的,應該還是那位「神通廣大」,好像馴獸師除魔人一般的」冷夫人」。

  總裁室

  冷靜和白澤夫夫正倚在一起看那份新鮮出爐的《關於虎尾蘭離奇失蹤的調查報告》。
  
  「林易真是不容易~」白澤不禁有些感歎,這麼厚實,這麼細緻的「報告」,美國FBI的辦事效率也就這樣了吧~
  
  「……」冷靜不語,不過那眼神就是在說:你亂感歎個什麼勁。
  
  「這麼短時間就弄出了這麼厚一份,呃,調查報告。」言下之意,不容易啊~
  
  冷靜似笑非笑地覷了他一眼,低頭繼續看手裡的報告,不以為然,「這是他的工作。」而且這鬼東西看著挺像那麼回事,其實就是在充數,廢話連篇。
  
  他這個直屬秘書,膽子是小的很,有時候也鬼的很。
  
  「是啊,是啊,他給你幹活是應該的。不過你就看在他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不要嚇唬他了,嗯,說不定他現在還小心肝亂顫,午飯都沒來得及吃。」
  
  冷靜放下手裡的報告,瞇起雙眼,語氣有些不善地發出冷聲,「你管他吃沒吃飯,他本來應該早上就把它交給我的。」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就是他找來拖延時間加求情的救兵。
  
  白澤白了他一眼,「你是法西斯啊你,說要就要,也不給他時間。況且你也看到了,這也不能說全是他的錯,他那天生病了。」
  
  「……」男人不為所動,輕描淡寫地開口,「我沒把他怎麼樣。」
  
  你根本就不需要「怎麼樣」,你的眼神就能殺死他。白澤在心裡說。

  冷靜看身邊人一副在心裡默默腹誹他的樣子,忍不住伸手一把將他圈到懷裡直接抱住,然後迅速低頭在對方紅唇上親了一口,接著又是一口……一邊來回撫摸著手下柔韌的腰肢,一邊漸漸向下舔在了對方頸項上今早剛被他咬出來的牙印上,很是惡劣的又啃又咬了一番。

  眼看對方實在粘人,白澤趕緊在他的爪子即將伸進他襯衫裡的時候制止了他,「好了,好了,別鬧了,你報告還沒看完呢。」身上的人聞言略微遲疑了一下,白澤當機立斷又推了他一把,安撫性地親了親他的下巴,總算在他快要失控之前把他從自己身上推開了,然後動作迅速的整理好自己身上那幾乎已經被解開了一半的可憐襯衣——無數歷史經驗表明,辦公室真的不是發情的好地方。

  夫夫各自平息一下內心的激情,深呼吸,深呼吸~

開始繼續看報告——

  事情發生在上週五,冷靜還在美國出差。林易那天上午身體不舒服,下午就向人事請了病假。照例每週五下午下班後,後勤部門都會派專門的人員過來打掃總裁辦公室。如果冷靜不在辦公室,一般林易會負責開門,監督他們打掃,最後關門離開。因為除了冷靜,只有他有總裁室的鑰匙,總裁室裡冷靜所處理的文件往往涉及到商業機密,事關重大,所以這裡的清潔,都是由做熟了的專門人員來進行的,同時旁邊要有冷靜或者林易的陪同監督。那天林易請假回去之前,把總裁室的鑰匙留給了他手下秘書室的王志明,交代他等打掃的人來了以後由他負責這件事。這本來就是每週的例行事務,並不複雜,碰到以前冷靜林易都不在的情況,王志明也經手過幾次,他是秘書室的老員工,做事情比較仔細。本來這只是一件很平常的小事,壞就壞在一句從古至今,千古不變的真理——

  英雄難過美人關。

  第五十七章 一場虎尾蘭引發的血案(三)

  冷氏的秘書室和一般企業的秘書室有些不一樣——這裡清一色都是男人,不像一般的秘書部門大部分由女秘書組成,冷氏的秘書室裡,都是男秘書。

  究其歷史原因,到不是冷靜重男輕女,只要男秘書而不要女秘書什麼的,只是因為冷總裁對手下向來嚴厲,要求頗高,那些能力不強達不到他要求的、胡攪蠻纏別有居心的、只有空架子的花瓶等等,在他正式接管冷氏以後,隨著工作強度的增加,都被漸漸清了出去,久而久之,經過幾年的人員淘汰,現在的秘書室,便清一色都是男性了。

  李佳妮是今年秘書室新進的員工,名校畢業,能力頗強,容貌上佳,也是秘書室目前唯一的一朵紅花,也因此,平日裡在秘書室眾綠葉的包圍下多受照顧。現在大學生畢業工作普遍不好找,她能一畢業就進冷氏,多少也是受益於有一個在冷氏人事部擔任副經理的叔叔,雖然嚴格說起來,她確實是有真材實料,能夠勝任工作,進入冷氏,到也不完全是開後門的關係。她自幼心高氣傲,自詡有才有貌——論容貌,她雖不是頂級美女,卻比學校裡那些只會讀書的女書獃強上百倍,論才智,她雖比不上趙敏黃蓉,比之那些空有美貌的擺設花瓶卻是綽綽有餘。雖然現在一畢業就獲得了這份令人艷羨的工作,可是內心裡她卻並不承認自己是走了後門的,以自己的條件,當然是能夠得到這份工作的。

  冷靜不是親民的領導,他不喜歡閒雜人等的打擾,除非傳喚,否則除了林易以外的其他人一律不得踏入冷氏頂層。秘書室位於冷氏大樓頂層的下面一層。她雖然進入冷氏不久,卻總是隱隱地有一種念頭——總有一天,她應該站在比現在更高的位置,到底是哪裡她內心也有些疑惑,她當然不是想要當冷氏的總裁,其實她也搞不清自己具體想要的是什麼,只是模模糊糊地,她總覺得只有最頂層,才應該是她最終的歸宿~

  那天當她知道林易交代王志明的任務以後,就主動要求幫忙完成這個任務,王志明起初有些猶豫,後來架不住美女的一再請求,想想這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就讓她去做了。踏上冷氏頂層的感覺確實很好。那些專業打掃的人員動作也很迅速,一切的進展都很順利。差錯就出在她對頂層的感覺實在是太好,結束以後也捨不得離去,又獨自一人繼續在總裁室裡流連著怔怔出神。轉身準備離去的時候,胸前垂掛的長長的毛衣鏈不小心勾到了桌上虎尾蘭的一片岔開的葉子,用手解不開,糾纏了一番不成,最後反而把這盆植物打落到了地上。她一時傻眼,回過神來後匆匆收拾了地上植物的殘骸,最後慌慌張張地離開了總裁室。

  弄丟了總裁辦公桌上的植物她心裡也很忐忑,但她到底並不清楚這株植物的由來,因此只是在心裡僥倖地希望總裁日理萬機,並不會花心力特別去追究一株可有可無的植物的去處,而即使追究了,最後也未必會追究到她的頭上,最壞的打算,最後查出來是她的「無心之過」,堂堂跨國企業的總裁總不會為了一株小小的植物就隨便開除自己的員工吧。

  就像是許多初入社會的學生——他們有著不切實際的野心,卻往往不具備承擔責任的勇氣。

  「你打算怎麼辦?」總算看完了手裡的「調查報告」,白澤多少也有些無語,並不太崎嶇的過程,表面看來,這也就是一個新員工的好奇,出於對冷氏頂層神秘感的一種探究,最後不小心打壞了總裁辦公桌上的植物。

  冷靜的視線轉向了原來那盤虎尾蘭所在的方向,毫不遲疑地開口,「錯就是錯,錯了就要承擔後果。」

  白澤想了想,出乎冷靜意料的,他並沒有為他們求情,只是對他說,「你說的對。不過你也不要太野蠻了,會嚇到你下面的員工。」說著又親了他一下,「時間不早了,我要回診所。下班後來接我。」

  這株虎尾蘭對他們來說有特殊的意義。不過這件事嚴格說來卻不僅僅是他們之間的私事,可大也可小——

  人事部副經理,位居高層,卻利用職權為親屬開方便之門,以權謀私。

  資深秘書王志明,為了討好女同事,懈怠工作,未能完成自己的職責,將領導所授之事私自交付於他人。

  初級秘書李佳妮,越權行事,事情發生後又蓄意隱瞞,逃避責任。

  雖然今天折損的只是一株植物,並非什麼事關重大的合同項目,然而以小見大,事情的本質是一樣的。這些簡單的道理,他能想到,冷靜當然更加明白,所以他並不想為那些人求情。冷靜是一個恩威並重的領導,他相信他自有自己的判斷與處理,他不會去干涉這些。

  回到診所處理了一些手頭的事情,看看離下班時間還早,他想了想,還是到停車場取了自己的車子,打算回家一趟。

  「咚咚咚……」

  「進來。」

  冷靜抬頭,看著門口向他走來的人。他的瞳孔微縮,有一瞬間的恍惚,他覺得自己彷彿又回到了多年前那個溫暖的午後——有個氣質溫文俊雅的人,環抱著一盆碩大的綠色植物走進他的辦公室,氣喘吁吁地對他說「送給你」。

  「你……」他吶吶地開口。
  
  「送給你。」
  
  「什麼……」冷靜下意識開口。

  白澤把手裡的虎尾蘭放上他的書桌上,退後兩步左右看看,然後又動手調整了一下位置,總是把它安置在了原來那株的位置上。他滿意地微笑起來,「中午不是說好要重新送你一株的嗎?我把家裡陽台上那株拿來了,比你原來那盤小些,怎麼樣,還行吧?」

  「恩……」。冷靜有些呆呆地打量著桌上的小虎尾蘭,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也許是幾年下來看習慣了,沒有了原來那盆傻兮兮的植物,他的大辦公桌,看著反而讓人有些不舒服了。

  環抱上懷中溫暖的身體,冷靜把頭擱在對方的肩膀上,有些遲疑地開口,「看起來,不太一樣。」
 
  「是嗎?」
  
  「很醜。」

  白澤愣了愣,有些哭笑不得,「是你自己從來沒有仔細看過家裡陽台上的植物吧~」都在家裡陽台上養了一兩年了,現在才說丑~

  「不需要。」男人堅持。一大堆張牙舞爪的雜草,他哪裡有興致細看~
  
  「虎尾蘭也分很多種的。你原來那盆比較大,叫金邊虎尾蘭,這盆小的,是短葉虎尾蘭,也叫小虎蘭。很可愛吧?」
  
  哪裡可愛了?冷靜覷一眼桌上比原來那盤更傻更醜的植物,又看看懷裡說到植物已經滿臉放光的情人,忍不住重重地吻下去,舌頭也霸道地侵犯到對方口中,不放過任何地方。
  
  「唔……」
  
  良久——

  抱緊懷裡被吻得快喘不過氣來的人,冷靜忽然喃喃地開口,「你真好」。

  他其實知道自己獨佔欲太強,性情也冷淡霸道,不是容易相處的人。是對方一直體貼遷就自己,以致他更加地變本加厲,為所欲為到不知收斂。可是他就是忍不住喜歡這種感覺,喜歡對方對他的這種彷彿自然而然的遷就和從容。很早的時候,他聽別人說過,說他是「幸運的二世祖」,「含著金湯勺出生」之類的言論,他對這些完全無感。然而現在他卻不得不承認自己的幸運,得到了懷裡的這個人,是他一生最大的幸運與幸福。

  細細的吻不斷落在他的面上、頸間。這是在向他撒嬌嗎?白澤有些好笑地想。冷靜在床上一向霸道凶狠,求歡的時候也常常帶著野蠻,這樣甜膩撒嬌的時候倒是不多。心底泛起柔軟,他能夠感到冷靜內心的溫情與愛意。

  幫他理了理有些林亂的頭髮,「你這裡忙完了沒有?」

  「嗯。」

  「那我們早點回去吧,時間還早,正好順路去一趟超市。」家裡冰箱裡的存貨不多了。

  「好。」

  「晚上想吃什麼?」

  「欖菜四季豆,甜椒牛肉……」

  「……」

  「……」



  兩天後

  秘書室還在試用期的初級秘書李佳妮被辭退,資深秘書王志明降職為初級秘書,人事部副經理被派遣到地方分公司任職。

  冷氏新進員工翻開新修訂的《冷氏員工手冊》可以看到,第七章《公司財物》第九條:愛護公司公共財產……愛護公司花草植物……

題目:BL - 部落格分类:小說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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