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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裡來的混賬 by 苦素 (腹黑兔子仙君美攻x天然呆白虎别扭笨受) :: 2013/01/22(Tue)

毛茸小白虎被一只腹黑兔子吃掉的故事XD

文案
有一個總是搶你媳婦兒的兄弟,還能當兄弟不?
白寒說:“哪裡來的混帳!我沒這樣的兄弟!”
含光仙君淡淡一笑:“不打緊,本來也沒打算跟你做兄弟,我們應當更親密。”
於是威風凜凜的白虎大人哭了。

內容標籤:天作之合 近水樓台
搜索關鍵字:主角:白寒,含光 ┃ 配角: ┃ 其它:



  今兒個乃我大喜之日,洞府上下忙得不可開交,小湖前前後後跑了數來趟,詢問我的意思。
  可我左瞧瞧,右瞅瞅,不是這邊不夠喜慶,就是那邊喜慶過頭了。
  這可不好,我這人嘛,有一毛病,就是我所有的東西都得按我順眼地擺,不這麼著,我心裡頭就跟豎了根刺似的,怎麼都不舒服。


  “哎喲,我的大王誒,您這牌匾到底想怎麼擺啊?”小湖苦着臉,“這都從左邊挪到右邊,右邊挪到中間,中間又挪到外邊來來回回好幾十遍了!”
  我仰頭叼了顆鮮嫩可口的葡萄含進嘴裡嚼,慢悠悠地說:“這都不明白?笨!我問你,這牌匾是誰送來的?”
  “含光仙君啊……”
  “呸!”我吐了顆葡萄籽,“他就是個白兔精,也配仙君兩個字!”


  小湖冷汗津津地偷眼瞟我,趕忙道:“是是是!那大王意思是……”
  “嗯?”我尾音上揚,危險的眯起眼睛。
  小湖嚥了口口水,戰戰兢兢地小聲說:“那小的就把含光仙……呃……白兔呃……唉,把他送來的牌匾燒、燒了?”
  我滿意地笑了笑,站起來拍拍他的肩:“孺子可教!”
  小湖也衝我回了一個笑,可那笑容太難看,像是要哭了,我嫌惡的皺了皺眉,甩手快步出了洞門。


  這小子越發不長進了,跟了我數百年,還是這麼膽小,不過就是個牌匾嘛,燒了就燒了,有大王我在,你擔心個屁啊?
  小湖是我白虎洞的管家,可他卻非我族類,是隻狐狸。
  當初我抱他回來的那會兒,他還小,剛被野狗欺負了一通,全身帶傷,看上去就快要嚥氣了。可我也就瞅着他那小樣兒看起來還算精明,也就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他拉扯到大。
  可沒曾想,一世精明的我,這回可看漏了眼。
  這小子笨死了,且越大越笨!


  當然,我這一生看漏眼的並不止這一件,其實還有另一個奇恥大辱!那就是三百年前我曾經跟含光那個老混帳做過拜把子兄弟,最後呢,他把老子喜歡的女人給搶了!
  現在想起來這事兒,我還能心酸的擠出一滴馬尿水來。
  混帳!簡直混帳!
  誰他媽說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的?放屁,當你一生中碰上一個能把你迷得神魂顛倒的女人,兄弟都得鬩牆。


  可你說他搶就搶了唄,最後纖芸仙子嫁的人卻不是他,他把她拱手讓給另一個人了,美其名曰成人之美!
  老子氣啊,閉門一個月,誰也不見。
  可白虎王終究是白虎王,總不能為了一個女人一蹶不振吧?於是傷心過一段時間後,我決定把對纖芸這份真愛藏在心底,重新風流倜儻地遊走在各色花叢中,過我的美日子。


  不到十天,東海三公主上勾了,這可是個冷美人啊,追她的人先前從龍宮門口能排到南天門去,但她眼界高,愣是一個沒看上。
  降魔大戰中,我勇敢的救了他父親一命,沒想到,她竟對我另眼相看。
  我拿着她派人遞過來的信箋,喜滋滋地笑,出門之前還特意打扮了一番,生怕這次美好的姻緣又泡湯。


  可人算不如天算,這姓含的,不對他沒姓……這姓光的!居然趕在我之前進了龍宮,堂而皇之與三公主面貼面坐著,低聲笑語,好不歡喜!
  自此之後,每回見着他我都恨得牙癢癢。
  每回都壞我好事,他果真是與我有仇吧?還說兄弟,哼,老子再也不跟他做勞什子兄弟了!兄弟是什麼?兄弟都是拿來背叛的!


  山谷裡的涼風將我的長髮輕飄飄的吹起來,我愜意的眯了眯眼,陽光好得讓人想睡覺。
  “白虎大人,今兒個心情好像很不錯?”
  低沉悅耳的聲音幾乎貼著耳畔響起來,熱氣竄入耳朵,我一激靈,瞪大眼回過頭去。


  “你你你……”我顫抖着指着他,“你還有臉出現在我白虎山!”
  含光瞥我一眼,跨步站到我身邊,腳下是起伏的山巒,雲層翻湧如海,金色的光如針一般刺破蒼穹俯照大地。
  可惜了,這仙境一般的景色是跟這混帳一起看的。
  我沒走,也沒吭聲,含光居然也靜靜站着,我是為了表現我的大度、不斤斤計較,他卻不知道是為了什麼?


  “咳……”我故意咳嗽提醒他,以免他站着睡着了,“咳咳咳……”
  “嗓子不舒服?”含光側頭看我,漆黑的眸底帶上笑意。
  我翻了個白眼,懶得再理他,這回裝大度也裝不下去了,扭頭就走。怎麼知道這一走,含光也亦步亦趨地跟了上來。


  “你跟着我幹嘛?”我瞪他,氣勢洶洶。
  含光老神在在地一笑,慢吞吞地說:“白虎大人現在心情又不好了,我怕你一會兒想不開,抹脖子自殺怎麼辦呢?”
  他這個陰險小人,就盼着我死呢!
  不能生氣不能生氣,今天可是我大喜之日,小湖說了,我得笑,得笑。我抖抖衣袍,笑眯眯地說:“仙君過慮了,本王怎麼可能這麼輕易就去死呢?要知道,我才剛娶了一個美嬌妻,若是要她守活寡,那可真是罪過啊!”


  從前我就知道,含光嫉妒我女人緣好,不然我怎麼一說這個他就變臉呢?現在我即將有家室了,他還孤家寡人一個,肯定更嫉妒我了!瞧,他現在就變臉了,本來白皙俊朗的臉現在……有點黑……
  我砸吧砸吧嘴,咧出一口小白牙:“仙君閒來無事就四處逛逛,本王要去試試喜服,就不作陪啦?”
  昂首挺胸往回走,我心裡真是爽啊,三百年了,終於扳回一城!


  “白寒!”
  “幹嘛?”我隨口應道,臉上能笑出朵花來。
  “你就不好奇,我今天為何跑大老遠來找你?”
  閒得唄,還能為什麼?我不屑的撇撇嘴,終究耐不住好奇,停下腳步,回頭看他,問:“嗯,為什麼?”
  含光深深望我一眼,輕輕地說:“我快死了。”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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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短篇><

第二章 成親(下)


  我真是不知道我上輩子是挖了含光他家祖墳,還是勾引了他娘子,他這輩子就跟鬼一樣老是跟着我陰魂不散,連我大喜之日都要被他攪一通。
  夜沉下來了,外頭的星空可真是漂亮。
  小湖拿來半人大小黃銅鏡立在我面前,十分狗腿地笑:“大王,您今兒這一身可真是好看,整個仙界,不對,三界,都沒有一人的風姿能比得上您啊!”


  這話放往常,我早樂得賞他一大堆寶貝,可現在我心情不大好,只能憂愁地托腮坐下來,長嘆一口氣。
“大王,您這是怎麼了?”
“我心肝疼……”我耷拉著眉眼,揉着心口說。
  他愣了一下,小臉忽然漲得通紅,憋了半天,小聲說:“那、那我給您揉揉?”爪子小心翼翼伸過來。


  我納悶地看著他,忽然瞪大眼,怒喝:“你摸哪兒呢!還要不要命了!”
  小湖委屈地瞅着我,顫抖着收回那雙淫|褻我老二的手,動了動唇,說:“不是說您一犯疼,其實就是慾求不滿想要了嗎?”
“誰誰誰說的?”對上他無辜的眼神,我老臉也是一紅,尷尬起來。
“含光仙君今天走之前,叫了我們大夥出去交待的。”
“什麼?”那個老混帳,背後也敢給我使絆子,“他還敢對你們說這些?”


  小湖搖搖頭,吶吶道:“那倒沒有,那句話是單對我囑咐的。他只跟大家說,大王您不喜歡喝熱茶,喜歡喝冷茶,不喜歡甜食,喜歡吃鹹味的糕點,睡前必要讀點連自個兒也讀不懂的詩,附庸風雅,讓我們去他那兒取過來,給您備着……”
“行了行了,閉嘴。”越聽越心煩,我換了一隻手撐住腦袋。
  小湖蹲在我面前,疑惑道:“大王,您說含光仙君怎麼這麼奇怪啊?這些習慣我們都服侍您這麼多年了,還能記不住嗎?”


  我悶悶地說:“他吃飽了撐的,你管他那麼多幹嘛?”
  小湖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喜娘在外頭敲敲了門,歡歡喜喜地笑道:“大王噯,吉時快到了,您怎麼還不出來迎接新娘子啊?”
  我吐口氣,領着小湖走出門去。


  三百年了,我終於找到了個不被含光左右心神,一心一意想要嫁給我的女人,不容易啊,難道我真要去救那混帳?
  不能,絶對不能救啊!
  他死了整個天下都太平了,我再也不用擔心我家娘子以後紅杏出牆,憋在心裡那口惡氣也能出了個乾淨。


  我挺直脊背,上前扶住夫人軟軟涼涼的手,許是太過緊張了,她有些發抖。我一笑,湊到她耳邊小聲說:“娘子放寬心,一切有我在。”
“嗯。”她柔順應了一聲。
  相攜着走進大堂,燭火將滿屋喜慶的紅布映得更亮,我一時卻有些恍神。


“一拜天地——”喜娘的聲音洪亮,使了仙術,傳遍了整個白虎山。
  我恭恭敬敬拜下去,眼眸垂下的時候看見自己紅艷似血的衣袍隨着動作輕輕晃動。
  ——白寒,今夜我要與蛟龍決一生死。那妖獸吞了我的滄海明珠,此刻法力大增,這一戰,我怕是不行了。
“二拜天帝天后——”
  ——一場兄弟,我向你討口棺材,將我好好安葬了罷!


  唉,我撇撇嘴,忽然直起身來,撥開人群朝外狂奔,踏雲而去。
“白虎,你去何處?”天帝在身後驚怒地吼叫。
  我回身按住肚子,不正經地嘿嘿笑道:“尿急,去去就回,去去就回,你們且等着我!”


  含光口中說的滄海明珠是纖芸仙子跟他好那會兒,送給他的定情信物。天上地下,獨一無二,可謂絶世難得的寶貝。常年佩戴在身,不但能增進修為,還能百毒不侵。
  說起這顆珠子,還有一個不知真假的傳聞。
  東海龍王當年深愛一個鮫人女子,但礙於身份懸殊,最終沒能娶她為妻。反而依照族中長老的意思與南海聯姻,娶了南海大公主。成親當夜,鮫人女子獨自在深宮處誕下嬰孩,默默垂淚一夜,心傷到絶處而後自刎而死。


  如今這滄海明珠就是那鮫人女子淚珠所凝,纖芸仙子自幼跟在天后身邊長大,脖子上卻始終掛着這顆珠子,仙界早就傳言,說這纖芸仙子其實就是東海龍王與鮫人女子的親生女兒。
  別人信不信我不知道,反正我是信了八九成。
  要不是當年纖芸將這玩意兒給了含光,我還真不敢相信,他們倆早已暗度陳倉,私定終身啊!


  含光嘛,雖然總愛跟我搶女人,但他對纖芸是真的好。
  或許到了現在,也跟我一樣對纖芸唸唸不忘,不然這回怎麼會連命都不要,也堅持着去搶回滄海明珠呢?
  想起這個,我又對這廝恨得牙癢癢!人都嫁了,你搶了個爛珠子回來供着頂個屁用啊?


  到了陰風谷,我打了哆嗦,這谷中森冷靜幽,週遭烏漆麻黑的,連個鬼影也沒瞧見。含光不會是騙我的吧?
  我從懷裡掏出夜明珠,熒亮的綠光替我照清了前路。
“含光你這混帳,讓我白白丟了一個美嬌妻,趕明兒你要再敢跟我作對,看老子不把你的皮給扒了……”
  兩旁的樹木茂盛的交錯在一起,月光被遮蔽,妖氣濃重起來。
我嚥了口口水,嘀嘀咕咕地自言自語,“吶,這回我娘子要是一氣之下回了娘家,你得負責擺平,讓她回來跟我好好過日子。如果她不肯,那、那你就去再給我找一個……”


  想到美處,我有些心花怒放地笑:“要有纖芸的溫柔體貼,要有東海三公主的美貌嬌俏,還要有……”
“你不要太過分!”熟悉的聲音竄入耳朵。
  我瞬間炸毛,怒道:“我哪裡過分了!你這小氣鬼!”


  前方兵刃交纏,仙法衝撞的光芒照亮了半邊天,前方湖邊上,兩個男子懸空於上,面對面站着。
  身着暗青衣袍的男子持着鞭子,生氣道:“現在到底是誰過分了?含光,我們井水不犯河水,你又何必苦苦相逼呢?”
哦,不是在說我。
  我想了想,收回夜明珠,貓身躲在石頭後面,先看看戰況再說。


  含光一身白衣,黑髮如墨,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手中的長劍在夜色中泛着冷冷的光。這會兒,我忽然有點明白為什麼這麼多女人都被他迷得神魂顛倒了,這小子確實長得很好看。
“把滄海明珠交出來,饒你一命。”
  含光神情冷然,竟有些不似我認識的那個人了。我撓撓下巴,糾結地猛搖頭,這廝不是說自己鬥不過人家嘛,都什麼時候了,還這麼囂張!


  就在我思索怎麼救他的當口,哎喲,好傢伙,這兩人已經打在一塊了。
  剛開始我還跟傻子似的緊張地扒住大石頭觀摩戰態,可是看了一會兒,我已是無聊的由左手托腮,改到右手托腮,眼皮子直打架,想睡覺了。
  看這樣子,含光明顯占了上風,我還跟着摻和什麼勁兒?


  這賬以後我再跟他算,我冷哼了一聲,明目張膽地站起來,重重拍去我喜服上的灰塵,扭頭就走。
“白寒!”含光大喊,“白寒!”
  再理你我就是豬,天下第一豬!我有傲氣的昂高頭,走得更快。
“白寒……”含光的聲音忽然痛苦的扭曲起來,“救我……”

第三章 倒霉(上)


  我終究耐不住好奇心,回頭看了一眼,如今形勢逆轉,含光被那妖獸打得連連敗退,嘴角含着血絲,額頭甚至冒着冷汗。
  但我站了一會兒,既沒急着去救他,也沒掉頭就走。
  反正含光這廝一時半會兒也嚥不了氣,我得先仔細想想,他這回是玩真的呢,還是故意來騙我?畢竟我一準備走他就敗下陣來,未免太蹊蹺了。


  “白虎王,我季渲與你素無糾葛,你若插手此事,莫怪我不給你面子!”我還沒想明白,那蛟龍卻忽然冷冷道。
  喲呵,向來只有我不給別人面子,別人還不敢不給我面子。這囂張的二貨可把我給惹火了,念了召喚術,我抄起大刀,衝上天去就向他劈過去!
“看招!”我大喝道,“看招!看招!”
老子打得氣喘吁吁,含光卻閒了下來,一邊看著,一邊涼涼地評頭論足:“你打就打了,怎麼這麼多廢話?”


“滾!”我抽空罵他,額頭青筋暴起,“等我收拾了他,再來收拾你!”
  含光負手而立,輕輕一笑,安靜下來了。
  這蛟龍吃了滄海明珠,妖術大增,我也勉強與他打個平手。我這人平素愛偷懶,仙術本來就練得不怎樣,這要再這麼打下去,我肯定得栽。心裡明白這個道理,可是我卻不想在含光面前丟了面子。
  我一面費力抵抗住蛟龍兇猛的攻勢,一面絞盡腦汁的想萬全之策。


  蛟龍卻不給我分心的時間,一鞭子甩過來,差點就毀了老子的容。我怒火攻心,發出一聲虎嘯,順勢拽住了他的鞭子,用力一扯,斷了!
  說起來慚愧,我的力氣大,在仙界是出了名的,他這小玩意兒被毀完全就再意料之中。蛟龍愣了愣,彷彿有些不可置信。
  我趁着這當口,瞬移到他身側,右手在空中急速甩了幾下,運足馬力照着他肚子給了一拳!


  蛟龍被我打飛了去,臉都綠了,“哇嘔”一聲就把滄海明珠給吐了出來。
  含光就知道撿現成的,連忙飛過去將珠子收入囊中。
  我累了,把大刀扛在肩頭,單手插着腰喘氣,瞪着他說:“你也太不要臉了吧?珠子我搶回來的,憑什麼就落你兜裡啊?”
  含光輕飄飄看我一眼,理直氣壯地淡淡道:“本來就是我的。”


  我酸溜溜地瞟他,囁嚅道:“那至少……至少也該分我一半嘛……知恩圖報,知恩圖報,死兔子,你到底懂不懂?”
  含光一笑,漂亮的眼睛裡流轉着晦澀不明的光。
“……幹嘛?”我被他看得渾身起雞皮疙瘩。
“沒事。”


  我磨磨牙,冷哼一聲,正待把今兒個他攪黃我婚禮的事拿出來說一說,抬頭卻見一片黑鱗照頂。
  饒是含光再淡定,也禁不住臉色一變。
“你看看,你都招惹了什麼人!”我急忙運足仙力去抵抗,冷汗濕了後背,這妖獸瘋了,竟然剝了自己的黑鱗要與我們同歸於盡。


  含光傻站着沒動,我急得踹他:“你動啊,你想死,我還不想死呢!”
“……來不及了。”
“什麼?”
  含光也不管我聽不聽得清,一把拽住我就往水裡跳!這混帳,也不早說,害得我只來得及吸了半口氣,就跟他一塊落進了冰涼的湖水裡。
  完了,這是我失去意識前腦子裡唯一蹦躂出的兩字,我不會水啊!


  半個時辰以後,我趴在岸邊,一個勁兒嘔吐,比那些懷了孕的女人還要厲害,只不過人家那叫害喜,我這吐出來的是什麼,是酸水,是那些在口裡閉了氣的魚。
  真是造孽啊……
  我虛脫地按着肚子,企圖再擠出些水來,而含光坐在一旁的石頭上,撩起衣衫下襬,悠閒愜意的將它擰乾。兩相對比,我覺得我今兒個真是倒霉到家了。好不容易娶了個媳婦兒,連房都沒來得及洞就沒了,現在呢,妖獸沒收服,我堂堂白虎王還墮落到跳湖逃命!


  面前死了三條魚,還有一條正在努力蹦躂着,死不斷氣。
  我傻呆呆地看著,伸出手指戳了戳它白嫩嫩的肚皮,這小傢伙跟着抽搐了兩下,可憐至極。
  嘆了口氣,我掙扎着坐起來,把濕淋淋的頭髮往腦袋後一甩,雙手捧起它就往湖邊跑。小傢伙落進水裡,在原地頓了半晌,有些遲鈍的擺擺尾巴,慢慢遊走了。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這個時候身後也傳來一聲輕笑,我敏感地扭頭瞪他,含光逕自在我身邊蹲下來,半真半假地感嘆道:“對不住,這回是我連累你了。”
  清澈的湖水倒映着我倆的傻樣,意外的和諧。
  我認真想了想,說:“對,你應該賠償我的損失!”


  含光側過臉來看我,眸光帶笑:“哦?你既沒缺胳膊,也沒斷腿,要我賠償什麼損失?”
  聽聽,這小子一點也不厚道。
  我飛快地說:“第一,為了管你這麼點破事,我籌備已久的婚禮白費了不說,我家娘子還氣得回娘家了,甚至揚言再也不會踏進我白家大門!”我故意誇大說,好讓他也內疚內疚,待會兒也能好好訛上一筆。
  含光挑了挑眉,索性一屁股坐了下來。


  湖邊還帶了點風,吹過來,我冷得禁不住打了哆嗦,連連打了三四個噴嚏。含光忽然扭頭看過來,我有些尷尬地揉揉鼻子,抱緊雙臂坐下。
  “第二,我水性不好,剛才差點就淹死了,你知不知道?”我振振有詞地控訴他,“難道你就一點責任都不用負嗎?”
  “唔,好像有點道理。”
  含光唇邊泛起淡淡的笑,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


  我一聽有戲,連忙湊近了些,興奮地說:“認識你這麼久,總算聽到句人話了!你打算賠償我什麼?”
“賠償你?”含光奇怪地說,“我幾時說過要賠償你了?”
“……你你你剛才還說有道理的!”
  含光笑了笑,慢悠悠地說:“有道理是有道理,可是你也不想想,這錯能在我嗎?其一,嫂夫人是被你氣走的,與我何干?我只求你替我收屍,也沒求你救我啊!其二,方才若是我不拉著你跳進冰湖,現在你就不是落湯虎這麼簡單了,而是肉餅虎。”


  我的呼吸急促起來,火蹭蹭往腦袋上冒。
  含光一頓,挑了細長的眼,目光在我臉上轉了一圈,也不知看出個什麼明堂,然後只聽他欠揍地笑道:“你說呢?”
“啊……”我跳起來,掐上他的脖子,“你個混帳!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老子忍了你百來年,非要滅了你不可!”
“咳咳……”
  含光憋紅了臉,狼狽地喊:“有……話……好……好……說……萬……事……有……商……量……”

第四章 倒霉(下1)

  含光在我手裡就是一隻螞蟻,現在只要我輕輕一捏,他就得下去跟閻王下棋去。奈何我太善良,聽了他“有商量”這句話,慢悠悠收回手。
  秉持“小不忍則亂大謀”的智慧,我從他身上爬下來,整整衣衫,居高臨下地說:“要商量?也行,那就得好好商量,一切按着我的意思辦。”
  “……你的什麼意思?”含光從地上撐坐起來,臉色還是通紅的,聲音有些嘶啞,但也意外的性感。


  “我的意思,簡單!”我笑了笑,得意洋洋地道出我的妙計,“既然你讓我失去了一個賢妻,那你理應再去給我找一個。”
  含光沉默了。
  我忽然有些不習慣這種安靜得有些詭異的氣氛,忍不住輕咳一下,說:“怎麼樣?你到底答應不答應?”
  “你就這麼想成婚?”含光忽然抬頭看我,目光有些凌厲灼熱。


  這個問題好像有些……深奧……唔……
  我抓抓下巴,沉吟道:“誰到了我這個年齡還孤家寡人啊?哦,除了你。好歹我也是白虎王,這事兒拖久了,一來對我的聲譽不好,二來我們白虎山也確實需要一個女主人壓場嘛!”
  “你就因為這些?”
  “對啊,不然呢?”


  含光瞪大眼看我,彷彿難以置信,我也瞪大眼看他,輸人不輸陣。半晌,他敗下陣來,垂下頭,聲音顯得有些有氣無力:“你可曾去陰間查過你的上一世?”
  “沒有啊……”查那東西做什麼,莫名其妙。
  含光搖頭,嘆氣道:“白寒啊白寒,上一世你絶對是頭豬……”
  “……”
  他的嘴還真不是一般毒,這是在拐着彎罵我蠢?還是間接性的侮辱豬?



  困在這裡,一時還出不去。
  谷中陰寒,沒有什麼東西可以遮風避雨,幸好老天對我不薄,沒有下雨來折騰我,風是冷了點,但勉強可以入睡。
  我們分占一邊,中間隔了好幾十米。
  我躺着,含光坐著。
  我睜眼,他的表情恰巧隱匿在陰影中,看不大真切,但我隱約覺得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像是有溫度一樣,這種感覺很不舒服。


  翻了個身,我強迫自己入睡,谷中蟬蟲低低鳴叫,樹葉隨着微風沙沙作響。
  不行!我打了噴嚏,猛地坐起來,大步朝含光走去。
  他靠在岩石上,眼簾輕閉,面容安靜,彷彿剛才那一切都只是我的幻覺。我站起來往回走兩步,停下,又飛快轉身蹲下,瞪着他看了半晌。
  “含光?”
  “……”
  “姓含的?”
  “……”
  “姓光的?”
  “……”


  我的嘴角翹歪了,此時不取更待何時?伸出爪子,我屏住呼吸,往他懷裡掏裝了滄海明珠的香囊。
  一點一點扯着線往外拽,含光的呼吸沉沉的,許是累極了,並沒有其他動靜。我放鬆下來,快速將香囊拆開,一顆巴掌大的珠子正幽幽散着綠光,比我那夜明珠的顏色不知要純淨多少。


  這珠子的價值對我來說,倒不是最重要的,反而拿了這東西,能到盤龍居憑着這個信物再見上纖芸一面是正經。
  雙手捧住滄海明珠,我眼睛發亮,然而下一刻掌心卻越來越熱,越來越熱,我心下一驚,連忙要撇下,那東西卻像是粘在了我手上一般,怎麼也甩不開。
  糟了,我苦着臉無語凝噎。
  “砰……”


  一道濃厚的仙力沒打招呼就把我撞飛了去,腰都快斷了,我痛苦呻吟,全身卻像是被一塊大布包裹着,什麼也看不見。
  連忙竄出來,我探頭一看,眼前出現一雙纖塵不染的雲靴,而一低頭,我瞅瞅自己毛茸茸、肉嘟嘟的爪子徹底傻住了。


——————————
一半……這章沒寫完的……

第四章 倒霉(下2)

  含光把我抓起來,身體突如其來的凌空讓我感到不安全,四腳不斷撲騰掙扎。對上他漆黑的雙眸,我覺得有些焦躁,憤怒地齜牙。
  都是他!之前也不說清楚!
  怎麼那蛟龍偷了沒事,我去偷就被撞得現出原形。這還不算,現原形就現原形好了,偏偏我這麼倒霉,一下子倒回到了幼時模樣。難道是含光早知道我會去偷,所以故意在滄海明珠上施了法術?


  含光看了我半晌,像是終於忍不住了,嘴角翹得老高。
  笑!笑什麼笑!
  我狠狠瞪他,但似乎這個眼神沒一點威力,他反而笑得更歡了:“我不過合了一會兒眼,你怎麼就成這個樣子了?”
  不是隔得遠,我一定一口咬他鼻子上!


  含光笑着將我抱在懷中,彎腰撿起滾落在一旁染了些許灰塵的珠子,遞到我眼前,慢慢說道:“哦,你碰它了是吧?先前倒是忘記告訴你,為了防止滄海明珠再次被盜,惹出許多禍事,我就在它身上施了禁咒。”
  我看著那顆漂亮的珠子無語凝噎。
  含光說:“不過不用擔心,平常妖獸要半年才能恢復過來,有我在,你只要七日便可恢復如初。”


  我不屑的把腦袋扭開,誰要你救了?
  含光笑了笑,將珠子湊到嘴邊輕輕吹了吹,然後往我的毛上左右蹭了蹭,自顧自地說:“嗯,這回乾淨了。”
  我瞪大眼,瞬間炸毛,揚手給了他一爪子。


  嘶拉一聲,他的脖子側面多了幾條血痕,看著他發愣的樣子,我得意的搖搖尾巴,心裡那股氣全都下去了。
  含光皺眉摸摸傷口,默不作聲垂眸看我。
  我的尾巴越搖越慢,到了後來甚至垂了下來夾緊,又來了,幾百年了他一點都沒變,每回吃癟的是我,弄到最後反倒像是我欺負了他一樣!


  我閉閉眼睛,做好了被他扔下地的打算,哪裡過了半晌,他卻忽然輕笑了一下,狠狠彈了下我的腦門,低聲說:“脾氣越發大了,鬥不過你啊……”
  眨眨眼,我抬頭看他。
  含光笑了笑,抱著我重新躺下來,打了呵欠,聲音困頓:“好了,乖乖睡覺,明天帶你回去……”


  我扭動了一下,想要離他遠遠的,但是每回我剛爬出幾步,他伸手一撈,又得結結實實的落進懷裡。
  幾次三番,我累了,看了看他脖子上的傷口,閉上眼睡過去。
  好吧,至少靠在這混帳身邊還挺暖和的,至少噴嚏是沒有再打了……


第五章 丟臉(上1)


  天亮了,蛟龍的黑鱗頂不住陽光的曝曬,不消片刻,便自動收了結界,憤恨而去。
  含光仰頭看著便笑了,順手將我撈起來抱在懷裡,摸了摸我的毛,說:“白寒,你現下這副樣子恐怕不願意回你那白虎山吧,不如暫時在我洞府住下,如何?”
  我耷拉著眼皮,不願意搭理他。
  反正我說話他也聽不懂,問我意見,我哪裡還有什麼意見?


  含光剛把我帶進了他的仙君府邸,小丫環們就一窩蜂的湧了上來,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仙君,您總算回來啦!出去的時候也沒聲招呼可把我們擔心死了!”
“您用過膳沒有?”
“呀!衣服怎麼這麼髒啊?”
  吵死了,我往含光的胸口埋了埋,耳朵忽然被揪住,小丫頭驚喜的聲音響起來:“這個小東西是從哪裡來的?好漂亮的小貓……”


  你才是貓!我猛地扭過臉衝她呲牙!
  想我堂堂白虎大人跟你們一窩兔子住在一起已經夠委屈了,還要被說是貓!太過分了!她許是被我嚇住了,尖叫一聲,連連後退了幾步,拍着胸口心有餘悸,其他丫頭則嘻嘻笑起來。
  含光輕笑一聲,拍拍我的腦袋,小聲說:“你不是最懂憐香惜玉的嗎?怎麼這麼欺負一個小丫頭?”


  我欺負她?明明是她欺負我好不好?
  我蹬了蹬腿,從含光懷中掙扎着跳下來,昂首挺胸朝裡面走去。只聽見含光在身後欠揍地笑道:“去取點虎奶來,小白餓了……”
  “……”我不吃奶!你個混帳!


  被迫在這裡住下來,嚴格來說,小日子過得還挺美。含光每日會喂給我一顆仙果子,我覺得體內的仙氣漸漸回攏,雖然體態還是那幼時模樣,但是這樣下去,不消七天,也能恢復人的形態。
  含光也閒得慌,並不怎麼出門。白天就搬張凳子,坐在院落裡一邊喝茶一邊看書,晚上沐浴過後,也不顧我的意願,直接揪住我就要睡覺。


  為這事,我不知道抗議過多少回,但都被他無視了。
  整個仙君府邸,我最喜歡的大概就是含光房間裡的那張大床,軟綿綿,暖呼呼的,沒事兒就在上面滾上幾圈,愜意又舒服。吃飽了做做運動,還能幫助消化。
  含光坐在桌邊,藉著燭光靜靜看書,不時瞥我兩眼,當然,我不甘示弱,往往以白眼回敬之。這廝絶對有病,就這樣還笑得開懷,直接丟了書,朝我走來。


  我警惕的把毛豎起來,擺出進攻的姿勢。
  含光在床邊站定,搖了搖頭,有些無奈的笑道:“你怎麼越來越幼稚了?”想了想,他又小聲補充一句,“不過倒是比你以前要討人喜歡。”
  什麼意思?我瞪他。
  含光拽住我的尾巴,把我從床角拖出來,我急得扭頭去咬他的手,可他無動於衷,很快就將我抱在懷裡。


  看了看虎口上紅紅的齒印,他又敲了敲我的腦袋,說:“夜深了,我們去洗個澡,早早安歇了吧。”
  我懨懨趴在他懷裡沒動,裝死。
  含光帶我去了幾步之外的房間,裡頭煙霧繚繞,熱氣熏天,浴池很大,足以容納百來人共同沐浴。


  這跟平時他招人倒熱水入浴桶裡大有不同,我一下子伸直了脖子。含光把我放在地上,然後不聲不響起地開始寬衣解帶。
  我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覺得臉上有些發燙。

第五章 丟臉(上2)


  說出來也不怕別人笑話,我是白虎家族歷任大王裡唯一怕水的。如果是以人的形態沐浴的確是件很愜意的事,可是要以幼虎的形態沐浴,那就根本不叫沐浴了,叫溺水!
  我覺得含光肯定是為了報復我之前咬了他一口,所以才把我帶到這裡來的。我轉了個身,用屁股對著他趴下。
  身後響起嘩嘩的水聲,我動了動耳朵,料想是他入水了。


  “白寒……”含光像是在笑,聲音低沉而有磁性,放出去絶對迷暈一堆女人。可是你能不能不要叫我啊!把臉埋進兩隻前爪中間,我拒絶扭過頭去。
  “白寒,”他又叫了一聲,循循善誘道,“過來,你身上的毛髒了,我給你洗洗。這樣出去,也不好看,不是?”
  髒了?哪裡?
  我騰地站起來,彎着腦袋急忙去瞧,直到追着自己的尾巴在原地轉了好幾圈之後,我才意識到自己此刻的蠢態。


  含光站在水中,透明的水珠從他壁壘分明的身上緩緩淌下來,性感至極,而他的臉上始終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有些欠扁,但是卻很溫柔。
  “快過來,別逼我過去捉你……”
  最討厭被威脅了,我瞪了他一眼,不情不願地走過去。他見我靠近,一把拽住我,像是生怕我後悔一般,飛快將我按進水裡!


  我在水裡死命撲騰兩下,爪子扒住他的手就不肯放,驚恐萬分。
  含光笑了笑,漆黑的眼眸裡閃爍着星星點點的光芒,“你怕什麼?有我在,你絶對死不了。”
  我霎時覺得老臉有些掛不住。
  他單手托住我,撈了些熱水澆我身上,小心避開了眼睛,一來二去,我被他伺候得很舒服,也就安下心來不再掙扎。


  爪子抵在他赤|裸的胸膛,熱氣在鼻尖環繞不去,我一時覺得有些異樣,週遭越安靜,心跳聲反而越大。
  抬頭就能看見含光專注的眼神,一交匯,我就心慌地快速低下頭去。奈何水太清澈,我一眼就看見了含光匍匐在密叢中間的碩大傢伙。
  瞎眼啊……
  我痛苦地扭開頭,伸直爪子推他,儘量想離遠些。


  “你又想做什麼?”含光嘆了口氣,把我拎起來與他對視。
  我不想做什麼,是你想做什麼……
  我悲憤地快速揮動爪子,但是顯而易見,含光並沒有明白我的意思。
  “乖乖的,很快就清洗完了。”
  “……”


  僵持間,門咚咚響了兩聲,丫環在外頭稟告道:“仙君,白虎大人家裡的管家小湖求見……”
  我一下子不動了。
  含光瞥我一眼,忽然笑了笑,緩緩道:“說我已經歇下了,叫他明日再來。”
  你這個騙子!我用力瞪他!
  “可是,”丫環也有些猶豫,“他看起來好像很着急,似乎還哭過,眼圈都是紅的呢,會不會是白虎大人出了什麼事了?”


  這只笨狐狸,肯定是找了我幾天,找不到才逼不得已到這裡求助的……
  我垂下腦袋,心裡有些內疚。
  “白虎大人英明神武,力大過人,能出什麼事啊?”含光揪了揪我的耳朵,慢悠悠地笑道,“算了,本君且去見見他,你讓他在大廳候着。”
  “……”
  “如何?白虎大人可要與我一同出去見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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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小白虎害羞鳥~
好惡劣的小白兔囧

第六章 丟臉(下1)


  見!為何不見?小湖是我的心腹,就算被他看到了我如今這副模樣也沒什麼大不了的。若是他當真是為了我的失蹤而來,那還好說,但如果是白虎山上出了什麼大事情了,那可怎麼辦?
  含光抱著我走進大廳,小湖在原地正急得直轉圈。
“啊,仙君!”小湖臉上一喜,連忙走上前來,“小的這次來是有要事相求……”


  我極力仰着頭去瞧小湖,使勁兒對他使眼色,可是他壓根兒就不看我,只偷偷抹了抹眼淚,對含光哭喪着臉說道:“仙君,小的知道,先前大王對您態度不好,多有得罪。可是怎麼說,你們也是拜過把子的兄弟,這點情意想來還是在的吧?”
“嗯。”含光摸摸我的頭,似笑非笑、
  小湖說:“實不相瞞,我家大王消失數日了,眼下派出去的人都找不到他,小的怕……怕他出事……”


“放心,他沒事。”
  含光說的是事實,但小湖這個蠢傢伙明顯是誤會了,只見他臉一垮,期期艾艾地哽咽道:“仙、仙君!您就救救我家大王吧!”
  求他做什麼?害你家大王的罪魁禍首就是他啊!
  我急得跳腳,猛地蹦起來去撓小湖,“滋啦”一聲,他的衣袍被我撓破了,幾條長長的爪痕突顯其上。


  小湖先是一愣,然後低頭望望自己破爛的袖子,再望望我。我激動地挺直脊背,瞪大眼看他。
  蠢蛋!終於認出你家大王了吧?
“嗚……”下一刻,小湖嘴一癟,我正待要迎接他熱烈的擁抱,他卻顫抖地指向我,委屈道,“我的衣服!仙君,你家小貓也太頑劣了吧!”
  “……”


  我翻了個白眼,氣得呲牙。
  含光一把撈住我要撲過的身子,安撫地說道:“好啦好啦,這也不能怪他,你自己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
  “仙君,”小湖退了兩步,怯生生地說,“您就幫幫我吧!還記得大王大喜之日,您送的那塊牌匾麼?”
  嗯?牌匾?我豎起耳朵。



  “本來是要被大王燒掉的,是小的偷偷藏在自個兒床底下,這才保住了啊!看在小的對您還算尊敬有加的份上,還望您不計前嫌,早日幫我們尋回大王!”
  沒燒?我眯起眼。
  小湖你這小子膽子越發大了,竟然敢違抗我的命令?看我以後不一根根的拔掉你的狐狸毛!


  “……哦?原來是要燒掉的啊?”含光這一句說得低且沉,明明帶著淺淺的笑意,我卻覺得渾身發涼,毛都豎起來了。
  “仙君……”小湖惴惴不安地低喚。
  含光一笑,溫和道:“本君知道了,你先回去,你們大王的事我來處理。”
  “謝謝!謝謝仙君!”


  當夜,我趴在床上,心情很抑鬱。
  抑鬱的不單是小湖沒把我認出來,抑鬱的還有含光拎着嵌了金線的滄海明珠在我面前晃蕩。
  “你不是喜歡這東西嗎?我送給你,如何?”


  說著他就要往我頭上套,第一次我躲了躲,第二次眼看就要落進我腦袋,我一生氣,刨了一爪子!
  “砰。”
  滄海明珠掉落在地,滾了幾圈,靜止,而含光的臉色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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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小白虎,你完!蛋!了!


第六章 丟臉(下2)


  這世上最可怕的人,不是那種平日裡有什麼心事都擺在臉上,喜怒分明,來去風風火火暴跳如雷的人,而是常常笑,逢人擺出一副親切嘴臉,令你時常察覺不到危險的人。
  很不幸,含光屬於這類,所以他一發火,我打心眼裡有些害怕。
  夾緊尾巴好做人,我飛快跑去床角蹲着,眼珠子跟着他打轉。


  含光彎下身,將滄海明珠撿起來,緩緩握入掌心,看向我,低聲說:“但凡我送你的東西,你從來不要。牌匾如此,滄海明珠如此,我的心……也如此……”
  他衝我笑了笑,只是樣子不大好看,苦大仇深得像我欠了他許多債似的。
  我有些發蒙,還沒想明白他到底在傷心什麼,他已是將珠子隨手往窗外一扔,轉身大步而去。


  風從打開的門灌進來,冷得我一哆嗦。
  生氣就生氣,扔這麼貴重的珠子做什麼?這個敗家神仙!我趴在柔軟的床上,看著搖曳擺動的燭光發呆。
  牌匾是我下令燒的,滄海明珠也是我扔的,可是他的心……我什麼時候拿過?混帳!這是污衊!


  猛地站起來,我跳下床,走出房門。
  庭院裡雜草繁生,不至於太高,可是以我此刻身量,恰好不長不短的戳在臉上,又癢又痛。
  憤怒地咬它們,反而弄得自己滿口澀味,我焦躁地怒吼一聲,發出的聲音卻像貓叫,無絲毫威懾力。
  鬱悶……


  甩甩腦袋,我繼續在草叢裡尋找。滄海明珠在夜裡是有光的,只是我不知含光扔出來的時候用了多大的力,確實費了一番功夫才找到。
  沒有人的手,戴東西也特別麻煩,我咬住珠子拋向空中,然後跳起來,將頭鑽進去。走路的時候,滄海明珠在胸前晃來晃去,煞是好看。
  府中幽靜,丫環們大多都已歇下了。


  我探頭探腦地溜進書房,果然見含光坐在桌邊,抿着唇,一絲不苟地翻看書籍,不時也提筆在上頭批註些什麼。
  案台太高,我藉著凳子跳了好幾次,好不容易扒住邊緣,還差點掉下去。連番動靜已經算大,可含光這個小氣鬼掃也不掃我一眼。
  他不理我,我也不理他,直接趴在桌上睡覺。


  一個時辰過去了,他的書倒是常翻,動作卻始終不變。
  我氣悶地瞪了他半晌,終於認命站起來,靠過去,用頭拱了拱他的左手。他無動於衷,我又換了右邊,再次用頭拱了拱他的右手。
  這廝委實討厭,我堂堂白虎大人都服軟了,他還高高擺着臭架子。可嘆的是,我扔珠子,不對在先,心中自覺理虧。


  偏頭想了想,我轉了個身,一甩尾巴,靈巧地捲住他的手臂,輕嘆一聲,重新趴下。只不過這聲輕嘆出來,連我自己也嚇了一跳,那細細輕輕“嗷嗚”一叫,更像是受了委屈在撒嬌。
  我臉上掛不住,猛地立直身體。
  含光卻在此時輕笑了一下,聲音很溫柔:“你這是在向我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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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虎心太軟,我表示很憂慮……

第七章 曖昧(上1)


  勉強……算是吧……
  我小心翼翼地回頭看他,一時卻有些發愣,連眨眼也忘記了。
燭光照在含光黑亮的長髮上,像鍍了一層金邊,讓他整個人透出一股柔和感。那雙微微彎起的眼睛裡滲出點笑意,再往裡望,卻深邃得像是海洋一般,翻湧出溫柔的浪花。


  他長得自然是極好的,或許正是因為這樣,看久了才會讓人覺得心跳有些錯亂。我閉了閉眼,正要扭開頭,含光卻忽然指了指我的鼻子,說:“哦,流鼻血了……”
  嗯?我下意識低了低頭。
  血一滴,兩滴,在我面前暈散開來,像白虎山每到冬季盛放的朵朵寒梅。
  “咚。”身體一歪,我暈了。


  含光彷彿又笑了下,這回似乎離我很近,因為耳朵感受到他溫熱的氣息。我緊閉眼睛,死也不動彈。
  他用手指戳戳我肚子,笑道:“白虎大人被自己的血嚇暈了麼?嘖,怎麼辦呢?這事兒要是傳出去,那些仰慕大人英勇不凡的姑娘們豈不是芳心盡碎?”
  這是奸計,不要睜眼不要睜眼!
  我繼續裝死……


  含光沉默下來,我細細聽週遭的動靜,燭火間或噼啪炸響,窗外的風嗚嗚叫着,吹得樹葉也颯颯作響,任何的一種聲音似乎都比含光的呼吸聲要大上許多。
  我眯開一條縫,正想偷偷看下他,他卻忽然說道:“白寒,還不起來嗎?”
  哼,丟臉都丟盡了,死也不要起來!


  “真不起來?”他又問了一遍,我隱約有了不好的預感。
  過了半晌,他輕嘆一口氣,站起來,拍了拍我的屁股,低聲道:“既然你喜歡這裡,那你就繼續睡吧,我回房了。”
  我覺得臉上的溫度一下子升了老高,他打的力道不重,卻令人覺得羞恥。我猛地跳起來,一口咬住了他的手指。


  含光垂眸看我,似乎也不怕疼,就這麼任我咬着。嘴角微微彎起來,他用另一隻手摸摸的腦袋,輕聲說:“你若一輩子都是這樣也不錯,反正我陪着你……”
  我困惑地眨眨眼,慢慢鬆開牙關。
  誰要一輩子都這樣了?你變回兔子來試試看?我也要喂你吃奶!


  “不鬧了,來,我們回去睡覺。”
  含光笑了笑,將我抱起來,其實他愛乾淨的程度並不亞於我,但是這回我的血染髒了他純白的衣袍,他也不曾動怒。
  甩甩尾巴,我安心地窩在他懷裡,頭一遭覺得心裡很安靜,像風輕輕掠過草原,有股溫柔的力量滲透進來。


  隔天早上起來,陽光依舊是明媚的,樹是青的,風是暖的,含光依舊還是那個討厭的含光,可是我好像有些不同。
  一雙溫熱的手臂擱在我的腰上,我只要微微抬眼就能看見含光凌厲的臉部線條,而低頭就能看見……渾身赤|裸的自己。
  這個情況說多詭異,就有多詭異。
  我皺緊眉,正在苦思要怎麼樣不吵醒他偷偷溜走,一道喑啞低沉的聲音在頭頂響起來:“你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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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消失去渣動畫了囧=W=咳,努力回歸!誘惑退散!

第七章 曖昧(上2)


  “想怎麼走啊!”我順溜地回答出心聲,“怎麼覺得跟做夢一樣……”
  “確實像在做夢,一大早醒來,白虎大人光溜溜得躺在我懷裡,還難得如此安分。”那人笑着說。
  “對……啊……”
   我猛地瞪大眼,脊背陣陣發涼,嘴巴張張合合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含光笑吟吟地欣賞完我的窘態,目光漸漸往下移。我一愣,也跟着他的視線往自己身上瞧,臉頰感受到的溫度逐步上升,最後只能閉上眼,惱羞成怒地吼:“看什麼看!沒見過人長什麼樣啊!”
  “見是見過,”含光湊近一些,氣息也隨之縈繞在我鼻尖,“不過像白虎大人這麼秀色可餐的模樣還是第一次見。”
   心越跳越快,聲音大得像是在耳膜處敲響,我連忙往後仰了仰,生怕被他聽見,很沒出息地說:“……別、別動!”


   含光很聽話,挑了挑眉,微微翹着嘴角看我,確實沒有再靠近了。
   可是他的手臂還隔在我的腰上,那熱度幾乎像要將我肌膚灼傷一般,令人覺得慌亂、失措。我不敢與他對視,目光游離在他下巴處,穩住聲音說:“姓光的!把你的手拿開……”
   頭頂只有含光均勻的呼吸聲,他卻半天沒有動作,甚至一聲不吭。


   我忍不住抬頭看他,目光一經接觸,他便笑起來:“白虎大人這不是在為難我嗎?你先是叫我不要動,然後又讓我動。在下愚鈍,實在不是此刻是動好呢,還是不動好呢?”
  “含光!你少跟我耍嘴皮子!”
   我瞪他一眼,耐心告罄只好一把推開他,爬起來就要走。我睡的是床的裡面,要出去必然就要跨過含光的身體,這麼一來,就等於騎坐在他身上了。要是動作夠快,本來是沒那麼尷尬的,可是就在我一腳跨過去的時候,他滾燙的掌心卻忽然握住了我的腰。


   當時我確實愣住了,垂眸看他的時候,這傢伙臉上幾乎沒有什麼表情。
   心裡有些發憷,我抿緊唇,正有些糾結是要一拳揍暈他,直接逃竄而去好,還是再好好跟他說一下的時候,他卻微微笑起來,低聲說:“滄海明珠你要了,就再也不能丟,知道嗎?”
   像是被他認真的神情唬住了,我居然傻兮兮地點了點頭。
   含光滿意地鬆開手,心情像是不錯,翹起嘴角笑道:“你要回去就走吧,遲了我可要反悔了……”


   反悔?你這白兔精有什麼資格反悔!我墮落如斯,還不都為了你!
   況且若是沒有你,如今我早已與纖芸仙子情投意合,共結連理了,滄海明珠本來就該是我的!還說是兄弟呢!
   我瞬間想起百年來的傷心事,怒火中燒,撲過去掐住他的脖子,惡狠狠地威脅:“你說!你當初到底是怎麼誆騙纖芸把這珠子給你的!”


  “誆騙?”含光愣了下,忽然莫名其妙地一笑,“你先把手鬆開,我慢慢告訴你……”
   我冷哼一聲,將手鬆開。
  “滄海明珠確實是纖芸給我的,可是我從頭到尾都沒有欺騙過她。”含光伸手替我拂開舖散在肩頭的長髮,笑道,“而她送這顆珠子與我,也並非是因為她心中有我……”


   我詫異看著他,他也靜靜回視我,嘴角始終含着笑。
   因着方才我衝動的撲擊,此刻我們兩人離得極近,我幾乎可以算是整個人趴在含光身上。忽然安靜下來,彼此的呼吸像是溶在了一處,我眨眨眼,心臟隨之一緊。
   含光的手掌移至我的後腦勺,修長的手指穿插在發間,說話的聲音有些低:“白虎大人,有沒有親過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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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更新時間有點晚了,但是我還是更了嘛,撓頭~嘿嘿~


第八章 曖昧(下1)


  我嚥了嚥口水,眼睛一時飄忽不定,尷尬得不知道往哪裡放,可是含光不說話,目光快要在我臉上燒出個洞來。
  未免令他看輕,我刻意大笑兩聲,飛快地說:“當然有了!本王風流倜儻,一大堆美人追着趕着讓我一親芳澤!哪裡像你!”
  “是麼?”含光的聲音愈加低啞,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聽到了我說的話,“……那男人呢?”


  “……什、什麼?”心臟咚得一跳,我睜大眼。
  含光壓在我腦後的手微微收緊,我被迫離他更近,與此同時,一片溫軟的唇貼了上來,低喚道:“白寒……”
  舌頭在唇縫間游弋一遍,他輕輕抵開我毫無防備的牙關,深深吻了進來。房間裡太過安靜,以至於我能清晰的聽見舌尖被吮吸時嘖嘖的水聲。
  血湧上臉頰,我整個人快要炸掉了。


  這是……夢吧……
  我垂下眼眸,含光閉眼時輕輕顫抖的睫毛在我視野裡數次放大。這真的是夢嗎?我覺得腦殼有些疼,猛地一合牙齒,想要狠狠咬醒自己!
  血腥味剎時在口中擴散開來,我安然無恙,然而含光卻悶哼一聲,慢慢退了出來。他抬眼看我,眸光明滅閃爍,深不可測。那片薄薄的嘴唇上還染有些許血色,落在眼中分外刺目。
  我怔忪地睜大眼,結結巴巴地控訴:“……你你你瘋、瘋啦?吃錯藥?”


  片刻沉默後,含光忽然笑了一下,低聲說:“我叫的是你名字,吻的是你的唇,就連懷裡抱著的也是你,像是不清醒嗎?”
  “……你喜歡男人?”
  含光只看著我,不語。
  我瞪着他吸氣呼氣呼氣吸氣,然後緩緩捏緊五指,忽然一拳揍向他,漲紅着臉吼道:“混帳!”


  含光瞬間從床上飛出去,身體撞上牆,一路往後退去,將三間房間打通了一個人大小的洞!好好的仙君府邸被我糟蹋了個夠,間或伴隨着丫環們摀住衣衫,尖聲大叫的場景。
  我也來不及去管埋身在瓦礫中的含光如何了,飛快地撈起一件衣衫裹住自己,不顧一切地飛奔而去。
  風將臉頰的溫度吹得散了些,然而心似乎越跳越快了。
  ……我吃錯藥了。


  回到白虎山,小湖見我衣衫不整,愣了一會兒,撲上來抱住我就開始哭:“大王啊,我還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你了啊!嗚嗚,這些日子我只要想想大王你流落在外,吃不飽穿不暖的,就、就覺得難過!”
  ……到底是誰告訴你我這麼悽慘的?
  我心裡感念他這般忠心待我,勉強忍住了想罵他的衝動,拍拍笨小子的肩,正想溫言軟語好生寬慰一番,他卻一抽鼻子,哽嚥著欣喜道:“大王!這次多虧了含光仙君,否則小湖都不知何時才能見到大王啊!他可真是好人!”


  不提他還好,一提他我就滿肚子火。
  用力敲了下小湖的腦門,我惡聲惡氣地說:“以後不許在我面前提這個人!不然我把你的毛通通拔光!”
  小湖怯生生望我一眼,哆嗦一下。
  我抖抖衣衫,正有些回味我的威懾力,他忽然“咦”了一聲,拽住了我的袖子,驚訝道:“大王!你的袖子怎麼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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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更遲了捂臉,夜子恕罪><


第八章 曖昧(下2)


  許是因了方才那一茬,我現在只要一聽到“斷袖”之類的詞,後背就冒虛汗。在原地僵了半晌,見小湖始終無辜地看著我,心下鬆了口氣,我故作不耐地甩甩袖子,說:“去去去,本王餓了!”
  “大王……”小湖又抹抹眼淚,連連應道:“小的現在就去給大王弄點吃的!”
  等這小子一消失,我腳下一軟,一頭栽進了床裡。


  我用手指摸摸似乎還殘餘着溫度的嘴唇,眉心糾結地皺在一塊。
  要命……事情怎麼變成了這樣……
  老子今天居然被一個男人給親了!這個人還是死對頭含光!可是他怎麼會喜歡男人呢?他如果喜歡的是男人,當初為什麼要跟我搶纖芸仙子,之後也一直跟我搶女人!想來就可恨!
  “大王……”身邊似乎傳來聲音,“大王?吃的拿來了,大王在想什麼?”


  不過問他,他也沒吭聲,想來我默認他喜歡男人是不是太武斷了?不會的不會的,含光怎麼看也不像斷袖之人啊!
  他該不會……是在戲弄我吧?
  越想越有可能,我一下子翻坐起來,頭碰上一個硬物,我跟那人痛得異口同聲地“哎喲”叫喚起來。
  小湖坐在地上,眼淚汪汪地看著我,囁嚅道:“大王,你怎麼了?”


  “是你怎麼了?忽然離那麼近,嚇死人了!”我揉着發紅的額頭往石凳上一坐,嘀咕道,“痛死我了……”
  小湖立馬爬起來,緊張道:“小的去給大王找藥涂!”
  “不用了,”我揮揮手,大口大口往嘴裡塞東西,含糊道,“你坐,一起吃!”


  小湖依言坐下來,笑眯眯地搖頭:“小的吃過了,不餓,大王受累了,多吃點多吃點!”
  我瞥他一眼,無奈搖頭。
  “對了,”小湖睜大眼,神神秘秘地說,“方才我聽土地公他們聊天,有一件奇事!含光仙君府裡的牆塌了大半,也不知誰這麼作孽!唉……”


  “噗——”
  口裡的湯精準地噴了他滿臉,我驚訝道:“是麼!”消息怎麼傳這麼快,你個死小子,竟然敢說你家大王作孽!
  小湖委屈地一抹臉,哀怨道:“大王……”
  我撣撣衣衫下襬,微微一笑,溫柔道:“好啦,我去後山泡溫泉,沒事別來打攪我,知道嗎?”
  “……哦。”


  後山是個好去處,我脫光了泡在溫水之中,只覺渾身血脈都被打通了,舒坦得仰天長嘆:“還是做人好啊……”
  “嗯,做人是不錯。”
  我眯着眼哈哈大笑:“是吧?我出去了一趟,真是深有體會!”不對,誰在跟我說話呢?我驚得坐起來,慌亂中一腳將天帝那張猥瑣的臉蹬下了水底!
  ……這不能怪我,只能怪他出來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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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假戲(上1)


  一刻鐘之後,我與天帝面對面坐著,他一手捏着通紅的鼻頭狂打噴嚏,一手顫抖地指着我,恨恨道:“以下犯上……阿嚏!不、不知所謂!”
  我把下巴埋進水裡,委屈地小聲道:“這哪能怪我?剛才我所做的是正常反應,您閒得沒事也不該來這裡嚇我啊……”
  天帝怒目而視,捋起一捧水潑過來!
  早知道他要來這一招,我一閃躲過了,心裡正得意,哪裡知道笑着轉過臉的剎那更大一捧水澆到我臉上,直接將我打得仰頭倒下!
  
  
  “天帝……”
  唯天帝與含光難養也……我痛哭流涕,吃一塹長一智,接下來噤聲不言,只狠狠瞪着他,以此表達我的不滿。
  天帝慢條斯理地搓搓身子,無視我充滿敵意的目光,優哉游哉地說:“白寒啊,此番朕來找你,實則是有要事相商,一起搓澡?”他笑了下,“不過是掩人耳目……”
  我斜眼看他,嘴角往下撇。


  天帝壓低聲音,說:“你可知道這天之邊地之崖有一座城,名之奉天城,游離於三界之外,亦正亦邪,從不受任何人管束。”
  聽是聽過,奉天城歷代城主神力通天,天庭與魔界一直都有心拉攏,可是人家一直穩站中立,誰也不搭理。天帝繼位以來,始終將它視為心腹大患。
  不是叫我去滅了它吧,我縮了縮脖子。
  天帝看了我半晌,瞭然一笑道:“你想多了,異想天開之事朕從來不做。”
  
  
  我忍不住反駁:“那並不代表你不想……”
  “咦?”天帝擺出一副驚訝至極的神情來,“消失了數日,你的腦子好像靈光了不少嘛,可喜可賀!”
  “……”
  天帝笑道:“有些事不可急於一時,朕是知道的,所以這次雖然想派你潛入奉天城,卻不為剿滅它,而是取得朝天書。”


  傳聞得朝天書者,能通曉世間所有你想知道的事。天帝要它來做什麼,並不是我所能管、能關心的事,可是……
  “我不去。”
  天帝彷彿有些驚訝我這麼快回絶,片刻不頓的追問道:“為何?你不問問朕事成之後有何獎賞嗎?”
  “天大的獎賞我也不去……”去了就沒命了好不好,真是拎不清,我語重心長地說,“您啊……還是另覓有才之士吧!”


  天帝道:“朝天書並沒有你想像中那麼難取得,現下的奉天城城主乃是織綉夫人,她愛極了天下有情之人,只要你能在她面前證明自己是有情之人,朝天書可謂唾手可得!”
  我轉過身去,背對著他泡溫泉,意志堅決。
  “不去。”
  “事成之後,朕替你擺平你上回逃婚惹下的禍事,並許你一樁婚事!”
  “不去。”
  “你考慮好了,可真不去?”
  “不去。”


  天帝沉默片刻,用十分痛心的語氣說:“好吧,朕也不為難你。”身後響起嘩嘩地水聲,“來人,即刻將白寒捆綁起來,送去南海龍王之處!逃婚之事傷及公主顏面,茲事體大,朕也管不了他了,殺了剮了任憑龍王做主!”
  身後黑影一閃,白晃晃的劍身架在我的脖子上,我哇地哭出聲來,撲過去抱住天帝的大腿,飛快地說:“刀劍無眼,小心小心!”
  天帝此刻已穿戴整齊,笑吟吟地摸摸我的頭,道:“哦?”
  “我去我去!”
  “哦。”


  我撇嘴看著仍然威脅着我生命的長劍。
  “收劍!”天帝揮揮手,“走人!”
  “……天帝,”我耷拉著腦袋,欲哭無淚,“我恨你。”
  天帝嘆了口氣:“乾爹見你如此,也心疼不已,這樣好了,朕讓含光去幫你,有你二人行事,必能事半功倍。”
  “……我不要!”我驚慌地睜大眼,發生了那種事,再見必會尷尬,“死也不要跟他一起去!”
  天帝自顧自地笑道:“好,就這樣決定了。”
  我:“……”

第九章 假戲(上2)


  乾爹始終還是乾爹,雖然經常陰我損我害我冤我,但是跟含光站一塊,我的形象是高大的。想想,為天庭犧牲小我,完成大我,不是很高大嗎?
  連我自己也不相信我能做出這等事,含光被天帝一忽悠,居然相信了!還十分順當地主動請命而來,我避之唯恐不及的事,他倒當是個美差,也不知腦子裡究竟裝了什麼?
  馬車一路晃晃悠悠地往奉天城趕去,我美滋滋地搖着扇子,目不轉睛地望着窗外風景。含光似得了啞症,甫一見面,連句話也不跟我說。
  
  
  也罷,不說就不說,我還覺得渾身不自在呢!想了想,又覺得自己這副別彆扭扭的樣子有些賭氣的意思在裡頭。
  被強吻的是我,我揍你頂多算是扯平了,你生的哪門子的氣?
  雖然房子塌了,但是走之前我也有命小湖找人去替你修葺,如此兩不相欠,你待要怎的?道歉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會覺得心有不甘……


  想得正出神,馬車像是忽然撞上了什麼東西,顛簸了一下,猛地停了下來。我動了動一直保持動作,有些酸澀的脖子,拂開簾帳,問道:“出了何事?”
  小廝不好意思地撓撓腦袋,說:“車輪不小心陷入了泥淖,煩請大人和仙君出來走一走,很快就好。”
  “好。”


  此時已入了奉天城內,街道上人來人往,頗為熱鬧,粗看與凡間並沒有什麼兩樣。我走到一個攤位,彎下腰細細去看老闆做工精緻的小玩意,他見我感興趣,也不遺餘力地推銷。
  含光在我身旁站了會兒,逕自走到公告欄處。
  我想了想,跟着走過去擠開人群,見上頭貼了一張紙,說的是奉天城每十年要舉行的一場盛事。織綉夫人為考驗天下有情人是否誠心相愛,故而設下一個比賽,只要贏了的人,就能由她為這對有情人實現一個願望。


  “這倒是個好機會,”我搖了搖扇子,感嘆道,“可惜我們兩個都是男的,想來這個比賽是沒辦法參加了。”
  含光忽然說:“那也未必,白虎大人若肯喬裝成女人……”
  “哎,這個辦法果真不錯!”我驚喜地拍了拍含光的肩,笑眯眯地說,“那就勞煩仙君喬裝成我娘子啦!”



  含光似乎怔了怔,漆黑的眼眸倒影着我傻笑的模樣,那日的記憶翻湧而來,我的臉一下子漲紅了,連忙尷尬地別開頭。
  “可以……”含光頓了下,輕飄飄地說,“能做白虎大人的娘子,也算是我的榮幸。”
  “權、權宜之計……”我輕咳一聲。
  含光輕笑一聲,邁腳從我身邊走過,空氣象是一下子湧入了胸腔,我吐了口氣,這才覺得不斷跳動的心臟緩過勁兒來。


  馬車快馬加鞭,很快到達奉天城城主府邸。
  我率先跳下車,回頭見一身白衣的女子也跟着從馬車出來,眼睛猛地睜大了,大腦裡空白一片,勉強動了動嘴皮子,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此時含光的模樣還是沒有變,只是相對於男子的他,更顯得纖細柔弱些。
  我目不轉睛看著,直至含光湊到我耳邊,低聲說:“白虎大人,在發什麼呆?”
  溫熱的氣息在耳邊縈繞不去,我迅速地摀住口鼻,退後兩步,訕訕道:“娘、娘子……止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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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略有點卡文的感腳TAT


第十章 假戲(下1)


  私以為我這一聲娘子叫得極為恰當,既緩解了自己傻兮兮望着他的僵局,又令旁人明白了我二人的關係,所謂一石二鳥是也。
  可惜含光似乎並不這麼想,臉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他幽幽道:“既然白虎大人喚我為娘子,何故又站那麼遠?莫不是我相貌醜陋,嚇着‘相公’你了?”
  相公這個稱呼聽得我一哆嗦,我連忙挪近了些,訕訕笑道:“不是,怎麼會呢?娘子仙人之姿,為夫……為夫只是受不住你身上那股胭脂味……”
  
  
  “是麼?”
  “是是!”
  我差點掏了心窩以表真心,含光真是越來越恐怖了。我揉了揉心口,有些擔心接下來的日子會不會被他嚇得心臟病發。
  下人去報,城主的府邸大門很快大開,一個紅衣男子快步走出來,見了我們先是俯身一拜,慇勤道:“兩位貴客久等了,家母正在與族中長老商議要事,故而讓在下代她相迎。”


  他抬起頭來,明媚的笑容出現的那張臉上,眉目俊朗如畫,一雙桃花眼更似帶了電般,只望一眼,就叫人的身子酥了大半。我暗嘆是個美人,可惜啊可惜,卻是個男人……
  管家用食指摸摸他的兩撇小鬍子,笑眯眯地上前一步,道:“此乃我們奉天城的少主,南風!”
  這名字怎麼這麼熟悉……


  我還沒想起來,那叫南風的小子目光滴溜溜地在含光身上轉了一圈,掃了我一眼,再轉回去久久落在含光身上,笑吟吟道:“叫我阿風就好,不必見外,不知小姐芳名?”
  登徒子!色狼!
  我吸了口氣,跨步擋在含光面前,皺眉道:“這是我家娘子,叫什麼名字,與你有什麼相干?”
  含光訝異望我一眼,嘴角帶了點笑。
  南風一整方才的人模人樣,倨傲道:“你家娘子?成親了嗎?”


  我知道此刻與他見識,委實有失我白虎大人的風度,但是心裡有團火蹭蹭往腦袋冒,就是壓不住。
  “當然……”
  我拔高嗓音,“成親了”三個字還未說出口,一直沒吭聲的含光打斷我,淡淡道:“當然沒有。”
  南風欣喜地笑起來,衝我挑釁地揚揚眉。


  我愣愣望住含光的側臉,一時沉默下來,有些氣悶。
  管家許是見氣氛尷尬,連忙躬身做請的姿勢,道:“貴客舟車勞頓,快快隨小的進去喝杯水酒,解解乏吧!”
  含光頷首,也不看我,逕自走了進去。
  南風笑眯眯地跟上去,一路跟他講講花,說說草,這兩人低聲笑語,好不親昵,好似他們才是一對!雖然我與含光掛了夫妻名頭,也是為了行事方便,可是這廝也太不給我面子吧?


  管家帶我們到了居住的庭院,便起身回去了。
  含光住在我隔壁,臨別之時,南風還依依不捨地笑道:“奉天城好玩的地方多得去了,小姐若是想在此地走一走,可以叫上我!”
  “少主不忙嗎?”
  “不忙的,只要是小姐……”


  我冷冷瞪他們一眼,“嘭”地甩上門,外頭那兩人靜了靜,又絮絮叨叨說了些什麼,笑聲刺耳至極。我用手掌摀住耳朵,氣得頭頂像是快要冒煙了。
  腳步聲遠了,門輕輕響了兩聲。
  我哼了一聲,那人倒是厚臉皮,見我不應聲,自己使了仙法,推門而入。
  含光關上門的一刻已是變回男身,我抬眸看他一眼,側開身體,以背相對,故意譏諷道:“小姐不是要出去玩嗎?進來找我做什麼,我是路痴,哪裡也帶不了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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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假戲(下2)


  “哦,那路痴大人,”含光隨意往我面前一坐,食指輕叩桌面,淡淡道,“我只是來告訴你,織綉夫人今夜擺宴為前來參賽的有情人接風洗塵,這段時間,你就不要四處走動,以免錯過了宴席。”
  “用不着你提醒,我自己知道!”
   茶具被我擺弄得噹噹作響,含光垂眸瞥了一眼,而後只靜靜坐著,沒有再出聲。我氣呼呼地倒了杯茶,看也不看就湊近嘴邊,茶水剛在舌頭裡滾了一圈,就把我燙得眼淚汪汪,“噗”地一下全吐了出來。
  
  
   含光愣了愣,與我對視半晌,忽然一手扶住額頭,一手輕拍桌面,壓抑地低低笑起來。笑笑笑!你就知道取笑我!
   我惱羞成怒,站起來狠狠踹了他一腳,大聲道:“你出去!”
  “白虎大人何必這麼生氣?我方才絶無惡意,只不過是覺得你近來傻氣得緊罷了……”含光抬頭看我,眼神挺無辜。

  
   我傻,就你那顆被驢踢了的腦袋聰明!轉身大步跨過去往床上一躺,我用被子悶住臉,氣沖沖地吼道:“快滾!本王要睡覺了!不想再見到你!”
   屋子裡一下靜下來,然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含光語氣淡漠地說:“既如此,我走便是,不礙你的眼……”
   門吱呀一聲開了,又關了。
   我翻身從床上坐起來,看著空蕩蕩的屋子怔怔發呆,心裡不知為什麼竟有些失落和難過。
  
  
   入夜,織綉夫人果然派人來請我們去中庭赴宴。中庭四周花團簇擁,香氣襲人,中間空出一大塊地方,設了席位,種種新鮮的蔬果與精緻的菜餚擺列其上,就連來前來服侍走動的丫環也個個笑容甜美。
   我恍然有種參加蟠桃盛宴的錯覺,不禁低頭一笑。
   既是與含光假扮情人,自然是同席而坐,別個都是說說笑笑,情意濃濃,唯獨甜蜜的氣氛到了我們這裡就僵硬冷凝。
  
  
   我心內負氣,不肯先開口與含光說話,他自然也不會來哄我。南風自宴席開始就頻頻投來熱切的目光,含光笑起來,遙遙與他舉杯對飲,倒是襯得我像個不相干的人,獨自闖入了別人的世界。
   織綉夫人與我想像中差之不遠,容貌絶艷倒是其次,主要是她眉目間帶的英氣,談吐中的大方得體,都非一般女子所能比擬。
   唯有天后與她頗為相似。
  
  
  “兩位客人,”織綉夫人笑看向我們這邊,“妾身見你們神色之間疏離冷漠,想多嘴問一句,你二人莫不是鬧了什麼矛盾,為何整場宴席也不曾見你們說過話?”
   含光微微笑起來,聲音柔和:“夫人多慮了,我家相公今日身體不適,所以話比較少。”他扮女人倒扮得挺像樣,儼然是一個賢內助。我撇撇嘴,對他這副“情真意切”的模樣感到不屑。
   織綉夫人看了看我,含笑道:“依妾身之見,好像並不如你所說的那樣。這位公子,你當真喜歡身邊這位……姑娘嗎?”
  
  
   她問得太直接,我反倒一愣,腦中一片空白。
   含光忽然在下面用力擰了我大腿一把,我“哎喲”一聲叫喚出來,在眾人詫異投過來的目光中尷尬地笑了笑,連忙結結巴巴地說:“呃……自、自然是很喜歡……很喜歡的……”
   聲音越來越小,到了後來連我自己聽著也像那麼回事,轉頭對上含光視線的剎那,我覺得臉頰又不爭氣的開始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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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真做(上)


  織綉夫人一笑,並未再說什麼,只是看過來的眼神裡似乎別有深意。
  宴席上一派熱鬧,表演的種類繁多,玩雜耍的、唱歌跳舞的、彈琴舞劍的,本都是十分吸引我的節目,可是坐在含光身邊,我就覺得渾身不對勁。
  他的心情卻像好些了,甚至會倒酒的時候幫我也斟上一杯。我戰戰兢兢盯着他側臉看,心裡正在猜想他這算不算是在向我暗示和好,含光卻忽然抬眸看我,低聲道:“怎麼?不想喝?”
  “……不是,我喝。”


   我端起杯子沾了沾嘴唇,而後飲了半杯就放下了,抬頭的時候發現含光還在看我,漆黑的眼眸波光盈盈,我怔了怔,伸出舌頭快速舔了舔唇,訕訕道:“你看著我幹嘛?”
   含光垂下眼,很快轉過頭去,連連灌了兩杯酒。
   我撇撇嘴,埋頭吃起菜來。


   宴席結束之時,已是月上中天,織綉夫人像是喝醉了,被丫環扶着搖搖晃晃地漸漸走遠。
   南風喝得滿臉通紅,看起來卻甚為亢奮,等他老娘一走,就屁顛屁顛地跑過來,對著含光笑眯眯地說:“地窖裡藏了好些上好的酒,這宴席着實無趣,你與我同去續杯,我們秉燭夜談,不醉不歸,如何?”
   我張了張嘴,又默默閉上。
   白寒啊白寒,你怎麼這麼賤?他都不願意你管,你瞎摻和什麼勁兒?到頭來還不是落得人家一句“我們沒關係”這類話麼?


   含光笑了笑,我咬咬牙正要轉身走,卻聽他說:“多謝公子盛情,可惜天時已晚,我們還是來日再約吧。”
   南風不依不饒,上前一步抓住含光的手腕,睜大眼道:“來日又豈會有現在這樣的好心情,我不騙你,真是天下獨一無二的好酒!”
   這是我家娘子!你抓什麼抓!色狼!
   我死死盯着他的手,怒氣衝天,正要衝上去推開他,一隻手忽然伸過來,輕輕鬆鬆抓住南風的後領,一提,一摔,就像扛麻袋一樣把他倒扛起來,大步往回走。


   南風呆了片刻,忽然“啊”的一聲大叫起來,掙扎着在那人肩頭亂動,怒斥道:“你放我下來!放我下來!你這莽夫!”
那人冷冷道:“少主,請安靜。”
   南風急起來,一口咬在那人肩膀,我看得頭皮一麻,那人卻巋然不動,似乎對這個戲碼極為熟悉,只輕輕嘆了口氣,穩步往回走。


  “……太、太恐怖了。”我嚥了嚥口水,想著南風那尖尖的牙方才若咬在我身上不知該多痛。
   含光瞟了我一眼,淡淡道:“你咬人的功夫也差不多。”
  “……”
   我就知道這個小氣鬼肯定記仇,但是那會兒我咬他也是在被打回原形之時,無奈之舉好不好?我鬱悶至極,含光卻翹起嘴角笑起來,也不知有什麼好笑的。


   各自回了屋,我翻來覆去睡不着,又仔仔細細琢磨了半晌,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哪裡有第二次見面就拉著女子去喝酒的男人?還要秉燭夜談?
   初次見面的時候也是,即便是含光與我並未成親,但是他怎麼說,也算是我的未婚妻。“男女有別”,這南風也不知道避避嫌。他雖然看起來風流,但是並不似輕浮之人。而且這名字……這名字……
   眼前閃過織綉夫人別具深意的目光,我猛地站起來,往含光屋裡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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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真做(上2)


  急急敲敲門,都沒人應聲,我焦躁地掄起胳膊想要用力撞開,手剛碰上撲了個空,身體往前傾,腦袋一下撞上含光的胸膛。
軟綿綿的……像是女人的胸脯……
  他伸手扶住我的肩膀,我按住滿天星的腦袋傻傻望着他,結結巴巴地說:“你你你……怎麼還是女裝?”
  含光道:“方才有下人送熱水進來,我還沒來得及變回來,你找我什麼事?”他收回手,施施然走進去。


  我關上門,疾步走進去,道:“我終於想起來南風是誰了!”
  “嗯,”含光吹了吹熱茶,漫不經心地說,“不就是奉天城的少主嗎?還能是誰?你不要多想了。”
  “不是!”我湊到他面前,“我之前聽過他名字,早些年在仙界還一度將他的那些風流韻事當做談資!他小小年紀不學無術也就罷了,重點是他喜歡男人啊!”
  含光手上的動作一頓,慢慢抬眼看我。


  我像個發現重大秘密,急着邀功求大人讚賞的孩子,連忙欣喜道:“你看!他喜歡的明明是男人啊!但是第一次見面就對扮演女子的你表現出極大的興趣!這不是有問題嗎?”
  含光的臉色微變,看我的眼光有些奇怪。
  我料想他這此刻定是捶胸頓足,懊悔不已,不禁喜上眉梢,美滋滋地說:“南風南風,你聽聽,你聽聽,這個名字取得,一聽就是斷袖!”


  含光猛地一拍桌子,哐噹一聲,震得茶杯也顫抖了幾下!
  我被他嚇了一下,下意識退了一步,吶吶道:“又……又……怎麼了你?”
  “白虎大人,”含光冷冷一笑,語帶譏諷地說,“在你眼中,喜歡男子就是這麼可笑的事嗎?世人皆認為男女相愛乃是人倫綱常,是以就能隨意看輕男子與男子之間的感情嗎?”
  他每說一句就逼近一步,我“咚”地一下倒坐在床上,被唬得呆住了。


  “斷袖怎麼了?他們的感情莫不是比你們少了一斤半兩?只獨獨你們的感情彌足珍貴,他們的感情就要受盡冷眼與嘲笑?”
  我瞠目結舌,從未見過如此生氣的含光。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急急擺手,“我只是惱他對你意圖不軌,所以才出言不遜,你怎麼越說越歪了呢?”



  含光幽深的眼眸似海水一般,潮起潮落,深邃得令人覺得有些窒息。他欺身而近,又是女裝,我的手推到胸前就不敢前進,氣氛既詭異又尷尬。
  “那你說,”含光的聲音低沉下來,“在你心裡,是不是就覺得男子與男子在一起就是天理不容的事?”
  心臟猛地一縮,我又想起上次那一吻,竟有些心虛地閃躲開目光,微垂下頭,囁嚅道:“我不知道……”


  含光閉了閉眼,離開我,挺直脊背,語氣冷淡地下逐客令:“我累了,白虎大人請回吧。”
  我委屈地動動嘴唇,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反正這些日子以來,似乎不管說什麼,總是沒辦法說到他想聽的那句。
  “……那我走了。”


  我垂頭喪氣地耷拉下腦袋,行至門口,忽然又想起什麼,急急扒住含光欲關上的門,睜大眼認真道:“你真的要信我!南風如此,必有所圖,千萬不要離他太近了!”
  話音未落,“砰”地一下,門狠狠關上了!
  “……”
  我氣得一腳踹上門,然後痛得低叫一聲,抱著受傷的腿在原地轉圈。死兔子!不信我!有你哭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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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真做(下1)


  翌日一早,我正迷迷糊糊洗着臉,就聽見隔壁嘰嘰喳喳熱鬧非凡,尤其南風的聲音最大。他又來幹什麼?
  精神一振,我連忙穿好衣服,快步走過去。
  南風指揮着丫環們將精美的膳食擺放好,對著含光笑吟吟道:“來,快坐,這些都是我們奉天城難得一見的美食,我可是費了好大一番力氣才尋得師父做了這麼一桌子。”
  含光笑道:“少主勞心了。”
  
  
  南風定定盯着含光,那模樣真是說多深情有多深情,含光也笑着任他打量,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糾纏,都快要閃出電來了!
  這對狗男女!不對!狗男男!
  南風情意濃濃地說:“我能為你做的事還有很多很多,這些算不了什麼。”
  我扒住房門,指甲嵌入木板,發出嗞啦一聲刺耳的響聲。
  
  
  含光忽然抬頭看向我,眸光微微一跳,就面色平靜地拿起筷子低頭吃起來。南風撐起腦袋,歪着頭看我,笑起來:“白公子也起這麼早啊?吃過沒有?要一起嗎?”
  聽這語氣頗有在炫耀的感覺,換做平時我定然回他一句,而後扭頭就走。可是如今,我知道一旦我走了,就正中他的下懷。
  含光不肯信我,南風又居心叵測,若我置之不理,不就是見死不救嗎?
  
  
  我輕咳一聲,勉強自己笑得開懷:“既是少主盛情相邀,在下就卻之不恭了。”言畢,我大步走進去一屁股坐了下來,南風一愣,臉色有些僵。
  “勞煩姑娘替在下加雙碗筷!”我抬頭對丫環說。
  丫環小心翼翼看南風一眼,他憋氣地點點頭,我一瞧就笑了。


  菜餚比昨日宴席上的那些還要美味不少,這南風果真是下了一番心思的,我用力嚼菜,卻食難下嚥。
  他們兩個倒真是把我當做了透明人,說說笑笑全無顧忌。
  南風慇勤地替含光夾了一筷子菜,笑道:“待會兒我帶你出去逛逛吧,這裡有好些景緻你都未瞧過,實在可惜!”
  含光想也沒想就頷首道:“那就去走走吧,多謝少主。”


  我心裡一慌,拉住南風連忙道:“你、你的那個侍衛呢?”若是那人在,說不定還可以制止他……
  南風奇怪道:“哪個侍衛?”
  “就是昨晚上把你扛回去的那個!”
  南風臉一紅,尷尬道:“他被母親叫去問話了,沒空來管我。”頓了頓,他又飛快地補充道,“本少爺是主子,他是奴才,我去哪里根本就不用跟他彙報!”


  我懨懨低下頭,他們站起來,一前一後出門去。
  這一天呆得極之無聊,我在房間內走來走去,無論幹什麼心都靜不下來。好不容易熬到晚上,含光卻還未回來。
  我心頭一跳,怕他出事,火急火燎地奔出門去。
  許是我的樣子太焦急,管家以為發生了什麼大事,連忙拉住我詢問。我想著自己出去也不知道該如何去找,便將事情始末說了一遍給他聽,管家聽罷,笑眯眯地摸摸他的兩撇鬍子,悠然道:“白公子無須擔心,我們家少主有分寸,絶不會怠慢小姐半分,你且放心。”


  屁話!你們家的人自然向着他說話!
  我皺皺眉,說:“管家可知道他們去了何處?”
  “這個……不清楚……”
  “那我自己出去找,多謝。”


  說得容易,奉天城這麼大,我繞了大半圈就手腳發軟,沒辦法,我又沮喪地回了居住的庭院。
  含光還是沒回來,我捶着腿坐在台階前一時也有些迷茫。
  他討厭是討厭了點,可是我卻從來不想他死或者受傷,畢竟還是兄弟一場嘛,纖芸仙子沒出現之前,他待我也是極好的。
  想得正出神,前方傳來跌跌撞撞的腳步聲,我一抬頭就見含光醉態橫然地走進來,而且還是變回了他本來的模樣。

第十二章 真做(下2)


  “你怎麼沒喬裝成女子?”我大驚,上前攙扶住他,“這一路進來肯定被許多人瞧見了吧?還是說……還是說南風對你做了什麼?!”
   我越想越覺得是這麼回事,恨不得剁了那小子。
   含光瞥我一眼,嘴邊拉起一抹略帶譏諷的笑,然後推開我,自己搖搖晃晃往屋內走去。怎麼還在生氣啊?我說南風是斷袖,也沒說你啊……
   趕在含光要關門的剎那我擠了進去,他皺了皺眉,與我默然對視半晌,鬆手,轉身往裡走,不再搭理我。


   我關了門,又摸索着將燭火點亮,含光斜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定定站了半晌,我走過去幫他把雲靴脫掉,然後把他搭在地上的腳挪到床上,再替他蓋好被子。
   橘紅的光映得他的臉頰通紅,眉目艷麗無雙,偏生這副容貌生在他臉上卻一點都不女氣,反倒剛毅俊美。
   我半坐在床邊看著他發呆,有一瞬間生出“這世間彷彿再沒有人比他長得更好看”的荒謬想法。


   甩了甩頭,我出外喚人取來一盆清水,用布巾細細擦了擦他的臉。本來動作還很輕柔,到了後來,忽然想起早上他與南風卿卿我我的場景,心裡那股氣又竄上來,下手也狠了些。
   含光閉着眼,不適地揮了揮手。
   我憋着笑,頭一遭有了點報復的快感,把布巾一丟,我跪趴在床上,趁他睡得正熟,伸手捏住他的臉往兩邊拉。


  “死含光!我到底做錯了什麼?你要這麼對我!”我忿忿地翻舊賬,“做兄弟時候你搶我女人,成陌路的時候你還要來博取我同情心,讓我去救你!沒事還要給我甩臉色,我哪裡惹到你了,你到是直說啊!”
  含光眉頭皺得死緊,臉被拉得有些扭曲,看起來很是滑稽。
  “這就算了……”我瞪着他,有些彆扭地囁嚅道,“你、你親我幹什麼?害得我到現在還在想,真是快要被你弄瘋了!”


  我慢慢鬆開手,傻傻看著他,心潮波動,有些緊張,又有些鬱悶。目光落在薄薄的嘴唇上,我竟有些像失了心魂般湊上去,偷了一吻。
  他的唇瓣軟軟的,還帶著酒香,我睜大眼,一時心如擂鼓。
  含光動了動,眼睫微顫,我一下從失控的局面中清醒過來,慌慌張張跳下床,也許動作太猛,擺放在床邊的水盆被我一撞,哐噹一聲掉落在地!


  臉頰燙得像是要冒煙了,我不敢去看含光,甚至不敢在這裡多待一刻,連忙開門心緒紊亂的跑回自己的房間。
  ……老天,我剛才做了什麼?
  我抿緊唇,一頭埋進軟軟的錦被中,小湖,這回慘了,你家大王我難道跟南風一樣要成斷袖了?對著一個硬邦邦的男人我居然會心動!
  而且對象還是……含光……


  他雖假扮我夫人,但是實際上卻不是啊,我明明很清楚,為什麼還會對他產生這樣的感覺?會忍不住去吻他?這莫不是假戲真做了……
  不是!錯覺!一定是錯覺!
  我跳起來,抖着手在房裡亂竄,想起之前織綉夫人派人送過來的美酒,我翻箱倒櫃的找出來,拔掉蓋子閉上眼就往嘴裡灌。


  一瓶耗盡,唇舌間泛着香甜的氣息,腦子卻還十分清醒。
  什麼時候我酒量這麼好了?我悶悶將酒瓶子踢開,這時房門被輕巧推開,含光背着月光倚門而站,手裡拎着一壺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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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心意(上1)


  屋內沒有點燈,他的表情我看不清,只是隱隱約約覺得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灼熱而深沉,像是藏了太多的情緒,藏了太多的秘密。
  我坐在靠床的地面上,一動不動望着他,心裡又心虛又忐忑。不是醉了麼?怎、怎麼這會兒又醒了……那他方才知不知道我親他呢?
  五指拽緊衣裳,明明渾身發涼,掌心卻密密滲着汗。我咽嚥口水,像是個做錯事的孩子,有一剎那的不知所措。


  含光在門口站了會兒,慢慢走進來,腳步並不穩,身體還有些搖晃。我見他如此,反倒鬆了口氣。
  他擠過來,在我旁邊坐下,一聲不吭地拔開酒篩子,仰頭喝了一口,遞到我面前,低聲說:“陪我喝酒。”
  “……”
  我望望酒壺,又望望他,最終選擇抱過來,咕嚕咕嚕喝下去,入口有些涼,嚥下去卻火辣辣的,連帶著讓人覺得身子也暖和起來了。比方才喝的那瓶口味香甜的酒,更帶勁。


  含光目光渙散地盯着地面上花瓶的影子,好半天都沒對我說第二句話。
  “……你今天出去沒發生什麼事吧?”我瞟他一眼,小聲說完這句就快速灌了自己一口酒,“好像……心情不好?”
  含光側頭看我,眸光黑幽幽的,我心頭一緊,連忙把酒遞到他面前,緊張得連話也說不利索:“你喝、喝喝嗎?”
  他靠過來,兩手撐在我兩側,長髮垂下來的時候掃過我的手背,癢癢的。


  我睜大眼望着他,脊背一僵,一下子忘記了呼吸。
  “……喝。”他的聲音有些低啞,手伸來按住我的手時,頭一低,輕輕含住我的嘴唇,極是有耐心的舔|弄與親吻。
  臉頰“轟”地一下炸開,手一鬆,酒壺骨碌滾下地,酒液無聲流淌,漸漸浸濕我的衣角。含光順勢握住我的手,更深地吻過來。


  憋得快要死掉了,我張開嘴,他的舌頭就滑進來,吻得煽情又綿長。也許是有心放縱,也許是被氣氛所感染,我竟然鬼使神差般閉上眼,回吻過去。
  含光一滯,握住我的手微微用力,痛得我哼了一聲,而後,他的吻卻漸漸變得瘋狂而具有佔有慾。我幾乎承受不住他突如其來的熱情,想要偏頭避開,他卻牢牢伸手鉗住我的下巴。
  深吻停下來,我怔怔不能語,舌尖被吮吸得發麻。


  熱度從心臟一路擴散開去,我們在黑暗中對視,含光的拇指按在我的脖頸處輕輕摩挲,吐出來的氣息仍帶酒香。
  “你的衣服濕了……”
  他的聲音又低又啞,眸光隱隱帶著迫人的光:“脫掉好不好?”
  “……好。”我怔怔說完,耳朵燙得心驚。


  含光似乎笑了笑,笑聲很低,聽得我愈加窘迫,正有些反悔,他濕軟的唇又湊了過來細細啄吻我的耳垂,一路向下。
  “地上涼,我們到床上去……”他低聲說,手掌已經在我身上四處遊走。
  整個過程我的腦袋都是蒙的,心裡眼裡看見的彷彿只有他,待到有些意識的時候,人已經在床上了,衣衫半解。


  ……狗男男。
  這還是我腦海裡崩出來最清晰的三個字。

第十三章 心意(上2)


  我說服自己是喝醉了,所以才與他做出這種荒唐事。以至於吻痕星星點點遍佈全身,從未被人碰過的羞恥之處接納下他越來越多手指,也只是痛得咬緊下唇,緊緊抓住他的手臂,任由汗水流淌入鬢。
  他的眸光太過溫柔與痴迷,隱隱帶著喜悅,卻讓我覺得心痛。
  為什麼會這樣子,連我自己也想不明白……


  千百年來喜歡過太多人,又彷彿連喜歡是怎麼回事也鬧不懂。含光的吻、手指,落在身上都是有溫度,那樣的悸動就連心臟也承受不住。
  這會不會就是喜歡呢?
  我忽然想,也許斷袖也並非那麼可怕……
  這個想法初初成形,還未待細想,含光的唇又吻了上來,舌尖交替的剎那,他頂了進來,我聽見自己高亢的叫聲,丟臉至極。


  “白寒……”他緊閉眼,眉頭輕皺,表情愉悅又痛苦。
  我聽見他叫我的名字,心臟像是蕩漾的漣漪,一圈一圈散出去,滿滿都是喜悅。在越來越重的撞擊中,我撐起上身,湊過去親吻他汗濕的下顎,舌尖嘗到汗液,微鹹。
  含光一下子睜開眼,眼眸濃黑,深得像化不開的墨。
  我也有些發愣,為自己莫名的舉措。


  “白寒……”含光嘴角微翹,連連叫了我兩聲,“白寒……”
  如此毫無意義的對白,我卻覺得臉頰發燙。
  他將我拉起來坐在他身上,我順勢圈住他的脖頸,這一下頂得更深些,喘息聲洩露出去,我的眼淚一下子流了下來。


  “不哭。”他像哄小孩一樣咬着耳朵對我低語,下面卻欺負得更狠了。我迷迷糊糊的想,含光果真是千年老混帳,然後一口咬在他肩膀上!
  當然,我動作雖兇狠,奈何情勢比人強,那一晚我的腰痠軟得快要折掉了。
  天亮的時候,我是在水桶裡醒來的。


  含光的手指按在我紅腫的穴|口,將進未將,他皺眉微蹙,這副表情也不知是什麼意思。剛開始我以為尚在夢中,撲騰幾下發現周圍都是水,一激靈,嚇得一下子撐開了沉重的眼皮,掛在了含光身上。
  我們二人此刻赤身裸|體,稍稍一動,就能接觸到他溫熱的肌膚。
  我想我望着他的樣子一定很呆,含光幾乎馬上就笑了,手指沿著我的脊背輕輕滑下去,低聲說:“白虎大人,一覺睡得可好?”


  我呼吸一窒,慌亂地推開他,這才發現我們還在屋內,只是這個浴桶特別大。從屏風的縫隙望出去,還能看見那張凌亂的大床。
  陽光揚揚灑落,嫩綠的葉子從窗櫺處伸了進來。
  含光靠近,嘩嘩的水聲格外刺耳,我低頭看見自己身上殷紅的吻痕,恍惚覺得自己就是只蝦,快要被煮熟了。


  這不是夢……
  這為什麼不是夢?
  我伸出手按在含光胸膛,亂七八糟地說:“等、等一下……我還沒想清楚……不是,怎、怎麼成這樣了,我、我……”
  含光拽住我的手臂,將我拉到懷中,下顎抵住我額頭蹭了蹭,溫柔地低笑道:“你可以慢慢想,不過裡面的東西要先弄出來……”
  他沒給我時間,手指捅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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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心意(下1)


  下面幾乎沒費什麼力就含住了他的手指,我聽見自己哼了一聲,尾音甚至打着顫,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突兀。
  全身都似在發燙,我皺着眉,咬住下唇,再也不准自己出聲,連身體也不曾動彈分毫。不是我不想動,只是現下這個詭異的場景,不該發生的都發生了,再掙扎未免會更尷尬。
  
  
  含光似乎極滿意我這麼乖,低沉的笑聲在我耳畔散開:“白虎大人,腿再張開點,對,就是這樣……”
  他修長的手指微微曲起,甚至略帶惡意的搔刮了一下,我重重喘息了一下,抬頭瞪他,咬牙道:“含!光!你……”
  “我怎麼了?”
  含光很是無辜地眨了眨眼。


  這副被他半抱在懷裡,大腿張開的姿勢令人羞恥至極,我紅着臉想要推開他,他卻不依不饒地貼得更近,將我逼至浴桶邊緣牢牢困住。
  微斂了眉,他溫柔地吻了吻我的額頭,低聲說:“好了,不逗你玩了,昨夜是我不好,沒好好克制住。東西留在裡面,不弄出來會難受的,難道你想一輩子都留着?”
  這、這都是什麼話?
  我的臉轟地一下炸開,抖着聲音說:“混帳!你滾出去!”


  “我出去了,你自己一個人會洗嗎?”
  “用不着你管!”
  “我就要管,你身體裡面的殘留下來的精|液是我的,”含光挑挑眉,一步不讓地說,“如今我要取回自己的東西,白虎大人憑什麼阻攔?”
  “你、你不要強詞奪理!”
  含光看了我半晌,微微嘆了口氣,無奈地說:“白寒,這種事做都做了,昨天晚上是誰又哭又叫的,現在還害羞會不會太忸怩了點?又不女子,怎麼……”


  他每多說一個字,我的心就緊一分,儘管知道他說的在理,卻仍是忍不住惱羞成怒地吼道:“那是我們喝醉了!酒後亂性!現在誰還記得?”
  “我記得,”含光深深望入我的眼睛,淡淡道,“你也記得……”
  “我不記得!我喝醉了!”
  “……喝醉了?”含光勾起嘴角,低下頭貼在我耳邊,有些嘲諷地低聲說,“白虎大人的酒量有這麼差嗎?就只喝了兩口酒就足以醉得連我是誰也不知道?”


  話都說到這份上,再心虛也不能丟了面子,我鼓足勇氣睜大眼看他,堅定道:“我真的喝醉了!而且我、我除了喝你帶過來的酒,之前還喝了好大一壺!”
  “是麼?”他拖長的嗓音裡略帶笑意:“既如此,我倒有些好奇,白虎大人何以喝一大壺蜜水都會喝得醉醺醺?”
  ……蜜水?
  我回味起昨兒個喝過的那個略帶香甜的液體,一時有些發蒙:“你說什麼?”


  含光悠悠地笑:“織綉夫人派人送過酒來是不假,可你屋裡的那壺酒,我之前怕你亂喝誤事,所以一早就用我從仙君府帶過來的蜜水偷偷替換了。”
  硬物忽然抵住穴|口,我縮了縮身體。
  含光用手握住我的腰,眸光微沉,低聲說:“既然沒喝醉,白虎大人,如何能說服我去相信你不是心甘情願的呢?”
  “唔……”
  我張了張口,辯駁的話被他這麼一頂,撞得支零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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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心意(下2)


  耳邊迴蕩着啪啪的水聲,浴桶周圍已是濕漉漉一片,我體內像是燒着一把火,激烈的摩擦與撞擊將呼吸也揉碎了。含光的手伸過來,與我在水中十指緊扣,輕笑道:“……覺得如何?舒服嗎?”
  我微微掀開眼皮看他,細碎的呻吟止不住的露出來。
  含光好半晌沒吭聲,只是忽然將嘴唇湊過來輕輕吻了吻我的眼角,聲音低啞:“白寒,服從慾望只是本能,我喜歡看你情動的樣子……”
  
  他這話說得極是溫柔,我心神一蕩,忍不住細細去看他臉上的表情,含光笑了笑,忽然重重一頂,我猝不及防尖叫出聲,他卻趁機低下頭來吻住我的唇。
  身體如此疲憊,卻還是興奮地在打顫。
  我覺得自己漸漸有些沉溺於他的親吻,就連舌頭也主動纏繞上去,與他糾纏不休,甚至會在他想要離開的時候,留戀不捨地輕輕咬住。
  
  
  含光在笑,笑聲低低的,從胸腔擴散出來,只是這麼聽著,我臉上的溫度就滾燙得連我自己也不敢去摸。
  這個吻很長,長得就連呼吸也變得稀薄了,含光才退出去。
  我還在恍神,門卻砰砰響起來。
  
  
  南風聒噪地聲音出現在外頭:“白公子!白寒!我聽見聲音了!知道你在裡面!快開門,不然我就硬闖進去了!”
  聽、聽見聲音了?
  我驚慌地要推開含光,他漆黑的眼眸卻閃現笑意,下面忽然很快地動起來。我呼吸一亂,拚命咬住唇才不讓自己發出奇怪的聲音。
  
  
  水嘩啦嘩啦灑向地面,我皺緊眉頭瞪他,含光卻似看好戲般衝我笑了笑,大有“你自己看著辦,反正我是不會停下來”的意思在裡頭。
  南風沒有耐心,在我門外來來回回走了兩圈,又一邊拍門一邊大聲道:“喂!我要進來了!”
  “……滾!”我驚得怒道。
  南風許是沒料到我忽然這麼凶,一下子沒了聲音。


  含光將頭抵在我脖頸出,笑得肩膀微微抖動。
  南風生氣地說:“姓白的!你這麼囂張做什麼?我也不是來找你的!我就問問,含光在哪裡?”
  聽這聲音倒似有些委屈,也不知是誰大清早“擾人清夢”!
  我翻了個白眼,正要揚聲說出含光下落,給這混帳一個難堪,他卻咬了咬我耳朵,輕聲說:“白虎大人莫要忘了,現下讓人看見,丟臉的可不止我一個……”


  我看看自己狼狽的模樣,再看看含光悠然自得,滿面春光的得意樣,躊躇之下臉一下子漲紅了。
  “怎麼不答話?少主正在外面等着呢,他是個急性子,若是等不及……”
  含光此刻也沒有大動作,只是手掌沿著我的腰部往下滑,挪到臀部的時候,他便停下來,翹起唇角不懷好意地衝我笑。


  色兔子!老混帳!
  我慌忙地推開他的手,咬牙道:“他早上出去了!不知道去哪裡,你自己去找,我什麼也不知道!”
  “出去了?去做什麼?明明今兒個還約了我下棋……”
  “去嫖|妓!”下下下,下個鳥棋啊!
  “……”


  外面靜了好一會兒,南風忽然爆笑出聲,一面念叨着嫖|妓二字一面大笑着走遠。這二貨也不知笑個什麼,我撇撇嘴,抬頭對上含光的笑容,背脊一陣發涼。
  “哦,嫖|妓?”含光淡淡勾起唇角,“原來白虎大人也是出來賣的?”
  “……”
  我怯怯夾緊大腿,敢怒不敢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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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喜歡(上1)


  絶不想承認平素倚仗力大無窮,體力過人的白虎大人我,就早上這麼會兒功夫就被含光折騰得昏過去。
  據當事人含光後來回憶說:“本來還在破口大罵到我祖宗第十六代,可是你哭得厲害,一邊哭一邊叫,後來……頭一歪,就閉眼了……”
  我趴在床上享受着含光力道適中的按捏,酸澀感消去不少,正困頓得眯上眼,聽了這話卻忽然扭頭衝他吼,激動道:“你怎麼不乾脆說我閉氣了呢!”
  含光皺了皺眉,壓住我的肩膀將我重新按回床上,語氣有些無奈:“躺好,說話就說話,不要亂動。”
  
  
  他的手指在腰上微微用力,我猝不及防“啊”地一聲叫出來。聲音猶帶著情事過後的沙啞,連我自己聽後,也頗不好意思地將頭埋進錦被中。
  含光低笑起來,我的耳朵愈加發燙,忍不住大聲道:“不准笑!”
  “嗯,”含光憋住笑,認真地說,“好,不笑。”
  “心裡也不准笑!”
  “白虎大人管得真寬,不但要管我的嘴,還要管我心……”含光的手從褻衣下襬伸進來,滾燙的掌心貼著我腰身輕輕用力摩挲。


  我把雙臂盤起來,額頭抵住,頭深深埋進去,像是這樣就能讓砰砰亂跳的心安靜一些。明明是十分正經地在舒緩痠軟,我卻覺得他摸來摸去特別、特別情|色……就連說得話也像是藏了另一層隱秘的情緒在裡頭……
  越想臉越燙,我動了動,含光立刻“啪”地一下打向我的屁股,嚴肅道:“不是叫你別動嗎?自己不專心就罷了,還要害別人心猿意馬!”
  “啊,混帳!”我慌忙爬起來,羞怒道,“你、你居然敢……”


  含光靜靜看著我,漆黑的眼眸裡閃現笑意:“我如何?又不是沒打過,白虎大人這麼大的人了,還這麼害羞以後如何是好?”
  “你就愛說歪理!”
  含光微微一笑:“怎麼是歪理了?我說的害羞是指……”頓了頓,他壓低聲音,“以後在床上……”


  我瞪大眼,恨不得一腳踹他出去,然而這時丫環卻來報,織綉夫人請我們到前廳一敘。含光替我取來乾淨的衣裳,低聲問:“還走得了路嗎?不然你在屋裡休息,我一個人去也可以。”
  “當然可以!”
  我紅着臉搶過衣裳,用最快地速度穿好。


  出了門卻發現含光並沒有變回女裝,我驚得拽住他,急急提醒道:“你就這樣出來了?萬一被夫人他們發現,這……”
  含光神秘一笑,道:“不怕,別耽擱了,走吧。”
  他腳步如飛,我狐疑地跟上去,生怕跟丟了,又讓南風那塊牛皮糖粘上來。


  老實說,儘管含光很淡定,但是我還是很擔心。怎麼說,含光變幻為女子的事也算是一種欺騙……
  到了前廳,這才發現參賽的其他同伴也都來了,大家說說笑笑好不熱鬧。織綉夫人姍姍來遲,一來就說出明日比賽正式開始的驚天決定。
  比賽地點定在了奉天城外的迷霧森林,最快在林中找到水源,並可以帶回一壺清水的有情人就算是贏。而贏的人可以說出一個願望,織綉夫人都會無條件幫他們完成。


  大家聽罷,都歡歡喜喜散了。
  我也自信滿滿地拍胸脯,燦爛笑起來:“這個聽起來很簡單嘛,明日只要我們使點仙術,別說一壺清水,一池清水都不在話下,哈哈哈,你說呢?”
  含光側頭看了看我,搖頭嘆氣,用憂心忡忡的語氣說:“笨蛋,如此輕敵還未比賽我們就已經輸了。我真是納悶,在天界征戰多年,白虎大人難道每回出去都不帶腦子?”
  “我……”


  “哦,”含光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笑眯眯地揶揄我,“白虎大人本來也沒腦子,我真是大意了。”
  “死兔子精!你才沒腦子!”
  我徹底炸毛,也顧不及這裡是大庭廣眾之地,撲過去就想掐他,含光卻哈哈笑起來,順勢圈住我腰,吐着熱氣在我耳邊小聲安撫道:“好了,安分點,都是我的錯,我向你道歉。夫人過來了,莫不是想要人看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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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喜歡(上2)


  脊背一僵,我飛快地推開含光,織綉夫人果真向這邊走來。
  我緊張地屏住呼吸,一動不動地望着她,比賽還沒開始,若是此時就激怒了夫人,她直接叫我們滾蛋,天帝非得扒掉我的皮不可!
  織綉停下腳步,目光在我們身上繞了一圈,最終停留在含光身上,笑得意味深長:“仙君這番打扮比喬裝女子好看多了,若是妾身膝下有女,必會對你一見傾心。”


  南風插嘴道:“母親!兒子其實對仙君……”
  我睜大眼,心下霎時有了不好的預感,連忙急急打斷道:“夫夫夫人吶!”
  織綉夫人笑吟吟地看向我,我微覺窘迫,想了一會兒,沒話找話說:“呃……夫人既然知道了含光並非女子,為何竟一點都不生氣?”


  南風衝我翻了大白眼,十分不耐煩地解釋道:“這有什麼好奇怪的?別說母親了,就是我,在見你們第一面的時候,就早已識破這點微不足道的幻化術。”
  “風兒,”織綉夫人沉下臉色,“怎麼可以這麼對貴客說話?”
  “……是,兒子冒犯了。”
  南風神色一斂,懨懨垂下腦袋不再吭聲。


  我卻因為這番話而吃驚不已,瞠目結舌地望着含光,含光向我遞出一個安撫性的笑容,轉頭對織綉夫人拱了供手,鄭重道:“多謝夫人海涵,一直容我們在您面前班門弄斧。”
  他們二人相視一笑,彼此心中彷彿藏了不足道予他人的秘密。
  我怔怔望着,腦子糾結成一團麻花。


  織綉夫人一走,南風重重呼出一口氣,湊到含光跟前竊笑道:“聽說你昨兒個去嫖|妓了,唉,怎麼不叫上我,兄弟我也好再去看看你的窘態啊哈哈哈……”
  含光尷尬道:“好了,你閉上嘴罷。”
  我見他們言語親密,似乎頗為熟稔,更是呆了:“你這麼說是什麼意思?”
  南風喜滋滋道:“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還不知道吧?上回他跟我一同去喝花酒,喝醉了抱著人姑娘不撒手,一個勁兒的叫白寒白寒,末了,還問‘白寒,你怎麼有胸……’哈哈哈!”


  我越聽臉越黑,含光欲阻止,南風擋開他,愈加繪聲繪色地說道:“後來我喂他吃了醒酒丹,他嚇得一溜煙跑了,把人家好好一個頭牌姑娘都給弄哭了,哈哈哈!”
  含光臉頰微紅,千百年來,我倒是頭一遭見他表現出這番不好意思的神態來。好你個死兔子!我冷哼一聲,甩袖快步離開。
  南風在後頭驚愕地喊:“……喂,你們怎麼都走了?”


  才走出走廊,含光就追了出來,微皺着眉拽住我,低聲說:“白寒,怎麼不等等我?生氣了?”
  “他說得都是真的?”
  “……是。”
  “這麼說來,上回你明明吃了醒酒丹,回來卻一副醉醺醺的樣子都是裝來給我看的?對麼?”
  “……不盡然。”


  我咬咬牙,深呼吸一口氣:“織綉夫人與南風一早識穿你為男子的事,你怕是一早就察覺了吧?”我真是太蠢了,織綉夫人在喚他為姑娘時的猶豫,南風這個斷袖對他表現的慇勤,以及他們相處時沒有因男女不同而有的種種避諱,這些不都是天大的疑點嗎?
  含光這麼精明,我能想到,他必然一早就想到了,可是他聽我說起南風為斷袖這件事時,卻絲毫沒有表現出吃驚。
  如此想來,被蒙在鼓中的唯我這個蠢蛋一人而已。


  含光遲疑地點頭道:“可以這麼說,但我這樣做也是……”
  “騙子就是騙子!有再多完美的理由也是騙子!”我氣鼓鼓地捏緊拳頭,“我在你眼中就這麼傻,以至於你次次都要這麼算計我?看著我為你擔心很開心吧?看著我為酒後亂性而不知所措覺得很爽吧?”
  含光斂眉,眸光暗沉,神色認真道:“你誤會我了,我從未這樣想。”


   我扯着嘴角笑了笑:“對,其實我沒腦子,你剛才不也說了麼?”
  “白寒!”含光的額頭青筋暴跳。
   我也瞪大眼,捋起袖子生氣道:“你吼什麼吼!現在錯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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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喜歡(下1)


  爭吵的結果自然是不歡而散,含光像是被我氣得不輕,分道揚鑣的時候臉都是青的。真是莫名其妙,受害者明明是我,什麼便宜都給他占盡了,他還氣什麼氣?
  我鼓着腮幫子不斷往嘴裡塞東西,服侍在一旁的丫環戰戰兢兢地勸道:“公子悠着點吃,晚上吃多了不消食,怕是不好受。”
  “沒事!我餓!”
  其實飽得快吐了,但是想像着這一桌子菜都是含光那張可惡的臉,我就想通通嚼碎了咽肚子裡去!


  果真,到了晚上我就翻來滾去撐得睡不着,時不時還犯噁心,不知道還以為我跟女人似的懷孕了呢。在屋內走來走去,我摸着肚子,有些好笑的想。
  走了大半個時辰,肚子終於好受了些。
  我正要去睡覺,隔壁忽然捶了捶牆,似乎在示意我安靜些。我一想自己現在這麼難受都是被他氣得,不禁怒火攻心,大步走過去,也大力敲了幾下牆!


  “咚咚咚”!
  很響亮,比含光捶的那幾聲氣勢多了,我得意的翹了翹唇,正要邁步回床睡覺,只聽轟隆一聲,身後的牆裂出一個不規則的洞來。含光坐在床上,大半個身子從洞內露出來,臉色陰沉地望着我。
  我一愣,結結巴巴地說:“我、我怎麼知道它這麼不結實?”
含光冷冷一笑,道:“……它跟白虎大人的鐵拳比,自然很不結實了。”


  “……”我尷尬得紅了臉。
  含光撥開斷壁殘垣,從洞裡一步跨進我房內,淡淡道:“房間被你毀了,今晚我就只能在白虎大人這裡屈就一晚了。”言畢,動作自然地爬上我的床,掀開被子就躺下了。
  我瞪大眼,衝過去推他:“姓光的!你起來!”


  含光不懷好意地得笑起來:“要我起來可以,那勞煩你先去幫我把房間修葺好。”我憋悶的訕訕閉上嘴,瞪着他不說話。
  拍了拍靠牆的半邊空位,含光淡淡道:“要不就來睡覺,要不你就去修牆,選哪個?”
  “……”
  含光嘆了口氣,用十分惋惜的語氣說:“看來白虎大人更喜歡去修牆,也不願跟我同床共枕,那你去吧,我很困,先睡了。”


  他抬抬手,一陣清風吹過去,暖黃的燭光滅了。
  我在黑暗中靜坐半晌,氣哼哼地磨牙道:“我要睡外面!”
  “不行。”
  “我要睡外面!死兔子!”我撲過去拖他,不料他一把拽住我的手腕,直接把我摔進裡頭,而後一抖被子,結結實實把我裹住了。


  含光輕笑一聲,手腳並用地把無法動彈的我拽進懷裡,閉上眼,聲音漸小:“乖,好好睡覺,明日還要養精蓄鋭去比賽,別鬧脾氣了……”
  懷抱很溫暖,我聞着他身上乾淨的氣息,心裡平和下來。
  意識迷散,漸漸忘了為何要生氣,不知不覺也睡了過去。
  翌日一早,在迷霧森林碰面,織綉夫人發給我們每對一幅地圖,說了一番鼓勵的話之後就讓我們進去了。


  “跟緊我,這迷霧森林進去容易,出來可就難了……”含光神色肅穆,“而且這裡荒廢多年,難保沒有妖魔野獸混進去,記住,手裡的燈不要滅。”
  我握緊手中的燈籠,別開頭去,大步往前走。
  含光也知道我還在生氣,只是長長嘆了口氣,亦步亦趨地跟在我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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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喜歡(下2)

  說老實話,從跟含光鬧翻的那一刻起我就在想,既然織綉夫人並不介意含光是男的,那麼他為何還要一直幻化為女子,這麼騙我於他而言難道真的只是為了看我笑話?
  我問含光,他只是垂眸一笑:“不為什麼,只是你叫我這聲‘娘子’格外好聽,好聽到即便是要喬裝為女子,我也甘之如飴。”
  聽罷,我除了漲紅着臉尷尬而立,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迷霧森林果然很大,妖獸倒是有碰上一兩隻,可都是些小角色,我上前左一拳右一拳,它們就灰溜溜逃了。不過森林裡陰氣重,走了一會兒,我就冷得發抖,牙齒咯咯打架。
  含光用手摸摸我的臉,皺眉說:“歇一會兒吧,喝點酒暖胃。”
  “不、不喝……”我哆哆嗦嗦地說。


  含光拽住我坐在樹下,將酒囊解下來遞到我嘴邊,我閉了閉眼,抖着聲音小聲說:“你你你要跟我道歉,還有發、發誓,以後再不能算計我……”
  “好,我道歉。”含光的樣子有些無奈,“快喝……”
  “……還有發誓呢?”我瞪着他,堅持道。
  含光張了張口,我飛快補充道:“言必行,行必果,你你你不准搪塞我!”


  露出似笑非笑地神情,含光挑了挑眉,慢悠悠地說:“既然你這麼認真,那我也認真的說,這個要求……基本不可能做到……”
  “為什麼?”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含光恬不知恥地笑,“我不能保證我無法做到的事。”
  “……”


  “好了,快喝吧。”含光將酒囊又往我嘴邊湊了湊,我抿緊唇別開臉,想起日後還要被他算計就憋屈,偏生又對他沒法子,只得自己生悶氣。
  “真不喝?”
  “……”
  “就算冷得連路也走不動,因此輸了比賽也無所謂?”
  “……”


  不喝你的酒我也能走!我恨恨想,隨即推開他,想要站起來,可是屁股剛離地,含光忽然按住我肩,欺身而近。
  冰涼的唇貼靠上來,暖暖的酒液渡到我口中。
  我嚇了一跳,勉強嚥下一口後,猛地咳嗽起來。含光輕拍我的背部,笑道:“讓你好好喝不幹,非要這麼折騰,你說你……”


  ……怎麼又成了我的錯了?你要肯不算計我,我能生這麼大氣麼?
  我用袖子大力蹭了蹭唇,瞪了他一眼,氣得連話也不想多說了。 但顯然含光這廝還沒完,又拉住我,如法炮製喂了我好幾口。這回我有心理準備,雖然不至於嗆住,但是倉促之下依舊無法避開。
  含光離開我的唇,我當着他的面“噗”地一下,將口裡含着的酒給吐了!見他臉色微變,我不禁得意翹起唇,而後將唇上沾染的水跡一一擦乾。


  他不死心,還要這麼來,我用力推開他,冷着臉往前走。腸胃裡火辣辣的,比方才要感覺溫暖些,我步子自然要邁得快些。
  身後傳來急促地腳步聲,我還沒來得及回頭,手臂被拽住,整個人一下被摔到了樹幹上,含光面無表情的臉在眼前無限放大。


  “……你幹嘛!”我悶哼一聲忍住痛,下意識縮縮脖子,心底生出些怯意。
  含光的眸底晦澀難辨,我一愣,只聽他低啞道:“對我的吻就這麼抗拒嗎?白寒,你有本事來偷親,就沒本事承認你心裡有我?”
  心裡“咚”得一跳,我怔忪睜大眼。


  是了,上回他那是裝醉,怎麼會不知道我……偷、偷親了呢?
臉頰火燙火燙的,我閃爍着目光,壯着膽子囁嚅道:“親了……又怎麼樣……你一個大男人難道還要我負責嗎?”
“……那你為什麼會主動親我?為什麼要親一個男人?”
  含光逼近一步,我緊張得連呼吸也停滯了。


  我怎麼知道為什麼!有個答案竄上心頭又立刻被否決,剎那慌亂起來,我欲哭無淚,連忙道:“我們快走吧,再不走就要來不及了……”
  含光在身後低低說:“白寒……”
  “嗯?快走快走!”
  “我喜歡你。”


  迷霧散開些,前方的路若隱若現,我深深吸了一口濕冷的空氣,怔怔道:“開什麼玩笑啊,我們是兄弟……”

第十七章 相處(上1)


  “是麼?”含光的聲音像是在敲打在心臟,我有些挪不動步子,“我們還算是兄弟嗎?姑且不論三百年前你就與我決裂,就說現在,你會跟兄弟上床嗎?”
   我攥緊手中的燈籠,被這他這句話說得難堪起來。
   含光似乎還在等回答,即便是不回頭,我彷彿也能感覺到他灼熱的視線緊緊盯視在我後背的溫度。
  
  
   我想說那是酒後亂性,但可笑的是那天我們倆誰也沒有喝醉,我想說那只是一場意外,或許只是彼此太寂寞了,所以一時意亂情迷才會做出這等荒唐事,可是為何會意亂情迷呢?
   很清楚,心裡若是沒有他,我當時就不會放任事情這樣發展下去。明明有拒絶的餘地,可是我居然也跟着裝糊塗,沉溺在他的溫柔中不可自拔。
   白寒啊白寒,你莫不是當真喜歡上這個千年老混帳了吧?
  
  
   我抿緊唇,頭也不回地往前走,心裡惶惶然。
   走了一段路,身後沒有腳步聲,我回頭看過去,含光手執燈籠靜靜站在原地,神色是我從未見過的寂寥與悲傷。
   含光……
   我張了張口,最終卻是吶吶閉上,心臟一緊一緊,抽着疼。站得不算遠,卻似乎隔了千百年漫漫時光般,怎麼走也走不近。
  
  
   也不知這樣站了多久,含光終於動了,慢慢走到我身邊,他垂着眸也不看我,頓了頓,就繼續往前走了。
  “我要想一想……”我急急道。
   含光好似沒聽到般,腳步不停,冷風吹得我眯了眯眼,失落頃刻覆蓋而上,連帶著讓我覺得腳上也似灌了鉛般,走得極慢。
  
  
   又在迷霧森林中繞了大半個時辰,終於找到了水源。只有小小一個池,週遭倒是綠意盎然,一點沒被嚴酷的環境所影響到。
   含光蹲下來,在水中攪了攪,淡淡道:“應該就是這個了……”
  “哦。”我看著他的側臉發呆。
   含光將酒囊裡剩下的酒都倒乾淨,又將它按到池中蓄滿清水。眼前的景緻花了花,我回神,正見含光收回在我面前晃了晃的手,皺眉伸過來,“我在跟你說話,你神遊到哪裡去了?先把燈籠放一邊,這裡的水裝不進來,可能被施了法,我需要你幫我……”
  
  
  
   他濕涼的手一碰到我手背,我心裡一慌,一下不留神就鬆開了手,燈籠“啪”地一聲跌進水裡,橘黃的燭火一下子滅了。
  燈籠隨着流動的水波蕩漾,慢慢飄遠了。
   我訝然道:“啊,慘了,燈滅了……”含光的臉色陰沉,我咬咬唇,低聲道歉:“我不是故意,對不起,現在怎、怎麼辦?”


   這話才說完,我忽然覺得脊背後的風大了起來,涼得刺骨。
   危機感竄上心頭,我正待要回頭,含光猛地站起來一把將我帶入懷中,一隻手摀住我眼睛同時,與我掉轉了個身!
   含光悶哼一聲,身體劇烈的顫了顫。
   他的手還沾着水,涼涼的水珠滴落在我臉頰,像是淚一般。什麼也看不見,我眨了眨眼,身體僵硬得不敢動,一出聲是我自己也預料不到的嘶啞與顫抖:“含光……含光……你、你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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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紙其實是好攻呀抱頭><


第十七章 相處(上2)


  抬手虛抱住他的時候,指尖觸碰到溫熱的液體,血腥味瀰漫在空氣裡,我顫顫巍巍扒開他遮住我眼睛的手。
  含光的臉色很蒼白,這個時候卻笑了笑,輕聲說:“放開我吧,我背後受了一箭,身上沾了血,髒。”
  心臟揪緊,難過得連呼吸也像是快要停止了。


  我記得很多年前初相識的時候,他曾經笑過我:“白虎大人最是愛乾淨了,這麼一點酒跡就要擦拭半天,想來怕是連一點血污都忍受不了吧?”
  “對啊,每回都戰場回來,我都能連着發好幾天噩夢,血的顏色和氣味當屬世間第一難看和難聞的了……”
  “唉,那日後兄弟我受傷也不指望白虎大人能近身照顧了?”
  “哈哈,你知道就好!”
  ……


  風雪漸漸大了,漫天都是白茫茫一片。
  眼睛浸滿了水霧,我看不清他的樣子,只能牢牢握緊他的手,含糊不清地說道:“我把箭拔出來,你不要害怕,不會有事的……”
  說這話我不知道是在安慰他,還是安慰自己,明明知道這種箭一旦附身,便與血脈相連。別說被拔箭的人要忍受錐心之痛,就連拔箭的人沒有深厚的仙氣護身都會被傷及元神。


  觸目所及皆是殷紅一片,血流不止,冰箭不斷汲取着含光身上的仙氣,幽幽閃着紫光。我吸了口氣,小聲說:“你忍住痛,我開始了……”
  含光冰涼的手忽然伸過來握住我的手腕,眸光微沉,低聲道:“不要拔。”
  “可是這樣下去,你的血和仙氣耗盡之時,也就是油盡燈枯的時候了。”我咬咬牙,認真道,“含光,你相信我,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他也不知道有沒聽進去,只是輕輕一笑,微微搖了搖頭。這個時候他的堅持令我有些不知所措,還在……生氣麼?
  “白寒,”含光動了動沒有血色的唇,似乎在笑,“你怎麼還是這麼笨。你若此刻救我,指不定最後連你自己也會負傷。這林中小妖頗多,到時候我們兩個重傷之人,只怕還未走出這片迷霧森林,就被他們當做美餐果腹了。”
  我倒從未想到這點,呆了呆,問道:“……那現在怎麼辦?”




  仙氣流失過多,他痛得抿緊唇,與我對視的剎那又很快紓解開緊皺的眉頭,帶了些誘哄地輕聲說:“我還可以撐一段時間,你先出去找織綉夫人,她法力高強,自會想辦法來救我……”
  我緊緊盯視着他的眼睛,沒有吭聲。
  “怎麼了?”含光問。


  ……又在騙人!
  我扯着嘴角笑了笑,背過身去駝起含光,踏風往林外飛去。他身上的血漸漸滲在我身上,燙如烙鐵一般。我心頭一緊,愈加不敢懈怠,加快速度破開迷霧。
  “何必這樣做呢?施展仙術根本就飛不出去,到時候你筋疲力盡……”含光的聲音被風吹得細碎。


  我有些生氣地打斷他:“那就一起死!”
  含光的呼吸有些凌亂,許是痛極了,好半晌都沒說話。我微側過臉去瞧他,喉嚨乾澀發緊:“姓光的,你不准比我先死……聽到沒有……”
  “死不了……”含光喘息了一下,輕笑起來,“我還沒聽到自己最想聽的那句話,怎麼捨得死呢?”
  眼眶發熱,大顆大顆的淚珠滾落下來,我聽見自己啞聲說:“……你才是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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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有些沉重哈,咳咳,下面就好了……

第十七章 相處(下1)


  織綉夫人應允下來的承諾也不是那麼好取得的,這見鬼的迷霧森林幾乎讓我們喪了命。然而含光畢竟還是想與我一同求生的,儘管精力不濟,他卻能憑着記憶告訴我來時走來的方向。
  如此這般,途中雖然偶有迷路,但是很快也能找到正途。
  最不幸的是,這裡陰寒氣極重,與我體內的陽氣相剋。我處於其中,比常人更覺冷三分,甚至於仙氣也消耗得特別快。又堅持飛了一段後,終於耐不住疲倦直直栽倒在地!


  雪花揚揚灑落,有些落在眉毛,有些落在臉頰,極慢的消融。
  天寬地闊,那抹湛藍印在眼中,格外的好看。被我打破的迷霧很快又聚攏起來,漸漸遮住了樹端之上的風景。我收攏手指,僵硬得幾乎再也感受不到含光掌心的溫度,但不知為何,閉上眼的剎那心卻像是在微笑。
  凡人拜把子的時候,都愛向天發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我想,此番我與他倒是應驗了。


  意識墜入虛無的黑暗中,痛,是唯一的感覺。全身的骨頭都像是拆掉重組了一般,痠軟至極,我連動也懶得動。
  “你還要睡到什麼時候啊?”南風暴躁的嗓音敲打耳膜,“本少爺不伺候了!”
  “少主去哪裡?”男子冷冷淡淡的聲音響起來,“夫人說了,在白公子醒之前,你都不能出這道門。”
  “你……”


  我揉着額角,眯着眼睛看向站在門口僵持的兩人,有氣無力地打斷他們:“喂,有什麼東西吃啊,我要餓死了……”
  “嗯?你居然醒了!”南風睜大眼扭頭看我,幾步走近,伸手搭搭我的脈,挑了挑眉,又若無其事的收回手去。
  “含光……”我的心一跳一跳的,只喊了他的名字便不敢問下去。
  南風笑了笑,難得沒有故意吊我胃口,只頷首道:“放心,有你這掃把星在旁,他都快練就出一身銅牆鐵骨,死也死得沒那麼容易。”


  織綉夫人聞訊來看我,一番寬言後告訴我,冰箭傷及含光背部,卻直刺心脈,命是保住了,卻不能多加操勞,建議我們在府中多住幾日。
  反正比賽是輸了,朝天書拿不到回頭肯定要被天帝責罰,晚點回去也無所謂了,況且含光的傷也不能再折騰。我想她說的有理,謝過之後,就點頭應下了。
  比起含光的傷勢,我不過是仙氣消損過多,並無大礙,稍作休息,就急匆匆跑到隔壁房間去看他。


  他還睡,呼吸沉穩,面色如常,我鬆了一口氣,悄聲走近。織綉夫人說他心脈受損,也不知傷到何種程度?
  我彎下身去撩開他的褻衣,正要仔細瞧瞧他的胸口,忽然若有所覺地抬起頭來,恰巧對上了含光漆黑如墨的眼眸。
  那裡面含着促狹的笑意,我連忙鬆開手,挺直脊背,尷尬道:“我只是想看看你的傷,其他什麼都沒做!”


  “我也沒說什麼,白虎大人忽然心虛的解釋起來,倒讓人覺得有什麼了。”含光似要坐起來,我趕忙扶了一把,“我想喝水……”
  “哦,等一下。”我點點頭,走到桌邊倒了杯水給他,只是這水太熱,端到面前仍舊冒着熱氣,含光垂眸瞧著它也沒伸手接。
  我怔了怔,把它湊到嘴邊,又吹涼了些才又給他。


  含光一笑,就着我的手,咕嚕咕嚕喝下去,仰頭道:“我想喝一杯,勞煩。”
  我看他一眼,又倒了一杯給他,依舊吹涼了喂到他嘴邊。
  “還想喝嗎?”
  含光舒舒服服地靠後,搖了搖頭,笑道:“不了,多謝。”


  我回身將茶杯放好,聽著他在身後自言自語地嘆道:“躺了好幾天了,這雙腿好像沒了知覺似的……”
  “要我幫你捶一下嗎?”
  “嗯,也好。”


  我跪在床上,掀開被子替他捶起腿來,心裡覺得有些彆扭,含光倒是一副享受的樣子,笑眯眯的,十分欠揍。
  “白虎大人,輕一點,我的腿可不是那些牆……”
  我漲紅了臉,怒道:“你閉嘴行不行!”


  含光笑了笑,不再說話,我也不自覺放輕手上的力道。
  “對了,肩膀好像也有些酸,白虎大人能不能順手……”
  我磨了磨牙,撲過去掐他,恨恨道:“混帳!你分明就在玩我!”含光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伸手將我虛抱住的剎那,忽然貼上來吻了吻我的唇,低聲說:“白寒,謝謝你……”


第十七章 相處(下2)


  在府中住了幾日,南風每日湯湯水水的派人送過來,其中自然也不乏一些珍貴的藥材,故而含光的身體一日日的也見好。我一面覺得寬慰,一面又對南風這種慇勤的態度頗為不爽。
  含光出外在花園裡逛了一圈,回來的時候手上勾着一個食盒。
  我見怪不怪,當下撇了撇嘴,繼續澆花,當做看不到。
  
  
  濃郁的香氣很快飄滿房間,含光招呼我過去,笑吟吟地說:“你也來吃點,這一味淮揚菜是少主特意託人從人間帶回來的,與別地的都不同。”
  “中午吃太飽,我不想吃。”坐下來,我替自己倒了一杯茶。
  含光吃了兩口菜,抬眼笑看著我,我被他瞧得頭皮發緊,不禁大聲道:“你看什麼看?又想打什麼歪主意!”


  含光散漫一笑,慢悠悠地說:“白虎大人心情不好?怎麼火氣這麼大……”
  “我哪有心情不好?我心情好得很!”
  “哦,”含光點點頭,“晚上我約了少主一同出遊泛舟,就不回來了,你若有事找我,就明日再說罷!”
  “你還要跟他泛舟?”
  心裡酸得要冒泡,我有些生氣地皺起眉頭:“你身體還沒好,我不准你去!”


  “無礙,多謝白虎大人關心,如今已經好得七七八八了。欣賞一下晚間夜景也不失為調養身心的一個好法子,說不定,心情一好,病也好得快。”
  我瞪了他半晌,最終摔門而去。
  南風這小子是想做什麼?他莫不是真的喜歡含光?之前種種如今回想起來,愈加讓我肯定了這個答案。


  然而人心畢竟難測,我決定親自去問問他,若他否認,那自然是最好的,若他承認了,今夜我就把含光敲暈了,直接帶回天庭,我看你還怎麼喜歡他!
  走到南風居住的院子,卻沒見着他的人,唯有那個面色冷冷的侍衛坐在院中獨自對弈。見我進來,他只抬眸掃了我一眼,就專心對付他的棋局去了。是了,這樣的人連自家主子都不放在眼裡,我又算個什麼?
  我笑了笑,在他對面坐下。


  “少主不在。”他言簡意賅地說。
  我點點頭:“我知道,方才進來的時候丫環們同我說了。”
  他又抬頭看了我一眼,似乎是在表達“那你怎麼還不走”的意思,我笑起來,溫言道:“你知道晚上南風要跟含光出外泛舟的事嗎?”
  他執棋子的手微微一頓,彷彿對我說的話一點也不感興趣。


  我本是想著大約這府邸中能制住南風的,就只有織綉夫人與他了,織綉夫人那邊我如何也不好開口,想著從他這裡入手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怎料這榆木疙瘩這麼難溝通……
“你能不能,”我輕咳一聲,“想想法子讓南風呃……”
  話到嘴邊我又覺得不好意思,為了含光,我堂堂白虎王居然放下身段,在這裡哀求別人絆住南風,說出去都丟了老臉!
  白寒啊白寒,你真是……


  “算了,”我洩氣道,“我回去了。”
  站起來要走,那人卻冷冷淡淡地說道:“有我在,少主今晚是決計出不去的,你且放心,至於含光仙君……”微一頓,他丟掉棋子,轉身往屋內走,“你跟我來。”
  我腦子一蒙,渾渾噩噩跟上去。
  他在床上找了一會兒,遞給我一本書,說:“你若按照書中所說的去做,仙君必然不會舍你而去。”


  我愣了愣,正準備瞧瞧書裡面是什麼內容,他卻忽然伸手按住,淡淡道:“回去再看罷,這是少主的私物,切不可弄壞了。”
  我點點頭,他又道:“其實白公子心裡清楚,仙君最想要的是什麼,你若肯給,他自然不會再這樣作弄你,而少主也不會……”
  說至此,他眉頭一皺,沒有再說下去。


  他這話我只聽懂半句,還未待細想,他已然揮手要趕我走。
我拽緊書,趕忙說道:“有一點我不是很明白,你與我素不相識,因何要這樣幫我?”
  “我並非在幫你,我在幫我自己。”
  “嗯?”
  “白公子,請。”
  我看看他冷冷的神情,吐了口氣,又道了謝,轉身走掉。


第十九章 主動(上1)


  “砰”!
  手裡的書被用力擲出去,撞上房門的剎那,嘩啦嘩啦舒展着書頁掉落在地。一雙纖細的手將它撿起來,訝異道:“白公子……”
  我瞧瞧站在門口的小丫環,又瞧瞧她手中的書,登時面紅耳赤地大步走過去,劈手奪過來藏在身後,尷尬道:“姑娘有事嗎?”
  “夫人命我送些點心來給公子嘗嘗。”
  她微微一笑,我側身讓開,她走進門將提在手中的食盒放下,又細細跟我講解了一番這些糕點的名稱,這才離去。


  我坐在桌前,鬱悶至極,這、這是什麼爛書啊?南風這人平素看起來就不正經,想不到看的書竟也如此!可恨!
  呆坐半晌,復又捧着書寥寥草草翻了翻,我一頭磕在桌子上,整張臉漲得通紅,就連下面也可恥的有了些許反應。
  書中男男□□,春光無限,各式場景各式體位多不勝數,只瞧了一眼,就已篆刻入心,過目不忘。怎麼平日裡讀其它書,我就不入腦呢?


  淫魔!淫魔!
  我暗罵自己,伸手照臉給了一巴掌,怎知力道過重,痛得眼淚花花!瞪着銅鏡裡的傻樣,我決定痛定思痛,於是揣着書睡覺去了。
這一午覺睡到日沉暮合,夢裡與一人翻雲覆雨,好不快活!
  “白寒,白寒,叫出來我聽聽……”
  那人低沉的聲音響在耳畔,我迷迷糊糊中也瞧不真切他的樣子,只覺這悅耳的聲音格外熟悉。腦子霎時一片空白,我猛地翻坐起來,嘴裡叫道:“含光……”


  屋裡沒點燈,烏漆嘛黑的,空氣裡卻氾濫着淫|靡的氣息。
  額頭的汗順着臉頰滑落下來,“啪噠”一聲砸在手背上,我驚了一下,探手往下摸了摸,一片濕黏。此間種種,無一不在證明我方才發了怎樣一場“好夢”,而夢裡的人又是誰?
  外頭響起腳步聲,丫環們甜甜地喚道:“含光仙居回來了?”
  我心裡咯噔一跳。


  含光淡淡地“嗯”了一聲,推門回了房。
  這個時候回來,怕是待會兒還是要出去的吧?那侍衛雖然答應我替我絆住南風,可難保含光不去找他。若是含光邀南風同出門,就算那侍衛有千般本事,也不敢不把含光放在眼中。
  織綉夫人早些時候就表現出一副特別欣賞含光的樣子,自他傷後,更是對他好得不得了,嘴裡時時念叨着:“仙君果真乃長情、痴情之人,這世間再難尋一二……”


  如今含光已成貴客中的貴客,府中上下誰還敢輕易得罪他?
  我想了又想,匆匆忙忙將自己打理乾淨,換好衣衫去隔壁找他。房門沒有關,含光正開着窗,負手而立,我見他微微眯眼望着那輪冷月,似在出神。
  “咳咳……”
  我假意咳嗽本想引他注意,卻被自己的口水嗆了嗆,難受得真咳起來。含光回頭看我,笑了笑,揶揄道:“難道白虎大人屋內沒有水,特意來討口水喝的?”


  我拍住胸口,老不客氣地走進去,咕嚕喝下一口茶水,這才覺得舒坦些。
  “房間裡還有些零嘴,今日出門的時候隨手買的,你想吃拿去吧!”含光搖搖頭,走到矮幾邊抱起織綉夫人贈予他的古琴,抖抖衣袖,邁腳要出門。
  他這般愛琴棋書畫,像我這種只懂蠻力的人,跟我說些詩啊詞啊,必然像是對牛彈琴。南風就算再怎麼虛有其表,也能賣弄些文采,哪裡像我,少不得含光更願意跟他處在一塊兒?
  我心裡一慌,幾步跟上去,拽住他,急道:“等一下!我有話說!”


第十九章 主動(上2)


  燭火搖曳,他靜靜地看我,眸底似有光華湧動,我想要看仔細些,再眨眼裡頭卻平靜無波。含光頓了頓,低聲道:“你想說什麼?”
  我有些緊張地咽嚥口水,結結巴巴地說:“我我我……喜、喜歡……”
  “什麼?”
  “……吃魚。”
  一口氣卸下來,我卻萬分懊惱。說啊,說句真心話就這麼難麼?難,很難!謊話比真心話要好說千倍萬倍,我可以隨口跟女子調笑談情,卻獨獨對著他那雙彷彿洞悉所有一切的眼睛,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白寒!你真是孬種!
  我在心裡狠狠罵自己,含光在頭頂輕笑:“府中有新鮮可口的魚可以食用,你儘管叫廚房做就是,他們不會怠慢的。”他拂開我的手,邁腳要走。
  夜晚的風湧進來,將指尖殘留的溫度吹散,我一時覺得有些冷,就像忽然喪失了全部的、賴以生存的溫暖。
  “含光!”


  腦子想的甚至沒有身體的動作快,我追上去,皺眉道:“你要去哪裡?我跟你一起去!”含光詫異地瞥了我一眼,笑道:“早上不是說過了嗎?我約了少主去泛舟,順便切磋琴藝。白虎大人不是向來嫌我擺弄這些,無聊得緊嗎?若你跟着去,只怕我一首曲子尚未彈奏完,你就已經呼呼大睡了……”
  “不會的!”我趕緊保證,“我一定睜大眼睛,不讓自己睡覺!”
  含光微微一怔,笑起來:“既然你不嫌無聊,就一同走吧。”


  一路走出去,含光本來還想去找南風,卻被我硬拽着出了大門。街上熙熙攘攘的很是熱鬧,他領着我慢悠悠地走,嘴角始終含着笑,心情似乎很不錯。
  很快到了湖邊,老船家和藹地笑道:“公子來了?快請上船,酒菜都已預備好了!對了,怎麼不見少主?”
  含光忽然看我一眼,我心虛地別開頭。
  “大概會晚些到,不管他了,我們走吧。”
  “哎,好!”


  船並不大,兩頭各擺了一個小桌子,一邊布了幾道小菜,暖了一壺酒,一邊擺了一盤未下完的棋局。含光吩咐老船家將棋盤收了,將古琴放下,先是試着彈了幾個音,繼而慢慢彈奏起一首完整的曲子。
  我只覺得好聽,卻聽不懂裡頭的意韻。
  船輕輕搖動起來,想是朝湖中心划去了,我吃了幾口菜,掀開簾帳走出去。江面寬闊,夜風徐徐,女子輕甜的嗓音清淺地漂蕩,我愜意地閉上眼。


  “老人家,劃了這麼久的船,你累不累?”我嘀咕,卻沒有一個人答我,愣了愣,我猛地睜開眼,朝四周看去。
  船在動,漿在動,人卻不見了。
  我退後一步,心裡霎時生出一片慌亂,含光!含光會不會出事了?


  琴聲急切起來,含光緊閉着眼睛,眉頭微皺。
  一個女子端坐在他對面,綠色的衣衫,剪水般的眸子,她彎唇笑起來的時候風情無限,像極了這一汪湖水。
  “仙君,”她歪了歪頭,俏皮地笑,“少主出不了這城,你又何必多管閒事呢?”
  我聞到了一股妖氣,卻聞不到在其它妖怪身上聞到的戾氣。


  “……含光!”我叫了一聲,伸掌要拍向那個妖孽,手落在她身上,卻穿透她的身體而過,她咯咯笑起來:“打不到!打不到!”
  “你!”我氣得磨牙。
  她笑眯眯地說:“白公子息怒,仙君是夫人的貴客,奴婢不敢傷他。”
  “你是夫人的人?”


  含光睜開眼,眸底的光華鋭利如劍,只見他忽然一笑,低聲道:“約定是只要破了你的幻象,少主就能出城了吧?”
  她一凜,收了嬉笑之色:“是。”
  “那得罪了……”
  琴音尖鋭地拔高,“噔”地一聲,弦斷了,她垂眸看自己逐漸透明的身體,微微笑起來:“夫人說,我鬥不過你,早些時候我還不信,如今……信了……”


  我怔怔望着眼前的一切,有點呆傻。
  “仙居,恕奴婢大膽問一句,你幫少主,你為了什麼?”
  “不為什麼,只是出於朋友之義。”
  “朋友?”她笑得有些悲傷,“奉天城的城主從不會有什麼朋友,少主自小就是個寂寞的孩子……”聲音飄散在風裡,她消失無蹤,“如果他能離開這裡,勸他去人間走走吧,那裡繁榮喧囂,是個落腳的好地方……”


  湖面沉靜一片,歌聲響起來,老船家搖着船槳,見我望他,他回過頭來憨厚一笑:“公子,出來站站吧,外頭透氣!”
  “……不了。”
  我放下簾帳,坐到含光身邊,默默看著他。
  含光眸光微動,聲音很低,仍帶著疲倦:“白寒……”他似乎想要觸碰我的臉,我心中微痛,不自覺握住他冰涼的手指,飛快地湊過去吻上他的唇。


第十九章 主動(下1)


  心裡不是不氣他,但更多的是被一種害怕失去的情緒覆蓋住理智。
  腦子裡什麼都不能想了,只是想緊緊抱住他,吻住他,似乎這樣就能更真切的感覺到他還活在這個世上。
  含光的唇是冰涼的,像他此刻身上的溫度。我瘋了似的用力啃咬他的唇,舌頭伸入溫暖口腔的剎那,心臟都在顫抖。
  
  
  他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反應,只是靜靜看著我,眸底閃爍的光亮若星辰,可是我卻漸漸在這一場獨角戲中感覺力氣盡失,終於冷靜下來,撤離些許。
  “白寒……”
  含光低聲叫我,聲音啞啞的。
  我垂着頭不去看他的表情,牙關咬得緊緊的,生怕一個忍不住就伸手揍他。


  含光是個混帳,從前我就知道了!不管是與蛟龍對決,還是在迷霧森林救我,甚至於此時此刻,他都在以生命冒險!
  我氣了他三百多年,卻從沒有一刻想要他死,可是他偏偏這般不愛惜自己,難道別人的命運比他自己還要重要?
  他伸手來拉我,我下意識甩開他的手。
  “啪”地一聲,響得連燭光也微微晃動。


  含光似乎愣了愣,我抬眸瞥見他手背上泛紅的一片,也有些後悔。外頭的甜美的歌聲飄散進來,顯得我們之間更加沉默。
  “我要回去了……”
  我剛要站起來,含光忽然用力抱住我,掙扎間我們兩人一同倒落在地,老船家聽見聲響,慌慌忙忙掀簾要進來。
  含光冷冷道:“不准進來!”


  我看見簾帳上的黑影漸漸淡去,心裡發急,也顧不上面子,想要張嘴叫他,哪知才發出半個音節,含光冰涼的唇就壓了上來。
  他的腿擠入我的腿中間,使了巧力將我壓得動彈不得。
  真要揍飛他,以我的力氣也並非不可能,可是以他現下虛弱的身體勢必會受傷。我不忍,心裡才軟弱地退讓一步,他就似感受到了一般,喉間發出一聲低笑,舌尖一卷,就更深的吻進來。



  呼吸徒然粗重起來,他忽然撤了出來,居高臨下的看我。
  我想我此刻的模樣定然是極狼狽的,可是卻不想在他面前示弱,不禁瞪大眼與他對視,含光忽然輕笑一聲,低下頭來。我以為他又要吻上來,哪知他只是親了親我的額頭,用鼻尖與我的鼻尖輕輕蹭了下,溫柔至極。
  “白寒……”


  心尖被他叫得一顫,含光說:“你這個吻我等了多久了,你知道嗎?”
  “……那你剛才還一點反應都沒有!”吼完這句,對上他帶笑的眼眸,我的臉瞬間就漲紅了,恨恨補充道:“你就該早死早超生,不要每次想去送死都拖上我!告訴你,我一口棺材都不會給你備的!”
  含光聽罷,仍舊是笑:“這回我沒叫你來,是你自己硬要跟來的……”
  頓了頓,他又低聲說:“白寒,我不會死,織綉夫人雖然不想要少主出城,但是畢竟是他親生母親,不會想他死的。湖妖又是打小陪少主長大的,哪裡捨得真為難他?”


  “你喜歡南風?”
  含光皺了皺眉:“你想到哪裡去了?我與他是朋友,幫他是……”
  “出於朋友之義。”
  “嗯。”
  “那他喜歡你?”
  含光笑起來,修長的指尖挑起我垂在耳邊的頭髮,漫不經心地說:“這個……你就要去問他了……”


  瞧他那得意樣!
  我冷哼一聲:“請仙君從我身上下去,今日看了這麼一齣好戲,已經很累了,不想再跟你處在一塊兒!”
  “說話陰陽怪氣的,”含光笑道,“你在吃醋?”
  “……”
  “說話啊!堂堂白虎大人,難道連這麼點小事都不願承認?”


  我瞪着他,他瞅着我。
  下半身挨得緊緊的,不多時我已察覺到他細微的變化,眼睛不禁睜得更大,我抖着聲音,羞怒交加:“你、你禽獸!”

第十九章 主動(下2)


  “嗯,說得有理。”含光點點頭,聲音拖得很長。
  “……”我無言以對,這不是搬石頭砸自己腳麼?
  “你起開!這個鬼地方我一刻也不想待下去了,既然你的身體好得可以管別人的閒事,現在啟程回天庭也不在話下吧?”
   含光說:“你再親我一下。”


   船大抵到了湖中心,船家沒有再划船,只是放任它隨着湖水輕輕蕩漾。燭火橘紅的光在他眼底跳躍出動人的火苗,這目光似有溫度,我被燙了一下,慌不擇路地垂下眼。
  “含光……”
  “嗯?”他靜靜等着,似乎極為有耐心。
  “以後你再幹這種蠢事,必須要先告訴我!”
  “好。”
  “不要以為你是神仙就有很多條命,凡人也沒有你這麼不惜命的!”
  “好。”


   心霎時柔軟下來,我抬眸看他,低聲說:“……不要用身體為我擋箭,我犯下的錯誤,我願意自己承擔,就算是死也好,也不想你為我喪命。”
   含光淺淺一笑:“聽你這麼說,雖然很開心,但是我做不到。”
   這些年他說話,只要有些許隱晦的,我鮮少有聽得明白的,但是此刻卻又像是恍然明白了些什麼似的,心間被漲得暖暖,逼得眼角也酸澀難擋。


  “……你過來點!”我含糊道。
  “什麼?”
  “我叫你把頭低下來點!”有些彆扭地吼完這句,我將他拉下些,唇有些急躁而粗魯地撞上去,咬住他的唇。
   含光低笑一聲,柔順地張開嘴,放我進去。
   我心裡一喜,十分享受地與他舌尖交纏吮吸,這一吻不若女子的甘甜,然而他乾淨的氣息卻抵過了一切。我是喜歡他的,我自然是喜歡他的!這樣害怕他從我生命裡消失,這樣嫉妒他對別人好……


   娘子!他是我家娘子啊!當然只能是我一個人的!南風那二貨要再來糾纏他,看我不把他揍得滿地找牙!
   我正喜滋滋地想著,卻不知何時他奪回了主權,舌頭在我口腔裡攪動,嘖嘖有聲,聽得人耳朵都似要燙得化掉了。
  “唔唔……”
   我推了推他,表示抗議。


  “娘子?嗯?”熱熱的呼吸掠過耳垂,與此同時,他微涼的手掌卻探了進來,沿著腰線密密摩挲,激得我渾身一顫。
   ……糟、糟糕!什麼時候說漏嘴了?
   我偏開頭喘息,濕熱的吻沿著嘴角一路蔓延下去,含光觸碰的地方都似燒了起來,連呼吸也滾燙得不像話。


   抓住最後一絲清明,我一個翻身壓住他,動作過大,船身左右搖晃了下,含光伸手替我拂開垂落在肩頭的頭髮,眼眸裡含着笑,卻溫柔得快要滲出水來。
   他這副模樣,像是縱容了我一切的任性。
  “……你別動,我來!”

第二十章 娘子(上1)



  說了這麼一番“豪言壯語”,我鼓起勇氣去扒他衣服,含光由着我動作,只是眼睛像是長在了我臉上,不曾挪開分毫。
  我覺得尷尬,臉上的熱浪一陣高過一陣。
  閉了眼,復又壓下去與他唇舌相交,吻了一通過後,他的衣服只被解開了一半,我卻差不多被扒了個乾淨。他還是這樣狡猾……


  含光的手指沿著脊椎輕滑着向下,有些癢,我躲了躲,暫時躲開了手指,卻怎麼也躲不過體內飛快竄起來的快感。他笑了笑,手托住我的臀部往上送了送,這個動作來得極為突然,我只來得及抓住他的肩膀以便穩住身體。
  然而未料到這連番動作,卻將乳|尖送了上去,他咬住舔|弄。
  我驚愕之下,血氣剎那湧上臉頰,咬牙道:“你你你鬆口!”


  他略抬眸看我一眼,又垂下去,像是懲罰一般要牙尖細細摩挲,我耐不住呻吟出聲,含光奸計得逞,低低笑開了:“……好味道。”
  我低頭看自己,一邊因着方才的吮吸而顯得紅腫,一邊受着寒冷的空氣顫巍巍立着,像是極為渴望被愛撫。
  “閉嘴!”我紅着臉吼。
  這樣淫|蕩的自己,我實在看不下去,含光察覺了我想躲,微撐起身體吻我。這一吻,體內的火又被輕易點燃了,腦子裡暈乎乎的,哪裡還顧得着去想別的?


  他的手指探入,抹了些冰冰冷冷的軟膏仔仔細細開拓之後,才扶着我坐下來。我一一順着做了,他的火熱頂進來的瞬間,我才知道這個姿勢進入的有多深。
  “還好嗎?”含光似乎在極力隱忍,喘息的聲音拉得煽情而綿長。
  我心裡懊悔不迭,面上卻不願服輸,在他啞聲詢問的時候,只是咬牙道:“這一點小兒科的把戲哪裡難……啊……”


  “如何?相公?”含光悠悠地說,“你家娘子伺候得可好啊?”
  “……”
  “相公不評價評價?”
  他笑着咬我耳朵,又是重重一頂,我腰間發軟,猝不及防叫出聲來,船家還在外頭,我只要一想到這點,就恨不得立刻砸死含光!


  “怎麼樣?說話。”
  “嗯……好……啊……好、好極了……”
  我有點想哭,早知道不該顧忌面子而亂說話的。
  速度越來越快,我在搖搖晃晃的視線中看見含光沉溺的表情,之前在書裡看見的畫面此時一股腦地湧上來,一個激動,竟然嘗試着用下身配合著他的動作吞吐。


  含光怔了怔,隨即眯起眼睛笑起來:“去哪裡學的?”
  我在這個笑容裡咂摸出幾絲危險的味道,顫顫巍巍地說:“自、自學成才!”
  “哦。”他忽然將我翻身壓在地上,重新從後面頂進來,很粗魯,很急切,就跟頂在了我心窩上差不了多少,我耐不住這等刺激大叫出聲!
   外頭忽然傳來撲通的水聲,老船家大概是被我嚇得失足落水,那聲慘叫比我還響亮。
   之後……
   之後我記得我對他破口大罵,再之後……
   我暈了。

第二十章 娘子(上2)


  這個有點糟糕,醒過來的時候,我們在飛快奔馳的馬車上。含光抱著我,減少了一大部分的顛簸震動。
  “……回天庭了?”
  我問,聲音裡的沙啞徒然讓我想起昨夜那場情事,尷尬至極。
  含光緊了緊抱住我的手,在耳邊輕笑:“嗯,你睡得很好,我不忍心叫你。這一點,連夫人都是極為體恤的,也沒有責怪,反倒叫我好生照顧你。”


  “誰要你照顧了!我堂堂白虎大人……哎喲!我的腰!腰!”
  我挺直腰板正待要反駁,哪知腰間的痠痛出乎意料,不止這裡,就連下面那塊羞恥的地方也在叫囂着不滿。
  含光吻吻我的臉,無奈道:“好,我傷重未癒,你就當照顧我好了,別亂動了行不行?  過來,我給你按一按。”


  我累死累活,全身都痛,他倒好,一副吃飽喝足神清氣爽的模樣。
  他的手伸過來,替我揉捏起來,這方面他的力道把握得總是很好。我舒服地哼了兩聲,靠在他懷裡很安心,很暖和,我不自覺又閉上眼。
  憋在胸口的悶氣還沒來得及凝聚,就已經被我睡散了。


  任務沒完成,還在奉天城耽擱了這麼些日子,若不是天帝對我知根知底,此刻只怕要懷疑我跟含光叛變了。
  我自知有罪,一回府中,也顧不得休息,喚來鼻涕眼淚亂流滿臉的小湖,去把我放在倉庫中的金籐條翻出來。
  小湖吃了一驚,也顧不得哭了,抽噎道:“大王!你要那東西做什麼?”
  我負手在洞中繞了兩圈,嚴肅地沉吟道:“負荊請罪。”


  “啊?大大大大王!”這小子一緊張就結巴,“您您您犯了什麼罪、罪啊?”
  “噓……”我用食指壓住唇,壓低聲音道,“別聲張啊!要被含光仙君知道了,我就拔光你的毛!”
  從奉天城回來,含光就住在我洞府中。
  下人們不知道我與含光的關係轉緩,剛開始還戰戰兢兢的,後來見我着人好生佈置了一番他的房間,方才恍然頓悟。這下好了,人人爭着送吃食給他,慇勤得比伺候我這個大王還來勁!


  我怎麼從前就沒看清楚我府中藏了這麼多叛徒呢!瞧瞧這一個兩個牆頭草的嘴臉!我咬牙切齒,復看見小湖,又覺得很是欣慰!
  多少年啊……
  還是這只笨狐狸對我最忠誠……
  我心懷憐惜,伸手想去摸他腦袋,小湖忽然伸直了脖子,瞪大眼睛,小聲說:“還是大王有遠見!含光仙君如今入主白虎府,我們是惹不起的!”


  “……滾!!!!”
  我一掌拍他腦勺上,怒得火冒三丈!反了你!到底誰是白虎山的主人啊!
  “大王……”小湖委屈地看著我。
  “做什麼發這麼大脾氣啊?”門口倚了一個人,他的眉眼之間呈現出懶懶的情緒,看起來比以前……更猥瑣……

第二十一章 娘子(下1)


  我“撲通”一下跪在地上,一把抱住他的腿,聲淚俱下地哭訴:“乾爹啊,兒子我苦啊,您一定要給我做主啊——”
  “嚎夠沒有?”
  天帝掏掏耳朵,將手裡的雜草丟我腦門上,“瞧你這點出息!丟人!”
  小湖愣愣看著我們,見了天帝竟然忘了行禮,我料想這孩子是被嚇傻了,悲從中來,揮揮手,趕緊招呼他出去了。


  天帝一邊剝我桌上的花生,一邊懶洋洋地說:“說說,有什麼要交代的?”
  ……交代?交代遺言麼?
  我擠出兩顆眼淚,大哭道:“我不想死啊!你明明知道這個本來就是個不能完成的任務嘛,還派我去!有你這麼狠心的爹嗎?我娘在天之靈……”
  “我好像不是你親爹。”
  我抽噎道:“勉強算是啊。”


  天帝想了想,扔了顆花生進嘴裡,嚼得有滋有味,頷首道:“嗯。”
  “……爹啊!”我見有效果,加大力度嚎哭,“奉天城裡的人簡直就是洪水猛獸啊!要不是要含光,兒子我差點就喪命了!日後沒有我在您跟前承歡膝下,您的日子可就苦了啊爹啊……”
  天帝說:“哦,含光呢?”
  我抖了抖唇,沒有吭聲。


  含光此刻有傷在身,哪裡經得住這個老王八的折騰?
  不行!好相公哪裡會把自家娘子推出來受罰?雖說這個娘子實在彪悍……
  天帝又問了一遍,我“騰”地抽出金籐條,含淚咬牙道:“您抽我吧!這事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他都儘力了,如果不是遭我連累,他不會受傷,朝天書也早就拿到了……”


  天帝沉吟道:“這麼說,朝天書不是你們拿回來的?”
  “嗯,對啊。”
  “這麼說,你們還是辦事不利,應該接受懲罰了?”
  “……啊?你是說、說朝天書你已經得手了!”我瞪大眼,有些不置信地喃喃道,“怎麼得到了?織綉夫人給你的?”


  天帝喝了口熱茶,笑容氤氳在白霧後面有些模糊不清:“你以為朕只會派你們一隊出去麼?那未免太傻了……”
  “乾爹……”
  “好啦,”天帝將我扶起來,溫和道,“地上涼,快起來。”


  “出外一趟,你受苦了。”天帝又道,“你既為我奔波勞累,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朕千金一諾,從不食言,許了之前應你的那些賞!”
  我呆呆道:“我之前求了你什麼賞了?”
  “給你一房美嬌娘啊,如何?開心麼?”
  “……”


  “哈!看你的樣子真是開心壞了!連笑容都在抽搐!其實不用緊張的,乾爹明白,你想這個已經很久很久啦……”
  “……不要行不行?”
  “不行!朕的金口已開,豈能隨便收回?”他狠狠瞪我。


  “到底是你面子重要還是你兒子的幸福重要?!”我不甘示弱地回瞪。
  “面子。”
  “……”
  什麼叫做晴天霹靂,我現在總算明白了!
  乾爹!你果然是乾的!不是親的啊!

——————————

第二十章 娘子(下2)


  天帝逼我成親,對象是百花園裡的牡丹仙子,換做以前我早高興得手舞足蹈。先不說天帝親口賜婚是個榮耀,就當論牡丹仙子的相貌品性,在整個天庭都是數一數二的。
  我還有什麼不滿?
  不,我不是不滿,我是害怕。


  因為這個消息放出去成了我主動請求天帝賜婚,含光當日就甩袖回了他的仙君洞府,我尚未來得及見上他一面,就被關在了大門外。
  上頭施壓,含光閉門不見。
  我左思右想,辦法沒想著,自個兒還消瘦了一圈。小湖對著滿桌我一口沒動過的佳餚撇下嘴,憂心忡忡地說:“大王,您好歹吃一口啊……”
  “沒胃口。”


  我發呆,小湖就對著我發呆,憋了半晌,小聲說:“大王,您不想娶妻嗎?”
  “想,”我點點頭,心不在焉地說,“可我有娘子了啊,他那麼好,我怎麼可以違背誓言,去娶別的女子呢?”
  “啊?哪、哪家的姑娘啊?”
  “不是姑娘,是個帶把子的男人……”
  “啊!”
  “含光。”


  我輕聲念出這個名字,心裡暖了一輪,鬱結在心的那股悶氣似乎散了不少。“咣”地一聲,小湖手裡的木盤掉落在地,我們主僕二人怔怔相視。
  忽然意識到我方才說了什麼,我與小湖的臉幾乎是同一時間漲紅起來。
  小湖結結巴巴地說:“果果果然……小妖們說的傳言是、是真的……”


  “……什麼傳言?”我皺了皺眉,疑慮加深。
  小湖卻不肯再說了,似乎是想到了什麼,他的臉紅得愈加厲害,撿起木盤跌跌撞撞跑出去:“大大大王,我先出去了!”


  婚期漸近,實在是不能再拖了,我鼓起勇氣去找含光。
  約莫是三百年來我與含光積怨太深,那邊的丫環對我也沒個好臉色,敲了老大天門,卻如何也進不去。
  頂着烈日在大門外又晃了一個時辰,我想了想,一咬牙變回了幼時的白虎樣。雖然我堂堂白虎大人這樣做似乎有些……不恥,但是也管不了那麼多啦!


  丫環開了半邊縫,皺着眉頭說:“大人,奴婢說過了,仙君不在,請您……”
  我軟軟叫了兩聲,她愣了愣,忽然驚喜地跳起來,一把將我抱進懷裡,笑吟吟道:“小白小白,你回來了?跑哪裡野去了?這麼久都不着家!”
  我暗暗翻了個白眼,尾巴卻討好似地搖了搖。
  小丫環喜不自禁,一路小跑將我帶入府內,叫喚道:“仙君!您來瞧瞧看,是誰回來了?”


  含光坐在樹下的陰涼處看書,聽見聲音慢悠悠抬起頭來,我心內一緊,掙扎着從小丫環懷裡跳下來,跑到他面前,微微仰頭看他。
  他的眸光靜靜的,柔軟而溫和。
  我霎時覺得有些委屈,成親的事不是我自願的,為何他就一點也不給我解釋的機會?


  他的手伸過來,似乎要摸上我的頭頂,我饜足地眯了眯眼,將腦袋湊上去撒嬌一般蹭了蹭。含光的表情有些恍惚,很快地,他收回手,淡淡道:“抱進來作甚?扔出去。”
  小丫頭訝然:“仙君……”
  我也怔了怔,眼看他棄了書轉身要走,顧不得那麼多,變回來從背後一把抱住他,着急道:“含光!你不要生氣!聽我說……”


  “白虎大人請放手。”
  “不放!”
  “……你真不放?”
   含光聲音沉下來,這是他要發火的前兆,我閉了閉眼,死命扒住他不撒手,憋在心裡許久的話此時衝口而出:“含光,我喜歡你!”


   風從耳邊吹過,頭頂的樹葉沙沙作響,過後,萬籟俱寂。他的體溫隔着薄薄的衣衫傳來,卻彷彿滾燙得讓心臟也一陣一陣收縮。
   含光動了動,我立刻抱得更緊,喃喃道:“真的很喜歡你……你不要不理我,我覺得……難受……”
   含光的身體一僵。
  “這樁婚事並非是我所求,天帝他強行塞給我,我也不想要。明天……不對,待會兒我就去跟天帝說清楚……”


  “……”
   說成這樣了他也沒反應,我不禁賭氣道:“從決定跟你在一起,我這一脈就算是斷子絶孫了,如今你與我置氣,難道是篤定了我會與別個女子成親,這般不相信我麼?”
   含光的肩頭輕輕抖動,仍是不吭聲。
   我氣得繞到他面前,還沒開口罵他,就見他嘴角噙着笑,眸光裡溫柔一片。


   我瞠目結舌:“你……”
  “好些日子沒見,你倒把自己折騰得這般疲累,”含光摸了摸我的臉,皺起來的眉又微微舒展開,笑了笑,柔聲低語道:“要你說一句喜歡,怎的就這麼難,苦了我這般煞費心機,到頭來見你這樣,心疼的仍舊是我自己……”
   含光又靠近些,“白寒,怎麼不說話?”


   ……又被算計了!我果真蠢鈍如豬!
  “你混帳!”我憋紅了臉,一拳揮過去,含光眸光一閃,這回卻像是早就料到了般,飛快攫住我的手腕,頭一低,唇壓上來。
   我喘息一聲,他的舌尖抵進來,深深糾纏。


   陽光從樹隙間漏下來,我微微睜眼,那方天空倒影在眼底碧藍碧藍的,澄澈得像是那人的眼睛。
  空氣裡乾淨的氣息像是摻了醇香的酒,令人微醺,忍不住微笑。
  小丫頭摀住臉,跺了跺腳,飛快跑遠。
  我狠心咬破含光的唇,聽著他悶哼一聲,心情大好,再含住他的舌尖細細吮吸,帶了些討好意味。


  死兔子!老混帳!
  總有一天也換我好好算計你一回……

題目:BL - 部落格分类:小說文學

  1. 靈異・神怪.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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