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okLet

溫馨甜蜜的BL文大好~




大神愛老虎油 by 苦素(温柔冷淡攻x陽光健氣受) :: 2013/01/23(Wed)

這篇我以前沒看完0.0"

穆慕看網文,遇見大神一隻,遂火速勾搭調戲壓倒之。
誰料,心目的女神由女變男,不但在網上他們有千絲萬縷的聯繫,即便是在生活中也是甩也甩不開。
雖然此大神性格彆扭,但是人卻很溫柔,對他也很好。
似乎……他是男的也不那麼差嘛?

內容標籤:情有獨鍾 近水樓台 競技
搜索關鍵字:主角:穆慕,肖繹 │ 配角:蔣緒修 │ 其它:1V1



穆慕洗完澡,剛上線,私聊就爆了,群聊更是閃個不停,催命似的。

【私聊】

拉麵世家:/(ㄒoㄒ)/~~大神居然要開新坑了!我要爆尿!

所向披靡哦也:你怎麼還沒來?沙發不想搶啦?

尋仙仙:><開、開坑了……

老大鍋:群聊,速度!

穆慕剛想打字,電腦卡了,程式被迫退出,需要重新登陸。

他扒了扒濕濕的頭髮,興奮得手忙腳亂,一邊點開企鵝,一邊忍不住地咧開嘴笑。

【群聊】

木頭:(⊙o⊙)我來了……

老大鍋:靠!那麼慢!你掉屎坑啦?

尋仙仙:……

所向披靡哦也:老大,斯文點,注意影響!你不要禍害了我們群裡唯一的一朵嬌花。

老大鍋:咳咳……仙仙,其實我平時還是挺斯文。

尋仙仙:嗯嗯^_^

樹袋熊愛大象:木頭!我撲!

木頭:什麼時候開坑?

拉麵世家:姘頭,你來啦/(ㄒoㄒ)/~~我正在刷……你過來……

……

穆慕點開網頁,主頁設置的就是“半夜無眠”的專欄。

半夜無眠開坑一年,已然在網上紅遍半邊天。說起網文的經典之作,大多數人都會列舉半夜無眠的處女作,也是成名作——《姬妾》

穆慕是她的死粉,看《姬妾》還是因為玩網遊的時候看到了一個玩家視頻,而這個太監了的視頻就是根據《姬妾》來改編創作的。

當時看不到結局,心裡就跟撓癢癢一樣,睡也睡不著,腦子裡一直反復播放著男女主角分別的畫面。

毅然決然奔去看原著!花了一個通宵終於看完了……也從此掉坑了……

半夜我愛你啊!看完以後,他淚流滿面,只覺得這作者萌得掉渣!

在那以後,他每天定時定點去《姬妾》下麵逛一圈,跟坑友嘮嘮嗑,也因此和大家結下了閃閃發亮的革命性友誼。

時隔《姬妾》完結一年之久,大神終於要重整旗鼓,挖坑埋人了!

總沙發我不搶?誰搶!

秉持著這樣奮勇拼搏的精神,他把屁股往床上一釘,抱著筆記本,對著半夜無眠的專欄開始刷刷刷!比刷副本還來勁兒!

【私聊】

木頭:在不?

拉麵世家:(⊙o⊙)娘子啥事兒?

木頭:= =你丫活膩了是不是?

木頭:廢話少說,我問你,女神開坑的事消息準確嗎?

拉麵世家:你怎麼知道是女的?╮(╯▽╰)╭

木頭:她就是!就是!我一看她的文筆就知道!(╰_╯)#

拉麵世家:……

木頭:到底是不是真的?

拉麵世家:呃……是吧……我也是聽別人說的,別人也是聽別別人說的,別別人也是聽別別別人說的。O(∩_∩)O~

木頭:-_-|||行了,消息錯誤的話,你的拉麵可以直接變刀削麵了。

拉麵世家:o(>﹏<)o娘子你好狠的心呐!為夫要休了你!

木頭:謝謝,記得給我贍養費\(^o^)/~



拉麵世家:TAT二奶在哪兒?我要寬闊的肩膀給我依靠。

穆慕在電腦前笑噴,瞥了一眼螢幕下方的時間,已經十一點半了。專欄刷了半天,還是半點動靜也沒有。

最初激動而忐忑的心情漸漸平復下來,他只是有些機械地重複著刷新的動作。

驚喜!我要驚喜啊!女神!

眼皮子打架,熬到淩晨兩點鐘的時候,群裡很多人都下線準備睡覺了。

畢竟,網上很多東西都只是娛樂。到了天一亮,大家該上班的還是要上班,該上課還是要上課。誰也不願耽誤。

穆慕在讀大二,這個點,他已經決定明天要翹課啦,於是心安理得地繼續蹲。

【群聊】

尋仙仙:=_= 好困,大神騙人的吧?我要睡了,晚安。

拉麵世家:o(>﹏<)o我不要變刀削麵啊!救命!

老大鍋:半夜你個混蛋!打脆了老子玻璃般晶瑩剔透的心!我要去做夢!毆打你丫的!

老大鍋:^_^仙仙晚安,有個好夢哦。

所向披靡哦也:……

所向披靡哦也:拉麵你咋啦?(⊙o⊙)刀削麵是你家產的新品種啊?

拉麵世家:/(ㄒoㄒ)/~~木頭要削了我。

木頭:我不削你,今晚上還沒過呢,明天再磨刀。

所向披靡哦也:圍觀。

拉麵世家:(⊙o⊙)我媽好像在叫我誒,下了哈,888888888

木頭:……

穆慕在螢光前冷笑,我看你躲得過初一,怎麼躲得過十五!敢騙我,哼哼……

把滑鼠移到半夜無眠的專欄裡繼續刷,下麵的坑友怨念連天。

有些表示要繼續等,管它消息真或假;有些表示還是睡了,明天再來瞄瞄;有些表示作者RP無下限,以前填《姬妾》就填得忒慢了,現在還欺騙人民群眾!

陳年爛穀子的破事都被拿出來說了一翻,穆慕越看越心煩,索性不再與他們搭話,純粹就為刷而刷。

手指都快抽筋了,到了淩晨三點過五分,腦子裡的電燈泡“噌”的一下點亮了!

新坑叫做《鳳凰涅槃》。

呃……名字挺普通的,但是在穆慕眼裡,這四個字也跟半夜無眠一樣閃著金光。

點進去,拉下去,內容先不看,坐沙發再說。

一眼瞟到作者有話說,原本什麼也不寫的地方,今天忽然多了些東西——^_^

唔,一個微笑的表情。

太、太親切可愛了。

穆慕捧心口,也迅速打下字:^_^殺花!

提交以後,螢幕跳轉,果不如其然,他確是穩穩妥妥的坐到總沙發了。然而,也就是在這一秒之間,之前那個微笑的表情卻突然不見了。

作者有話說那一欄裡空空如也,仿佛剛才只是他的幻覺。

穆慕愣了一下,不甘心的再刷再刷,刷出來的只有越來越多的評論,沒有大神微笑的臉。

有點失望,又有點興奮。

她對我笑,我也對她笑。哦,那個一秒是屬於我們的,別人看不到。

穆慕倒在床上,心裡像是塗了一層蜜,甜得不得了。

我的女神啊女神!

正在床上翻滾,樂呵著呢,手機就響了。

——哎喲喂,我的媽呀!哎喲喂,我的爸呀!哎喲喂,我的小半夜呀!哎喲……

把自己錄的喜感鈴聲掐斷,他摸出手機,接聽:“喂,姐,你幹嘛?”他翻坐起來,看了看電腦上的時間,已經淩晨三點半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半響,才說:“穆靈喝醉了,你能來接下嗎?”聲音低沉悅耳,微帶磁性。

穆慕咋咋呼呼地“啊”了一聲:“醉了?在哪兒?”

“西街酒吧。”

那地方穆慕倒是常去,很是熟悉。他一邊翻衣服,一邊對電話那頭說:“哦哦,我現在就來,謝謝您啊!”

含淚看了一眼電腦上那篇還沒來得及看的《鳳凰涅槃》第一章,穆慕拿了鑰匙,火速沖往現場。

穆靈抱著瓶瓶罐罐,也不知道是在哭呢,還是在笑。逮著酒就往口裡灌,喝不到就撒酒瘋,大喊大叫。

肖繹蹙眉看著她,低聲安撫:“好了,穆靈,不要喝了,回去睡覺吧,乖。”

穆靈抬起紅紅的眼睛,看著他,可憐兮兮的:“師兄……我……”

“嗯?”肖繹靜靜地回望她,眸光溫柔,似在耐心等待。

誰說喝了酒就有勇氣說蠢話的?不行……我說不出來!穆靈將頭埋下去,忍不住低低嗚咽起來。

喜歡這個人四年了,一直在他身後默默等待著,也只有在今天親眼看見他的女朋友,心碎的感覺才這樣強烈的突襲而來。

穆慕推門進來,一眼就望見兩人。他跑過去扶著穆靈的肩膀,低喚道:“姐?姐……老姐!”

穆靈只是哭,並不理他。

穆慕無奈,抬起頭來看見了坐在了穆靈對面的人。

男人約莫二十七八的年紀,眸光深邃,鼻樑高挺,薄唇因為微抿而呈現細小的弧度,像是在淺笑。

他穿了一身銀色的西裝,雙腿隨意交疊著,一手輕放在靠椅邊,一手輕握著酒杯,顯得優雅而安靜。

似乎坐在那裡,就成了一副畫,是這酒吧裡最亮麗的風景線。

對比自己一身T恤牛仔褲,檔次刷地一下就掉下去了。什麼時候老姐認識了這樣的上流人士?

穆慕禮貌地笑了一下,道:“謝謝你啊,給你添麻煩了,老姐我先帶回去了。”他將穆靈扶起來,肖繹也站起來搭了一把手。

“沒關係,穆靈今天心情不大好,你好好照顧她吧。”

穆慕點頭,笑得燦爛:“放心,我會的。你也別擔心,她是打不死的蟑螂,好得很快的。”

肖繹微微笑了笑,漂亮的眼睛彎起一個好看的弧度:“……我送你們回去吧。”

穆慕扶緊爛醉的女人,連連搖頭:“不用了不用了,我們自己搭車就好。”

肖繹也不勉強,出門攔下車,替兩人開了車門,幫忙把穆靈塞進去。

穆慕擦了擦汗,對他擺手:“謝謝哈!我們走啦!”

車開了,男人的身影漸漸縮小。

穆慕回頭看了一眼把頭壓在自己肩膀上的老姐,哀歎:“姐,你又發什麼神經嘛?”

穆靈晃著腦袋,低低說著話,含糊不清的,也不知道嘀咕些什麼。

穆慕將頭湊過去,問:“你說啥?大聲點……”

“……有、有個秘密我想說好久了……壓在我心裡……已經……很、很多年了……我今天……一定要說給你、你聽……”

穆慕伸直了耳朵:“哦哦,你說你說,我聽著。”

穆靈氣沉丹田,大吼:“我……我喜歡你!”

司機虎軀一震,被自己口水嗆到,猛地咳嗽起來。

“……”

一朵烏雲飄過,穆慕嘴角微抽,不是吧?連親弟弟你也不放過。

正文 搬家

第二天一醒來,穆靈便覺得頭痛欲裂,昨晚的一切模模糊糊地在腦海裡一閃而過。她眼睛一睜,猛地坐起來,驚嚇聲還未出口,便被穆慕在眼前瞬間放大的臉而嚇得倒抽一口冷氣。

“死小子,你一大早要嚇死我啊!”順手摸起一個枕頭砸過去,穆靈氣鼓鼓地瞪大了眼。

“嘶,你、你冷靜點!”

穆慕將落在地上的枕頭抱起來,蹦跳開一段距離,以免自家老姐再次行兇。

“昨天晚上你送我回來的?”穆靈眨了下乾澀的眼睛,語氣低落下來。

“對啊,”穆慕小心觀察她的表情,點頭,“不然你以為是誰?”

“沒有誰,本來我就知道不可能……”穆靈嘟囔一聲,眼眶再次紅起來。

穆慕煩惱地扒了下頭髮,哄女生最麻煩了,不要哭啊,千萬不要……

“喂!”穆靈忽然抬起紅紅的眼瞪他。

穆慕趕忙把視線落在她身上,猶如驚弓之鳥:“幹嘛?”

“我讓你去找輔導員申請回宿舍住,你去了沒有?怎麼最近都沒消息?”

穆慕心裡咯噔一下,完了,最近一直都在泡網,把這事兒給忘了。面對穆靈犀利的眸光,穆慕嘴唇囁嚅了下,最終還是沒把謊話編出來,只好選擇沉默。

穆靈白了他一眼:“那現在怎麼辦?這房子的租約快到期了,我宿舍那邊已經搞定了,肯定是要回學校去住的。如果你一個人在這裡住的話,爸媽肯定不同意。”

兩姐弟在同一間學校讀大學,穆靈現在是大三,比穆慕要高一個年級,因為打算讀研,所以大三的時候,她決定搬回宿舍,離得學校圖書館近點,溫習也方便很多。

但這樣一來,當初兩人在外頭租下來的房子,只能是穆慕一個人住了。可惜的是穆慕這個人,在家裡從來沒做過家務,由得他一個人住,怕是以後他只能以速食麵維繫生命了。

無論是穆靈,還是穆家父母都很是擔心這一點,於是決定把無法照顧好自己的穆慕也扔回學校去住,這樣一來,起碼他還能去吃點飯堂菜。

但誰也沒想到,現在穆慕玩得天昏地暗,把申請入宿的時間給錯過了,造成這樣一個進退不得的局面。

穆慕建議道:“不然……我就繼續住在這兒。你別告訴爸媽,就說我已經回宿舍住了……吃東西的話我就叫外……”

穆靈一個眼刀甩過來,穆慕咳嗽一聲,立馬噤聲。

沉默了一會兒,穆慕歎氣道:“不然你說怎麼辦吧?”

穆靈也不知道在想什麼,眉頭緊皺,聽見穆慕問她,她也是不答,只是屈膝抱著被子在床上發呆。

穆慕一邊暗地裡嘀咕,失戀的女人真可怕,一邊挪動腳步往外走:“我餓了,出去買早餐,你要吃什麼?”

“木頭木頭,回來!”穆靈忽然從床上蹦下來,一把拽住穆慕的手臂,眼睛發光地說,“我想到辦法了……”

穆靈所謂的辦法,穆慕聽完以後真是無語望天。

她居然讓他寄宿到肖繹的別墅去,別說他跟那個肖繹根本就不認識,就算是認識,他現在也對那個讓老姐暗戀到哭成那樣的傢伙一點好感也沒有。

“不去。”穆慕往客廳走,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打開電視就看起來。

穆靈跟出去,往他面前一站,擋住了他所有的視線,低聲道:“喂,木頭,你就當幫老姐一個忙吧……”

“我住過去,能幫你什麼忙?”

“你、你去看看他的女朋友是怎麼樣的?”穆靈的臉頰微微泛紅,語氣裡有股意外的執著,“我想知道。”

穆慕黑線:“老姐……”

穆靈咬牙,終於爆發:“穆木頭你到底去不去?!不去的話以後沒錢別讓我給你充值打網遊!”

“……”

穆慕討好一笑:“哈哈,開什麼玩笑,我去!我當然去!”

於是,當他“賣了自己”被穆靈扔出家門,到了肖繹家的時候,他由衷的鬱悶自己的無操守。

尤其是……此時此刻,冷風陣陣,而別墅的主人卻遲遲未歸,他吃了一個大大的閉門羹的情況下,他愈加唾棄自己。

“阿嚏……!”穆靈在石階上坐下,揉了揉發紅的鼻頭,“我靠,都快十二點了,怎麼還不回來。”

話音剛落,便見到不遠處,急急忙忙跑過來一個人。

穆慕精神一振,瞪大了眼睛。

然而那位西裝革履的男人卻直接越過了他,掏出鑰匙開了身後別墅的門,眼看他要進去,穆慕趕忙叫道:“那個……抱歉!”

“恩?”那人轉過頭來,扶了扶眼鏡,眼角那滴淚痣在暖光的燈光下竟意外的有些魅惑,“你是……”

“你好,我叫穆慕。”穆慕急忙說道,“是我姐穆靈介紹我來這裡寄住一陣子,那個……”

“哦。”男人打斷他的話,飛快地說,“我想起來了,肖繹跟我提過,你先進來吧。”

急急忙忙開了門,將穆慕往裡一塞,他又轉頭往外跑。

“喂……”穆慕看著他跑遠的背影黑線,在原地站了一會兒默默摸索著開了牆上的燈光,拖著行李箱往裡走。

這房子也還真大,穆慕往沙發一坐,開始打量起來。

“那……誰誰誰……”門口忽然傳來聲音,“你過來幫我一下,他好重。”

穆慕一眼就認出那人扛著的比他高出一個頭的男人是肖繹,趕忙站起來跑過去,幫忙扶住。

那人松了口氣,卻是忽然松了手,轉身去關門。

穆慕萬沒有料到重量一下子傾倒到了自己這邊,一個沒扶穩,被肖繹壓倒在地!

所幸身下鋪著厚厚的羊毛毯,並不算太痛。

男人的呼吸是灼熱的,在脖頸處若有似無的拂過,莫名有種酥|癢的感覺。穆慕動了動,想要將壓在自己身上的人推開,但又不敢太用力,如此試了幾番後,身上的人毫無知覺,他倒是莫名其妙臉上發燙。

“哈?”那人關了門,回頭看見兩人交疊相擁的模樣倒是笑了,“怎麼成這樣了?”

“幫……”

“我去喝口水。”

“忙……”忙字落了地,那人已是捋起袖子往廚房去了,絲毫沒有幫忙的意思。

穆慕:“……”

穆慕氣死了,正要用力將身上的人掀開,誰知重量卻先一步移了開去。

穆慕愣了愣,抬眸的瞬間落入男人迷蒙中醒來的漆黑雙眸,客廳的光在他睫毛上投落下溫柔的剪影,薄唇微微抿著,僅是這樣看著,便覺得他性感而漂亮。

“我……”穆慕艱難吐出一個字。

那人微涼的指節便忽然湊過來,鉗住了他的下巴。

“你是哪裡來的?”那人眉頭輕皺,低沉的嗓音緩緩吐出幾個字來,呼吸離得太近,穆慕覺得似乎連自己的唇瓣也漸漸被濡濕。

正文 勾搭

頭頂傳來啪啪啪的腳步聲,打斷了兩人之間詭異的氣氛。

那男人喝夠了水,慢悠悠走回來,見肖繹醒了,眉眼一彎,笑了:“你倒是醒得巧,我正想著要不要找人過來照顧下你……”說著,彎下腰,將肖繹扶了起來。

穆慕只覺身上一輕,解救了,不由得大大松了口氣。

“人送回去了麼?”肖繹揉著眉心,在男人攙扶下坐到了沙發上。

男人順勢坐在他旁邊,搭起個二郎腿,從褲兜裡摸出一支煙咬在嘴裡,含糊道:“送了送了,能不送麼?我說那美女也真是纏人,粘了你一晚上,要不是我攔著,說不定今晚上就要跟著你回來了吧?”

肖繹淡淡看了他一眼,薄唇微抿,沒有出聲。

那男人沒聽見回答,下意識轉過頭去,訕訕笑了兩聲,便將摸出來的火機、煙通通塞回褲袋。

“呃,算了……我回去再抽。”

肖繹收回視線,從茶几上倒了杯水,又從身上取出藥丸,慢慢吞了。酒勁來得太快,他睡了一會兒,現在微覺頭疼,只能吃點解酒丸緩解下症狀。

穆慕從地上翻身起來,就再沒有過去,只就勢盤腿坐在門口,默默聽著他們說話。此時,兩人的談話暫時告一段落,他才輕咳一聲,道:“……不好意思,肖先生,我能說幾句話麼?”

肖繹似乎才意識到有這麼一個人,愣了下,視線方才慢慢轉到他臉上,微帶迷惑。

“你那小師妹的弟弟。”似乎一早便料想到肖繹想不起來,坐在他身旁的男人好心開口解釋,順帶還調皮地沖穆慕眨了下眼睛。

男人的眼鏡在燈光下微微反光,眼角那顆淚痣順著他擠眉弄眼的動作愈加顯得惑人。穆慕一眼望過去,只覺坐在左邊的肖繹模樣俊美,坐在右邊的眼鏡男長相也是不懶,倒頗有一些賞心悅目。

雖然兩個都是男人,但是喜好皮相是人的本能。

穆慕覺得整晚倒楣的鬱悶勁因為飽了眼福稍散了些,只見他站起來,笑著走過去,熱情沖兩人打招呼:“呵呵,你們好,我叫穆慕,思慕的慕。”

肖繹抬頭打量他,微微笑了笑:“先坐下吧。”

不得不承認,肖繹長得是極好的,五官如同被鑿刻出來的一般,精緻而完美,臉部線條的輪廓剛毅卻不失柔和。穆慕在心底讚歎一聲,老姐看人的眼光至少在外表上還是不錯的。

穆慕依言坐下來,面帶爽朗的笑意。

“你的情況,穆靈已經向我大概說了,你可以放心住下來。”肖繹說,“早中晚都會有阿姨定時來做飯,每個星期六她也會大掃除一次,等下我把她的聯繫電話給你,你有什麼需要也可以儘管向她提。”

穆慕乖乖點頭,聽得很認真。

“如果以後你要帶朋友回來,也請先告訴我一聲,這樣就能保證彼此生活各不打擾,好嗎?”

穆慕笑笑:“好,我知道了,這個也是應該的。”

肖繹點點頭,笑容顯得很溫柔:“那沒什麼了,你的房間在二樓轉角第二間,早點休息。”

他站起來,修長的腿一邁,便朝樓上走去:“阿淮,你也回去吧。”

裴梓淮聳了聳肩,拿起搭在沙發上的西裝外套,路過時拍拍穆慕的頭,笑道:“我回去了,小慕拜拜。”

穆慕愣了愣,有點沒反應過來,這就結束了?房租水電費什麼的呢?他怎麼提也沒提?

“那個……”穆慕猶豫著喚道。

裴梓淮忽然停下來,轉身對穆慕認真道:“對了,千萬不要惹肖繹生氣哦,不然遭殃的一定是我。”

“啊?為什麼?”

“因為他又彆扭,脾氣也壞。”

穆慕嘴角微抽:“……”你說話倒是直接啊。

將行李拖到肖繹說的房間,再一一收拾好,穆慕已經累得趴在床上動也不想動。迷迷糊糊掏出手機,想跟穆靈報備一下,但是在按了撥號鍵,聽著等待接聽的音樂時,他已經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然後,他做了一個夢,夢裡有個女鬼在耳邊大聲咆哮,質問他為什麼撥了電話又不說話?

穆慕覺得自己耳膜都要破了,隔了好一會兒,那個聲音才安靜下去,呼……他在夢裡長長舒了口氣。

醒了以後,將不知道被自己扔到哪裡的手機找回來,滿滿都是自家老姐抓狂的短信。穆慕嚇得一抖,立馬關了機,嘖嘖,太恐怖了。

揉揉眼,他站起來,開門走出去,才剛摸出房門,就見對面也是哢嗒響了一聲。穆慕抬頭愣了,那人也是愣了愣,才像是反應過來一般,笑道:“還沒睡?”

穆慕有點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呃……還沒,剛剛小睡了會兒,有點口渴,出來喝點水。”

肖繹點頭,晃了晃手中的咖啡杯:“我也是。”

“你要喝咖啡麼?”

兩人一起從樓梯走下去,穆慕順口向他搭話。雖然來時對這個人充滿怨氣,覺得自己被老姐趕出門,也有一大半原因在這個人身上,但是經過剛才一番談話,穆慕覺得這個人似乎看起來……暫時很隨和。

肖繹微笑:“還有工作沒做完,喝點咖啡提神。”

“……哦。”

有錢人家的廚房也是特別的別致、漂亮。燈光照下來,亮堂堂的,像是那些廚具也在閃閃發光。

穆慕從飲水機接了水,咕嚕咕嚕牛飲了一大口,清涼的液體潤入喉嚨,舒服得他簡直想大贊一聲。

反觀肖繹,雖然穿著一身白色睡袍,但是全身那股優雅的氣質卻絲毫未變。只見他慢條斯理地拿出煮咖啡的器具,按部就班地做著該做的事,溫溫吞吞的,一點也不急。

穆慕的目光不自覺停留在他這個人身上,從高挺的鼻子到形狀姣好的雙唇,再到因為敞開了而露出的大塊結實胸膛上。

……他身材比我好。

穆慕的腦海裡霎時浮現這個想法,然後嘴角開始抽搐。他猛地一拍腦門,暗罵自己,我有病啊?這有什麼好比的?

“你要喝麼?”見穆慕站著沒走,肖繹微側過臉來低聲詢問。

“啊?不用了,謝謝!”他忽然出聲,穆慕有種被洞穿心事的心虛感,只見他訕訕笑了笑,擱下杯子急急轉身往回走,“我回房了,晚安。”

“嗯,晚安。”

回房間洗了熱水澡,穆慕開了空調,窩在床上,拿筆記本上網。

《鳳凰涅槃》看完了第一章,可是第二章呢?第二章呢?穆慕悲憤的捶胸頓足,半夜你不厚道啊,不帶這麼快斷糧的啊!

沒有精神食糧,今天也備受摧殘,穆慕憂鬱地不斷刷新,文倒是沒刷到,刷出了半夜無眠的一個微薄位址,外加她的一句話:“響應號召,以後更新情況每日報備在此,謝謝大家支持。”

穆慕大大的眼睛“叮”地一下閃出金光,勾搭勾搭勾搭……

正文 完蛋

雖然大神的微薄上一字未寫,但是那天晚上穆慕仍是興奮不已,這樣精神極度亢奮的後果就是他又熬夜了。接近淩晨四點半的時候,才算是迷迷糊糊睡過去。

一睜眼起來,已經是中午十二點多了。

將窗簾拉開,外頭陽光燦爛,樓下的景色亦是一片鬱鬱蔥蔥。心情好得不得了,穆慕大大伸了個懶腰,轉身去臥室裡配套的小浴室裡刷牙洗臉。

回頭順手套上白T恤、淡藍色的牛仔褲,清清爽爽地下樓。

今天是星期六,但似乎肖繹也並不在家。

餐桌上已經準備好兩菜一湯,香鬱撲鼻,實在是讓人食指大動。看來是剛準備好不久,穆慕樂呵呵坐下來,拿起碗筷不客氣地吃起來。

菜盤下麵還壓著一張紙,是用鋼筆工工整整寫著的。穆慕嚼著口裡的食物,順手抽出來看,是肖繹留給他的。

“鑰匙和阿姨的名片放在玄關的櫃子上,你記得收好。”

穆慕笑了下,繼續吃飯。

吃完以後,心滿意足地將碗筷和空盤子放進水槽,然後哼著歌開始洗起來。這活兒他是駕輕就熟,從前和穆靈一起生活的時候,從來就是她做飯,然後他負責洗碗。

弄好一切之後,方才背著包,取了鑰匙往學校圖書館去了。

穆慕這個人,用他自己的話來說,愛好有三:一、看書;二、畫畫;三、看小半夜的書畫小半夜的畫。

從他看半夜無眠的書開始,便一直在畫她小說人物裡的插畫。

只是可惜這幾十張他精益求精的畫至今仍無緣讓半夜無眠看到,因為她為人實在太過低調,連一個郵箱也不曾留下,更不用說其它聯繫方式。至於編輯們聯繫她,自然是輾轉走的內部管道,這個……穆慕就更不得而知了。

直接將畫貼在她的評論區內,這個方法穆慕也不是沒有想過,只是他卻又是怕半夜無眠根本無法在幾十秒就刷一版的浩瀚評論中注意到自己。於是,這些畫至今仍未露面。

現在好了,他心目中的女神開了微博,每天給她寫第一個評論,她總該可以注意到自己了吧?

穆慕想著,臉上咧開燦爛的笑容。

“喂!”身後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好心情地轉過頭去,嘴角仍高高揚起著,然後下一刻笑容卻是咣啷一下裂了個粉碎。

“嘿嘿……”他僵笑著說,“姐,這麼巧啊?你也去圖書館。”

“我已經去過了,現在不去。”穆靈的眼睛牢牢鎖定在他身上,手也緊緊拽住穆慕的雙肩包帶子,生怕一不留神讓他溜了去。

“那我……先走了?”

他輕輕挪開自家老姐的鬼爪,眼看爪子脫離背包,他正要跑,只聽“唰”地一聲,那爪子更快、准、狠地重新拽住了背包!

“去哪兒啊?穆木頭?”穆靈溫柔地笑了,“難得星期六,走吧,老姐請你喝果汁。”

“不用了哈老姐你貴人事忙何必為我浪費時間呢對不對?”他一口氣說完,仍企圖掙脫,穆靈也是認真點頭:“說得有理。”

穆慕一喜,然而穆靈已是面無表情轉身,拖著穆慕的書包帶子往飲品店大步走去。

這老姐太彪悍了。

一路被倒拖著到達飲品店,穆慕已經裝死一般的將頭埋進桌子下面了。丟臉死了,我靠,這以後我穆慕還怎麼在這C大混下去啊?

“木頭,昨晚上你耍我呢?打你電話不接,發你短信不回,後來還直接關機了!”穆靈怒斥他種種“不恥”行徑。

穆慕抱頭呻吟:“怪不得肖繹不喜歡你,一點也不溫柔不溫柔不溫柔……”

他本來只是抱怨著那麼一說,怎麼知道穆靈卻忽然沒了聲音。

穆慕心裡咯噔一下,猛地抬起頭來,小心翼翼地觀察穆靈的表情。

只見她撇撇嘴,垂眸低聲問:“他喜歡很溫柔的女生麼?”

穆慕哽住了,我怎麼知道?我才住進去一天!但現在是騎虎難下,穆慕只好硬著頭皮點頭:“恩對。所以姐,你一定不能隨便發火,要溫聲細語的說話,啊?”

穆靈沒說話,但看樣子倒像是聽進去了,穆慕松了口氣,肖繹啊肖繹,你早出現十幾年,我姐現在就是淑女了……可惜啊……

之後,穆慕再老老實實向穆靈交代了一下,入住後的一切,終於得以放行。臨走時,穆靈在他身後叫:“喂,記住幫我看他女朋——”

“溫柔!”穆慕一邊沖出去,一邊提醒她。

於是穆靈大小姐唰地一下,將嘴巴閉了起來。

從圖書館借了五六本書,穆慕便回家去了。

開門的時候,聽見廚房有聲響,他以為是肖繹回來了,將書隨手放下,便探頭進去看,卻是一個四十多歲的阿姨在做飯。

那阿姨見到穆慕先是一愣,然後便爽朗笑起來:“你是新住進來的小慕吧?”

“呵呵,阿姨你好。”穆慕也笑起來,心裡對這個微微有些肥胖,卻滿臉和善笑意的阿姨心生好感。

“中午的飯菜還吃得習慣麼?”阿姨一邊洗菜,一邊笑問。

“恩,很好吃。阿姨您的廚藝可真好,饞死我了。”

“你這孩子,嘴巴真甜。”這個誇獎很受用,阿姨不禁哈哈笑起來,“你去玩會兒吧,等下吃飯我叫你。”

“誒好,謝謝阿姨。”

穆慕上樓將背包放下,等把筆記本找出來才忽然想起借回來的書仍放在樓下。他只好又重新走下來。

此時沙發上已坐了一個人,正微微低頭翻開著他借回來的書。

穆慕走過去,笑道:“你回來了?正好趕上吃飯呢。”

男人修長的手指從書頁上滑過,微微抬頭看他,笑了笑:“怎麼借這麼多書?”

“呃,我沒事就喜歡看書。”穆慕在沙發坐下,撓撓頭,“反正也沒事,就借回來看看唄,有些還挺有意思的,你看麼?”

肖繹微微笑了:“這些我都看過了。”

“啊?”這回輪到穆慕瞠目結舌,就這麼巧啊?

“你喜歡的話,我書房裡還有一些書可以看看。”肖繹說,“只是桌子上的文件別亂動就行了。”

“那太好了,謝謝。”穆慕高興死了,像肖繹這種人買回來的書大概都是珍藏吧?

料想沒有錯,肖繹書房裡的書大部分都比較對穆慕的口味,剩下的那一小部分則是一些晦澀難懂的書籍。

吃完飯之後,穆慕便蹲在肖繹的書房裡淘書看,而肖繹則是安安靜靜坐在辦公桌後埋頭看檔。

兩人互不打擾,唯余暖黃的燈光在屋內照著,時而響起書頁翻動時的嘩嘩聲。

穆慕將選好的書磊起來,盤坐在地上仰頭往書架上看。

一目目掠過去,正好見到一個空空的小格裡放著的一對白玉杯,通體透明的杯身,像是古時文人雅士喝酒時的酒杯,看起來,霎是漂亮。

穆慕不由自主站起來,伸手取了一隻放入手中端詳。

“別動它。”寂靜的房內忽然突兀地出現一把聲音,穆慕絲毫沒有心理準備,嚇得一抖!

“咣!”

只聽這麼一聲脆響,白玉杯落地,摔成了兩半!

正文 吵架

那一刻,屋內又重歸了寂靜,靜得人心砰砰作響。

穆慕有些驚慌地轉過身去道歉:“對、對不起,我那個……不是故意……對不起……”

肖繹走了過來,眉頭微皺,臉色有些冷。

穆慕欲哭無淚,完蛋了,這玩意兒看起來就老貴了,別說賠不起了,就是單被老姐知道了,還不將他剝皮抽筋?

“算了。”沉默了一會兒,肖繹說,“把你要看的書拿走吧,這裡我來收拾。”

聲音平平淡淡的,聽不出喜怒。穆慕雙手合十,急忙說道:“真的對不起……我、我會賠給你的!”

肖繹看了他一眼,微微笑了:“不用了,你先出去吧。”

這人溫溫和和的,也不知道是被氣瘋了,還是真的不在意。穆慕猜不透他的心思,此時生怕再違拗了他,讓他更生氣,只好低應了一聲,垂頭喪氣往外走。

哢嗒。

門關了,穆慕長長歎了一口氣,暗罵自己,你說你,看書就看書唄,亂動人家的東西幹嘛啊?可是……不是他忽然說話,我也不會……咳打住!不能怪別人,我要自我反省!自我反省!

碎碎念回來房間,他一臉鬱卒地翻開筆記本上網。

習慣性點開半夜無眠的文,他看了一眼,更長地歎出一口氣。沒更,又沒更……

登上QQ,群裡消息閃爍不停。

【群聊】

老大鍋:我擦,拉麵老子在跟你說話,你跑哪兒去了?

拉麵世家:/(ㄒoㄒ)/~~在這裡。

老大鍋:你掉屎坑了?-_-|||

拉麵世家:我家沒屎坑。

拉麵世家:有尿盆,你要麼?便宜賣給你。

老大鍋:= =

拉麵世家:友情價,三八!

老大鍋:你丫才三八!(╰_╯)#

木頭:……半夜兩天沒更了?

拉麵世家:老、老婆/(ㄒoㄒ)/~~我想你,怎麼才來?

木頭:-_-|||我靠!

老大鍋:今天還沒過,而且它微博寫的是今晚八點更。

木頭:它?

老大鍋:嗯,它。

木頭:……

老大鍋:今晚守信更了,就勉強升級為“他/她”。

木頭:……

穆慕在螢幕上黑線,本來心情就鬱悶,沒安慰還被人損了自家女神一次,更覺憋氣了。索性下了Q,打遊戲去了。

打遊戲就是好,時間耗得快,等他瞄時間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了。

趕忙從遊戲裡退了出來,他去刷了刷半夜無眠的文,果然更了。這下心情好了,點進去慢悠悠看了,又嘴角含笑地追到微博去,發了個微笑的表情給她。

門叩叩響了兩聲。

穆慕愣了愣,快速走過去打開。

肖繹將手中的一疊書遞過去:“你的書忘記拿了。”

“謝謝。”穆慕接過來,心裡很是內疚。

肖繹倒像是什麼也沒發生過一樣,只點點頭道:“嗯,我不打擾你了,早點休息吧。”

“……晚安。”

“晚安。”

男人的身影消失在對面掩上的門後,穆慕懊惱地呻吟一聲,一頭磕在牆上:“啊我錯了……老姐……救命啊……”

性格太溫和了,讓人覺得連道歉都無力。穆慕不知道怎麼辦才能正確表達自己的歉意,剛剛稍好一點的心情又開始糾結了。

如此輾轉反側思索一夜的結果是,第二天他頂著熊貓眼起床了。

肖繹正悠閒地坐在餐桌邊,一邊看報紙,一邊喝咖啡。

聽見聲響,他微微抬起頭來,笑道:“早。”

“早。”穆慕有氣無力,慢吞吞走到廚房開了冰箱,埋頭在裡頭找。

肖繹有些疑惑:“你在找什麼?不吃早餐麼?”

“我還不餓,先吃個蘋果,等下再吃。”穆慕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走過去坐到肖繹的對面

肖繹點點頭,又將視線挪到報紙上,安安靜靜看起來。

“呃……今天你不用上班嗎?”穆慕沒話找話說。

肖繹翻看著報紙,微微笑了:“你忘了今天是星期天麼?我休息。”

“哦。”穆慕點頭。

然後,兩人又無話,客廳裡安靜得能聽見杯子放在餐桌上的輕響。

穆慕喝了一口橙汁,想了想,問:“說起來,還不知道你做什麼工作的?”

“沒什麼好說的,也就是幫別人打工。”肖繹微微笑了下,沉默一會兒,忽然放下報紙,看向穆慕,溫和道,“你是不是有話要跟我說?”

呃……被看出來了?

穆慕尷尬地抓抓頭,笑道:“我想問昨天我摔爛的那個白玉杯要多少錢啊?你是想我賠你錢,還是……重新買一個給你?”

肖繹忽然哧地笑出聲,沒說話。

穆慕本就忐忑,此時見他臉上滿是不在乎的神色,不禁騰地站起來,有些惱羞成怒地說:“我就算賠不起也會想辦法的!你笑什麼?”

肖繹喝了一口咖啡,慢慢地說:“昨天晚上已經說過了,我不用你賠。白玉杯這世上也僅此一對,你上哪裡重新買給我?”

穆慕怔住:“那、那我……”

肖繹微微一笑:“算了,我也有不對,昨天是我太緊張了,嚇著你才會這樣。”

穆慕洩氣:“對不起啊……”

心裡內疚死了,將蘋果吭哧吭哧咬完,他“飄”去廚房扔垃圾。

然而,剛將垃圾桶踩開,便見到一個完好的白玉杯跟一堆碎片孤零零躺在那裡。

嘴裡說算了,轉眼還不是將東西全扔了?明明只壞了一個,他卻將一對扔了?是嫌棄了麼?

穆慕皺眉,將那只完好的白玉杯從垃圾桶裡撿起來,並放在水槽裡仔細清洗好,氣鼓鼓地沖到客廳!

肖繹正在客廳看電視,眼前就忽然出現了一隻濕淋淋的手和濕淋淋的白玉杯。

他愣了愣,然後抬起頭來:“怎麼了?”

怎麼了?穆慕氣結:“這個為什麼要扔掉?還是好的啊。”

“壞了一個了,留下這個也沒什麼意思。”

“一個大男人,有什麼話就直說!你是不是還在生氣?如果是的話,就告訴我,我願意按你說的賠償方式賠你!”

穆慕正在氣頭上,語氣不好,直覺是認為肖繹這人正面一套,背後一套。

肖繹聽了他這話,也是沉下臉來,冷冷地說:“東西是我的,我喜歡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你會不會管得太寬了?”

空氣瞬間冷凝成冰,穆慕咬牙。

肖繹皺眉:“而且你總說要賠,打算賠什麼?賠你自己麼?”

正文 木頭

穆慕被問得哽住了,氣得腦袋發熱,臉頰通紅,一雙大大的眼睛狠狠將肖繹瞪著!

肖繹卻是一臉淡然,只靜靜看著他,嘴角微抿。

兩人一時僵持不下,門鈴適時打破了沉默的對峙。

肖繹順手關了電視,站起來往門口走,穆慕對他後背默默比了個中指,一屁股坐到沙發上,氣得頭頂冒煙。

門外忽然響起嬌滴滴的女聲,穆慕好奇地探頭看過去。

女人穿著一身淡紫色的紗裙,化著一臉精緻的妝容,微微勾起粉嫩的唇,溫柔道:“昨天我讓你陪我去參加宴會,你不去,那現在陪我跟爸媽吃頓飯總可以吧?”

穆慕發誓,活這麼大,還沒見過這樣的大美女,眼都要盯直了。但是這女人我怎麼好像在哪裡見過?唔,在哪裡呢?

穆慕苦思冥想,目光滴溜溜地在肖繹與美女身上打轉。

肖繹原是沒料到葉嵐會突然過來,先是一愣,然後微微露出責怪的神色:“嵐嵐,我很累了,過幾天我再登門去拜訪他們二老,好嗎?”

葉嵐嘟了嘟唇:“可是我都跟他們說好了,你就陪我去一次吧。”

肖繹從來不輕易拒絕情人的小要求,大多時候能夠滿足的,他通通都會儘量滿足。葉嵐很知道肖繹在什麼時候能夠容納下自己小脾氣,此時撒撒嬌,目露期待之色絕對比什麼都有效。

果然,肖繹想了一下,便伸手捏了捏她的臉,寵溺地低聲道:“那好吧,你先進來,我去換套衣服再陪你去。”

葉嵐熱情湊過去,墊腳在他臉頰邊親吻一記,開心道:“謝謝!”

兩人在門口說完話,肖繹拿出拖鞋來,讓葉嵐換上,便一同走了進來。

穆慕一下子在沙發上坐直了,順手拿了張宣傳單翻看起來。肖繹似乎並沒有介紹他的打算,只是跨開步子往樓上走去。

葉嵐見到穆慕微微笑了:“肖繹,這位就是暫住在你這裡的房客麼?”

肖繹步子頓了頓,轉過身來,淡淡道:“嗯,他叫穆慕。”

穆慕對肖繹的態度有些不爽,拽什麼拽,介紹我一下就那麼難為你?心裡嘀咕著,他卻是立刻站起來,對葉嵐笑得很燦爛:“你好,我叫穆慕,是思慕的慕,你也可以叫我木頭,呵呵……”對美女他總是格外多話。

葉嵐被逗得笑起來:“木頭?這個綽號倒是很有意思。肖繹,你說呢?”

肖繹道:“形容得很貼切。”

穆慕一口氣哽在喉嚨裡,怎麼覺得他在諷刺我?是說……我腦子木?

肖繹轉身上了樓,葉嵐在沙發坐下。

穆慕殷勤道:“要喝水麼?”

葉嵐搖了搖頭,笑道:“我叫葉嵐,既然肖繹可以讓你住在這裡,我想你也算是他的朋友了吧?以後,你可以叫我名字,也可以隨我弟弟叫我阿嵐姐,反正看樣子,你應該也才十幾歲吧?”

“我已經二十了!”不想顯得自己年紀小幼稚,穆慕急於辯解。

葉嵐呵呵笑起來:“那我以後叫你小慕?”

“誒好。”

兩人相談甚歡,穆慕終於想起來,到底在哪裡見過葉嵐了。這個女人不就是娛樂圈裡很出名的名模麼?他的那個網友“老大鍋”有一段時間還特別迷她,天天在群裡發她的照片。

怪不得身材這樣好,嘖,肖繹過得生活簡直是所有男人夢寐以求的啊!

肖繹走下樓,西裝外套搭在手上,對葉嵐溫柔微笑道:“嵐嵐,我們走吧。”

葉嵐幸福一笑,走過去,勾上肖繹的手臂。

從兩人往外走,到門哢噠一下關上,肖繹的目光沒有再停留在穆慕身上。穆慕哼一聲,拿起桌上已經幹透了的白玉杯,蹬蹬蹬往樓上走,氣道:“臭脾氣!”

這件事被穆慕以憤慨的語氣向穆靈訴說,意圖使自家老姐及時懸崖勒馬,認清肖繹的“真面目”。怎麼知道穆靈聽完以後,指頭卻是狠狠往穆慕腦袋上一戳,罵道:“你腦子少根筋吧你?”

“老姐,你已經中毒了!”

“你才中毒!”穆靈瞪他,“你摔爛了人家的東西,他不跟你計較就算好的了,你還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反過頭去怪他虛偽?你腦子到底裝什麼的?”

“那他也不該背著我把東西扔了吧?”

穆慕嘀咕著反駁,雖然現在腦子清醒些,也想明白剛才自己似乎激動了些,但是也看不慣肖繹“浪費、奢侈”的做法!

穆靈翻了個白眼,拿著薯片猛往嘴裡塞,簡直氣得連話也不想跟他說了。

兩姐弟冷戰半響,終究還是穆慕這個理虧的先服軟,直接將葉嵐的事告訴了自家老姐。又重新站到了統一戰線,穆靈對他的臉色才好些。

臨走時,穆慕猶豫著問:“我……真做錯了?”

“嗯。”穆靈點頭,語重心長地說,“二愣子,做事別衝動,老姐這麼溫柔的人,一點也不想罵你。”

“……”穆慕黑線。

事實證明,一根筋的人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穆慕決定……咳咳……不跟他一般計較。要道歉?拉不下那個臉,而且錯也不全他在他啊,如果那個人能好好解釋下,自己不就接受了嗎?

有些心虛的在心裡暗自辯駁,穆慕磨磨蹭蹭開門回家。

此時已是晚上九點左右,但屋內沒有開燈,穆慕猜想肖繹還沒回來,剛松了口氣,啪,將燈開了,男人的身影即時出現在沙發那裡。

穆慕嚇了一跳:“你回來了幹嘛不開燈?”

沒人答應他,穆慕撇撇嘴,不是還在生氣吧?他深吸一口氣,慢吞吞走過去。

男人像是喝了點酒,此時正單手撐著腦袋,微微蹙著眉,閉著眼睛在沙發小憩。柔和的燈光照在他俊美的側臉,竟如雕刻般深邃而完美。

穆慕有一瞬間的恍神,其實……這個“女人臉”的確長得很不錯,甚至於可以算是漂亮。

“喂。”穆慕蹲到他面前,不自覺放輕聲音說,“你不舒服麼?”

穆慕皺皺眉,不是暈了吧?他伸手過去想拍拍肖繹的臉,在快要接近的時候,忽然,男人寬厚而滾燙的手一把攫住了他的手!

男人睜開眼來,眉頭微微皺起,深邃的眼睛靜靜看著他。

穆慕心裡突地一跳,一下怔在那裡。

正文 偷聽

“我剛剛只是想……呃……叫……”穆慕試圖解釋,動了動被肖繹抓住的手。

肖繹還沒等他說完已是放開手,垂眸揉了揉眉心,低聲道:“能麻煩你幫我倒杯溫水來麼?”

“……哦好,你等等。”穆慕愣了愣,趕忙站起來往廚房跑,很快又拿了水杯小心翼翼走回來,遞給他,“我用熱水幫你兌了點涼的,應該可以喝了。”

“謝謝。”肖繹接過來,慢慢喝了一口。

在沙發一邊坐下,穆慕隨口問道:“你喝了酒?”

“嗯。”肖繹抬起眼來,“怎麼了?”

穆慕想起剛搬進來的時候,肖繹醉酒昏睡過去的模樣,有些不確定地問:“你是不是……不能喝酒?”

肖繹愣了愣,然後微微笑了:“不是,只是今天有些累了而已,並不是因為喝了酒。”

“那為什麼還要答應陪阿嵐姐去?”穆慕疑惑。

肖繹微微笑了笑,並沒有過多的解釋。

這樣明顯一副縱容寵溺的樣子,穆慕心裡大概也猜出了因由。一對比自己之前交女朋友的態度時,穆慕簡直汗顏,雖然他也會陪女朋友做這個做那個,但是似乎從來沒有在自己極累的時候,仍答應她的小要求,只為了讓她高興。

……果然成熟些的男人就會很不同。

簡單的問話很快就結束了,兩人又沉默下來。

“那個……早上的事……”穆慕猶豫半響,剛想道歉,大廳裡忽然竄起一道鈴聲。肖繹做了個手勢,示意他等一等,便走到餐桌邊,拿起手機接聽。

“嵐嵐,怎麼還不睡?”

那頭的對話響起,穆慕一聽“嵐嵐”這兩個字,身體刷地一下就坐直了。

等到肖繹移步走到陽臺,穆慕斷斷續續聽不大真切的時候,這才從沙發爬下來,伸長了耳朵躲在窗簾背後。

“嗯好,這件事我會再考慮考慮。”肖繹溫柔地低聲說,聲音富有磁性,像是香醇的就酒,聽得人都要醉了。“明天中午嗎?好,你想去麼?那我下了班再來接你。”

那頭也不知道軟語了什麼,肖繹低低笑起來:“好了,你也累了,早點休息吧。晚安。”

聽著這對話像是要結束了,穆慕趕忙躡手躡腳往廚房躲,打開冰箱,裝作找東西的樣子。

原以為肖繹打完電話就會回房間去,怎麼知道,腳步聲卻越來越近,穆慕心裡一陣發虛。

“你還不睡嗎?”穆慕裝作若無其事地抬起頭來,咧開嘴燦爛地笑,“你看你這麼累了,還是早點去洗澡睡覺吧。”

肖繹微微蹙眉看著他,眼神有些冷:“偷聽別人的事很有意思?”

穆慕心裡咯噔一下,唇邊的笑也收回來,反駁道:“我好好待在廚房,偷聽了你什麼?少血口噴人!”

肖繹淡淡看他一眼,唇角挑起一抹冷笑,轉身就往樓上去了。

穆慕隨手從冰箱拿起一根紅蘿蔔,“哢”地一聲,將它掰成了兩半!只見他狠狠瞪著肖繹的背影,氣得頭頂冒煙。

我靠!你以為老子願意偷聽你的破事?不是老姐喜歡你,我才不會……啊啊啊……煩死了!

被鄙視了,心裡又確實覺得自己做得不對,穆慕發了一通脾氣後,垂頭喪氣往房間走。

人說背,喝涼水也塞牙縫。

穆慕本來想上網找點安慰,卻沒想到安慰還沒找著,更煩人的事倒是接踵而至。萬年安寧的大神文底下,竟然掀起了軒然大|波!

事情本來很簡單,一個讀者對半夜無眠之前寫的《姬妾》某些人物極其不滿,但覺得在《姬妾》那篇文底下留言,作者會看不到,便轉而追到了新坑《鳳凰涅槃》這裡來狠狠吐槽,發洩自己心中不滿。

也許是他的怨氣太重了,說話語氣棉裡藏針不止,而且發展到後頭竟用上了人身攻擊。支持半夜無眠的粉絲便在他後頭跟帖留言,與之好好討論。

不料那人卻不分好歹,劈頭就開罵,弄得粉絲們也火起,兩方唇舌對壘,片刻便將《鳳凰涅槃》這文底下弄得一片烏煙瘴氣。

穆慕從不參與這些是是非非,畢竟對一篇文擁有看法的有千千萬萬,哪能個個都一樣,都持支持態度?

他只要默默萌他自己的就好,反正半夜無眠既不抄襲,為人也低調。最大的不好不過是更新慢而已。

可是今天……一向比較淡定的他,也炸毛了!

搞什麼搞?吵架吵到別人家門口了,有沒有點素養?我還看不看文了!

穆慕本就心情不好,此時更是氣得捶桌!

QQ群裡也是民情洶湧,穆慕一打開,就見他們在劈裡啪啦討論,頁面刷刷刷幾十秒就一版。

【群聊】

老大鍋:我擦!老子好好看個文,他來攪什麼亂!

所向披靡哦也:= =他腦殘,鑒定完畢。

樹袋熊愛大象:我這麼好脾氣的人也火了!靠!我們要不要人肉那孫子?

尋仙仙:……

老大鍋:我贊成!

拉麵世家:你們淡定點啊,我害怕/(ㄒoㄒ)/~~

老大鍋:滾!

所向披靡哦也:滾!!

樹袋熊愛大象:滾!!!

拉麵世家:……

木頭:有毛病啊?這個時候出去亂搞,半夜還用不用收拾這個爛攤子了?

穆慕忍不住了,終於說了句話,雖然他也氣,但是也知道這個時候要保持理智。“人肉”這東西……怎麼說都有些不厚道。

【群聊】

老大鍋:你以為老子想惹他啊?可是他剛才罵老子了!

木頭:冷靜點,我知道大家都很生氣啊,可是這件事我們不能再攪和進去了。誰要真認真,才是掉了身價!

所向披靡哦也:嗯,他就一瘋狗,我覺得木頭說得對,我們甭搭理他了,讓他像是跳樑小丑一樣在那裡蹦躂,看他能得意到幾時!

拉麵世家:安安靜靜看文才是正經的=V=

樹袋熊愛大象:你們怕惹事是不是?行,道不同不相為謀,老子自己去報仇!

穆慕在螢幕前簡直無言,這個“樹袋熊愛大象”平時看起來挺好相處的,其實脾氣很火爆。

皺緊了眉頭,穆慕劈裡啪啦敲字,正要勸說他,大開的房門被叩叩敲了兩下。

穆慕一愣,抬頭看過去。

肖繹看了他的筆記本一眼,淡淡說:“能安靜點,或者說把房門關上麼?”

應該是剛才砸桌子的時候吵到他了,穆慕扭頭繼續打字,正在氣頭上懶得搭理他。

肖繹在原地頓了頓,抬腳走了進來。

“幹嘛?”穆慕冷冷一笑,“你要關門自己關,我沒意見。你進來幹什麼?”

肖繹皺皺眉,目光落在穆慕大開的《鳳凰涅槃》文章網頁上微微一愣。

正文 生病

許久不見身後有聲響,穆慕後頭看了他一眼,疑惑道:“你到底想幹嘛?”

肖繹看了他一眼,忽然勾唇一笑,低聲道:“沒什麼。”說完,長腿一邁,轉身就走了,還順手將門帶上。

穆慕覺得這人真是莫名其妙,他撇撇嘴,繼續將視線轉到電腦螢幕上,耐著性子跟“樹袋熊愛大象”說話。

而另一邊,肖繹回到房間以後,打開半夜無眠的微博,發現每次給他留下第一個回復,卻什麼都不說,只有一個微笑表情的傢伙,網名就是叫做“木頭”。

修長的指節在木桌上無意識地輕輕叩了叩,他忽然微微眯了眯眼,伸手拿過電話,撥了一個熟悉的號碼。

“喂?”那邊的聲音有氣無力的,慵懶得像是剛剛睡醒。

肖繹說:“阿淮,幫我把文下面鬧事的處理一下。”

裴梓淮“啊”了一聲,語氣裡滿是驚愕:“我是不是還在做夢?你讓我幫你處理文下面那些鬧事的?你不是從來都不管這些的嗎?”

“別廢話了,抓緊時間。”

“那我找管理員投訴一下,明天文下面就安靜了,你放心吧,啊?”說完,他大大打了個呵欠。

肖繹皺眉:“你現在就去弄,明天太晚了。”

“……”裴梓淮沉默了一下,慢慢地說,“肖繹,你是不是發燒了?”

肖繹笑了笑,果斷把電話給掛了。

裴梓淮聽著電話裡嘟嘟的聲音,罵罵咧咧找出筆記本:“到底是哪尊大佛又惹他了?你爺爺的!”

……

裴梓淮有管理許可權,不出一分鐘,文下便被清理得乾乾淨淨。那位挑起事端的網友也不知是被禁言了,還是真的走了,也再沒有出現過。

群裡的爭吵也一下子靜了下來,大家都像是做了一個華而不實的夢。

這場戰爭不是才嗅到點火藥味麼?怎麼都還沒開始扔炮,就、就結束了?穆慕愣住了。

【群聊】

尋仙仙:呀,管理員插手了?

老大鍋:得了,洗洗睡吧,連報仇的機會也不給老子,以前掐架的時候怎麼不見他們行動這麼快啊?

拉麵世家:↖(^ω^)↗大神更新了!

所向披靡哦也:……我去打遊戲了。

木頭:咳咳,我家女神就是厲害!一更新,牛鬼蛇神速速退散哈哈!

尋仙仙:嗯嗯。

老大鍋:我壓一車黃瓜,大神是男的= =

木頭:少刺激我,絕對是女的!

群裡又重新恢復了歡樂,穆慕著實松了口氣。然而正在這時,系統消息提示:“樹袋熊愛大象”退出“半夜半月”。

穆慕是管理員,自然能夠看到這個消息。尋仙仙也是,她手快的將樹袋熊愛大象退群的事截圖展示了出來,並連打了三個感嘆號!於是,正在聊天的眾人忽然停了下來,再也沒有人說話。

穆慕愣愣地看著螢幕,心裡有些難受。

網上的朋友結交得快,關係斷得也快。

穆慕記得剛萌上半夜無眠的文那會兒,還是樹袋熊愛大象先跟他說話,並連連推了很多同類型的文給他看的。

現在他退出了,無異於清清楚楚跟大家劃清界限。

穆慕歎了口氣,退出QQ,頭一次連半夜無眠的文也沒有看,就心情低落地蒙頭大睡去了。

穆靈曾經對穆媽媽說:“木頭啊,腦子一根筋,天生的樂天派。有時候傻得過頭,有時候熱情得過頭,媽媽,你到底是怎麼培育出這麼個優良品種的啊?”

穆媽媽一掌拍向她腦袋,笑駡:“少諷刺你弟弟,他這樣的性格我看挺好。”

“嗯嗯是,母上大人說得極是。”

被穆家兩位女性鑒定為“傻呆”屬性的穆慕同學,果真是第二天一早就恢復了活力,依舊笑得一臉陽光燦爛的往學校圖書館跑。

正看書看得入神,“啪”,一個“九陰白骨爪”按在了他的書上!

“姐……”穆慕無奈抬頭,“你別這麼糟蹋書行不行?”

穆靈收回爪子,在他對面坐下來,壓低聲音悄聲問:“喂,肖繹和他女朋友最近有約會麼?”

穆慕低頭看書,沒搭理她。

圖書館裡安靜得出奇,穆靈不好大聲嚷嚷,只好伸腳踹了踹他,小聲道:“你聽沒聽見我說話啊?”

昨晚肖繹冷冷的臉色瞬間浮現在眼前,穆慕抬眼看她,眉頭微皺,低聲道:“我不知道。”

穆靈失望地嘟嘟嘴,起身走了。

書翻了幾頁,倒是再也看不進去。

穆慕一頭磕在桌子上,暗自在心裡嘀咕,其實我這樣也太不道德了吧?就算是自家老姐,我也不能幫著她去偷窺別人隱私啊?

看肖繹那樣子,似乎也特別反感自己這樣做。說起來,似乎一直在得罪肖繹的都是自己。

其實……並不想被他所討厭。儘管不願意承認,但實際上穆慕覺得,肖繹應該是一個值得交的朋友。

而且他們兩人看書的興趣竟出奇得那樣相似。這實在是很難得。

回去的時候,忽然下起了雨。

穆慕沒有傘,所幸抱著書一路沖回去,等到家的時候書倒是被護得好好的,只有邊邊角角濕了點,但他自己就全身都濕透了。

再被冷風一吹,從一進門就開始打噴嚏,止都止不住。

肖繹穿著睡袍,拿著咖啡杯從廚房一出來,就見到穆慕站在門口一臉狼狽。

他微微皺眉,走過去,低聲問:“沒帶傘怎麼不打車回來?你的樣子像是感冒了。”

“阿嚏——”穆慕揉了揉發紅的鼻頭,“下雨攔車不容易。沒事,我睡一覺就好。”

“書先放這兒啊,我等會下來拿。”將書放在客廳的茶几上,他幾步往樓上跨去,“我先去洗澡!”

肖繹無奈笑了笑。

熬過幾天夜,此時又是淋雨又是吹冷風的,穆慕口裡的“沒事”終於變成了“有事”。

當晚,他發起了高燒。

肖繹見他坐在沙發看電視,雙頰紅紅的,眼神發虛,不禁走過去,探手摸了摸他的額頭。

一生病,穆慕腦子反應就遲鈍了。

他只覺那人手心涼涼的,很舒服。不自覺蹭了蹭,帶了點鼻音,軟綿綿地說:“你幹什麼啊?”

穆慕的眼睛大大的,瞳仁的顏色黑得透亮,此時無焦距,濕漉漉、可憐巴巴地仰頭將肖繹看著,像是一隻被主人遺棄的小動物。

肖繹臉上不自覺露出笑意,心裡的一方角落霎時柔軟下來。

正文 報恩

“你發燒了。”肖繹說,“是去醫院看看?還是吃藥?”

穆慕眨眨眼,好像需要很“用力”的思考才能完全消化肖繹所說的話。

“不去用醫院,一點小病。”穆慕慢慢地說,“我就是覺得鼻子裡呼出的氣好燙,不舒服……你看看……”他拉過垂在自己面前的手,往自己臉門貼,依舊迷迷糊糊地說,“……是不是很燙啊?”

氣息熱熱的,若有似無地拂過掌心,像是電流瞬間竄過,肖繹眸光微微一閃,隨即順勢伸手捏上他挺翹的鼻子,低聲道:“你以後不生病也一直這麼乖就好了。”

想起穆慕平日子張牙舞爪的樣子,肖繹唇邊的笑加深。

鼻子被捏住,穆慕第一個反應是張大嘴呼吸,皺著眉頭抗議道:“喂,欺負病人你有病啊?”

聲音嗡嗡的,軟軟的,入耳倒是別外悅耳。肖繹微微一笑,放棄了再欺負他的念頭。他松了手,轉身離開。

穆慕愣愣看了他背影一會兒,然後一頭倒在沙發上,昏昏沉沉地閉上眼睛。

沒過多久,耳邊又響起一陣腳步聲,接著穆慕只覺自己被扶了起來,半靠在那人懷中,有低沉悅耳的聲音在耳邊溫柔道:“小慕,來把藥吃了,等下再睡。”

穆慕皺皺眉,睜開眼,就著那人遞到嘴邊的藥,和著溫熱的水一塊吞了,嘟囔一聲:“唔……謝謝。”

“回房間裡去睡吧?”肖繹問。

穆慕乖順點頭:“好。”

似乎是特別喜歡這種被依賴的感覺,肖繹微微笑了,扶著他上了樓,回到房間上床躺下,還細細替他掩好了被子。

之後,肖繹又去廚房裡找出冰袋,替他搭在額頭上,低聲道:“今天晚上就別開空調了,出一身汗,明天病就好了。”

穆慕半睜著眼睛,此時似乎精神些了,聽他這樣說卻是笑了笑,輕聲說:“你這樣子真像個小媳婦,誰娶了你就幸福了……”話音喃喃落下,他已是閉上眼,呼呼睡去。

肖繹徹底愣住了,隔了半響,才無奈一笑。

他聽過別人稱讚他是最完美的情人,卻從來沒有人說過他是一個稱職的“小媳婦”?當然,也從來沒有人敢這樣說。

穆慕第二天一醒來,只覺得天高氣爽,陽光也格外燦爛。

對著鏡子咧出一個他自以為很“陽光”的笑來,他心情愉悅地哼著歌走下樓。

肖繹自然是去上班了,做飯的阿姨卻是在。

穆慕笑著蹭過去:“阿姨,早安。”

“誒,早安。”阿姨端著餐盤往外走,笑呵呵地說,“起來了就過來吃早飯,先生特意吩咐我做的。”

“是什麼?”

“好東西啊!”

穆慕看著那一碗白粥,嘴角抽搐道:“這是……好東西?”

阿姨笑了笑:“先生說你昨晚上病了,早上還是吃點清淡的好。不燒了吧?”

“早好了。”穆慕嘿嘿笑,拿起勺子吃了口粥,點頭道,“唔,好吃。”

阿姨高興地笑了,有些感歎地說:“先生是把你當弟弟看了,這些年還沒見過他對誰這麼關心呢,除了……”話至此,忽然戛然而止。

穆慕詫異地抬起頭來:“除了什麼?”

阿姨的臉上一瞬間閃過一絲尷尬的神色,隨即她擺了擺手,訕訕道:“沒什麼,那個……我先回去了。你等下吃完就把碗筷放水槽就好,我會洗的,啊?”

“……哦。”

穆慕看著阿姨急急忙忙走出去的背影,覺得有些莫名,然後他撇撇嘴,再也沒有多想。

回房間換衣服打算去上課時候,穆慕才發現桌子上放著一盒感冒藥,微微愣了愣,他這才笑起來,心中微暖。

昨晚上雖然病得頭昏腦脹,但是記憶還是有的。其實……肖繹這個人對自己還蠻好的,之前跟他鬧僵了,似乎他也沒有放在心上,反而會在自己生病的時候照顧自己。

這樣一對比,穆慕忽然就覺得,原來自己才是最小心眼的那個。

有些窘迫地抓抓頭,穆慕想,我總要謝謝他吧?可是……該怎麼做比較好呢?

……

“不需要。”

打電話給肖繹說起這件事的時候,那人輕笑著如是回答。

穆慕堅持:“不行,昨天麻煩你照顧了一晚上,我也很不好意思。而且我之前也……呃……做錯了很多事,所以想鄭重跟你道個歉和感謝你。”

肖繹沉默了一下,說:“會做飯麼?”

“啊?”

“會做飯的話,請我吃一頓豐盛的晚餐吧。”

“呃……”穆慕為難,他什麼時候做過飯啊?要他會做飯,他老姐也不會想出這麼個餿主意,讓他過來蹭白食外加做內奸了。

肖繹笑了笑:“不會嗎?那就算了吧。”

怎麼聽他語氣有點鄙視自己?穆慕挺直了腰,飛快反駁道:“誰說我不會?!我等下就去買菜!你等著!”

“你真的會嗎?”

“廢話!”

“……那好。”

電話一掛,穆慕徹底軟趴下了。

……完了,愛面子吧?這下怎麼圓場?你會做飯?嗯?會做個屁!

在心中由頭到尾的將自己數落了一遍,穆慕灰溜溜夾著尾巴出門去買菜,右手還拿著一本……菜譜。

這天晚上,肖繹早早下班回家,這剛換下鞋,便聽見廚房乒乒乓乓亂響一通,簡直聽得人心驚。

皺了皺眉,肖繹走過去,剛拉開廚房的玻璃門,一雙烏漆抹黑的手忽然伸過來!“咣”地一下,又把廚房門拉上了!

“你等一下!!”穆慕在裡頭大聲說,“我就好了……咳咳……”

“……”

肖繹無奈扶額,開始覺得自己讓他做飯的決定是最大的錯誤。

又重新將門拉開,眼前所見便是鍋裡面劈啪一陣亂響,油光四濺,火苗噌噌往上冒,像是頃刻要把廚房給吞了。

肖繹幾步走過去,迅速將穆慕拉開,將火扭滅!

穆慕跳腳:“等一下!我還沒放菜呢!”

肖繹的目光落在穆慕那張左一撇汙跡,右一撇汙跡的臉上,眉頭緊皺:“你是打算放火燒房子?”

穆慕被問得一哽,臉上紅了紅,也不好意思再辯解。

肖繹忽然歎了口氣,修長的手探過來,指頭輕輕蹭了蹭穆慕臉上的黑跡,低聲問:“你這又是哪里弄的?”

離得太近,呼吸相持間,穆慕只覺心裡“咚”得一跳,忽然就愣住了。臉上的溫度不知為什麼,似乎愈加有向上竄的趨勢。

正文 心跳

“我……”穆慕輕咳一聲,“我去洗下臉。”說完,旋風一樣就沖了出去。

肖繹笑了笑,將襯衫挽起,竟是開始著手收拾“殘局”。

穆慕洗完臉,換了身衣服,乾乾淨淨走回來的時候,肖繹正將穆慕砸爛的盤子倒入垃圾桶內。

“對不起……”穆慕尷尬地說,“我以為沒這麼難。”

“我也以為對你來說,沒這麼難。”

穆慕的臉騰地紅了,小聲反駁:“還不是你說要做,我又沒做過,怎麼知道弄得這麼糟糕。”

“嗯,是我的錯。”

肖繹將乾淨的碗碟放入櫥櫃,嘴角噙著笑意隨意介面道。

這人真是好脾氣,穆慕訕訕閉了嘴,看著他柔和的眉目微微有些失神。其實,平時肖繹也愛笑,只是那種笑疏離而有禮,卻不似現在這般笑得愜意,似乎這件事當真令他心情愉悅至極。

“有那麼好笑嗎?”穆慕呆呆地說,“我怎麼老覺得跟你交流不了。”

肖繹轉過頭來,有些迷惑地問:“為什麼?”

穆慕想了想,說:“呃……就是覺得看不透你這個人,看起來似乎脾氣很溫和,但是也會有生氣的時候。可能是我笨吧,我掐不准你什麼時候會生氣,什麼時候‘真’生氣,又為什麼生氣?”

肖繹笑了笑,不置可否。

穆慕繼續道:“像是我把你那杯子摔壞了這件事,我就到現在也沒鬧明白你當時到底生氣沒有?”

“你說呢?”肖繹背靠流理台,嘴角勾起一個細小的溫柔弧度,眼眸中光華流轉。

穆慕怔了怔:“應該……有吧?”

“剛開始自然是有,後來你道歉以後又沒有了,再後來你無理取鬧的時候又有了。”

到底是有還是沒有?穆慕被繞得頭暈腦脹,只聽懂了他說自己無理取鬧。於是眉頭一皺,不甘心地反駁:“我什麼時候無理取鬧了?”

肖繹縱容地笑了笑,並沒有解釋,只是一邊往外走,一邊說道:“走吧,我們去外面吃。”

穆慕跟出去,說:“冰箱裡還有菜,我還可以繼續做。”

肖繹挑眉:“你沒一次性燒了我的廚房,不甘心對不對?”

穆慕洩氣,他果然笨手笨腳,沒有做飯的天賦。

“走吧,”肖繹拉開門,走出去,“我很餓了。”

“……哦,再等一下!”穆慕飛快跑回房間拿了錢包,又蹬蹬蹬跑回來。

“可以走了?”肖繹笑。

穆慕點頭:“嗯嗯,快走!”

這還是穆慕第一次坐肖繹的車,他此時癱坐車座上,只有兩個想法——拉風、漂亮!

大多數男人都愛車,穆慕也不例外。此時他眼珠子四轉,一邊打量著車子內部構造,一邊高興地說:“你這車子真好,要是我,一準把‘她’當情人看待。”

“你喜歡?”

“嗯。”穆慕隨口問,“我看你車庫挺大的,有多少輛車啊?”

“這邊只有三輛。”

穆慕敏感地撲捉到了關鍵字“這邊只有”,他睜大眼,飛快地問:“那你其他地方呢?”

肖繹想了想,才說:“十輛左右吧。”

穆慕黑線:“你買這麼多幹什麼?”

肖繹微微一笑,溫和地解釋:“這只是我的愛好而已,就像有些人愛收集郵票、愛收集手錶是一樣的。”

……你那愛好可比這些要奢侈很多啊,穆慕酸溜溜地砸砸嘴。

兩人在一家西餐廳停下。

穆慕跟著肖繹熟門熟路地往裡走,看著那精緻的裝修和用餐客人的衣著,無聲按了按自己扁扁的錢包。

選了一個可以看見窗外夜景的位置坐下,穆慕看著餐牌上的價格狠狠眨了眨眼,然後抬頭去肖繹小聲說:“我……咳……下次再請你吃飯行麼?”

肖繹先是一愣,然後笑道:“我本來也沒打算讓你請我啊,這頓飯算是我犒勞你辛苦折騰了一天的獎賞,可以麼?”

穆慕只覺臉上發燙,有些惱羞成怒地瞪他:“你別再拿話刺我了行不行?下次我肯定能親自做出一頓飯來的!”

“……好,我記著。”

肖繹低低笑起來,眼底的溫柔蕩漾開去,像是星星碎落的光芒。

心跳忽然咚咚亂了節奏,穆慕愣了愣,也跟著扯開嘴角笑起來。他想,要是能讓這個人一直這樣開心就好了。

儘管之前肖繹說自己很餓,但是牛排上來以後,他卻只是慢條斯理地吃,動作是一如既往地優雅。

穆慕一邊嚼著食物,一邊看著他說:“你平常吃飯都這樣嗎?”

“什麼?”肖繹抬頭起來。

穆慕咽下口中食物,說:“你吃東西都是這麼慢吞吞麼?”

肖繹微微一笑,修長的手指輕輕搭在刀叉上交錯著緩緩動起來:“那你平常吃東西都是這樣狼吞虎嚥麼?”

穆慕噎住,白皙的臉一點一點泛起紅來。只見他咬牙道:“……我是在節省時間。”雖然他吃得並不斯文,但也不至於用……狼吞虎嚥這個詞來形容吧?他的吃相自信還是見得人的,好不好?

“嗯,很急?”肖繹垂眸抿了一口紅酒。

“啊?”穆慕愣住,有些沒反應過來。

肖繹微笑:“很急著去廁所麼?所以吃得快,消化得也快。”

穆慕:“……”

過了半響,他鬱悶地說:“你怎麼老喜歡跟人抬杠?”其實更讓穆慕鬱悶的是,他居然說不過他,總是吃癟。

肖繹微微挑眉,輕笑道:“只是對你而已。”

穆慕憤恨地用力咬口中的食物,像是將那塊肉當成了肖繹來嚼碎。他的眼睛本就黑而大,此時瞪著肖繹,氣勢不足,反而顯得有些可愛。

肖繹嘴角微翹,低聲關切道:“別咬太用力了,小心咬到舌……”

“嘶……痛!”穆慕捂嘴低呼,糟糕,咬到舌頭了。

“……”肖繹無奈撫額,輕輕低笑起來。

晚餐相處得很愉快,兩人回家的時候也是有說有笑。

穆慕前腳剛進門,後腳就從放在沙發上的背包裡拿出筆記本,盤腿一坐,開始上網。

肖繹無奈看了他一眼,正要上樓,忽然——

“哎喲喂,我的媽呀!哎喲喂,我的爸呀!哎喲喂,我的小半夜呀!哎喲……”

驚悚的鈴聲就這樣響了起來,穆慕倒是很淡定的掏出手機來,接聽。

肖繹忍著笑,等到他恩恩啊啊的敷衍著聊完了,才問道:“……你很喜歡半夜無眠?”

正文 試探

穆慕先是一愣,然後猛地睜大眼:“你居然也知道她?”語氣裡是掩不住的驚喜。

肖繹想了想,說:“……嗯,算是知道。”

“嘿嘿……”穆慕從沙發上跪起來,轉過身,面對著肖繹高興地說道,“我很喜歡她啊,她簡直就是我的女神!寫文很厲害,個性也可愛。”

肖繹微微皺了皺眉,疑惑道:“女神?你怎麼這麼肯定他是女的?”

“肯定是女的!”穆慕下意識反駁,眼睛對上男人慢慢浮現笑意的雙眸,忽然就有些底氣不足,只好咬牙道:“算了,跟你說也說不明白。看你的樣子平常也不看這些小說的吧?”

肖繹挑了挑眉,並不回答他這個看似疑問的“肯定句”,只微微一笑,道:“別在外面坐這麼久了,早點休息,晚安。”

說完,轉身就上樓了。

第二天一早,肖繹剛走下樓梯,身後就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穆慕一邊挎包,一邊用頭夾著手機打電話,咋咋呼呼地說:“我知道知道,已經起床了,今天肯定去!嗯嗯好……謝謝啊,拜!”

肖繹有些詫異地問:“今天怎麼這麼早起床?”

穆慕沖到餐桌邊,拿起早餐就往口裡塞,含糊地說:“唔,要去上課,這節不能逃……要小測,不及格期末鐵定要掛科……咳……”還沒說完就被嗆到了。

肖繹遞給他一杯水,眉頭微蹙:“吃慢點,你幾點上課?”

“謝謝。”接過水喝了,穆慕道,“七點四十。”

“這麼早嗎?”

“嗯,有早讀。”穆慕將吃了一半的早餐放下,急急忙忙往門口沖,“我先走了啊!”

擦肩而過的時候,手臂一緊,穆慕奇怪地回過頭去:“嗯?幹嘛?”

肖繹看著他衣衫淩亂的樣子,微微歎了口氣,低聲道:“我送你去吧,別去擠車了。”

直至坐在車上,穆慕看了下時間,七點十五,還有二十五分鐘,肯定可以到。他這才大大松了口氣,心情愉悅地拿出未吃完的三文治繼續咬起來。

“為什麼你每天早上都這麼早起床?你們公司上班有這麼早麼?”穆慕一邊吃,一邊跟肖繹搭話。

肖繹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八點半才上班,不過我喜歡早點起來喝點茶,看一下報紙。其實你也應該早點起來,就算是跑下步也好,對身體有好處。”

“呃,還是算了吧。我起不來的……”

車在紅綠燈口停下,穆慕嚼著口裡的食物,忽然想起了什麼,開口道:“你是不是……還沒吃早餐?”似乎剛才拿早餐的時候,看見對面那份一動未動。

“沒關係,回公司吃也可以。”

“是我……讓你早出門,所以沒來得及吃得的麼?”穆慕有些內疚地問。

肖繹笑了笑:“對啊,所以你不單欠我一頓晚餐,還欠我一頓早餐。”

穆慕將手裡的三文治轉了方向,遞到肖繹嘴邊,說:“咬一口?這邊乾淨的,我還沒吃過。”

其實……我並沒有這麼餓。

肖繹想這麼說,但是目光對上穆慕黑白分明的眼睛,心頭莫名一軟,只見他勾唇笑了笑。修長的手抬起來,輕輕握住穆慕溫熱的手,他低頭湊過去,果真是咬了一口。

穆慕愣愣看著兩人交疊在一起的手,溫熱的觸覺一路燒進神經中樞,心臟怦怦作跳,讓他連呼吸也忘了。

綠燈亮起來,車子重新啟動。

“呵呵,下次我學會做飯,一起還你。”穆慕默默收回手,耳朵尖卻有些紅,心裡微覺慌亂。

肖繹覺得自己今天已經算是很早上班了,沒想到有人比他更早。

他前腳剛跨進去,裴梓淮後腳就跟進去,念念叨叨地說:“你什麼時候交稿給我?我都要瘋了!”

“我不是正在寫麼?”肖繹將外套脫下掛好。

裴梓淮哀歎:“我是說短篇!那個七萬字的短篇!你答應了寫的!”

“短篇?”肖繹想了想,點頭說,“行了,我知道了,還差三萬字,明天晚上就可以給你了。”

“呼……”裴梓淮軟倒在沙發上,“你要折騰死我了。”

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來,裴梓淮用食指推了推眼鏡,慢慢掏出來接聽。

肖繹拿著筆的手微微一頓,嘴角卻忽然翹起一個笑來。

裴梓淮一邊應著電話那頭,一邊盯著他看,只覺這人最近有些莫名其妙。等掛了電話,他就說:“你到底在笑什麼?”

“鈴聲……”

“鈴聲?”裴梓淮奇怪道,“我鈴聲很正常啊,昨天剛換的。”

“我沒笑你。”肖繹看了他一眼,低頭翻看文件。

裴梓淮想了想,說:“有件事,我想應該告訴你,但我不知道你要不要聽?”

肖繹抬頭,靜靜看著他。

裴梓淮皺了皺眉,猶豫著慢吞吞地說:“最近,有個人在追小嵐,你要不要去看一下?”

肖繹挑了下眉,眼眸微眯。

中午,肖繹到了葉嵐工作的地方,她正在工作,肖繹便到她的專用休息室等待。

剛踏進去,便聞到滿屋子的花香。一束束鮮豔欲滴的紅玫瑰堆滿了化妝台,幾乎花了人的眼。

Carol是葉嵐的經紀人,此時見肖繹看到了這些,也不避諱,只笑道:“林公子送的,最近追小嵐追得很瘋狂,我都要招架不住了。”

肖繹坐了下來,接過她遞過來的紅茶,慢慢抿了一口,說:“你去忙吧,不用管我。”

“……好。”

出去之前,Carol悄悄看了一眼他的臉色,依舊是一副淡淡的、波瀾不驚的樣子,心裡微微歎了口氣。

她一出來,葉嵐便拉過她,低聲問:“他什麼表情?”

Carol皺了皺眉,勸道:“我覺得,你不要再試探他了,都在一起三年了,他什麼脾氣你還不知道麼?”

葉嵐輕輕咬住下唇,沉默半響,輕聲道:“是,都三年了,可是他卻從來沒有想過跟我結婚。即便是夠溫柔,夠體貼,夠紳士,夠完美那又怎麼樣?讓我沒有安全感,終歸不是我的。”

“小嵐……”

葉嵐微微一笑:“沒事,我進去了。”

“咣”!

十五分鐘之後,屋內卻傳來一聲刺耳的杯子破裂聲!

整個攝影棚都在瞬間寂靜下來。

正文 逼迫

休息室內。

兩人對峙而站,葉嵐看著面對微微蹙眉的男人,用力咬了咬牙關,略帶哽咽地說:“我只是讓你在我爸媽面前,假裝答應要跟我結婚而已,就這麼難麼?”

精緻的妝容在淚水沖刷下微微化開,她纖細的肩頭輕輕顫抖著,幾乎算是尖銳地在向肖繹質問著。

男人沉默一瞬,只低聲認真道:“結婚這樣大的事,不可能騙他們一輩子。”

葉嵐抬眸看他,淚水噙滿眼眶,一顆顆滾落下來,無聲無息。

“對你來說,我到底算是什麼?”隔了半響,葉嵐輕聲問道,“肖繹,我們在一起三年了,可是你卻從來沒有想過跟我結婚對不對?”

肖繹薄唇微抿,並沒有說話。

葉嵐忽然扯著嘴角笑了笑,語氣恢復了往日的輕柔:“好,你不願意,我找別人,不麻煩你。”

她說著,轉身,踩著高跟鞋快步往門口走去。

然而,手尚未觸及門把,手腕便被男人一把攫住,身子也半轉過去,對上他深沉的雙眸。

“嵐嵐……”肖繹皺眉,沉聲道,“別任性。”

“我沒任性!是你根本就不在乎我……”

“嵐嵐,大事小事我都可以由著你,不管多過分都好,只要你開心。”肖繹飛快地說,“但是你也應該知道,我討厭別人觸及我的底線。”

手腕上的溫度依舊存在,男人眼底的溫柔卻漸漸褪去。

她不知為何,心裡忽然起了一陣慌亂,怔怔看著他的臉一會兒,才慢慢閉上眼,任淚水無聲淌下。

明明知道,他根本不是一個自己可以任意掌控的男人。可是……今天她仍舊耐不住父母讓她去相親的壓力,一步步來“逼”他為自己作出承諾。太過想要牢牢拽在手裡,只是因為害怕失去……

肖繹將她抱在懷裡,任她低低嗚咽,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我就說嘛,她早不該選你,這麼溫柔的女人也有發飆的一天啊,嘖嘖……”晚上一起喝酒的時候,裴梓淮如是說。

肖繹只低頭撥弄的面前的酒杯,漫不經心的模樣,幾乎像是沒有將話聽入耳中。

“喂,別喝太多,你記得還要寫稿的。”裴梓淮喝了一口酒,斜斜勾起嘴角,目光卻定定落在酒吧暗處的一角。

“嗯。”肖繹應了一聲。

裴梓淮呼出一口氣,幾乎算是用魅惑的嗓音低低說:“等下自己回去吧,別等我了。”他拿著酒杯,邁腳朝目標走近。

“我只是討厭婚姻。”

身後那人卻忽然冷淡的、若有似無的說了這樣一句。裴梓淮身子一僵,隨即歎息著拍了拍他的肩,慢慢走了。

一落單,眼前很快出現別人帶有特殊含義邀請的酒杯。

肖繹似乎是早已習慣,此時甚至是眼也未抬,只是悶下最後一口酒,站起來往門口走去,眉眼之間的冷淡與疏離讓還想糾纏的人全然斷了念想。

……下一次,再也不陪裴梓淮來gay吧了。

他這樣想著,眉頭微皺,步子邁得更快,心裡的鬱悶與煩躁卻絲毫沒有因為方才短暫的傾訴而得到紓解。

《鳳凰涅槃》的稿子一早就已經寫好了,到了時間會由系統自動發出。肖繹並不擔心這個。回家洗了澡,他便坐在辦公桌前,隨手點開微博。

本想確認下裴梓淮今天有沒有寫上半夜無眠的更新狀況,卻在翻看私信的過程中,無意間見到一個署名是木頭的。

心頭微微一動。

肖繹點開翻看,全是一個又一個的圖片連結。

傻傻呆呆,沒心沒肺的人畫出來的畫卻意外得讓人驚豔,並不是說畫技真是好到了哪裡去,只是確實比肖繹想像中要好上許多。

有些惡搞的四格漫畫,甚至讓肖繹笑出聲來。

看來他真的很喜歡半夜無眠,肖繹嘴角微翹,心情莫名好上許多。

穆慕蹲在房間上網,一邊喜滋滋地往口裡塞糕點,一邊指揮著螢幕上的小人往指定的任務地點去刷怪。

正玩在興頭上,右下角突然彈出一個震動,將整個遊戲畫面擋去大半。

穆慕暗罵一聲,也不看是誰,迅速將對話方塊關閉,然而耽擱的那麼一瞬間,小人已被周圍雪狼四隻夾擊,嗷嗷慘叫兩聲之後,倒地不起了。

臉黑了大半,穆慕狠狠瞪著螢幕。

偏偏罪魁禍首仍不死心,見穆慕不理他,又迅速抖了個窗口過來。

【私聊】

拉麵世家:/(ㄒoㄒ)/~~娘子,我又失戀了。

拉麵世家:娘子?你怎麼不理我呀?為夫好生寂寞。

木頭:閉嘴!

拉麵世家:為難我了,閉不了,我在吃東西><

木頭:……

拉麵世家:我真失戀了/(ㄒoㄒ)/~~這已經是第……十次被甩了嗚嗚嗚……

木頭:甩得好,免得你再繼續禍害無知少女。

拉麵世家:o(>﹏<)o你肯定沒談過戀愛,不懂我這種癡情男人的痛!

就你這在網上四處勾搭美女,連我也不放過的還癡情男人啊?

穆慕嘴角一抽,順手關了遊戲去刷往常經常上的罎子,刷完以後見沒事可做,便登了微博,隨意看了看,遇到有趣的便轉載到自己這邊。

【私聊】

拉麵世家:你到底談過戀愛沒有?

木頭:廢話!

拉麵世家:↖(^ω^)↗我就知道沒有。

木頭:……我那是有的意思你懂麼你?!

拉麵世家:╮(╯V╰)╭好吧,讓為夫這個情聖來教教娘子何為“喜歡的心情”。

穆慕被無視了,炸毛了,猛地往口裡塞個糕點,正待要反唇相譏之時,忽然,微博系統顯示有一條私信發過來。

他恨恨嚼著糕點,打開。

——半夜無眠:介意告訴我你的聯繫號碼麼?QQ或者Msn都行。

“咳咳……”糕點因為驚嚇被一口噴出去!

穆慕大大的眼睛幾乎算是要將螢幕瞪穿了,腦子裡奔騰而過許許多多的感嘆號!女、女女神……找我了?

【私聊】

拉麵世家:當你為一個人心跳失速,面紅耳赤的時候,注意!那就是喜歡的心情在萌芽了!=_,=

穆慕心裡突地一跳,嘴巴呐呐張大。

正文 熟悉

戰戰兢兢地將自己的QQ號碼扔過去,穆慕連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講,生怕把女神給惹生氣了,忽然就不搭理自己。

幾分鐘之後,電腦右下角忽然閃動起喇叭的標記,穆慕屏住呼吸,早已將仍舊聒噪不安的拉麵丟之腦後。此時只是木然又心跳加速地點開系統消息,按部就班地將女神加入自己QQ分組裡“京城重地”一欄。

“京城重地”在還沒有加入半夜無眠之前,只有三人,老爸老媽老姐。將半夜無眠也劃到這一欄裡,足見他對她的重視。

穆慕喜滋滋地翹起嘴角。

加了以後,兩人誰也沒有先開口說話。

穆慕左手端起水杯,灌了口水,咽下卡在喉嚨的糕點殘渣,右手則馬不停蹄地點開半夜無眠的資料。

名字依舊是叫半夜無眠,但是剩下的性別、生日、年齡等等資料皆為空白。唯餘個性簽名簡簡單單寫了一句:稿正在寫,別催。

雖然看不出點什麼,但是穆慕依舊心情很好。真是做夢也沒有想到女神會主動來加他,果然是那些畫起到了些作用麼?

過了大約十分鐘,半夜無眠主動敲他了。

【私聊】

半夜無眠:還沒睡嗎?

一般人上來便是來句你好,但是女神並沒有這麼客套,反而很隨意很親和。沉浸在自我幻想中的穆慕嘴角的笑拉得更大。

木頭:等下就去睡,再玩一會兒。

半夜無眠:嗯。

其實他說謊了,現在十一點半,對於他這種經常將熬夜當便飯吃的人簡直就是一個晚上高|潮時分的開始。遲點,他還約了人組隊刷怪練級呢,哪裡能這麼早睡?

木頭:你今天更新的那一章太精彩了!我很喜歡!

半夜無眠:呵呵,謝謝。

半夜無眠:我看過你畫的畫,也很不錯。

木頭:><你喜歡?

半夜無眠:嗯,很喜歡。

淡定又沉穩說話的半夜無眠,跟穆慕想像中的女神性格有些不一樣。不過,她雖然沒有那麼活潑可愛,但是也不會給人感覺很疏離,這樣就夠了。

兩人之後又左拉右扯地聊了一些,當半夜無眠提到自己還要去寫完一篇短篇時,穆慕立刻就體貼地讓她快去寫。

對話至此才結束。

偶像,就是偶像。連說話的氣場都格外不同。穆慕呼出一口氣,高興一邊輕輕哼歌,一邊慢悠悠將方才與拉麵對話的視窗拉出來。那傢伙已經氣得開始刷屏了。

【私聊】

拉麵世家:娘子?你說話啊!暈了傻了病了呆了睡了拉了屎了?

拉麵世家:o(>﹏<)o不靠譜啊你,為夫在傳授你情聖之道,你居然掉屎坑了。不尊重我,嚴重的不尊重我!

拉麵世家:(⊙o⊙)真不和我說話啊?

拉麵世家:好吧,我勉強承認你談過一次戀愛好了╮(╯▽╰)╭

拉麵世家:你拉完沒有?這麼久?

木頭:……

穆慕覺得此人越來越有進化為“神物”的趨勢,所幸,今天他心情好得不像話,一向不怎麼樣的耐心,此刻倒是絲毫沒顯現出來,樣子非常的淡定。

拉麵世家:回來了?!功夫不負有心人!哦耶!恭喜你大屎!

木頭:……謝謝-_-|||

拉麵世家:十一月的群聚,你還來不來?

木頭:照舊對不對?我來。

拉麵世家:喲,可以拖家帶口哦↖(^ω^)↗

穆慕磨牙,明白他在嘲笑之前自己說有談過戀愛是假的,哼一聲,默默點表情,送了一堆冒煙的屎給拉麵,便笑著下了。

從那之後,穆慕跟半夜無眠幾乎養成了每晚聊兩句的習慣,她去寫文或忙事情,而他則是打遊戲或畫畫。

兩人不算太熟,但也並不疏遠,起碼半夜無眠也會主動敲他說話。穆慕對這種能夠跟女神像朋友一樣相處的狀態很滿意,每天心情都不錯。

當然,除此之外,跟肖繹的關係也在漸漸的熟悉中,變得好起來。並不擅長讀懂別人心思的他,偶爾也能從男人細微的一個皺眉或微笑,而大概猜到他此刻的心情。

南方的十一月,天氣才漸漸開始冷了。

穆慕下了課,剛走出校門,就見到一輛熟悉的車停在C大門口。他伸手捂了捂脖子上的圍巾,快步走過去。

男人漂亮的臉在下降的玻璃窗緩緩顯現出來,嘴角翹起的弧度,是一如既往的溫柔。

穆慕睜大黑漆漆的眼睛,問:“你怎麼在這裡?”

“來接你回去。”肖繹的目光在穆慕被冷風吹得微微泛紅的臉頰上頓了頓,“先上車。”

“哦。”

車裡的溫度比外頭自然要暖上很多,穆慕舒服地往椅背上一靠,笑道:“今天好冷啊。”

“嗯。”肖繹笑了笑,“明天估計會更冷,你記得多穿點。”

穆慕點頭,然後問:“你怎麼有空來接我?有事麼?”

“沒什麼。”肖繹說,“晚上嵐嵐親手下廚,我來接你回去一起吃。”

穆慕一怔,看著男人溫柔微笑的側臉一會兒,低低應了一聲,笑道:“阿嵐姐的廚藝一定很不錯。”

肖繹挑眉:“你這麼肯定?”

“想也知道,你眼光這麼挑,看上的人肯定也要出得廚房,入得廳堂吧?”

肖繹微微勾唇笑了笑,不置可否。

穆慕低頭看自己被冷得指頭發紅的手,也沉默下來。

怎麼……有種當電燈泡的感覺?明明朋友開心甜蜜,自己不是應該很開心的麼?可是就是不想夾在他們中間,即便老姐巴不得這樣。

穆慕眉頭直皺在一起,煩躁地抓頭。

“小慕……”

“嗯?”穆慕回過神來。

“你發什麼呆?是不是不舒服?”肖繹微微皺眉,低聲問。

穆慕對上男人隱隱露出溫柔與關切的雙眸,心裡“咚”地一跳,隨即搖頭笑道:“不是,只是有點煩老師佈置下來的論文。”

車子進入車庫,肖繹將車停好,伸手揉了揉他細軟的頭髮,低笑道:“那晚上就別打遊戲了,把作業好好做完。”

“我知道。”

快速伸手將男人的手撥開,穆慕率先下車:“快回去吧,有點餓了。”

“砰”地一聲。

車門關上,冷風吹過臉上未散的熱度,穆慕的唇緊緊抿起。

正文 吃味

像葉嵐這樣的女人,沒有幾個男人可以不為她心動。

溫柔、體貼、善解人意,既不太過粘人,也不過分強勢。進退有度,該忍讓的時候忍讓,該撒嬌的時候也絕對不含糊,直要把人的心都揉成水了方甘心。

穆慕常常覺得,她跟肖繹,實在很相配。

此時,她並沒有像往常一樣,畫著精緻的妝容,反而素顏以待,穿著簡單的家居服。黑而柔亮的長髮松松圈在頸後,她微微笑著,在廚房忙來忙去,儼然是像是一個新婚妻子般。

漂亮的女人似乎無論何時何地何種裝扮,都別有一番風情。她跟肖繹站在一起,柔聲說話的時候更是如此。

穆慕忽然覺得在這樣一個場景裡,自己怎麼看都是多餘的。

飯菜是美味的,比起阿姨的手藝來說毫不遜色,但一向好食欲的他卻覺得口中寡淡無味,吃什麼都提不起精神來。

“是不是不合你胃口?”葉嵐笑著問道。

穆慕抬頭,對上兩人探尋的目光,心中一緊,連忙咧嘴笑道:“不是,阿嵐姐做得飯菜都很好吃,我只是在猶豫先吃哪一樣,呵呵。”

謊話信手拈來就是一個,穆慕心裡卻直打顫。好在葉嵐似乎並沒有看出他方才的走神,此時聞言只是笑道:“那就試試蒸魚吧,肖繹最愛吃我做得這道菜,你看看喜不喜歡?”

“嗯好。”穆慕笑應,目光一旦在空中與男人深邃的眼睛相撞,便裝作很自然地移開。

肖繹微微皺了皺眉,也垂眸安靜吃飯。

葉嵐體貼地替肖繹夾了一筷子菜,柔聲道:“老爺子的壽辰快到了,這回總該回去看看吧?”

肖繹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淡淡道:“再說吧。”

葉嵐抿抿唇,眼中浮現憂色,但只點頭道:“……好。”

穆慕即便是再遲鈍,此時也能察覺到氣氛的冷滯,他笑了笑,道:“其實今天我們上課有件好笑的事,把我都樂壞了……”

他開始絮絮叨叨講,話題輕易被帶開了去。葉嵐也樂得有人調節氣氛,便順著他的話頭搭下去,講到好笑處,便一起開懷笑出聲來。

穆慕偷眼去瞧,見肖繹嘴角微彎,不禁大大松了口氣。

……這也許算是我這輩子吃過得最難受的一頓飯了。他鬱悶地這樣想,吃完飯以後,就邁開腳步往樓上跨。

葉嵐叫住他:“小慕,不吃點水果嗎?我有準備哦。”

“不用了。”穆慕笑著飛快道,“我現在很飽,再吃就要吐了。”

葉嵐笑起來。

“你們慢慢吃吧,我回房間打遊戲!”留下這句話,他三步並作兩步跨上樓去。

肖繹跟葉嵐坐在客廳沙發上,一邊吃著水果,一邊看著電影。

葉嵐伸手圈住肖繹的腰,將頭輕輕靠在他肩上,臉上帶著甜甜的笑。肖繹伸出一隻手攬住她,兩人靜靜看著明暗交替的電視螢幕。

偶爾低聲交談兩句,再將視線移至螢幕上,氣氛恬然而安寧,葉嵐覺得此時的自己幸福得不像話。

待到冗長的故事結束,肖繹溫柔地撥了撥懷中人耳邊的秀髮,低聲道:“嵐嵐,很晚了,我送你回去。”

葉嵐微微仰頭,眼眸中光華流轉,顯得霎是惑人與漂亮。

“肖繹……”她柔聲說,“今天晚上我想留下來陪你。”話音甫落,她的臉頰已微微泛起紅來。

肖繹想了想,微微一笑:“下一次吧,等下我還有事。”

“可是……”她還想說什麼,但是兀然想起上次兩人爭吵的畫面,喉嚨一哽,便只咬了咬下唇,道,“其實……你是不是顧慮到小慕住在這裡?”

這話乍聽入耳似乎有兩層意思,肖繹愣了愣,但很快恢復過來,說:“嵐嵐,別亂猜。”

“我知道啦。”葉嵐甜笑起來,“跟你開玩笑的……幫我把外套拿過來一下吧,肖總經理?”

肖繹笑了笑,替她拿過來,細細為她穿好,低聲道:“外頭風大,下次別穿這麼少了。”

葉嵐久久望著他低垂的眼眸,眼眶微酸,見他抬起眼來,便很快笑了:“嗯,聽你的。”

“走吧。”

“好。”

穆慕呆坐在電腦面前已經有兩個多小時,點點這個,看看那個,但似乎不管做什麼,都提不起興致。

半夜無眠不在,群裡倒是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穆慕隱了身,只看他們聊,也不搭話。

聽見樓下咣啷一聲關門聲,心臟才猛地跳了跳。

滑鼠點至半夜無眠灰色的頭像上戳了戳,很快彈出對話方塊。

穆慕百無聊賴地打了一句話又刪掉,又打一句話,最後,終於不小心發了出去。

【私聊】

木頭:我為什麼會心情不好?有病啊!

……完了。

穆慕呆愣著,現在簡直連想死的心都有了。

這下是真的被女神認為自己有病了吧?其實並不是要告訴她的,只是無聊才寫來寫去,怎麼知道發生這麼個倒楣事?!

【私聊】

半夜無眠:為什麼?

木頭:……

木頭:你怎麼在?!

穆慕愣住了,女神居然在,而且居然隱身?

【私聊】

半夜無眠:嗯,在外面。用手機上的。

半夜無眠:為什麼心情不好?

木頭:你為什麼會隱身?不是從來都不隱身的麼?

半夜無眠:從來都隱身,只是對你設了隱身可見。

木頭:……

半夜無眠:我也是剛剛登上來,可能是系統滯後了,你沒看到我。

木頭:……

半夜無眠:不願意說嗎?

穆慕糾結,繞了這麼一大圈,女神還是在關心這個。他真是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猶豫半響,他動手打字。

【私聊】

木頭:呃……可能只是對朋友的佔有欲發作,見別人成雙成對,有點吃味而已-_-|||

半夜無眠:什麼朋友?很重要?

木頭:也不算是……朋友,其實就我自己單方面覺得我們是朋友。

半夜無眠:嗯?

木頭:……正確來說,是房東。

等了很久,半夜無眠沒有再回復。

穆慕一頭磕在桌子上,看吧,連女神也覺得我對房東有佔有欲有病吧?

他垂頭喪氣起身,鬱悶地去洗澡,剛剛出來,便聽見房門叩叩響了兩聲。穆慕心裡咚地重重一跳,愣了下,才磨磨蹭蹭走過去開門。

男人漂亮而深邃的眼睛就這樣靜靜望過來,穆慕局促地抓了抓濕發,抿唇:“有……事嗎?”

正文 心事

肖繹舉了舉手中盛著些微紅酒的杯子,淺笑道:“下來喝杯酒?”

“呃……”穆慕有些僵硬地扯著嘴角笑了笑,“不了,我想睡覺了。”現在這種心情,哪裡還敢單獨跟他相處?

肖繹想了想,緩緩開口:“心情不好的話,喝杯酒或許會好點。”

“誰說我心情不好了?”

穆慕幾乎算是飛快地反駁,臉頰因為一種被洞穿心思的窘迫感而騰地漲紅。

忽然提高音量的回答打破了安寧的氣氛,在穆慕閉上嘴的刹那,兩人都沉默下來。

“對不起……”過了半響,穆慕尷尬地說,“我可能是寫論文寫得太煩躁了,說話口氣不好,你別在意。”

“真的是這樣?”肖繹一瞬不瞬地望著他,慢慢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穆慕愣住:“什麼?”

“算了,沒什麼。”肖繹微笑,伸手拽住他的手腕,拖著他往樓下走,“就當我心情不好,陪我喝點酒。”

醇香的酒液倒入透明的玻璃杯,在燈光投射下,轉出幾縷紅色光影,靜靜覆蓋在白皙的手背上。

穆慕緊了緊握杯子的手,側目看著男人優雅品酒的模樣,一時也不知說什麼。心裡兀然慌亂一片,只覺聞著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包圍在他的氣息裡,如何都是一種折磨。

“不喜歡嗎?”肖繹看了看他手中沒怎麼動過的酒,微微笑著問道。

穆慕抿抿唇,搖頭:“酒很好,是我自己不想喝。”

肖繹微微愣了愣,然後淺笑著低聲道:“抱歉,我還是第一次逼別人陪我喝酒。”

“喂,不要說逼那麼難聽好不好?”穆慕皺眉,低聲嘟囔,“我又沒說我不願意。”

男人微微勾唇笑了,側臉的輪廓在暗淡的光影裡顯得很是柔和。

穆慕有種自己被算計了的感覺,暗歎一聲,他將酒杯湊到嘴邊,喝了一口。

隔了很久,肖繹依舊沒有再說其他。

穆慕猶豫半響,終於按捺不住,試探著低聲問道:“你有心事啊?”

從飯桌上詭異的氣氛開始,這人似乎就有點不對勁,雖然從表面上還看不大出來,但是穆慕最近已經能夠大概讀懂些他的表情。

男人修長的指節沿著杯沿輕輕蹭了蹭,似乎是想了想,才低聲道:“過幾天,我想帶你去參加一個飯局,可以嗎?”

“啊?”穆慕詫異,“你說……帶我?”

“嗯。”肖繹抬眼看他,表情並不像是在開玩笑。

“……為什麼是帶我去?你的那些朋友跟我都不是一個層次的,聊不攏的。”穆慕睜大眼,有些驚訝地說,“阿嵐姐沒空嗎?”

“她也會去。”肖繹笑道,“不過是那地方太無聊了,每年都這樣。我想有你在,估計會有趣些。”

原來是帶我去消悶的,穆慕鄙視他:“本大爺是有出場費的,你以為你想讓我去就去啊?”

肖繹含笑道:“嗯,多少?”

“給錢就太沒意思了。”穆慕裝模作樣地一歎,拍了拍肖繹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以人抵人吧!”

肖繹挑眉:“以人抵人?”

他語速極慢,低沉而悅耳的嗓音一字字吐出,莫名讓人覺得這樣一句玩笑話也有了曖昧的成分在裡頭。

穆慕只覺臉上發燙,連忙大聲道:“我們十一月在A市有個網友群聚,如果你答應去的話,那這次我就跟你去參加你那什麼飯局……哎呀,沒時間這買賣就算……”

“好,我去。”

“啊?”穆慕再一次愣住了。

他原來以為肖繹工作很忙,根本就不可能會答應他這個要求,怎麼知道現在現在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他居然……答應了?!

拉麵篤定他帶不了自己的女朋友,他雖氣悶,但大不了去了給他們嘲笑一番就算了,可是現在肖繹答應去了,那自己不帶女的,帶個男的算怎麼回事兒?

肖繹看他沒說話,微微挑眉,笑道:“你反悔了?”

“沒、沒有!”穆慕飛快道,“我說話當然算數!去就去,有什麼了不起的!”逞強的話說出了口,心裡卻沒底。

肖繹點點頭,勾唇笑了。

穆慕微微眯眼,露出一臉探究的表情:“我知道,你根本就不是拉我喝什麼酒,而是一早下好了套,等我鑽,對不對?”

“你說是就是吧。”肖繹笑了笑,站起來,揉了揉他微幹的頭髮,“不早了,睡吧。晚安。”

說完,轉身便上樓去了。

“……晚安。”

直到客廳裡一點聲響都沒有了,穆慕才看著剛才肖繹喝過的酒杯喃喃說了這麼一句。

心事不解決,無論做什麼都會覺得困擾不堪。

穆慕忽然覺得這件事自己是真的在意了,因為在他過去的二十年生涯裡幾乎是從沒有出現過這樣可以被他稱之為“煩惱”的煩惱。

對於像他這種天然的樂天派,很多事睡一覺也就過去了。往好了說,是心寬體胖,往壞了說,是沒心沒肺。

恰好,第二天中午,穆靈抽空找他吃飯了。

穆慕是頭一次覺得老姐是這樣的可愛又重要,興沖沖地去了,先是規規矩矩交代了一下穆靈要打探的事。

見她聽完以後心情低落地攪著面前的橙汁,才輕咳一聲,小心翼翼地開口:“姐,我認識一哥們,前天他問了我一個問題,我答不上來,所以來問問你。”

“嗯,說。”穆靈心不在焉的。

“就是……”臨到了開口,又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穆慕很糾結,“該怎麼說呢?其實吧……”

穆靈淩厲地眼刀甩過來,穆慕一激靈,立馬挺直了腰背,一口不歇氣地抖出來:“他說他覺得自己對他的好朋友產生了佔有欲當他見到他好朋友跟女朋友親密無間的時候就會吃醋這樣你說到底他是不是gay?”

穆慕黑線,不知道老姐聽不聽得懂。

穆靈撇撇嘴,風輕雲淡地說:“這有什麼?我見我閨蜜跟人好,我還吃醋呢。朋友之間也是有佔有欲的,這證明啥?感情好!動不動就懷疑自己是gay,那才有病!”

穆慕:“……”

穆靈站起來,說:“小子,我走了,你買單。”

“……哦。”

穆靈覺得他神神叨叨的,穆慕卻是徹底僵化,心裡面似乎徹底松了口氣,但是又好像不全是這樣。

……算了,不管了,一定是老姐說的這樣!

心頭大石落地,穆慕付了錢,一咧嘴,迎著陽光,燦爛笑著走出門去。

正文 家宴

日子在平淡中倏忽而過,穆慕這天中午下了課就按照之前跟肖繹約好的,到他公司去找他。

辦公大樓有著簡潔而時尚的裝修,走廊處的牆壁兩旁一路掛著公司產品的宣傳海報,一路走過去都讓穆慕暗自驚歎不已。秘書領著他到了辦公室,叩叩敲了兩下門,聽見裡面應了聲,才讓他進去。

肖繹的辦公室很大,不知道的幾乎以為這是他家裡的客廳。

然而,穆慕來不及細細欣賞,熟悉的嗓音已經竄入耳朵。

“你說什麼?!”裴梓淮大聲質疑,“你要讓他跟你一起去參加家宴?瘋了嗎你?!”

肖繹低頭迅速翻看著資料,淡淡道:“你很有空?今天不上班?”

“我出版社的事不用你管。”裴梓淮皺眉,語氣慢慢冷靜下來,“……他不能去。”

“為什麼不能?他答應了。”肖繹抬起眼來,視線卻是落在裴梓淮身後,嘴角慢慢浮現笑意,“小慕,過來坐。”

裴梓淮一愣,似乎這才意識到進來的人是穆慕,臉色微變。

“……嗯。”穆慕頂著裴梓淮探究的目光尷尬地往裡走。

在沙發坐下,穆慕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說:“對不起,打擾你們談話了。其實……那個飯局我不去也行的,本來也……”不是真正想去。

後頭的話他沒來得說出口,那兩人已是同時開口打斷。

裴梓淮說:“那很好。”

肖繹說:“不行。”

穆慕呐呐閉上嘴,裴梓淮盯著肖繹,氣道:“你這樣是在故意惹火老爺子,都這麼些年了,父子倆有什麼解不開的結,你何必呢?”

肖繹的臉瞬間冷了:“你別管。”

“行!”裴梓淮轉身,大步流星往外走,“隨你便!”

門“砰”地一聲被甩上了!

空氣冷得像是瞬間停止了流動,肖繹揉了揉眉心,有些疲憊地靠在沙發椅上。

穆慕抿抿唇,說:“其實如果是你的家宴的話,我去的確不方便,不如……”

肖繹睜開眼,深邃的眸光裡竟微微透露些許不易察覺的脆弱:“……答應過的事,這麼快就不算數了?”

穆慕怔怔望著他,只覺心臟微微刺痛著,像是被一根細針一點點紮著一樣,不自覺低聲說:“沒有。我陪你去。”

下午,肖繹帶著穆慕置辦了一身衣裳,白色的西裝很貼身,顯得他整個人精神抖擻,臉也顯得不那麼稚氣。

臨到了進場,穆慕仍是有些緊張,小聲問:“你爸是不是很恐怖?”

肖繹將車停好,聞言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笑起來:“你這是什麼表情?”

穆慕一手拍額頭上,要死不活地長歎道:“……不行了,我真後悔了。”想起裴梓淮那種眼神,穆慕心頭一顫,那個“老爺子”肯定不好惹。

“我能不能進去就只吃東西,不跟你亂轉啊?”穆慕嘀咕,“應該沒人會注意……”

男人的氣息忽然湊近,穆慕身體一僵,睜著大大的眼睛,不敢動。

肖繹伸手替他正了正微亂的衣領,低笑道:“你要這樣一副小媳婦的模樣,他想不誤會都難。”

四目相對,呼吸交纏,車內的空間在那一瞬似乎更逼仄了。

小媳婦這個詞是之前穆慕生病之時,曾經用來“稱讚”過肖繹的話,如今被他又反過來重新用在自己身上,穆慕被哽得一窒,也不知道該用什麼話來反駁。

想要用力瞪他,以示不滿,偏偏對上那人眼睛的刹那,心臟就撲通撲通跳個不停,如何也控制不住。

肖繹看著他忽閃忽閃的大眼睛,嘴角微微翹起笑意,輕聲道:“該下車了。”

“嗯,我知道。”

穆慕垂眸推開他,快速推門便竄了出去,動作迫不及待得像是身後有什麼東西在追趕似的。

進了宴會場地,穆慕眼觀鼻,鼻觀心,儘量小心翼翼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是他從未想過,只要站在了肖繹身邊,又怎麼會不被人發現。

從來,這個男人的出現都是光芒四射,不容忽視的。

“小慕,我們到裡面去。”肖繹側過頭來,低聲說。

穆慕趕緊乖乖點頭。

正要邁開步子,忽然一道倩麗的身影便軟軟依偎上來,親昵地圈上了肖繹的胳膊。

“你要來,之前為什麼不跟我說?”葉嵐有些嗔怪問,嘴角卻明顯揚著笑,“害我一個人過來,真的很討厭哦。我不管,等下你要負責送我回家。”

“好。”肖繹笑了笑。

葉嵐滿意地點頭,目光瞥到站在身邊的穆慕卻是一頓:“小慕怎麼也來了?”

“阿嵐姐。”

穆慕沖她打招呼,莫名有些尷尬。大概……除了肖繹,沒有一個人想他出現在這裡吧?不過也對,別人的家宴,他來也確實奇怪了些。

肖繹說:“我叫他來的。”

葉嵐的眼神一下變得有些怪異,只低聲道:“肖繹……你……”

“沒事。”肖繹安撫地笑了笑,“他要這麼想,我也沒辦法。但是他要我出現在這裡,總也該試著去接受我正常的生活方式。”

“……嗯。”

三人一同往裡走。

宴會裡觥籌交錯,人人都穿著貴氣而得體的晚裝在偌大的場地裡穿梭。貴婦們聚在一起低聲說笑,男人們則是將這裡當成另一個結識大人物的生意場。

剛踏進去沒多久,一個身著紫色絨裝,姿容豔麗的女人便迎著他們走了過來。她臉上帶著笑,即便是到了徐娘半老的年紀,卻依舊不折損她的美麗與嫵媚。

“你來了?”她笑問,態度不算疏離,但是算不上熱絡。

肖繹面無表情地點點頭。

她不以為意,似乎早已習慣,此時只笑道:“你爸爸在上頭見老朋友,很快就下來了。見到你肯來,一定會很開心。”

“……是麼?”肖繹露出淺笑,微帶譏諷。

葉嵐怕冷場,連忙甜笑著說:“伯母,很久不見了。”

“嵐嵐?”肖夫人的目光在她身上轉了一圈,笑道,“你看你越來越漂亮了,伯母就快要認不出了。”

兩人說笑了一會兒,肖夫人見到站在一邊的穆慕,隨口笑道:“阿繹,這位是你的朋友?”

“伯母您好。”穆慕緊張地出聲,“我姓穆,叫穆慕。”

“這名字挺有意思的。”肖夫人笑了笑,緩聲道,“小穆啊,你初次來我們家,也沒什麼可以招待你的,不如你跟我去試試那邊的餐點,看看合不合口味?”

“啊,好,我……”

穆慕正要點頭應下,肖繹卻緊蹙著眉,淡淡開口:“不用了,您忙自己的就好。”

她是原是想將穆慕單獨支開,怎麼知道肖繹卻這樣抗拒。

肖夫人笑容一僵,隨即溫言道:“你知道你爸爸喜歡多想,不管怎麼樣,都不該今天來刺激他。”

“他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如果他不能學會接受和信任,那麼我出現在這個家裡,也毫無意義。”肖繹冷聲說。

“那你就滾!既然討厭這個家,你還回來做什麼?!”

身後兀然出現威嚴而慍怒的低沉嗓音,眾人嚇得皆是一驚。

正文 利用

來人約莫五十出頭,臉上的神情因為隱忍的怒意而顯得格外冷峻,然而從眉目之間卻依舊可以猜想得出他年輕時的俊朗。

穆慕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愣住了,只能呆呆將視線在肖繹與肖父之間轉動。

肖繹淡淡說:“你放心,我根本就不想來。”

聞言,肖父額邊青筋暴起,正待要發作,肖夫人趕忙走過去,拉住他,笑道:“今天可是你生日,就別發脾氣了。兒子好不容易回來一次,你就不能忍讓忍讓嗎?”

肖父眉頭一皺:“這不是你管的事。”

“什麼不是我管的事?”肖夫人把眼睛一瞪,“你們父子倆都一個樣,也不知道是誰欠誰的,一見面就吵。好啦,難道你真要等著把他給趕走,回頭又自己待在書房生悶氣啊?明明就不捨得。”

“誰不捨得了?”肖父有些窘迫地沉聲打斷,臉色卻是微微軟和下來。

肖夫人笑了笑,推他往前走:“快走快走,到時間致辭了。”

肖父走了兩步,又忽然停下來,回頭,銳利的目光直直射在穆慕身上,皺眉道:“什麼時候家宴也是外人來得的?”

肖繹微微側身,擋在穆慕前面,說:“他是我朋友。”

“哪個方面的朋友?”肖父眯眼。

肖繹緩緩勾唇笑了,慢慢反問:“……你說呢?”

肖父與他對視半響,忽然重重冷哼一聲,轉身快步離開。

肖夫人歎了一口氣,回頭對肖繹溫言笑道:“今晚就住下來吧,好嗎?”

肖繹抿緊唇,沒有說話。

“肖繹……”葉嵐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袖,目露憂色。

穆慕局促不安,心裡知道如果再待在這裡,絕對會被人討厭死的。正要悄悄從人群中溜走,男人溫熱的手卻忽然伸過來,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

心臟咚地重重一擊,穆慕愣愣抬起頭來。

肖繹卻沒有看他,只是將手中的禮物遞給肖夫人,說:“不用了,替我祝他……生日快樂。”

話音剛落,穆慕就被肖繹拉著,大步往外走。

身後兀然響起急促的腳步聲,葉嵐追過來,將肖繹攔住。

“嵐嵐?”肖繹微微皺眉。

葉嵐的目光先是在穆慕身上停留了一瞬,而後才是落在肖繹身上,低聲說:“就算是當你陪我留下來,也不可以嗎?”

“抱歉,我不想留在……”

“是真的不想留在這裡?”葉嵐忽然打斷他,“還是……因為顧及小慕的心情?”

穆慕微微一怔,有些犯傻地看向男人的側臉。

肖繹抿緊唇,似乎有些不悅:“就算是這樣,也沒什麼不對。”

“是,合情合理。”葉嵐垂眸,在心底苦笑一聲,眼圈快速泛紅。

明明擺出一副堂而皇之利用別人的樣子,可是到了最後,卻是處處護著他。真是要故意刺激肖父,那個時候便不該解釋,不該擋在他身前,而是應該做出一副曖昧的樣子,不是嗎?

……肖繹,你為什麼會心軟?

“我進去了,你開車小心。”葉嵐轉身往裡走。

肖繹站在原地,眉頭依舊是緊蹙的。

穆慕訕訕說道:“我自己回去就好了,你留下來吧,哪裡有自己爸爸生日就這樣走的?哈哈,外頭可以打車,我走了啊。”

肖繹轉過頭來,靜靜望著他,眸光深邃,幾乎讓人看不出情緒。

穆慕的笑聲漸漸弱下來,不禁呐呐閉上嘴。

似乎隔了很久,男人才低低開口:“……被我利用了,知不知道?”

“知道啊……”穆慕裝作不在意地低頭。

男人輕輕笑了:“那為什麼一直不生氣?不覺得我很過分嗎?”

“我靠!”穆慕炸毛,抬頭瞪他,“你這個人覺悟也覺悟得有點誠意好不好?……我是覺得自己答應了你,就算是被整,也認了。”

說出後半句,忽然洩氣。

“即便是這樣,被誤認為Gay,你也不介意嗎?”

“嘿嘿……”穆慕笑著搭上他的肩膀,“像你這麼俊俏,我就勉勉強強接受唄。”

男人忽然轉過頭來,靜靜看著他,因為方才搭肩的動作,此時兩人距離近得幾乎像是鼻尖對著鼻尖。

穆慕臉上一燙,卻沒有立刻撤開身去,反而故作鎮定道:“……你又看著我幹嘛?”

“……笨蛋。”

肖繹輕輕笑起來,搖了搖頭,邁開步子往前走去。

“恭喜恭喜!”裴梓淮將一疊書往肖繹辦公桌上一砸,笑眯眯道,“上次那個短篇合集大賣!”

清晨的光從玻璃窗靜靜投射進來,男人目不轉睛地盯著電腦螢幕,翻看往年的市場調查資料。聞言,只是笑了笑,說:“是我該恭喜你,出版社又賺錢了。”

“這是雙贏。”裴梓淮躺倒在沙發椅上,眼眸裡盡是笑意,“肖總經理,不如你關了這公司,專門為我們社寫稿算了。”

肖繹抬頭看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說:“有我現在這個職位的工資高嗎?”

“嘖……”裴梓淮鄙視道,“滿身銅臭味。”

肖繹笑了一聲。

裴梓淮數了數書的本數,說:“有十五本,你簽個名,我要拿去搞活動。”

“現在是誰銅臭味?”肖繹挑眉。

裴梓淮哽住,鬱悶道:“我……快簽!”

肖繹俐落地刷刷簽好了,想了想,忽然抽了一本走。

裴梓淮愣住:“幹嘛?你不是從來不收藏的嗎?”

“送人。”

“……浪費!”

裴梓淮嘀咕一聲,抱著書往門口走,直到手握上門把手,才似忽然想起什麼一樣,轉過頭說,“對了,晚上去泡溫泉,去嗎?你乾女兒想你了。”

“我還是不……”話說道一半,肖繹頓住。

……今天早上那傢伙似乎是冷得直發抖,穿得圓滾滾的才出門。泡溫泉應該會好點?

“你到底去不去啊?”

肖繹抬頭,微微笑道:“行,我去。”

漸入十一月,像穆慕這種怕冷不怕熱的體質,過這種冷風刮臉,寒意刺骨的日子簡直是要命。

教室裡人多,自然會比較暖和,出了門,就是天堂和地獄的分界線。

穆慕勒了勒脖子上的圍巾,迎著風快步往前走,就被人搞突然襲擊,重重往前竄了一下。

“嘿,我說你這小身板,怎麼這麼不禁打啊?”是原本同寢室的哥們王越,長得牛高馬大,那一掌堪比熊掌。

穆慕簡直想吐血,笑駡道:“你他媽找抽呢?冷死我了,別鬧,我要趕緊回去。”

“回個毛,走,去吃火鍋!”

穆慕不去,王越便直接上來,一把將他抱住,像拖屍體一樣往後拖。

“喂喂——!!”穆慕大叫著警告,不經意一抬眼,校門口男人熟悉的身影卻瞬間撞入眼簾。

正文 溫泉

“咳咳——”穆慕被口水嗆到,大力咳嗽起來。

王越以為自己真把他勒疼了,趕忙撒手:“咋啦咋啦?沒事兒吧你?”

“沒事……咳……”穆慕擺手,臉頰已經咳得微微泛紅,“忽然被嚇得嗆到了。”

“嚇到?我嚇你了?”

“不是你。”穆慕嘀咕一聲,“哎,不跟你說了,你們去吧,我回了。”

“木頭,我說你……”王越笑嘻嘻拽住他,還想說什麼,橫空裡卻忽然插入一把聲音:“小慕。”那人低聲喚,聲音低沉悅耳。

王越抬頭去看,微微有些發愣。

“你來這附近辦事麼?”穆慕有些詫異地問,“還是……來找我的?”

肖繹笑了笑:“我都把車停到校門口了,你說呢?”

穆慕撓撓頭,笑道:“不是阿嵐姐又請我吃飯了吧?”

“她沒空。”

“哦。”不用做電燈泡了,穆慕松了口氣,手隨意抬上王越的肩膀,燦爛地笑道,“這我哥們,王越。”

肖繹的目光停留在穆慕的手臂上頓了頓,然後對王越點點頭,說:“你好。”

“呃,你好。”王越爽朗笑了笑,“你是木頭的親哥啊?”

“你看像麼?”穆慕黑線。

“嘿嘿……”王越看了兩人一眼,笑道,“他可比你帥多了。”

穆慕一手肘往後頂上了他的肚子,笑駡道:“滾!有叫你比較嗎?”

王越蹲地呻吟裝死。

穆慕看向肖繹:“找我什麼事?”

肖繹沒說話,反而忽然伸手握住了穆慕的手,皺了皺眉,低聲道:“手怎麼這麼冰?”

血液轟地一下湧至臉上,穆慕呆住。

肖繹從風衣口袋拿出一對黑皮手套,遞給他:“戴上。”

“謝謝。”穆慕猛地縮回手,乖乖低頭戴上,有些心虛地不敢去看身邊王越的表情,生怕別人看出自己奇怪的心思。

王越這時倒是站起來,笑了兩聲,說:“我先走了啊。”

“嗯,滾吧。”穆慕揮了揮手。

冷風呼呼地吹,髮絲被吹得一片淩亂,鼻息之間似乎能夠聞到男人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穆慕低頭看腳尖,手慢慢拽緊。

肖繹說:“上車吧,帶你去泡會兒溫泉。”

“啊?”

肖繹走回車邊,替他開了車門,微微抿唇,道:“小慕?”

穆慕原想拒絕,可是抬頭對上男人平靜而深邃的雙眸,話到了嘴邊,又變成了一聲“嗯”。

總是覺得如果拒絕了,自己會死得很慘。氣場很有點怪,但是他的表情又很正常。穆慕有些糾結地偷眼去瞧肖繹的表情。

“怎麼了?”肖繹專注開著車,卻忽然轉過頭來,看了穆慕一眼。

穆慕訕訕一笑:“沒……什麼。”

肖繹目視前方,嘴角卻慢慢翹起,似乎是在笑。

到了溫泉會館,穆慕跟著肖繹熟門熟路地往裡走。

中央的小庭院建的格外別致,即便入了冬,放眼望過去也是鬱鬱蔥蔥。有燈光從花壇裡打照出來,愈加映得樹葉蒼翠。

天黑得早,仰頭去望,滿天璀璨的星光便靜靜懸掛其上。

“我們現在就去泡溫泉了麼?”穆慕問,眼睛滴溜溜地在周圍轉,臉上高興的神色毫不掩飾。

肖繹側頭看了他一眼,溫柔笑道:“你餓了吧?先吃東西。”

穆慕剛想應好,忽然竄出一道小小的黑影,一把抱住了肖繹的小腿!

肖繹先是愣了下,然後笑起來,寵溺地摸著小女孩的頭,說:“小丫頭,你怎麼在這兒?”

小女孩調皮地甩了甩馬尾,咯咯笑起來:“要抱抱!”

“好,抱抱。”肖繹半彎下腰,一把將她撈起來,穩穩托抱在懷中。

似乎對這動作很是熟悉,小女孩即刻便親昵地依偎過去,短短的手牢牢圈在肖繹的脖頸處。

穆慕好奇地看著她,她也好奇地看著穆慕。

肖繹問:“你爸爸呢?”

小女孩對著穆慕皺皺鼻子,撒嬌一樣蹭了蹭肖繹,軟濡濡地答:“在後面跟人玩親親。”

穆慕:“……”

肖繹看了眼穆慕嘴角微抽的模樣,眼底漸漸染上笑意,拍拍小女孩的頭,說:“我們去找他,好嗎?”

“嗯。”小女孩重重點頭。

穆慕看著她的馬尾隨著走動可愛地甩來甩去,不禁笑道:“她是哪家的孩子啊?”

“你猜猜?”肖繹微微笑道。

“我猜?”我認識的嗎?穆慕絞盡腦汁地想,“呃……你的朋友我都不怎麼認識啊,除了裴……”

走到一處休息室,穆慕隨著肖繹停下腳步,眼睛卻猛地瞪大!

白晃晃地燈光下一對糾纏的身影激烈地在沙發上擁吻,上方的那個男人身形修長,從背影來看,身材極為不錯。

而被牢牢壓在下方的男人,白皙的臉上泛著紅暈,眼睫因為情動而細微顫抖著,眼角的淚痣在此時愈加顯得魅惑。

“梓……”穆慕哽住,“淮……”

裴梓淮聽見聲響,睜開眼來,迷蒙地看了三人一會兒,伸手推了推身上仍不斷親吻他的男人,低啞著聲音說:“……夠了,我還有事。”

男人嘴角微勾,隨即湊過去,舔了舔裴梓淮的唇角,輕聲說:“好,待會兒繼續。”說完,他毫不脫離帶水地站起來,沖肖繹和穆慕笑著點點頭,擦肩而去。

裴梓淮翻了個白眼,放鬆地躺在沙發上,伸手扣上被解開的紐扣。

穆慕徹底石化,僵著身子不敢動,愣愣地看著裴梓淮。他……他是……gay?

“小慕……”耳邊傳來肖繹溫柔而低沉的嗓音,穆慕一驚,下意識向左邊避了避,手腕卻在瞬間被人牢牢抓住!

男人漂亮的眼睛裡微微透露出擔憂以及一些其它穆慕無法讀懂的情緒,穆慕乾笑了兩聲:“我想去個洗手間,等下來找你們。”

肖繹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被抓緊的手腕有些發疼,穆慕掙了掙,男人卻是更用力地將他抓住,似乎生怕他會忽然消失一般。

“……肖繹?”穆慕尷尬。

肖繹灼熱的視線終於從他臉上移開,慢慢鬆開手,低聲說:“去吧,我們在這裡等你。”

“好。”穆慕轉身快步走出去。

裴梓淮瞥了眼肖繹,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隨即懶洋洋地說道:“丫頭啊,過來扶扶你老爸……”

小女孩立即從肖繹懷中跳下來,奔過去,吃力地扶起裴梓淮,小臉皺在一起,抱怨道:“爸爸你好重!”

“哎喲喲——”裴梓淮自己撐著沙發借力坐起來,卻誇張笑道,“爸爸起來了!丫頭真厲害!”

父女倆隨即咯咯笑作一團。

裴梓淮抱好自己的女兒,抬眼看了看肖繹,笑道:“你不去看看?那小子估計被我給嚇著了,別是自個兒跑回去了?”

“小慕不會的。”肖繹坐下,隨手翻看茶几上的雜誌。

裴梓淮戴好眼鏡,推了推框架,眯眼笑了:“我怎麼覺得你很在乎他啊?”

肖繹倏忽抬起雙眼。

正文 心亂

鏡子面前的青年頭髮微濕,水珠順著白皙的臉龐緩緩滴落。他黑白分明的眼睛睜得大大的,顯得有些呆滯。

裴梓淮是gay,但是卻有女兒?那……肖繹是不是呢?他的家裡如此反對他跟同性過於親密,是因為他也是gay麼?可是這樣的話,為什麼同樣是gay的裴梓淮卻可以跟他這樣要好?

再者,肖繹如果真的喜歡男人的話,那葉嵐算是怎麼回事?他們之間的感情看起來並不假。

穆慕覺得現在的自己很混亂。

同性戀這個詞,聽是聽過,可是見到像剛才那麼激烈親吻的場面還是頭一次。在震驚之餘,更多的是坐立不安地尷尬。

肖繹的聲音忽然響在耳邊,他第一個反應卻是想逃。

心跳激烈跳動的速度失常到讓他覺得慌亂,下意識覺得靠近肖繹是危險的。為什麼會危險?

他沒有細想,也不敢細想。

再次往臉上澆了些冷水,穆慕大大呼出一口氣,穩定心緒往回走。

休息室的氣氛有些奇怪,裴梓淮勾著嘴角,不知道在笑什麼,而肖繹則是微微垂著眼眸,似乎在思索著。

房間裡安靜得似乎能夠聽見呼吸聲。

穆慕在門口站定,輕咳一聲,笑起來:“那個……我們什麼時候去吃飯?”

裴梓淮咦了一聲,似乎見到穆慕有些吃驚,但是很快就笑了,意有所指地說:“你還真回來了。”

“什麼?”穆慕沒聽懂他的意思。

裴梓淮忽然站起來,走到穆慕面前,湊到他耳邊,吐著熱氣,輕聲說:“別怪我不提醒你,沒情調的情人這傢伙不喜歡。你……還是處男吧?”

穆慕的臉“轟”地炸開來,熱血陣陣上湧。前面那句他聽得雲裡霧裡,後面那句……

手臂一緊,穆慕還沒來得及反駁,已是被肖繹一下拉至身邊!

男人微微蹙眉,臉色有些冷:“別太過分了。”

“行行行,我多事。”裴梓淮笑了笑,轉頭對乖乖坐在沙發上啃棒棒糖的小女孩揚聲道,“丫頭,走啦,爸帶你去吃飯。”

兩父女手拉手,先一步往餐廳去了。

穆慕抿了抿唇,笑了兩聲:“哈哈,小丫頭好乖啊,跟裴梓淮長得好像不怎麼像。”

肖繹深邃的目光落在他臉上,並不答話。

穆慕強撐著,繼續笑道:“我們也趕緊走吧,我快餓死了。是吃西餐還是中餐啊?”他轉身,急急邁開步子,一點都不想再在這樣的氣氛下與肖繹獨處下去。

“……小慕。”

男人低聲喚道,穆慕沒有理,低著頭繼續快步往前走。

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隨即,腰上傳來拉扯的力量,男人手臂一收,便將他反轉過身子,緊緊圈入懷中!

鼻息間有著肖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溫熱的體溫隔著彼此的衣衫徐徐導入肌膚。臉上剛剛散去的溫度,此時又迅速回攏,穆慕有些僵硬地笑:“你跟裴梓淮吵架啦?我可沒惹你啊,你千萬別……”

“你在避開我嗎?”肖繹蹙眉,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他的臉上。

“沒有啊,哈哈,我覺得我是真的餓了。其實中午也吃得挺飽的,但是現在就比較餓。你還不想吃東西嗎?”

穆慕絮絮叨叨地說,視線從肖繹臉上落下,又迅速滑開。

肖繹抿緊唇,低聲飛快道:“你是在害怕我像那個人對裴梓淮那樣對你嗎?”

心臟咚地重重一跳!

穆慕愣了下,笑著慢慢說:“怎麼可能?別說你喜歡女的了,就是我喜歡的也絕對是女的啊……”

環在腰間的手緩緩鬆開,溫度漸漸散去。

空氣像在瞬間冷滯了,穆慕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說錯了什麼話,此時只覺喉嚨像是被硬物哽住,難受得再也吐不出一個字。

似隔了許久,肖繹說:“走吧,他們在前面等我們。”語氣平淡,與平時無異,像是什麼也沒有發生過一樣。

“……嗯。”穆慕低應一聲,心裡莫名湧起一陣失落。

你想他承認什麼,承認他喜歡男人?開什麼玩笑。

就算他喜歡的是男人,那又關你什麼事?難道你也會喜歡男人麼?穆慕緊緊皺眉,煩躁地吐出一口氣。

“程頁,大學老師。”吃飯的時候,裴梓淮漫不經心地介紹著身旁的男人。

“你們好。”程頁微微笑道,“我是阿淮的男朋友。”

裴梓淮切牛排的手一頓,臉色發沉:“誰他媽是你男朋友,別亂認行不行?”

程頁笑了笑,將盤子裡切好的牛排與裴梓淮的對調,繼續好心情地“勞作”,含笑道:“他害羞了,你們別介意。”

“……”裴梓淮咬牙。

穆慕霎時想起肖繹剛才說的“像那個人對裴梓淮那樣對你”這句話,不自覺怔怔看著他們兩人發呆。

程頁抬眸瞥了穆慕一眼,忽然笑著湊過去,小聲道:“這麼深情地看著我做什麼?喜歡上我了?”

“……”穆慕面上一僵。

程頁忽然哈哈笑起來。

“爸爸,他好吵!”小女孩仰著小腦袋,皺眉控訴。

程頁被這句給噎住了,猛地咳嗽起來,終於消停了,不再亂說話。

穆慕被程頁吃癟的樣子弄得笑起來,下意識回頭去看坐在一旁的肖繹時,卻見他只是安靜地吃著自己盤裡的食物。

動作一如既往的優雅,只是似乎周遭的一切都與他毫不相干。

穆慕心下一沉,也悶悶地低頭吃東西。

裴梓淮的目光在肖繹與穆慕身上轉了一圈,忽然笑道:“小慕啊,我能問你個問題麼?”

“啊?”穆慕一愣,“哦,你問啊。”

“你喜歡男的還是女的啊?”

“咳咳咳——”穆慕正在喝湯,被這問題嚇得嗆到了。

裴梓淮趕忙遞過去一杯水,肖繹卻伸手接住,皺了皺眉,讓侍應生接了杯溫水過來。

肖繹替穆慕拍了拍背,讓他喝了水,低聲問:“還好嗎?”

“嗯。”穆慕抹抹嘴角,對上他毫不掩飾關心的雙眸,紅著臉點了點頭。

肖繹深深望了他一眼,直把穆慕看得心跳又怦怦作響,才收回視線,站起來,道:“小慕,我們先回去。”

“啊?不去……泡溫泉了嗎?”

“下次再來。”肖繹應完這句,轉頭對裴梓淮他們說,“我們先走了,有事再聯絡,再見。”

穆慕被裴梓淮今天接連甩過來的問題逼得毫無招架力,此時見肖繹這般說,也不管到底是肖繹自己真的有事想回去,還是特意幫他解圍,他都高興得不得了。

跟裴梓淮等人匆匆道了別,連忙跟著肖繹走了出去。

出溫泉會館必然會經過中央庭院,外頭風大,穆慕緊了緊外衣,正要加快腳步跟上去,前方的肖繹卻猛地停下了腳步。

正文 倒楣

“你別鬧了,我沒功夫再跟你玩。適合你的女人還有很多,你放棄我行嗎?”

女人熟悉悅耳的聲音竄入耳朵,穆慕愣了下,隨即快步走上前,順著肖繹的視線看過去。

繁茂的大樹遮掩下,女人著了一身浴袍,長長的頭髮隨意別在耳後,微微帶著濕意,顯然是剛泡完澡不久。

但即便如此,素顏的她面容卻依舊清麗,一舉一動都帶著別樣的美態。

而她對面則站了一個身材高挑的男子,只見他右手捧著鮮豔欲滴的玫瑰,左手拿著一個可愛的陶瓷娃娃,面帶笑容地說:“嵐嵐,你是我的未婚妻,我怎麼會放棄你呢?”

……未婚妻?

穆慕如遭電擊,心慌地去看身旁的肖繹,卻見他始終保持著淡淡的神情,面不改色。

站在這大路中央,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穆慕猜不透肖繹藏的是什麼心思,此時卻也知道,如果繼續堵在這麼明顯的地方,就算那兩人說話再專注,也會被發現的。

一咬牙,穆慕拖住肖繹就往旁邊的樹叢邊閃。

肖繹看了他一眼,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在他身後站定,目光再次移到那兩人身上。

“什麼未婚妻?你別亂說,那只是我暫時騙過我爸媽的權宜之計而已。”葉嵐皺眉反駁。

林冬閒笑了笑,將手中的玫瑰花往她往裡塞,低聲哄勸道:“好好好,你別生氣了,我說錯話了。”

葉嵐抿緊唇。

林冬閒將手中的陶瓷娃娃在她眼前晃了晃,笑眯眯地說:“這個娃娃是被你不小心摔爛的那個吧?我花了好一番心思才找到師傅,讓他給重做的。來,笑一個吧?”

葉嵐眸光閃了閃,將那陶瓷娃娃拽入手中,隔了半響,才低聲說:“林少爺,你別再來找我了……上次,只是個意外,我們都喝醉了,所以……”她揉了揉頭髮,有些懊惱地說,“我不會再對不起肖繹了。”

林冬閒定定望著她,沒有說話。

葉嵐轉身欲離開,然而剛走出兩步,就被人緊緊拽住手臂,一下拉了回去!

男人俯身親吻上她的唇,葉嵐掙扎了一下,他便低聲說:“他有我這麼愛你嗎?”

葉嵐的身體微微一顫,隨即順從地閉上了眼,像是洩憤了一般與他激烈親吻起來,眼角有淚靜靜滑落。

穆慕今天受得刺激著實不小,先是撞見裴梓淮跟人親吻,知道了他是gay,現在又撞見了葉嵐跟人親熱,知道她出軌?!

肖繹這樣好的人,穆慕根本就想不明白為什麼葉嵐還要做出對不起他的事?這種感情的背叛,無異于在肖繹心口用力插上了一刀!

怒氣噌地往上冒,穆慕雙拳用力捏緊,牙關緊咬,正邁開步子要衝出去,身後的男人卻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穆慕生氣地轉過頭去,卻見肖繹微微蹙眉,低聲說:“這是我的事,你別管……外頭冷,我們先回家去。”

忽然說話的聲音驚擾了糾纏在一起的兩人,葉嵐猛地推開林冬閒,睜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了過來。

“肖……肖繹?”葉嵐顫抖著雙唇,往兩人走過來。

肖繹走出樹叢,神色冷淡地看了她一眼,邁開步子往外走去。

葉嵐驚慌地跑過去,拽住他的衣袖,哽咽著說:“我……我不是故意要這樣做的,上次我喝醉了。肖繹,你別怪我……我……對不起……”她淩亂地解釋著,眼淚一顆顆急速湧出來。

肖繹說:“如果不想在一起,早點分開也好。”

“不是的!”葉嵐急急辯解著,“肖繹我愛你……真的……我很害怕你離開我,之前爸媽又催我去結婚,我不是故意背著你跟別人在一起的……”

肖繹微微蹙眉。

“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葉嵐哭泣著哀求,“好不好?肖繹?”

“嵐嵐……”肖繹深深望著她,低聲說,“在一起之前,我們就互相約定過,如果有一天分手了,不會糾纏不休的,是不是?”

葉嵐一怔,看著男人冷淡的眼眸苦笑了一聲,漸漸鬆開手,艱澀地低聲道:“你根本……就沒有真正愛過我,是嗎?”

肖繹抿緊唇,沒有答話,只是繞開她,往外頭走。

穆慕擔心地看了哭得狼狽不堪的葉嵐一眼,趕忙跟上去。

林冬閒歎了口氣,將葉嵐半抱在懷裡,正要低聲安慰幾句,葉嵐卻一把將他推開,尖聲哭道:“肖繹!!!我恨你!!!最恨最恨的就是認識你!!!!”

她拽緊手中的陶瓷娃娃,猛地用力朝肖繹擲摜過去!

“小心——!!”

肖繹側身避開,卻來不及拉開站在他身後的穆慕,只聽咣地一聲,陶瓷準確地拍上穆慕的腦門!

溫熱的液體從額頭緩緩滴下,一股鑽心地痛悶入腦袋,穆慕只覺暈暈的,搖晃了幾下便重重倒在了地上!

那邊不知有誰家的小孩“哇”的一聲哭出聲來,口齒不清地喊著爸爸,像是被這亂糟糟的場面給嚇著了。

“小慕……”

身體被緊緊抱住,意識完全渙散前,穆慕對上那人驚慌而心疼的眼眸,甚至小聲說了句:“放心,我這倒楣命死不了……”

……

像是做了個冗長的夢,夢裡面的長得一派威嚴的閻王老爺變成了穆媽媽。

當她一拍驚堂木,讓他道明死因時,他說了個大概,換個句:“臨死了還要想著安慰美人,活該!”

穆慕一怒,醒了。

四周是雪白的牆壁,清晨的光靜靜灑進來,地板上投射出斑駁的色塊,塵埃調皮地在金色的光影中飛舞。

頭疼仍隱隱痛著,穆慕皺了皺眉,回想起剛才的夢境,轉瞬又咧開嘴角笑了。美人……肖美人……呵呵……

“大清早的你又犯什麼傻啊?”一旁的椅子上,裴梓淮翻過一頁報紙,斜著眼睛瞅他。

“怎麼是你在這兒?”

“喲?”裴梓淮推了推眼鏡,“你還不樂意了?”回頭沖洗手間一喊:“肖繹,快出來伺候你家祖宗——”

“……醒了?”肖繹從洗手間走出來,將洗好的水果放在床頭櫃。

穆慕有些尷尬地往被子裡縮,男人卻忽然探過手來摸了摸他的臉,低聲道:“發燒了?臉怎麼這麼紅?”

正文 關心

貼在臉頰邊的手像是烙鐵一般,愈加逼得肌膚滾燙。穆慕縮了縮脖子,有些不自在地笑道:“應該沒有吧?”

肖繹眼底浮現淡淡的笑意:“你餓沒有?要吃點東西嗎?”他自然的收回手,順勢坐在穆慕床邊。

“有點餓,有什麼吃?”

裴梓淮抬手看了看表,將報紙往旁邊一丟,站起來,一邊穿外套,一邊說道:“我回公司去了,肖繹你呢?”

肖繹將阿姨送過來的保溫瓶擰開,遞給穆慕,隨口應道:“今天我不去。”

穆慕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蒸餃塞進口裡,聽見肖繹這樣說,微微愣了下,便急急忙忙地說:“你要上班就去上,我不需要人照顧。”他口裡包著東西,說起話來口齒不清。

肖繹皺了皺眉,生怕他嗆到,遞了杯溫水過去,說:“誰說我是為了你?”

……自作多情了?

穆慕一哽,訕訕閉了嘴,埋頭吃東西。

嘴角忽然傳來溫熱的觸覺,穆慕抬起頭的瞬間,男人已是面色平淡地將手收回來,低聲道:“吃東西小心點,別弄得滿嘴都是。”

熱血呼啦一下上湧,臉頰發燙,幾乎要冒起煙來。穆慕盯著男人的拇指,有些發呆。

“怎麼了?”肖繹抬眼望向他。

穆慕快速低頭繼續吃,含糊笑道:“阿姨的手藝越來越好了,嗯,好吃。你要嗎?”眸光閃爍,心如擂鼓。

裴梓淮早在兩人說話的時候,便自顧自地走了,此時房間內只剩下他們兩人。

一片寂靜中,門卻猛地被推開!

“穆木頭!!!”穆靈的聲音如魔音穿耳,方才曖昧的氣氛一沖即散。

穆慕松了口氣,無奈地抬頭看向自家老姐,她這風風火火的性子什麼時候能夠改一改?

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穆靈已是在看清他頭上那塊紗布後,驚訝地睜大了眼,著急地撲過來,軟了語調道:“你頭怎麼啦?跟人打架?”

“……我這樣子像嗎?”

穆靈想了想,認真點頭:“對,不像,你打不過。如果是跟人打架,你現在應該是重傷。”

穆慕:“……”

“對不起。”肖繹忽然說,“其實小慕只是被我連累了。”

穆靈愣了愣,直到現在才發現肖繹在這裡,兀然想起剛才自己大聲咆哮的舉動,臉上一紅,隨即呐呐道:“呃,沒關係,他皮糙肉厚的,這點小傷很快就好了。”

……喂,好歹我是你親弟弟好不好?怎麼胳膊肘老往外拐?

穆慕黑線,鬱悶地猛吃,懶得再搭話。

“師兄,你不用上班嗎?”穆靈笑問,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溫柔。

——我靠,怎麼不見你對我這樣?穆慕皺眉。

肖繹笑了笑:“今天請了假,不去了。你呢?不是在准備考研麼?”

——人家考不考研,關你什麼事啊?穆慕用力嚼著口中的食物,幾乎像是在洩憤。

“對啊,下午還有課要上,日子蠻緊張的。”穆靈說。

穆慕伸直筷子往保溫瓶裡夾了夾,什麼都沒有了,鬱悶地撒開手。他把保溫瓶往旁邊一放,拉了被子躺下去,將自己裹緊。

“那要注意休息,不要給自己太多壓力了。”肖繹說。

穆靈很高興被他關心,趕忙點頭,笑道:“我知道了。中午……你有空嗎?”

肖繹看了一眼將自己裹成一團的穆慕,壓低聲音,輕聲道:“我們到外面去說……”

門“哢噠”一聲,輕輕合上了。

穆慕煩躁地扒拉扒拉腦袋,咕噥道:“見到女人就兩眼發光,四處勾搭人的混蛋……長著一張女人臉了不起麼?”

他裹著被子一會兒成大字狀,一會兒側躺,一會兒跪趴,始終找不到合適的姿勢入睡。心裡亂糟糟的,怎麼也靜不下來。

“啪”。

因為跪趴著而拱起來的屁股被輕輕打了一下,穆慕嚇了一跳,扭過頭去望。

“長著一張女人臉的混蛋”正站在床邊,含笑看著他。

穆慕臉上一紅,立馬彈坐起來,低聲問:“我姐呢?”

“回去了。”

穆慕愣了愣:“你不是跟她一起吃飯去了嗎?”

肖繹坐在床邊,剛好緊挨著穆慕,只見他微側過頭來,低聲問:“你想讓我跟她一起吃飯嗎?”

心突地重重一跳,穆慕錯開他深邃的眸光,說:“你要去就去啊,關我什麼事?以後你要成了我姐夫,也不錯啊哈哈。”

男人的手繞過來,環上穆慕的腰,下巴輕輕靠在他的肩頭,低笑著緩緩道:“唔,小慕一點也不誠實……”

熱熱的氣息忽輕忽重地拂落在耳垂上,穆慕的身體微微一顫,臉頰一點一點泛起紅來。

“我……我去個廁所……”

慌亂中,他推開肖繹,拔腿就往洗手間跑。

在醫院住了一晚,第二天穆慕就出院了。

阿姨心疼穆慕,做了一大桌子他喜歡吃的菜,見穆慕吃得開心,她也樂呵呵地笑了。

中午的時候,肖繹一般是不會回來的,今天卻是個例外。

阿姨在看見他進門的時候,也是愣了愣,趕忙跑過去,接過他的衣服掛好,笑問:“先生今天中午怎麼回來了?”

肖繹笑了笑,不答反問:“小慕在嗎?”

“在……”阿姨笑起來,“您讓他別到處亂跑,今天還真乖,現在在吃飯呢。”

“嗯。”

“先生吃過了嗎?”

“還沒有。”

肖繹往餐桌走去,阿姨趕忙去廚房拿了副碗筷出來。

穆慕看見他,有些驚訝:“你怎麼回來了?”

“這是我家,我不該回來麼?”

肖繹的目光在桌上的豐盛的菜肴上掃了一圈,而後落在穆慕面前那盤炒了辣椒的回鍋肉上。微微皺了皺眉,肖繹將這碟菜拿開,遞給阿姨:“這個先不吃了。”

“為什麼啊?”穆慕瞪大了眼。

肖繹夾了一筷子青菜到他碗裡,低聲道:“才剛出院,少吃點刺激性的東西,對你身體有好處。”

穆慕嘀咕:“……小媳婦樣。”

“什麼?”肖繹愣了愣。

穆慕討好地笑:“呵呵,沒什麼,你多吃點,啊?”

兩三天沒有上網,穆慕心裡就直發癢。

吃完飯之後,就火速竄房間裡去了。打遊戲的時間過得很快,等他玩過癮,慢慢爬上Q,群裡早已炸開了鍋。

原因無他,自然是半夜無眠又斷更了,為期兩天。

穆慕很鬱悶,女神啊,怎麼我走幾天你就斷幾天呢?這不是要我命嗎?

果斷地去戳半夜無眠的頭像,穆慕劈裡啪啦往對話方塊敲字。

【私聊】

木頭:為什麼不更?!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半夜無眠:正在寫。

半夜無眠:今晚別熬夜了,知道嗎?

她怎麼知道我要熬夜?穆慕疑惑了一下,然後直接跳過這個問題,繼續打字。

木頭:什麼時候更呐?大家都炸毛了,你這兩天在忙什麼?

那邊沉默一會兒才發過信息來。

半夜無眠:在照顧一個笨蛋。

穆慕雖然崇拜、喜歡半夜無眠,但是對她的隱私卻沒有探知的欲望,也知道現實跟網路應該劃分開。

半夜無眠的QQ資料這樣簡單,顯然就是不想隨意暴露自己的真實資訊,穆慕跟她說話也時常控制自己適可而止。

這語氣聽起來倒是挺曖昧的,穆慕不好揣測她口中的這個人到底跟她是什麼關係,只好繞開話題。

【私聊】

木頭:我們的群聚快到了,你要不要來?那裡全部都是你的粉絲。

穆慕心裡很忐忑,群聚一直都只是群裡內部人士或其親屬才能參加,這幾乎算是一個預設規則。

之前無端端叫上了肖繹,名不正言不順的,已經足夠讓他後悔了。現在讓半夜無眠去,一來是為了給大家一個驚喜,二來是為了轉移大家的注意力。

反正現在不讓肖繹去是絕對不可能的,因為他最不喜歡別人出爾反爾。有半夜無眠在,抵擋抵擋群眾壓力也不錯嘛。

況且,自己還可以見到女神!

一箭三雕,穆慕覺得自己簡直太聰明了,咧開嘴便對著螢幕奸笑起來。

【私聊】

半夜無眠:你想我去?

木頭:想啊,很想!

半夜無眠:那你別生氣。

穆慕愣了下,快速打道:我為什麼要生氣啊?你如果肯來,我和大家都會很高興的!

半夜無眠:……好,我去。

螢幕前,穆慕高興地捶桌!

半夜無眠忽然說:晚上十點鐘就該去睡了,別熬夜。

木頭:……

半夜無眠:如果聽話,我今天更多一些給你看。

木頭:!!!!

穆慕激動得無法言語,生怕她反悔,連忙打道:“成交!”

雖然不明白半夜無眠為什麼這麼關心他的身體,但是這個買賣算起來完全不虧,穆慕自然樂得答應。

晚上十點之前,半夜無眠果然更新了,字數是平常兩三天才有的量。

穆慕滿足地看完了,留戀地摸了摸電腦,才狠下心關機。男人嘛,還是說話算話的好……

群聚的日子很快便到了,穆慕發過去A市群聚的地址,再問清楚她穿什麼顏色的衣服,便下樓去吃早餐了。

樓上的門響了一聲,肖繹走下來樓梯。

穆慕咬著麵包,端著牛奶,回頭去囑咐:“快點快點,再不走等下肯定要遲到!你到底在……”

話未說完,穆慕的視線定格在肖繹身上,已是愣住了。

正文 坦白

肖繹低頭看了看自己,疑惑問道:“你在看什麼?”

“太巧了……”穆慕撇撇嘴,轉過頭去繼續大嚼特嚼,含糊地應道,“怎麼以前沒見過你穿這身銀灰色的風衣啊?”

“不好看麼?”肖繹笑了笑,向大門走去。

“嗯,好看。”

男人穿這身風衣正是顯得四肢修長有力,再加上他姣好的面容,無論怎麼看都有一種性感而成熟的韻味。哪裡有不好看的道理?

只是穆慕沒想到他跟女神所穿衣服的顏色竟然是一樣的,不過沒關係,地址已經發過去,女神答應了要來一定就會來。穿什麼顏色的衣服不打緊,反正自己一定能在千萬人中聞出她的氣場來!

穆慕自信地想著,傻傻笑了。

肖繹穿好鞋,正要開門。

穆慕急急忙忙叫道:“喂……咳咳……你去哪裡啊?”隨意抹了抹嘴邊的麵包屑,他眼也不眨地盯著肖繹。

肖繹回頭看他:“去拿車,你吃好了就出來,我在外面等你。”

“你不吃早餐麼?”

肖繹微微勾唇一笑:“已經吃過了……我很少睡懶覺。”

這個意思就是說我經常睡懶覺,所以才這麼遲吃早餐麼?穆慕頭一次反應極快地理解了這個意思,瞪他一眼道:“我、我這是正常睡眠!”

肖繹微笑:“我知道,正在發育期的兒童都是這樣。”說完,便順手拉上了門。

“……”兒童?還在發育期?

穆慕咬牙,頭頂開始冒煙,這人怎麼越來越喜歡跟他抬杠啦?

兩人開車去A市,及至中午十二點左右終於到達。

穆慕在去酒店的路上就開始認真囑咐:“等一下呢,你千萬千萬不要亂說話,一切聽我的。不要拆穿我,也不要亂介紹自己,記住,我是你的嘴巴!”

“你是我的嘴巴?”尾音微微上揚,肖繹的視線落在穆慕的唇上。

穆慕的心臟顫了顫,下意識抿緊雙唇,耳朵尖悄悄泛起紅來。

“反正……你、你照做就對了。就算是我替你挨了這麼一下的回報,怎麼樣?”穆慕指了指額頭尚未完全癒合、顏色粉嫩的傷口。

“你要說謊?”

穆慕皺了皺眉,心道還不是你帶來的麻煩,嘀咕道:“善意的謊言大家會理解的……”

我說你是我親戚而已,又不是騙他們錢!雖然說謊總是不好的,但是要帶上你去,沒有合適的理由,我肯定會被群毆的好吧?

下車之前,穆慕緊張地說:“肖繹,你到底記住了沒?”

肖繹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並沒有多說話。

這時群裡的“老大鍋”來了,穆慕趕忙跳下車,關上車門,默認為肖繹已經答應了自己,心裡稍安。

老大鍋與網上一口一個粗口的狂放形象完全不相符,長得倒是白白淨淨,笑起來十足地陽光味。

以前群聚的時候穆慕就見過他了,雖然現實生活中兩人畢竟還是沒網上那麼熟,但是也不生分。

男人之間的感情上手快,上次群聚的時候,穆慕跟他拼酒,還輸過。

這回來之前,穆慕在網上放狠話,說這次要徹徹底底地贏他一回!

此時兩人見面,心照不宣,未語先笑,別有一番默契。

“快點,我們該開飯了,餓都餓死了。”老大鍋拉著穆慕要往裡頭走。

穆慕頓住不動,急忙道:“等一下!還有一個人。”

“女朋友?”

“不是……”穆慕面不改色地說,“我表哥。”

肖繹停好車,一回來,面前就有人沖他咧嘴笑得燦爛:“表哥好!”聲音洪亮如鐘。

“……表哥?”肖繹有些疑惑。

穆慕趕忙說:“我們先去進去吧,大家等著我們呢。”

“好好好,走吧走吧,我帶路。”老大鍋殷勤地說,帶頭往前走去。

包廂裡很熱鬧,大家都在大聲說笑,氣氛融洽而溫馨。

肖繹這個生面孔一踏進門,大家的視線幾乎都集中在他身上。穆慕帶著肖繹找了位置坐下,還沒來得及說話,已是有人問起肖繹這個帥哥是誰。

穆慕呵呵笑了笑:“他是我表……”

“你們好,我是半夜無眠。”身旁的男人微笑著,用平淡的語氣陳述著令人震驚的內容。

穆慕剩下的話哽在喉嚨裡,只得愣愣轉過頭去望著他,黑白分明的眼睛睜得大大的。

房間裡一下子就沸騰了,有些人竊竊私語,有些女孩子則是歡呼一聲呼啦一下圍過來,興奮地詢問:“你說得是不是真的?”

“原來你是男的啊?你寫文好厲害啊!”

“半夜!等下可以幫我簽個名嗎?我次次都買不到那些精裝簽名書!”

……

一堆堆問題轟炸而來,然而肖繹只維持著慣有的風度,微微笑著,耐心回應著大家。

老大鍋挪到穆慕身邊,驚訝笑道:“原來是表哥就是半夜無眠啊!好小子,瞞了我們這麼久!”

“……”穆慕尷尬,不知道到應該擺出怎樣一副表情來。

“可是不對啊。”老大鍋皺著眉頭自言自語,“怎麼你以前一直都說他是女的啊?”

“……呃,因為我也不知道他就是半夜無眠。”穆慕說。

“哈哈哈!”老大鍋拍了拍他的肩,笑道,“這事兒太奇妙了,你女神變男的你傷心不?”

穆慕扯著嘴角勉強笑笑。

等著人群都散上了,開始上菜了,穆慕才皺著眉頭,附耳到肖繹耳邊,小聲質問:“你發什麼瘋啊?我今天是真的約了半夜無眠來,你忽然假冒她,等下怎麼收場?”

肖繹轉過頭來靜靜看著他,見他的樣子不像在說笑,似乎是真這麼認為的,才微歎了口氣,無奈道:“小慕,我說的是真的。”

“啊?”穆慕這回才是徹底傻住。

肖繹說:“今天我們約好穿銀灰色的衣服,對不對?我沒有記錯,也沒有在騙大家。”

“……”

搞了半天,被玩得團團轉的是我?心裡噌地冒起一把火,穆慕狠狠瞪著他,雙唇抿得緊緊的,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小慕?”肖繹叫他,忽然伸手過來,似乎是想抓住他的手。

穆慕“騰”地一下站了起來,椅子在地上發出“咯吱”一聲大響,嚇得包廂一下子安靜下來。

正文 生氣

劍拔弩張地一刻,哢噠,門被推開了,露出一張笑嘻嘻的臉來:“不好意思啊,我遲到了。”

青年約莫一米七八,與穆慕差不多一般高。眉目算得上是清秀,身上只簡單的穿了一件套頭帶帽子的紅色棉衣,下身則是一條淡藍色的牛仔褲。

大家似乎並不認識他,只好奇地將視線轉移到他身上。

老大鍋臉色微微一變,皺著眉頭說:“你杵那兒幹嘛啊?趕緊進來,把門關上,冷都冷死了。”

青年順手關上了門,笑起來:“上次群聚我沒來,你們不認識我很正常。那個……我是拉麵。”

說出熟悉的網名,大家都熱絡地跟他打起招呼。

“……小慕?”

肖繹伸手拽住穆慕的手腕,微微皺起眉頭,目光深邃而複雜。穆慕用力甩了甩手,始終沒法將緊扣在自己手腕上的力量甩開。

“木頭,你幹嘛呢?”

有人大聲笑問,穆慕抬眼對上拉麵詫異望過來的目光,一咬牙,坐了下來,低聲道:“沒什麼,剛剛想去廁所,現在又不急了。”

穆慕跟拉麵曾在網上視頻過,自然認識對方。此時並不想當眾發脾氣,一來攪了大家興致,二來怎麼也會拂了肖繹的面子。

……私事還是私下解決好了。

氣氛又再次融洽起來。

尋仙仙的樣子跟網上說話的性格倒相差不大,雖然並不算太漂亮,但是長得比較可愛。這次活動她也主要的策劃人之一。

她指了指老大鍋旁邊的位置,笑道:“拉麵,你快坐下來!”

拉麵依言坐下,屁股剛挨上椅子,坐在一旁的老大鍋就冷冷開口了:“于貝陽,你坐對面去!”

被喚做于貝陽的青年斜睨了他一眼,說:“憑什麼呀?你故意把我落在車站,我還沒計較呢。現在我只是坐在你旁邊而已,又不是拿火燒你屁股,緊張個屁啊?”

“誰緊張了?”

于貝陽一撇嘴,壓低聲音小聲道:“我現在不想跟你吵,周夏,你也不想下不了臺吧?”

周夏哽住,瞪他一眼,扭過頭去。

這兩人似乎認識,尋仙仙不好說話,呐呐坐下了。

聚餐勉強算是吃得開心,大家舉杯慶祝,拼酒的拼酒,打牌的打牌,玩遊戲的玩遊戲,熱鬧非凡。

當然,這也跟肖繹作為“半夜無眠”這個身份的出現拉不開干係。

周夏拉住穆慕到一旁拼酒,簡單的猜拳,誰輸了誰就喝,剛開始還是一杯杯的喝,到後來就直接一瓶瓶灌。

肖繹的目光時不時的停留在穆慕身上,此時看見他這樣不顧惜身體的猛灌酒,不禁皺了皺眉,下意識要邁腿走近,然而才剛走出一兩步,卻是忽然停了下來。

只見他調頭過去跟尋仙仙低聲說兩句,尋仙仙便笑起來,比了個OK的手勢,趕忙跑過去,把兩人手中的酒瓶一下子抽走!

周夏沒喝過癮,有些不爽:“喂,我們拼我們的,你搶我們的酒瓶幹什麼?”

女孩笑起來:“別喝了,房間我都訂好了,等下你們就跟我上去。明天我帶大家在A市到處去轉轉,再散夥……中午吃這麼飽,大概晚上也沒這麼快餓吧?我們商量了下,決定不吃晚餐了,就晚上大夥兒一塊兒吃夜宵得了,成嗎?”

“隨便,我沒意見……”穆慕把頭靠在沙發上,懶懶應聲,目光在不經意對上肖繹的瞬間,便又很快挪開。

周夏去搶酒瓶,含糊地應聲:“行行行,你們愛怎麼弄怎麼弄,我聽從組織的!趕緊把酒還我!”

“嘖……”女孩一皺眉,一叉腰,“都說別喝了!我當裁判,這回你們倆平局,好吧?”

穆慕其實沒喝暈,但也確實不怎麼想繼續喝下去了,聽到她這樣說,點點頭算答應了。

周夏嘀咕一聲,也只得認了。

到了晚上七點左右,尋仙仙帶著大家去酒店前臺登記,安排每兩個人一屋,自然,肖繹就跟穆慕睡一起,而周夏就跟于貝陽在一間了。

“呃……拉麵,我跟你睡一間好了。”穆慕飛快地說,根本不敢側頭去看肖繹此時臉上的表情。

于貝陽無所謂,聳聳肩道:“行啊。”

“那表哥怎麼辦?”周夏瞪大眼,心裡其實有些發怵,這個……雖然是很喜歡看半夜無眠寫的東西,但是他這個人好像看起來不好接近……

穆慕抿唇,低垂下眼眸,目光有些閃爍。

站在身旁的男人忽然低低開口:“沒關係,我跟誰湊合一晚都行。”

……說謊!平常明明連別人進他房間都不願意,怎麼可能會願意湊合著跟別人擠一晚?穆慕在心裡暗自嘀咕。

周夏撓撓頭,呲出一口小白牙,哥倆好一般親昵地搭上于貝陽的肩,笑道:“哈哈,我還是跟我哥們睡吧,習慣了,習慣了……”

于貝陽皺眉,剛想甩開他,周夏的熊掌一用力,捏緊了他的肩頭,帶著他就往樓上去了。

“誰你哥們啊?撒手!”

“你以為我願意跟你這死gay睡啊?閉嘴,敢露餡了我他媽捏死你!”

“你試試?”于貝陽瞪眼,轉頭要去喊:“木——”忽然被一把捂住了口鼻,更快地被“拖”著往裡頭走。

……

喧鬧聲漸遠,穆慕捏著門卡,尷尬地站在原地。

兩人一時都沒有開口說話,直到尋仙仙交代完其他人回頭看見他們倆,詫異地開口詢問,穆慕才笑了笑,道:“沒什麼,現在就上去。”

“嗯,記住等下九點半在大堂集中去吃夜宵,啊?”

“……知道了。”

穆慕埋頭往前走,肖繹也就這樣一聲不吭地跟在身後,但不知為什麼,穆慕始終覺得身後那人的目光像是生了根一樣紮在自己背上,如何也撇不開。

他不明白肖繹為什麼要刻意欺瞞自己,難道看自己整天咋咋呼呼的在他面前像個白癡一樣蹦躂很有意思麼?

被欺騙的感覺很難受,尤其是當著這麼多人知道真相的一刻,更難受,像是忽然就被人當眾甩了一巴掌似的。

尤其……這個人還是自己這樣在乎的朋友……

到了門前,穆慕刷卡,開門走進去,剛開了燈,男人低沉的嗓音卻忽然響在耳後:“小慕……”

房間裡格外的安靜,穆慕的心臟忽然細細顫抖起來。

正文 喜歡

門被掩上,發出一聲輕響。

身後傳來男人細微的腳步聲,穆慕僵住身體,腳像釘在地上般,如何也不能挪動分毫。

男人在他身側站定,像是想了一會兒,才慢慢開口:“抱歉,我不該隱瞞你。事實上,我以為這對你來說,會是一個驚喜。”

驚就有了,喜就不知道去了哪裡?穆慕垂著眼,目光死死落在自己腳尖,像是要將那裡瞪出朵花兒來。

過了半響,穆慕低聲問:“你是因為知道我喜歡女……喜歡半夜所以才主動來加我Q的嗎?”眉頭不自覺微微皺起,

“坦白說,的確是這樣。”

穆慕抿緊唇,怪不得那個時候他會問自己是不是喜歡半夜無眠,也怪不得他會知道半夜無眠!因為那就是他本人啊,自己居然笨到以為是自家女神太出名了……真該一頭撞死。

“如果不是今天我讓你來參加群聚,你還打算騙我到什麼時候?”

“小慕,”肖繹低聲說,“我只是沒有對你說出半夜這個身份而已,但是到現在為止,還沒有騙過你什麼。”

穆慕微微一怔。

……你當然是沒有騙我。你的資料上連性別一欄也是空的,認為你是女的,從來都是自己單方面的猜想。

你沒有否認,當然更沒有承認。

其實也怪自己笨,一開始半夜無眠跟自己說話的語氣就很熟悉,哪裡又是個陌生人該有的表現?

受傷那幾天,半夜更是一個字沒寫,說是在照顧一個笨蛋……自己當時以為這算是別人的隱私,並沒有追問,卻沒有想到原來那個笨蛋就是自己!

是啊,我是真的笨,否則我怎麼會忽略那麼多的細節……

一個根本就不瞭解、不熟悉我的半夜,怎麼可能會知道我有熬夜的習慣?又怎麼會這樣關心自己?

可是,沒有“騙”我的你,難道也不算刻意在隱瞞嗎?

穆慕抬眼瞪他:“你就不應該作為半夜答應我要來,既然不想告訴我你的身份,那就索性一直隱瞞下去啊!反正我是蠢到家了,你不自己拆穿自己,我估計永遠都不會知道……”

“可是我想讓你知道,否則我可以將所有的事情都掩藏得滴水不漏。”肖繹向穆慕走近一步,聲音低且緩,“如果這件事是你自己發現的,是不是就不會像現在這樣生氣了?”

穆慕想說是,但是話到嘴邊又覺得哪裡不對。難道其實他最在意是肖繹沒有對他坦白,而不是被戲弄、被蒙在鼓裡麼?

可是如果真是自己發現的話,說不定……會更加覺得肖繹這個人了不起吧?本來就夠崇拜他了,現在又加上自己最喜歡的半夜無眠的身份,我……

想到這裡他臉色微變,木頭啊,你怎麼可以這麼犯賤呢?被騙了還要倒貼過去更喜歡他?神經!

一邊在心裡唾棄自己,他一邊退了一步,梗著脖子說道:“反正事情都發展到這個地步了,我知道是我蠢,我認還不行嗎?”

“小慕……”

肖繹靠過來,穆慕的心突地一跳,迅速退後一步,繼而有些慌張的調轉腳步往房內走去。

然而,手臂一緊,他已在瞬間被肖繹拉拽回去,攬入懷中!

男人平日溫熱的掌心此時有些發燙,正緊緊貼合著他的腰部,穆慕呼吸一窒,下意識想要掙開。

然而每當他用力一分,就會被抱得更緊,到了後來兩人幾乎算是密不可分。

似乎……再往前一點就會蹭到男人的下|體,穆慕臉上發燙,實在不敢再動。

“小慕。”肖繹低笑著,微軟了音調,“對不起,都是我的錯。別生氣了好嗎?我保證沒有下次了,嗯?”

怎麼……好像在哄情人?

穆慕微覺彆扭,臉上嚴肅的表情漸漸有些掛不住。

“……小慕?”

穆慕不說話,肖繹便低笑叫著他的名字,聲音極具磁性,磨得人心頭發慌。

“咳。”終於耐不住,穆慕有些尷尬的輕咳一聲,不甘不願地說,“我反應也有點過大了……算了,你下次別這麼騙我就行了……快鬆開我。”

肖繹嗯了一聲,卻沒有鬆開,反而低聲道:“你的臉很紅。”

“我知道啊。”穆慕四處遊移著視線,“這房間裡溫度比較高,我覺得有些……熱……”

肖繹微微勾唇笑了笑,眸光閃爍,似乎發現了什麼有趣的事。

“呃……等下開一下窗,吹下冷風就好了哈哈……”穆慕繼續絮絮叨叨地說著,眼睛依舊不敢往上瞟。

“小慕……”

“啊?”穆慕下意識抬起頭來,鼻尖一暖,男人薄薄的唇已經自然挪開。

肖繹看著發愣的穆慕微微笑了笑,說:“我去洗澡了,待會兒不跟你們一起去吃夜宵了。你中午沒有怎麼吃,這回記得不要再喝酒了,好好吃點暖胃的東西,知道嗎?”

手自然鬆開,肖繹將身上的雜物扔在沙發上,便走進了浴室。

穆慕仍將眼睛睜得大大的,許久,聽見浴室裡傳來水聲,方才不可置信般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親吻過的熱度似乎依舊在,整張臉紅得像是要炸開來了。

“完了……”他失神地嘀咕。

吃夜宵的地方是街邊的大排檔,衛生並不見得多好,但好在食物種類多,而且便宜。一行人叫了很多啤酒,歡呼著乾杯,穆慕抿了一口,意思意思下便沒有再喝。

周夏見到了,瞪大了眼,嚷嚷道:“喂喂喂,你也太小氣了吧?人女孩兒都比你喝得多!”

穆慕笑了笑:“不好意思,今晚戒酒。”

周夏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找了其他哥們坐一堆,玩骰子拼酒去了。

于貝陽用胳膊頂了頂穆慕,一邊吃菜,一邊說:“老婆,吃啊!”

“……”穆慕誇張地搓了搓胳膊,噁心道,“我說你能不能不這麼叫我啊?網上就算了,現在聽到我真想……打你啊!”

于貝陽拋了個媚眼過來,故意嬌嗔道:“討厭……”

“……”穆慕如遭電擊。

整個場面熱火朝天,兩人坐角落安靜地吃東西,聊天。

于貝陽時不時翻看手機,穆慕納悶:“你不是被人甩了麼?”

“暗戀的人總可以有吧?”

穆慕心裡咯噔一下,只見他將腦袋慢慢擱在空酒瓶上頂住,裝作不在意地問:“你說如果見到一個人經常會感覺心跳加速,老是覺得自己很在意他……而且他親你的時候,還會全身發燙,這是為什麼?”

“不是你有心臟病,就是你喜歡她唄……”于貝陽聳肩笑道。

“排除喜歡!”穆慕追加條件。

兩人同時說出口,也同時愣住了。

正文 體貼

“為什麼啊?”于貝陽有些詫異。

為什麼?當然因為那個人是男的啊!如果不排除喜歡,難道我……真的喜歡男的?簡直不敢想像。

穆慕用筷子無意識地戳著碗裡面的菜,悶悶地說:“不知道怎麼跟你說,反正我覺得自己不正常。”

“嗯?”于貝陽咬著筷子愣住了。

穆慕站起來,隨意揮揮手說:“我先回去了,幫我跟他們說一聲。”

“……不正常?”于貝陽看著穆慕走遠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皺了皺眉。

走到街道拐角處,有一家面店,比剛才的大排檔看起來門面要好上很多。穆慕想了想,抬腳走進去。

點了份牛腩面,他打包出去又到蛋糕店買了一些精緻的西餅,這才往酒店方向走去。此時已經約莫十一點半,冷風嗖嗖地吹,穆慕瑟縮著加快腳步。

“肖繹,我買了些——”開門走進去,穆慕揚聲高喊的話卻忽然頓住,而後他放輕腳步往裡面走去。

男人正躺在沙發上微微閉著眼小憩,面前的茶几上擺著的是一堆散亂的資料以及呈休息狀態的筆記型電腦。

穆慕將茶几上的資料撥開一些,騰出位置後將手中的食物放好,然後便就勢蹲在地上看著男人安靜的睡顏發呆。

他不會為了自己才會把工作帶到這邊來做的吧?

明明是個大忙人,陪我消耗什麼時間啊?白天被那麼多人圍著,又是簽名又是喝酒又是聊天的,一定也很累吧?

心裡莫名湧起一陣愧疚與心疼,穆慕不自覺抿緊唇。

傾身湊過去,穆慕猶豫著叫醒他起來吃東西,聲音放得很輕:“肖繹……你餓不餓啊?要不要先起來吃點東西再睡?”

肖繹沒有動,也沒有應聲,明晃晃的燈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投下令人心動的剪影。穆慕張了張口,又呐呐閉上,似乎再也捨不得開口擾亂他的休息。

跪上沙發的腿輕輕放下來,穆慕小心動作著。打算讓他再睡會兒,自己先去洗澡,然後再出來叫醒他。

腳尖剛剛著地,躺在沙發上的男人忽然長臂一伸,便讓穆慕就勢趴在了他的胸膛。

穆慕嚇了一跳之後,微微愣住了。

肖繹漂亮的眼睛睜開來,靜靜看著他,聲音微帶著暗啞:“這麼晚才回來?”

“……我已經算早的了,他們還在吃好不好?”

穆慕強自穩定著心緒,試圖要站起來,然而男人微涼的手卻忽然從他衣服下擺探進去,在敏感的腰腹處流連。

“嘶……”

穆慕下意識動了動腰,雖然男人手心的溫度並不算是透心般的涼,但也不是太令人感到舒服,所有的感官似乎都一下子集中到了被他撫摸的那處。

肖繹微微翹起唇角:“這是在懲罰小慕回來晚了,知道麼?”

“喂,別鬧了,有點癢……”

穆慕伸手按住他的手,有些不滿地瞪著他,耳朵尖悄悄紅起來。

“你剛剛還有沒有喝酒?”肖繹低聲問,說話間溫熱的氣息若輕若重地拂落在穆慕的臉頰上。

穆慕微微揚高尖細的下巴,說:“有沒喝酒你看不出來?”

“那要聞聞看……”男人低啞著聲音緩緩說著,嘴角含著淺淡的笑意,微帶著性感與魅惑。

心跳不可抑制地咚咚跳起來,下半身與男人緊緊貼靠著,似乎也在慢慢起著反應,穆慕受驚一般睜大眼。

呼吸相纏著,一路竄入肌膚,如電擊一般燃燒著神經末梢。

肖繹的目光滑落至穆慕微抿的唇瓣,微微一頓,而後撇開,笑道:“還捨不得起來嗎?那我們——”

話音未落,穆慕已是慌忙跳起來,紅著臉飛快地說:“我、我去洗澡。”一溜煙竄進了浴室。

肖繹撐起身子,看了一眼已然硬|挺的下|身,微微皺了皺眉。

“那個……茶几上的東西是買給你的,你餓的話就吃點吧!”穆慕忽然探出個頭,說完這句話又“砰”地一聲將門摔上!

肖繹怔了怔,忽然低笑出聲。

第二天,肖繹剛剛起床,穆慕便忽然閉著眼睛從床上彈坐起來。

肖繹笑了笑,坐在床沿,問:“是不是吵醒你了?他們還沒來,你再睡會兒吧。”

穆慕睜開眼,迷蒙地看了他半響,說:“我們等下就回去吧,我去跟他們說一聲就可以了。”

“你不想在A市四處逛逛嗎?好不容易才來一趟。”肖繹有些疑惑。

穆慕撓了撓腦袋,笑道:“你不是還有工作要做嗎?旅遊的話,下次還會有機會的。”

肖繹忽然伸手捏了捏他的臉,低笑道:“那下次我帶你去,作為補償。”

穆慕拍開他的手,起身一邊穿衣服,一邊說:“等你有空再說吧。”

肖繹微微笑了笑,轉身從床頭櫃那堆資料裡抽出一本書,遞給穆慕:“給你。”

穆慕接過來,翻了翻,眼睛猛地睜大!

“這個是剛開始發售的短篇合集?怎麼會精裝本?!”穆慕興奮地說,“居然還有女神的簽名?!”

肖繹挑眉:“女神?”

“呃……”穆慕醒悟過來,尷尬道,“一下改不了口。”

肖繹微微笑了笑:“喜歡嗎?”

“超喜歡!你以後要送我禮物都送這些吧!”他眼睛發亮,像是撿到了金子,看起來有些搞笑,也有些可愛。

肖繹無奈笑起來,溫柔應道:“……好。”

……

“憑什麼?!”裴梓淮接到肖繹電話的時候正在開會,忽然就炸了毛,“你最近到底在討好哪個粉絲啊?為什麼要我無償貢獻所有的半夜出版的精裝本啊?”

肖繹等他吼完,但淡定的將電話放回耳邊,平靜地說:“你又不是只有一套,這麼小氣幹什麼?”

裴梓淮噎住,隔了半天,才低聲嘀咕:“那是錢,好不好?”

“那我跟你買。”

裴梓淮立馬討好地笑起來:“不用了,我明天給你送,哦不,我等下就親自給你送回去。那個……有個稿想讓你寫……”

……

掛了電話後,裴梓淮磨牙,我靠,到底是哪個祖宗在晃我的搖錢樹?!

正文 醋意

對於穆慕來說,知道肖繹是半夜無眠,有兩個好處。第一,隨時可以跑到對面房間掐他更新。第二,能夠走後門拿到許多精裝本。

他仰頭看著書架上一排漂亮的封面,喜滋滋地笑了。

肖繹不喜歡他熬夜,大多時候在他去睡的時候,就會敲開穆慕的房門,看著他乖乖爬上床了,再走回去。

其實有網癮這種事,穆慕本身也很痛苦,但是就是沒有毅力,不能堅持下去將它戒掉。

雖然肖繹這樣的監督,起到了一定的作用,但是很多時候穆慕還是會牽掛著網上一些沒打死的怪、沒畫完的畫、沒看完的文、沒八完的帖……然後,他就會糾結地在床上滾兩圈之後,毅然決然地跳起來,再繼續上網。

頂著心虛與內疚上網的後果,就是有任何風吹草動他都會嚇得立馬關檯燈,藏電腦,縮被窩,動作是愈加熟練與流暢。

一般來說,他熬夜會熬到晚上三點左右,個別情況才會一直到淩晨四五點才睡下。這天顯然是個個別情況,他新玩了一個網遊,便一直在裡面竄來竄去,做任務升級。

等到練到滿意的級數,他打著呵欠正想關電腦去睡覺,卻又忽然想起了今天似乎忘記看半夜的更新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腦袋,點開文章,認真看起來。

漸漸的,一隻只爬入腦袋的瞌睡蟲卻忽然消失個乾淨,只見他瞪大著眼睛,足足愣了半分鐘才忽然跳起來往肖繹房間沖!

“為什麼綿夜死了?你為什麼弄死她啊?”穆慕跳上床,悲憤地說,“她很善良的好不好?你怎麼可以讓她死這麼慘?!”

男人正在熟睡,聽見聲音微微皺了皺眉,迷蒙地睜開眼,啞聲問:“小慕?你剛剛在說什麼?”

穆慕一生氣腦子就空白,壓根兒沒意識到現在正是淩晨五點半,聽見肖繹說話,便開始倒苦水。

綿夜是他最喜歡的配角,穆慕覺得她根本就不該有這樣悲慘的結局。

肖繹聽完,嘴角微微上翹,無奈道:“小慕,那只是個虛擬人物。”

“虛擬人物怎麼了?虛擬人物也有血有肉有感情!你沒看見評論區裡哀嚎一片啊?”

肖繹嗯了一聲,閉上眼。

穆慕低聲嘀咕:“你就不能不讓她死啊?”

“你想我寫個起死回生的情節再讓她活過來嗎?”肖繹低聲說,伸手過去握住了穆慕冰涼的手,微微蹙起眉。

穆慕似乎完全沒留意到肖繹這個舉動,只是將注意力完全集中到了他話裡“起死回生”四個字上。眼睛噌地亮起來,他興奮地問:“可以嗎?”

肖繹笑了笑,睜開眼來看了他半響,忽然伸手揉揉他的腦袋,低聲說:“你先靠過來點。”

穆慕狐疑地看著他,猶豫道:“靠過去幹嘛?”

“你說呢?”

肖繹說得模棱兩可,穆慕猜想是他改變主意,打算按自己說的讓綿夜活過來,不禁低彎下腰,靠過去。

“啊——”

男人忽然一把撈住他的腰,掀起被子將他裹進去,待到他反應過來,已是被松松圈入那人懷中,而罪魁禍首則滿足地歎了口氣,閉上眼,低聲說:“昨天晚上又熬夜了吧?”

穆慕哽住,不知道該不該坦白。

男人忽然低低笑了笑,下巴在他額頭親昵地蹭了蹭,輕聲道:“乖,別動,陪我睡會兒,等下還要早起去開會。”

熱熱的氣息掠過頭頂,像是貓爪子一樣輕輕撓過心底,穆慕睜大了眼,臉上一點點泛起紅來。

偏偏剛才太注意談話,根本就忘記了肖繹有裸睡的習慣,而此時眼睛正對住的,恰恰就是男人結實的胸膛。

腰仍被緊緊禁錮著,絲毫不敢有太大的動作。他幾乎能清晰的感覺到男人半硬的那處正抵住自己。

穆慕屏住呼吸,一下子像被梳順了毛的貓,氣勢全無,只能尷尬地小聲說道:“對、對不起……我剛剛太激動了,你好好睡吧,我還是回房去……”

“別走來走去了,就這樣睡。”

肖繹懶懶地說完這句,呼吸漸漸均勻起伏起來。

穆慕:“……”

……什麼綿夜死不死的,他現在已經全然沒有力氣再去關心。

只是這人能不能放開自己啊?

穆慕死勁兒閉著眼,默默在抵抗著誘惑,臉上的熱度卻一點也不聽使喚的噌噌往上冒。

他本以為自己會睡不著,但是熬夜的疲累最終戰勝了羞恥,反正等他醒來,早已日上三竿,而身旁空蕩蕩的。

下午去上課,王越見到他很吃驚:“你終於想起來要來上課了啊?”

穆慕心不在焉地笑笑:“嗯,點名沒有?”

“點了,我已經叫了到。”

“哦,謝謝。”穆慕說完這句,歪著腦袋倒在課桌上,也不閉眼,就望著窗外發呆。

“誒,上課叫不叫你?”王越問。

“……”沒人應聲。

王越看了看他失魂落魄的樣子,撇了撇嘴,轉過頭去繼續抄作業。

靠視窗位元有對情侶湊在一起,低聲說笑著什麼,穆慕的目光就這樣隨意落在他們身上,久久沒有挪開。

像他們這樣才是最正常的狀態不是嗎?可是我居然對一個人男人有感覺……雖然肖繹是長得好看點,但是我也不至於把他當女人看了吧?

難道我天生就喜歡男人?不可能啊,初中的時候明明還有過暗戀的女孩子。

穆慕懊惱地扯著頭髮,覺得自己就要瘋了。

直到耳邊傳來王越壓低聲音地說話聲:“咋啦?看中那女的了?可她不是名花有主嘛……”

我有這麼禽獸要挖人牆角麼?

穆慕氣結,一下子坐起來,恨恨道:“我看中那男的啦!”

王越愣住:“啊?”

穆慕翻了個白眼,背上包,趁老師不注意,從後門溜了出去。

出門沒有翻黃曆,穆慕不知道今天是個倒楣日子,剛去圖書館借完書,出門就碰見自家老姐。

穆靈揪住他的衣領,笑得很和藹親切:“木頭,姐請你吃飯去?”

“不、不用了。”

穆靈說:“啊,就去校門口吃速食吧,走吧!”她說著,墊起腳搭上穆慕的肩膀就帶著他往外走。

穆慕嘴角微抽:“……”

這頓飯,本來穆慕已經做好了被盤問的心理準備,怎麼知道兩人面前的餐盤都快要空,穆靈也只是說了些無關緊要的事,沒有問及肖繹。

穆慕咬住橙汁的吸管,猶豫著問:“老姐,你……沒有其他事要問我的了?”

穆靈愣了愣,忽然苦笑了下,低聲說:“問什麼問啊,聽說自從他跟葉小姐分手以後,就沒有再找過其他人了。”

“對啊。”

“我本來以為我是有機會的,怎麼知道,上次去他公司,發現其實他身邊的桃花還真是多……我忽然覺得我跟他是沒什麼可能了……”

穆慕心裡咯噔一下,忽然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穆靈吸了口氣,爽朗笑起來:“沒關係啦,反正我都暗戀他這麼多年了,也沒期望有什麼結果,只是想平常多知道一點他的事而已。倒是你……”

“嗯?”

穆慕倏忽抬眼看著穆靈,忽然有些緊張。

“期末考試快到了,你要好好複習,知道嗎?再掛科,看老媽不罵死你!”

“……哦。”穆慕勉強笑笑,心裡著實松了口氣。

告別穆靈,穆慕也沒有直接回家,鬼使神差地就走到了肖繹公司樓下。

在冷風中站了許久,直到開始打噴嚏了,才猛地醒悟過來,邁開步子要往回走,然而才剛踏出一步,男人熟悉的身影便出現在眼簾。

穆慕臉上出現笑容,剛要揚聲打招呼,卻見到有道倩麗的身影急急忙忙追出來,拉住肖繹,笑著跟他說起話來。

肖繹臉上是慣有的溫柔笑容,也不知道是回了句什麼,女人有些羞澀的挽了挽長髮,點了點頭,輕輕笑起來。

穆慕抿緊唇,抑制住心底冒起來的點點酸意,轉身就快步離開了。

……那才是所有人眼中最正常的關係不是麼?肖繹,喜歡的應該是女人吧?否則就不會交上葉嵐這麼個女朋友整整三年了。

是我自己對他有想法,所以才會在那些較為親密的舉動面前面紅耳赤麼?

腦子很混亂,穆慕不想再想,也不願再想。

在街上毫無目的的晃到晚上九點,他隨意挑了間順眼的酒吧,便進了去。

正文 調戲

在吧台剛剛坐下,就有調酒師湊過來,笑問他點些什麼。

穆慕隨便點了個名字聽起來還不錯的雞尾酒,便發起呆來,眼睛也沒四處瞟,壓根兒沒去觀察周圍的環境。

自然的,他便更沒有注意到有人停留在他身上灼熱而探尋的視線。

“您的酒,請慢用。”

調酒師低聲說著,將泛著漂亮色澤的酒推到穆慕面前。

穆慕點點頭,伸手接過:“謝謝。”

手剛搭上杯腳,那人微涼的手卻也順勢覆蓋上來,笑著悄聲說:“今晚要玩嗎?我下班之後有很多時間哦。”

穆慕一愣,這才頭一次抬頭細細看清這人的臉。青年眉目俊朗,唇勾起的弧度有種性感而禁欲的美感。

……玩?玩什麼?

穆慕沒弄明白,想了下,他搖了搖頭:“呃,不了,謝謝,我們不熟。”

將手抽回來,他低頭抿了口酒。

青年看著穆慕認真的神色,先是一愣,然後忽然嗤地一聲笑出來,連連點點頭道:“……好,不熟,那就算了。”

原來還是個雛兒,真正的老手怎麼會連這樣的話都聽不明白?可惜了,樣子倒是挺合我胃口。

“喂,常末,我來接你班。”有人走進吧台內。

常末回頭比了個OK的手勢,沖穆慕笑笑:“客人,我下班了。下次你要是明白了些什麼,歡迎再來找我。”頓了頓,他壓低聲音道,“……我技術很棒哦。”

……技術?交朋友還要技術麼?怎麼這個人的表情這麼……奇怪?

穆慕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卻又說不上來。直至那個叫常末的調酒師走遠,他才收回視線,自顧自地低頭繼續喝。

一杯酒而已,並不會讓人覺得醉,只是很想去廁所。

穆慕在昏暗的燈光下摸索著往走廊深處走去,直到看到標誌,才推門走進去,外頭的音樂聲漸漸被甩至耳後。

“嗯……”

曖昧的呻吟與急促的喘息聲竄入耳朵,穆慕頓住腳,被眼前的一幕驚得瞬間睜大了眼。

方才與他搭話的常末此時正被一個男人緊緊攬住腰,抵靠在盥洗台前,親吻得火熱,穆慕甚至能夠清楚的看見兩人忽隱忽現,激烈交纏在一起的舌頭。

他倒退一步,卻猛地踢到門腳,發出“咚”地一聲大響!

兩人終於分開,視線卻忽然都聚集在他身上。尤其是常末,看清楚是他,竟輕輕笑起來。

“對、對不起……”

結結巴巴道歉著,穆慕尷尬地快步走進隔間,猛地關上了門。

原來……他剛剛說玩一玩是那種意思!

有些失神地坐在廁所蓋上,穆慕平復著震驚的心情。還好剛剛沒答應,不然現在……

“行了。”常末看了眼緊關的廁所門,笑著拍了拍男人的肩膀,“今晚就到這兒吧,我要回家了,我家小貓還餓著呢。”

男人彎起一對桃花眼,勾唇笑道:“給我點了火,就這麼走了?”滾燙的手帶有些情|色意味的在青年勁瘦的腰間遊走。

常末聳聳肩:“誰叫讓人打斷了呢?不過本來嘛,我們倆也沒可能。我,只在上面,你也是吧?”

男人笑了,眼眸微眯,有種算計別人的意味在裡頭:“怎麼聽說,上次你跟一個純1睡了呢?”

常末笑:“聽說只是聽說。”

伸手將男人推開,他轉身欲走,卻又再次被勾住了腰。

“跟我試試?”男人說。

常末笑道:“你少來,蔣緒修,我看你也不差我這麼個人吧?” 湊過去,響亮地在男人臉頰親了一口:“我走了啊!”他果斷抽身離開。

被叫做蔣緒修的男人鬱悶地攤手,咬了根煙,靠在盥洗台邊。

穆慕在裡頭聽得真切,也不知道這個時候該不該出去。

他埋怨自己當時被發現就該退出去,而不是硬著頭皮繼續走進來上廁所。為什麼那個時候就沒反應過來呢?蠢死了!

好像自從發現自己對肖繹有想法,身邊接二連三出現的人也都變得很不正常。像是裴梓淮,像是那個常末,怎麼……怎麼會這樣呢?

外頭再沒有對話了,安靜得似乎只能聽見水珠滴答滴答的敲響。

穆慕又在裡面坐了十幾分鐘,這次小心翼翼地推開門,走出去。然而,身體卻在男人對視過來的目光中猛地一僵。

蔣緒修吐出一口白煙,將煙頭丟在腳下碾滅,雙手插|進褲袋。

穆慕看了一眼地上的幾隻煙頭,有些緊張地抿緊唇,走過去,低著頭快速洗完手,便要往外走,那人卻忽然開腔了:“你把我的好事攪黃了,就沒有什麼表示?”

穆慕尷尬地轉身,囁嚅道:“那個……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男人的桃花眼斜斜睨過來,低聲道:“你站過來點。”

“啊?”該不是要揍我吧?穆慕咽了口口水,心裡計算著有幾分勝算。

“叫你站過來點,我們好商量。”

穆慕在那頗具壓力的視線裡不情不願地挪動了幾步,但是卻能夠保證伸手能夠夠著門把手。

燈光較亮,霎時將穆慕的眉眼照得很清晰。

蔣緒修走過去,低頭看他,忽然勾唇笑道:“這眼睛真漂亮。”

穆慕很窘迫,不知道該不該說謝謝,只能抿緊唇保持沉默。

蔣緒修並不介意,只是挑了挑眉,緩緩說:“……有伴了麼?”

“這位先生,其實我想剛剛那件事也不能全怨我對不對?如果那個常末願意的話,我想他也不會呃……”穆慕試圖解釋,不讓事情往奇怪的方向發展。

“你是想說他也不會拒絕我?”蔣緒修輕笑。

穆慕點頭:“……對。”

“沒關係。”蔣緒修說,“你代替他就好了……”

穆慕僵硬地回應:“對不起,我不喜歡男人,你還是找別人吧。”

男人溫熱的手指忽然鉗上他的下巴,眸中忽閃笑意,低聲道:“在騙人吧?不喜歡男人進gay吧做什麼?展現自己的魅力麼?呵……”

……gay吧?!

穆慕睜大眼,呐呐道:“我、我不知道這裡是……”

蔣緒修笑了笑,輕聲道:“現在知道也不遲……”說著,頭一低,他在瞬間湊近,像是要吻上去。

穆慕心裡一緊,退了一小步,忽然出拳揍過去!

“砰”!

男人毫無預防地被擊倒,他一向引以為傲的鼻子像是要被打碎了,此時正緩緩淌下鮮血。

而穆慕早已一溜煙地跑了。

蔣緒修捂住鼻子,皺眉呻吟:“我靠,死小子,再我被逮到你就死定了……嘶……”

穆慕一路急速奔跑回家裡,進門的時候已經累得癱軟在地上。

客廳裡黑漆漆的,像是沒有人在家。

穆慕心裡莫名湧起一陣失落,只見他慢慢爬起來,去倒了杯水喝,順完了氣才慢悠悠的上樓去。

樓梯拐角處有淡淡的燈光透過來,穆慕腳下的步子一頓,心臟慢慢加速跳動起來。

他回來了?怎麼沒關房間的門?

穆慕抿緊唇,小心地湊過去,偷偷往裡面瞧。

男人正微微低著頭,翻看著檔,時不時用筆在上面批註,臉上專注而認真。

還是不要打擾他好了,穆慕有些失落的想,肖繹喜歡的是女人,如果被他知道自己的想法,一定會很討厭自己的吧?

趁還控制得住自己的心情,還是離他遠點吧,不然最後連朋友都沒得做,可就糟了……

穆慕垂眸苦笑一聲,呼出一口氣,躡手躡腳地往自己房間走。

手輕輕轉動門把手,他儘量做到一點聲音都不發出。

“小慕……”

男人低沉悅耳的聲音忽然響起,穆慕背上一僵,動作頓住。

“回來了就過來一下。”肖繹說,語氣平淡,卻有淺淺的溫柔藏在其中。

穆慕無奈地挺直脊背,慢吞吞地走進去。

“去哪裡了?怎麼這麼晚回來?”

“上課。”

“上什麼課能上到十一點?”

穆慕忽然抬起頭:“你能不能不要管我?反正你這麼忙,整天應付完這個,又要應付那個……我們又沒有什麼關係,你……”

話到這裡,卻忽然頓住。怎麼覺得這話越說越酸?他也沒說什麼,我反應這麼大幹什麼?

肖繹愣了愣,忽然站起來,朝穆慕走近:“小慕,你今天是不是遇到什麼不開心的事了?”

穆慕勉強笑笑,擺手道:“我沒事,你繼續工作吧。”有些慌忙的轉身,他急急往回走。

肖繹忽然緊走兩步,一把抓住他,皺眉道:“你到底怎麼了?”

穆慕低頭看肖繹抓住自己的手,輕聲道:“我期末考試很快就考完了,寒假之後……我就搬走……”

正文 測試

房間裡有一瞬的沉默,靜得出奇。

肖繹低低嗯了一聲,示意自己知道了,抓住穆慕手腕的手卻沒有立即鬆開。

他反應平淡得像是並不沒有將這件小事放在心上,穆慕忽然就像是泄了氣般,聲音也變得有氣無力:“那你忙吧,我先回房了……”

“嗯。”肖繹應了一聲。

穆慕卻沒有走,目光落在兩人依舊緊緊交纏在一塊的雙手上,肖繹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似頓了頓,才慢慢鬆開手。

氣氛變得有些奇怪,心裡刹那湧起的悸動像是電流一般飛速竄入四肢,連呼吸也不敢太用力。

穆慕抿緊唇,硬著頭皮挺直腰杆走回房,儘管始終沒有回頭,但那人刺在身後的灼熱視線卻像是要將人燒穿了。

房門哢噠一聲關上了。

穆慕順勢靠在門上,在黑暗中靜靜站了一會兒,閉上眼,心如擂鼓。

那晚穆慕破天荒沒去碰電腦,幾乎是洗完澡倒頭就睡,然而他仍是失眠了,腦子像是中了病毒的程式,反復念叨著肖繹。

第二天,他有些精神不濟的去上課,王越卻沒有照例坐中間一排,反而坐到了階梯教室的頂端,興沖沖跟他招手。

穆慕有些納悶地走過去,問:“怎麼坐這兒?”

“上馬克思,那老師不管我們的。”王越笑著拍拍身旁的椅子,“來來,快坐,給點好東西你看。”

穆慕坐下來,王越便神神秘秘地將捏在掌心的MP4拿出來,先是給穆慕塞了個耳機,然後按播放鍵。

“嗯……”

一聲嬌媚的呻吟毫無預兆地竄入耳朵,女人雪白的胸脯霎時放大著出現在螢幕上。

穆慕臉上一紅,立馬將MP4搶過來,強行關機!

王越不滿地叫喚:“喂喂——”

“大白天的,還在教室,你看這東西幹嘛?”穆慕將MP4塞回他懷裡,露出鄙夷的表情。

王越嘖了一聲,攤手道:“哥們昨天空虛了一晚上你知道麼?學校那鳥宿舍竟然給我他媽的斷電!我現在是在補充能量。”

穆慕翻了個白眼,說:“那你回去看啊!”

“沒事兒,最後一排,沒人看見的。”

穆慕:“……”

王越嘿嘿笑了兩聲,晃了晃耳機:“還看不看?”

穆慕眼睛盯著黑板,全身上下透出一股正氣:“不跟你同流合污,我要上課。”

“說得好像平常少跟我們污濁在一塊似的,裝!你繼續裝!”

王越咂咂嘴,轉身跟旁邊的那人分享去了。

穆慕的確是想認真上課的,期末考試他一點也不想掛,這些課如果不是寫論文,那麼老師最後給的提示絕對是精華中的精華。

他低著頭認真記筆記,然而身邊的兩人看AV也就算了,還時不時交流一下,討論這個部位,那個部位的。

穆慕聽得尷尬,默默收拾了東西準備挪前排去,然而王越卻一把拽住他:“去哪兒啊?等會兒不一起吃飯啊?”

“我實在聽不下去了,大哥,你們慢慢看吧。”穆慕雙手合十,放在頭頂。

“別挪來挪去的,人多,等會兒找你麻煩。再說,我們也沒幹什麼呀?”

王越說得坦蕩蕩,穆慕瞠目結舌,壓低聲音:“看AV還說沒幹什麼啊?大庭廣眾的,你好意思麼?”

王越嘿嘿直笑:“怎麼不好意思了?我看的是AV又不是GV!”

穆慕哽住,拿了東西,飛快跑了。

老師仍在講臺上滔滔不絕,穆慕聽著聽著卻是有些走神。

……我現在對女人還有感覺麼?GV?那東西……我能看麼?

被王越這麼一說岔了神,晚上回到家,他一邊上網,一邊還在想。正好拉麵又來敲他聊天,穆慕跟他說了會兒話,猶豫地開口:“那個……你有AV嗎?傳一個過來。”

【私聊】

拉麵世家:……你要看?!

穆慕在螢幕前臉紅,以為是他吃驚的語氣是在嘲笑自己,於是硬氣反駁道:不行啊?還是你沒有?

拉麵世家:/(ㄒoㄒ)/~~有!我這麼純潔當然有啦,你等等哈!

另一邊,于貝陽卻在螢幕前為難,我一gay有毛AV啊,多的是GV好吧?但是總不能露陷了。

他想了想,站起來往隔壁宿舍周夏那裡摸去。

穆慕在螢幕前等著很忐忑,其實是想要GV,但是拉麵應該是沒有的。到網上去下,又怕下著個口味重的嚇著自己。

不要了,還是看AV吧,如果再我沒感覺的話,我就真完了。

穆慕閉著眼小聲念叨著保佑。

對門傳來細微的聲響,心臟隨之突地一跳,穆慕受驚一般猛地睜大眼。

……回、回來了?

不知道為什麼會覺得有些心虛,穆慕光著腳跑回去,貼著門細聽了下外頭的動靜,然後鎖緊了門。

螢幕上,拉麵已經發來資訊。

【私聊】

拉麵世家:=V=發你郵箱了,自己去查收,絕對正點!

拉麵世家:周夏的私藏品,我是拼了命,吐了血才搶過來的,娘子,你要好好學習哈!

木頭:-_-|||

拉麵世家:=_,=

木頭:……

所謂的私藏品比今早上看到的要朦朧唯美很多,至少開頭還有點劇情,但鏡頭一直都有特寫女主角身體的局部,而男主角卻只聽得到聲音,看得見頭以下部位。

穆慕剛開始還有吐槽導演男女歧視,等到那兩人糾纏在一起,漸漸露出男人的臉來,他才忽然恍了恍神。

汗水從男人臉側緩緩滴落,從側面看,他唇角勾起的淺小弧度有那麼七八分像極了肖繹,顯得性感至極。

穆慕看著那張臉,聽著耳邊混雜著曖昧呻吟與急促的喘息聲,幾乎馬上就起了反應。

他的嘴唇哆嗦著,眼睛睜得很大。

與此同時,門叩叩響了兩聲,肖繹低沉的聲音清晰地落地:“小慕,在裡面嗎?”

穆慕像是被猛然拉回現實世界,驚得跳起來,動作慌張地去關播放機,卻死機了,房間裡一直“嗯啊嗯啊”叫個不停。

他生氣地將手舉起來,誰知幅度太大,咣地一下又將桌面上的書、杯子撞得摔在地上!

“小慕?”肖繹的聲音忽然緊張起來。

穆慕揚聲應了一下,急忙要去開門,腳踏去,剛走一步,就被電線狠狠絆了個跟頭!

“咚!”

他面朝大地,趴下了。

正文 溫柔

外頭靜了一下,隨後傳來快步走回來的腳步聲,鑰匙“噹啷”晃動的聲響微微有些刺耳。

穆慕疼得呲牙咧嘴,笨手笨腳地撐起身子,剛剛抬起頭,那人已是推門走了進來,燈大亮。

“你到底在做什麼?”

肖繹皺著眉頭將穆慕扶起來,聲音裡帶著淡淡的斥責。

穆慕坐在椅子上,揉著陣陣發疼的膝蓋,低聲咕噥:“沒幹什——”

“嗯……啊……”

螢幕上仍在激情地重複著,交疊在一塊的男女赤條條的呈現在眼前,晃得人直發暈。

穆慕猛地睜大眼,倒抽一口冷氣,跳起來就去按下筆記本的螢幕!

然而即便如此,那令人臉紅心跳、尷尬不已的聲音依舊斷斷續續響個不停!穆慕急得抓耳撓腮,甚至不敢去看肖繹的表情,覺得自己倒楣得簡直想哭。

“你、你先出去吧……我自己……不是,有事等下再說……”穆慕有些語無倫次地說,急忙推著肖繹要往外走。

男人的視線似在他臉上轉了一圈,忽然抬手握緊了他的手腕。

掌心炙熱,力度並不大,穆慕卻覺得似乎難以甩開,只得怔怔抬起頭來。

肖繹神色平淡地看著他,低聲問:“你剛剛有沒有摔到哪裡?”

穆慕只想他快點走,有些窘迫地飛快搖頭,尷尬道:“沒有,你別管我了。”

肖繹深深望入他的眼睛,似乎想從中看出些什麼,穆慕心裡突地一跳,不自然地垂下眼。

“先坐下。”

沉默了一會兒,肖繹淡淡地說,伸手將穆慕按坐在椅子上。

穆慕局促不安地看著他,雙手緊張地捏緊。

只見肖繹先是將穆慕合上的電腦螢幕打開,然後動手在上面不知操作些什麼,很快的,曖昧的呻吟便斷了,螢幕上變得乾乾淨淨,什麼也沒有。

穆慕松了口氣的同時,卻覺得臉頰發燙,尷尬得說不出一個字來。

肖繹轉過身來,目光靜靜落在穆慕身上。

面前的青年低垂著頭,黑亮的頭髮有些淩亂地揉在一起,紅紅的耳朵尖從裡面露出來,顯得有些可愛。

“小慕……”肖繹叫他。

他身體微微顫了一下,卻始終沒有抬起頭來,像是個做錯事,正在等待家長責罰的孩子。

肖繹在心底微微歎了口氣,蹲下身來,伸出白皙修長的手來,作勢要去挽他的褲腳。

穆慕嚇了一跳,下意識將腳往後縮了縮,黑白分明的眼睛忽閃忽閃,有些怯懦地說:“……你幹什麼?”

肖繹抬頭看了他一眼,有些固執地將拽住他的腳踝,將褲腳慢慢往上卷,低聲道:“磕到膝蓋了是不是?”

穆慕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等到兩邊的膝蓋露出來,肖繹看見上面對稱的兩塊淤青,才微微皺了皺眉,說:“坐著別動,我去給你拿藥。”

穆慕莫名覺得心虛理虧,這種情況下自然不敢忤逆,只好乖乖坐著。

肖繹很快拿著藥箱回來了,動手替他上藥。

無論是碘酒還是藥膏,弄在皮膚上都微覺冰涼,穆慕瑟縮了下,肖繹抬頭問:“很疼嗎?要不要再輕一點?”

“沒有。”穆慕趕忙搖頭。

男人的動作溫柔而小心,絲毫不會讓人感覺疼痛。他低垂的眼睫隨著眨眼的動作微微扇合,總有一種別樣的誘惑。

穆慕怔怔看著,心裡莫名湧起些許酸意。

這個人所給的溫柔,只要嘗過,就一點也不想放手。

喜歡他嗎?很喜歡。

所以寧願將這種不見得光的感情藏一輩子,也不想讓他知道後對自己疏離、討厭。

上完藥後,肖繹將他扶上床,低聲囑咐:“地上的東西明天阿姨會收拾的,你別管了。今晚好好睡一覺,明天我順路送你去上學。”

“嗯,謝謝。”穆慕躺下。

肖繹替他蓋好被子,又出去了一趟,回來將一本看起來有些破舊的筆記本放在他床頭,說:“這是穆靈專業課的筆記,她讓我給你,讓你好好溫習。你跟她雖然不同屆,但都是同一個老師,內容應該差不多。”

穆慕伸手要去拿,肖繹擋住他,皺眉道:“睡覺,明天再看。”

命令式的語氣,穆慕撇撇嘴,將手縮回被子裡。

肖繹臉上這才露出一個笑來:“……晚安。”他溫柔地說,忽然低下頭去,在穆慕光潔的額頭上落下一吻。

穆慕猛地睜大眼,臉頰霎時變得通紅。

男人已是自然地站起來,轉身出門,仿佛這是最正常不過的事。

……他是把我當弟弟看待了嗎?

穆慕翻了個身,輾轉難眠,額頭上的溫軟的觸覺似彌久不散,攪得人心神不定。

也是,他大我整整七歲,即便是我平常跟他像朋友一樣相處,說不定他仍是覺得我是個需要被他照顧的人呢?

唇邊泛起一抹苦笑,穆慕緊閉雙眼,勒令自己什麼都不要再想,趕快睡覺!後來,倒真也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考試漸近,有些科抓得比較嚴的,過得幾率就會比較低。穆慕是咬了牙一定要通過,不然這個年就不好過了。

沒課的時候補筆記,有課的時候就認真聽,王越被他感染,也認真起來。

這天考完一科,穆慕提早交卷走出來,心情好得一塌糊塗。居然那些題大部分都會做,老師實在是親切可愛了!

他笑著在心裡讚歎一聲,興沖沖地往前走,冷不丁跟人撞上!

“對不起對不起——”穆慕忙不迭的道歉,抬頭看清那人的臉時卻怔住了:“程頁?”

程頁的視線在他臉上掃了兩圈,似乎有些疑惑。

時隔多時,穆慕被他這麼一看也沒了底,猶豫地問:“你不是那個……裴梓淮的男朋友嗎?”

提起裴梓淮,程頁便眯眼笑了:“我記得你了。”

穆慕笑了笑,問:“你怎麼在這兒?”

“我是大學老師,當然要在這兒。”

以前怎麼沒見過你啊?穆慕在心裡嘀咕,面上卻點點頭,又跟他隨口聊了兩句,繞開他要走。

程頁卻忽然問:“你回家嗎?”

穆慕點頭。

程頁笑了笑:“看在你說我是阿淮男朋友這句話上,我順路搭你回去,現在這個時段擠公車應該很痛苦吧?”

穆慕猶豫了,覺得不是很熟,不想麻煩他。但是程頁已經先一步往前走了,示意他跟上。

穆慕愣了愣,隨即無奈地邁腳追上去。

校門口的路邊上停了一輛車,程頁帶著穆慕走過去,車窗徐徐降下,男人不耐煩地臉瞬間露了出來:“還吃不吃飯啊?都等你二十分鐘了!”

穆慕忽然瞪大眼,驚得後退一步。

正文 瘟神

“嚷嚷什麼,我總要應付下我可愛的學生,才能出來吧?”程頁淡定地挑挑眉,回頭招呼穆慕上車,對男人說,“先送他回家。”

蔣緒修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笑道:“我說我今天心臟怎麼一直狂跳呢,原來是還債的來了……”

程頁聽不懂他話裡的深意,隨口道:“心臟不跳那是死人。還有我什麼時候欠你錢啦,少他媽亂說!”他彎腰鑽進車裡。

“沒說你,閉嘴!”

蔣緒修眯起一雙桃花眼,目光始終落在穆慕身上。

穆慕抿緊唇,對程頁飛快地說:“我還是自己回去好了,謝謝。”調轉身子就跑,速度像是百米衝刺。

“喂——”程頁從車窗伸出頭叫喚了一聲,覺得莫名其妙。

前門忽然開了,蔣緒修幾乎算是同一時間跳下車,就追了出去!

程頁愣愣看著兩人漸漸消失在街角的盡頭,忽然鬱悶地啐了一聲:“我靠,敢情這倆貨認識啊?”

穆慕撒丫子狂奔,那人在身後鍥而不捨地追,也不叫他停,就沉默著跟著他跑。

喉嚨已經幹疼得像是要燒起來,穆慕實在受不住了,靠著樹慢慢停下來,半彎下腰使勁兒喘氣。

“……跑夠了?”男人笑問,雖然也在喘氣,但明顯沒有穆慕這麼吃力。

穆慕擦了下汗,不滿地看著他,喘氣道:“你至於……至於這麼記仇嗎?大不了讓……讓你打回來……”說是這樣說,他心裡卻是在想,如果這人敢動手,他鐵定要以拳還拳!

蔣緒修愣了下,忽然哈哈笑起來,一雙魅惑的桃花眼熠熠發光。

穆慕像看白癡一樣看了他一眼,轉身拖著虛軟的身體往公車站走去。蔣緒修追上來,一把拽住他,笑道:“我不打你,你請我吃一頓飯,咱倆兩清了,怎麼樣?”

“你說真的?”穆慕露出懷疑的表情。

“真的,一筆勾銷。”

“就為一頓飯,你追了我三四條街?”穆慕嘀嘀咕咕表達不滿,“走吧,我也餓了。”

事實上,一開始蔣緒修並不想就這麼草草了結的。

畢竟這小子打的可是他最珍視、最驕傲的鼻樑,害得他因為破了相,好長一段時間都沒有再出去獵豔,上班的時候還被狠狠嘲笑了一通。

但是……忽然覺得這人有點意思,或者說是傻得可愛?

如果說自己是真存了心要打他報仇,在剛開始他竄出去一條街的時候,早已經將他按倒就地正法了,哪裡還有時間陪他晚上餓著肚子在市中心跑步?

他居然……看不出來?

“打算請我吃什麼?”蔣緒修笑問。

穆慕恢復精力,快走兩步,推門走進去,隨口答道:“麥當勞。”

“行。”蔣緒修點點頭,笑著跟進去。

兩人一人一個套餐,坐在窗邊默默吃著。蔣緒修說是說餓了,但是吃得很慢,視線的焦點都落在了穆慕身上。

穆慕吃得津津有味,還時不時點頭,露出滿足的笑來。

他已經很久都沒有吃過這種在肖繹眼中營養不良的垃圾食品了。自從搬去肖繹的家以後,一天三餐都是阿姨在做,每頓都是按營養均衡搭配,既美味又對身體健康有好處。

如果在外頭吃了,回家阿姨都會問問,通常都會露出不贊同的表情來。肖繹也會囑咐讓穆慕儘量回家吃,久而久之,他已經很久都沒有再碰過這類速食了。

“很好吃嗎?”蔣緒修看著他饜足的表情,不禁笑問。

“不好吃嗎?”穆慕睜大了眼反問。

蔣緒修低低笑了笑,像是想要驗證穆慕的話,低頭咬了一口漢堡,嚼了嚼,說:“……其實我覺得你的表情,好像比這些食物更要好吃些。”

怎麼什麼話從他口裡說出來,都有種調笑的意味?穆慕翻了個白眼,埋頭猛吃。

“你叫什麼名字?”

“幹嘛告訴你?”穆慕瞪眼,似乎直到現在仍是對他抱有敵意,“吃完這頓就各自回家,各找各媽,啊?”

蔣緒修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地彎唇笑了。

吃完之後,穆慕去搭車,蔣緒修仍是跟著去了。穆慕覺得他莫名其妙,幾次讓他走,他也不走,只說自己時間很多,陪他等會兒車不算什麼。

穆慕心道,老子才不想你站這兒鬧心呢!

等到車一到,他像兔子一樣竄上去,連一聲再見也來不及說,似乎一心只想快點甩掉這個瘟神!

蔣緒修看著公車緩緩開走了,回頭撥了個電話,一邊往回走,一邊笑道:“我現在終於知道,閑下來這三個月,我該幹些什麼了……”

客廳是少有的大亮,穆慕回到家,肖繹正坐在沙發看電影。

“吃飯了嗎?”肖繹抬起頭來問。

“吃了。”穆慕舔舔嘴唇,上面還有些番茄汁酸甜酸甜的味道。他走到沙發,將鑰匙放在茶几上,正要坐下,肖繹卻忽然拍了拍身旁的位置,說:“小慕,坐這裡來。”

穆慕抿了抿唇,有些不想過去。然而男人並不催促,只是靜靜看著他,像是在等待著他的選擇。

拒絕的話始終還是說不出口,穆慕慢慢挪了過去,坐下。

電影仍在靜靜放著,看起來像是一個科幻片,俊朗的男主角在危險即將來臨,生死一線的時候,深情地向女主角告白,兩人最終心意相通,緊緊擁吻在一起。

英雄下的柔情總是極易令人唏噓與感動,穆慕想,如果這一幕是一對男女朋友在看的話,說不定也會趁著這曖昧美好的氣氛做些什麼。

可是……現在坐一起看的,卻是兩個大男人。

再也不願意待在這樣的令人躁動不安的氣氛中了,穆慕吸了口氣,剛想站起來,然而男人溫暖、略微有些乾燥的手卻忽然伸了過來,輕輕握住了他,帶了些許安撫的意味。

穆慕一時有些怔忪。

肖繹的目光仍落在寬大的螢幕上,明明滅滅的燈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忽起忽落,他整個人顯得安靜而淡然。

修長的手指輕輕揉捏著穆慕溫軟的掌心,肖繹低聲說:“電影還沒看完,再陪我坐一會兒。”

男人低低道出的嗓音裡有股安定人心的力量,穆慕靠向沙發,承受著心臟快速地跳動,將目光鎖定在電影上。

他知道,自己早該離肖繹遠遠的,否則,保不准哪一天一衝動便會將“秘密”全盤托出。

……這個人是癮,他應該學會慢慢戒掉。

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來,穆慕一驚,縮回手,趕忙從口袋裡翻找出來,來電顯示的卻是個陌生號碼。

穆慕接聽,耳邊即刻傳來男人笑意盈盈的聲音:“小慕?到家沒有?”

這、這人是……蔣緒修?!

穆慕瞪大眼,語氣有些不悅地說:“你怎麼有我電話?誰告訴你的?”

肖繹忽然轉過頭來,看著他。

穆慕訕訕笑了笑,站起來往廚房那邊走,壓低聲音對電話那頭說:“你又想幹嘛?是不是說話不算數啊?”

“我只是忽然想起來,明天是週末,我帶你去釣魚吧?”

完全想像不出跟他這種人一起釣魚會是怎麼樣的場景,穆慕嘴角一抽:“我沒空。”

“那你做什麼有空?”

“溫習啊。”

蔣緒修笑了:“那我明天早上八點來接你去溫習?是想去圖書館還是咖啡廳?”

穆慕不堪其擾,無奈地拖長聲音問道:“你到底要幹嘛——”

“陪我去釣魚。”那邊飛快地說。

“……”穆慕咕噥,“我要想想。”

由最初的“不去”到“想想”,蔣緒修覺得這是個很大的進步,便笑著應著,這邊剛掛了電話,坐在沙發上喝酒的程頁就搖頭歎道:“你說你死纏爛打的,說出去不被人笑話死?”

“彼此彼此。我這叫攻略……”蔣緒修喝了口酒。

程頁嗤笑一聲:“我對阿淮可是真心的。”

“對,真心的。可是你現在也不過是爬上了他的床,還沒爬進他的心。”蔣緒修笑道,“再說……你怎麼知道我不是真心的?”

程頁眯眼,看了他半響,忽然正色道:“聽說他是直的……”

“直的?”蔣緒修搖頭,唇角挑起一抹笑意,“我看有百分之八十九點九是彎的。”

“你掂量著吧,別玩了出火,把自己搭進去了。”

程頁搖頭,拿著酒往房間去了。

蔣緒修挑挑眉,自言自語地低聲道:“怎麼可能?”

這頭,穆慕掛了電話,轉過身的瞬間卻看見肖繹倚靠在廚房門口,也不知道已經站了多久了。

被他深邃的目光看得心裡一跳,穆慕扯著嘴角笑了笑:“電影放完了?”

肖繹沉默了一會兒,低聲問:“明天要跟別人出去嗎?”

“你有事嗎?”穆慕不知道怎麼回答,索性直接問。

“明天有個作者年會,應該可以見到很多名人。阿淮給了我邀請函,我想問你要不要一起去?”

穆慕的眼睛噌地發亮,但轉瞬想到跟肖繹出去,免不了要跟他單獨相處,便搖了搖頭,低聲說:“對不起,那我應該去不了。明天約了別人去釣魚……”

“嗯。”肖繹低應了聲,沒有說話。

穆慕很失落,釣個死魚啊?那個東西哪裡有活生生的名家好看啊?

“……我回房了。”穆慕垂頭喪氣去睡覺。

然而,最驚悚的不是那晚做了噩夢,而是第二天一早起床,蔣緒修在樓下按喇叭。

正文 追求

手忙腳亂地穿好衣服,穆慕一邊在電話裡跟蔣緒修囑咐,讓他別出聲別催,一邊躡手躡腳往外跑,生怕碰見肖繹。

但是顯然這個想法並不現實,肖繹有早起的習慣,週末沒事的時候會在樓下煮好紅茶,讀各式的報紙。

穆慕的手剛搭上門把,肖繹端著一杯熱茶從廚房走出來,見到便問:“要出去了?”

“嗯,中午不回來了。”穆慕撓了撓頭,訕訕笑了笑。

肖繹淡淡頷首,想了想,忽然拿了放在沙發上的外套,道:“一起走吧,我也要去年會。”

“啊?”

穆慕愣神,想說有人來接自己,但是話到嘴邊,又不知道該不該說。畢竟,肖繹說的是一起走,又不是說要送他去。

兩人一前一後,沉默地出了門。

樓梯下,蔣緒修香檳色的小車拉風地停在那兒,男人挑著一雙桃花眼,斜斜倚靠在車邊,見到穆慕便笑了:“早上好。”

“早上好。”穆慕有些尷尬地回應,隨即轉頭對肖繹說,“這個是我朋友,呃……我們先走了。”

“……好。”

肖繹與蔣緒修禮貌的打過招呼,便轉身走了,神色之間淡淡的,根本看不出異樣,卻莫名給人一種疏離的感覺。

穆慕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微微有些失神,皺著眉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直到蔣緒修帥氣的臉霎時出現在眼前。

男人笑著挑眉:“在我面前還想著別人,我會吃醋的。”

穆慕嘴角抽了抽:“有病啊你?”繞過他,轉身要上車。

蔣緒修笑了笑,緊跟過去,紳士地替他開門。

穆慕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彎腰上車,等到那人也坐到了駕駛位,才側過頭去問:“要去哪裡釣魚?我還沒見過大冬天,頂著冷風去釣魚的。”

蔣緒修神神秘秘地說:“到了你就知道了。”

車子一溜煙開出去,穆慕默默轉頭看風景,時不時抽空跟身邊那個其實並不熟,但是感覺卻很熟的男人聊天。

不經意一瞥,從倒後鏡裡看見身後有一輛熟悉的車,正不緊不慢地跟著。穆慕心裡突地一跳,瞪大了眼連忙轉過頭去,想法子要看得更清楚些。

蔣緒修看了他一眼,疑惑地開口:“你在看什麼?”

穆慕沒答話,男人卻忽然伸出手來將他的腦袋按回來,低笑道:“動來動去的幹什麼?安分點,別影響我開車。”

而就在這時,身後那輛車卻忽然“倏”地一下,加速從身旁掠過!男人俊逸的側臉只來得及在眼前一晃,便消失了。

穆慕愣住了,那個……是肖繹吧?

蔣緒修眯了眯眼,低聲問:“你認識?”

“好像……是我房東。”

“剛才跟你一起出來那個?”

“嗯。”

蔣緒修勾起唇來,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車子在一處停車場停了下來,蔣緒修帶著穆慕左拐右拐地走了一些巷子,步入一個魚市。

整個地方占地很大,頂上是一個大大的綠色頂棚,地上濕淋淋的,花色各樣、品種繁多的魚在缸子裡遊動,時不時激起水花。

穆慕臉上漸漸露出新奇的神色。

“這裡有許多品種的魚,有些是給人吃的,有些是專門用來養的。”蔣緒修帶著穆慕往裡走,偏過頭來低聲解釋,“很多魚商喜歡抬高價,但賣出來的魚又未必是真貨,所以在這裡買魚,會不會吃虧,就要看你是不是行家了。”

穆慕認真點頭,盯著那些顏色鮮豔,形狀奇特的魚就挪不開眼睛,興奮地一一詢問,蔣緒修都耐心回答。

“你不是說來釣魚嗎?怎麼跑來買魚了?”穆慕問。

蔣緒修笑了笑,道:“在這上百種的魚類裡挑選出頂尖的,對我來說,跟釣魚沒什麼差別。甚至比釣魚更有趣些,你說呢?”

穆慕笑著點點頭:“你買來養嗎?”

“嗯。”

蔣緒修忽然伸手,拉著穆慕走到前面一個攤位,指著一條紅色斑紋、巴掌大小的小魚問道:“這個你覺得怎麼樣?”

猝不及防地被緊緊握住,穆慕嚇了一跳。待到反應過來,想要縮回手,男人已是自然地先一步放開,側過頭來認真看著他詢問。

穆慕愣了下,才說:“還、還行吧。”

蔣緒修笑了笑,蹲下身去再細細去看了看那條魚。老闆已是殷勤地走過來,笑著與蔣緒修搭上話。

穆慕雖然是門外漢,但是懵懵懂懂跟著蔣緒修繞了幾圈下來,多少也學了些東西。有些看起來醜不拉幾的魚,價錢卻貴得令人咂舌。

“果然是魚不可貌相。”他對著玻璃缸裡美滋滋游來遊去的小魚,嘀嘀咕咕說了一句。

蔣緒修買了五條魚外加一個魚缸,此時正在低頭寫送貨位址,聞言嘴角無聲翹了翹。

“你餓沒有?我們去吃飯吧。”蔣緒修走出來,拉著穆慕往停車場走。

早餐沒吃,又陪著蔣緒修走了一早上,穆慕現在餓得前胸貼後背。聽他這麼說,趕忙點頭,一副迫不及待地樣子。

蔣緒修笑出聲來:“想吃什麼?”

“隨便。”

“隨便”的結果是被拉到了一處環境雅致的西餐廳,看起來一點也不“隨便”。穆慕幾乎要懷疑是蔣緒修預先準備好的。

有人站在一邊為他們演奏小提琴,音樂輕柔,氣氛被調和得恰到好處。

坐的位置也是極好的,拉開窗簾便能夠望見外頭的景色,算不上是角落的地方,卻足夠安靜,像是自成一隅,並不用擔心被人打擾。

穆慕有些尷尬,如果不知道蔣緒修的性向也就算,現在知道了,怎麼看怎麼覺得現在的場景很怪。

往左邊偏了偏,穆慕壓低聲音說:“你能不能讓他停下來啊?我覺得……”

“不喜歡嗎?”男人笑著挑眉,一雙桃花眼波光流轉。

“不是。主要是他站在這裡,我覺得很彆扭,你懂嗎?”

穆慕急於想向蔣緒修解釋,左手肘抵著桌子,支撐著他往左邊靠的時候,壓在桌角的一小枚硬幣忽然滑下桌子!

男人反應迅速地伸手一接,五指握捏成拳。

空下來的左手攤平了從右手上緩緩滑過,只見“刷”地一下,右手張開的刹那,一朵鮮豔欲滴的玫瑰花出現在眼前。

蔣緒修勾著唇角笑:“我這技術行不行?”

穆慕睜大眼,有一瞬間沒有反應過來,等到看清楚了便也笑出聲來:“你居然還會變魔術,厲害。”

蔣緒修歎了口氣,有些委屈地說:“不是你剛才把硬幣給推下去了,我就不用現在變了。”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變?”

“……氣氛好一些的時候。”蔣緒修一瞬不瞬地盯著穆慕看,唇邊帶著笑。

穆慕像是沒有理解他眸中的深意,只是驚奇地將目光在他身上轉了一圈,嘖嘖稱奇道:“你如果去追女人應該很在行吧?”

拉小提琴的人已經退了下去,此時只剩下他們兩人安靜對坐著。

蔣緒修挑眉:“我追男人也不差啊,你不知道嗎?”

“我怎麼可能知道啊。”穆慕覺得莫名其妙。

男人忽然湊近,俊朗的臉與他近得像是一低頭,就能準確無誤地吻上來。他低聲說:“難道你到現在還沒意識到……我在追求你嗎?”

正文 冷淡

長這麼大見過男人追求女人,倒是沒有聽過男人追求男人。尤其是這個被追的人還是自己?

穆慕直到被送回家,仍覺得怪異至極。

一頓飯吃得很是尷尬,回來的路上,他也漸漸變得寡言鮮語,似乎怎麼樣都覺得坐立難安。然而蔣緒修像是並沒有發現任何異常,嘴角一直勾著笑,心情顯得很不錯。

到了家,穆慕慌慌忙忙解開安全帶就要走,蔣緒修側頭看著他,笑了:“我有這麼恐怖嗎?”

穆慕乾笑了兩聲,坦言道:“那個……我覺得你如果去追常末,就是那個調酒師,還記得吧?還比較靠譜點。”

“為什麼?”

“你看我們才認識兩天,你說喜歡我會不會有點假?再說了,我上次就告訴你,我不喜歡男的。”

蔣緒修挑眉,緩緩笑道:“第一,我沒說喜歡你啊,小慕是從哪裡聽到的?”

穆慕噎住,臉騰地漲紅。

桃花眼裡閃現出狡黠的光澤,男人臉上的笑意更濃:“但是我覺得我們很適合,我對你很有好感。”

哪裡適合了?穆慕在心裡嘀咕。

蔣緒修繼續說道:“第二……你說你不喜歡男的……”頓了頓,他勾起唇來,篤定地說,“我不信。”

難道被他看出些什麼了?

穆慕有些心虛,面上卻鎮定地飛快回道:“我也沒必要讓你一定要相信,總之麻煩你轉移物件,不要再來捉弄我了。如果你是對上次那件事耿耿於懷的話,我、我可以再請你吃頓飯?”

蔣緒修聳肩:“我不想再吃飯了。”

果然還是在報復,穆慕斜眼看他,心裡卻松了口氣,問道:“那你還想幹嘛?”

“親我一口。”

男人修長的手點在唇間,眸光深邃,一點也不像是在開玩笑。

穆慕猛地瞪大眼,一副被雷擊中的樣子。

青年黑白分明的眼睛就這樣愣愣看過來,清澈得像是碎上了星光,蔣緒修心思一動,忽然湊過來,一把拉過他。

穆慕捏緊拳頭,還沒來得及行動,男人已是先一步制住了他,強硬地將他攬入懷中,低笑著在耳邊說:“別動,親不了,抱一下總行吧?”

“蔣緒修!”穆慕慌得大罵,掙扎得很用力,“你神經病啊?再不放開老子揍得你滿地找牙。”

男人低低笑了笑,適可而止地鬆開手,故作失望地說:“好小氣啊。”

穆慕瞪他一眼,推門下車。

蔣緒修支著頭靠在車窗,看著他摔門回家,唇邊的笑意加深。

……摸起來手感還不錯,什麼時候可以撥開吃掉呢?那個房東看起來好像是個障礙,小慕,你不會是喜歡他了吧?

那就麻煩了。

他微微眯起眼,若有所思。

穆慕剛進家門,肖繹便從窗邊轉過頭來,目光淡淡地落在他身上。

此時正是下午三點的光景,穆慕完全沒想到肖繹會這麼早回來,剛才摔門的聲音似乎太大了,他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呐呐地問:“年會結束了麼?”

“我提前回來了。”肖繹走去廚房。

穆慕跟過去,感興趣地問:“你見到誰了?有讓他們簽名嗎?”

“我沒有那種愛好。”

穆慕有些失望,歎了口氣嘀咕道:“那也可以幫我簽下吧?聽說饅頭要去,他寫的奇幻挺好看的。”

肖繹端了杯熱茶,往樓上走去:“我去工作了,晚上吃飯不用叫我。”

雖然平常肖繹就是這樣不冷不淡的性格,但是起碼會很溫柔的笑。今天卻是不知道吃錯了什麼藥,說起話來老讓人感到一股疏離。

穆慕皺眉看著他的背影,低聲憤恨道:“靠,我又沒惹你,幹嘛這麼冷淡啊?”

男人挺拔的身影微微一頓,隨即像是沒有聽到一樣,繼續往樓上走。

日子悄無聲息地過得飛快,一月初,肖繹的公司接手了一個大專案,便著手開始忙起來,連寫文的事也耽擱下來。

裴梓淮急是急,但是不敢催,深深明白這就是業餘和專職的差別,只能拾掇著他有空儘量多寫。

穆慕沒有文看,自然是空虛寂寞,但也明白肖繹的辛苦,從不去催,甚至會在文下宣導大家理解作者。剩下來的時間,他便更多的將精力投入在複習上。

最後一科考完,家裡便打來電話催他回去。

穆靈比他要放假晚,穆慕本想等著她一同走,她卻笑著說:“得了吧你,想拿我當藉口遲點回去,在學校瘋玩啊?快滾,我有同學一起回去,不消你操心。”

“……”穆慕徹底焉了。

他要帶回家的行李很少,全部收拾起來,也就一個背囊。臨走那天,阿姨很捨不得,還給他做了些點心,讓他路上帶著吃。

肖繹忙得天昏地暗,這幾天都沒怎麼見著人。

前天晚上,穆慕跟他說了自己要回家的事,他也是疲憊地低低應了一聲,便迷迷糊糊在沙發睡了過去,也不知道是不是真上了心。

吃過午飯,阿姨送他出門,笑著說道:“不知道你什麼時候能夠回來,如果能趕上二月底先生的生日就好了。”

穆慕有些驚訝:“他二月底的生日嗎?”

阿姨笑著點頭:“差不多吧。二月二十六號,你要是有心的話,打個電話給他道句賀,相信他也會很開心的。”

“好,我記著了。”穆慕笑起來。

出了門,穆慕叫了車坐去車站,本想打個電話跟肖繹說一聲,想了想,還是作罷。這些天,兩人都沒怎麼碰著面,想起上次肖繹冷淡的神色,穆慕就渾身提不起勁兒來。

也許……是被討厭了?

那天被蔣緒修送回家,進門的時候他看過來的眼神就不對,說不定是被看到自己跟蔣緒修抱在一起了。

這麼一想,似乎又極有可能,那天他站的位置就是窗邊。

如果肖繹因此而懷疑他是同性戀,那、那他疏遠自己不就很正常嗎?穆慕越想越覺得自己的猜測很有可能,恨不得一頭撞死。

偏偏,瘟神蔣緒修陰魂不散。

穆慕背著行囊,剛坐上回家的大巴,看了窗外發呆半響,回過頭來便見他對著自己笑。

正文 籠絡

“你為什麼也在這裡?”穆慕戒備地看著他。

蔣緒修將頭靠向椅子,放鬆身體坐好,閉上眼,微微翹起唇角,笑道:“你為什麼在這裡,我就為什麼在這裡啊。”

“我是要回家的。”

“那我也是回家。”男人痞痞地笑著,也不知說的是真是假。

穆慕撇撇嘴,拿出耳機塞好耳朵,聽起歌來。

心裡打定主意,就算蔣緒修真是閑得發慌,要跟自己回家,那也沒關係,他總不能堂而皇之的登堂入室吧?

車子很快啟程,蔣緒修閉著眼睡覺,穆慕聽著音樂百無聊賴地看窗外的風景,誰也沒搭理誰。

然而一個拐彎,肩膀忽然傳來重量,穆慕轉頭去望,卻見蔣緒修安然地靠在他肩膀上睡得正香。

穆慕伸手去推開他重重的腦袋,但是很快的,男人又更親昵地依偎過來。

如此重複了幾次,穆慕不敢再動,本就心虛,此時大幅度的動作生怕引來別人的懷疑。

穆慕氣悶地扭頭看風景,嚼了個口香糖,像是當蔣緒修的腦袋在咬。總覺得他是故意的,但是又偏偏沒有證據。

那邊,男人在顛簸的路途中舒服地在心底歎了口氣,嘴角微翹。

接連坐了三個小時的車,終於到達E市。但穆慕發現,接下來,無論是坐地鐵還是搭公車,蔣緒修始終都緊緊跟著他。

穆慕很無奈:“你跟著我幹什麼啊?”

“我沒跟著你,我回家。”

“……”

穆慕一路快速地往家裡走,直到走到家門口,蔣緒修還是一臉笑意的跟在身後。

拿出鑰匙開門,對門同時傳來哢噠的聲響,穆慕吃驚地轉過頭去,男人已是悠閒地跨步走進去,笑得很欠揍:“有空來家裡玩,過年我一個人,可能會比較寂寞。”

“砰”地一聲,穆慕摔上了門。

蔣緒修訕訕地摸了下鼻子,低笑著自言自語:“怎麼有種談戀愛的感覺,我真是越來越純情了……”

房子是托朋友前段日子就租下來的,至於地址自然是靠程頁打探回來的。

蔣緒修覺得自己這回真是下了血本,但是很奇怪的,現在卻忽然沒有了急切的將人往床上引誘的念頭,反而很想天天這麼跟他耗著。

看見穆慕被自己欺負得炸毛的樣子,就覺得心情愉悅。

往沙發上一坐,蔣緒修將腳往茶几上一搭,眯著眼像狐狸一樣笑起來。既然捨不得下口,就先吃點豆腐彌補彌補吧?

穆慕回家這個點,剛好趕上家裡吃飯的時間。穆媽媽興奮地撲上來,就將自家寶貝兒子往懷裡揉,笑呵呵道:“我的小老闆,你終於回來了,媽媽想死你了!”

“美女,這麼久沒見,你變苗條了呀!”

他的嘴裡像抹了蜜,張嘴就讓穆媽媽開心不已。

穆媽媽驕傲地一揚下巴:“那當然,我每晚都有堅持練瑜伽!有效果吧?”

“嗯,您嬌俏美麗得都快趕上我姐啦!”穆慕應著,埋頭偷吃香噴噴的菜。

穆媽媽一把打開他的爪子,笑駡道:“去,少貧嘴,趕緊洗手吃飯……”回頭沖廚房一喊,“老穆!你兒子回來了,可以開飯了!”

穆東海端著雞湯,帶著圍裙,笑眯眯地走出來,“知道了,太后。”

他們一家子的稱呼經常是亂來的,不過家庭地位一般就是穆太后在上,其次是顧家好男人穆爸爸,再然後就是穆靈和穆慕。

吃過飯,穆慕洗完碗正要回房玩遊戲,就有人來敲門了。

心裡突地一跳,穆慕有了不好的預感,剛要阻止穆媽媽開門,她就已經揚高嗓子沖門外喊:“誰呀?”

“您好,我是新搬來的,住您對門!”

穆媽媽開門見到是一個相貌英俊,態度謙和有禮的男人,不禁軟了語調,笑問:“您好,有事嗎?”

“是這樣的,剛才去拿信的時候,我發現這裡有些你們家的信,興許是放錯了,所以拿來還給你們。”蔣緒修微笑著答。

“哦,謝謝謝謝,麻煩你了。”

“沒事兒,反正我找小慕也有點事。”

“小慕?”穆媽媽有些吃驚,轉頭看了穆慕一眼,“您認識我兒子啊?”

“嗯,是朋友。”蔣緒修笑了,“今天我們還一起回來的。”

穆媽媽回頭瞪穆慕,意思是認識你怎麼不早說。穆慕有些尷尬,三步並作兩步走過來,呐呐說道:“呃,是朋友,我忘了跟你說。”

穆媽媽一向是個熱情的人,尤其是對待客人,此時戒備消除了,趕忙招呼人進屋坐,又上水果又熱絡地跟蔣緒修聊天。

穆慕鬱悶地坐在一邊,目光像鐳射,狠狠將男人淡定的神色戳了個透。

穆爸爸在旁邊含笑看著,時不時搭上一兩句,手裡俐落地削著蘋果。

“爸,你不管管你老婆,這麼殷勤跟人說話不好吧?”穆慕湊到穆東海耳邊小聲說著,意在挑起醋火,將人給趕出去。

然而好脾氣的穆爸爸卻笑著說:“放心,你媽只喜歡我,我有自信。”

“……”

穆慕有氣無力地說:“我回房了。”

進房間二十分鐘,出來格局又變了。

穆爸爸已經完全倒戈,滔滔不絕地跟蔣緒修說話,像是難得找到了個知音。三個湊一起,聊得很歡暢。

穆慕呆了呆,直挺挺地僵著身體又回房糾結去了。

第二天一早,穆慕踩著拖鞋下樓倒垃圾,碰見蔣緒修買早餐回來,瞪大眼睛就沖上去掐他。

“我靠,你也太卑鄙了吧?沒我允許就進我家,還把他們都給籠絡了!”

蔣緒修笑著擋開他的手,拽著他往樓上走,誘哄著安撫:“小慕,我這樣做只是為了以後好竄門子,你也不想我過年一個人孤零零的過吧?再說,你家很溫暖,我很喜歡。”

他雖笑著,但神情之中卻透出些許認真,穆慕斜眼睨他:“那你可以回家啊,跟著我幹什麼啊?”

進了電梯,蔣緒修站在穆慕身後,順勢將頭靠在他肩膀上,低笑著說:“……我捨不得你啊。”

穆慕慌忙避開他熱熱的氣息,飛快地說:“保持距離!”

蔣緒修翹著嘴角笑了,眸光閃動,深邃得見不到底。

家裡被蔣緒修攪得熱熱鬧鬧,一直忙碌的肖繹那邊也突然有了消息。

正文 撞破



《鳳凰涅槃》又重新開始連載了,穆慕一登上Q就看見大家在七嘴八舌的討論劇情,他急急忙忙地去看了最新章節,回頭跟大家聊了兩句,就心不在焉地戳著半夜無眠的頭像。

在“京城重地”那一欄裡唯一亮著的頭像就是他的,因此也格外的顯眼。

穆慕敲開對話方塊,刪了又寫,寫了又刪,最後終於受不了自己婆婆媽媽的行為,鼓起勇氣就發送了視頻對話的請求。

穆慕的眼睛緊緊盯著螢幕,無意識地捏緊雙拳,甚至因為緊張而微微汗濕。

那邊隔了一會兒,才接受,男人俊美的臉晃晃悠悠出現在視線裡。

穆慕先笑了:“呃……在幹什麼?”

肖繹的眼神微微閃動,沉默了一會兒,低聲道:“在看企劃書,你呢?”

“剛剛看完你更新的那章,現在沒事幹啊,打算等下去打遊戲。”

“嗯。”

兩人沉默了會兒,肖繹笑了笑,問:“這是你的房間?”

穆慕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腦袋,笑道:“對啊,有點亂。”

牆角還塞著個兩米高的泰迪熊,那是上次穆靈收拾房間硬放在他這裡的,後來也忘了拿回去。

穆慕移動身體,挺直脊背,悄悄擋住泰迪熊的身影。生怕肖繹看見,在心裡笑他幼稚,到時候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兩人又東拉西扯了些事,肖繹言談間的淡漠也比之前減少了許多,穆慕心裡稍安,說話就放鬆了。

被問及最近在做什麼的時候,穆慕有些鬱悶地低咒了一句:“什麼都沒幹,專門來應付住在對門的瘟神了。”

“……是什麼人?”

“就是那個蔣——”將要出口的話哽在喉嚨,腦子在電光火石間閃過上次的推論,穆慕心裡發虛,想儘量扼制肖繹將他認定為gay的事實。

“呃,沒什麼,是……我媽認識的一個朋友……最近搬來了我們對門住。人比較熱情,太熱情了。”說到熱情兩個字,穆慕有了些咬牙切齒的意味。

肖繹笑了笑:“什麼時候放完假回來?”

他沒有追問蔣緒修的事,讓穆慕著實松了口氣,雖然說謊不好,但是總比讓肖繹討厭自己要好。

“你想我早點回來嗎?嘿嘿,是不是沒我在很寂寞啊?”

穆慕睜大眼睛問,用的是開玩笑的口吻,心臟卻直發顫。

男人形狀姣好的唇微微勾起,正要說話,穆慕卻愣了愣,目光直直落在肖繹的身後。

肖繹一向沒有外人進出的房間,此時卻走進來一個青年,因為角度的關係,穆慕只來得及匆匆掃了他的臉一眼,就只看見他赤|裸著上身,背對著蹲□在櫃子裡找東西。

他的□只匆匆圍了一條浴巾,白皙的皮膚上仍滴著水,顯然是剛洗完澡不久。儘管看得不甚清晰,但他修長的雙腿,細瘦的腰卻在螢幕上一覽無遺。

肖繹順著穆慕的視線望過去,幾不可察地皺了皺眉。

那人已是笑著,低聲抱怨:“怎麼這麼多年你的習慣還是沒變啊?不過也好,這才像你……”

青年還在絮絮叨叨說著,肖繹轉過頭來,對愣神的穆慕說:“小慕,我還有事,下次再聊。”

“喂,肖繹——”

穆慕的話還沒說話,視頻晃了晃,已經斷開來。

那個人不會是裴梓淮吧?如果是的話,那他跑到肖繹房間裡幹什麼去了?他喜歡的是男人,不會是喜歡肖繹了吧?

穆慕皺眉,想了想,又忽然迷惑起來。

其實那個聲音聽起來,又不大像是裴梓淮的啊,那身段……也不像。似乎要比裴梓淮要纖細些……

穆慕徹底糾結了,整整一晚上玩遊戲,聊天都顯得心不在焉,才九點鐘的光景,他這個夜貓黨就去睡覺了。

穆媽媽按著慣例,十一點的時候沖進來打算勸穆慕睡覺,卻見電腦關了,自家的寶貝兒子由頭到腳將自己裹成一團,乖乖地躺在床上。

“這小子轉性了?”

穆媽媽嘀咕一聲,笑著悄悄關上門,退了出去。

穆慕放了假,穆媽媽就可以歇一歇,找上幾個家庭主婦一起打打麻將,逛逛街。因為穆慕會幫忙去看鋪子,而穆爸爸要上班,穆靈也沒回來,家裡不需要做飯,她自然樂得消遣。

“看鋪子?”聽到這話的時候,蔣緒修有些詫異,“你們家開的什麼店?”

“書店啊。”

穆慕拿著鑰匙往電梯口走,蔣緒修亦步亦趨,聽到這話點點頭笑了。

“我如果要給你們家打工,你說你媽請不請我?”在路上,男人忽然笑問。

穆慕愣了愣,問:“你是認真的?”

“當然啊。”

穆慕戒備地看著他:“你又打什麼壞主意?”

蔣緒修狠狠揉了揉他的腦袋,無奈地笑起來,:“我能打什麼壞主意?不過是放假太無聊了,你如果去看店,我就更不知道去哪裡了。所以還不如跟你啊,小老闆……”

說話間已經到了書店,蔣緒修幫著穆慕開了門,仍在舔著臉勸說著:“考慮考慮啊,我不要工資,你就包我三餐好了,多賺啊!”

“賺個屁!”穆慕順手拍了拍男人的肚子,“你多能吃啊?養你我不如買它!”他指著對面街頭小販兜裡的寵物豬笑道。

蔣緒修:“……”

穆慕看著他臉色數變,最後憋屈地一咽氣,不禁哈哈大笑起來。

蔣緒修哭笑不得地去擰他的臉,“看我出醜你就這麼開心啊?小壞蛋!”

穆慕笑著拍開他狼爪子,上氣不接下氣地笑道:“行……行……行了,少爺我做主,先試用你一天,能用就用,不用就滾蛋!”

他白皙的臉微微泛紅,因為剛才的大笑,黑亮的眼睛此時看起來濕漉漉的,好看得緊。

蔣緒修心頭一動,目光柔軟下來。按住想要將他抱在懷裡,狠狠親上去的衝動,慢慢笑了:“行,我是奴役命,聽你的。”

蔣奴役任勞任怨,搬書,招呼客人樣樣都用心,穆慕只坐在櫃檯後等著收錢就可以了。

因為肖繹而鬱悶糾結的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穆靈回來,對蔣緒修也是一口一個蔣大哥,叫得穆媽媽對穆爸爸擠眉弄眼的,笑得別外有深意。

這天一家人吃飯,穆媽媽很是“婉轉”地提出自己的想法,穆靈和穆慕正在喝湯,嚇得一口噴了出來!

“幹什麼啊你們兩個!”穆媽媽急急忙忙地抹桌子,“我這建議不好嗎?丫頭,你看不上人家啊?聽說還是部門經理呢,你看,有錢有房,人也好,你不樂意啊?”

穆靈尷尬地說:“媽媽,我還小呢。”

“你還小啊?都二十二了!找個物件處幾年,就該結婚了。”

穆靈說不過她,在桌底下狂踢穆慕。

穆慕無奈開口:“媽,那個……那誰有女朋友了!”

“啊?”

穆媽媽垮了臉,失望地坐了下來,穆爸爸湊上去,摟著她小聲安慰。

第二天去看書店,蔣緒修發現,無論他做什麼,穆慕都狠狠瞪著他,直讓人脊背發涼。

“我得罪你了?”他疑惑地趴在櫃檯,開口問道。

穆慕磨牙:“你對我姐做了什麼?”

蔣緒修愣了,很無辜地說:“我?我什麼都沒做啊!”

“你什麼都沒做,那為什麼我媽想讓你跟我姐好?”

“什麼?!”蔣緒修訝異地一揚聲,見穆慕瞪著他,不禁樂得笑出聲來,“我說,我能做什麼啊?我的性向你又不是不知道。”

穆慕白了他一眼:“誰知道你不是故意讓我媽誤會的?我告訴你,我姐有喜歡的人了,你別給她添亂!”

“嘖……”蔣緒修湊到他眼前,笑眯眯地說,“我是想做穆家的女婿,但關鍵是我看中的是你啊,你去跟咱媽說說?”

他沒臉沒皮慣了,穆慕早已經習以為常,直接選擇無視,低頭翻看雜誌。

蔣緒修撐著下巴,慢悠悠笑道:“……小慕,你是不是在吃醋?”

“什麼?”

穆慕嘴角一抽,抬起頭來,還沒來得及發作,男人已是湊過來,飛快地在他臉頰邊落下一吻。

穆慕猛地睜大眼,愣住了。

與此同時,哐當一聲,玻璃門被推開,有人邁了進來。

穆慕一眨不眨地緊緊盯著門口神色冷淡的男人,心慌亂得找不到方向,只能呐呐喚道:“……肖、肖繹?”

僵持間,有人從外面大步邁進來,拍了拍肖繹的肩膀,笑問:“肖繹,你站在這裡幹什麼?不是說買書麼?”

青年白白淨淨的,眉目精緻,身材修長,笑起來卻有股書卷氣,讓人心生好感。

肖繹的目光從穆慕身上挪開,淡淡道:“嗯,你先看看自己有什麼要買的。”

“好。”俐落地應了,青年轉身走進書櫃之間。

蔣緒修眯眼打量著肖繹,唇角依舊帶著笑,卻微顯銳利。

肖繹與他對視一瞬,神色之間愈加冷淡,像是一塊冰,狠狠將人隔絕與刺穿!

穆慕料想剛才他肯定是看見了,臉色一時間有些發白。

他蠕動了下嘴唇,還想要說些什麼,但是在男人冷冷的目光下,卻一個字也吐不出。

“真不明白你為什麼要來這裡買?小成這樣。我只找到一本,其他的還要去大書店。”青年拿了一本書,快步走過來。

肖繹對他笑笑,點頭道:“給我吧,我付錢。”

青年挑了下眉,從善如流地將書遞過去,讓肖繹去付錢。

穆慕抿緊唇,看見肖繹一步步走過來,心臟兀然緊縮。


正文 生日


有新的客人進來詢問,蔣緒修皺了下眉,無奈走過去。

肖繹將書遞過去,淡淡開口:“多少錢?”

穆慕接過書,急急忙忙地解釋:“肖繹,剛剛其實是我們在……”

“多少錢?”肖繹的聲音冷下來,眉頭微微皺起,顯然沒有耐心再聽他繼續說下去。

穆慕愣了下,垂眸替他打了價錢,低聲說:“五十三。”

肖繹沉默地給錢,然後拿起書,圈過在門口等候的青年的肩,便快步往外走了。

直到外頭再也看不到兩人的蹤影,穆慕才慢慢收回視線,心裡難過得像是被針細細紮過一樣。

剛剛那個應該就是那天在視頻裡看到的那個人吧?肖繹允許他進房間,兩人說話的語氣也算親昵,似乎交情很深?

穆慕知道肖繹這個人輕易不與人深交,此時見他對這人這樣特殊,心裡不免有些吃味,再加上剛才他對自己冷淡的神色,穆慕更覺得鬱悶和難過。

身前一抹陰影籠罩過來,穆慕沒有抬頭,那人沉默良久,收起了平時嬉笑的神色,低聲說:“小慕,你喜歡他嗎?”

心臟猛地一顫,穆慕兀然抬起頭來。

車內。

殷行崢偷眼看身旁緊抿雙唇,一言不發的肖繹,忽然說道:“你不開心?”

肖繹淡淡道:“沒有。”

殷行崢歎了口氣,悠悠然地說道:“雖然我出國有五年了,但是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你什麼樣的性格我很清楚……剛剛那個,你認識?”

肖繹皺了皺眉,沒有說話。

殷行崢笑了,精緻眉目看起來明豔異常,很是動人。他說:“家裡那些衣服是他的吧?你們已經同居了?”

“我們不是你想的那種關係。”肖繹冷聲說。

車子猛然刹車,在街邊停下,殷行崢目視前方,笑道:“那你為什麼要生氣?為什麼要表現出這樣一副在乎他的樣子?”

“現在能不能不要談這些?”

肖繹表現出疲憊的神色,然而殷行崢卻灼灼盯視著他,步步緊逼:“肖繹,你明明喜歡的是女人,為什麼現在對一個人男人這麼好?難道你想要重走肖睿的舊路嗎?”

“殷行崢!”肖繹冷冷看過去。

殷行崢緊緊握住手中的書,沉默下來,車內的氣氛一時有些壓抑。

外頭不知什麼時候淅淅瀝瀝下起了雨,殷行崢看著路上不斷濺落在地的水花,過了很久,低聲道:“……肖繹,這些年我一直很後悔,也許當初我就不該走。出了那樣的事,我們應該一起面對的。”

肖繹閉上眼,沉默半響,才低聲道:“我沒有怪過你。”

殷行崢苦笑了一下,慢慢地說:“你一定不知道,那個時候,其實我很喜歡你……你懂我的意思麼……”

肖繹的手指微微動了下,始終沒有睜開眼。

……

年關漸至,穆媽媽發現穆慕最近有些不對勁。

他有時候會一個人坐在電視機前發呆,雖然大多數的時候還是那樣沒心沒肺,但是那副魂不守舍的樣子還是很明顯。

穆媽媽在廚房摘菜的時候,悄悄詢問穆靈。

穆靈笑著一擺手:“媽媽,木頭那種性格,能有什麼事兒啊?肯定是沒錢打網遊,正在犯愁呢。待會兒我去給他充值,你放心吧。”

“萬一不是呢?”穆媽媽很擔心,“他昨晚上還叫我教他做飯!”

穆靈詫異地“啊”了一聲,笑道:“他腦子抽風啦?”

正說著,穆慕已是推門進廚房,探頭問道:“媽,晚上吃什麼?你教我做,我來給大家露一手!”

穆靈嫌棄地說:“你是有多恨我們啊?”

穆慕備受打擊,無奈道:“人是會進步的!難得我想學習,你就不能抱著一顆寬容的心來接納我嗎?”

穆媽媽忽然想到了什麼,笑著問道:“是不是交女朋友了?”

“不是……”穆慕覺得窘迫。

穆媽媽露出了然的神色,高興地說:“來來來,媽媽教你,保准出去就變成穆神廚,哈哈哈!”

“完了,連媽也瘋了……”

穆靈扶額,有些發暈地走出去。

穆慕是真心學習,剛開始的確是做出了很多失敗品,但是努力實驗了半個月,總算是小有成就。

穆靈最喜歡的就是穆慕弄的蛋炒飯,金黃金黃的,總是格外的香。很多時候,兩姐弟就一人一碗坐在電視機前,一邊聊天一邊吃。

經常吃夜宵的後果就是一個寒假下來,穆靈覺得自己胖了。

而穆慕很自豪,因為他覺得自己還不算笨,很多東西用心去學,還是可以的。

他打的心思是,回頭去把欠肖繹的兩頓飯給補齊了,討好討好他,說不定那人就不生他的氣了。

想法很簡單,他也不知道奏不奏效。

但無論怎樣,他都要去試一試,滿心希望就算肖繹知道自己喜歡的是男人,也願意繼續跟他像朋友一樣相處……

二月二十六日,穆慕跟穆媽媽告假,沒有去守書店。

穆媽媽看他穿得人模人樣,甚至小心的用髮膠弄了髮型,心裡一片透亮,樂呵呵地說:“去吧去吧,夠錢不?好好帶人家女孩子去玩啊,溫柔點!體貼點!”

“不是和女孩子……”穆慕想解釋,穆媽媽已是開心地塞了錢給他,推他出門,揚聲囑咐:“小老闆,加油!給我帶個老闆娘回來,啊?”

穆慕黑線:“……”

走到電梯口,穆慕站了半響,想了想,在電梯門開的時候卻沒有走進去,反而走回到家對門。

蔣緒修聽在敲門聲的時候,正在床上睡得迷迷糊糊,扒著一頭亂髮去開門,就見到穆慕站在門口。

“這麼早啊?不是九點才上班嗎?”蔣緒修打著呵欠往裡走。

穆慕沒動,就站在門口,說:“我今天不去看店,跟你說一聲。”

蔣緒修坐在沙發上,迷迷糊糊歪著頭看他,問道:“為什麼啊?”

“我有事,反正就不去了。”穆慕支支吾吾地說。

蔣緒修看了他半響,忽然彎唇笑了:“是因為這個吧?”他從亂糟糟的茶几上翻找出一張紫色的描金請帖。

穆慕疑惑地走進去,拿在手中翻看。

蔣緒修笑道:“是肖繹的生日請帖,你想去嗎?”

穆慕睜大了眼,呐呐道:“……你怎麼會有這個?”

……肖繹把請帖給了蔣緒修,也沒有給我,所以說他是真的討厭我了?心裡一沉,穆慕皺了皺眉,禁不住要這樣去想。

蔣緒修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笑了笑,解釋道:“這個請帖不是那個肖繹給我的,是我們家老闆硬塞給我,他讓我跟他一起去的……不過我才懶得去,還有幾天就要回去上班了,他也不讓我消停下……”

穆慕怔了一下。

“小慕,你要知道,有錢人的這種生日啊,一般都是一個生意場,掛羊頭賣狗肉,你不去更好,也沒什麼可去的。”

他將穆慕拉到沙發坐下,問道:“你吃早餐沒?餓不餓啊?一起下樓吃?”

穆慕心情失落地搖搖頭,低聲道:“原來去給他過生日,還要請帖啊……”

蔣緒修看著青年低垂的眼簾,只覺心裡發緊,不自覺脫口而去:“不然,你跟我一起去。”

話剛出口,兩人都是微微一愣。

穆慕高興地睜大眼:“可以嗎?”

驚覺於自己這樣容易心軟,蔣緒修皺了皺眉,目光觸及穆慕隱隱帶著期盼的雙眼,卻又很快笑起來:“怎麼不可以?”

“謝謝!這樣我的禮物就可以送出去了!”

“傻小子,”蔣緒修寵溺地捏捏他的臉,低笑道:“我去換衣服,你等一下我。”

“嗯,快點啊!”

兩人買了車票,到了下午三點才到達C市。

蔣緒修拉著穆慕找了家店吃了東西,又四處逛了逛,到了晚上七點半才準時去赴約。

肖繹的生日這次是在肖家大宅舉辦的,穆慕對這棟房子很是熟悉。

蔣緒修在身邊低聲解釋:“其實,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原來那個肖繹是肖家的老二,以前好像還沒聽過肖老爺子給他過生日。”

“為什麼?”穆慕詫異。

蔣緒修勾了勾唇,壓低聲音道:“可能是因為他們父子不和吧?誰知道呢。”

穆慕微微一愣,想起上次在肖家見到肖父和肖繹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既然是這樣,那為什麼肖繹這次卻肯回肖家來過生日呢?

宴會場裡,觥籌交錯,其熱鬧與奢華絲毫不遜于肖老爺子上次生辰的時候,甚至比上次更甚,看得出肖父對肖繹還是很重視的。

穆慕跟著蔣緒修去見過了他的老闆,才開始四處溜達。

蔣緒修是有任務的,需要結識的人非常多,穆慕覺得自己跟著他也不方便,於是便讓他先去忙自己的。

蔣緒修猶豫半響,仔細叮囑穆慕不要亂跑,得罪人才轉身走了。

水晶燈高懸,大理石板亮如明鏡,空氣裡泛著醉人的花香。

穆慕穿梭在人群中,搜尋著肖繹的身影。這並不是很難,畢竟,他走到哪裡都會是最亮眼的存在。

肖繹著了一身白色的西服站在人群中,臉上始終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與人喝酒、聊天,既有風度又微帶疏離。

穆慕卻看得心驚,因為他知道肖繹並不擅長喝酒。直到他喝了很多,轉身往花園走去,穆慕才小心地跟上去。

不敢離得太近,生怕被發現。又怕離得太遠,跟丟了。

穆慕惴惴不安地跟著,男人走到一處,卻忽然停下了腳步,淡淡道:“跟夠沒有?出來。”


正文 心意



四處幽靜,蔥郁的樹叢隨著夜風簌簌作響,游泳池裡波光粼粼。遠處的喧囂隱隱約約竄入耳朵,與這裡的清冷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穆慕心裡突地一跳,猶豫了好半天,才磨磨蹭蹭地挪步走到肖繹身後站定。

肖繹轉過身來,深邃的眼眸裡染上了醉意,他微微皺眉,低聲道:“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我跟著……蔣緒修來的……”

“是麼?”肖繹冷冷地說,“那你應該到前面去,他不會在這裡出現。”

他轉身就要走,穆慕卻急急跟上去,拉住他說:“我最近到底做錯了什麼,你這麼生氣?”

“我沒有生氣。”肖繹抽回手,“你要走就快走,別在這裡浪費時間。”

穆慕被他莫名其妙的態度也弄得有些火了,大聲說道:“肖繹,是男人你就直說!我什麼地方招惹你了?之前你就對我冷冷淡淡的,現在就是徹底討厭我了嗎?”

肖繹抿緊唇,淡淡說:“對,就是討厭了。”

穆慕的身體幾不可察的微微顫抖,他捏緊拳頭,飛快地說:“那很好啊,反正你這種爛脾氣,我一早就忍不下去了!”

肖繹冷冷一笑:“當然了,蔣緒修肯定更能討你歡心。是第一次被男人追吧?又是搬到你對門,又是跟著你守書店的,我看你暈暈乎乎的,連自己姓什麼都不知道了。”

穆慕猛地瞪大眼,表情是震驚的,“……你說什麼?”

肖繹厭惡地皺眉,似乎根本不想再談,“我說什麼你不是很清楚麼?”

男人轉身,快速從這裡離開。

穆慕站在原地有些愣怔,臉色漸漸蒼白下來。

這樣說,肖繹一早就已經知道了自己跟蔣緒修之間發生的事,那麼他現在這麼討厭自己,果然就是覺得我這種同性戀很噁心麼?

唇邊泛起一抹苦笑,穆慕有些失落地蹲坐在地上,眼圈慢慢泛起紅來。

一直以來,都不想被他討厭,可是……到了最後,還是被他討厭了。我喜歡男人又怎麼了?喜歡你又怎麼了?我又不會吃人……你用得著擺出這樣一副厭惡的神色麼?

心一點點被涼意滲透,難受得像是要喘不過氣來。

……

肖繹在前面招呼著客人,談笑生風間,一項項生意便輕鬆地落入囊中。

肖父很滿意,對著身旁的肖夫人,眯著眼笑道:“你看,我就說嘛,這小子就要逼,不逼他永遠不知道這肖家的祖業也是他的!”

肖夫人無奈地笑笑:“我倒覺得這不是長久之計。兒子也這麼大了,照我說,婚姻的事,就讓他自己做主吧!”

肖父甩開她挽住自己的手,臉色發沉地斥道:“婦人之見!他生在肖家,就該懂得婚姻早就不是自己可以掌控的!想當初,你我不也是這樣嗎?”

“老爺……”

“算了算了,我不跟你說!”肖父氣衝衝地上樓去了。

殷行崢走近肖繹,皺眉將他拉至一邊,低聲勸道:“別再喝了,都一晚上了,你有什麼不痛快的,也別折磨自己啊!你喝完酒以後,後勁大,老頭疼,你也不是不知道!”

肖繹揉了揉太陽穴,淡淡道:“你別管我,我自己有分寸。”

“肖繹……”

男人已是重新走入人群中,殷行崢無奈地皺起眉頭。

虛以委蛇的談笑中,也不知道灌下了多少杯酒。直至頭腦發暈,他才眯著眼晃晃悠悠走到樓梯口,閉著眼忍受身體不適。

忽然,一雙手伸過來,牢牢扶住了他。

肖繹下意識抓住,觸手溫軟,幾乎讓人不想放開。他迷迷糊糊睜眼去看,卻見青年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擔憂地看著他。

肖繹忽然用力握緊那雙手,力道大得甚至讓穆慕感到疼痛。

“不是走了嗎?”肖繹啞聲問,聲音很低,吐息間帶著濃濃的酒氣。

穆慕低聲說:“……你醉成這個樣子,不要再喝了,我扶你上去休息一會兒吧。”

肖繹忽然伸手推開他,皺眉道:“不用你。”

穆慕壓住噌噌冒起來火,再次走上前,固執地扶住他,說:“我他媽也不想管你,扶你上去我就走!”

肖繹沉默了一會兒,邁步往樓上走。

穆慕松了口氣,扶著他搖搖晃晃往樓上走。一個男人還是比較重的,尤其是在他還喝醉,連路都走不直的情況下。

氣喘呼呼地將他扶進房,剛進了門,兩人便搖搖墜墜一同摔落到地!

黑暗中,只有粗重的喘息此起彼伏。

穆慕歇了一會兒,等到氣喘順了,才重新站起來,伸手去拉靠在牆邊的男人。

“地上涼,去床上躺著吧。”

肖繹沒有動,穆慕推了推他,他也沒有反應。

穆慕是真的累了,他蹲下來,沉默了半響,有些艱澀地說:“我是喜歡男人,但是還沒到只要是對男的都有感覺的地步……如果你覺得我噁心,我以後不出現在你面前就是了……”

肖繹沒有出聲,穆慕苦笑了下,深吸了口氣,佯裝不在意地笑了兩聲,道:“我還是很高興認識你這個朋友的哈哈,那個……文還是要好好寫啊,我會一直都支持你的……”

穆慕低聲說:“你還是去床上躺著吧,現在你這種狀態,坐地上真的不好。”頓了頓,他笑道,“……對了生日快樂。”

將帶來的禮物放在肖繹手邊,見到他仍不說話,穆慕心裡湧起一陣失落,低聲道:“那我走了,再見。”

沉默無聲蔓延著,氣氛壓抑得連心臟也細微的顫抖起來。

穆慕站起來,剛邁開腳步要走,手腕一緊,忽然被猛地拖拽到回去,整個人摔落到地上!

緊跟著,男人滾燙的、高大的身軀順勢壓了上來。

穆慕被這一弄,疼得呲牙咧嘴,痛吟道:“你幹什……唔……”

舌尖頂開牙關,男人的氣息緊緊侵入,霸道地用力吮吸著他的舌頭,帶著深深的佔有欲與些許怒氣。

穆慕猛地瞪大眼,愣愣任他親吻著,也不知回應。

瞬息之間,身體像是被電流擊過,酥麻的感覺竄入神經末梢,腦子裡想的,鼻息間聞到的,盡是肖繹。

臉上發燙得直冒煙,穆慕微微側開臉,在接吻的空隙,顫抖著雙唇,喘息道:“肖、肖繹……唔……”

一句話未完,男人已是急不可耐地重新吻上來!

心臟像是跳出喉嚨,穆慕閉上眼,試探著回應過去。

男人微微一頓,而後更加熱情地與他深吻起來,修長的手指輕輕捧著他臉頰,隨著吻的深入,親吻也變得綿長而溫柔起來。

長長一吻結束,肖繹退了出去,卻沒有即刻離開,反而輕輕咬了咬穆慕被吮得紅腫的下唇,啞聲道:“不准走……”

穆慕喘息著,努力想在黑暗中看清男人的表情,卻始終無法如願。

然而此時,“啪”地一聲,房間裡的燈光大亮!

裴梓淮看著兩人交疊著滾在一起的姿勢,愣了愣,才戲謔地調笑道:“你們兩個躲在這裡幹什麼?”

肖繹皺眉抬頭看他,目光銳利。

裴梓淮湊近看了下他的臉色,聞了聞他身上的味道,搖頭道:“天啊,你又喝酒了?”說著,將肖繹扶了起來,往床那邊走去。

穆慕快速地爬起來,飛快地說:“我、我先走了……”

“小……”肖繹皺眉,剛想叫他,人已經逃似的飛奔出去。

裴梓淮環抱雙臂,唇角略勾:“小什麼小!人都已經走了……”他忽然湊近,深深望入肖繹眼中,“老實說吧,你來真的?”

肖繹淡淡回視他。

裴梓淮狠狠一拍腦門,不可置信地念叨道:“究竟是你瘋了還是我瘋了……你瘋了你瘋了……不對,應該是我瘋了……”

殷行崢第二天早上敲門走進肖繹房內,便見他皺著眉頭坐在床上,看著放在床邊的那塊手錶若有所思。

“已經十點了,你還不下樓吃早餐麼?肖伯伯在等你。”

肖繹說:“我什麼跟他說的,過年我回來了,生日宴會我也參加了,你跟他說,讓他按約定把相親取消,就可以了。”

殷行崢知道他的脾氣,沉默半響,無聲點點頭,但是卻沒有走。

肖繹抬頭看他,皺眉道:“你還有事?”

殷行崢笑了笑,走到床邊,拿起那塊表仔細端詳,說道:“樣式倒是挺特別的,只是看起來並不名貴,是昨晚收得生日禮物嗎?誰這麼小氣。”

肖繹伸手拿回來,淡淡道:“重在心意。”

殷行崢贊同地點點頭,坐在床邊,隨口問道:“頭疼好點了嗎?昨晚你喝了很多。”

“嗯,已經好多了。”肖繹垂眸,將手錶順手戴上。

殷行崢眼眸閃了閃,忽然勉強扯出一個笑來:“你以前不是最討厭戴表了麼?以前生日的時候,別人送的表你都轉手給了下人。”

肖繹掀開被子下床,開了衣櫃找衣服,低聲說:“……習慣是會變的。”

殷行崢咬牙,臉色微變。

當天,肖繹就收拾行李離開了肖家老宅,原以為穆慕那傢伙會因為那個吻而避開自己很多天,沒有想到,推開家門就見到了他。


正文 情話



房子裡飄著濃郁的香氣,餐桌上簡單擺著三菜一湯,熱氣騰騰的,顯然是剛剛才做好。

肖繹走進廚房,穆慕正在將盛飯,見到他明顯愣了一下,有些局促地說:“你這麼早回來了?我、我做了飯,要吃麼?”

“你做的?”肖繹笑了一下。

穆慕想起上次差點燒了廚房的事,也覺得有些窘迫,訕訕笑道:“寒假跟我媽學的,你的廚房現在是好好的。”

“嗯。”肖繹應了一聲,唇邊的笑意加深。

穆慕看他心情好像不錯的樣子,也跟著松了口氣。

昨晚的事,他應該忘了吧?醉成那樣,肯定連自己做過什麼都不知道了,否則怎麼會無端端吻自己呢?

明明之前他還冷冷地說討厭自己的,如果他現在記起來昨天曾經吻過自己,一定會覺得更噁心吧?

心裡泛起一圈苦澀,穆慕整了整心緒,拿起飯碗走了出去。

“之前我答應過你,要請你吃我親手做的飯菜。現在我學會了,你來試試?”穆慕笑著在餐桌邊坐下。

“……好。”肖繹點點頭,也走過去坐下。

“這個糖醋排骨,這個是青椒炒肉絲,這個是鹽水菜心,這個……就是紫菜湯。”穆慕一一介紹了下,撓著後腦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我只會做簡單的,你吃了一下吧,看看是不是很難吃?”

肖繹每樣都夾了一口試,在穆慕忐忑不安的眼神下,微笑著慢慢道:“還可以。”

“……那我合格了?”

“嗯,八十分吧。”

穆慕呼出一口氣,一下癱軟在椅子上,伸了個懶腰,懶洋洋地笑道:“那太好了,謝謝給面子。唔……我還欠你一頓,下次換個菜式給你吃哈!”

“好。”

穆慕打了呵欠,站起來,慢騰騰往樓上走,說道:“那你慢慢吃,我回房收拾東西了。”

肖繹手上的動作一頓,愣了下,迷惑道:“收拾什麼東西?”

“哦,那次不是跟你說過了麼?寒假過後我就搬走啊。”穆慕滿不在乎地笑笑,繼續往樓上走,腳步快了許多。

身後許久沒有動靜,穆慕抿緊唇,分不清那一瞬心情湧起的是失落還是釋然。

昨天晚上,他受得刺激也著實不小。

先是跟肖繹攤了牌,得知他討厭自己,本來就夠難過的了,卻按不住自己犯賤,硬是要回頭去找他,擔心他喝得太多。

無端端被吻了,卻到現在還沒鬧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他是怎麼也不會去想肖繹是喜歡他的,那這件事,只有一個解釋,那就是肖繹喝得太多,將他當做了另一個人……

將衣服一件件收拾進行李箱裡,穆慕越想越憋屈,臉上的笑容再也掛不住,倒是一副想哭卻死死忍住的樣子。

肖繹進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他這個表情,眉頭不自覺微微皺起,他沉默著走到穆慕身邊。

穆慕東走西走地拿東西,見到他便咧出個燦爛地笑來:“你吃完飯啦?”

肖繹一瞬不瞬地望著他,沒有說話。

穆慕看得一陣心慌,很快別開眼去,將買來的漫畫書都塞進箱子裡,說道:“我已經找到住的地方了,等安置好,再請你去作客。”

想了一下,他又飛快地補充道:“你不想去也沒關係。呃……打擾了你這麼久,我也挺不好意思的,那啥,我跟我爸媽說了,他們讓我好好謝謝你。”

他在亂糟糟的床上翻找出一個紙袋遞過去,笑道:“這個是這些日子以來所有的房租,我也不知道夠不夠,你看看吧,不夠我再還。之前……我沒錢,所以就一直沒給,對不起啊……”

肖繹垂眸看了下伸到身前的紙袋,過了半響,伸出手來。

穆慕以為他要接,又把紙袋往前遞了遞,沒想到男人抬起來的手卻直接扣住了他的手腕!

穆慕愣住了,呐呐道:“怎麼了?”

肖繹漂亮而深邃的眼眸直直盯著他,低沉而悅耳的聲音低低響起,帶了些無可奈何的歎息:“一直待在我身邊不好麼?”

心兀然緊縮了一下,混亂的思緒又攀上枝頭,攪得人心神不安。

穆慕低聲問:“什麼意思?”

“你覺得呢?”肖繹靠近一步,兩人的氣息熱熱地融在一起,“昨天那樣還不夠清楚麼?”

聽他提前昨天,穆慕便不得不想起那個吻,臉色微變,他抽了抽鼻子,低聲道:“我知道你是喝醉了,放心吧,我不會放在心上的……”

肖繹微微皺起眉。

穆慕頓了下,將手抽開,把紙袋放在床邊,轉瞬便擠出個笑來:“其實我留在這裡也不好,你這麼討厭我,我們整天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遲早也要鬧矛盾,不如現在和和氣氣地走了,以後見面也好相處啊。”

“小慕,我說討厭你是……”

穆慕下意識逃避在他口中提及昨晚的爭吵,此時飛快打斷道:“對不起,我明明知道你喝醉了,親過來的時候還是沒推開……哈哈……”他難看地乾笑兩聲,“就當我佔便宜了吧,你別介……唔……”

唇上傳來暖暖的碰觸,穆慕怔忪地睜大眼。

肖繹啜了一口他軟軟的唇,低緩著聲音說道:“那現在呢?現在我總沒有喝醉吧?”

心臟細微的顫抖著,穆慕退後一步,用力眨了眨眼,臉上像是更加燙了。

“為什麼……要這麼做?”穆慕低著頭看地板,心裡慌張得像是被人揉亂了團在一起。

肖繹伸手摸了摸他微微泛紅的臉頰,啞聲道:“你說呢?”

“我不知道。”穆慕皺眉,自信心的不足讓他將所有的猜想都往壞處說,“如果你只是想要證明你是可以接受,我是、是喜歡男人的話,那……”

“那什麼?”肖繹輕輕笑起來。

穆慕在那笑聲中莫名覺得窘迫,不禁抬起頭來瞪著他,有些急切地說:“那你就不應該這麼對我!我也是有自尊的,不是因為喜歡而有的親吻,我會很討厭很排斥!”

昨天的委屈帶到了說話的情緒裡,他的雙手握捏成拳,眼圈已經急速泛紅,身子細微顫抖起來,像是一隻受傷的小獸。

肖繹的目光柔軟下來,有些無奈地歎了口氣,他溫柔的將穆慕圈入懷中,輕吻他的眼睛,寵溺地說:“我怎麼會遇見你這麼個小笨蛋,心都快被你搗碎了。”

他很少說情話,如今情不自禁說出口,偏偏懷裡那個只懂得愣愣抬起頭來,傻傻地不作其他反應。

肖繹笑了笑,低下頭含住他的唇,溫柔地深吻進去。

唇舌交纏的溫度是真實的,擁抱的溫度也是真實的,心臟怦怦作跳,穆慕睜大著眼,手抵在肖繹胸前,似乎想推開。

然而心裡的不舍最終戰勝了理智的判斷,他閉上眼,慢慢回吻過去。

……

第四根煙在指間燃盡,蔣緒修皺著眉將它碾滅在腳下,回身,開門上車。

約好了在街角等穆慕,幫他搬家,但是他吃了飯回來,已經等了四十多分鐘了,還不見人來。

本來呢,他是想跟著穆慕一同進屋收拾行李,但是穆慕死活不肯,似乎是很不想肖繹見到他們兩人在一起。

蔣緒修無奈,只好作罷。

……但是從他離開到現在都約莫有兩個小時了,就算要做飯,要收拾東西也不至於這麼慢啊?

耐心告罄,蔣緒修發動車,正打算拐進去,直接找他,然而電話卻在這時候響了起來。

“喂——”

來電是陌生號碼,看起來是座機,蔣緒修等得煩了,口氣也不是太好。

那頭沉默了一下,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那個,是我。”

蔣緒修語氣放軟下來,問道:“小慕,你在幹什麼?怎麼還不出來?”

穆慕支支吾吾地說:“不是……就是我忽然……呃……不想搬了。”

“什麼?”蔣緒修皺了皺眉。

“對不起,我還是住在這裡好了,不搬來搬去了。”

“可是那邊的房租不是已經給了麼?”

“呃,這個我會過去跟房東協商的,對不起,麻煩你了。”穆慕很內疚。

“你到底怎麼了?”蔣緒修想了下,挑眉問道:“捨不得走麼?”

“……”穆慕握緊電話,不知道該怎麼答。

男人沉默了一下,忽然笑起來:“沒關係,那你安心住下來吧,我回去了。”

“啪。”

電話忽然斷了,穆慕張了張口,最好呐呐將話筒放下。

……他生氣了吧?

程頁今天跟辦公室的老師們去聚完餐回家已經九點多了,他打開門,剛開了燈,就被眼前的一切的嚇得夠嗆。

“我操,你小子又搞什麼么蛾子?”踢飛一個空酒罐,他皺了皺眉,踩了一堆垃圾走到沙發前,彎下腰拍了拍男人通紅的臉。

蔣緒修擰緊眉,脾氣不好地拍開他的手,說道:“走開。”

程頁樂了:“嘖,瞧你這樣,咱們蔣情聖失戀了?”

“少他媽調侃我,滾遠點。”蔣緒修灌了口酒。

程頁不以為意地聳聳肩,倒進沙發一角,搖頭歎道:“我說什麼來著?付出越多,栽得越快。尤其是去招惹一個心裡有人的……”

蔣緒修平靜地坐了半響,也不知道在想什麼。忽然,他站起來,拿起鑰匙就摔門走了。


正文 欲望



二月底,寒假結束後穆慕便開學了。

王越一見到他,便開始痛聲說自己掛了三科,穆慕同情地拍了拍的肩膀,說回頭把重點劃給他。

這哥們焉了,直接趴桌上睡覺。

穆慕笑了笑,翻開課本認真上課。上個學期雖然沒有掛科,但是開學前他已經答應肖繹,這下半個學期要認真上課,不可以貪玩了。

王越剛開始還沒覺察出穆慕有什麼不同,直到一個星期過去了,穆慕循規蹈矩,不蹺課不跟他們狼狽為奸,他才兀然看出些變化來。

“木頭,你受什麼刺激了?”王越趴在桌上,皺著眉頭跟他小聲嘀咕。

穆慕一邊記筆記,一邊翹起嘴角說:“幹嘛?見不得我這枝祖國的花朵積極向上啊?”

“呸!殘花敗柳!”王越笑駡。

穆慕咧起嘴角笑,拖長了聲音神秘地說:“唉,你不懂的——”

王越拿筆頭戳戳他,眨巴著眼,狡黠地低聲說:“喂,今天晚上約了一些外語系的女孩兒聯誼,你去不去?”

“不去。”穆慕想也不想地答。

王越詫異道:“幹嘛不去啊?聽說外語系的很多女孩兒都很漂亮,你喜歡可愛點的還是清純點的?告訴哥,哥給你找去。”

下課鈴聲響了,教室裡一下子喧嘩起來。

穆慕嘴角抽了抽,低頭收拾東西,無奈道:“大爺你就饒了我吧,你們自己去吧,我要回家了。”

說著,往門口走去。

“天天那麼早回家幹嘛啊?”王越扯高了嗓門在後頭喊,“你丫金屋藏嬌啊?”

穆慕在班裡人緣好,大家聽到這話都咯咯笑了起來,跟著起哄,問他藏得是哪門子的嬌?穆慕臉皮子薄,被這麼多人“圍觀”,臉瞬間漲得通紅,回頭笑駡了王越幾句,就趕緊走了。

他想自己確實藏了嬌,他們家肖美人就是,想到這裡不禁呵呵傻笑起來。自從跟肖繹莫名其妙在一起後,他便覺得無論做什麼,心裡都是甜滋滋的。

回家吃了飯,窩在房間裡打了一小時的遊戲,聽見樓下有聲響,他丟了滑鼠就高興地跑下去。

“你不是說今天要晚點才回來麼?現在才八點多。”

肖繹見到穆慕就笑了,寵溺地揉揉他的頭,道:“那是之前最壞的打算,但是今天運氣很好,合作方很滿意我們提的方案,所以就爽快地簽下了合同。”

“哦。”穆慕笑著點點頭,睜大了眼睛問,“那晚上你還要幹其他事麼?”

肖繹笑了一下,往樓上走去。

“還有一些檔要看,怎麼了?”

穆慕跟著他走上去,有些失望地說:“我還以為今天晚上能看到更新,不過算了,你的正事要緊。”

肖繹走進房,將外套脫掉,領帶解開,聽到穆慕這麼說,便笑了笑:“你放心吧,我昨天就寫好了,等下就發上去。”

“真的?”穆慕的眼睛噌地發亮。

肖繹好笑地看了他一眼,走到書桌邊打開電腦,穆慕趕忙湊過去,試探地問:“不如我幫你發吧?你上班這麼累了,這點小事我就……”

肖繹笑道:“你是想自己先看了再往上發吧?”

被戳穿,穆慕也不在意,反而舔著臉討好地笑問:“可以嗎可以嗎?你放心,我看完馬上發上去,不耽誤時間。”

肖繹將他拉到腿上圈坐著,低笑道:“可以,你就這麼看吧。”

穆慕剛開始還有些不自在,但是從打開文檔看起來,一頭栽進緊湊的劇情裡,他便將其他一切都拋之腦後了。

肖繹一手抱著他,一手翻看桌上的文件,頭就這麼靠在穆慕肩頭,唇角一直含著一抹溫柔的笑意。

檯燈暖融融的照亮了這一方小天地,時間靜靜流轉著,兩人誰也沒說話,各自做著自己的事。

穆慕貪心地將足足三萬字的存文都看完了,滿足地咂咂嘴,按肖繹的要求幫他更新了五千字,就要站起來離開。

然而,還沒完全站得起來,就被男人又重新拉了回去,重新圈進懷裡。

肖繹熱熱的呼吸在他耳邊若即若離,低沉地嗓音緩緩響起:“吃飽喝足了就不管我了?小慕也太壞了吧?”

穆慕臉上發燙,往旁邊偏了偏,咕噥道:“你不是要工作嗎?我在這裡又幫不到你,還不如回去打遊戲。”

肖繹低低笑起來,滾燙的唇瓣落在穆慕白皙的後頸處,輕蹭著柔聲道:“那你就在這裡玩電腦,陪著我就好,行麼?”

心跳猛地敲擊著胸膛,溫度噌噌冒上來,整個人像是要化了。穆慕僵著身體一動也不敢動,隔了半響,才低聲應了一聲。

肖繹輕輕咬了下他通紅的耳朵尖,低笑道:“你很緊張麼?”

“沒、沒有。”穆慕縮下脖子,急忙道,“你快看你的文件吧,別、別鬧了。”

“好,聽老婆大人的。”

肖繹笑了下,果然不再戲弄他,專心看起檔來。穆慕就慘了點,他下了遊戲,登陸進去,怎麼玩都有些心不在焉。

坐別人大腿上玩遊戲還是第一次,不單臉上一直充血泛紅,就聯手也緊張得汗濕一片。

拉麵也在玩這個遊戲,見穆慕上了線,發來信息問他要不要組隊。

穆慕應了,兩人領了任務,就直奔地點去了。

螢幕上的小人過關斬將,級數噌噌往上冒,穆慕漸漸玩得忘乎所以,著急地時候甚至會激動得動來動去。

然而,在那些猛虎襲擊而來的時候,他卻忽然頓住了。

身後男人半硬的那處正直直抵著他,穆慕倒抽一口冷氣,也滑鼠也握不住了。但即便如此,肖繹仍是淡定地翻看檔,一聲不吭,似乎什麼事也沒發生。

終於,螢幕上的小人被咬死了。拉麵恨鐵不成鋼的在他倒下的“屍體”邊繞來繞去。

穆慕尷尬地笑了兩聲,說:“呃,我想……去喝點水,先放開吧。”

肖繹將桌面上的杯子挪過來,放在他面前,說:“水在這裡,你要渴就喝吧。”

穆慕無奈,苦著臉喝了一口,在這樣詭異的氣氛下又幹坐了半響,忽然靈機一動,笑道:“那個……你幫我簽個名吧,我有件T恤,我想讓你把半夜的名字簽在上面。呵呵,這樣下次出去群聚的時候就可以穿上了!”

肖繹笑了下,深邃的眼眸微微閃動著,只見他忽然湊過去,一下一下啄吻著穆慕的耳朵,啞聲道:“可是我只想在把名字簽在小慕身上……像這樣……”

聲音漸低,吻向下滑去。

穆慕的身體一顫,只覺所有他濕熱的吻碰及的地方都滾燙得不像話。男人的手順勢探起來,在四周遊走。

多年來接受的,喜歡的都是女人,穆慕從未有過這樣的體驗。

思緒混亂不堪,明明情動得像是頃刻之間就要燒起來,然而心底潛藏的小小不安卻一點點冒出頭來。

他下意識覺得有些害怕、排斥,那些熱情的吻裡有著男人濃烈的欲望,一波波襲來,陌生得讓人退卻。

衣衫半解間,肖繹卻忽然停了下來,頭抵在穆慕身後,似乎在平緩著呼吸。

穆慕愣了下,睜開迷蒙的眼,呐呐問:“你怎麼了?”

肖繹沉默了一會兒,抬起眼來,靜靜看了穆慕半響,湊過去輕輕吻了下他的唇,啞聲笑道:“抱歉,是不是還不能適應?我太急了。”

男人漂亮的眼睛裡是暗沉沉的欲望,額頭上有細小的汗珠,他薄薄的唇緊緊抿著,像是在極力忍耐什麼。

“不、不是。”穆慕覺得此時肖繹看起來很性感,不禁有些呆了。

肖繹笑起來,聲音裡有著縱容的無奈:“……小慕又騙人,剛才明明在抖。如果不害怕,那為什麼會這樣呢?”

穆慕張了張口,又訕訕閉上。

肖繹放他下地,替他將衣服扣好,溫柔的低聲說:“好了,回房去玩吧,我還要看下文件。”

“可是你……”

“我沒事,回去吧,聽話。”

穆慕被肖繹誘哄著出了門,回到自己房間,發呆了半響,思來想去,心裡越來越內疚。

……就算不能做到最後,自己也可以用手幫他的啊。

穆慕想起剛才的事,臉上直發燙,可是剛才他是真的怕了,有種即將被吃拆入腹的恐懼感。男人跟男人做,並不像男人跟女人做那般,硬是要做,那、那進入的地方就只有……

穆慕痛苦的呻吟一聲,一下倒在床上。

不行,那裡怎麼可能進得去呢?太他媽恐怖了!想到這裡,他竟然有些慶倖肖繹的體貼細緻,否則剛才刹不住車,就完蛋了。

脖子上仍留有殷紅的吻痕,穆慕用手摸了摸,出現在腦海的是肖繹方才明明想要,卻極力忍住的神情。

微微咬了咬牙,他騰地一下從床上坐起來,先去洗了澡,再去樓下找了瓶酒,咕嚕咕嚕閉上眼灌下。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勇敢地往肖繹房間沖去。



正文 軍師


肖繹松松穿著睡袍,露出一大片結實的胸膛。他黑亮的髮絲仍緩緩滴著水珠,顯然是剛沐浴完不久。

穆慕敲了門,視線只在肖繹身上停留過一瞬,便飛快地挪開了。

肖繹疑惑地問:“小慕,怎麼還不去睡覺?還有什麼事嗎?”

穆慕站在門口,輕咳一聲,緊了緊懷裡的枕頭,眼視前方,說:“那什麼……我今天晚上想跟你一塊兒睡,行麼?”

“嗯?”肖繹愣了愣。

穆慕笑了兩聲,直接跨進門去,踩著拖鞋快速往那張Kingsize的大床奔去。放枕頭,掀被子,裹緊自己,整個動作一氣呵成,像是一早就想好的。

肖繹在門口歪頭看著床鋪上突起的那一團,心裡柔軟下來,有些好笑地搖搖頭,他慢慢走了過去。

“你把頭也蓋住,還透得過氣嗎?”肖繹單腿跪在床上,手撐在穆慕兩邊,低頭看著他笑道。

穆慕在被子裡悶聲悶氣地含糊應道:“透得過,我小時候在外婆家過冬,睡覺的時候都愛搭件衣服在臉上。”

“為什麼?不難受麼?”肖繹饒有興趣地追問。

“外婆家冷,把臉也蓋住就一點風都透不進來,比較暖和。”

“哦。”肖繹勾起唇角,似乎是有意調侃,他放慢了語調,“那你裹成這樣,我房間裡一定很冷了,不如開暖氣吧。”

三月天,南方的天氣能冷到哪裡去?大街上,有些身強體健的甚至能穿著夏天的衣服在街上晃悠。

穆慕聽說他話語裡的揶揄之意,連忙把臉露出來,一邊吸著新鮮空氣,一邊扯著他討好地笑道:“嘿嘿,不用了,睡覺!睡覺!”

許是因為長時間的憋氣,穆慕白皙的臉此時紅撲撲的,他黑亮的眼睛就這樣直直看過來,顯得有些可愛。

肖繹心頭一動,低頭在他臉頰上輕輕吻了一下,笑道:“小壞蛋,又跑來這裡引誘我做壞事麼?”

穆慕的臉騰地一下漲紅了,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說些什麼。

肖繹寵溺地笑了笑:“回自己房間去睡吧,明天不是要上早課麼?乖乖回去睡個好覺,中午我帶你出去吃飯,嗯?”

穆慕見他要趕自己回房,好不容易下定的決心都變得毫無意義,不禁有些鬱悶。剛才喝了酒,他腦子暈暈的,膽子也大了,索性閉了眼,固執地說:“可是我想跟你一起睡,關、關燈吧!”

“真的要睡在這裡,那出了事……”肖繹微微眯眼,嘴角翹起。

穆慕緊張地打斷他:“嗯,快關燈睡覺!”

“……好。”肖繹果真探手到床頭,啪地一下按熄燈光。

黑暗中,房間裡靜得仿佛只能聽見自己猛烈跳動的心跳以及彼此交錯的呼吸聲。穆慕用力眨下眼,努力適應周遭的環境。

肖繹下床去了浴室,不多時,穆慕便聽見那裡面傳來風筒呼呼作響的聲音。

穆慕將雙手交疊著放在腹部,規規矩矩睡著,身體僵硬得動都不敢動。

全部的精力都放在浴室裡唯一的聲響上,很快,那邊的聲音斷了,男人又慢慢走了回來。

在肖繹靠近的時候,穆慕下意識屏住了呼吸。吻溫柔地落在額頭,肖繹低聲道:“小慕,晚安。”

“……晚安。”穆慕小聲回應。

肖繹無聲笑了下,躺了回去。

約莫等了十分鐘,肖繹都沒有其他任何動作,穆慕睜大了眼看著天花板,心慌得不知道該怎麼辦。

過了今晚,他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勇氣再做出這種舉動來,怎麼那個人就沒有反應呢?

十指交錯著亂動著,像是在彈鋼琴,顯示了主人的躁動不安。

穆慕忽然恨死了肖繹的體貼與紳士,也恨死了自己的猶猶豫豫,一點也不像個男人!糾結來糾結去,再一咬牙,他決定豁出去了!

往左邊蹭了蹭,再蹭了蹭,終於緊挨上了肖繹。

穆慕發現肖繹是側身面向著自己這邊睡著的,於是他也“自然”側過身,與肖繹面對面睡著。

爪子搭上去,落在男人的腰上。

穆慕有些不可置信地來回摸了摸,在黑暗中驚訝地睜大了眼。他不是喜歡裸睡的麼?上次就是這樣,怎麼今天居然穿著睡衣了?

難道是為了防我?穆慕臉上發燙,忽然覺得自己特別像個色狼。

將手小心地縮回來,穆慕在肖繹胸前摸索著要去找紐扣,好不容易找著一個了,正要解開,卻忽然被握住了!

穆慕心裡突地一跳,緊張地說:“你、你沒睡著啊?”

“你動來動去的,我怎麼可能睡得著?”肖繹低啞著聲音緩緩說。

他的掌心滾燙,穆慕被他握得心神不寧,想要抽回來,肖繹卻忽然低低歎了口氣,翻身壓在穆慕身上,低頭,準確地含住了他的嘴唇。

不得不說,肖繹的吻技是極好的。

舌尖每次掃過上顎,穆慕全身都要酥了去,電流飛快地竄過身體,下面也很快的起了反應。

熱情的舔吻讓舌尖被吮得有些發疼,卻有種奇異的快感,肖繹退出去的時候,卻溫柔的舔|弄他紅腫的唇瓣,像是在安撫。

穆慕有些羞恥地夾緊了雙腿,生怕被肖繹察覺到自己的反應。

尚存的一絲理智指引著他一手往男人身下探去,然而還未觸及那個滾燙的硬物便被一把攫住了手腕!

肖繹啞聲說:“……別鬧了,睡覺。”

穆慕有些尷尬地將手縮回來,肖繹已是轉過身去,背對著他睡起覺來。

之後那幾天,兩人之間的相處都跟平常無異。肖繹仍是對他溫柔寵溺,雖然偶爾親親抱抱,但是絕對會控制著不會擦槍走火。

穆慕鬱悶了,一邊猜想著肖繹是不是對自己沒想法了,一邊又暗自唾棄著自己居然趕著送上去給人“吃”。

然而這件事,總不能一直不解決。穆慕左思右想,憑著他那顆笨腦袋瓜還是沒想出個所以然來,可是這件事卻不能跟別人說。

身邊認識的gay有兩個,一個呢,就是裴梓淮,可是跟他並不是很熟,有些不好意思跟他說這種事。還有一個呢,就是蔣緒修了,但是……這種事跟蔣緒修說,還不如他一頭撞死得了。

這天他上完課,照例窩在房間裡打遊戲。

指揮著小人左晃右晃,走至雪山下,采了草藥,那一片枯樹林下,遠遠卻見著兩人面對面站著,頭頂不斷冒著字。

拉麵世家:“操,你丫憑什麼管我啊?我愛跟誰睡跟誰睡,關你屁事!”

一般來說,穆慕知道拉麵這個人在網上是一副和藹可親濡軟可捏的樣子,很少這麼破口大駡,能激得他成這樣的,只有老大鍋周夏了。

老大鍋:“你這個死gay!你也要點臉好不好?誰都願意,你幹嘛不跟我睡啊?!”

拉麵世家:“你他媽有種再說一遍!”

老大鍋:“死gay!”

拉麵世家:“我操!”

說完這句,螢幕上那兩個小人就揮刀相向,直接砍上了。

穆慕在一旁呆住了,周夏剛才說……于貝陽是、是gay但是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幹嘛當初他一副花花公子的樣子,老是說自己交了多少女朋友?

不過,如果是換了自己是他,也不想讓別人知道自己的性向吧?

周夏剛才那麼說確實有點過分了,穆慕皺了皺眉,私聊過去,分別勸兩人停下來。

但是誰也沒理他,直到老大鍋光榮倒地,拉麵消失下線,穆慕才鬱悶地轉身走了。得,局外人還真不好說話。

約莫過了半個小時,穆慕出去喝了口水回來,正在刷論壇,拉麵卻忽然在Q上敲他。

迎頭第一句就是問他,剛剛是不是聽見他們說的話了。

穆慕知道他問的是什麼,有些尷尬,但也不含糊,直接問:“他說的……是真的啊?”

拉麵沉默了一會,應道:“嗯。”

穆慕再也不知道說什麼,拉麵也沒有反應,兩人就這樣相顧無言。又過了五分鐘,QQ卻再次響了。

【私聊】

拉麵世家:你會不會看不起我?

木頭:不會啊。

拉麵世家:真的?不用騙我的,就算你覺得我很噁心,我也習慣了。

木頭:真的,因為我也是。

拉麵世家:!!!!!

木頭:-_-|||

穆慕很快地暴露了性向,于貝陽的震驚已經不是一點點可以形容的了。

他花了大半個小時大呼穆慕隱藏之深,穆慕在電腦前嘴角越來越抽搐,臉越來越黑。

【私聊】

拉麵世家:那你上次跟我要AV幹嘛?(⊙o⊙)

穆慕察覺他的心情在漸漸好轉,也松了口氣,敲字過去:因為那個時候我以為你是直的。

拉麵世家:……我也“一直”覺得你很直。

穆慕心想,在遇見肖繹那是一直都很直的啊,只是後來彎了而已。這也是沒辦法的,誰讓他們家肖美人對他太溫柔太好呢?

兩人又亂七八糟的聊了些其他事,穆慕在拉麵問及他有沒有男朋友,兩人感情怎麼樣之類的時候,終於開口向拉麵取經。

拉麵號稱身經百戰,閱人無數,穆慕抱著半信半疑的態度吸取了他的意見。對付冷淡情人的方法就是主動去……色|誘。

只不過,這一次,有了拉麵這個軍師,準備得自然要比上次充足許多。


正文 誘惑



晚上,肖繹難得回家吃飯。

穆慕一邊扒飯,一邊抬眼去瞄肖繹的表情,似乎有話想說。肖繹不動聲色的淡定吃飯,像是沒有發現他的異常,嘴角卻略微上揚。

要跟肖繹比沉默忍耐,穆慕絕對是輸家。

晚餐才吃到一半,他便忍不住期期艾艾地開了口:“你……晚上有空麼?”

“有。”肖繹笑了一下,“很有空,你想說什麼?”

穆慕心裡很忐忑,根本就不知道于貝陽出的那主意到底行不行,如果現在踏出了這第一步,等下再後悔就沒門了。

肖繹見他一副猶豫不決的樣子,不禁猜道:“是不是又想看文了?之前不是才被你看光了三萬字,現在存文只有幾千,你如果想的話……”

“是……又不是……”穆慕插嘴。

肖繹頓了下,挑眉笑道:“我猜錯了?那你說,你想做什麼?”

做什麼?你說我還能做什麼啊?

穆慕默默在心裡吐槽,簡直欲哭無淚。算了,都走到這一步了,趁著他今天也有時間,乾脆就今天了,男人大丈夫,一點疼算什麼?

“其實也沒什麼,反正你有空,我們就一起看看電視,聊聊天唄。”穆慕心虛地笑道。

“……好,隨你。”

肖繹不疑有他,微笑著應下。

吃完飯之後,兩人緊挨著坐在沙發,一邊換著台,一邊說著話。到了七點半,電影台開始放電影,他們便安靜下來,專心看著電視。

肖繹一手攬著穆慕的腰,一手撐著腦袋,整個人的狀態顯得悠閒而輕鬆。

穆慕的眼睛雖然緊緊盯著電視螢幕,但卻老是看一看的就走神,還什麼都沒開始做,心臟就緊張得怦怦亂跳。

八點鐘的時候,恰好放廣告。穆慕跟肖繹說了句先去洗澡,就開溜了。

電影是個法國片子,曾拿過多項獎,畫面美得像個童話,講得故事卻很殘忍。巨大的反差讓肖繹覺得有些意思,目光全然被吸引了,看得津津有味。

大廳裡的燈通亮,抑揚頓挫的法語在夜裡靜靜回蕩著,別有一番味道。

然而此時,燈卻忽然滅了,肖繹有些不適應地眯了眯眼,皺起眉頭說:“小慕,你為什麼把燈關了?”

沒有人應答,肖繹抬起眼的刹那卻微微有些愣怔。

青年光著腳踩在羊毛毯上,慢慢站到了他的面前。他的身上只穿了一身雪白的絲絨睡袍,腰間的帶子像是松松一拉,即刻便可散開來。

螢幕上的燈光明明滅滅照在他臉上,黑亮的眼睛顯得格外漂亮,泛著水光的唇因為緊張而抿著,讓人恨不得吻上去一口咬開。

在男人灼熱的視線中,穆慕儘量平緩著呼吸,先是一腳屈膝跪上沙發,另一腳順勢跨過去,整個人坐到了肖繹的大腿上。

兩條修長白皙的腿從睡袍下露出來,因為這樣騎坐的姿勢,雙腿大開,春光乍泄。肖繹的眸光暗了暗,目光上移至穆慕的臉上,低聲問:“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麼?”

他伸手攬住穆慕的腰,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

穆慕紅著臉,咬牙點頭:“知道。”

他這樣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倒是把肖繹逗樂了,有些好笑地捏捏他的臉,肖繹溫柔地低聲道:“小慕,我尊重你的意願,所以更加希望這種事是你情我願,而不是你為了取悅我而委屈自己,懂麼?”

穆慕愣怔地望著他,心裡泛起點點暖意,不自覺低聲道:“我只是有些不適應,並不是討厭你碰我。其實,我、我也想試試……”

他說著,牽起肖繹的手握住睡袍的衣帶,有些窘迫地說:“我都做到這份上了,你要再不……呃……我……”

肖繹深邃的眼眸裡微微閃現笑意,他故意壓低聲音笑道:“再不怎樣?小慕難道想要硬來?”

穆慕被他說得臉上直發燙,整個人像是要燒起來了。瞪了肖繹一眼,他有些惱羞成怒地一口咬上男人的唇,恨恨地說:“硬來就硬來!不許反抗!”

肖繹被他莽撞而青澀的吻弄得有些疼,心裡卻甜得要融化了。見過霸王硬上弓的,卻沒有見過這種不許別人反抗的。

他不是聖人,之前再三忍耐他三番四次的挑逗不過是顧惜他的心情,如今小笨蛋主動送來門來,請他享用,他又怎麼會再拒之千里?

舌尖一卷,將主動權奪回來,肖繹低笑著一翻身,就將穆慕壓在身下。

熱情的親吻持續著,唇舌間激烈的交纏像是要連呼吸也要溺斃。

“嗯……”帶著鼻音的細小呻吟低低響起,身體綿軟下來,穆慕也漸覺情動。

肖繹的手從大腿內側探上去,觸手溫軟細滑,卻也帶著男孩子肌肉裡的勁力,自然是讓人捨不得挪開,只是這傢伙裡面居然……什麼都沒穿?

微微一愣,肖繹無奈笑了下,正要開口說些什麼,身下那人卻傻傻從茶几下摸出潤滑劑,問:“是、是不是要這個?”

肖繹忽然眯了眯眼,啞聲道:“……小慕,今天這些事,是誰教你的?”以穆慕的性格,這種事平常別說做了,他怕是連想也沒想過。

穆慕喘息著,睜著濕漉漉的眼睛就這樣看著他,忽然屈膝蹭了蹭他早已腫脹不堪的下|體,低聲喚道:“肖繹……”

肖繹的呼吸又急促了幾分,眸光暗沉下來,如同即將要燒起來的火一般。

知道穆慕必然是不肯講,他縱容地笑了笑,帶了點懲罰意味地低頭含住他紅腫的唇,深深吻了進去。

帶了潤滑劑的手指才進入一根,肖繹便有些心疼的低頭親吻穆慕汗濕的額頭,穆慕反倒被他小心翼翼的樣子弄得笑了。

“我有這麼嬌弱麼?又不是女人,不需要你這麼小心啊。其實現在也不是很疼,只是有點不舒服而已……”穆慕鬆開緊皺的眉頭,小聲安慰道。

肖繹吻了下他的唇,溫柔地低歎道:“我的小笨蛋……”

穆慕笑了笑,仰頭去吻男人汗濕的下顎,一下一下,撩撥得人心都癢了。肖繹正要說話,門卻哢噠一聲開了。

兩人同時望過去,都愣住了。

穆慕是窘迫得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而肖繹則是臉色發沉,一下將穆慕的衣服給他裹好,語氣有些不好地對站在門口的人說:“你來這裡幹什麼?”

殷行崢臉色慘白地站在那裡,握住鑰匙的那雙手因為用力而泛白,周身像是被人迎頭潑了瓢冷水,冰寒刺骨。

殷行崢不說話,肖繹沉默著,氣氛詭異得讓剛才旖旎的氣氛都消失殆盡。

穆慕呆愣著不知道該怎麼辦,肖繹卻忽然轉過頭來,將他拉起來,低聲道:“小慕,先回房去,好嗎?”

一種無法插足的無力感湧上來,穆慕張了張口,最終卻什麼都沒說,聽話地轉身就上樓了。

屋子裡一下寂靜下來,電影已經進入了尾聲,正在播放著片尾曲。

殷行崢的眼眶漸漸紅了,似乎在此時此刻說話是一件很艱難的事,他的語速放得很慢,聲音放得很輕。

“我沒想到二十幾年的陪伴甚至抵不過你跟他相識的幾個月……”

肖繹抿著唇沒有說話,表情隱藏在黑暗中不甚清晰。

殷行崢自嘲地笑了兩聲,將鑰匙放在玄關的櫃子上,低聲道:“鑰匙還給你,這個地方我想我再也不會來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轉身要走,肖繹卻忽然低低開口:“小崢,不管從前還是現在,我們都是好兄弟。”

殷行崢啞然道:“不是,自從肖睿死了以後,就再也不是了……”房子裡的人變了,人的心也會變,不管過去多久,你的心裡始終不會有我。

決然地開門,他走出去,咣地一聲,門被摔上了。

肖繹微微閉上眼,過往的時光似乎也隨著那聲關門聲被壓得粉碎。那些過去,是最美好的,也是最不想讓他回憶的過去……

穆慕這幾天有些不對勁,就連粗神經的王越也發現了。拉他出去玩,不去;跟他說話,走神;捉弄他,沒反應。

“木頭,你失戀啊?”王越問。

穆慕詫異地“啊”了一聲,尷尬地笑了:“亂七八糟說什麼,戀都沒戀,怎麼失?我先走了啊。”

他前腳剛走,後腳一群損友就湊在一起,異口同聲地搖頭:“唔,果然不正常——”

出了校門,穆慕正要往公車站走,卻忽然有人揚聲叫他。

穆慕停下腳步,轉著腦袋左右看了看,那人卻氣急敗壞地從身後追了上來,推了他的腦袋一下,說道:“耳背啊?聲音從哪裡傳來的都聽不出了?”

“蔣緒修?”穆慕詫異地睜大眼,已經有好些日子沒見到他了。

男人的臉色沉下來,皺眉道:“用得著用這麼驚訝的語氣麼?是不是早把我忘了?”

穆慕急忙擺手道:“不是,那啥,你不是生氣了麼?”

聽他這麼說,蔣緒修的臉色好了些,也不答,逕自拉了他的手腕就往反方向走。

“喂,去哪裡啊?我要回家了。”

“閉嘴。”

“……”



正文 吃掉



蔣緒修掛著請穆慕吃飯的名頭,直接帶他去了一處日本料理店。穆慕原以為只有他們兩個,怎麼知道進了包廂,才看見還有一人。

桌上擺滿了壽司拼盤、小火鍋、鰻魚炒飯等等,點的東西太多了,桌上放不下,剩下的三四盤美食便放在了木質地板上。

青年埋頭苦幹,聽見拉門的聲響,才抬起頭來掃了兩人一眼,嘀嘀咕咕地說:“怎麼才來?我餓得要瘋了,所以先吃了。”

這人不就是上次在酒吧碰見的那個調酒師常末麼?

穆慕盯著他看,心裡有些詫異,蔣緒修到底想幹什麼?無端端拉他過來,就是為了跟他們倆一起吃飯?

蔣緒修讓穆慕坐到了常末對面,自己則是坐到了常末身邊,手親昵地繞過去環住了常末的腰。

常末習以為常地調整了下坐姿,繼續吃得津津有味。

穆慕只是愣了下,就把目光轉開,拿起遙控器開了電視機,一邊吃飯,一邊看起來。

……既然是請自己來吃飯的,那就吃自己的飯就好了,蔣緒修跟常末是什麼關係,也不是自己該管的。

電視上正在播穆慕最愛看的一個情景小劇,不多時便看得笑起來。

常末也跟著目不轉睛地看,興奮地笑道:“這個挺有意思的,你也愛看?”

穆慕點頭,笑眯眯地說:“看了三遍了,我還買了碟。聽說月底就出第二季,有新人加盟,我覺得應該也挺好看的。”

常末正要張嘴說話,蔣緒修卻忽然撞了下他,臉色發沉。

常末疑惑了一下,忽然了然地無聲笑了笑,故意從火鍋裡挑出一塊魚肉片,放在嘴邊吹涼了遞到蔣緒修的嘴邊,曖昧地笑道:“來,試試這個,我記得你最喜歡吃了。”

穆慕抬眼看了他們一下,有些尷尬地低下頭去繼續吃。

蔣緒修吃了魚片,餘光看著穆慕,臉卻對著常末露出溫柔的神色,笑道:“謝謝寶貝兒。”吧唧一口親在了常末臉上。

穆慕這回更覺得如坐針氈了,電燈泡可是一點都不好當啊。

“那個,我去廁所啊,你們慢慢吃。”穆慕說完,站起來,到門口穿了鞋就跑了。

蔣緒修沒料到他是這個反應,一下就慌了。常末面不改色地喝了杯清酒,懶洋洋地說道:“錢留下,你要滾就滾。”

“……好,今天謝謝你了。”

蔣緒修俐落地抽了幾張錢放桌上,連忙追了出去。

其實穆慕出來躲避是真的,去廁所也是真的,所以當他從洗手間出來,見到蔣緒修倚在門口等他,著實嚇了一跳。

穆慕尷尬地笑道:“這麼巧啊?我上完了,我們回去吧。”

蔣緒修漆黑的眼睛默不作聲將他看著,沒有任何表情,卻直看得人心裡發怵。穆慕莫名有些害怕,連帶著笑容也有些僵硬起來。

“呃……那我先回去了……”

說完這句,穆慕轉身要走,那人卻忽然拽住了他的手臂,一下將他拉入懷中。他抱得很用力,甚至讓穆慕覺得疼痛。

“我想你。”男人在耳邊低聲說,聲音很輕卻異常認真、堅定,“小慕,我很想你,每天都在想。”

穆慕掙了下,尷尬道:“你跟那個常末不是正在一起麼?這樣不好吧?”

蔣緒修像是沒有聽見,只是低聲問:“你在乎我跟他在一起麼?”

穆慕想了想,儘量挑委婉的詞來說,“其實吧……你喜歡就好,我……呃……沒什麼意見。”

……說到底,他果然一點都不在乎。

那天分開以後,他嘗試過恢復到以前的生活,可是絲毫沒有用。無論懷裡抱的是誰,腦海裡想起的一定是穆慕。

蔣緒修苦笑了下,就勢將頭靠在穆慕肩上,有些貪戀地嗅著他身上的味道,沉默著沒有說話。

穆慕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想要開口說著話來安慰,卻又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跟肖繹在一起……開心嗎?”他忽然低聲問。

穆慕抿了抿唇,老實回答:“開心。”

“……哦,那就好。”男人像是笑了一下。

“蔣、蔣緒修?”穆慕還想說些什麼,男人已是直起身來,鬆開他,面色如常地笑道,“走吧,送你回家。”

兩人現在站的地方,平常很少有人路過,一般人上廁所會去前面較近的地方,很少有人像穆慕一樣特意穿過長廊,走到這邊來。

然而,當兩人轉過身的時候,卻見走廊盡頭一人雙手插兜,悠閒站著,目光裡卻明顯透露著諷刺、輕蔑、不屑。

殷行崢本來是要開車回家的,卻在街上見到這兩人拉拉扯扯,好奇心作祟,一時跟了過來,不想卻見到這麼一出。

肖繹啊肖繹,這就是你喜歡的人麼?

穆慕張了張口,想要解釋,但是卻又覺得根本不需要向這人解釋。就在他猶豫的當口,殷行崢已是冷冷笑著,轉身大步往外走了。

蔣緒修皺著眉,問:“這個人是誰?你認識?”

“哦,肖繹的一個朋友。”穆慕扯著嘴角笑了笑,“走吧,你不是要送我回去麼?晚了阿姨做的飯菜就涼了。”

“……嗯。”蔣緒修看著他,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穆慕到家的時候,肖繹已經坐在飯桌前吃飯了。

阿姨見到穆慕回來了,高興地笑道:“來來,快坐下吃飯,我還以為不回來了,剛還給你留了菜。”

“嗯,有點事耽擱了。”

含糊應了聲,穆慕接過飯碗,道了聲謝,就埋頭吃飯。

肖繹卻忽然抬眼看他,神色沉靜,並看不出任何異常,但穆慕就是莫名覺得心虛。他乾笑了兩聲,道:“你看著我幹什麼啊?”

穆慕避開肖繹探尋的眼光,“專注”地埋頭喝湯。

肖繹沉默半響,忽然道:“我聽說你跟蔣緒修出去了?”

穆慕心下一跳,一口湯喝得太急,被嗆住差點噴了出來。好不容易將滾燙的湯咽下去,他抿了抿唇,低聲說:“你聽誰說的?殷行崢吧?我只是跟他吃了頓飯,沒什麼的,你不信就算了。”

有些疲憊地說完這句話,穆慕放下碗筷,轉身就上樓了。

……如果兩人之間不存在信任,說什麼都是徒勞。殷行崢跟肖繹之間的過去,就像根刺,直直插在穆慕心中,如何也拔不去。

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一點也不想再解釋,如果僅僅因為殷行崢一句話,他就跑來質問自己,那麼兩人之間的感情也未免太脆弱了。

“哎,小慕怎麼不吃了?”阿姨從廚房出來,看著那幾乎沒怎麼動過的飯碗,詫異地問道。

肖繹沉默了一會兒,抬頭說道:“你先回去吧。”

阿姨察言觀色,知道此時氣氛不對勁,哦了一聲,趕忙解了圍裙,就走了。

算起來,穆慕這天晚上其實沒吃多少東西,但是此時此刻,他是怎麼也不想再出去面對肖繹了。

鎖了房門,在房間裡玩了一會兒遊戲,他收拾了東西,準備去洗澡。

但是人倒楣起來,喝涼水也塞牙縫,浴室裡的花灑壞了,怎麼也出不了水。穆慕鬱悶地直皺眉,猶豫半響,只能百般無奈地去一樓那間浴室洗。

下樓的時候,肖繹正走上來。

兩人在樓梯相遇,穆慕卻目視前方,像是什麼也沒看見一樣直直走過去。肖繹皺眉拉住他,“小慕……”

穆慕轉頭看他,問:“有事麼?”

肖繹抿著唇沒有說話,穆慕頓了下,說:“我浴室裡的花灑壞了,下樓來洗。有事等下再說吧。”

穆慕推開他的手,徑直往一樓浴室裡走去。然而正準備關門,男人卻忽然快步走過來,推門擠入!

穆慕嚇了一跳,睜大眼問:“你要幹什麼?我……唔……”

腰被攬住,肖繹一低頭,唇瞬間堵了上來。

穆慕想要退後,肖繹卻不依不饒地欺身而近,推攘間直接就將穆慕按在了浴室的門上,唇舌間的吮吸糾纏霸道而強硬,帶著薄薄的怒意。

“肖、肖繹……我不……唔……”穆慕偏頭躲過,男人卻用手鉗住了他的下顎,深深吻進去,佔有意味十足。

長長一吻結束,男人火燙的唇卻沿著他的唇角一路吻下去,在鎖骨處留下顏色極深的吻痕。

穆慕很抗拒,心裡的委屈一下就湧了上來。

他知道自己就是吃醋了,就是在意了,從那天殷行崢拿著鑰匙踏入這個家門,他就知道自己在意得不得了。

他們的過去他無法僭越,肖繹也從來是閉口不談,時光將他一個人狠狠甩在後頭,似乎如何也走不進肖繹的內心深處。

這樣的無力感是讓人挫敗的,也是讓人憤恨的。

穆慕不知道自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這樣在意肖繹的,在意到有時候會覺得自己的心胸如此狹隘,在意到漸漸會厭惡自己這樣猶猶豫豫,戰戰兢兢。

“小慕……小慕……”

男人啞聲低喚著,聲音溫柔低沉,如同醇酒般令人沉迷。

“嗯……”

唇間溢出令人羞恥的呻吟,穆慕紅了眼眶,無聲推拒著。肖繹卻忽然伸手扣住了他的手腕,深邃的眼眸就這樣緊緊望著他,像是要看進他的心底。

穆慕一下有些愣怔,那人卻極緩極緩地說:“我不喜歡你跟他出去,不喜歡你對他笑,不喜歡你看著他。”

“小慕,你是我的……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

心臟疼得發顫,又澀又甜,複雜得幾乎讓人看不清自己真實的心情。穆慕抿緊唇,隔了半響,才低聲說:“那你跟殷行崢……是怎麼回事?”

肖繹愣了下,似乎一下就明白了穆慕在想什麼。

有些無奈地笑了笑,他湊過去,用鼻尖輕蹭著他的鼻尖,溫柔地說:“小笨蛋,這一輩子我只愛過你一個人啊。”

他用“愛”這個字眼,穆慕一下睜大了雙眼,像是有些不可置信。在一起的這些日子,肖繹對他雖然好,但是從來沒有說過一句喜歡,更別說愛了。

這麼說……肖繹以前沒有喜歡過殷行崢?

可是肖繹這個人隱藏得這麼深,如果沒有今天這件事,也許他就不會說了。或許對他來說,做得永遠比說得要有意義吧?

心中感受到一絲暖意,但同時也有點鬱悶。

穆慕這個人,消耗的腦細胞大部分不會用於猜測人的心思。對於這份突如其來的感情,他一直抱著忐忑的心情來接受與經營。一點點風吹草動都能讓他心慌不已,更別說一個代表著“過去”的殷行崢的出現。

偏偏肖繹這個人,從來不喜歡多餘的解釋,不然他又怎麼會想得那麼偏?

穆慕越想越是這麼回事,有些憤恨地咬上男人的唇,他含糊地說:“你也是我的!”

他幼稚地宣告佔有權,換來的是男人縱容的低笑和熱情的親吻。

情|欲漸漸竄上來淹沒理智,當難耐的開拓完畢,男人抽出修長的手指,低頭親吻他的鼻尖,啞聲道:“我進去了?”

穆慕閉上眼,緊張得眼睫顫動不已,咬牙催道:“嗯,快點,我準備好了。”

肖繹低笑一聲,溫柔地含住他的唇,低喃道:“……小慕,乖,放輕鬆。”

穆慕正要開口反駁,注意力轉移的一瞬,男人卻忽然重重頂了進來,剩下的嗚咽聲融化在激烈交纏的唇舌間。

雙腿是環在肖繹腰間的,他就這樣背抵著門,在這樣深深的佔有中叫出聲來,至少後來聲音都叫啞了,只能發出似舒服似難受的哼聲。

那一晚,穆慕才知道了肖繹在床上的可怕。他不但能讓他在這樣頂弄中哭出聲來,甚至最後讓他綿軟得一絲力氣也使不出來。

第二天,穆慕是在肩上一陣酥|癢的啄吻中醒來的,不用睜開眼就知道是誰了。穆慕動了下,想裝死,肖繹卻咬了咬他,低笑道:“還不醒過來麼?那我們再做一次好了,不說話就是沒意見了?”

男人的手剛搭上穆慕的腰,他便飛快睜開眼,苦著臉說:“……不要了吧?”一出聲,才知道聲音有多沙啞,穆慕一下紅了臉,訕訕閉上了嘴。

肖繹的眸光裡盛滿了溫柔的情緒,只見他低下頭去,親吻了下穆慕的唇,啞聲道:“騙你的……都中午了,你想吃什麼?今天阿姨請假回家了。”

“你做給我吃?”

肖繹笑了:“嗯,我做。”

穆慕想了想,為了報復他昨晚的劣行,故意說了一大堆,哪知男人只笑著應下,果然下床去弄了。

吃飯時候,肖繹問起穆慕這個週末有沒有空。

穆慕點頭,表示有空,肖繹便笑著說:“那我帶你去你一個地方放鬆一下。”

穆慕睜大眼,興奮地比劃了一下,肖繹迷惑的看著他,過了一會兒,忽然領悟道:“你是問我去哪裡?”

穆慕趕忙點頭。

肖繹說:“你會知道的,現在保密。”頓了下,他笑道,“小慕,你幹嘛不說話?”

穆慕瞪他,指了指自己的喉嚨。

肖繹挑了下眉,淡定地喝了口茶,悠然微笑道:“哦,那你以後都不用說話了。”

“……”

穆慕愣了下,反應過來的時候臉騰地紅了,滋滋開始冒煙。



正文 老婆



週末很快到了,一大早,肖繹就帶著穆慕開車往A市駛去。

穆慕怎麼也沒想到,肖繹說去旅遊的地方竟然是在這邊。不過細想想,只有兩天的時間,再遠的地方他們也去不了。

可是穆慕不明白的是,周邊這麼多經濟發達的城市都不選,肖繹為什麼偏偏會選中A市呢?

將心裡這個問題跟肖繹說了,男人只是微微一笑,道:“你不記得上次群聚,我答應過你,下回會帶你來這裡旅遊的嗎?”

他要不提,穆慕真是要將這件事拋到九霄雲外去了。當時以為肖繹不過是隨口一說,怎麼知道他居然是認真的。

穆慕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都忘了,你還記得啊?其實上次沒有在A市四處逛,我也不覺得有什麼好遺憾的。難得一個週末,你還陪我來這邊耗時間,我覺得……呃……”

他想好好表達自己既感動又內疚的心情,卻又不知該怎麼措辭。

肖繹一邊開車,一邊伸出手來寵溺地揉了揉他的頭,溫柔道:“既然說了是帶你過來旅遊放鬆的,那就不存在什麼浪不浪費時間。我們只管好好玩就可以了,行嗎?”

聽他這樣說,穆慕心裡好受了些,趕忙點點頭笑了。

這個人無論何時何地都在為他著想,說過的話就像是一個承諾永不變。

這種溫柔與體貼會沿著相處的點滴經年累月的滲入骨血,只怕此後再也難以割捨了。穆慕也是到了今時今日才恍然醒悟,為什麼當初葉嵐會那樣愛肖繹,那樣恨肖繹。

依舊行至中午兩人才到達A市,吃過午飯,他們便尋了間酒店安置下來。

涼風從陽臺徐徐吹入,微帶海水的腥咸,窗簾呼呼吹起,再揚揚落下,金色的陽光在地板上格出一道道斑駁的光影。

穆慕蜷縮在沙發上看電視,胸前抱著靠枕,像只吃飽了露出小肚子曬太陽的懶貓。

肖繹走進門,見到他這個樣子,只是寵溺地笑了笑,走過去一把將他擁住,在他耳邊低聲道:“下午想去哪裡玩?”

穆慕眼睛不離電視,心不在焉地應道:“啊?你沒安排麼?”

肖繹好笑地說:“我有安排,可是也要尊重你的意見啊。你有沒有什麼特別想去地方?”

穆慕嗯嗯啊啊應著,實際上一句話也沒聽進去。

肖繹眯了眯眼,有些不滿自己被忽略,直接湊過去,熱情的舔|弄穆慕敏感的耳垂。

“啊——”

毫無徵兆地被咬了下,穆慕側頭躲開,揉了揉耳朵,瞪向肖繹,說:“你又幹什麼啊?”

肖繹含笑道:“你說呢?”

穆慕撇嘴,斜眼看著他,悠悠然道:“我看你是飽暖思、思那啥……”

肖繹愣了下,忽然低聲笑起來,他本來是沒這個想法的,但既然穆慕這麼說了,他不按著他的意思“思一下”似乎太對不起他了。

“我發現你最近真是越來越瞭解我了,”肖繹笑道,“看在你這麼聰明答對了的份上,我來獎賞你一下。”

穆慕警鈴大作,連忙說:“謝謝啊,不用了。你、你那什麼獎賞,我不稀罕,還是你自己……唔……”

肖繹低頭,一下堵住他喋喋不休的嘴,舌尖靈活地探進去,溫柔的深吻起來。

“嗯……”

穆慕只覺自己全身都軟了,肌膚滾燙得像是被人放進水裡滾了一圈。

男人的手探進來,在他的腰腹處留連不去,指腹上細微的薄繭,更是摩挲得人心癢難耐。

從來不覺原來親吻也是會上癮的,穆慕甚至在肖繹想要離開的刹那,追上來再次與他糾纏起來。

陽光為沙發上的緊緊相貼的兩人渡上一層好看的金光,塵埃飛舞著,暖意四散開來包裹著彼此。

兩人交換著角度熱情擁吻,然而就在這幾乎快要擦槍走火的一瞬,門外卻有人揚聲叫道:“喂,給老子開門啊,累死我了——”

肖繹沉著臉去開門,冷聲道:“你還有什麼事?”

裴梓淮被嚇了一跳,探頭看了一眼穆慕雙頰通紅,迷蒙望過來的視線,他心下了然,趕忙討好笑道:“行行行,是我不識趣,保證沒有下次了!”

肖繹的臉色這次好了些,他轉身往裡走,裴梓淮跟著走進來,把筆記型電腦放在桌上,笑眯眯道:“剛剛忘了把這東西給你,記得明天要交稿哦。”

穆慕有些尷尬,但心裡那點彆扭勁很快便被好奇心取代。肖繹之前說只有他們兩個人來,怎麼裴梓淮也會在這裡?

裴梓淮想是察覺到穆慕疑惑的目光,只見他無奈攤了攤手,說道:“我是跟過來催稿的,《鳳凰涅槃》要出版了你知道吧?”

穆慕一聽,眼睛立刻冒出金光,他崇拜地說道:“……你這編輯當得也太敬業了吧?”

裴梓淮笑道:“沒辦法,這傢伙的稿太難催了,出版社的人沒一個人搞得定他,唉,我只好親自上陣了。”

穆慕躍躍欲動,只差沒撲上去給裴梓淮一個熊抱,感謝他為他們這些苦逼的坑友謀取了多少福利!

肖繹皺眉一伸手,將穆慕攬在懷裡,對裴梓淮淡淡道:“……我知道了,你沒事就快走吧。”

“成,我逛我逛的,你們甜蜜你們的。”

裴梓淮沖穆慕眨眨眼,像狐狸一樣笑起來,轉身就走了。

“啊?”穆慕沒反應過來他是什麼意思,疑惑的抬頭卻對上肖繹危險的眼神,穆慕咽了口口水,乾笑道:“哈哈,怎麼剛剛吃了飯就餓了呢?我們出去逛逛看看有什麼東西吃吧?”

肖繹似乎是想了想,才勾唇笑道:“好,聽你的,走吧。”

穆慕撥開肖繹的手,挺直背,僵硬地笑著往外走,心裡默念,好險好險。這人在床上簡直不是人啊,他不要再下不了床了,太恐怖了!

下午,他們兩人先到A市著名的古代莊園裡逛了逛,看過表演,坐過纜車,再買好些紀念品,等到出來的時候已是暮色沉沉。

隨意找了家小店吃過甜品,他們就沿著夜市那道街逛過去,一路上有許多叫賣的小吃,而這些就成了這晚豐盛的晚餐。

穆慕剛開始還害怕肖繹會嫌棄這些東西不乾淨,不願意吃,怎麼知道,這樣逛下來,無論穆慕遞給他什麼,他都會微笑著接過。

“好吃嗎?”穆慕咬下一口羊肉串,側頭看他。

肖繹笑道:“還行。”

“你不怕吃下去,回頭拉肚子啊?”

“你都不怕,我怕什麼。”

兩人行走在人頭攢攢的大街上,夜格外的黑,四周的燈光卻絢爛堪比星辰。肖繹忽然伸過來手,緊緊握住了穆慕的手,掌心炙熱,嚇得人心頭一驚,穆慕睜大了眼,縮了縮手,小聲急道:“你瘋啦?這是大街上!”

肖繹漂亮的眼睛裡漸漸染上笑意,他低聲說:“黑漆漆的,沒人會注意我們的。而且,就算注意了也沒什麼,這個地方沒有一個人會認識我們的。”

“可是現在很多人……”穆慕莫名覺得有些緊張,心臟突突跳起來。

肖繹勾了勾唇:“我當然這裡很多人,如果不是因為這個,我也不會只牽手了。小慕,我現在有多想吻你,你知道麼?”

他臉上雖然帶著笑意,穆慕卻知道他絕對是很認真在說著。

臉上“轟”地炸開來,紅得像是要滴血,穆慕目光閃動著,第一個反應就是扯著他快步往前走。

這種不被世俗認可的愛,在他二十年的人生裡,卻頭一遭給予了他所有的痛與快樂。認識肖繹是幸還是不幸,早已不是他想去考慮的問題。前面的路再難走,他想,只要有這個人一直陪著,就什麼也不怕了。

《鳳凰涅槃》將要出版,這就意味著在網上的連載會暫停三個月。

肖繹寫東西其實很快,四萬字的結局,現在也只剩下一萬字了。裴梓淮是怕之後他一旦忙起來,就沒時間顧這邊了,所以這次火急火燎地跟過來,催著他先交稿。

穆慕洗完澡,見肖繹穿著睡衣,坐在床上,微皺著眉劈裡啪啦地打字,不禁開口問道:“你還剩多少?”

肖繹笑了一下,手上動作不聽,只低聲答道:“很快了,再等我半個小時。”

穆慕眼珠子一轉,討好地湊過去幫他捶肩,嘿嘿笑道:“辛苦了辛苦了,人民感謝你!”

“我不用人民感謝我,我只要我老婆感謝我就好了。”

穆慕嘴角一抽,僵硬的小聲反駁:“就你那張臉,怎麼看也是你比較像我老婆吧?”

“你說什麼?”肖繹沒聽清,轉頭問。

穆慕打馬虎眼,笑著說:“沒說什麼,我是說你快寫,我幫你放鬆放鬆!哈哈!嗯,快寫!”

肖繹笑了笑,轉頭專心致志地寫。

穆慕捶得手都酸了,但仍是粘在他身邊不肯走,心裡打得算盤自然是等他一寫完,就先睹為快,這樣就不用枯等書上市了。

“好了,寫完了。”肖繹忽然說。

“啊!給我看!”穆慕精神一振,伸出狼爪子就要去撥電腦,肖繹卻忽然轉過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他壓倒在床,低笑道:“現在可以放鬆放鬆了,嗯?”
正文 調侃
肖繹口中的“放鬆”二字自然別有一番深意,加上兩人現在這樣曖昧的姿勢,穆慕就算再笨,也明白他接下來想幹什麼。

只不過從上一次他就深深體會到,這個人在床上的耐力是多麼的驚人。

不可否認的是,在做的過程中,他的確是感受了莫大的快感,但是那種長時間痛苦與愉悅的交織也很讓人糾結不已。

穆慕當即就用手抵住肖繹,討好地笑道:“那個……不好吧?這裡又不比家裡,明天我們還要坐車回去的……”

肖繹修長的手指屈起,輕輕蹭了蹭穆慕泛紅的臉頰,微微勾唇笑了:“放心,我會克制住,做一次好不好?”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本就悅耳的嗓音,此時更帶有一番迷惑人的磁性。穆慕心裡軟成一片,哪裡還說得出拒絕的話。

手剛鬆開,肖繹便快速低下頭來,含住他的唇,溫柔地吮咬。

“嗯……”氣息在空氣裡顫巍巍抖開,穆慕微微閉著眼,只覺周遭溫度升騰起來,熱得人都要化了。

緊緊被肖繹炙熱的氣息包裹著,穆慕只覺腦子昏沉沉的,思維像是停滯了下來。這個時候他哪裡還有什麼心思去惦記要看的文?

從口中溢出的細碎呻吟,處處顯示著他的動情與不由自主。

這回是徹底栽了,穆慕深知以他這種性格,如果以後都像是這次一樣,只要肖繹說點軟話,他便什麼都由著他來,還不被肖繹吃得死死的?

穆慕也不知是氣他,還是氣自己,只是火大地咬住肖繹仍在他口中肆虐的舌頭,含糊抗議。

然而,就在一刻,男人忽然抽出手指,灼熱抵了上來,未等穆慕反應便深深抵了進去。

“唔……”

一聲嗚咽化在兩人緊緊糾纏的唇舌間,肖繹滿足地低笑一聲,帶了些安撫意味的舔了舔穆慕的嘴角。

“別、別動……”穆慕深深吸了一口氣,慢慢平緩著不適,濕漉漉的眼睛就這樣把肖繹看著,顯得有些可憐。

肖繹分明有種自己正在欺負他感覺,卻不知道為何越這樣想,身下那處卻越發漲痛起來。

穆慕顯然也感受到了,有些吃驚地睜大眼,他啞然道:“你、你……”他你了半天,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臉卻是越發紅了。

肖繹苦笑一下,這傢伙根本就不知道被那片柔軟緊緊包裹著,他是有多想什麼都不管,就這樣肆意而任性地深深貫穿他!

偏偏此刻卻不敢妄動,生怕讓他疼了。

汗水交融在一起,屋裡升騰起情|欲的味道,肖繹試探性的輕輕動了一下,啞聲道:“小慕,可以了嗎?”

穆慕臉上直發燙,剛要硬著頭皮回答,忽然“啊”的一聲尖叫高亢地竄入耳膜。穆慕呐呐張了張嘴,有些尷尬地說:“不、不是我叫的……真的……”

肖繹先是一愣,後來也是聽出來了。

那聲音分明就是從隔壁房間傳過來的,隔壁住的是誰?自然就是為了催稿子像狗皮膏藥一樣粘上來的裴梓淮裴大社長了。

他們這邊剛停頓了下,那頭便又陸陸續續傳來時高時低的放|浪|叫聲。

裴梓淮這人無論在生活中還是床事上,都毫不羞澀,此時賣力的呻吟反而讓穆慕覺得,他和肖繹像是個在聽牆角的一樣。

得出這個結論,穆慕便禁不住笑出聲來。

然而,男人暗沉沉的眸光就忽然落在他身上,慢慢勾了勾唇,溫柔地啞聲道:“小慕怎麼還有閒心笑別人?我看是我不夠盡職啊。”

穆慕面上一僵,這次記起了自己此時是多麼的危險,他趕忙乾笑著補救:“不是的,我笑是因……啊……”

一句話尚未說話,男人微閉上眼,重重頂入!

那一晚,兩方就像是在比賽一般,都顯得十分“賣力”。可憐慘了穆慕,他不知那笑傷了肖繹的男性自尊,於是便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價。

真是應驗了肖繹那句“那你以後都不用說話”的話了。

第二天早上,他們打算先去樓下吃了早餐,再開車回去。

但是穆慕實在是不想起床見人了,肖繹知道昨晚自己過分了,軟話說不少,穆慕才彆彆扭扭的穿上衣服,起了床。

心裡雖然很甜蜜,口上卻仍是口硬道:“靠,整天像哄女人一樣哄我,難道我不夠男人?不對啊,我哪裡娘了?”

他自己在那裡糾結,肖繹在洗手間洗臉,聽見他含含糊糊的說話,便探出頭來問:“小慕,你在說什麼?”

穆慕正在穿褲子,忽然被他嚇了一跳,在原地蹦躂了兩下,站不穩,叫了一聲仰頭就倒下去!

幸好身後是床,其他倒沒有什麼大礙,就是下面那處被扯到了,讓他覺得有些難堪。

肖繹愣了下,邁腳要走過來,穆慕卻忽然伸手做了個禁止靠近的手勢,急忙道:“我沒事沒事,你、你做你的事去!”

“真的沒事?”肖繹有些不相信。

穆慕笑得很誠懇:“真的沒事,你快點去啊,我等下還要上廁所!”

肖繹無奈笑了下,轉身進了去。

穆慕的笑臉跨下來,耷拉下腦袋,單手捂住屁股,明明知道脹痛卻又不能揉,鬱悶得想撞牆。

怎麼被壓的總是他?可是……可是要他去壓肖繹吧,他又捨不得。穆慕知道自己床上就是個沒有技術的菜鳥,萬一他把肖繹弄得很疼怎麼辦?

不行,還是我自己疼吧。

穆慕這麼想著,忽然覺得自己是個什麼合格且體貼的“老公”。

所有的糾結被樂天派的他像倒垃圾一樣通通倒掉,心情又重新好起來。

然而,當他跟著肖繹走到樓下餐廳用餐,撞見裴梓淮和程頁,忽然知道昨晚隔壁就是他們倆的時候,真想一頭扣在面前的煎蛋上,再也不抬起頭了。

裴梓淮不愧是老江湖,即便有了昨晚那麼一檔子事,此時四人坐在一起,他也是臉不紅,心不跳,還笑得很燦爛魅惑。

好吧,這四個人裡,其實就數他最不淡定。

裴梓淮優雅地喝了口橙汁,笑著調侃:“看這氣色,你們倆昨晚過得不錯呀,說說過程?”

穆慕被他嗆得當即猛咳起來,臉色發紅,整個頭就像個紅蘋果,還是會冒煙的那種。這人還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他就不知道“羞”字怎麼寫的麼?

裴梓淮見慣了周圍人面癱的表情,好不容易發現個表情特別豐富的,哪有不興奮的道理?他微微勾了勾唇,眼角的那顆淚痣在陽光下閃爍出魅惑的光芒,算計的模樣像是個狐狸,“小慕啊,我是問你昨天晚上你們上哪裡去玩了,說說玩的過程,你想到哪裡去了?”

肖繹替穆慕順了順氣,皺眉道:“你別捉弄他了,行不行?”

這麼快就護著了?裴梓淮砸砸嘴,無趣的挑挑眉,正要低頭吃東西,穆慕卻忽然說:“……薑還是老得辣。”

這話自然是指昨晚裴梓淮的叫聲,眾人都微微一愣,隨後都哈哈笑出聲來。

裴梓淮哽住,生平第一次吃癟,臉色紅了青,青又白,霎是好看。

日子匆匆過著,穆慕自從跟肖繹發生關係之後,兩人便沒有再分開睡過。

穆慕搬去了肖繹的房間裡,平常用的東西也都擺在肖繹房內,這樣一來,有了肖繹監督,晚上穆慕就再也不能熬夜了。

對於一個夜貓黨,剛開始要戒網肯定是有點痛苦的。

每次打遊戲沒打過癮,聊天沒聊完,按時便會被逮住丟床上,乖乖睡覺的感覺就像被一隻貓在心裡輕輕撓,總想著要爬起來繼續。

肖繹總是會溫柔的笑:“那不然我們做做其他更有趣的事?”

這話太絕,穆慕只能討好應著:“嗯,睡覺睡覺,我真的好困啊。”說著,還要打個呵欠,以增加他話中所言的真實性。

如此一來,久而久之,穆慕已能做到非常自覺的按時按點上床睡覺,生活習慣也跟著好了不少。

轉眼到了五月初,趁著放假的三天,穆慕原是打算兩人窩在家裡好好過的,租碟回來看或者一起出去散散步、四處逛逛都可以是一天。

因為五月二號就是他的生日了,少不了先是要跟同學一起出去海吃一頓,自然不能走遠了,這是其一。其二便是他想多跟肖繹過一些二人世界,在家裡窩著絕對是最好的選擇,因為想幹什麼都可以,不受拘束,多好。

然而,肖繹並沒有他想得這麼有空,這幾天他要去參加一個私人聚會,需要坐輪船出海。

穆慕自然是有些失落的,那這三天不是要自己一個人了麼?

肖繹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只笑著說:“你跟我去,好麼?就當去玩了。”

穆慕猶豫道:“……不妨礙你啊?”

肖繹寵溺地揉揉他的頭,笑道:“你肯的話,我倒是巴不得你去,我一個人在海上漂三天有什麼意思?”

穆慕想了想,最終還是答應了。
正文 豔遇
事實上,肖繹說一個人在海上漂三天會無趣,這句話一點也不可信,至少在穆慕眼裡是這樣的。

也不知是誰家開的豪華遊輪,裡面各式的娛樂都有。酒吧、賭場、宴會廳、小型電影院諸如此類,如此玩過三天,其實一點也不難。更何況,肖繹去這裡並不是只有玩樂,他的重點自然還是工作。

在某一個意義上來說,穆慕認為,肖繹這個人還是個工作狂。當然,這個溫柔的工作狂很會照顧他,並不會因為這些繁忙的瑣事而冷落情人。

五月一日,第一天上了游輪,穆慕跟著肖繹在主人安排的住處安頓下來。房間並不小,看起來就像是接待貴賓的。

穆慕新奇的四處打量,只覺得灌入來的空氣都帶了股海風腥鹹的味道,很是新鮮爽利。轉累了,他就趴在沙發上翻看雜誌,眼睛耷拉著,像是被摸順了毛,正要迷糊睡去的小貓。

肖繹開了酒櫃,轉頭問他:“小慕,要喝點酒嗎?”

穆慕壓根兒沒聽清楚他問的是什麼,殘餘的意識只讓他低低應了聲:“……嗯好。”

肖繹無奈笑了笑,低頭倒酒。

穆慕睡得很舒服,無意識的用臉蹭了蹭軟軟的沙發,不知什麼時候,一片黑影忽然移過來擋住了光線,像是有人站在了面前。

穆慕眼睫動了動,但是沒睜開來,他依舊屬於意識渙散的狀態中。

肖繹低笑:“你到底要不要起來?還喝嗎?”

“哦,喝吧。”穆慕揉了揉眼睛,撐著身體坐起來,剛轉過頭,男人濕潤的唇便迅速湊過來,舌尖輕巧地撬開的唇,將口中香醇的酒液渡過去。

穆慕吃了一驚,眼睛騰地睜大。這下瞌睡蟲是通通跑光了,臉上開始發燙。

他下意識抵住肖繹欺身而近的胸膛往後仰,然而這似乎並沒有有效緩解呼吸,因為每當他挪後一分,男人便會迅速地貼靠上來,吻得更深、更重!

酒香在口腔中四竄,全身像是被電流擊過,禁不住的細微顫抖起來。

穆慕在迷迷糊糊的意識中,覺得是自己是越來越沒用,竟然靠一個吻下面就硬了大半。

肖繹低低笑起來,聲音裡帶著寵溺,但這卻讓穆慕覺得有些羞恥,臉上越發紅了。舌尖輕輕掃過上顎,肖繹在安撫他的同時,手伸下去撫摸穆慕那處,只想讓他更舒服些。

哪只這個時候,穆慕卻像是被人踩到尾巴一般,忽然推開肖繹,蹦進來就往洗手間竄了!

肖繹微微一愣神,就聽見穆慕在裡面乾笑道:“呵呵……我想上廁所……對、對不起。”

……

其實哪裡是想廁所?這個藉口也真夠爛的!

穆慕抬頭看著鏡子裡那個面色通紅,眼梢帶春的青年,鬱悶蹲下來,糾結得直抓頭髮。

只是覺得好丟臉,同樣都是男人,怎麼一被他碰,身體就興奮得不能自已了呢?僅僅接個吻而已,就顫抖!還硬了!真是越來越不像自己了!

中午在餐廳吃完飯,下午肖繹就帶著穆慕出去逛了一圈。怎麼說穆慕也是第一次出海玩,自然很高興,早上那點破事很快便忘了。

到了晚上,肖繹就說要帶他去參加一個宴席,免得他一個人待在房間悶。其實在穆慕看來,悶不悶還是其次,主要是宴席上的東西挺好吃的,引得他這個饞嘴貓蠢蠢欲動。

肖繹翻出衣服給他穿上,一套修身的黑色西裝,恰好合身,襯得他整個人精神奕奕的,倒少了些孩子氣。

穆慕膚色較白,此時在黑色的映襯下,一雙靈動的大眼睛讓燈光一照,竟有一種水汪汪的錯覺。

他本人倒沒注意到,反而覺得自己今天很帥氣,便自戀的在鏡子前照來照去。正把手比成手槍狀,放在下巴下邪魅一笑的時候,忽然有人從身後伸出手來捏了捏他的臉,縱容地笑道:“你又在弄什麼?該走了。”

穆慕轉過頭去,眼睛忽然睜大,圍著肖繹嘖嘖驚歎道:“我靠!你怎麼穿什麼衣服都這麼好看!”

他這句話自然有故意誇張的搞笑成分在裡面,但又確實有真心的誇獎。

同樣是黑色西裝,只是肖繹這套在樣式上微微有些變化,但是他穿起來,舉手投足之間就是有一種優雅與成熟,像是與生俱來一般,很是迷人。

肖繹笑了笑,雖然誇讚的話從來都聽了不少,但是從穆慕口裡說出來,就覺得心裡滿滿都是愉悅。

他低下頭去情不自禁地親了下穆慕的鼻尖,用充滿磁性的聲音低聲笑道:“我的小慕才是最好看的。”

穆慕臉紅了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下鼻子,嘟囔道:“不要沒事就親來親去的好不好?”

肖繹無辜地說:“可是我看到你,就想親你。”

“……”

穆慕除了乾瞪眼,還是乾瞪眼。好吧,自從兩人在一起之後,他是什麼話都敢在他面前說,臉皮……實在很厚!

宴席的場地較大,佈置得甚至比上次穆慕在肖宅參加過的,那兩次宴會要奢華許多。名媛淑女們個個打扮得靚麗端莊,穆慕只覺看過去,十個有五個都是美女,有些甚至看起來……比較眼熟。

眼熟?他歪了歪腦袋,眯著眼瞄準一個,費勁心思想了又想,忽然“啊”的低呼一聲。

肖繹被他咋咋呼呼的樣子嚇了一跳,有些無奈地笑道:“小慕,在這裡說話不要太大聲,別人會認為你沒禮貌的。”

穆慕尷尬地點點頭,隨即興奮地拉著肖繹壓低聲音小聲道:“你看那邊那個,就是站在那個大鼻孔男隔壁,穿淡粉晚裝的女的,是不是韓絲絲?”

韓絲絲是近年來紅透一片天的一名影視女星,身材性感火辣,笑容甜美,在男粉絲堆裡很吃得開。

王越就是韓絲絲的鐵杆粉絲,還曾經誇下海口,說以後娶老婆就娶她那樣的,所以穆慕對她印象很深。

他們這邊還說著,肖繹還沒來得及回答,韓絲絲就像是忽然察覺到有人在看她,視線在四周搜索一番,就落在他們身上。

韓絲絲的眼睛明顯亮了亮,然後她勾起一抹溫柔的笑容,朝他們走來。

穆慕很驚訝,腦子暈暈的,扯著肖繹手臂的手緊了緊。

肖繹皺眉看了他一眼,抿緊唇沒說話。

明星啊明星,這輩子穆慕還是第一次這樣近距離看明星。韓絲絲是屬於那種個人比上鏡還要漂亮的,穆慕眼也不眨地看著人家,像是有些不可置信。

但是韓絲絲明顯不是沖他來的,她走過來,對肖繹笑道:“沒有想到在這裡碰到你,最近還好嗎?”

肖繹似乎想了想她是誰,才慢慢答道:“你是葉嵐的朋友?”

韓絲絲的笑容有一瞬間的僵硬,但是她很快更掩飾過去,甜甜笑道:“肖總真是貴人多忘事,看來我長相很平凡啊,我們統共見過四次了,你居然到現在還不認識我。”

不要說她是明星的身份了,就是這張漂亮的臉蛋,也絕不會比葉嵐差到哪裡去,怎麼這個男人就對她一點印象也沒有呢?這點認知讓韓絲絲有些挫敗。

肖繹淡淡嗯了一聲,似乎並沒有意願與她多談。

韓絲絲有些生氣,但是她也只是微微一笑,道:“我那邊還有認識的人要打招呼,待會兒見。”

“好。”

穆慕愣愣看著她走遠,正要想叫她先留個簽名,就被肖繹拖住。穆慕有些著急地說:“哎,她還沒給我簽名呢,王越很喜歡她啊!我……”

剩下的話在對上肖繹默默看過來的視線中呐呐閉上,他似乎察覺到肖繹有些不悅,但是因為什麼就不知道了。

穆慕抿了下唇,小聲說:“我又做錯了?”

肖繹無可奈何地看著他,怎麼這傢伙就一點危機意識都沒有呢?他就不知道那女人對自己有意思麼?還色迷迷的看著別人。

有些生氣,但是又好像怪不到他身上,肖繹最終歎了口氣,無奈笑駡道:“小色狼!還是個又笨又呆的小色狼!”

穆慕被他說得有些不服氣,哪個男人見到漂亮女人不是這個反應啊?

再說那個韓絲絲重頭到尾都只看著肖繹一個人,連眼角都不掃他一下,他也很憋悶啊!難道他的男性魅力就這麼低麼?

兩人完全想岔了道,穆慕是覺得自己的男性自尊心受到了損傷,肖繹則是有些吃味,他的佔有欲不是一點點強,這點在歷任的女友中展現得淋漓盡致。

如今雖然換了個男人來愛,但這傻呆呆的傢伙卻真是戳進了他的心窩裡,怎麼樣都很在意,佔有欲自然也跟著上升。

之後,肖繹到四處與人交談打招呼,他便窩在一邊的沙發,端了盤子埋頭吃東西。

半個小時後,肖繹走回來,穆慕已經飽得動不了。

肖繹看著他個樣子,覺得有些好笑,伸手遞給他一杯香檳,穆慕接過,咕嚕咕嚕就灌下去,就跟喝水一樣。

“是不是我平常虐待你啊?你怎麼好像剛剛從監獄裡放出來的一樣?”肖繹取笑道。

穆慕抹抹嘴,懶洋洋地笑道:“你就是!好好反省下吧,啊?”說著,故作沉痛地拍了拍肖繹的肩膀。

兩人鬥嘴正鬥得開心,一道輕柔的女聲卻橫插進來:“肖總,不介意請我跳支舞吧?”
醋火
穆慕抬頭一看,傻眼了,美女去而複返,是不是應該抓緊時間讓她給自己簽個名呢?或者……乘著這次機會好好展現下自己的男性魅力?

他本身也不是說有多喜歡韓絲絲,現在這樣,純粹就是男性自尊作祟,生起了攀比之心。只不過,他這副眼也不眨,直直盯著韓絲絲的模樣,落在肖繹眼中,自然就是另一層意思。

臉色有些冷,但慣有的教養與風度卻讓肖繹站了起來,疏離的微笑道:“很抱歉,剛才我喝了不少酒,現在頭有些暈。為免掃興,韓小姐還是找其他人吧。”

連續兩次碰了壁,韓絲絲心裡不舒服極了。

從這個男人跟葉嵐在一起的時候,她就對他心有好感,只不過那時候他是名草有主,她自然不敢僭越半分。現在,他都跟葉嵐分開了,怎麼自己的心意表現得如此明白,這個男人還是不咸不淡,冷冷冰冰?

穆慕腦筋粗,倒是沒發現這種詭異的氣氛,他有些高興地笑道:“請問韓小姐可不可以幫我簽個名,我有個朋友特別喜歡你!”

韓絲絲的注意力轉移到面前這個眼睛大大的,看起來十分年輕又帥氣的男孩子身上。

要是從前,她倒是有點心思應付他,可是現在心裡剛憋了口悶氣,臉色也不大好,勉強笑了下,她說:“我還有事,下次再簽吧。”

穆慕看著她走遠的背影愣了愣,心道,哪裡還有下次啊?

鬱悶的坐下來,一扭頭,又對上男人沉鬱的眼,平靜的臉上雖然看不出絲毫異常,但是穆慕心裡卻有種感覺在告訴他,這個人在生氣。

“別這麼看著我啊,我只不過想讓她給我簽個名而已。”穆慕有些不自在地避開目光。

肖繹沉默,下顎的弧線硬朗得如同雕刻的冰。

穆慕莫名有些煩躁,他猜不透這個人的心思,也疲於去猜。他到底做錯什麼了?肖繹這麼生氣!有什麼你就說什麼啊,打啞謎就這麼好玩麼?

再也坐不下去了,穆慕皺了皺眉,起身要走,然而肖繹卻先一步拽住了他,低聲道:“不准再看著她。”

他的聲音裡有種危險的警告,像是即將崩斷的弦。

穆慕怔怔回望他,肖繹很少有這麼霸道而幼稚的要求,今天是怎麼了?穆慕抿了抿唇,鬱悶地說道:“就算我看著她也沒用啊,她又不會看著我。你今天怎麼這麼奇怪啊?美女放下面子,主動邀你的去跳舞,你也不去。要是我……”

“要是你怎麼樣?你會跟她去跳?”肖繹的目光冷下來,按住穆慕手臂的手很用力,令人感到疼痛,卻無法掙脫。

“啊?”穆慕愣了下,看著肖繹俊美的臉上泛起的慍怒,腦子竟一片空白,說不出話來。其實……他只是玩笑這麼一說,並不是認真的。

他的沉默顯然更加激怒了肖繹,只見他冷笑一下,淡淡道:“你覺得我應該跟她跳這支舞對不對?可以,我滿足你。”

手臂上的力道松了,男人修長挺拔的身體站起來,頭也不回地越過人群,往韓絲絲方向走去。

穆慕吃驚地張大嘴巴,這件事前後發生不過十分鐘,就來了個大逆轉。

他看見肖繹低頭不知道對韓絲絲說了些什麼,女人的唇邊即刻綻放出明豔動人的笑來。然後,他們二人攜手走向宴廳中央,親昵地抱在一起跳起舞來。

燈光打照在他們身上,輕緩的音樂柔情似水,人群裡最出挑的怕就是這一對了。女人漂亮,男人也是俊朗非凡,站在一起就成了一道風景,是一對讓人心生讚歎的佳偶。

穆慕愣愣看著,心裡卻有些泛酸。

他看見肖繹攬著女人纖細的腰肢,溫柔地對她笑,就只覺得心一下一下刺得發疼。是了,是他自己說錯了話,是他把肖繹親手推了出去,可是……可是這個人怎麼能這樣傷他?

手足都冰涼了,穆慕捏緊拳頭,轉身急步往外走。這個地方真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了,你愛跳,就跟她跳個夠!我不在意,一點也不在意!

他的身影剛轉出宴會大廳,肖繹的眼眸就暗了暗,唇邊的笑也漸漸淡下來。

韓絲絲有些癡迷地看著他,柔聲笑問:“你怎麼了?”

肖繹沉默了一下,忽然低聲道:“沒什麼,我只是在想,自己做得是不是過分了?”明明知道那個傻小子愣頭愣腦的,怎麼就這樣被他激得生氣了呢?

韓絲絲沒聽明白,笑著追問:“你在說什麼啊?”

肖繹微笑了一下,沒有再解釋。

穆慕沖回房間,先是氣悶的自己呆坐了一會兒,越想越煩,於是起身將身上那套衣服都脫了個乾淨。以眼不見心為淨為由,將衣服丟得遠遠的。

在行李箱裡翻出睡衣等換洗用品,埋頭進了浴室,“嘩嘩”迎頭先沖了下冷水,喃喃自語道:“冷靜!冷靜!”

靜倒是沒靜下來,冷風一吹,全身都是一顫,一個響亮的噴嚏打出來。穆慕鬱悶的耷拉著腦袋,這才又趕忙調回熱水,心不在焉地洗了個澡。

這次出遊並沒有帶上筆記本,唯一的消遣就是看這裡的雜誌了。

穆慕隨意耙了耙濕淋淋的頭髮,窩在床上猛翻雜誌,扔掉講女性服飾的、扔掉展覽汽車的、扔掉英文笑話讀物、扔掉八卦週刊、扔掉……通通扔掉,沒了。

他滿臉黑線的坐在床上,看著地上被自己扔得七零八落的書,心裡翻江倒海一般,怎麼也平靜不下來。

手機上的時間顯示現在是十一點半了,再過半個小時,過了十二點就是他的生日了,可是肖繹還沒回來。

他究竟是在故意氣他,還是真的跟那女人假戲真做了?

穆慕皺著眉頭趴在床上,醋意一點一點淹沒理智,失落與憤怒同時降臨,他覺得自己都要瘋了!現在睡也睡不著,做任何事情也不能專心,滿腦子都是肖繹對著別人溫柔地笑,還抱得這麼緊!

在床上糾結地滾來滾去,時間一點點流逝而去,再次看時間的時候已經是十一點四十五了。

……還沒回來。

穆慕沒力氣了,垂著眼眸發呆,像是一隻被主人遺棄了的小狗,顯得落寞而傷心。

迷迷糊糊間,有人大力敲門。穆慕爬下床,輕飄飄地往門口走。

門口站著一個侍應生,儘管在這裡大風的夜晚,他的臉上仍流著汗水,表情顯得很是著急,“肖先生……肖先生……”

穆慕猛地睜大眼,也被他搞得緊張起來:“他、他怎麼了?”

像是跑了很遠的路,侍應生喘著氣,斷斷續續地說:“肖先生在……禮……堂……禮堂……”

穆慕心裡著急,也顧不了問具體情況,穿著拖鞋,撒丫子就跑。

直到跑了一段距離,又扭頭大聲問:“禮堂在哪兒?”

侍應生撐著船壁歇氣,像是也被他這個問題雷到了,不知道你跑什麼跑。他嘴角一抽,應道:“二樓!”

游輪的二樓也很大,穆慕繞了整整一圈才找到。當然,在這過程中,他免不了被人投以詫異的視線。

頭髮亂糟糟的、一身單薄的睡衣、一雙廉價的拖鞋。上層人士又怎麼會放任自己這樣沒有形象的出門呢?

不過穆慕沒心思管這些,他走到這處人際罕至的小禮堂,裡頭黑黑的,透過窗戶也看不見什麼。

“……肖繹?”他叫,然後試探著推了一下門。

門是旋轉的,沒有鎖,一下就開了。屋子裡的燈光不知道為什麼忽然就亮了,接之而來的是美妙的鋼琴聲。

男人側對著他坐著,修長白皙的手指在黑白交錯的琴鍵上跳躍,夜色靜謐,薄薄的光打照下來,柔和了所有的一切。

曲子是極好聽的,沒有波瀾壯闊,平靜得像是湖面滴落的雨水,有種安定人心的力量。穆慕怔怔看著他,連呼吸也放輕了。

回神的時候,正對上男人靜靜望過來的眼眸,深邃得像是揉進了所有的星光。心臟微微緊縮了一下,穆慕笑了笑,拍了拍手,稀稀落落的掌聲在小小的禮堂響起來。

“很好聽。”

肖繹的眸光閃了閃,說:“小慕,過來。”

穆慕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慢慢走了過去。肖繹伸出一隻手握住穆慕微顯冰涼的手,穆慕瑟縮了下,卻被男人更緊的抓住。

肖繹站起來,抬起右手看了看時間,笑道:“剛好十二點,小慕,生日快樂。”一低頭,一個輕柔的吻落在了穆慕的唇上。

穆慕睜大了眼,想要退後,肖繹卻是先一步抱住了他,輕聲道:“這首曲子是送給你的生日禮物,當然,這個也是。”

他一手抱住穆慕,一手將一個小盒子遞到他跟前,拇指輕輕撬開,一枚銀色的男士戒指就出現在眼前。

穆慕沉默著沒有接,肖繹掩蓋住聲音裡的緊張,低聲問:“怎麼了?”

“你剛才去……”說到這裡,說不下去了。穆慕呐呐閉上嘴,實在覺得自己有夠小心眼。

肖繹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微微笑起來,眼底盛滿寵溺與溫柔。

他用性感而低沉的聲音緩緩道:“我剛才一直都在這裡準備給我老婆過生日啊,其他的事都沒有做。”

穆慕臉上發燙,眼睛裡卻明顯滲出喜悅。

“還有買蛋糕,不知道你喜不喜歡吃,現在要開嗎?”

肖繹說著,穆慕卻忽然仰頭咬上他的唇,頭一次吻得這樣急切而大膽,像是在宣佈佔有權。

作者有話要說:o(>﹏<)o其實我比較喜歡看大神發飆,嚶嚶嚶,我現在極度欲求不滿啊!

PS:我最近又卡文了,怎麼疏通啊求神方!TOT
感冒
肖繹的眼睛裡微微閃現笑意,他喜歡穆慕主動,因為這傢伙主動的次數實在是屈指可數。而且他明明害羞得要命,卻硬要裝出一副“什麼也難不倒”的樣子很可愛,讓他想將這個小笨蛋捧在心尖上,揉進骨血裡。

他很快熱情地親吻過去,穆慕“唔”了一聲,像是忽然受了些微的驚嚇。

頭頂上的燈光雖然不算強烈,但是彼此之間的表情卻能看個一清二楚。以前做的時候,都是在黑暗中進行,從來沒有試過像現在這樣,讓人覺得對方灼熱的視線,像是一團火,都要把人燒燙了。

穆慕閉上眼,眼睫毛因為緊張而細微顫抖著,男人的吻從唇角一路輾轉而下,睡衣的扣子也在逐步解開。

看來今天在這裡做是避免不了的事了,有了這個認知,明明覺得隨時可能被撞破是一件很羞恥的事,然而身體卻意外的很興奮,像是感受到了這種隱秘的刺激。

穆慕咬緊唇,呻吟從口中斷斷續續漏出來,他喘著氣說:“……關、關燈……嗯……”

肖繹像是笑了一下,帶了些懲罰性地舔弄著穆慕胸前嫣紅的乳|首,直到逼得他再次低吟出聲,才啞聲道:“不行,我想要好好檢查下小慕的身體。”

帶了些情|色意味的話,讓穆慕紅了臉,只認命地緊緊閉上眼。站定著沒有依附,穆慕只能死死攀附著肖繹的肩膀,以免滑落。

待到擴張做完,穆慕像是想到了什麼,猛地睜開眼,急切道:“帶套沒有?”

肖繹暗沉的眼緊緊盯視著他,薄薄的唇勾起一個性感的弧度,他湊過去,咬著穆慕通紅的耳朵尖,吐著熱氣輕聲道:“沒帶,我想就這樣進去,好麼?”

穆慕猛地睜大眼,像是沒有反應過來,他們之間從來沒有試過這樣。

他的眼睛本就大,瞳仁的顏色更是要比一般人要深黑些,此時因為動了情,濕漉漉地將人看著,那樣天然的誘惑簡直能要人的命。

肖繹的眸光一沉,□已經開始試探著進入。

穆慕的身體敏感得直打顫,這原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既然他想,答應一次也沒什麼。他想通了,剛點了點頭,男人便狠狠頂了進來!

這天晚上,他們也不知怎麼的,總是格外的熱情而急切,像是恨不得即刻就將對方揉進懷裡。

也許是動作太過猛烈,當背後抵上鋼琴的時候,穆慕的手不得已往後撐住,剛按上琴鍵,耳邊便即刻傳來雜亂的聲響。

每一次深深的頂入都會帶來鋼琴抗議的聲音,穆慕臉上愈加紅了,肖繹卻在耳邊啞聲溫柔地笑道:“彈一首曲子來聽,好不好?”

穆慕瞪他,肖繹卻笑了笑,低頭,含住他的唇,溫柔的深吻。

這樣的吻與下面猛烈而霸道的動作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穆慕迷迷糊糊的想,這個人就是個衣冠禽獸,怎麼上了床跟下了床完全就不同了呢?

微涼的戒指忽然被套入指間,肖繹輕輕摩挲著,眼底的溫柔像水一般,讓人的心也柔軟下來,他啞聲問:“你喜歡麼?”

“……怎麼搞得跟求婚一樣?”穆慕忍不住笑了。

肖繹用唇輕輕摩挲著他的汗濕的額頭,低聲卻鄭重地反問:“……小笨蛋,你說呢?”

穆慕怔了怔,睜大著眼,有些朦朧地看著肖繹的眉眼,只覺得心裡暖暖的,就像要融化開。

他們這樣佔有彼此,呼吸、眼睛、觸手所及都是彼此,情感在沸騰著,理智早已燃燒殆盡。

嘴唇動了動,穆慕平緩著粗重的喘息,輕聲道:“我愛你。”

肖繹所有的動作猛然停下,他深深望入穆慕眼中,低聲道:“……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麼?”

愛這個字這樣沉重,他一直覺得穆慕喜歡的是女孩子,之所以跟自己在一起,不過是一時迷了道,畢竟,他還這樣年輕。

兩個男人之間的愛情路不好走,維繫的紐帶也異常的脆弱。

跟穆慕在一起,早已經大大出了肖繹的意料,他甚至想好了,如果有一天,穆慕要走,他自然會大方放手。只是沒想到,這個呆頭呆腦的傻小子會這樣認真跟他說“愛”這個字。

可是,他畢竟是有所期待的,否則他不會送穆慕戒指,更不會傾盡心力地對他好,他怕這個年輕的男孩子有一天也會離開自己。

誰沒有年少輕狂的時候,誰沒有衝動任性做出無數後悔事的時候,愛情最經不起考驗的,恰恰是時間。

穆慕在他視線下有些忐忑,他咽了咽口水,小聲道:“我知道,所以很認真的在說……唔……”

唇堵了上來,男人在接吻的縫隙間,啞聲道:“我也是。”

穆慕眨了眨眼,明白過來之後高興地回吻過去,只覺心裡被甜滋滋的,是從未有過的幸福與滿足。

……

一夜繾綣、不加節制之後的後果,就是穆慕一早醒來,發現屁股也疼,腿也軟,外加……感冒了。

洗了澡就在滿是冷風的晚上四處跑,還野戰,以他這種畏寒體質,不感冒才奇怪了。

肖繹很心疼,穆慕很不屑,要心疼你昨晚上幹嘛去了?於是加緊抓住機會進行報復。聲音仍沙啞著,他不好說話,時常兩個字兩個字的吐。

“喝水。”他懨懨地說,肖繹會立刻放下手上做的事,替他倒杯溫水來。

穆慕很滿意,裹了裹被子,笑道:“小媳婦兒表現不錯,值得表揚。”他說話帶著鼻音,沙沙啞啞的,又很小聲,聽起來就像是在撒嬌。

肖繹摸了摸他溫軟的臉頰,無奈地笑道:“少貧嘴了,你快點好起來就是對我最大的表揚。”

“嗯?”穆慕困頓得抬了抬眼角,像是沒聽清楚,“什麼?”

他的臉頰紅紅的,裹成一團的樣子看起來有些可憐,卻激起了人欺負的念頭,肖繹低下頭去,飛快地啄了下他軟軟的唇。

阻擋到新鮮的空氣了,穆慕吸吸鼻子,皺了皺眉,有氣無力地拍了拍肖繹的臉,想將他推開。

肖繹只覺得他像是在他臉上撓癢癢,本來想走了,這回倒是不離開,唇邊彎起一個弧度,他故意逗他,笑問:“你想要幹什麼?”

穆慕瞪他,毫無氣勢地說:“走開,擋、擋著我了。”

肖繹的目光裡漸漸染上笑意,他非旦沒讓開,反而更近地湊過去,將唇貼上去,溫柔地引他深吻。

嘖嘖的水聲在寂靜的房間裡響起,穆慕感冒了,呼吸不便,此時更是無意識地將口張得大大的,這樣一來,卻又更方便了某人為非作歹。

濕熱的吻纏綿不去,直到穆慕發出“唔唔”的抗議聲,肖繹才意猶未盡地舔了舔他的唇角,離開。

穆慕喘勻了氣,皺眉道:“……我在生病,你就不怕傳染你嗎?”

肖繹笑了笑,吻了下穆慕眉間的皺褶,直到他舒展開來,才溫柔道:“沒關係,本來也是我沒照顧好你。得了病,是活該。”

穆慕嘴角抽了抽,沒見過這種渴望生病的,翻了個白眼,縮進被子裡就要睡覺。

肖繹捏捏他的耳朵,說:“明天早上就可以回去了,你再忍忍。”

穆慕點點頭,小聲回應:“嗯,知道了,你去做自己的事吧。”

“……好。”

穆慕不知道肖繹到底是用了什麼手段,反正那天之後,在船上見到面,韓絲絲只會咬咬唇,臉色蒼白地低頭從兩人身邊走過,再也沒有上來搭訕。

大抵是明白了對方的心意,彼此之間的信任感加強了,韓絲絲這件事以後,兩人的感情比從前又要親昵許多。

五一放假歸來,穆慕的感冒卻仍舊沒有好,雖然不算嚴重,但病就一直拖著,說話始終帶著鼻音。

他們系要舉辦遊園會,每個社團都各自有個領地來辦些小遊戲,吸引觀眾,也為來年招新打下好口碑。

穆慕參加的是動漫社,作為一個掛名的副社長,他平常做得事算是比較少的,多少也有些不好意思,現在來幫忙,大家都顯得有些意外。

踩著凳子去綁氣球的時候,一小截細腰便從襯衫中露了出來,王越無意瞥過去,忽然曖昧笑了笑,拿著手指去戳穆慕腰間的吻痕。

穆慕被他嚇了一跳,差點從凳子上摔下來,笑駡道:“你丫嚇死人了!不知道你手很冷啊?”

王越哼哼兩聲,拿眼斜他,嘖嘖歎道:“枉做一場兄弟呐,哥們啥時候找了對象也不跟哥說一聲?”

穆慕有些發蒙,迷糊道:“說什麼呢?”

“說你腰上的東西。”

穆慕愣了下,撈開衣服一看,臉騰地紅了個通透,樂得王越及周圍一眾人等哈哈大笑。

……完了,這回真是丟臉丟到姥姥家了。

偏偏王越這傢伙嘴損,死勁兒追問是哪個女孩兒這麼兇猛,那吻痕的顏色這麼深?

“靠,關你屁事!”

穆慕惱羞成怒地踹了他屁股一下,端起地上的顏料桶轉身就走,不料頭太低,沒看路,迎頭就撞上了人。

穆慕尷尬地連連道歉,抬頭的瞬間,卻愣住了。
往事
殷行崢長得實在是好看,有不少女孩子的目光都往這邊瞟了。

穆慕抬手抹了下臉上沾染上的顏料,想了想,覺得自己對著他真是一點笑容都露不出來,索性繞開他,邁開步子要走。

殷行崢垂了垂眼,一聲不吭地直接跟著他走。

穆慕將原料桶放進學校的儲物室,這已經是走了老遠的路了,回頭還看見他跟著,不禁歎了口氣,心道,這回真是躲也躲不過了,他真是專門來找自己的。

忙活了一下午,他現在有些渴,轉頭又到小賣部買了兩支汽水,在操場邊的觀眾席坐下。

五月的天,南方的天氣漸熱,綠油油的操場上一群青年正興高采烈地在踢足球,汗水在金燦燦的陽光下,閃得發亮。

殷行崢在他身邊坐下,穆慕將手裡的冰可樂遞過去,見他接了,便默不作聲喝自己的。

冰涼的液體沿著喉嚨灌進去,熱氣即時消了一大半,穆慕滿足地砸砸嘴,眯著眼,百無聊賴著看著操場上的風景。

殷行崢單手握著可樂罐,卻沒有打開,隔了半響,才忽然開口,平靜地說:“我喜歡肖繹,從十六歲開始,一直喜歡到現在,算起來也有八九年了。”

穆慕抬頭擦了一下額頭的汗水,抿著唇,沒有說話。

“我喜歡男人,這一點我從初中就知道了。但是肖繹不一樣,至少在那個時候,我從沒見過他對哪個男的稍微透露一些別有意思的訊息。”

“從小到大,他就特別有女人緣,每個學期收到的情書都有這麼多。”殷行崢比劃了一下,兀自笑了一下,“這些年,他交往的女人,每一個都特別的優秀,也十分懂進退,所以在外人眼裡,根本就看不出他到底是不是真心的。”

“我知道,他現在也這樣。”穆慕想起葉嵐,想起韓絲絲,不禁笑了笑。

殷行崢看了他一眼,慢吞吞地繼續說:“我、肖繹、肖繹的哥哥肖睿,那時候,我們三個就經常在一起。”

“肖繹還有哥哥?”穆慕吃驚地睜大眼。

殷行崢的眼眸暗了暗,低聲說:“有,不過五年前就死了。”

穆慕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好呐呐閉上嘴。此時,殷行崢說的這些,都是那段肖繹沒有他的過去。

穆慕有些想聽,因為他很想瞭解肖繹。相處的日子裡,那個人總是將自我的領地劃分得清清楚楚、涇渭分明,說得好聽是理智,說得不好聽就是冷淡。他總也猜不透他在想什麼,開心或者不開心。

但是同時,他也很害怕去瞭解肖繹的過去,因為……也許在肖繹過去二十八年的生命中,殷行崢或者其他什麼人在他心中佔有極大的分量。相比下來,他覺得自己渺小得可怕。

殷行崢說:“當時,肖睿喜歡我,可是我拒絕了。之後的那段時間裡,他經常酗酒,也從外面帶各類型的男人回來。不久,不但肖繹知道他喜歡男的,就連肖伯父也知道了。”

“你應該知道,肖伯父是個很嚴厲、很要面子的人。在肖家這樣一個有權有勢、有地位的大家庭中,又怎麼可能容許出了這樣一個令人可恥的同性戀呢?”

殷行崢點燃一支煙,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回憶過去,語氣裡卻滿是嘲諷,“……那時候的肖家簡直吵得天翻地覆,肖伯父從小就很疼愛肖睿,根本就沒辦法接受這個事實,很容易就遷怒到對人十分的冷淡的肖繹身上。認為是他知情不報,所以才會讓事情發展到這種嚴重的地步。”

說到這裡,他卻兀然停了停,穆慕詫異地望過去,追問:“然後呢?”

“然後?”殷行崢回神,吐出一口煙霧,嗤笑道,“然後肖睿被迫和別的女人結婚了,新婚第一晚……就死在了浴室。”

穆慕怔了怔,啞然道:“他自殺了?”

“很難以想像是不是?”殷行崢的眼圈微微泛紅,“我從來沒有想過他會……會這麼脆弱。現在想起來,也許那時候他的壓力真的很大。”

穆慕垂下眼眸,半響才吐出一個句子,“……怪不得肖繹的父親,這麼討厭肖繹跟男人有過於親密的接觸。”

殷行崢耐住眼睛的酸澀,閉了閉眼,有些哽咽地說:“我常常在想,如果當初我接受了肖睿,是不是所有的一切都不會發生了。”

“……你會麼?”穆慕抿了抿唇。

殷行崢怔了怔,才慢慢搖頭,苦笑道:“不會。就像肖繹始終不肯接受我一樣,當時的我自然也不可能勉強自己去接受肖睿。”

夕陽沉落,年輕的男孩子們勾肩搭背,單臂夾住足球,一邊說笑著,一邊離開操場。

穆慕想了想,說:“我覺得你們這段我愛你,你不愛我的戲碼,真像電視劇。”

“也許,可是愛情這玩意兒不都這樣麼?”殷行崢笑了笑。

“……為什麼告訴我這些?”穆慕深吸一口氣。

殷行崢沉默了一會兒,說:“我只是想讓你明白,跟肖繹在一起,需要付出的代價和艱辛比平常人要多得多。肖睿走了以後,肖伯父很大的期望都落在了肖繹身上,你覺得他會讓自己唯一的兒子重蹈覆轍麼?”

“……不會。”穆慕有些洩氣,這個事實明晃晃的擺在眼前,不得不面對,不得不承認。

“我希望……你不要輕易放開他的手,好不容易,他才愛上這麼一個人。”殷行崢忽然低聲說,眼底的傷痛暈散開來。

話裡的期望像是一座山沉沉壓在肩頭,穆慕猛地抬頭看他,覺得有些恍惚。他要……放棄了?

殷行崢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輕聲道:“我要回美國了,後天早上的飛機。好好過日子吧,肖繹值得去愛。”

空氣裡依舊氤氳著香煙的淡淡的味道,那罐可樂孤零零擺在座位上,在夕陽的投射下,印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穆慕久久坐著沒有動,出神得不知道想什麼。直到王越一巴掌拍他頭上,笑駡道:“你小子淨知道偷懶,收拾個顏料收拾了倆小時?”

穆慕揉了揉後腦勺,不好意思地笑:“看別人踢足球忘了時間,呵呵。”

“行了,回吧,都這個點了。”

穆慕點點頭,站起來下了石梯,王越在後頭喊:“喂,還有罐可樂,不要啦?”

他頭也不回地擺擺手,笑道:“你愛喝就喝吧。”

回家的時候,沙發上睡了個人,穆慕以為是肖繹,揚聲叫喊:“你怎麼這麼早回來了?”

沙發上那人將扣在臉上的雜誌拿開,迷迷糊糊翻坐起來,眯著眼辨認了他一會兒,笑了:“小慕,你們家怎麼沒人做飯啊?”

裴梓淮?穆慕嘴角抽了抽,將燈打開,將背包等東西全部扔在沙發上,問道:“你來找肖繹麼?”

“嗯,我來送書。”裴梓淮用下巴點了點放在茶几上的那幾本書,“順便……來蹭飯。”

穆慕望瞭望空無一物的餐桌,疑惑道:“今天阿姨怎麼沒來?”

“誰知道呢?你打電話問問,我餓死了。”

穆慕黑線,跑過去撥了電話。阿姨在那頭很急切的說,自家的小孫女生病了,她要照顧,沒法來,要請個假。

穆慕安撫了她幾句,讓她不用擔心。這頭剛掛了電話,裴梓淮就忽然湊過臉來,挑眉道:“她不來了?那我們吃什麼?”

“沒關係,我來做。”

“哈?”裴梓淮不可置信地睜大眼,上次肖繹不是還是說,這傢伙差點燒了他廚房麼?

裴梓淮很憂慮,但是當濃郁的香氣從廚房竄出來的時候,他安心了。

悠閒的倚靠在廚房門口,他看著穆慕雖然不熟練,但是認真切菜的模樣,笑了笑,道:“你這是什麼時候學的?”

“放假的時候,跟我媽學的。”

“行,看這架勢還不錯,肖繹也挺幸福的。”

兩人正說著,“幸福”的肖繹已經開門走進來,見到穆慕掌廚,也有點詫異,穆慕簡單向他說明了一下,肖繹便挽起了袖子,笑道:“我來幫你。”

裴梓淮看著兩人“你儂我儂”,有些訕訕的摸摸鼻子,乖乖坐沙發上看電視去了。好吧,蹭吃蹭喝的基本道義還是有的,電燈泡那是千萬別做。

席間一片歡愉,三人甚至開了酒,小口飲酌。

裴梓淮看著肖繹伸了筷子去夾面前那盤糖醋排骨,驚得睜大了眼,急忙道:“你不是最討厭吃酸酸甜甜的東西嗎?什麼時候開始變的?”

穆慕也愣了下,目光轉到肖繹身上。第一次做飯給他吃的時候,也有這道菜,那時候肖繹可是全部都吃光了的。

肖繹看了裴梓淮一眼,無奈笑道:“偶爾吃一次沒關係,何況這還是小慕做的。”

他伸直筷子又要夾,穆慕卻忽然將那盤子菜擱遠了,尷尬道:“幹嘛要勉強自己啊?不喜歡吃勉強也沒有意思。”

肖繹笑了笑,沒有說話。

裴梓淮在心裡嘖嘖讚歎,這兩人真是天生一對,一個為對方去學做飯,一個呢,硬是把二十幾年都不吃的東西當美味咽下去。

可是,也是自從那天開始,肖繹與穆慕之間的關係起了微妙的變化。
正文 談話
肖家派人來請肖繹回家吃晚飯,肖繹想也沒想的一口回絕。自從肖睿死後,他搬出肖家老宅開始,就從來沒有回去正正經經吃過飯。

這種家庭聚會,在肖繹看來,不過是一群親戚在老頭子面前惶惶不安地說著話,絲毫讓人感受不到一個家應該有的溫暖。

每年管家都要循例來這麼一問,在得到回答之後,他自然就識趣地走了。但是今年卻有點不同,肖繹拒絕之後,他仍是畢恭畢敬地站在面前。

肖繹停下手上要做的事,抬頭看他,眼眸微眯,“老頭子還交代了什麼?”

管家面無表情地回答:“老爺請少爺今年務必回去一趟。”

“為什麼?”

管家站得筆直,一副不知道也回答不出的樣子。肖繹低頭翻看文件,毫無回轉餘地的低聲說:“如果說不出原因,就不來浪費我的時間,請走吧。”

管家無奈,從懷裡掏出一個厚實的紙袋輕輕擱在肖繹的辦公桌上。

肖繹皺了皺眉,取過來,將裡面的東西一股腦全部倒出來,臉色在瞬息微變。桌上淩亂散佈著盡是出海那三天,肖繹跟穆慕相處在一起的親昵舉動。

“你們什麼意思?”

肖繹淡淡地說,目光似冰,狠狠紮在管家身上。

這肖家的管家伺候慣了肖老爺子,對這種迎面而來的壓力早已習以為常,他暗自深呼吸一口,微微彎下腰,恭敬地說:“老爺請少爺今年務必回去一趟。”

連語調都沒有變化,是打定了他不答應就僵持著的主意。

肖繹的唇邊拉起一個譏諷的笑來,早就知道老爺子遲早會出手,只是沒想到會這麼快。捏了捏有些酸澀的鼻樑,肖繹沉默了一會兒,說:“我知道了。”

……

這天下了班,他在停車場坐了半響,又將那數十張照片從頭到尾的翻看了一遍。和穆慕在一起這麼久,兩人甚至沒有照過一張相,沒想到這第一次居然是出現在私家偵探的鏡頭下。

想起來,的確是有些諷刺。

他松了松領帶,冷著臉開車駛向肖家老宅。

從進門那一刻起,一雙雙眼睛,明的暗的統統都往他身上瞟,暗自裡都在揣測肖老爺子招他回來參加家宴,是不是打算正式將肖家的家業交予他了。

肖繹沒心思應對這些,邁開步子,直接去了二樓,進了老爺子的書房。

肖老爺子穿了一身墨綠色的唐裝,站在窗前悠閒抽著煙,明明知道肖繹來了,卻也不做聲。兩父子誰也沒有先開口說話,就在這詭異的沉默中對峙開來。

門叩叩響了兩聲,肖夫人端著水果盤走進來,溫和地笑道:“阿繹,怎麼還站著,坐下吃點水果。”

肖繹臉色緩和了些,但是語氣還是淡淡的,“謝謝。”說了這句,他卻是沒有動。

肖夫人察言觀色,走過去拉了拉肖父的胳膊,小聲笑道:“老爺子,你也來吃點,消消火。”

“我消什麼火?”肖父皺眉,沉聲反駁。

肖夫人只是想笑笑,扶他坐下,溫柔地拍拍他的肩,柔聲道:“兩父子好好說話,做爸爸的怎麼可以老是板著臉呢?記得你之前答應過我什麼嗎?”

肖父抿緊唇,尷尬地揮揮手。

肖夫人微笑了下,轉身出去了,替兩人關好了門。

肖父吃了一小瓣蘋果,面無表情地說:“這水果挺甜,你也過來嘗嘗。”

肖繹淡淡看著他,像是做好了隨時談崩了就撤人的打算。肖父也在這種氣氛中,吃得寡然無味,有些置氣地將水果扔回去,嚴肅道:“行,我不跟多說。馬上跟那小子分手!”

“我不會這樣做。”肖繹終於對他說了進門以來第一句話,聲音卻冷冷的。

肖父是容不得人反駁的,在某種意義上來說,他有些**,也很大男人主義。火大地拍了下桌子,他猛地站起來,怒道:“兩個男人摟摟抱抱的,成何體統?!就你們這點破事傳出去,我們老肖家面子往哪裡擱,啊?!”

肖繹看著緩緩扯起嘴角,笑了:“這句話,很多年前,你也對大哥說過吧?”

肖父哽了下,面色發青側了側臉,沉聲道:“肖繹,你不要讓我出手阻止你,否則,後果是怎麼樣的,你應該知道!”

“不就是逼死你自己的兒子麼?這點你最擅長了。”肖繹冷冷地說。

肖父只覺得他句句都根刺紮在他身上,氣得全身都顫抖了,閉了閉眼,他努力控制了下自己火爆的脾氣,說:“我不想跟你吵!你也將近三十歲了,不成家立業,跟個男的廝混,能有什麼出息?”

“我愛他,想跟他在一起,就這麼簡單,跟你在意的面子、地位,都沒關係,我也不在乎。”肖繹沉下臉,認真的說。

肖父倒是著實愣了下,然後他嗤笑道:“行,我就當你有擔當。但是那個小年輕懂什麼?他才多少歲?二十?二十一?他肩上能扛得了多少的重擔?嗯?我告訴你!在金錢面前,你那可笑的愛情就是個屁!”

肖繹笑了下:“你懂什麼是愛情麼?如果你懂的話,當初又是因為什麼拋棄了我媽,而娶了外面那個女人?”

肖父猛地睜大了眼。

肖夫人正在外面澆著花,忽然聽到二樓書房傳來的大響,也是嚇了一跳。她急急忙忙跑上去,一開門,就見到肖繹直直站著,而他腳邊碎了好大一片瓷瓶。肖父顯然是氣極了,眼睛紅紅的,像是要吃人。

肖夫人已經好多年沒見他發這麼大的脾氣了,愣了下,才著急道:“這……這又是在做什麼?”

肖繹對她點了點頭,低聲道:“我先走了。”

他腳步如飛,肖父怒吼的聲音貫透耳膜:“老子怎麼生了你這麼個兒子!遲早有一天,你會看清楚你今天說的話有多可笑!”

“好了好了,老爺子別氣了。”

……

肖家的一切拋之腦後,肖繹冷著臉走出門的刹那,卻疲憊地閉了閉眼,眼眶微微紅了。

他不知道為什麼別人家都有一個慈父,他們家有的卻是一個暴君。他習慣了以自己的意志來左右子女的生活,卻根本不知道,是他一步步逼死了父子間殘餘的點點親情。

母親的死、肖睿的死讓他恨透了這個父親!也許,是老爺天開了個大玩笑,他們兩個的臭脾氣註定了不會和睦相處。

沙發旁只開了一盞暖暖的檯燈,青年單臂搭在眼睛上,微微張著嘴,睡得黑甜。肖繹回到家,將手上的東西輕輕放下,俯□去看他,一時只覺心底正悄無聲息地淌入一道暖流,讓人覺得平靜、快樂。

修長的手指情不自禁地觸上去撫摸青年軟軟的唇,見他許是覺得有些癢,咂著嘴搖頭避開,不禁低笑出聲。

彎腰將穆慕打橫抱起來,他穩步朝房間走去。

穆慕卻在他上樓梯的時候醒了過來,察覺身體騰空,嚇得低呼一聲,睜大眼抱怨:“嚇死我了,你怎麼才回來啊?放我下來,我自己走。”這公主抱怎麼看怎麼怪異。

肖繹笑了笑,將他放下來,低聲道:“最近好像有些重了。”

穆慕打了個呵欠,困頓地揉了揉眼,懶洋洋地應聲:“嗯,你是養豬的嘛。”

肖繹被他逗得笑起來,喜不自禁地將他抱在懷裡,笑道:“養得白白胖胖的也不錯,肉香。”

穆慕黑線:“你還真打算吃啊?”

肖繹揉揉他的腦袋,笑道:“暫時還養著,哪天不乖了,就宰了。”

穆慕嗅了嗅他身上的味道,抬頭訝異道:“你抽煙了?”

“沒有,別人抽的,估計是染在身上了。”肖繹親親他的臉,溫柔道,“還睡不睡了?”

他話題轉得太快,穆慕壓根兒沒來得及去想,如果是別人抽的煙染在身上怎麼會這麼濃?

穆慕搖搖頭,說:“不睡了,你吃飯沒有?”

“還沒有。”

“哦,那我幫你去熱菜。”

穆慕下樓往廚房走了,肖繹站在樓梯口看著他走遠的背影,微微笑了下,從褲兜拿出一包抽得剩下不多的香煙扔進了垃圾桶。

他不想騙他,但是更不想讓他擔心。

那一晚,肖繹吃完飯,破天荒沒有去工作,反而坐到了穆慕旁邊,陪他看電視。然而,兩人看一看的就吻在了一起。

肖繹吻得很用力,像是在害怕什麼,穆慕迷迷糊糊的想,但是很快又被快感壓得腦海一片空白。

被進入的時候,兩人身體都發燙得厲害。

肖繹在耳邊迷亂地低聲說:“小慕……不准離開我……”

十指緊扣,穆慕在他重重撞擊中低低呻吟,喘息著保證:“不……不會的……嗯……”

肖繹是直接射在了裡面,這還是頭一次,穆慕只覺甬道都快要被燙得化了。之後,兩人靜靜抱在一起,享受著高|潮之後的餘韻。

穆慕摸了摸他的臉,啞聲問:“你今天怎麼了?”

肖繹只是彎起一個性感的微笑,低頭,狠狠吻住他的唇,來了個熱情的法式深吻。

……

第二天,肖繹所在的公司在一夕之間空降了一個副總經理。這場沒有硝煙的戰役似乎才剛剛開始。
正文 壓力
“散會!”

隨著這兩個字落地,眾人偷偷抹了把冷汗,迅速收拾資料飛奔出會議室。肖繹的神色依舊是淡淡的,並沒有因為方才會議上激烈的辯論而生出任何異樣。

新來的副總經理姓賀,叫賀民威。此次空降而來,聽說是上頭董事長的意思,也有小道消息傳言他是董事長的遠方表親,這一次……是來奪權的。

王助理是肖繹的心腹,見會議室裡的人都走了個乾淨,他才沉下臉來,氣道:“那個賀民威也太不把人放在眼裡了!就算他跟董事長有點血緣關係,也不該這麼傲慢!您怎麼說也是這柯氏的鐵血骨幹,替他們打下的何止是半壁江山?現在倒好,柯董事長憑空安插了一個表親下來,表面上看是來幫助您的,實際上?哼,就是來削權的!”

肖繹修長的手指輕叩著桌面,垂著眼眸也不知在想什麼,趕在王助理更憤怒的時候忽然淡淡開口,道:“這柯氏企業,畢竟還是姓柯的。柯董事長膝下無子,現在想找個自家的繼承人,也是于情於理。”

王助理滿腔的怒氣哽在了喉嚨,著急道:“您這麼想的話,那您這些年的努力不就……”

肖繹的唇邊彎起一道意味不明的笑來,他低聲道:“別人是拿出了棍子來打我們,可是逆來順受也不是我們的風格,是不是?要還擊,就應該在他最得意忘形的時候。”

王助理眼眸一亮,渾身充滿了鬥勁兒。

肖繹站起來,鼓勵似的拍拍他的肩膀,道:“走吧,接下來還有的忙。”

“哎!”

肖繹很清楚,這賀民威是根軟刺,要拔|出來很容易,但是要連根拔除卻有些難度。柯董事長這些年很信任他,公司裡重大事情的決斷也都放心交到他手裡,從不過問,待他儼然如同親生兒子一般。

可是,今天柯董事長派人下來奪權,想必是知道了他肖家老二的身份。這一點是誰透露的,肖繹不用動腦筋都想得出來。

肖老爺子使了這麼一招離間計,逼得柯老相信了他會回家繼承家業的說法,無非就是想讓他從柯氏抽身,然後按部就班地按他老人家鋪好的路往前走。

可是真有這麼容易麼?

肖繹冷笑,這根本就是一場父子間的較量。

大廈高聳入雲,整個城市的風景盡覽於眼,天空灰濛濛的,雲層洶湧翻滾著,像是頃刻就要落下一場暴雨。

肖繹站在落地窗前,眯眼望去,徒然覺得有些寂寞。

這些壓力他通通可以咬牙扛下來,可是小慕呢?那個傻小子未經世事,這一回會不會被傷得很重呢?

接下來的日子是煉獄,肖繹幾乎天天都很忙,晚上回到家的時候穆慕早已經窩在床上沉沉睡去。

穆慕細細想了想,只覺見肖繹的次數少得可憐,早上能看見的是他絕塵而去的小車,晚上能感受到的是他微涼的體溫。除此之外,睜開眼面對的只能是空蕩蕩的家。

晚上到了睡覺的時間,他試著開燈坐在床頭,睜大著眼睛等他回來。淩晨一二點也就算了,三四點瞌睡蟲就開始往他腦袋裡爬。迷迷糊糊睡過去,三點半的時候鬧鐘就響了。

穆慕按熄鬧鐘,睜眼沉重的眼皮,就見肖繹彎□,正準備上床,聽見鬧鈴聲顯然也是一愣。

穆慕眨眨眼,聲音還帶著剛剛醒過來的低啞:“總算看到你了,你是不是兼職做明星啊?晚上都要拍戲。”

肖繹聽見他似真似假的抱怨,心頭一喜,上前連人帶被子的將他抱住,笑道:“小慕是在等我回家麼?”

穆慕沒答話,手指伸過去,輕輕摸男人眼圈下一抹疲憊的青色,有些心疼地說:“你最近在接什麼大項目這麼拼命啊?好像很累。”

肖繹溫柔的笑了笑,握住穆慕的手,低頭細細啄吻他的指尖,低聲道:“必須要努力賺錢養老婆啊,不然小慕就不能吃得白白胖胖的了。”

穆慕被他吻得心頭癢癢的,臉頰不好意思泛起紅來。

肖繹吻吻他的臉,啞聲道:“乖,睡覺了,你再這個表情看著我,我指不定做出什麼事來。”

穆慕很想說,隨便做,反正很久都沒做過了。可是這話他恥於說出口,正猶豫著要出聲,肖繹卻是鑽進被子,將他抱進懷裡,歎息一聲,道:“晚安。”

“……晚安。”

穆慕覺得他很累,不敢再鬧他,閉上眼,不多時也沉沉睡了過去。

這件事過後,肖繹晚上就將要處理的公文都搬回了家,穆慕在一旁安靜地看書,他就專心做自己的事。

雖然這樣做,穆慕是安心了些,可是見到肖繹這麼辛苦,也很難受。他開始在網上搜索了下做夜宵的食譜,實驗了好幾次之後,覺得味道可以了,就弄給肖繹吃。

肖繹受寵若驚,口上雖然笑他越來越“賢慧”,心裡頭卻暖暖的。

被他調笑,穆慕不無不可,尖細的下巴一揚,說道:“賢慧怎麼了?現在能夠賢慧的男人也沒幾個,我這是當自己在養豬。”

他拿之前肖繹說過的話來噎他,肖繹卻很高興地笑道:“行,被你養得白白胖胖的,我也心甘情願。”

你一言我一語,鬥嘴鬥得是越加歡暢,穆慕嘴上功夫小有進步,往往能夠與肖繹打成平手。

這日子過得平淡似水,兩人的感情卻漸濃。

五月底,穆靈的生日漸至,穆慕尋思著給自家老姐買個什麼禮物,極度不喜歡出去逛街的他,也出門去晃了晃。

適合女孩子的東西挺多,要挑個她喜歡的卻有些難度。

穆媽媽常常笑著說,他們兩姐弟都生在五月,一頭一尾的,挺好。穆靈準備著考研,今年是不打算回家了,他這個做弟弟的自然就要好好陪她過個生日。

生日當天,穆慕在學校附近,找了間穆靈喜歡吃的日本料理店,定了位置,約她出來。

這家日本料理店,比不上那些上檔次的,但是做的食物還算可口。

坐的地方用簾子隔開來,牆壁上貼了個小電視,周圍鬧哄哄的,聽不清楚別人在說什麼,只知道大家在笑,在說話。

穆慕定的是六點半,可是快七點了穆靈還沒來。正打算撥電話問問她,她卻撥開簾子,坐了進來,臉色卻有些不大好。

穆慕是習慣了穆靈的脾氣,自以為她是在外頭受了氣,也不多問。

招手讓服務生點菜,他點了幾個穆靈喜歡吃的,翻看著菜牌,抬頭問穆靈:“姐,你還想吃什麼?隨便點。”

穆靈不說話,嘴唇抿得死緊,眼睛像跟刺一樣狠狠紮在穆慕身上。

穆慕心下一驚,也不知道怎麼招惹她了。上一回,她出現這個表情的時候,還是他八歲的時候,惡作劇在她喜歡的洋娃娃身上撒了泡尿。

“呃,先這麼多吧。”

穆慕對服務生說完,然後捧著茶杯低頭喝水,眼珠子猛轉,死勁兒開始反省最近做錯了什麼。

……算了,想不到。

穆慕咽了咽口水,從背包裡拿出一個紅色錦盒,看起來精緻而漂亮。

他遞到穆靈面前,笑道:“老姐生日快樂!”

穆靈依舊沒接,穆慕以為她不喜歡,趕忙打開盒子,露出裡面躺著的一個水晶小天使。

接著他扭了扭小天使的翅膀,將這個漂亮的娃娃放在桌上,讓它自由旋轉。這是一個音樂盒,響起來的曲子是穆靈最喜歡的一個動畫裡的主題曲。

再大的氣也消了吧?穆慕忐忑的想。

穆靈的目光終於不再盯在他身上,只見她垂眸看了眼那個旋轉著的娃娃,忽然,伸手拂開!

“咣”地一聲,娃娃掉落在地,摔了個粉碎!

穆慕愣愣抬頭,穆靈終於開口說話,聲音卻很冷:“我們朝夕相處二十幾年,我沒想到我的弟弟居然是個同性戀!”

穆慕的臉刷地全白了,嘴唇顫抖著,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穆靈的右手伸出來,放在穆慕面前的是一張照片,一張他和肖繹在隱秘的街角親吻的照片。顯然這張照片曾經被穆靈抓得很緊,此時已經皺巴巴的。

穆靈虛弱地笑了一下,眼睛忽然嘩嘩落下很多淚水,只見她猛地站起來,掀開簾子就跑了!

來來去去她只說了這麼一句話,給了一張照片,卻像是迎頭狠狠扇了穆慕一巴掌,讓他覺得臉上,甚至是心上都火辣辣的疼。

穆慕覺得自己被砸得蒙了,腦子裡一片空白,他懵懵懂懂地站起來想要往外追,服務生卻拉著他讓他付款。

穆慕抖著手,給了錢,飛快往外追。

……她怎麼會有照片?她怎麼會知道?那爸媽也會知道麼?

街道上川流不息,燈光閃耀,五顏六色得幾近要晃花人的眼。

他左顧右盼,哪裡還有穆靈的影子?

黑暗如影隨形,風一吹,心霎時也涼了個通透。他怔怔望著別人臉上的笑容,耳朵裡嗡嗡作響,有那麼一瞬間不知道往哪個方向前行?

開門,回家。

穆慕像是個沒有靈魂的木偶,機械做著手上的動作。門“哢噠”一聲合上了,他轉過身來,黑暗裡,男人的輪廓在淡淡的光線裡若隱若現。

心突地一跳,他猛地睜大了眼,連呼吸也忘記了。



作者有話要說:TOT相信我,我是親媽啊,絕對不會很虐的,這道坎他們始終要跨,小虐下就he啦~俺會給你們喂糖吃的~對手指~
正文 共浴
穆慕其實極其不喜歡,肖繹在這樣不開燈的情況下,悶不吭聲的坐著。這會讓周遭的氣氛透出一絲沉鬱泛悶,無端讓人覺得沒有安全感。

早先出現這種情況,還是剛剛搬進來的時候。

穆慕一面揣測肖繹是不是有了什麼煩心事,一面幾步走過去,摸著牆壁開了燈。

茶几上淩亂擱置著幾瓶空酒樽,歪歪扭扭,隨時都像是要滾落在地。

穆慕蹲到他身前,皺著眉頭去看他樣子。

男人漂亮的眼睛裡染上薄薄的醉意,但是並不明顯,看得出理智仍在。穆慕知道他酒量不淺,只是事後會比尋常人要頭疼難受些。

但光這一點,已經足夠讓人有些生氣跟心疼,肖繹平時並不是個會放任自己的人。穆慕將酒杯從他手中抽走,低聲問:“……你不開心麼?”

肖繹彎唇笑了笑,神情依舊溫柔,他慢慢說:“最近有些累,喝點酒紓解紓解壓力而已,你別瞎擔心。”

這個理由聽起來很充分,穆慕想了想,放下心來點點頭。

“今天這麼早回來,公司的事做完了嗎?”

肖繹點點頭,笑道:“嗯,工作上的事很快就可以結束了,到時候我們出國玩幾天,好嗎?”

“好。”穆慕心不在焉的笑了笑,抬頭望他,“你不會是空腹就在喝酒吧?沒吃飯?”

肖繹說:“沒有。有點餓了,能煮碗面給我吃嗎?”目光微一頓,流連在穆慕微紅的眼眶。

“嗯,要加個煎蛋麼?最近我的廚藝有長進哦,阿姨說我煎的雞蛋比她做的還香,你要不要試?”

肖繹沒答話,反而用手輕輕摩挲著穆慕溫軟的臉頰,低聲問:“小慕,你剛剛哭過嗎?”

“啊?”穆慕微微一怔,很快笑起來,“開什麼玩笑?我好多年都沒哭過了!可能是陪我姐吃飯的時候,辣椒水濺到眼睛了,揉了揉就變成這樣了。”

……又對他說謊了,穆慕暗自咬咬牙,假裝很自然地別開眼,笑道:“我去煮面。”

清湯泡著香軟的麵條,上頭放著一個金黃脆滑的煎蛋,濃郁的香氣四散開來,氤氳的白霧中,似乎連眼睫也悄悄打濕了。

兩人相視一笑,默默起筷。

夜裡的涼風散去了熱意,外頭間或傳來蟬蟲高亢的鳴叫,暖黃的燈光無聲剪落了兩人親昵的剪影,隨著動作搖搖晃晃。

總也覺得對方心裡似乎藏了點心事,兩人同時抬頭,目光交匯下,都愣了愣。肖繹微微一笑,說:“面很好吃,幸好你沒有加蔥。”

“呃……這個是因為我自己本身也不愛吃蔥,所以就給忘了。合你胃口就好,不夠的話等下再幫你煮。”穆慕也笑。

肖繹點點頭,話鋒一轉,低聲問:“小慕沒有什麼想告訴我麼?任何事情我都會嘗試著幫你分擔和解決。”

“沒有。”穆慕連想都沒想,反而笑問,“那你呢?”

肖繹微微一愣,然後說:“沒有。”

“那吃面吧,涼了膩在一起,就難吃了。”

“好。”

都不想讓對方承受更多壓力,於是默默咽下苦水。不管外頭再大的風沙海浪,這個屬於兩個人的小地方卻始終都是溫馨安然的。

吃完面,穆慕去洗碗,肖繹倚在門邊跟他閒聊了幾句,正準備抽身離開,穆慕卻忽然轉過頭來,問道:“你去哪裡啊?”

“去洗澡。”肖繹松了松領帶,露出性感的鎖骨,唇角略勾,刻意壓低了聲音笑問,“怎麼?要一起?”

穆慕本來是想多跟他聊聊天,沒想到話題拐到這裡,忽然就被調笑了。臉上紅了紅,他抿了抿唇,點頭道:“好啊。”

這回倒是換作肖繹怔了怔,眼底漸漸染上玩味的笑意,他歪了歪頭,笑道:“你確定麼?”

只怕剛脫了衣服,這個小笨蛋就已經紅得像煮熟的螃蟹了。

穆慕睜大眼,很認真的點頭:“對啊,你後悔了?”心裡其實緊張得要死,面上卻撐得十足十的。

“求之不得。”肖繹俯身在他臉頰上吻了吻,溫柔的低聲道,“那我先進去等你。”

“……嗯。”

穆慕點點頭,大手一揮,讓肖繹趕緊消失。

洗完碗,穆慕拿了換洗的衣服,深吸一口氣,就推門進了浴室。

肖繹房間的浴室顯然要更大些,圓圓的一圈就像是個小型溫泉池,泡澡自然是最合適的。

將衣服放好,穆慕轉過身來,在白霧霧的浴室裡正對上男人帶著絲絲笑意的深邃雙眸。他也不眨眼,就這樣直直的、灼熱的盯視著他,像是他此時早已經赤身裸|體一般。

穆慕緊張的咽了咽口水,在那具有壓迫性的透視視線下,“刷”地一下把上身的T恤脫了,再閉了眼,飛快連內褲帶牛仔褲的一把將自己剝了個精光。

由這一連續的動作,再到他“嘩啦”一下跳進浴池,時間不足一分鐘。

浴池兩端,兩人分占一頭,肖繹大大方方將雙臂伸開,往後靠在池邊。穆慕則是縮著身體,只剩下個頭冒出水面,大大的眼睛躲躲閃閃的,就是不肯落在肖繹身上。

肖繹覺得有些好笑,“小慕以前難道都沒和同學一起游過泳?”

“……遊過啊。”

“那為什麼會這麼害羞?”

穆慕又往水裡下沉了幾分,鼻尖輕輕碰觸著水面,心裡暗自嘀咕,那怎麼可能會一樣?

現在如果換做是王越在對面,他可以坦蕩蕩與對方說笑,甚至玩得高興了,互摸一下下面也沒什麼問題,但是物件是肖繹……就……

思忖的過程裡,男人忽然直起身,朝他走來。

穆慕只覺得心裡咚咚跳得厲害,有些慌張的往角落裡避,乾笑道:“你、你走過來幹什麼?浴池夠大,湊一起太擠了不好,呵呵,不好。”

“有什麼不好?這樣好說話,而且,這樣一起洗比較有意思。”肖繹將穆慕逼得背緊貼浴池池壁,手往兩邊撐,他就被隔在自己懷裡。

……好吧,其實他就是覺得兩人很久沒做過了,所以才特意蹭進來要一起洗的,現在再忸怩作態就太不像個爺們了!

穆慕一咬牙,嚴肅道:“來吧!”

肖繹跟不上他的思路,愣了下,“來什麼?”

“做、做……那個啊……”穆慕遊移著視線,臉不爭氣的直發燙。

肖繹無奈扶額,這傢伙怎麼老有破壞氣氛的能力?剛才他只不過想想逗逗他而已,倒弄得這個小笨蛋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

肖繹的沉默讓穆慕覺得窘迫,他趕忙改口道:“不做就算了!我、我們分開洗哈……”

然而,才剛邁出去一步,手上一緊,他在瞬間被肖繹拽了回來,男人濕熱的唇吻住了他。

舌頭在口腔裡翻攪,電流滋啦啦往全身竄去。

許多未被對方碰觸的身體,渴望著擁抱、撫摸與佔有。穆慕慢慢閉上眼,隨著他節奏回吻過去。

呼吸亂了,溫柔的擁吻漸漸轉變得急促熱情,像是恨不得即刻便跟對方揉為一體。待到長而濃烈的吻結束,肖繹與喘不過氣的小笨蛋額頭親昵的相抵,勾了勾唇,低聲道:“本來今天想放你一馬的,因為看起來你心情好像不大好,但是現在……小慕不乖,誘惑我就另當別論了。”

穆慕漆黑的眼珠染上了一層薄薄的水汽,被吻得水紅的唇微微開啟,細細喘著氣,毫無設法的樣子簡直能要肖繹的命。

來不得等到穆慕應答,肖繹眼眸一暗,已是沿著他的臉頰細碎的溫柔吻下去,途徑喉結的時候甚至輕輕咬了咬,啄吻下一個豔紅的吻痕。

似乎是因為溫熱的水溫讓肌膚得到了鬆弛,穆慕只覺得今天被肖繹碰觸的自己,顯得格外的敏感。

被頂入的時候,壓抑在喉間的呻吟喘息著溢出口,穆慕有些失神的抓緊肖繹,空落落的心終於在這一瞬被填得滿滿的。

穆靈會怎麼想,爸媽會怎麼想,他雖然害怕,但至少至今為止從未想過退卻。這個人的手,他想要抓得緊緊的,似乎只有這樣,前面的荊棘滿布的路才會好走些。

“小慕……”

肖繹低低叫著他的名字,舌尖在他敏感的耳垂極富技巧性地舔|弄著。水再燙,似乎也比不上兩人身體交融在一起的燙。

肩頭忽然落下一滴溫熱的液體,肖繹像是忽然被灼傷似的,動作漸漸慢下來,啞聲問:“是不是讓你疼了?”

穆慕眨眨眼,淚水滑進池水瞬息不見。他不想讓肖繹發現自己的異常,連忙就勢點頭道:“嗯……輕、輕點……有一點疼……”

肖繹笑了笑,寵溺的吻了吻他的鼻尖,果然放緩了力度。

一夜繾綣,兩人相擁而眠,像是都沒有發現彼此間的小心事。

之後的日子裡,穆慕試圖撥電話跟穆靈解釋,但是她始終不接,到她宿舍去找她,她的舍友也總說她不在。

穆慕知道,其實她就是故意避而不見的,但是卻沒轍。這個老姐固執起來,他根本無法應對。而且他始終覺得,自己在這件事上很對不起穆靈,尤其是在她這麼喜歡肖繹的情況下。

但是事情總是要解決的,他咬咬牙,厚著臉皮去穆靈下課的地方堵她。這回終於見著人了。



作者有話要說:這章是不是蜜糖哇●3●我在瘋狂產蜜啊!你們吃到了嗎!!!吃到了嗎!!!!
正文 阻撓
肖老爺子哈哈笑了笑,忽然站起來,踱步到他身邊,別有深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歎道:“小年輕啊,你把生活和愛情想得太簡單了。”

這肖老爺子比第一次在他壽辰上相見要和藹很多,但是穆慕仍是覺得心裡抖得慌,像是他每一個笑容後面都藏著一把利劍,頃刻就要刺過來將人捅成篩子。

穆慕穩著身形沒有動。

肖老爺子站在涼亭邊,接過管家遞過來的魚食投進池塘裡,兩人一時沉默下來。

穆慕低頭看著面前空空的茶杯,微微抿緊的嘴角有種倔強的意味在裡頭。

“我的兒子,將來要繼承我們老肖家的祖業,他的人生是不允許有一絲絲的污點的。就算現在他不顧惜自己的臉面,也該要顧及我們老肖家的臉面,你能明白麼?”他停了手,微微側過頭來。

穆慕微微咬牙,低聲道:“我能明白。”

“那很好。”肖老爺子滿意的點點頭,將魚食還給管家,走到穆慕身邊的石凳坐下,微微露出一絲笑容,“你是個懂事的孩子。”

“我能明白您說的話,”穆慕抬起頭來,語氣顯得格外的堅定,“可是我並不認為您的想法是正確的。肖繹的人生應該由自己來決定,感情的事也應該是這樣。”

肖老爺子的臉一下子沉下來,他皺眉道:“你這樣說是不肯按我說的意思做?”

穆慕沒說話,然而沉默已經代表了他的答案。

肖老爺子頓了頓,道:“只要你離開肖繹,我可以給你很多東西,相反的,你再這樣固執下去,不但對肖繹沒好處,就算對你自己也是很不好的。你爸爸媽媽也不年輕了吧?你爸爸的工作還穩定麼?你媽媽經營的書店怎麼樣了?這些……你都不想想麼?”

穆慕猛地睜大眼,受驚之色全部清晰的顯現在臉上。

肖老爺子顯然對他的反應很受用,只見他喝了口茶,悠悠然道:“年輕人,跟我執拗是沒有用的。你現在心裡一定在罵我吧?沒關係,你說我卑鄙也好,無恥也好,我都這麼一大把年紀了,不在乎。我唯一在乎的只是你的決定,以及……肖繹日後的生活。”

“我真懷疑……您這個做父親有沒有把肖繹當親生兒子看待過,是不是在您的眼裡,他只是個工具?”

——爸爸,在你眼裡我到底是個工具,還是你的親生兒子?

肖繹當年離家的時候,也曾經這樣說過。肖老爺子端茶的手幾不可察的微微一顫,穆慕站起來,轉身就跑了。

“哎,你——”管家急忙叫著,要去追,肖老爺子卻微微鎖緊眉,沉聲道:“隨他去吧。”

在那之後約莫有一個多星期,生活過得平靜無波,倒是穆慕自己嚇自己,對於手機裡發過來的資訊,打過來的電話都格外的敏感。

可是這心裡剛剛松了口氣,穆媽媽打過來的電話,卻直接讓他將心懸到了崖邊。

當時正是週末,肖繹的工作似乎也松了些,正待在家裡,坐在沙發上悠閒地翻開報紙。

穆慕正低著頭,專心致志的玩著手裡的PSP,兩人安安靜靜幹著自己的事,誰也沒打擾誰。

直到穆慕驚悚的電話鈴聲響起來:“哎喲喂,我的媽呀!哎喲喂,我的爸呀!哎喲喂,我的小半夜呀!哎喲……”

肖繹聽過這麼多次,仍是忍不住笑。

穆慕淡定的拿出來,按了接聽鍵,就夾在耳邊,手指仍在PSP上快速動著,那頭穆媽媽說:“小老闆,在幹什麼?”

穆慕愣了愣,沒想到穆媽媽會打電話過來,心臟猛地縮緊,他停下動作,下意識挺直脊背,乾澀地問:“媽,你怎麼突然打電話給我啊?”

穆媽媽有些不滿意,訓斥道:“怎麼啦?媽媽想你了,打個電話給你,你就這麼多意見,那我老了可怎麼辦喲……”

穆慕一個頭兩個大,一疊聲應了,討好的笑道:“呵呵,我就是沒反應過來,沒嫌棄你的意思。咱媽可是十八十八一朵花呀,帶出去都倍有面兒,怎麼可能會有老的時候呢?”

穆媽媽笑道:“嘴巴真是越來越甜啦,好小子,快來接媽媽這朵花唄。”

“啊?”

“我已經在車站了,你過來接接我。”

“啊?”

肖繹抬起眼來看他,穆慕閉上張得跟鴨蛋一般大小的嘴,丟開顯示“GameOver!”的PSP,對肖繹笑了笑,往樓上走了。

“你等等啊,我去找找……”他風馬牛不相及的亂扯,直至進了房門,才忽然正色小聲道,“媽,你真在車站了?”

穆媽媽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怪異,“你剛剛在跟誰說話呢?”

穆慕愣了愣,心虛道:“跟你啊,還能有誰啊?”

兩母子又絮絮叨叨扯了些亂七八糟的事,穆慕最終不得不認清穆媽媽趕來這邊的事實。

他合上手機的一瞬,眉眼就耷拉下來了。

……怎麼總是有不好的預感呢?不會的不會的,媽如果知道了應該不是這個反應。

換好衣服,他走下樓,對肖繹說道:“呃……我出門去了,我同學找我玩呢。”

肖繹放下報紙,站起來,微微笑道:“你要去哪裡?我開車送你吧,外頭太陽這麼大,又是週末,你去擠公交太辛苦了。”

穆慕心裡有些莫名的不舍,他笑了笑,跑到肖繹面前,在他唇上親了親,飛快往外跑,像是生怕自己會後悔一般。

“不用了,我走了!”

太陽很大,穆媽媽帶了個鴨舌帽,腳下有一個大大的行李箱。她站在陰涼處,一邊用手扇風,一邊往四周張望。

穆慕呼出一口氣,小跑著過去。

穆媽媽笑了:“小老闆,你總算來了,累死媽媽了。”

穆慕看了眼她行李箱的體積,臉上的表情有些微妙,他猶猶豫豫地說:“呃……媽,你是來搬家的,還是來旅行的?”

穆媽媽展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拍了拍穆慕被曬得微紅的臉蛋,說:“媽媽是來看看我兒子過得怎麼樣的。”

穆慕的心猛地一跳,連笑容也連帶著僵硬住了。

穆媽媽像是沒有發現他的異常,只是笑道:“小老闆,幫我提下行李,我們走吧。”

“……去哪?”

“找地方住啊,難道你要媽媽我露宿街頭啊?”

兩人搭了輛計程車,往穆媽媽拿的字條上寫好的地址奔去了。

那是一個小院子,看起來有些時日了,地是石泥地,桌是小木桌,像是小時候外婆家的庭院。

穆媽媽指揮著穆慕將行李搬進去,摘了帽子扇著風,一邊打量著這房子,一邊笑吟吟道:“這地方好啊,陰涼,這大夏天的,晚上睡覺肯定也不熱。”

穆慕咕咕噥噥:“家你有空調你不享受,跑來這地方遭罪幹嘛。”

穆媽媽拍了拍他的頭,笑駡道:“空調吹多容易得病,你知道不?就知道享受!哎,你呢……乾脆就搬過來陪我住吧,我一個人太無聊了。”

“媽,你是不是……跟爸吵架了?”穆慕試探著問。

穆媽媽笑了笑:“你爸那性格,他敢跟我吵嗎?是我自己在家呆悶了,出來見見我的兒子,我的女兒,不行啊?”

穆慕正要答話,有人卻從大開的院門走了進來。

是一個跟穆媽媽差不多年紀的男人,看起來斯斯文文的,全身上下散發著一股溫和儒雅的氣息。

穆媽媽三步並作兩步就蹦了出去,笑容明媚,幾乎晃瞎人的眼,她特別高興地說:“老李!你來啦,快進去坐快進來坐!”

那喚作老李的男人笑了笑,點頭道:“這裡還喜歡麼?舊了是舊了點,但是我每個星期都有來打掃,不至於太髒。”

“沒事兒,我挺喜歡的。多謝你這個老同學幫忙,不然我一時半會兒要找間房子租下來,也費事兒。”

“呵呵,你客氣了。”

穆慕睜大眼看了他們半響,見男人邁進家門,連忙笑著打招呼:“叔叔好。”

“這是穆慕吧?長得跟你媽媽挺像,很帥氣啊!”

穆媽媽跟著笑了笑:“你別誇他,一誇他,他的尾巴就要翹上天!今晚上,我請你們父女倆吃頓飯吧?”

“別,你大老遠來,應該是我給你接風。”

“都一樣都一樣,你訂餐廳吧,啊?”

兩個老同學一邊喝著茶,一邊絮絮叨叨的聊,穆慕開了老式的電視機,搬了張小板凳坐在正對面,無聊的換台。

直到“老李”走了,穆慕才忽然轉過頭來,戒備著盯著笑得開花的穆媽媽,壓低聲音道:“媽,那誰啊?你不是專門來這裡‘一枝紅杏出牆來’吧?”

“出你個頭!”穆媽媽罵道,“整天口沒遮攔的,他是我以前的大學同學。晚上啊,我介紹你和他閨女認識認識。”

“我認識他閨女幹嘛呀?”

穆媽媽歎了口氣,微笑道:“老李家的丫頭長得挺漂亮的,又乖又懂事,年前我還見過一回,真的挺好。你呢,等會吃飯的時候好好表現表現,啊?”

穆慕隱隱有了不好的預感,他嘴角抽搐地問:“我……表現什麼?你要到底要幹嘛?”

“讓你相親啊!”

相——親——

一道天雷轟頂,穆慕整個人都呆了。
正文 相親
這場相親宴,壓根兒就是一場鴻門宴。

穆慕前後一聯想,禁不住的猜,穆媽媽是不是知道了些什麼?所以才勞師動眾的搞了這麼一出。如果不是倒還好,如果真是應了猜想,就麻煩了。

有一點,穆媽媽是真的沒騙她,這老李家的女孩兒長得是挺漂亮的,看起來溫柔靦腆,是大多數男生喜歡的一型。

可惜呐,穆慕想,這要是擱在認識肖繹之前,他說不定就鼓起勇氣去追求她了,有了肖繹後,連想點別的什麼人都不曾有。有時候,他也奇怪,自己怎麼就對肖繹這麼死心塌地了?

是肖繹魅力大?點頭。

是肖繹溫柔好看對自己又好?點頭。

是肖繹多才多藝又能顧家又能養家,是個合格的好媳婦兒?點頭。

穆慕的答案是——對肖繹專心不二,是正常的!嘴角一抽,他扶額,埋頭喝了一口酒。

穆媽媽在桌子底下踢了踢他,對在場的李家父女倆笑道:“來來,吃菜。”

穆慕詫異抬頭,穆媽媽轉頭對他笑了笑,別有深意的眨了眨眼,說出來的話像是從齒縫間一個字一個字蹦出來的,“木頭,水煮魚太遠了,雨晴喜歡吃這個,你給她夾點?”

“哦。”穆慕尷尬的點頭,心裡暗道,這玻璃台又不是不會轉,用手轉轉就到跟前了,用得著說“太遠”麼?

小心的將水煮魚放在女孩的碗裡,女孩羞澀的笑了笑,小聲又禮貌地說:“……謝謝。”

“不用不用,你慢慢吃哈。”

穆慕對這穆靈那種彪悍女太多,實在是對這種柔弱的女生沒有招架能力,不忍拒絕,也不敢大聲說話。

穆媽媽很滿意,李爸爸也很滿意。

一頓飯,在表面上來看,似乎雙方都吃得高高興興的。穆慕心裡鬱悶,面上卻不敢發作。

兜裡的手機震了震,穆慕掏出來瞥了一眼,見是肖繹,心裡一跳,剛想打開來看,穆媽媽大手一揮,就發話了:“木頭啊,陪雨晴出門轉轉,這裡的夜市聽說挺紅火的。”

“呃……剛吃了飯,再坐會兒吧?”穆慕一點也不想去。

穆媽媽瞪眼:“吃飽了就去散散步,快去,我跟你李叔聊會兒天,你們逛完了直接回家吧,不用再回來找我們了。”

穆慕的目光在李爸爸的身上轉了一圈,見他滿臉贊同,有些無語。再看看李雨晴,見她低頭不說話,一副默認“你們愛怎麼怎麼,我都可以”的模樣,不禁一陣頭暈。

……行,真逃不掉了。

“那好吧,雨晴?我們走吧?”

李雨晴點點頭,跟穆媽媽、李爸爸招呼了一聲,就跟在穆慕後頭出門了。

兩人在穆媽媽指定的夜市慢悠悠的走,也沒什麼人說話。穆慕撓撓頭,有些尷尬地說:“對不起,那啥,我比較悶,不然……送你回去吧?”

李雨晴抬起臉來,微微笑了笑:“不會啊,我不覺得你悶。”

穆慕黑線,他真的不會跟女生相處啊,本來想送她回去,可是看樣子,好像……她不想回去?

“哦,那我們再逛逛?”

“好。”

手機又震了震,穆慕趕忙拿出來看,果然又是肖繹。也許是他太晚沒有回去,所以他擔心了?

穆慕彎著嘴角笑了笑,正要回復,李雨晴忽然道:“是你女朋友麼?”

“不是。”穆慕下意識回答了句,又猛然抬頭,解釋道,“呃……也可以說算是。”

李雨晴笑了笑,沒說話。

兩人又走了一段,李雨晴忽然停下來,說:“可以送我回家嗎?我有點累了。”

“哦好。”穆慕愣了愣,點頭。

李雨晴率先往前走了,穆慕看了她一眼,再看了一眼手機,歎了口氣,趕忙將手機收起來,追了上去。

穆慕本來想等送完李雨晴就折返回肖繹那邊,怎麼知道這頭剛出了巷子口,穆媽媽就打了電話來,催他回家。

被看得緊緊的,幾乎一分不差,穆慕甚至覺得穆媽媽就在身後跟蹤。

他皺了皺眉,無奈走回家去。

穆媽媽見他回來,顯然很開心。

“木頭啊,過來給媽媽講講,你覺得那女孩兒怎麼樣?”

穆慕往沙發上一坐,垂頭喪氣道:“……不怎麼樣。”

“不怎麼樣?”穆媽媽的聲音拔高,“怎麼我們母子倆的眼光不一樣麼?”

穆慕歎了口氣,忽然站起來,疲憊道:“好累啊媽,我先回去了。”

“你回哪裡去啊?不是說好了,你陪我住在這裡嗎?”

穆慕往門外走的腳步頓住,猶豫道:“呃……可是我有住的地方,就沒必要住這裡了吧?”

“你很想回去麼?”

穆慕不知道她什麼意思,索性依著所想點了點頭。

穆媽媽慢慢皺起了眉,臉色微變,用從未有過的認真語氣道:“……你告訴媽媽,你真的跟一個男人在一起?”

穆慕愣了愣,雖然心裡震驚,但經過穆靈那一回,之前又無數次的給自己打過心理預防針,所以現在已經能夠較為平靜的接受。

他走過去,將穆媽媽扶過來坐下,低聲道:“我知道這件事你一時很難接受,但是……我是認真的,希望媽媽也能尊重我。”

穆媽媽睜大了眼,難以置信地看了他半響,眼圈裡慢慢滲出淚水,她顫抖著雙唇,忽然伸手打他,哽咽道:“從小你就皮!什麼搗蛋事沒做過啊?現在要這樣來嚇媽媽!你在騙人!對不對……”

穆媽媽落手很重,穆慕覺得疼,脊背卻挺得筆直,一聲不吭受著。

她絮絮叨叨的罵,累了就收回手,捂著臉嗚嗚哭泣起來。

穆慕覺得內疚,覺得懊惱,但是卻無能為力。如果當初可以阻止自己不走到這一步,他也願意去努力,可是有些事情就是沒有辦法。誰知道會喜歡上這樣一個人呢?還是個男人……

最終,穆慕還是沒走成。

房間的被子已經鋪好了,穆媽媽紅著眼圈去睡覺,放了話,讓他今天只要敢出了這個門,就別認她這個媽。

晚上躺在床上,他翻來覆去睡不著覺,忽然想起還沒給肖繹回信,趕忙拿出手機來,把被子蓋過頭頂,偷偷摸摸在裡面按手機。

說穆媽媽來了,所以不能回去?穆慕死也不肯說這種理由,來讓肖繹為難。他想了想,連著早上撒的謊,說自己在同學家過夜,今天不回來了。

這麼知道這頭剛發送出去沒多久,手機就響起來。還好穆慕手快,不然聲音太大,鬧醒了穆媽媽又是一通折騰。

“怎麼了?”穆慕壓低聲音小聲問。

肖繹似乎松了口氣,說:“你這麼久沒回來,我還以為你出了什麼事。”

穆慕單是想一想,都知道此刻的肖繹肯定在皺眉,他心裡微暖,唇邊不自覺露出笑意,輕聲道:“沒事兒啊,我能出什麼事啊?”

肖繹笑了一下,忽然說:“你同學家在哪裡?不然我來接你吧?”

穆慕愣了下,笑道:“嘿嘿,你想我啦?”

那頭沉默了一瞬,用低沉而性感的聲音緩緩道:“嗯,很想。”

以前習慣了就算再忙,兩人每天都能見上一面的,就算見不著,起碼睡覺的時候也能緊挨著。

可是今天穆慕忽然不在了,肖繹這才覺得心裡空蕩蕩的,始終落不到實處。做什麼事情都不能專心,第一次覺得一個人待著,是會很泛悶,很無聊的。

……人的習慣啊,果真是一種可怕的東西。到了現在,他似乎已經不能想像,如果沒有穆慕的日子會變成怎麼樣。

夜是極靜的,風吹動著窗簾,發出細微的聲響,睡到床邊甚至可以望見一小瓣月亮。

穆慕伸長舒展了四肢,從被子裡露出腦袋,望著外頭黑壓壓的天空,微微笑道:“放心吧,我玩好了就回來。”

肖繹再說了句什麼,穆慕沒有再聽到,因為外頭響起了穆媽媽的腳步聲。

他猛地掛了電話,閉目裝睡,甚至有意讓呼吸均勻起來。

門吱呀一聲輕輕開了,穆媽媽探頭看了一下,微微歎了口氣,又關上門出去了。

像是掐在脖子上的那雙手拿開了一般,穆慕大大松了口氣,再想拿出手機給肖繹回復,卻倒楣的發現這破手機沒電了。

第二天,穆靈就來了,兩母女關在房間裡談了會兒話,又要一頓哭嚎。

穆慕一面覺得難過,一面覺得心煩。這條路是他自己選的,他自然是不後悔的,只是現在他已經走入了一條死胡同,接下來該怎麼辦,他完全沒有想法。

如果告訴肖繹,他肯定會回去跟肖老爺子吵一架,到時候事情說不定會更糟糕。一看那個肖老爺子的性格,就是那種不容人反駁與抗爭的,激怒了他可沒什麼好果子吃。

而且,就算單是為肖繹考慮,穆慕也看得出,肖繹面上不在乎,實際上還是很看重他的那個爸爸。畢竟血濃於水,弄得彼此仇恨始終不好。

也許,這件事最大的問題,不在於穆媽媽和穆爸爸能不能接受他喜歡男人這個事實,而是在於肖繹和肖家老爺子的關係……

噩耗一波波接踵而來,穆慕甚至還來不及平息穆媽媽的怒火,這場戰爭就已經轟轟烈烈打起來了,他頭一次嘗到了什麼叫做應接不暇。
正文 隱瞞
你跟媽媽剛剛在裡面談什麼?”送穆靈回學校的路上,穆慕試探著詢問。

其實他們談的內容他大概能猜測個七七八八,來去也繞不出他跟肖繹那檔子事,但是穆靈哭的這麼傷心,出來以後又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隱隱讓穆慕心裡有了不好的預感。

公車有些擁擠,穆慕單手拉著吊環,微低著頭去看穆靈。

穆靈卻不理他,只扭頭看著窗外,哭得紅腫的眼睛不斷流下淚水,儘管默不作聲,也足夠吸引眾人的視線。

穆慕接收到大家一副猜測“他就是罪魁禍首”的資訊,尷尬的將頭埋低,不知道該怎麼辦。公車在一個網站停下,穆靈忽然站起來,靈活的擠出人群,迅速地竄下公車。

“哎,老姐——”

穆慕大喊著,急得滿頭是汗,好不容易也跟著下了車,一路聽著穆靈抽抽噎噎的哭,實在是摸不著頭腦。

他正想著不如回去問穆媽媽,穆靈卻忽然停下來,抬起紅腫的眼睛看他,哽咽道:“你不如老實告訴我吧?你到底得罪了什麼人?”

“沒、沒有啊……你放心吧,我自己能解決。”

“你能解決什麼?你知不知道爸爸的公司最近在裁員,像爸爸這樣的技術骨幹按理說根本沒可能有炒魷魚的機會!你也知道陳叔叔跟爸爸是好朋友,但是他卻親口告訴爸爸,讓他儘快另謀高就!”穆靈擦了擦臉頰的淚水,睜大了眼,急道,“木頭……除了你和肖繹的事,我真的想不到還有什麼原因能把爸爸也牽扯進來……”

“……”

隨著穆靈每一個字落地,穆慕的臉都要白上幾分。

肖家老爺子果然是一步步的來將他逼入絕境,如果只是讓爸媽知道他跟肖繹的事,那並不算什麼,反正遲早他們都是要知道,現在只不過是肖家老爺子提前逼他面對而已。

可是,這種事牽扯他一個人也就夠了,為什麼連他父母的生活也要遭受到這種殘忍的襲擊?是了,那個人對肖繹,對自己的親生兒子尚且這麼狠心,何況是對他這樣一個陌生人呢?

“木頭,你告訴姐,好不好?我能幫你的,一定會幫你的,爸爸媽媽也會幫你的!”

穆慕顫抖著蒼白的唇,勉強露出一個笑來:“老姐,我真的不需要你們幫忙……這件事我會解決的,你別擔心。對不起,我還事要做,先走了。”

他說完,急忙轉身就走了。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饒是穆慕多不想給肖繹增加壓力都好,此時都不得不選擇坦白了。

他再笨也有自知之明,知道什麼事情自己扛得下,而什麼事情是自己扛不下的。也許……肖繹會有辦法的吧?

穆慕去到肖繹的公司,秘書小姐因為之前被肖繹打過招呼,認識穆慕,便直接引他進了肖繹的辦公室。並讓他在這裡等會兒,說他來得不巧,肖繹剛剛去開會了。

原以為這會開了個半個多小時也差不多了,怎麼知道這一等就是一個小時有多,穆慕坐在沙發上昏昏欲睡。

之前他來肖繹公司的時候,肖繹喜歡讓他進辦公室配套的休息室去睡,而不是在沙發。穆慕也確實覺得那張軟軟的大床比這個睡起來縮手縮腳的沙發要舒服多了,想了想,便爬起來,往房間去休息了。

這一睡就沒了意識,他倒是覺得自己睡得時間挺短,一醒來,已經是又過了一個多小時了。

外頭傳來大聲說話的聲音,把穆慕腦袋裡裝得瞌睡蟲抖了個乾淨,他穿好鞋,剛想開門走出去,然而在聽清楚談話時,握著門把的手卻忽然一僵,生生停在那裡。

王助理說:“他那是小人得志!我就不信他身後沒人!否則單憑他一個人根本沒可能贏過我們,拿下這個項目!”

肖繹似乎沉默了一會,才低聲道:“有一點你倒是說對了,他身後的確是有人在支援。”

“什麼?您的意思是……他是由董事長在支持麼?”

“不單如此,還有肖氏企業的大股東。”

“這……這……您不是在說您的父親吧?”

……

穆慕像是猛地被人扼住了呼吸,此時臉色不但難看得緊,而且全身上下,像是由心臟開始一絲絲往外滲著寒意。

早就應該察覺到肖繹隱瞞自己的事應該就是這個,可是,當時他真是被家人的哭鬧弄得沒有一點心思去猜、去觀察。

而肖繹也從來不是一個會主動找別人去訴苦的人,所以即便再累,承受的壓力再大,他都會選擇一個人扛下來。

肖繹那個傢伙明明每天都累得要死,卻要裝作一副很輕鬆的樣子出現在自己面前。穆慕現在只要一閉眼,想起他的笑都會覺得心在一抽抽的疼。

一直不想給他增加太多壓力,卻在有一天,忽然發現似乎自己早已經成為了他前行路上的負擔。

……現在這種情況,他還怎麼能開口去跟肖繹說自己家那點事?

後來,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那間小房間待了多久,直到夜幕降臨,肖繹帶著王助理出門去參加一個晚宴,穆慕才逮著時機從裡面溜出來。

秘書小姐看見他的時候,正在偷吃餅乾,嚇得“咳咳”的咳嗽起來,差點沒噎死。

“你……咳咳……怎麼還在這裡?”她一直以為他已經走了,雖然剛才進去遞咖啡的時候,沒見到他還詫異了一下。

“別告訴他我來過,謝謝。”

“啊?”秘書小姐愣住了。

穆慕也不知道在想什麼,虛虛掃了她一眼,就失魂落魄的往門口走了。

家裡正乒乒乓乓一陣亂響,像是遭了小賊,穆慕心裡一跳,幾步開門跨進去,就見穆媽媽背對這他,動作迅速的翻找收拾東西。

穆慕皺了皺眉,聲音顯得有些乾澀:“媽,你要幹什麼?”

穆媽媽抬頭看了他一眼,眼淚又湧出來了,她隨意抹抹臉,低聲說:“我要回家去了,你看,這才出來兩三天,家裡就出了事。你還不知道吧?你爸爸……”

“我知道,爸爸的事,我聽姐說了。”穆慕跟著穆媽媽走過去,按住穆媽忙亂收拾的手,“可是你回去打算怎麼辦呢?”

“我沒打算怎麼辦,你爸公司的事我也從來不懂。本來嘛,我們家有點存款,供你們讀完書還是沒問題的。就算你爸爸現在下崗了,起碼我們家還有家書店不是?日子過得去!但是你也知道,你爸爸為這個公司賣命這麼多年,他肯定不捨得離開,更別說這種毫無理由的辭退。我是怕他受得刺激太大了,一個人在家東想西想,萬一他生氣,血壓又竄上去了怎麼辦?”

按肖家老爺子的說法,這會讓爸爸失業,下回就該輪到我們家的書店了。到時候,不單爸爸受到了刺激,就算連媽媽也會受到刺激。

穆慕想到這裡,臉色更是刷地白下來。

穆媽媽摸摸他的臉,憂聲道:“木頭啊,你要乖一點,別再給媽媽添亂了好嗎?我要回家照顧你爸,你一個人在這裡,也要好好照顧自己,有什麼事就跟穆靈商量。”

穆慕乖乖點頭,微彎下腰,輕輕擁住穆媽媽。

穆媽媽歎了口氣,揉揉他的腦袋,柔聲哽咽道:“……兒子,有些事情別怪媽媽不支持你,你還小,不知道那條路有多難走。我害怕你吃苦,也心疼你吃苦,懂嗎?”

穆慕眼眶一熱,無聲點了點頭,更加用力的擁緊了穆媽媽。

肖繹參加完晚宴回公司取忘記拿走的檔,秘書小姐還沒下班,正在對著電腦核對資料。肖繹走過去,正想要叫她下班,卻見到她腳下那一塊地板鋪著細細碎碎的餅乾渣。

這秘書小姐工作能力很強,其他什麼也都好,就是愛吃零食。偏偏肖繹有些潔癖,最討厭看見自己的地方被弄髒。

他皺了皺眉,腳在地上輕輕敲了敲,低聲道:“余小姐,你又偷吃了多少東西?”

秘書小姐惶恐的站起來,眼看就要哭出來了,腦子一轉,忽然就笑了,飛快道:“那個……肖經理啊,今天那個小孩兒來找你,你看見了麼?”

“你說誰?”肖繹臉色仍舊不好看。

秘書小姐再接再厲,微笑道:“就是眼睛很大那個,哦,我記起來了,上次說是您表弟的那個……”

“他什麼時候來的?”

“您去開會之前就來了,然後……呃……您去參加宴會的時候他就走了,呵呵。”

肖繹沉默下,點了點頭,連文件也不拿掉頭就走了。

“把地上掃乾淨,再有下次,月末獎金你就別想了……”

秘書小姐眼睛一亮:“謝謝經理!”

……那個小穆表弟啊,我沒出賣你沒出賣你沒出賣你。

當晚,送穆媽媽走了以後,穆慕就回了肖繹那邊。親自動手做了一些平常肖繹愛吃的菜,剛好最後一盤端上桌,門就猛地被大力推開!

肖繹微喘著氣出現在門口,像是急急趕了一路,顯得有些狼狽。

然而儘管如此,他深邃的眼眸卻牢牢鎖定在穆慕身上,似乎生怕自己一眨眼,他就會消失一般。

穆慕心裡咚得一跳,抿了抿唇,道:“……你怎麼了?”

PS:o(>﹏<)o謝謝所有給俺扔地雷的筒子,破費啦,謝謝!
正文 離家
兩人對視良久,都沒有開口說話。

穆慕心裡裝了事,此時面對肖繹,不但覺得心裡發虛,而且覺得難過,便沒有心思再去多想肖繹的神情為什麼會這麼奇怪。

將桌上的菜盤一一擺放好,穆慕笑了笑,說:“我做了你喜歡吃的菜,給點面子,過來吃點吧?”

肖繹略皺了下眉,隱隱覺得穆慕的反應有些不對,如果他下午在辦公室真的聽到了自己跟王助理的談話,現在就算不埋怨自己,也不該是平靜以待,像是毫不知情一般。

他松了松領帶,在穆慕期待的目光下,微微笑了笑,走過去坐下。

“小慕怎麼做這麼多?萬一晚上我很遲回來,你不就白忙活了嗎?”肖繹抬頭看他。

穆慕避開他的視線,低聲哦了一聲,笑道:“沒關係,反正你總要回來的,飯菜煮好在這裡,你餓了熱一熱就可以吃了,比較方便。”

肖繹笑了笑,心滿意足的吃著他做的菜,說道:“可是這麼多,我們兩個人吃不完,下次還是少做點吧。今天做兩樣,明天做兩樣,這樣就可以天天都吃到了,而且你也不會這麼累。”

天天麼?恐怕沒這個機會了。

穆慕微微愣了下,心裡發酸,張了張口,卻說不出一個字來。

肖繹詫異抬頭看他,穆慕沖他笑了下,飛快說道:“鍋裡還有魚湯,你別吃太飽了,留點胃口多喝點湯吧。呃,不過這個不是我做的,是阿姨中午就煲好了的,我現在還學不會……”

“怎麼你這陣子這麼喜歡研究做菜?”肖繹好笑道。

穆慕瞪大眼:“不是你說我欠你兩頓飯麼?之前剛學會的時候算是一頓,再加上現在這頓就補齊了。”

“那你之前不是吃虧了麼?免費做了那麼多次飯給我吃?”肖繹的嘴角抿起一抹淺淺的笑意,似乎與穆慕鬥嘴是最讓他覺得放鬆和愉悅的事。

穆慕撇撇嘴,斜眼看他,小聲嘀咕道:“嗯,便宜你了。”

肖繹帶著笑意的眼睛寵溺的看了看他,無奈搖了搖頭。

穆慕傻傻看著他的笑,明明該是覺得甜蜜溫暖的,此時卻分外讓人覺得酸澀,有些話繞在口裡很久很久了,可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說不出口。

他自己很清楚,那個決定一旦說出了口,兩人就再也不可能擁有現在親密的關係了。

他不想放棄肖繹,從來不想,可是他生活在這個世界上並不是只有一個人,他有父母,有姐姐,他能夠不顧一切的去追尋自己想要的一切,卻不能夠不顧惜家人的生活和想法。

肖老爺子放在他面前的難題本身就帶著一個大大的矛盾,選A或者選B他都有可能會後悔。愛情和親情孰輕孰重,他始終答不上來,在這掙扎的過程中也覺得異常痛苦。

……也許,穆慕想,自己也是懦弱的,否則不會違背承諾,選擇退縮。

在心裡苦笑了下,穆慕強打起精神,笑起來:“我上去洗澡,你慢慢吃。”

“你辛辛苦苦做了這麼多,不吃點麼?”

“不想吃了!”穆慕蹬蹬蹬往樓上跑,“做的時候聞那個味兒都聞飽了!你喜歡吃就吃多點!”

肖繹無奈笑了一下,低頭細細咀嚼,一直懸著的心稍稍落地。

穆慕這回洗澡沒在肖繹房間裡大浴室洗,反而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但是兩人這麼長時間以來,都睡在一塊,穆慕的許多衣物也都放在了肖繹的房間。

肖繹吃完飯上來,見穆慕的房門虛掩著,裡頭傳來嘩嘩的水聲,怕這個馬大哈粗心忘記了拿衣服,便探頭進去詢問。

“哎,我忘記拿褲子了,你幫我拿下吧?”

“好。”肖繹笑笑,正要走,穆慕忽然著急補充道,“對了,不是拿睡褲,拿……呃……拿條牛仔褲給我吧?就淺藍色那條,放在了衣櫃第二還是第三層?”

“嗯,我幫你去找找。”

肖繹雖然詫異於這傢伙大晚上穿上牛仔褲是不是打算出去,但是卻沒有開口問。因為他知道穆慕想說,就會主動開口。

很快找到了褲子,肖繹重新走回來,遞給了穆慕,正要離開,眼睛卻瞥到了放在床邊的行李箱。

穆慕平時放在房間裡亂七八糟的東西通通不見了,一提行李箱,還挺沉的,約莫是裝了不少東西。

肖繹心裡霎時有了不少的預感,臉色也漸漸沉下來。

正在這時,浴室裡的水聲停了,隔了一會兒,穆慕開門走了出來。

他的頭髮向來都是隨便擦一把,根本就擦不幹,所以此時正一滴滴的往下淌著水,很快就將乾淨的白色T恤染濕了一團。

穆慕見到肖繹還在房間裡,明顯一怔,目光順勢滑落在肖繹腳邊的行李箱上,他面色一僵,抿緊唇,身上似乎開始發冷。

肖繹深邃的眸光定定落在他身上,沉默著許久沒有說話。

很顯然,這次穆慕的耐心比他還足,只是微微低著頭,默默望著腳尖,一語不發,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

肖繹皺眉,低聲問:“你不想跟我解釋些什麼麼?”

穆慕放在身後的五指倏忽收緊,力道大得讓他覺得疼痛,他搖搖頭,面無表情地說:“我沒有想要解釋的,你看到的就是我想做的。”

“你想做的是什麼?搬出去住麼?”

“……不止這樣。”穆慕的目光死死盯在地面,梗著脖子,輕聲說。

肖繹沉默一瞬,臉色愈加冷凝,然而儘管神色不佳,他卻儘量放緩了聲音道:“……你的意思是想分手?”

幾乎是在肖繹話音落下的一刻,穆慕就飛快點了點頭,像是生怕再遲一秒自己就會動搖一般。

“原因。”肖繹蹙起眉頭。

他的聲音低沉,擲地有聲,讓穆慕的心跟他蹦出來的字一跳一跳的。

微微抿了抿唇,穆慕深呼吸一口氣,原是想笑,怎麼知道那一刻擠出來的笑容卻顯得很是難看,“原因……原因就是我覺得我們兩個其實不大適合唄。”

肖繹久久盯視著他,目光如刀一般,似乎早已在時間的流逝中將他剜裂成片。穆慕的心跳急速鼓動著,緊張得像是頃刻要破膛而出。

青年的手緊緊拽住衣角,眼睛從見到他那一刻起就開始躲躲閃閃,說話非但不是理直氣壯,反而顯得異常心虛。

肖繹看著看著就笑了,這個小笨蛋連撒個謊騙人都漏洞百出。

什麼叫做不大合適,如果不合適他會為了自己去學做飯?他會乖乖聽話改掉熬夜的壞習慣?他會在自己吻他的時候露出那樣動情的神色?他對自己吃醋,會對自己撒嬌,會願意耗費掉出去玩的時間而整天跟自己膩在一起過些平平淡淡的生活麼?

穆慕聽見笑聲,詫異的抬頭看了肖繹一眼,兩人眼睛對上的時候,他又極其不自然的轉開。

肖繹走近,穆慕兀然一驚,卻穩住心緒不讓自己後退。既然說都說出來了,現在再退縮再後悔就太孬種了。

面對面站著,他們彼此間的距離近得像是一伸手就能緊緊將對方擁進懷裡,一低頭就能吻上對方的唇。

穆慕低垂的眼睫輕輕顫抖著,那樣的頻率讓肖繹心疼。

“你想清楚了麼?真的……要跟我分手?”肖繹低聲問,語氣與剛才相比已經顯得相當溫和而平靜。

“嗯。”穆慕咬牙點頭。

男人低笑了一聲,壓低了聲音輕聲道:“為什麼不看著我說?”

他溫熱的氣息若有似無的在額頭那端輕輕拂動,帶了些許撩撥的意味,穆慕皺了皺眉,鼓起勇氣抬頭,然而就在那一刻,眼前一花,肖繹的唇已是精准無誤地印了上來。

穆慕猶如觸電一般猛地推開他,睜大了黑溜溜的眼睛,一邊平復著情緒,一邊咬牙低聲道:“肖繹,我是認真的。”

肖繹斂了神色,伸手去握住穆慕冰涼的手,緩緩道:“小慕說過不離開我的話,都不算數了麼?”

穆慕的身體細微一顫,隨即他扯著嘴角笑了笑,說:“……對不起,我說過的承諾是最可笑的謊言。”

肖繹略一皺眉,穆慕已是飛快抽回手,拽起行李箱,就像是在腦海中預演過很多遍那樣,低頭從肖繹身邊走過。

肖繹的反應可以算是比較平靜的,沒有再來攔,也沒有再說話,已然是默認了方才發生的一切。

雖然大大超乎了穆慕的料想,不過也讓他心裡好受了些。如果……如果他並不是像自己想像中那麼在乎自己,這次分手的傷痛應該很快就好了吧?應該?

裴梓淮接到肖繹電話的時候,正在床上跟程頁大戰第三個回合。程頁是他這麼多年來,在床伴上遇到過體力最好,與他身體最契合的人。當然,這個下半身的禽獸也經常折騰得他很慘。

“幫我個忙,查一下小慕最近有沒有發生什麼特別的事?”

裴梓淮推開程頁湊過來親吻他脖頸的腦袋,皺眉啞聲道:“可以,給我一天的時間。肖繹,你們倆怎麼了?”

“我們……分……”啪地一下,手機被奪過去,關掉。

裴梓淮愣愣看著空蕩蕩的手心,臉色發沉。

正待要發作,倏忽對上程頁暗沉的眼,他帶了些危險意味的低聲道:“聽著,我一點也不喜歡你對別的人這麼關心。”

“操!你他媽一個炮友管這麼多!啊……!!”

他的話還沒罵完,某禽獸已是狠狠頂了進去!

……

穆慕搬回了穆媽媽之前租下的院子住,日子過得千篇一律,寡淡得幾乎讓人覺得很不真實。

肖繹自從那天之後就不再有消息了,本來嘛,壓根兒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各自過著各自的生活,怎麼可能再遇見?

穆慕想得很通,也儘量想辦法使自己開心點。除了有時候會整晚整晚的睡不著覺,他覺得在此之外他都掩飾得很好,起碼王越那班損友是一點也沒察覺出他的不對勁。

這天下了課,穆慕跟著他們去唱K、喝酒。

王越很高興,在他懷疑穆慕談戀愛期間,他都基本不跟他們湊一塊出去鬧了,現在終於又回歸了。

王越總結為,這是男人的天性,受不得女人管,就愛玩。

這群人裡有男有女,大家玩遊戲的玩遊戲,唱歌的唱歌,悶酒的悶酒。穆慕喝得很暢快,一個人自得其樂。可這剛開始還好,到了後頭就出事了。



作者有話要說:剛開學有點小忙o(>﹏<)o昨天收拾東西就收拾了我一晚上噗~

之後沒什麼大事應該就會穩定時間下來,好好更新啦~摸你們~【嚴肅狀】我是認真的>
正文 分手
眼見酒灌得越來越多,穆慕漸漸有些神志不清。

王越嚇了一跳,趕緊回身來勸他,這他要是醉在這裡,還要找地方安置他啊,實在是有夠麻煩的。

穆慕醉意正酣,哪裡管他的大吼大叫,直接一把將他推開,背轉了身體,像是懷抱寶貝一樣將酒緊緊攬在懷中。

如此來回幾次,王越一甩手,怒了:“操!老子不管你了!醉死得了!”

穆慕嗯嗯啊啊含糊應了聲,埋頭猛灌。

王越吹鬍子瞪眼,卻拿他一點辦法沒有,這次察覺出穆慕像是一副有心事的樣子。該不是跟那女的吹了吧?他暗自揣測,冷眼由著穆慕喝了半天,就要開腔說話,穆慕卻猛地站起來,丟了酒瓶子搖搖晃晃往外沖!

翻了白眼,王越黑著臉跟出去,這小子還知道要去廁所吐啊?也不算太醉!

穆慕撐在座廁邊吐得那叫個天昏地暗,王越擰著眉走近,熊掌儘量放輕了的幫他順氣,道:“你說你,半大個小孩有什麼事想不通的,要這麼折磨自己,啊?有什麼事跟哥說說,哥怎麼著也會幫你的。”

他也沒年長穆慕幾歲,只是為人豪爽仗義,常將穆慕這傻小子當弟弟看待。

穆慕也不知道此時究竟是身體不舒服,還是心不舒服,只是聽著耳邊這人絮絮叨叨的講,眼睛就微微泛起紅來,慢慢的,一顆顆眼淚就無聲的大滴落下。

王越有些慌了:“哎,你咋哭啦!那女的劈腿了?”

穆慕始終沉默著,低垂的頭,淩亂的發,狼狽至極的表情無一不在表現著他的頹唐,整個人虛弱得就像是剛病了好幾天。

默默無言半響,王越洩氣攤手道:“得了,你不說我也不問了。醉成這樣了,回去睡會兒吧,我去跟他們說一聲,然後送你走。”

穆慕終於無聲點點頭,啞聲道:“……謝謝。”

王越走了,穆慕伸手捂住臉,將淚跡全部蹭幹。

有什麼好哭的,自己選的路,就算是再不捨得也要咬牙走下去!肖繹……他會過上新的生活,會有一個好事業,好婚姻。

自己於他,不過是一個應該去恨、去討厭的人。又或者……過那麼幾年,他就會全然忘了自己,哪裡還談得上恨和討厭?怕是連這麼一種情緒他也懶得再施捨給自己了吧?

洗手間的門開了,有人走了進來。

穆慕抬起紅紅的眼,剛想扯起個笑對王越說自己沒事,表情卻在見到面前的男人後兀然僵硬。

“真巧啊……”

心知肖繹是從不來這種地方的,卻仍舊隨意編了句話糊弄過去。穆慕垂下眼,撐著牆站起來,用盡全身的力道穩住身體飛快往外走。

肖繹臉上的表情是平淡的,最起碼並不像他這樣難看。

穆慕心裡刹那覺得有些難過,他果然是不在乎的吧?否則怎麼會這麼冷靜的面對一切。

也許是醉了,人便更脆弱些。穆慕的眼睛又不爭氣的迅速落下淚來,他沒有伸手去擦,也儘量使自己的脊背挺得直直的,不讓自己的情緒外露。

肖繹沒有伸手去拉他,卻皺了皺眉,說:“我是特意來找你的,能談一下嗎?”

他依舊保持著慣有的紳士與風度,甚至也語氣也最令人熟悉的低沉與溫柔。然而這些卻讓穆慕感覺到壓抑,他不想再跟他處在同一個空間,也不想再觸及跟肖繹有關的一切,因為他會覺得越來越瞧不起自己,瞧不起自己的懦弱與退卻。

穆慕站定,手虛虛握在門把手上,有細微的顫抖在宣示著他內心的緊張。

“能等我清醒一點再談麼?我現在腦子很暈,連話都說不利索,還能跟你談出些什麼東西?”穆慕笑,微帶著自嘲的醉意。

肖繹說:“我們必須現在談。”

他很少說話這麼強硬,穆慕微微愣了愣,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輕聲道:“你想去哪兒談?”

王越回來的時候,洗手間內空無一人,他冷汗連連,上一回穆慕大醉的時候曾經在大街上躺了一夜,第二天還是被掃地的清潔工叫醒的。

後頭他回去就發了燒,王越便被穆靈交代過,希望讓他幫忙照看下穆慕那頭生活不能自理的蠢豬。

王越撫額,這回要去哪裡撿他去?

車子隨意停在了街邊,斜前方是中央廣場,噴泉時高時低,水光在彩燈的照耀下閃爍著炫目的色彩,小孩子們繞著水池嬉笑著追來追去。

穆慕頭枕著靠椅,望著窗外的風景出神。

肖繹忽然伸過手來,低聲道:“吃點藥,會好受些。”

穆慕垂眸看著男人紋路分明的白皙掌心,呆了好一會兒,才乖乖取過上面的藥丸,合著他遞過來的礦泉水咽下。

車內很靜,靜得像是能夠清晰聽見彼此呼吸的頻率。

肖繹目視前方,低聲道:“最近過得怎麼樣?”

這句話可真像久別重逢的戀人啊,怎麼我們已經分開這麼久了麼?

穆慕揉了揉暈乎乎的腦袋,笑道:“很好啊,我每天都有認真上課,還經常跟同學出去玩,日子過得挺充實的。”

——撒謊。

“晚上一般就打網遊,你也知道我戒不掉的,熬夜這種事其實還真不是一下子就能戒掉的哈哈。”

——撒謊。

“我嘛,過慣了一個人的生活,現在恢復單身,其實覺得挺好。”

——撒謊。

穆慕扭開頭,閉了閉眼,再也說不下去了。

肖繹沉默了一會兒,啞聲緩緩道:“……小慕,離開我會讓你覺得心裡好過些嗎?”

這句話像是一語雙關,穆慕幾乎要以為肖繹已經知道了自己離開他的真正原因。他愣了愣,有些說不出話來。

肖繹轉過頭來,深邃的眼睛一瞬不瞬的望著他,像是能洞穿別人心事一般,銳利得令人無所遁形。

穆慕吸了口氣,下意識覺得緊張。

肖繹看著他,再問了一遍,其中的認真讓人無法忽視。

“是會……好過些。”穆慕輕聲道,手已經摸過去準備推開車門,“想說的都說完了吧?我回去了,這樣也算好聚好散。”

他轉過身去,剛準備推門車門,然而哢嗒一聲,車裡便落了鎖。

穆慕的心猛地一跳,他睜大眼睛道:“你到底……”

下巴被用力鉗住,男人微帶薄怒的吻結結實實堵了上來!

“唔……”

穆慕想要推開他,肖繹的舌已然撬了進來,霸道的咬住他的,緊緊吮吸糾纏。這是肖繹從未表現過的粗魯,只像是被他氣到了,猛然間發作的對他的懲罰。

穆慕覺得難過,一旦心裡稍有不願意,這樣的吻幾乎就變成了一種侮辱與侵犯。他一次次刻意忘記自己的退縮,一次次刻意逃避去想起,然而肖繹只消這樣一個吻,就可以將他鮮血淋淋的傷口再次袒露於前。

眼睛酸澀,無法抑制的流下淚來,穆慕側頭避開肖繹的親吻,掙扎的動作很猛烈,以至於兩人在對抗間,穆慕兜頭甩了一巴掌在肖繹臉上!

時間如同禁止了,兩人都同時愣在那裡。

肖繹倒是先反應過來,他扯著嘴角笑了笑,眼神漸漸冷下來,“抱歉,我忘了你說要跟我分手,這也不是你在跟我使小性子。”

“……”穆慕白了臉,緊緊抿住顫抖的雙唇。

肖繹看了他一眼,皺了下眉,像是有些疲憊的閉了上眼,冷淡而平靜地說:“你要分就分吧,我沒有意見。”

“……嗯。”穆慕乾澀的應了一聲。

肖繹開了車門,穆慕慢慢走下去,關上車門,剛剛站穩,車子就猛地啟動,狠狠將他甩在了身後。

街燈靜靜散著暈黃的光,行人悠悠晃著,小聲談笑著。

噴泉池邊的小孩玩累了,趴在父母懷裡,咯咯笑著,一家人看起來快樂無憂,幸福和睦。

冷風一吹,穆慕只覺手足俱涼,別人的熱鬧轉到了他這邊,倒成一道鮮明的諷刺。

肖老爺子果然守信,他們家漸漸便少了那些突如其來降臨的“災難”。穆媽媽月底去查銀行帳戶的時候,甚至意外發現裡頭多了好幾十萬。

穆慕知道的時候只是皺了皺眉,沒有說什麼。

這個時候他還能扮什麼清高?即便是心裡再不舒服,他選擇離開肖繹是事實,再往這上面潑點墨水也沒有什麼差別。

期末漸近,穆慕專心埋頭在複習上,再也不酗酒,再也不熬夜,再也不玩遊戲,儼然向一個好學生看齊。

王越笑他:“受什麼刺激忽然發奮了。”

穆慕聳聳肩,笑道:“我這是為前途而奮鬥,不然以後拿什麼資本養老婆?”

他只是隨口胡說,王越倒像是真聽進去了,也跟著收了點心。

肖繹是徹徹底底的從穆慕生活裡消失了,除了看了一回八卦週刊,知道他回了肖氏企業接受了肖家的全盤生意,再無其他。

穆慕沒去想為什麼,只是隨手丟開,繼續埋頭苦學。

有些人不可多想,有些事不可多探,只要花費了時間與精力在上面,便再難忘記了。

大三那年暑假,穆慕收拾了行李去旅行,並沒有直接回家。

穆媽媽自從知道了他跟肖繹分了手,既沒表現多大的欣喜,也沒表現出過多的擔憂,只是稀鬆平常的應了一聲,轉頭又跟他聊到了別處去。

生活裡,認識的人裡,沒有一個人提起肖繹這個名字,久而久之,他覺得似乎自己也像是要忘了。可是為什麼明明覺得已經忘了的人,每天晚上卻又會不厭其煩的出現在他的夢裡呢?



作者有話要說:TT其實不虐吧,他們兩隻都很幸福的【=口=被狂揍吐血】

╮(╯▽╰)╭輕鬆文嘛,小虐下,下面撒糖!【神馬?!你們已經不信我了麼噗,內八字扭走~】
正文 旅行
旅行去到的地方是一個小鎮,有那麼一絲古典的味道。路是青石路,兩旁的建築也是像古代那樣的樓閣,看起來煞是漂亮。

沿街叫賣的有古玩、有油紙傘、有五顏六色雕琢成狀的奇石等等,穆慕一路看,一路挑了感興趣的買。

商販見慣了像他這樣的旅客,好心與他攀談起來,一來二去,穆慕大概也就知道了這處小地方有哪裡值得去玩。

默默在心裡定了個路線途,穆慕招了輛黃包車,直接奔至這處離得最近的寒山寺。這些地方也算是旅遊勝地了,只是此時夕陽西下,人煙就略少了些。

中國人有些時候很奇怪,明明不信佛,但也願意去寺廟裡這麼拜一拜。求個心安也好,貪個好玩也好,至少在這焚香禮佛的地方待一小會兒,也覺得像是受到了上天的庇佑。

穆慕想起家裡那樽被穆媽媽請回來的觀音,微微笑了笑。

去領了柱香,穆慕站在門口,對著慈祥俯瞰世間的佛像拜了拜,回身再插回門口那處佈滿香灰的大鼎裡。

幾乎在同一時間,一雙修長、骨節分明的手伸過來,將香插在了他所插位置的旁邊。離得近了,手自然稍有觸碰。

穆慕是有些奇怪,這大鼎這麼寬,為什麼這個人偏偏要跟自己搶位置?

他詫異抬起頭來,男人一雙桃花眼如月牙一樣彎起來,臉上的笑容有些欠揍。穆慕愣愣道:“你為什麼也在這裡?”

想起上次蔣緒修跟著自己回家過年的事,穆慕頓了頓,連忙警戒的補充問道,“你不是又跟蹤我來的吧?”

蔣緒修嘖了一聲,笑道:“中國地界兒這麼大,也不是你一人能走吧?你管天管地,還能管巧遇啊?”

穆慕敷衍的笑了一下,扭頭就走。

蔣緒修身長腳長,一兩步就追了上去,笑著說:“旅遊我們也能碰上,這就是緣分啊!反正我也一個人,不如我們搭伴走吧?還能省不少錢!”

穆慕實在是不想再牽扯過多的人了,尤其是心裡對於蔣緒修還有一絲愧疚。

這個人在他面前總是露著笑容,像是時時刻刻都這麼開心,但是穆慕知道,有些人的苦是願意默默咽進肚子裡,寧願它爛了腐了也不要展露出來,獲取別人一絲絲安慰與同情。

最後那次在餐館裡的擁抱,也許會是他這輩子唯一一次見到蔣緒修受傷的表情。

穆慕停下腳步,黑亮的眼睛就這樣直直望著他。

蔣緒修訕訕摸了下鼻子,笑道:“幹什麼?忽然覺得我很帥了?”

穆慕無奈笑了一下,剛張了張口,想要說話,蔣緒修忽然舉起雙手做投降狀,連連道:“行行行,你別懷疑我,我沒別的意思,只是單純的見到熟人,然後單純的邀請他一起同路,動機夠單純了吧?你要嫌棄我,那就算了。”

穆慕被哽了一下,蔣緒修這樣說,他倒不好意思再拂了他的面子了,弄得好像自己小氣至極。

“晚上吃什麼?你有好地方可去麼?”穆慕笑問。

蔣緒修笑起來,一摟肩將他往外帶,樂道:“放心,跟著我絕對吃香的喝辣的!”

“怎麼什麼話到了你嘴裡,說出來就像流氓。”

“……喂。”

秘書小姐是肖繹在柯氏帶過來的,依舊那麼偏愛吃餅乾。裴梓淮推門走進肖繹的辦公室,順手將帶過來一盒小熊夾心餅乾扔到她桌面上。

“哇塞!謝謝甜心!總經理今天心情貌似不怎麼好!屬於中度偏下氣壓!”秘書小姐動作很快的拆開包裝袋,已經往嘴裡塞東西了。

裴梓淮推門的手一滯,後頭笑道:“女人,你能不要用這麼噁心的詞麼?”

秘書小姐翻了個白眼,砸吧砸吧嘴,聳肩道:“那叫你什麼?寶貝兒?”

裴梓淮:“……”

如她所言,肖繹今天心情確實不怎麼好,更準確的說是這兩個多月以來,他的心情壓根兒沒好過。只有分低氣壓,中氣壓,如此而已,他心情的正常氣壓值現在已經沒人敢期望了。

辦公室裡,肖繹站在落地窗邊,慢慢吸著手裡煙,動作雖然優雅,但是未免顯得有些沉鬱落拓。

如果這是別人,裴梓淮在覺得賞心悅目的同時,也許會上前調侃兩句,但這個人是肖繹。在裴梓淮的認知裡,肖繹是從來都不吸煙的,他永遠很注重身體的健康,所以也很不喜歡別人在他面前抽煙。

裴梓淮眨了眨眼,調頭就走出去。

秘書小姐哢嗞哢嗞咬得正香,抬眸看他,有些莫名其妙,“寶貝兒你出來幹什麼?才三十秒鐘。”

這個瘋女人坐在這裡,應該沒走錯。

裴梓淮深吸一口氣,走進去,驚訝道:“肖繹你是不是瘋了?你居然抽煙!”

肖繹面色沉靜的看他一眼,回身將煙頭掐滅在煙灰缸裡,淡淡道:“偶爾抽一支而已,以後不會了。”

裴梓淮倒身坐在轉椅上,眯著眼打量他。

肖繹毫不在乎,翻開手裡的文件看起來,隨口道:“你來幹什麼?我說過我不寫了。”

“暫時的嘛,呵呵。”

裴梓淮討好的咧了咧嘴,開玩笑!你是我的搖錢樹啊!

肖繹沒理他,但這不冷不熱的樣子擺明瞭他說的是認真的,說不寫就不寫,的確就是他的風格。

……得,走了個穆慕,肖繹就焉了,連半夜無眠也不事生產了!

裴梓淮氣得吐血,像是看見了一張張粉紅寶寶在向他揮手告別。不行,他是絕對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的!

到了晚上,蔣緒修帶穆慕入住酒店,兩人訂了一間雙人間的房。按蔣緒修的話來說,這樣還可以聊天,不至於太悶。

穆慕不無不可,反正有兩張床,又不是睡在一起。男人之間,心裡坦蕩蕩的,本就不該計較那麼多。

洗完澡出來,蔣緒修就不見了,穆慕沒多想,坐在床上看了會兒電視,覺得餓了,就要出去買點東西吃。

出了門,繞過走廊,便聽見男人低聲說話的聲音,穆慕微微愣了愣,認出是蔣緒修後就沒有動。

“說多少次了?我沒翹班!我這是在預支下一年的假期!”

“什麼?你要扣我工資我告訴嫂子去!哎呀哥,自家兄弟你跟我計較什麼啊?”

“呵呵,好好好,我儘快回來。”

“嗯?你說誰?小慕?”

“……哦對,我是故意跟著他來的,但是我沒想過乘虛而入,你能不把我往卑鄙的方向想麼?他剛剛失戀,我這不是怕他出事麼?”

……

穆慕抿了抿唇,垂下眼默默往回走。

早就該知道蔣緒修也不是沒工作的人,怎麼會在這個時間來這裡旅行?跟肖繹分手的事,他自以為掩藏的很好,但是好像很多人都知道了。

這樣想來,殷行崢是不是也知道了?他一定會怪自己這麼輕易就放了手吧?

蔣緒修回來的時候,穆慕已經睡了。被子裡高高攏起一團,將自己蓋得嚴嚴實實的,像是一點也不怕熱。

蔣緒修微微笑了笑,目光是他自己也未察覺過的溫柔。

輕手輕腳收拾了衣服去洗澡,臨睡之前,他走到穆慕床前,為他掖了掖被子。青年的睡臉平靜而安然,連呼吸也是輕淺的,像是羽毛極慢地撩過心底,蔣緒修看著看著,忽然就有了一種想要親吻的**。

但是他沉默的坐了半響,卻只是伸出手去,拂了拂他額角的碎發,輕聲道:“……晚安。”

燈關了,房間又重新掉入黑暗之中。

一陣窸窸窣窣的響聲之後,蔣緒修躺上床,穆慕卻慢慢睜開了眼。

他有些失眠,如果不是白天太累,晚上根本就睡不著。顯然今天走的這麼點路並不讓他疲憊,十二點多的光景,他仍是覺得精神奕奕。

但是跟肖繹在一起,已然讓他養了成十點半之前必須爬床睡覺的好習慣,儘管現在睜著眼躺在床上也是徒勞,但是他卻從沒想過要起來做點其他有趣的事。似乎這點僅有的習慣,是他唯一能抓住的回憶與聯繫。

男人低沉的聲音忽然輕輕響起,他笑問:“睡不著?”

穆慕根本沒怎麼動過,他不知道蔣緒修是怎麼察覺出來的,只是無聲笑了笑,道:“嗯,今天活動太少了。”

走了一天的路還叫活動太少?蔣緒修搖搖頭,失笑道:“那明天早上我們去爬山吧?保證你明天晚上沾床就呼呼大睡。”

“好啊。”

兩人沉默下來,再沒有對話。窗外的風吹得樹葉颯颯作響,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蔣緒修忽然低聲道:“別想太多了,睡吧。”

穆慕怔怔望著天花板,小聲道:“睡不著,我害怕做夢。”

“……為什麼?”

穆慕沉默著並沒有回答,像是過了很久,他才低聲喚道:“蔣緒修。”

“嗯?”

“別再我身上花費精力了,我……我還不起……”

蔣緒修幾乎是立刻笑出了聲,歎道:“我知道,這道理我比你還你清楚呢。放心吧,我拿得起,自然放得下,你要不要向我好好學習一下?”

穆慕愣了愣,倒被他輕鬆的語氣逗笑了。

“師父再上,我精神上給您磕頭敬茶了,現在該怎麼放下呢?”

蔣緒修故作神秘的想了想,然後嚴肅道:“好,現在閉眼,放空思想,神遊太虛,然後——睡吧,乖徒弟。”



作者有話要說:o(>﹏<)o阿淮,你的挖金大業和他倆的性福生活就靠你了!扛住!

裴梓淮:╮(╯▽╰)╭easy~

正文 實習
爬山是一項耐體力的活,那長長的石梯盤旋而上,有些人只站在山腳下往上面一望,就雙腿發軟,眼前發暈,直接拉了同伴坐纜車上去了事。

穆慕和蔣緒修是特意來爬山的,自然不願意走那捷徑,備好水、食物、應急藥品、禦寒衣物就開始往上爬了。

一同爬山的,除了些年輕人,還有一些老爺子老太太,他們樂呵呵的一邊聊天,一邊慢慢走,很快就被穆慕他們甩在身後。

一口不歇氣的爬到半山腰,蔣緒修擺手喘氣,拉著穆慕要去涼亭歇會兒。穆慕雖然累,但是看起來倒是精神氣十足,他睜大眼道:“快走啊!很快就到了!”

這個很快真不知道是個什麼樣的概念,蔣緒修喝了口水,笑道:“你打了雞血啊?這麼亢奮幹嘛?”

穆慕斜眼看他,撇嘴道:“明明是你自己體力不行,二十多歲的人就跟四十多歲一樣。”

蔣緒修一口氣倒吸進嗓子眼,咳嗽兩聲,將礦泉水瓶子往垃圾桶一扔,大聲道:“誰說的?我們現在就走!輸的人到了山頂就做二十個俯臥撐,怎麼樣?”

“……你說真的?”

穆慕笑起來,大大的眼睛微微彎起,渾身散發著陽光的味道。

蔣緒修心思一動,愣了愣神,穆慕已經先一步跨上階梯,大聲笑道:“哈哈,還不走,等下累死你我可不把你背下來,啊?”

“……你小子太奸詐了!”

蔣緒修意識過來,猛地竄上去!

……

一小時後,當穆慕不甘不願的趴在地上開始做俯臥撐的時候,他這才在心裡感歎自己實在是太過輕敵。

蔣緒修拿出個蘋果,坐在一邊咬,一邊翹著二郎腿悠閒的數著數。

穆慕硬撐著做,越做越低,越做越累,也越做越慢,這個時候他就恨不得一腳將蔣緒修踢下山腳下去。

“十四、十五、十六——哎,你停下來幹什麼?還差四個。”蔣緒修笑道。

穆慕倒躺在地喘氣,伸出一腳飛踢過去,有氣無力的喘氣道:“滾,我不做了……”

“你這是賴皮。”

“賴皮就賴皮,反正我動、動不了……呼……”

蔣緒修笑了笑,伸手將穆慕拉起來,“起來,躺著多難看。”

穆慕看著四處掃過來的目光臉上微微紅了紅,小聲嘀咕:“都是你。”

蔣緒修從善如流的應付著耍賴的穆小朋友,點頭笑道:“對,我是罪臣,等會兒請您老人家移駕坐纜車下去,成麼?”

“成。”穆慕滿意點頭。

山頂上的溫度要比山下冷一些,穆慕打了噴嚏,連忙穿上長袖衫。

薄薄的雲層像是從腳下飄過一般,陽光從其中一縷縷透出來,暈散了一片碎金的光芒。穆慕趴在欄杆上,看著眼下宜人的景色心裡舒坦極了。

“哢嗒”一聲,耳邊傳來手機拍照的聲音。

穆慕頭枕著手臂,側著腦袋看他,懶洋洋道:“……我不喜歡照相,你拍我幹嘛?”

“留個紀念。”蔣緒修按著手機,笑了笑,抬頭道,“要看看拍得怎麼樣麼?”

穆慕猶豫了一下,走過去。

雖然他是不喜歡拍照,但是誰都會在乎別人把自己拍得怎麼樣,他當然也不例外。頭伸過去,穆慕說:“給我看看。”

蔣緒修笑看了他一眼,忽然將手機揣進褲兜裡。

穆慕微微一愣,抬起頭,男人已是借著他靠近的架勢,忽然將他抱入懷中!力道不松不緊,完全可以掙脫,然而這個擁抱又似乎帶了另外一種意思在裡頭,令人心頭一震。

穆慕還沒來得及決定要不要將他推開,蔣緒修已是在他耳邊輕笑著低聲說:“小慕,讓我再抱一下。”

“……蔣緒修?”

“對了,不如以後你就認我當哥吧?不吃虧。”

他的聲音很輕很低,語氣分明是漫不經心的,然而字字句句又似乎透著股認真。穆慕向來覺得自己感情愚笨,但是此時像是忽然懂得了蔣緒修的意思,微微愣了愣之後,心裡微暖。

……他是徹底放手,將自己以朋友、親人相待,否則不會退讓到這個地步。

這個人,從來沒有逼迫過他什麼,即便是到了現在,也是處處為他著想,生怕他內疚與不自在。

蔣緒修始終是待他極好的,可是他的心裡卻住了別人,再也放他不下了。

穆慕閉了閉眼,拍了拍他的後背,爽朗一笑道:“哈哈,到底誰占誰便宜?我認你當哥,你還不逢年過節的到我家蹭飯吃啊?”

蔣緒修放開他,狠狠揉了揉他的腦袋,笑道:“這你就別管了,反正乾爸乾媽也沒意見。”

“誰是你乾爸乾媽?”

“你說呢?”

“……厚臉皮。”

旅行回來之後,穆慕的心情的確是因此而好了不少。

倒是穆媽媽和穆爸爸態度有些奇怪,尤其是穆媽媽,見著他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穆慕主動開口問,他們倆又同時扭開頭,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

穆慕黑線,便沒再也沒用刻意去管過。

值得高興的是,穆靈在這暑假期間,帶了她新交的小男朋友上門吃飯。穆媽媽開心得臉上都綻了朵花,熱情異常,差點把人給嚇走。

穆慕細心去瞧穆靈臉上的表情,覺得似乎她是真想開了,心裡略微放鬆了些。不管對於肖繹,她能不能徹底放下都好,但是她願意嘗試著邁出了第一步,那就證明她會努力讓自己過得幸福、快樂。

有時候,穆慕覺得,這個老姐,比他這個男孩子還要勇敢許多許多。

“你有沒發現爸媽最近怪怪的?”穆靈送走男朋友,轉頭就溜進穆慕的房間裡小聲跟他八卦。

穆慕正在埋頭看書,聽見她說話,只敷衍應了聲,道:“嗯,哦。”

“你想知道原因嗎?”

“嗯?哦。”

“穆木頭!!!”

老姐發火了,穆慕猛地抬起頭來,回神道:“哎,你不是送准姐夫走了麼?”

“就送到了樓下,他自己知道回去!”穆靈湊到穆慕跟前,神神秘秘的壓低聲音道,“我看見媽媽床頭櫃上發了一大疊關於同性戀研究的書。”

“啊?”穆慕這回是徹底愣住了。

穆靈歎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算了,你也別太擔心,咱爸媽還是挺開明的,總會有接受的一天,你說是吧?”

穆慕笑了一下,點頭,拖長聲音應道:“嗯。”

穆靈糾結的看了他一眼,走到房門口,又糾結的轉過身來,飛快的補充問道:“木頭,你……你真的不能喜歡女孩子了麼?”

穆慕著實為這問題愣了愣,隨口苦笑道:“不知道,也許不能了?”

連重新愛上另一個人都可能成問題,他如何又能去肯定自己還能不能喜歡上女孩子呢?肖繹這個人,這個名字,早已在過往時光的鑿刻中深深烙入他的骨血,他想忘,可是該怎麼去忘呢?

由喜歡到愛,再到以這份感情賴之為生命的一部分。他習慣了他的溫柔,他的寵溺,他的一個個小動作,如今回首,才發現自己早已失去了遺忘的能力。唯有銼刀飲血,在漫漫時光中將記憶消磨成灰,才能漸漸麻木心痛。

愛得深了,也是一種可悲。

在家裡待了幾天,穆慕就收拾行李回學校了。

大三暑假,學校要求他們專業每個人都要去實習,還需要實習的單位在實習冊上寫上評語和蓋上公章。原也可以拖關係作假,但是穆慕也是真的想去鍛煉一下,所以才辛辛苦苦四處去面試。

家這邊的城市比較小,回學校那邊的大城市得到的實習機會就會相應較高。王越已經在這邊的報社找到了一個實習的機會,也讓穆慕跟著去看看。

這才剛回租下的小院子放了行李,他抹了把汗,接了王越的電話,就急衝衝往外跑。

來這小報社應聘實習的也有很多,穆慕倒是不緊張,跟著步驟填表、面試。表現也算是落落大方,談吐得當,王越幕後傳來小道消息,說面試官對他很滿意,百分百可以通過。

穆慕有些高興,當晚就跟王越出去海吃了一頓。

然而接到電話那天,得到的消息卻又跟王越所說相差八百里。打電話過來的人是報社主編,這已經讓穆慕驚訝萬分了,那人說出來的話就更讓他嘴巴張得能塞下個鴨蛋。

聽過面試不過被踢掉的,沒聽過被踢掉以後還給你介紹工作的。

那報社主編跟他胡侃了一通,就開門見山,直接給他傳了個地址,讓他去地址上的出版社實習,說是那裡的出版社社長很是欣賞他。

連面都沒見過是哪門子的欣賞?

穆慕很憂慮,王越不以為然:“你以為你是百萬富翁啊?人家騙你幹嘛?怎麼說這也是正式的出版機構,你去看看,死不了。出了事,哥給你扛著!”

穆慕在王越的一通鼓勵下,去了。

誰說之前他不是看著這出版社名字眼熟呢?見到裴梓淮那一刻,他只覺當下一個晴天霹靂!炸得他腦袋嗡嗡作響。



作者有話要說:二更o(>﹏<)o

從前有一隻蜜蜂素,他二更的願望就是留言多點,嚶嚶嚶,你們敢給麼!!!!!!敢麼!!!!!
正文 推動
負責接待的小姐將穆慕引至裴梓淮的辦公室坐著,奉上了一杯熱茶就出了去。而裴梓淮裴大社長則兢兢業業對著電腦敲敲打打,不知道在搗鼓什麼。

穆慕見他神情嚴肅,一時也不敢說話,只好低頭小口啜茶,耐心等候著。

約莫過了十分鐘,裴梓淮才轉過頭來,對他頷首道:“對不起,我剛才有點要緊的事要處理,所以耽擱了你一點時間。”

穆慕見慣了他嬉笑不正經的模樣,此時在工作中見他嚴肅認真,一絲不苟,倒有些愣怔,反應過來後立刻擺手笑道:“呃……沒關係。”

裴梓淮雙手交握放在桌前,微微一笑,道:“那好,現在麻煩請你自我介紹一下,儘量詳細一點。”

他儼然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如果不是穆慕十分確定自己記憶沒有出現偏差,他幾乎就要懷疑自己從來沒有認識過這個人。只是他既然是來面試的,為什麼面試官會是他?自己不過是個小小實習生而已。

裴梓淮見他猶豫著不說話,隨即挑眉道:“……你還有問題?”

“啊?沒有。”穆慕抓了抓腦袋。

“那請開始吧。”

“……好。”

穆慕深吸一口氣,端正了態度,開始進行自我介紹並認真回答裴梓淮提出的每一個問題。他是完完全全被裴梓淮的氣場所懾,在這過程中,甚至因為緊張而弄得掌心一片汗濕。

“首先告訴你,在這裡做暑期實習,工資不會太高,做得事情也很雜,你要做好吃苦的準備。”裴梓淮微微皺眉,用眼神警示著他。

穆慕點點頭,笑道:“沒關係,我只是想來鍛煉下自己和學點東西,累一點不怕。”

“嗯。”裴梓淮點頭,露出了滿意的笑意,“那明天來上班可以嗎?”

“沒問題。”

面試過程進行的很順利,臨走之前,裴梓淮讓他將自己的實習手冊交給他。穆慕覺得這份東西實習完再給他也不遲,但是裴梓淮卻意外的非常堅持。

穆慕想不通是什麼原因,但也沒多想,就直接給了他。早也會給,遲也會給,其實都一樣,沒什麼好計較的。

第二天,他收拾的妥妥帖帖的去上班,裴梓淮已經著人在他辦公室的一角放了一套桌椅,樣式有點像是高中時代上課時用的。

穆慕黑線連連,其實如果可以選擇,他寧願不用桌椅,隨意找個地方蹲著,也好過在裴梓淮的辦公室劃出一角給他安置。

從一方面來說,裴梓淮是上司,誰願意整天跟上司湊一塊待著,連偶爾想偷個懶也不行。從另一個方面來說,他怎麼看怎麼覺得這套桌椅,還有他自己塞在這裝修精緻的辦公室裡顯得極其格格不入。

“呃,社長,我提個小小的建議嗎?”穆慕站在那套桌椅前硬著頭皮說道。

裴梓淮顯然對自己的傑作很滿意,眼神裡都流露出欣喜的笑意,他大方點頭道:“當然可以,我很民主的。”

穆慕訕訕笑道:“我想……把自己的位置挪到編輯室裡去。”

裴梓淮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壓低聲音,語重心長的說道:“小慕啊,你主要呢還是來幫我做事的,你到編輯部去待著,我要叫你的時候畢竟很不方便,你說呢?”

“呃……”

穆慕極快的在腦袋裡搜索可以利用的資訊,裴梓淮一攤手,笑道:“你覺得我這佈置不好嗎?”

……好,好極了,好到一抬頭就能對著你。

穆慕欲哭無淚,乾笑了兩聲算是回應。

裴梓淮按著他坐下,開始給他交代平常他需要做的工作,然後回身從書櫃上抽了兩本書給他,說道:“這一本是去年最熱銷的一本書,這一本同類型的書銷量就很差了,今天你的任務就是認認真真把他們看完,然後分別寫篇回饋報告給我,說明熱銷的原因,與銷量差的原因,OK?”

“哦。”

“好好幹!”

裴梓淮坐回他的位置,兩人斜對著,各做各的事。

穆慕漸漸發現,裴梓淮這個人在工作上非常上心,下了班卻又是另一番形態,像是對於他而已,生活是生活,工作是工作,絕不可混淆而談。

在每一個人生階段遇見的人,都可以令你在不同程度上收穫些東西,穆慕相信,裴梓淮就是那個可以教他許多許多東西的人。

兩人之前也不算太熟,但經過之後近半個月的相處,已然可以嬉笑怒駡,說話間收放自然了。

還有一點是穆慕非常慶倖的,那就是裴梓淮這麼久以來都沒有在他面前提起過肖繹,這讓穆慕多少略去了些尷尬。

穆慕心裡感激他,敬重他,工作上自然更加賣力。而公司裡的同事都非常喜歡穆慕,覺得他做事積極主動,性格開朗也很好相處。

半個月的時間讓穆慕對公司裡的打雜適宜非常熟悉,大到為裴梓淮整理檔、報表,小到為同事們訂外賣,買下午茶他都能比較快上手。

這個夏天顯得格外的悶熱,穆慕從王越那裡借了輛自行車,每天都騎著這玩意兒上下班。十五分鐘的路程,已經可以讓他在毒日的摧殘下大汗連連,等走進辦公室就可以擰出一把水了。

裴梓淮開著小車來來去去,自然幹乾爽爽,儀錶堂堂,哪裡會有穆慕這般狼狽?因此每次見他進來都要嘲笑一回,說他是從水裡剛剛撈起來的鹹魚。

穆慕撇撇嘴,並不搭理他,只留了個瀟灑的背影就往洗手間去了。待到熱氣散了點,才走進空調十足的辦公室,以免著涼感冒。

這天他剛在從洗手間出來,頂著被曬得通紅的臉蛋回到座位,就見裴梓淮在五分鐘內偷眼看了他三回。

穆慕頭不動,每次都極快的抬眼掃射他,卻都被裴梓淮輕輕鬆松避開。

無聊,穆慕暗自嘀咕一聲,埋頭繼續做自己的事。

裴梓淮忽然咳嗽一聲,聲音響亮,不容忽視,穆慕奇怪的看向他,慢慢道:“社長?你口渴啊?要喝咖啡?茶?還是可口可樂?”

裴梓淮嘴角抽了抽,雖然微笑著,聲音卻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我要茶,謝謝。”

“哦。”穆慕站起來往外走了。

裴梓淮看著穆慕走遠的背影,眼眸微閃,忽然像是只狐狸一樣翹唇笑起來。只見他用食指抵了抵鼻樑上的眼鏡,拿出手機就撥了個熟悉的號碼。

穆慕端茶走回來,推開門就聽見裴梓淮在打電話,他沒在意,反正這也不是第一次了。

將茶放下,穆慕坐回去,不多時就聽見裴梓淮對著電話那頭笑道:“肖繹,最近公司的事應該漸漸上了軌道了吧?”

穆慕握筆的手微微一顫,隨即佯裝鎮定的繼續寫下去。

裴梓淮說:“上次老爺子讓你去見的那個女人怎麼樣?哈?你還真去了?沒什麼,我只是問問。”

黑字一排排整齊而工整的羅列在紙上,穆慕極力去想下一句該寫什麼,逼迫自己努力集中注意力。穆慕,這不關你的事,做好自己的就好。

越是這麼想,眉頭就越鎖越鎖緊,穆慕兀然覺得心裡升起了一陣煩躁。

裴梓淮仍在笑吟吟的說:“那很好啊,下次帶來給我看看。”

穆慕猛地站起來,裴梓淮說話的聲音一頓,隨即饒有興致的抬頭看他,大有“你幹什麼反應這麼大”的意思在裡頭。

穆慕抿緊唇,正要邁腳走出去,裴梓淮卻像是預計好一般,腳一蹬牆,坐著椅子一路滑過來,堪堪將穆慕那塊靠牆的小地方封死。

裴梓淮用手指敲敲穆慕的桌面,用眼神傳達著繼續做的意思。

穆慕深吸一口氣,無奈坐下來,卻背轉過身體對著裴梓淮,一心裝聾作啞。

“說說看,你覺得那女人怎麼樣?哎,我這不是八卦,只是在關心你,行嗎?”裴梓淮每說一句,就向穆慕靠近幾分,最後甚至能讓他聽見電話那頭肖繹的聲音。

肖繹說:“是個好女人,知書達理,也懂進退。”

“那你打算跟她結婚了?”

那頭沉默下來,穆慕所有的動作在瞬間停止,只覺得那顆心忽然被提了起來,連呼吸都漸漸變得困難。

隔了一會兒,肖繹低聲道:“……再說吧。”

“嗯。”裴梓淮應了一聲。

“我有電話進來了,下次再聊。”

“好,拜。”

已經不記得有多久沒聽見過肖繹的聲音了,穆慕在裴梓淮掛掉電話的瞬間,也像是忽然喪失了所有支撐自己的力氣,頹然發怔著。

裴梓淮伸了懶腰起身,懶洋洋的說:“這天氣熱得能烤熟一頭豬,我去買點雪糕回來,你愛吃什麼口味的?”

穆慕抬頭看他,目光複雜。

裴梓淮挑眉笑道:“別這麼看著我,我什麼都沒做。”

當然,你當然什麼都沒做,只是逼著我聽了一通電話。他去見女人又怎麼了?他打算去結婚又怎麼了?不是早已經跟自己沒有絲毫關係了麼?

你又何苦來告訴我?

穆慕在心裡苦笑一聲,搖頭道:“我想要巧克力味的,謝謝。”

裴梓淮微微一笑,開門走出去。

……小慕啊,逃避是沒有用的,就算這次要當一回壞人,我也要將你推向前去,嗯?



作者有話要說:o(>﹏<)o大神粗、粗現了……聲音……【啊捏TVT我沒想到我寫不到那裡】

至於樣子!!下章我砸鍋賣鐵也會讓他倆重逢的摔!
正文 相見
知道一點關於肖繹的小消息都足以亂了穆慕的心,更何況裴梓淮似乎並不打算放過他。

在有了這個認知之後,穆慕學得聰明了些,只要裴梓淮一拿起電話,他就找藉口出門。只要裴梓淮跟他談及公事之外的東西,他都會迅速轉開話題,報之一笑,然後遠遠避開。

裴梓淮剛開始倒是沒什麼反應,大有聽之任之的態勢在裡頭。

穆慕絲毫沒因此而松了口氣,反而時常在裴梓淮回之一笑的“和善”笑容下震得頭皮發麻,哪裡知道這個狐狸下面又要出什麼損招?

在午休時間,穆慕最喜歡的事,大概就是跑到編輯室,跟同事廝混。這天有人從超市買了小番茄,帶到公司裡來給大家吃,穆慕屁顛屁顛跑去洗,拿出回還沒往口裡塞進一顆,裴梓淮就大步跨了進來。

“咳……”裴梓淮環視一周,輕咳一聲,嚴肅道,“半夜無眠的稿子該交了啊,怎麼都沒人管?”

這是屁話。

當初就是因為肖繹的稿子太難催,他這當社長的才願意身體力行,做起責編該做的事。既然現在肖繹都放了話要停筆不寫了,哪裡還有稿子要催?

眾人心裡透亮,面上卻不作聲色。

這個社長估摸著就是捨不得棄了那棵搖錢的參天大樹,所以這才放話出來尋找“勇士”前去催稿?

肖繹的工作很忙,所以他的稿子也實在難催。大家心有戚戚焉,聞言立刻埋頭佯裝出一副很忙的樣子。

“哎,把那邊櫃子裡的那個表給我,對,就那個。”

“啊,我去美編室看看排版出來沒有。”

“哦哦,等等,我剛好出去,一起。”

……

穆慕張口結舌,不明白怎麼大家忽然都這麼賣力了?他手拿著裝小番茄的飯盒,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裴梓淮滿意一笑,揚聲道:“大家看起來都很忙哈,那……小慕你去怎麼樣?”

穆慕的心咯噔一下,隨即急忙道:“我不會。”

“沒關係,總要學會的,我可以教你,這裡每一個人也都可以教你。”

與穆慕離得最近的女編輯露出同情的目光,儼然傳達著自己無能為力的資訊。穆慕鬱悶的皺了皺眉,有些堅決的搖頭道:“對不起,我想……我真的沒法完成這個工作,可以請其他人去嗎?”

如果是去催其他人的稿子也就算了,可裴梓淮分明是故意整他,讓他去催肖繹的稿子?那不是要他的命嗎?

三個月多沒見著面了,穆慕只要一想起兩人見面時會如何如何尷尬,就覺得害怕、難堪。

他們一起走過了最美好的日子,就算後來分手不盡人意,可是也算和平分開,現在裴梓淮要自己再跟肖繹的事沾上邊,不就是逼他去再掀一次彼此的傷口麼?

裴梓淮笑看他,用無奈語氣說:“可是這裡沒有其他人願意了啊。而且他們都很忙,既然你有空,為他們分擔一下工作不是很應該嗎?不然你來實習沒有學到東西,還有什麼意思?”

穆慕被他說得啞口無言,正不知道怎麼樣才可以推開這個工作,一個新來的小女生卻自告奮勇道:“小慕不想去,那我去吧。”

“哦?”裴梓淮這一聲單音節的反問語調顯得有些意味深長,他含著笑意的目光直直落在小女生身上,溫和的說,“你確定嗎?”

那樣子雖然在笑,可是卻讓人迎面感受到一股迫人的壓力。小女生著實愣了愣,還沒傻傻點頭,就被老編輯笑著拉走了,“呵呵,我還沒把事情都交代好給你呢,你還是先學會手上的,再去想催稿的事吧?”

哎,不是昨天就教完了麼?

小女生疑惑,老編輯用眼神極力暗示她,她終於恍然大悟,乾笑道:“……不確定,呵呵,我還是先熟悉好眼前的工作吧。”

裴梓淮讚賞的對她點點頭,然後對穆慕微笑,持續微笑。

穆慕垂頭喪氣的點點頭:“好,我去催就是了。”

之後,裴梓淮簡單給他交代了下,就一腳將他踢出公司,還好心說:“有個好消息告訴你,車費報銷,好了,快走吧,早去早回。”

穆慕只覺那張在陽光下笑得燦爛的臉異常面目可憎,他在心裡默默比了個中指,轉頭瀟灑而去。

當然,那一刻他是瀟灑極了,但走到肖繹公司樓下,心裡就開始發怵。

秘書小姐依舊是穆慕熟悉的那個秘書小姐,認識一個熟面孔,讓穆慕心裡稍安。只是這個秘書小姐見到他的態度,卻與之前有了細微的差異。

比如以前她會直接讓他進肖繹辦公室,但是現在不會,她只是奉上一杯茶,然後引了穆慕在會客室待著。

“總經理在開會,這次估計會比較久,你等一下吧。”

“……好。”穆慕有些局促的微笑,掌心從進來的那一刻起就開始往外沁汗水。

秘書小姐甜甜一笑,給他拿了雜誌解悶,回頭踩著高跟鞋而去。

不多時,又有一個中年男子被引了進來,看起來同時是等待見肖繹的。穆慕見他西裝革履,表情肅穆,不禁訕訕停了翻雜誌的手,也規規矩矩坐著。

兩人相對無言幾乎兩個小時,肖繹的會總算是開完了。

會客室的玻璃門是磨砂的,隱隱綽綽就可見到肖繹挺拔高挑的身影,穆慕呼吸一窒,手下意識捏緊。

肖繹的手已經握在了門把手上,然後他卻沒有直接推門進來,反而低聲跟秘書小姐交代了兩句,就大步流星往自己的辦公室而去。

秘書小姐走進來,微笑道:“商先生,總經理請您移步到他的辦公室面談。”

“好,謝謝。”中年男人站起來,仔細捋順了衣服的皺褶,然後才走出去。

秘書小姐在關門前,對穆慕做了一個“等一下”的口型,穆慕點點頭,笑了出來,緊張的心情倒是稍微放鬆了下。

約莫過了半個小時,穆慕覺得自己在這裡待了一下午屁股都要疼了,秘書小姐終於快步走進來,對他笑道:“來吧,到你了。”

夏天的天氣總是善變,早上還豔陽高照,這會兒到了接近傍晚的時候天空卻忽然烏雲密佈,像是頃刻要落下一場大雨。

公司裡仍然開著空調,穿過走廊的時候,穆慕瑟縮了一下,只覺那些涼氣正絲絲縷縷滲入他肌膚。

穆慕敲了敲門,聽見裡面應了聲,深吸一口氣,推門走進去。

肖繹正低頭快速寫著什麼,薄唇抿得緊緊的,臉上的表情一時顯得有些淡漠。穆慕站在門邊,也沒往裡走,目光遊移在地面,像是一個做錯事的孩子。

空氣裡蔓延著無邊的沉默。

肖繹寫完了,將筆放至一邊,抬頭看他,淡淡的說:“過來坐。”

穆慕咽了下口水,慢慢走過去,坐下,目光從地面移到桌面,還是沒有抬頭看肖繹。

肖繹沉默一會兒,低聲道:“你來找我有什麼事嗎?”

語氣平淡的像是與普通的朋友說話,絲毫讓人察覺不出異樣。這樣一比對,穆慕倒覺得是自己太計較了,他在心裡自嘲了下,嘗試著穩定下情緒,認真說道:“很抱歉打擾到你,是這樣的,我代表出版社來……來收稿子的,我想請問你什麼時候能夠完成?”

“阿淮讓你來的?”肖繹目光落在穆慕低垂的眼簾。

“……嗯。”

肖繹抿了抿唇,淡淡道:“難道他沒告訴你我已經停筆不寫了嗎?”

“啊?不寫了?”穆慕猛地抬起頭來,眼睛睜得大大的,像是難以置信到了極點。兩人的目光兀然相匯,肖繹墨色的瞳仁像是一潭湖水般平靜無波,穆慕被那樣望著,只覺心臟猛然一顫,連呼吸也忘記了。

肖繹點頭,拿過一旁的文件翻看,低聲說:“嗯,我暫時不會寫了,你不用再來白跑了,回去吧。”

心裡湧起一陣失落,穆慕怔怔望著他,“……為什麼不寫了?”

自從分手以後,穆慕就強迫自己割裂與肖繹相關的一切,所以很自然,那段時間他就算上網也不會再去看肖繹寫的東西,甚至漸漸的,他連QQ也不愛上了。聽到別人在群裡議論新的章節怎麼樣怎麼樣就會覺得異常難過,要退群又捨不得,索性再也不上QQ。

有時候打遊戲遇見拉麵,被問起最近他為什麼都不去追文了,穆慕都是只是敷衍的說要好好學習,不看了。

他以為那人會一直一直寫下去,可是沒想到,他說不寫就不寫了。

肖繹停下手上的動作,抬眼看他,低聲道:“這是我的決定,有問題嗎?”

“……沒有。”穆慕乾澀的應了一聲,臉色看起來有些不好。

肖繹略微皺了下眉,想要說些什麼,穆慕卻忽然站起來,淺笑了一下,說:“對不起,是我沒問清楚就來了,以後不會了。那我先走了,再見。”

“小慕。”

肖繹忽然叫了一聲,穆慕卻像是沒有聽見,飛快拉開門,走了出去。

只這麼一會兒,就下起了大雨。

穆慕站在公司門前有些犯難,這個點都快到下班的時間了,直接回家也不行,自行車還停在出版社。而現在這個時候,正是計程車交班時間,本來就難打車了,再遇上這麼個倒楣天氣,就更是難上加難了。

不知道如果生病了,裴梓淮給不給報醫療費?

穆慕難得有心思亂七八糟想了一通,嘴邊翹起一抹笑,卻莫名有些苦澀。那些……是他的決定,不寫就不寫了吧,你傷心難過個什麼勁兒?如果那是兩人最後一絲聯繫,現在斷了個乾淨,倒是好的。

狠狠抹了把臉,穆慕呼了口氣,正要頂著雨跑到前面不遠的地鐵站,身後卻兀然傳來男人低沉的聲音:“小慕,等一下。”



作者有話要說:-3-我們的目標是——燃燒JQ,哦也~
正文 雨天
肖繹的聲音太過熟悉,穆慕想要勸說自己聽錯也無法做到。他轉過頭去,見肖繹拿著傘快步走近,然後低聲道:“我要出去見一個客戶,下這麼大的雨,你也不好走,我順路送你吧。”

穆慕愣了愣,想也沒想就拒絕道:“不用了,前面就是地鐵站,我走幾步路就到,不用麻煩你,謝謝。”

兩人不知什麼時候起說話間就生疏成了這樣,仿佛彼此之間只是久別重逢的朋友,而不是曾經執手相持的戀人。

大雨劈哩啪啦落個不停,不斷覆過周遭雜亂的聲音。

冷風從兩人之間分立的縫隙處呼呼吹過,即便是站得夠近,也像是隔了一道深深的溝壑一般。穆慕吸了一口略微潮濕的空氣,在男人一徑的沉默下,扯起嘴角做出一個自以為很是燦爛的笑來,說:“你忙你的吧,回頭有空請你吃飯,我先走了啊!”

穆慕轉身,腳剛邁出一步,男人微涼的氣息忽然從後面包裹而上,長長的手臂往他肩上一搭,略微使力就將他往自己那邊的方向帶了帶。

穆慕的心臟猛地一顫,抬頭的角度恰好對上肖繹冷峻的臉部弧線。

“走吧,我送你回去。”

肖繹圈著他往前走了幾步,就鬆開,轉手撐開傘,引著穆慕往停車場方向走去。那一系列動作做得太過自然,明明親昵,卻又始終恰到好處的點到即止。

肖繹強硬而堅持的時候,穆慕大多數時候都願意順著他來,這個習慣即便是保留到了現在也從沒有變過。

傘並不小,但要遮蔽下兩個大男人未免就有些吃力了,兩人肩並著肩,快步往前走著,飛濺的雨珠很快就染濕了褲腳。

穆慕穿著式樣簡單的T恤,赤|裸的手臂緊緊挨著肖繹薄薄的襯衫,溫度似乎隨著走路間細微的摩擦而漸漸升溫,許久未有的親近竟是讓穆慕覺得心臟不可抑制的猛烈跳動。

瞧瞧,自己多麼沒用,前面才信誓旦旦的說要忘了這個人,眼下不過是無可奈何下的靠近些許,他就已經留戀心動成這樣了?

穆慕自嘲一番,目光從肖繹的側臉挪開,低頭沉默看著腳下。

肖繹在他低頭的那一瞬,卻微微側過頭來,靜靜看他,兩人的目光堪堪相錯而開,卻誰也沒有先一步察覺。

“這個是你的車?”穆慕看著在大雨裡洗刷中黑得發亮的小車,訝異問道,“……你換車了?”之前並不是這個牌子,也不是這個車型。

肖繹替他開了車門,讓他坐進去,等到自己跨上駕駛位,才隨口答道:“今天沒開車來,向別人借的。”

如果是他自己的車又怎麼會停在這裡風吹雨淋,公司裡肖繹是有個專屬的地下車房安置他的寶駕的,只是這一點穆慕並不知道。

當然,這個小笨蛋也不會去細想,如果肖繹真是去見客戶,又怎麼會自己開車去?早上沒開車來,自然是有了司機專門接送,此時要出去見客戶,司機也總該在才對。

要對穆慕說謊實在太過容易,他的粗神經讓肖繹一面覺得頭疼,一面覺得安心。有些話,他知道不可以對穆慕說,說了只會讓他躲得越來越遠而已。當然,他也不願意去說,畢竟穆慕的離開,始終讓他覺得生氣、失望、難過。

肖繹慣有的風度讓他即便是再不願意也好,在這種事上也始終尊重著對方的決定,而穆慕卻是牢牢守在自責壁壘中不願意再走出來。他們之間或許早已在不知不覺間陷入一個僵局,解不開,擰不動。

“去哪裡?”肖繹低聲問,抬眼從倒後鏡中看了穆慕一眼。

穆慕扭頭看著窗外,只留了一個後腦勺共以觀看,他極力保持著正常的語氣,說:“呃,我想回公司,謝謝。”

“這個點不是已經下班了嗎?你回去幹什麼?”

“我的自行車還停在那裡,我想去取回來。”

肖繹皺了皺眉,低聲道:“難道這麼大的雨,你還打算騎回去?”

穆慕覺得這個問題並不大,就笑了笑,道:“我可以等雨停了,再回去。”

“吃飯了嗎?”

“嗯?”他忽然轉移話題,穆慕有些愣怔,不禁轉過頭來看他。

肖繹專心開著車,略微蹙眉道:“空著肚子就站在公司門口等雨停,如果它就這樣下一整夜,你也待在那裡不走?”

穆慕沒有想過這個可能,嘀咕道:“沒這麼巧的。”

肖繹沉默了一會兒,問:“你現在住在哪裡?我送你回去吧,你明天再回來取自行車也一樣。”

“呃,不用,我……”

“小慕,聽話。”肖繹兀然打斷他,聲音低沉而溫柔,帶著些許無奈。

這話一落地,兩人都愣了愣,本來還算和睦的氣氛忽然變得僵硬,穆慕閃躲著眼神,低頭看著自己蒼白的指尖,隔了半響,才低聲報了個地址。

一路無言,車子行至穆慕所住的小院那塊兒,卻只能在巷子口停下。

穆慕道了謝,推門就要下車,肖繹卻忽然伸過手來拽住他的手腕。那人掌心微涼的溫度卻像是要灼傷皮膚一般,讓穆慕下意識縮了縮手。

肖繹並未抓得很緊,所以穆慕一下便掙脫開了。

“……還有事嗎?”

穆慕睜大眼看著他,防備的樣子讓肖繹皺起了眉,然而他卻什麼都沒做,只是自然的收回手,取過雨傘遞給他,淡淡道:“把這個拿著吧。”

穆慕猶豫了一下,伸手接過,“嗯,謝謝。”

開門,下車,他挺直脊背,裝作很自然的走進巷子口,即便是聽到車子絕塵而去的聲音也不曾回頭。

手腕上似乎還遺留著那人掌心握過的溫度,久久未散,而心還在跳,跳得有些疼了……

公寓內,手機鈴聲催命一樣一聲高過一聲。

裴梓淮卻悠閒的攏了攏睡袍,小聲哼著歌站在吧台煮咖啡。

空氣裡竄著濃郁的香氣,客廳裡明明滅滅響著電影緩慢的節奏,與主人翁低聲的對話。這一切都充分滿足了裴梓淮在某種意義上的小資情調,如果,忽略那該死的鈴聲的話。

“為什麼不接?”程頁洗完澡,擦著頭走出來,正要去碰裴梓淮放在茶几上的手機。

裴梓淮啜了一口咖啡,滿足的砸砸嘴,拖長了聲音說:“讓它響,沒關係,早就知道那傢伙要炸毛了,嘖,真可愛。”

程頁瞥了瞥,大亮的手機螢幕上出現的“穆慕”兩個字,心裡同情的念了一聲“阿彌陀佛”。誰惹姓裴的,誰倒楣,他深知這個道理。

倒楣蛋穆慕第二天是頂著兩雙漂亮的熊貓眼,怒氣衝衝的踏進裴梓淮的辦公室的。裴梓淮倒像是完全察覺不出眼前這青年散發的詭異氣場,只淡定一笑,道:“先坐。”

穆慕依言坐下來,眉頭一皺,道:“……我想辭職。”

“怎麼了?”裴梓淮露出驚訝的表情。

明知故問,穆慕抿緊唇,用沉默表現他被騙的憤怒與辭職的決心。

“我們先不說這個。”裴梓淮微笑,“你先說說肖繹的稿子催交回來沒有?”

穆慕抬眼瞪他,裴梓淮接收到資訊,意味深長的“哦”了一聲,異常嚴肅的沉吟道:“這事吧,是我的錯,我之前忘了告訴你,肖繹擅自決定不寫了,可是你也知道,雖然我跟他是朋友,但是公事歸公事,私情歸私情。我們出版社跟他可是簽了約的,他現在手上頭還有一部作品沒有完結,這個是需要追交回來的,你懂嗎?”

穆慕狐疑的看著他,裴梓淮認真的與他對視。

“不信?”裴梓淮悲痛的搖搖頭,從抽屜裡扒拉出一份合同,上面赧然寫著肖繹的清雋的字體。

穆慕被裴梓淮這一出弄得一懵一懵的,證據擺在眼前,似乎並不是假的。

“小慕,我是信得過你,才讓你去跟肖繹催稿的,他是一早沒把我的話放進眼裡了,可是你起碼還是有點分量的。現在作為我們公司的一員,幫助公司爭取合法權益是不是很應該呢?”

穆慕啞口無言,愣了半響,最終卻是一低頭,垂頭喪氣的低聲道:“你炒了我吧,這個工作我真的做不了。”

“不行,我不答應。”

“……那我自己走,工資我不要了,你把我的實習冊還給我。”

裴梓淮微笑,壞壞的說:“晚了,被領導扣押了。”

穆慕:“……”

誰是領導,他裴梓淮不就是領導麼!穆慕死磨半天,裴梓淮也不肯退步,倒是苦口婆心的勸穆慕接下這個工作,以此來幫助他邁過肖繹這個坎。

這個理由倒是讓穆慕在一瞬間動了心,是不是……只要努力做到在他面前也處變不驚,以後就能徹徹底底將他忘了呢?

裴梓淮說:“最好的遺忘,是面對。”

穆慕糾結了兩天,終於一咬牙,應了下來,他要給予自己勇氣去面對,要努力把肖繹也當做一個普通的朋友來看待。

裴梓淮把肖繹那份合同往穆慕懷裡一推,笑得那叫一個春光燦爛。



作者有話要說:o(>﹏<)o從某種意義上來看,好像我的撒糖跟你們理解的撒糖有那麼一點點點點點點……細微的差別,腫麼辦TVT
正文 忍耐
向肖繹催稿的途徑有兩種,一是用最普遍的方法打電話催稿,二就是直接上門。很顯然,像他這種大忙人,直接上門這個方法最靠譜。守不住動向,起碼能守住他的窩不是?

之前,穆慕是被裴梓淮親自送出門,讓他直接打車過去的,但是這回他有了選擇,自然還是願意以打電話這種方式為先。說是說要鼓起勇氣面對,但是還是很害怕再見到肖繹。

然而他想的雖好,肖繹那頭的電話十個裡有八個,卻都是說他正在忙,不方便聽電話。

裴梓淮斜著眼看他,一副想笑又忍住不笑的樣子。

穆慕掛上電話,瞪他一眼,裴梓淮立刻咳嗽一聲,裝模作樣地拎起文件擋住臉,認真翻閱起來。

穆慕撇撇嘴,背起雙肩包就準備出門找肖繹了。

裴梓淮的腦袋從文件裡露出來,高興的一揚聲:“小慕,有緊急事件就找我,什麼都可以商量!”

門被摔上了,裴梓淮笑得更深,默默在心裡補充一句——不過對我來說沒什麼事是可以稱得上是緊急的,商量嘛,最近……手機是不是欠費了?

穆慕下午三點出門,到肖繹公司等了他許久都還沒見他回來,秘書小姐一邊悠閒上網,一邊給他塞餅乾吃。

到了五點半下班,秘書小姐接了電話,回頭就跟穆慕說,肖繹估計會在七點左右回來,如果還沒回來,應該是遇上突發事件了。

穆慕點頭應下,只說還打算繼續等。

秘書小姐也不勸,只是微微笑了笑,遞給他王助理的名片,讓他等不及就打電話去問問。

熱鬧的公司漸漸冷清下來,大部分的人都走了,只有少部分的人還留在辦公室裡埋頭苦幹。

穆慕百無聊賴的玩手機,遊戲通過一關又一關。

夜幕沉落,外頭的街燈一盞盞亮起來,從高樓望下去,滿眼像是盛滿了星光。穆慕沒打電話給王助理,倒是他回公司拿資料的時候見到穆慕,提醒他肖繹有些不舒服,已經先回家了。

穆慕當下心頭一跳,道了一聲謝,就跑走了。

他這個人有些衝動,很多時候情緒上腦,也顧不得自己到底做得對或不對,譬如現在,關心肖繹的情緒覆過先頭給自己劃下的底線,只知道像肖繹那樣的工作狂,如果是不舒服需要休息,那一定不是小病,肯定是實在受不了了才願意放下工作的。

到了肖繹的家門口,穆慕卻打退堂鼓,猶豫了半響,才按門鈴。

房子裡響起一陣腳步聲,然後門開了,肖繹略帶疲憊的臉出現在眼前,見到穆慕他明顯也愣了愣,將要喊出口的名字頓住了,轉而低聲道:“怎麼是你?我還以為是王助理給我送資料來了。”

穆慕眼睛也不眨的細細看他的臉色,察覺似乎比自己想像中要好時著實松了口氣。

“哦,我那個……找你談點事。”

肖繹點點頭,讓他進來,動作隨和而自然。穆慕放下背包,跟著他走進廚房,見他低頭擺弄咖啡器皿,不禁脫口而出道:“不是不舒服嗎?怎麼還喝咖啡?”

肖繹手上的動作幾不可察的微微一頓,說:“一點小胃痛,不礙事。”

“胃痛那就更不應該喝咖啡了。”穆慕皺了皺眉,語氣裡透露出的責怪與關心自然到連他自己也沒察覺。

肖繹忽然轉頭看他,目光沉靜,連帶著周遭的氣氛也產生了細微的變化。

穆慕被他看得心“咚”的一跳,呐呐抿緊了唇,小聲道:“……對不起,我只是提個建議而已。”

“小慕……”肖繹放下手上的東西,向穆慕走近。

穆慕閃避著眼神,慌亂著向後退了一步,囁嚅道:“我……我出去等你……”

“小慕,我……”

肖繹忽然有些急切的伸手去拉穆慕,然後還沒有所動作,隨手放在流理臺上的手機卻歡快響起來,霎時打破了這略微曖昧的氣氛。

手機上顯然的名字讓肖繹皺了皺眉,他拿著手機像是猶豫著要不要接。

摩卡壺裡的水已經汩汩滾開了,肖繹看了一眼,穆慕適時開口道:“呃,你不介意的話我幫你弄,你去接電話吧。”

肖繹抿緊唇看了一眼手機,點頭道:“……好,謝謝。”

穆慕看他拿著手機走出去,深深吐出一口氣,拍拍額頭,像是想讓自己清醒些。裴梓淮那什麼爛方法,自己真的……可以面對他而學著徹底放下麼?

屋子裡很安靜,肖繹只站在客廳說,聲音雖然並不大,但是穆慕卻能間或聽到些隻言片語。

“宋小姐,我很抱歉,明天我有很重要的會要開,大概不能陪你了。”

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肖繹在長久的沉默後,忽然低笑出聲,說:“那不行。”

咖啡開始流向壺的上半部,顏色漸深,穆慕將火關小,明明覺得自己夠專心,耳朵卻不自覺豎起來細聽外頭的對話。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事,腦海裡稍一想起上回裴梓淮在與肖繹通話中,那人提及也許會和一個女人結婚的事,心裡就亂糟糟的揉成了一團。

宋小姐?是不是就是肖繹說的那個知書達禮,很懂事的女人?

……我到底在想什麼?真是好笑。

穆慕皺眉,臉色不好的守著咖啡機,然而他在心裡說服了自己,外頭那些聲音卻不放過他。也許是心理作用,他只覺自己越不想聽,那些聲音就越清晰。

“結婚對一個女人來說,不是一件大事麼?不想再考慮下?”

穆慕端著咖啡往外走,越過餐桌的時候,衣服卻勾到椅子,他當下一個趔趄,本就沒端得多穩的咖啡一下灑了出來。

手被燙得夠嗆,疼得他低呼一聲,顫巍巍將杯子丟到桌上!

肖繹聽見聲響,皺著眉頭大步走過來,聯手機那頭“喂喂”的疑惑聲也來不及去搭理。

穆慕甩著手沖到廚房,大開著冷水沖洗,眉眼痛苦皺在一起,他怎麼就能這麼倒楣?連端杯咖啡也會被燙到?

他並不去想自己方才的心不在焉,只是一門心思去埋怨自己的倒楣命,像是這樣就能忘記失態與狼狽。

肖繹靠過來,穆慕第一個反應卻是伸手去關水龍頭,縮回手要轉身走,一點也不想在這種心情下跟他處在同一個空間裡。

“你要去哪裡?再沖一下水。”

肖繹緊皺著眉,按住穆慕的手腕,強硬的將他按在水龍頭下沖刷被燙得發紅的手背。

溫熱的呼吸近在咫尺,像是一通電流倏忽竄過身體,然而心卻密密在痛,穆慕扯著嘴角笑了一下,低聲道:“呵呵,我沒事,只是燙了一下,小傷。以前打籃球,拐到腳的時候更痛!”

肖繹抿緊唇沒說話,目光專注的看著穆慕那一塊泛紅的皮膚,又是生氣又是心疼,偏偏不能開口罵他。

穆慕碰了個軟釘子,訕訕閉了嘴,視線落在肖繹的側臉上,怎麼也說服不了自己挪開眼。

肖繹忽然側過頭來看他,低聲道:“去上點藥?”

穆慕嚇了一跳,慌亂應道:“……哦,好。”

肖繹去取了藥,兩人坐在沙發上,穆慕伸手去拿,說:“我自己來吧,謝謝。”

肖繹卻不搭理他,只悶不吭聲的擰開瓶蓋,神色淡漠的抹均了替他塗在傷口處,兩人離得極近,穆慕有些不自在,尷尬地縮回手,乾笑道:“呵呵……我還是自己抹吧,比較知道輕重和疼的地方。”

“我會輕一點。”肖繹抬眼看他,沉聲道,“別亂動。”

肌膚碰觸的地方就像被灼燒一般火熱得發疼,穆慕沉默下來,垂著眼沒說話。一旦停下話來,腦子裡不斷出現方才聽見的“結婚”字眼,穆慕的臉色越發難看起來。

肖繹似乎是因為他突然的乖巧而抬頭看了他一眼,見他這個表情,微微一頓,皺眉低聲道:“還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麼?”

“沒有啊。”穆慕愣愣抬頭,觸及肖繹的眼神便笑了一下,裝作很自然的移開,“……你現在還一個人住在這裡麼?”

“不住在這裡,住哪裡?”

住在肖家老宅?穆慕以為肖繹回去繼續肖家的產業,就是代表他已經接受了肖老爺子的所有安排,像是現在的結婚,像是那個人希望他回到肖家老宅去住。

穆慕抽回上好藥的手,笑道:“沒什麼,隨便亂問的。呃……那個我是來跟你談寫書的事,我回去問過社長了,他說你……”

“小慕,我回到肖氏並不代表我接受所有的安排。”肖繹兀然打斷他,皺眉低聲說道。

“……嗯。”穆慕拿過背包,快速翻出合同遞過去,“不如你看看之前我們簽的合同,這上面有寫明你現在手頭上還沒完成的那部作品,是需要繼續寫完的。”

肖繹靜靜看了他半響,慢慢伸過手去接住,一頁一頁翻看。

時間一點點過去,穆慕在這寂靜無聲的氣氛下越來越坐不下去,他背起包站起來,說道:“我先走了,你慢慢看,關於作品的完成進度我會電話跟你聯繫的。”

從踏進這間屋子開始,他就仿佛急不可耐的想要逃開,難道跟他處在一塊就這麼難以忍受麼?

肖繹微微蹙眉,心裡莫名湧起一股怒氣與煩躁感。

“我不會寫的,違約金我賠得起。”肖繹冷冷地說。

穆慕前進的步伐猛然頓住。



作者有話要說:卡死我了o(>﹏<)o我就在這裡磨了一下午嗚嗚嗚,磨到現在……orz
正文 誤會
晚上,穆慕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發呆,好像又失眠了,怎麼都睡不著。這下倒不是害怕睡著了會夢見肖繹,而那人最後說的那句話。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管天管地也管不了人家有錢,寧肯違約也不寫啊。

私心裡,他自然還是希望肖繹繼續寫下去,畢竟對於穆慕來說,他給予的那些故事是別人都不可替代的。

而兩人之間的關係,他是越想要理清,越理不清。

似乎總有一種感覺在告訴他,肖繹表面上越表現的不在乎,其中心裡就越在乎,就像是一個孩子一樣,他只是在用他方式在表達著他的怒意與不滿。

這樣的猜測讓穆慕一面覺得心驚、喜悅,一面都深深唾棄著自己的自作多情。那時候說分手,他表現的那樣乾脆而不拖泥帶水,究竟是因為性格使然,還是……根本對自己不夠在乎?

忽然響起的鈴聲打斷了穆慕的思緒,他伸手在黑暗中摸了摸床頭櫃,看也沒看就將手機放在耳邊接聽。都過了十二點了,誰還會打電話過來?

靠立在床邊的電扇嗚嗚轉動著,吹散了些許夏日的悶熱。

穆慕隨手扯了扯被角搭住肚子,懶懶對電話那頭“喂”了一聲。

“小慕,節日快樂!”蔣緒修愉悅的低笑著,聲音在黑暗裡顯得格外清晰。

穆慕搜腸刮肚的回想今天的日期,好不容易記起了也不知道這到底是什麼節日,他閉上眼,笑道:“什麼節日啊?我不知道。”

“我生日啊!”

“哈哈。”穆慕對他特別自然的回答感到有些好笑,不禁樂道,“你生日怎麼就成普天同慶的節日啦?”

“因為世界有了獨一無二的我而變得精彩,所以世界人民也該感謝我,懂麼?”

“……嗯,有道理。”穆慕笑了笑,從善如流地說。

“明天賞個臉陪我過個生日,怎麼樣?我哥和我嫂子去旅遊了,程頁那小子已經搬回去跟他那小情人同居了,我一個人……嘖……悶啊!”

穆慕想了想,說:“可以啊,你是我哥嘛。”

“那是,幹的哥也是哥啊!你得把禮物給我準備好哦!”

“嗯行,不過要等我下班以後才能跟你去慶祝,行嗎?”

“行!”

兩人都絮絮叨叨聊了些其他的,沒了那種另類情感的牽絆,似乎當真就能和朋友一樣輕鬆的相處了。不管這是蔣緒修故意營造給他的,還是事實就是這樣,穆慕都分外的感激他的體貼與讓步。

睡意漸漸降臨,他這一通電話倒是很巧的打斷了穆慕的胡思亂想,臨掛電話之前,穆慕認真的笑道:“生日快樂!”

蔣緒修頓了一下,很快輕笑起來,低聲應道:“嗯,謝謝,晚安。”

第二天,穆慕到裴梓淮那裡報了到,如實的彙報了一下情況,顯示出自己的無可奈何。

裴梓淮沒料到肖繹來了這麼一出,先前沒想到倒是失策了。

穆慕見裴梓淮低頭思索的神情以為他也是要放棄了,怎麼知道那傢伙卻忽然細細讓他說起昨晚和肖繹相處的細節,連一句對話都不放過。

穆慕挑大概的說了,裴梓淮便對他露出怪異的神色,看得穆慕渾身一抖,皺眉嘀咕道:“這麼看著我幹什麼?”

“我也不知道該說你神經粗呢,還是說肖繹的脾氣爛?”

裴梓淮一點煙,眯著眼吸了一口氣,悠悠然翹起腿,歎道,“他說最後那句話之前就已經生氣了,你知道麼?”

穆慕一愣,“為什麼?”

“因為你擺出一副想要馬上離開他的樣子啊,他超級變態的一點就是喜歡注意細節,你的那點小心思,他還看不出來麼?他生氣,當然是因為看出來了,也是因為在乎你,懂不懂?”

穆慕沒懂,但懵了。

搞了半天,肖繹不是因為不在乎錢,而是在跟他置氣?真是……真是幼稚啊……拿這種事來置氣……

穆慕有些哭笑不得,可是心裡卻不可抑制的泛出一絲甜來。

不想有期待,然而面對他,心裡所湧現出的期待卻越來越多。就像崩塌的堤岸,整個局勢他已然無法掌控……

一天都平平淡淡過去了,穆慕下班去取自行車,然而剛走出公司大門,就見到蔣緒修依在他那輛依舊拉風的車門前對自己招手。

穆慕跑過去,笑道:“你怎麼知道我這個點下班?”

“猜的。”蔣緒修讓穆慕上車,卻並沒有立即啟動,而是歪著頭看他,齜出一口小白牙,笑道,“你想吃什麼?”

“你生日,你做主。”穆慕從包裡翻出禮物遞過去,“給你的,生日快樂!”

蔣緒修高興的一揚眉,笑著接過來,袋子裡放著的是一條藍色圍巾。他抖開來,比了比,無奈道:“大夏天的,你送我圍巾?”

“呃……實在是想不到送你什麼,雖然現在是夏天,但是冬天還是可以用的嘛,呵呵。你不喜歡啊?”

“你親手織的?”蔣緒修擠眉弄眼。

穆慕嘴角抽搐道:“怎麼可能?我一大老爺們怎麼會織圍巾這種東西啊?會煮飯已經是極限了,好不好?”

蔣緒修撇撇嘴,大呼穆慕小氣。

穆慕伸手要去拿回來,蔣緒修卻護著不給,爭奪之間,圍巾上的毛線就掛在了蔣緒修衣服裝飾品上鉤鉤上。

蔣緒修苦笑一聲:“瞧瞧,你真不地道,連我過生日收的禮物也要破壞。”

穆慕不好意思的撓撓頭,彎下腰,低下頭去幫他解開。

此時蔣緒修埋著頭,穆慕也是彎著身,從側面看過去,就像是蔣緒修將穆慕抱在了懷裡一般,顯得親昵十足。

當然,這兩人正專心解著毛線與鐵鉤的“矛盾”,壓根兒就沒往那邊想。

動作專注,頭又低,儘管這車裡開著空調,穆慕仍是熱得臉蛋通紅,額角刷刷淌下汗水。

“哎,別弄了,我把這飾品解下來就可以了,反正也可有可無。”

“……那玩意兒可以解下來啊?你不早說?”穆慕抬頭瞪他,還沒嘀咕完,車窗忽然“咚咚”沉沉悶響了兩下!



作者有話要說:二更!雖然只有兩千字,但看我熬夜到快兩點,你們就收了吧!我腦細胞死光光了,我要去睡覺了TVT明天還要早起,向還沒睡的筒子說晚安!!!
正文 怒意
蔣緒修和穆慕同時抬頭望過去,只見肖繹站在車外,神色漠然的將他們注視著,毫無表情的臉讓人覺得有些害怕。

穆慕愣怔著,顯然是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他。都下班這個點了,他……是來找裴梓淮的麼?

蔣緒修勾唇笑了笑,對肖繹露出挑釁的目光。他自然是知道這個男人因為什麼而生氣,這實在是一件有意思的事,至少在這種被情敵橫刺相對的時候,蔣緒修覺得他在那一刻擁有了穆慕。

肖繹微微眯眼,儘管已達到盛怒,表面仍是一派風平浪靜。

車門沒有鎖,他伸手拉開,在穆慕驚愣的目光中,一把將他拖下來,冷冷道:“我有話跟你說。”

穆慕回頭望了微笑著的蔣緒修一眼,又再回頭看了一眼拉著他大步往前走的肖繹一眼,結結巴巴地說:“不是……那個今天不、 不行……你要說、說什麼,明天再聊吧!”

肖繹根本就不把他拒絕的話放進耳朵裡,直接開門將他塞進自己的車裡,動作流暢而迅速的發動車,倏忽就竄了出去!漂亮的車身一閃而逝,在原地留在濃濃滾煙!

蔣緒修維持在嘴邊的笑慢慢落下來,眼神黯淡。

如果穆慕心裡有自己,哪怕只有一點點,剛才他都不會放任肖繹將他帶離開,只是如今,他早已經失去了去爭奪的權利。說好了只做他的朋友、親人,自然是要算數的。

將放在車後座的蛋糕拎過來,放在腿上,他挑了挑眉,一邊將蛋糕的帶子解開,一邊笑道:“好吧,蔣緒修,生日快樂!”

蛋糕的味道是穆慕最偏愛的那種巧克力口味的,他直接用叉子叼了一口含進口裡,立馬將好看的眉眼皺成一團,“唔……甜的要死……難吃啊……”

穆慕皺眉拉緊安全帶,小聲道:“呃……能慢點嗎?這樣很危險。”

肖繹薄薄的唇抿得緊緊的,髮絲被從大開的車窗間湧進來的風吹得淩亂,然而從側臉看過去,卻依舊好看得讓人挪不開眼,有種禁欲的美感。

穆慕暗罵自己一聲,扭頭沉默望著窗外。

肖繹雖然一直沒有開口跟他說話,然而車速倒是真的慢慢降下來。他的手機從開車沒多久開始,就催命一樣響個不停。

穆慕聽不下去了,不禁在一個紅綠燈停歇當口,提醒道:“說不定是什麼要緊的事呢?你不接嗎?”

肖繹垂眸看著自己搭在方向盤上的手,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穆慕訕訕閉了嘴,直覺告訴他,從現在開始,自己還是少說話,儘量降低存在感比較好。

手機停了會兒,再響起來的時候,肖繹皺了皺眉,戴了耳機接聽。

那頭像是一連串彙報了好幾件事,肖繹只是一邊開車,一邊嗯嗯應了兩聲,連多餘一些的反應也不肯給。

“我知道,我現在正在過去,你不用過來了。”

這是肖繹這通電話說得最長,也是最後一個句子,穆慕聽了便在心裡默默為王助理默哀。

落日染紅了半邊天,穆慕摸著空蕩蕩的肚子,有氣無力的低聲問:“到底要去哪裡啊?如果你沒別的事的找我,找個路邊把我放下就可以了。”

肖繹將耳機甩到一邊,神色冷冷的說:“你不是要代表出版社跟我談合約的事嗎?也許我可以改變主意。”

“你說真的?”穆慕睜大了眼,略帶喜色。

不單為可以向裴梓淮交差而開心,當然很多的是為肖繹可以繼續將故事寫下去而開心。

肖繹沒直接回應他,只是淡淡道:“先陪我去個地方,等我談完工作上的事,再跟你說這個。”

“……啊?哦。”

穆慕知道他是個大忙人,只是既然他忙,為什麼不直接約個時間呢?這樣拖著自己跟著他走,到底有什麼意義?

心裡對於沒能幫蔣緒修過生日有些內疚,穆慕想了想,掏出手機來,正要發條短信過去道歉,然而才剛按兩個字出來,手機就忽然被肖繹拿開了!

肖繹單手開車,單手捏著穆慕的手機按了關機,然後沒收入自己的口袋邊,淡淡道:“快要到了,玩手機不好。等事情做完了,我再還給你。”

穆慕:“……”到底他想做什麼?!

將臉扭到一邊,穆慕也有點生氣,先是莫名其妙的將他拉走,然後是莫名其妙的生氣,現在跟是莫名其妙的拿了他的手機!不過為了肖繹說的“合約”那件事,他忍!

十五分鐘之後,穆慕再一次:“……”

聽某人說很快就要到了,都過了十五分鐘了,車子都往郊區開了,怎麼還沒到?這就是他說的……很快到了?

穆慕滿臉黑線的坐在一邊,僵化成石。

車子最終是在一處私家莊園停下來的,鐵門自兩邊徐徐打開,肖繹沖恭敬站在一旁的守衛淡淡點頭招呼,算是道過謝,便驅車直入。

穆慕從來不知道自己讀書的這個城市居然還有這麼個地方?眼睛滴溜溜地在那些漂亮的建築物上打轉,心裡發虛,尷尬建議道:“呃……不如我就在外面等你吧,免得妨礙你,你自己進去就好。”

“我不知道什麼時候才出來,你是打算一直在外面餓肚子嗎?”肖繹將車停好,轉過頭來看他。

白天在公司裡消耗的腦細胞太多了,穆慕覺得現在餓得已經有些難受了。為了肚子著想,他只是鬱悶的點頭道:“哦,那我跟你進去。”

肖繹忽然伸過手來,微涼的手指在他臉頰邊滑過。

心臟一顫,穆慕受驚一般睜大眼,身體往後瑟縮退讓了些許。現在跟肖繹獨處,離得太近都會讓他心緒受到波動,更何況是現在身體上的一點接觸。

然而他這個動作在肖繹看來卻有了被嫌棄的意味,他皺了皺眉,稍好一些的臉色霎時又冷下來。怎麼你可以跟蔣緒修親近成那樣,跟我就不行?

將手掌攤開,他將剛才在穆慕臉上貼的那絲毛線遞到他眼前,冷冷道:“別誤會,我只是幫你拿掉這東西,免得進去丟人。”

穆慕松了一口氣的同時,看著肖繹冷著臉摔門走人的背影又覺得有些失落難過。誰誤會了,我只是對靠你太近,覺得害怕而已……害怕自己非但不能在這相處的過程中,做到自然遺忘,反而會更加離不開你。

對於裴梓淮那爛主意,穆慕現在已經開始有些懷疑了。

這片莊園的主人是一個年過四十的女人,看起來風姿綽綽,倒是可以跟肖老爺子的那位夫人媲美一二。

白色的小圓桌上擺放著精緻的點心,嫋嫋紅茶在眼前四散起煙霧,推開窗就可以看見滿園的玫瑰以及夜幕中點綴的星辰。

怎麼看都覺得此時的場景,悠閒的不像話,肖繹也不像是來談生意的,與面前婦人的熟絡讓他們看起來更像是約好了在一起話家常的朋友。

“這位有些面生,肖繹,不介紹介紹給我認識嗎?”貴婦人微微笑道。

穆慕張了張口,覺得自己身份不好解釋,只好轉頭看向肖繹。

“是我的助理。”肖繹撒謊很淡定,仿佛說出來的就是事實,也讓人輕易就可以相信。

貴婦人點點頭,並不多問,只對兩人友好笑道:“先吃點點心墊下肚子,晚餐很快就好。”

穆慕很餓,卻不敢猛吃失了禮數,那就真是給肖繹丟臉了。他靜靜坐在一旁,漫不經心的聽兩人說話,時不時吃兩口,再喝口茶,也不算突兀。

肖繹說:“您考慮的怎麼樣了?”

貴婦人笑了笑,用手摸了摸固定好的髮型,慢慢答道:“你是聰明人,跟聰明人做生意,我向來很放心。今天我願意請你到這裡來吃飯,難道合作的意思還不明顯麼?來,試試我親手做的曲奇餅。”

“好,謝謝。”肖繹點點頭,微笑著接過。

穆慕看見肖繹將餅乾吃下,有些愣怔,就他所知,到了晚飯時間肖繹是從來都不會碰這種“零食”的。可是現在,他卻是淡然接受,甚至嘴角含著笑。

當然,他不會知道,這兩人在這一來一回間,早已經商量下了一筆生意。吃下這個餅乾,如同接受對方的心意,合作自然也就達成了。

此時,像管家模樣的中年男人低頭快速走進來,附耳到貴婦人身邊悄聲說了幾句,那貴婦人思索著點點頭,然後對肖繹微笑道:“抱歉,我失陪我一下。”

“好,您請便。”

貴婦人踏著高跟鞋離去,這一處茶間也跟著靜了下來。

肖繹不說話,也沒有太大的動作,穆慕便覺得整個寂靜的空間下,唯一能聽見的就是他哢哧哢哧咬東西的聲音。

略有些尷尬地放下手上的餅乾,穆慕喝了口茶潤潤喉,也端正坐著,跟著肖繹如同老僧入定般不動不語。

肖繹打進來開始,就沒再看過穆慕一眼,穆慕樂得接受這種低存在感,然而此時,兩人的獨處卻讓他漸漸覺得局促不安。

穆慕偷偷抬眼斜睨了肖繹一下,見他面無表情,正要鬆口氣,他卻猛地站起來!椅子隨著他的動作,在地上發出“咯吱”一聲,刺耳得讓人心頭一顫!

有些緊張地抬起頭來,穆慕愣愣看著他,“……你怎麼了?”



作者有話要說:TVT今天花了一早上把情節順清楚了,好幸福→▁→希望能不卡文到結尾啊!

表示我開了個坑寫父子年上文,送給囧櫻櫻做生日禮物,有興趣的筒子可以戳過去看看——

PS:生日賀文不算新坑,新坑會在這文完結以後開,打算寫裴梓淮和程頁這個CP,有興趣的【真的只有三個人有興趣麼噗】可以留意,over!
正文 質問
肖繹轉身步入茶廳外頭的後花園,站在門口,他摸出煙來,微微低頭,咬在嘴裡,點燃。

夜風輕輕吹動著前額發梢,呼吸一口,胸腔裡也微帶濕涼。肖繹靠著牆,吐出一圈煙,垂眸看著指尖猩紅的火光,表情顯得有些恍惚。

玫瑰花靜靜綻放著,在夜色下隱隱勾勒出模糊的花影,偶爾落下一兩瓣,悄無聲息,卻又似將花香帶得更濃。

從穆慕這個角度自然可以看見肖繹手臂起落的動作,以及淡淡散開的白色煙霧。他怔了怔,疑是自己看錯了,狠狠閉了閉眼,再睜大眼探出身子去望。

……真、真是在抽煙?!

三個月能改變什麼?能讓一個人連十幾年的習慣也輕易更變麼?

穆慕腦袋發懵的走出去,直到鼻腔裡竄入煙味,他這才完全相信,吃驚的指著肖繹,他拔高聲音道:“你你你抽煙了!”

肖繹指尖微動,慢慢抬眼看他,薄唇緊抿,沒有說話。

穆慕被他一看,更覺心裡亂糟糟的,別人抽煙興許不是什麼大事,但是肖繹向來作風嚴謹,也極為注意身體的健康,怎麼可能忽然就抽起煙來了?

肖繹見他呆愣,嘴角掀起一抹略帶淡漠的笑意,然後將手湊近,淡淡吸了一口,吐出煙霧。

忽略其他不說,單就男人吸煙的模樣而論,的確可以稱得上是優雅魅惑的。

長長的睫毛垂下來,落下一圈淡淡的陰影,薄唇微啟,漂亮的五官在煙霧繚繞下有些朦朧,而淡然的神色則讓他看起來別有一絲成熟性感。

然而穆慕此時卻無心欣賞這些,他皺緊眉頭,探過身去搶他手上的煙,“……不要再抽了!”

肖繹像是早有防範,忽然高舉起右手,冷冷勾唇笑了,低聲緩緩道:“你不是不管我了麼?那我抽不抽煙,與你有什麼干係?”

穆慕的手僵在半空中停住,兩人此時離得極近,肖繹眼也不眨地盯著他,其中所透出受傷與質問讓穆慕心裡一抽一抽的發疼。

……對,我在幹什麼?不管肖繹抽不抽煙,這都是他的習慣,他的生活。分都分開了,我還有什麼立場去關心他呢?他……也不屑要吧?

“……哦。”穆慕張了張口,最終卻什麼話都無法說出口,只能低低發出一個單音節,以此表示自己明白了。

將手收回來,穆慕一邊用汗濕的掌心蹭著T恤下擺,一邊訕訕扯了扯嘴角,轉移話題,笑道:“對了,吃完飯我們就可以回去了吧?”

“嗯。”肖繹垂眸,指尖來回彈弄著煙,卻再也沒有吸一口。

穆慕撓了撓後腦勺,笑道:“我看這地方也夠遠的,回去如果太晚了,我們乾脆就在車裡談吧,別另找地方了。那個……合同我有帶,你要看的話等下我給你。”

肖繹聽他絮絮叨叨說之後的事,沒吭聲,神色依舊是冷漠的,然而微皺的眉頭卻顯現出了他心中的煩躁不安。

將煙碾滅在腳下,他抿緊唇,冷冷地說:“今天太晚了,明天再談吧。”

“啊?”穆慕有些慌了,“就、就今天吧?我不會耽誤你太久。”

不過就是個答應寫或者不答應寫的事,哪裡用得著推來推去,推這麼多天的?無端讓人產生一直肖繹就是故意在拖延時間的錯覺。

他這句話才出口,肖繹的臉色似乎更冷了,像是在生氣。

穆慕不知他的心思,只當自己又不小心踩到了地雷,只好小聲道:“明天你很忙啊,我也應該沒空,不如就趁今天談了吧?拖……太久不好,你覺……”

“隨便你!”肖繹皺眉,猛地打斷他。

穆慕哈哈笑了兩聲,道:“那謝謝了!”

說完這句話,他迅速的轉身,在垮下笑臉之前,想要大步從肖繹身邊走開,然而才剛走了不到兩步,手臂便被猛地拉住,整個人被肖繹扯回去,一陣倒旋之後,便被緊緊按到牆邊!

脊背被碰得有些發疼,穆慕皺眉痛吟一聲:“你又搞什……唔……”

略帶粗暴的吻就這樣直直撞上來,毫無技巧可言的親吻急切而濃烈,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讓人深刻感受到佔有的意味。

舌頭在口腔裡翻攪著,吮吸的力道大得讓人舌尖發疼。

穆慕睜大著眼,抗議的掙扎,肖繹卻絲毫不給他逃脫的機會,長腿順勢別開他的雙腿,擠入中間。

手伸過去,攬住他的後腦勺穩穩托住,不管不顧地深深吻進去。

“肖繹……我……唔……”

穆慕喘著氣極力側開了頭,然而還沒說夠一句話,肖繹濕熱的唇已然再次貼上來,將他不愛聽的話通通堵進嘴裡。

長久未有的親密接觸,讓身體甜蜜的顫慄起來。心臟不聽使喚的怦怦作響,像是所有的悸動都只是為了這個人而存在一般。

……真是要瘋了。

穆慕在心底苦笑一聲,漸漸不去掙扎,只由著他親吻,一副自暴自棄,“隨便你怎麼辦好了”的樣子。

肖繹卻慢慢停下來,幽深的眼睛一瞬不瞬與他對視著,唇離開稍許,吐著熱氣,低啞著聲音說:“小慕,我就這麼可怕嗎?是不是躲得遠遠的,你就可以所有的一切都忘了?”

心臟猛地一縮,穆慕像是被人戳中痛處,臉色發白地抬頭看他,表情呆呆的,過了半響,才輕聲說:“……我沒有躲你,本來分了手就該乾乾淨淨,徹徹底底的。只是我沒想到我們工作上還會有聯繫,所以……對不起,我……”

肖繹眉頭一皺,被他違心的話氣得臉色即刻便沉下來,還要開口說什麼,旁邊卻傳來輕笑聲。

貴婦人環手搓了搓發涼的手臂,歪頭嫵媚笑了,挑眉道:“肖繹,我想……你和這個年輕人恐怕不是老闆和助理的關係這麼簡單吧?”



作者有話要說:TVT誰有我熊!!感冒剛好,今天又感冒了!!最杯具不是這個,而是通常我感冒斷斷續續要持續一個月之久,真是要死了,姑娘們,健康多好啊多好啊!!!

……不太舒服,所以只更了兩千字TVT我去睡覺了,沒意外明天再更~XDD
正文 坦白
回程的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

穆慕回想起方才那女人在自己跟肖繹之間來回逡巡的目光,仍覺得尷尬不已。雖然之後吃飯的時候,她並沒有表露出異常的態度,席間相處甚至可以說是言談甚歡。

但是穆慕卻始終低著頭,默默吃飯,像是恨不得縮成一團,別讓人看見了才好。肖繹倒像是很淡定,仿佛親吻穆慕是理所當然般,並沒有絲毫不好意思,離開的時候甚至明目張膽地握住了他的手。

穆慕懊惱的抿抿唇,似乎被他親吻的力度和溫度依舊在,只要稍一想起,記憶就轟然而至,臉頰也漸漸發熱。

肖繹問他,是不是躲得遠遠的,就可以忘記一切?

這個問題他也在心底問過自己千百遍,剛開始自然是肯定的,可是隨著日子的推移,這個肯定的答案就虛晃的連他自己也不肯輕易相信了。

想要趕緊結束跟肖繹的一切,然後像只烏龜一樣縮回自己的世界,不聞不聽,像是這樣就可以忘記曾經對肖繹,對自己做出的傷害。

明明分開的時候,看見肖繹冷淡的神色,他可以騙自己那人對他是不在乎的,所以分開了也沒有什麼可遺憾。

可是今天那個帶著怒意的吻,那人受傷的表情,低啞沉痛的質問又在瞬間動搖了他本就不堅定的決心。

我們……還可以在一起嗎?

他問自己,隨即飛快的搖頭苦笑。回不去了吧?別說害怕肖繹看不起他,從做出決定的那一刻起,這世界上最看不起他的人,便是他自己。

車子在巷子口停下,穆慕咧嘴笑了笑,裝作若無其事的說了一聲謝謝,便要開門離開。然而伸手去推車門,卻聽見“啪”的一聲落了鎖。

穆慕轉過頭去,啞然道:“那個……你還有其他事嗎?哦,合同的事你想明天談也可以,我就先回……”

肖繹伸手拽了拽領帶,微微側頭看著穆慕,低聲道:“我們談一下。”

似乎上次最後一次見面就是在車上吧?這實在算不上什麼好回憶。

穆慕垂眸看著自己因為緊張而彎曲的手指,暗自深呼吸一口,點頭道:“哦,你還想跟我談什麼?”

“談一下你在想什麼,談一下……我在想什麼。”

穆慕錯愕的抬起頭來,肖繹卻笑了一下,說:“能告訴我,分手是真的因為覺得不適合了,還是……有其它什麼原因?”

男人的眼睛深邃而溫柔,認真詢問的樣子讓人的心也跟著揪成了一團。

他從來不去問這些,對於在愛情裡向來高高在上的肖繹來說,就算被甩了,也是淡然一笑,保持風度。

可以說是不在乎所以才這樣漠然,當然也可以說,他是一個從不允許自己為了愛情而變得卑微的男人。

穆慕想要分手,他想自己應該向以往一樣,尊重他的決定,然後頭也不回的離開。走了一個,還會有其他的人來代替,不是麼?

可是這個小笨蛋,也許真是他命裡的煞星。

白天只要一停下來,腦子裡想起的除了他還是他,有一次,居然失神對著公司裡一個笑起來跟穆慕有三四分相似的人,叫小慕。當時如果不是秘書反應及時,一定會尷尬的吧?

晚上一個人回到回蕩蕩的家,基本上就是獨自一個人坐在沙發上,一根接一根的抽煙。然後想,小慕會不會忽然回家,像以往多次一樣,低聲抱怨:“你怎麼又不開燈,嚇死人了!哎,不開心麼?”

什麼時候對這個年輕的男孩子感情已經深到這個地步了?

肖繹想起來,連自己也吃了一驚。回憶起來,似乎跟穆慕在一起的日子,自己似乎總在笑。

聽他問些傻問題會笑,見他耍寶會笑,連靜靜坐在一起彼此做著自己的事,他的嘴角也一直都是上翹的。

很多時候他想不起,自己究竟為什麼會喜歡上這個小笨蛋。

比他性格好的情人有許多,比他長得漂亮的也有許多,但自己偏偏就是喜歡他喜歡得不得了。也許他就是愛上了跟穆慕待在一起,那種全身心放鬆的愉悅感,似乎所有的煩惱都會因為他的一個笑而消失的乾乾淨淨。

小笨蛋從不會安慰人,可是他卻會笨拙的伸出手來給你一個擁抱,呐呐叫:“肖繹……呃……肖繹……其實吧……”然後再也說不下去。

這個人的樂觀和笑容能夠感染自己,像是陽光一樣掃去了生命裡所有的塵埃。肖繹覺得,也許那種感覺,叫做幸福。

車子旁邊是昏黃的路燈,夏日的蚊蟲迎著燈光打轉,偶爾有散步歸來的年輕夫婦笑著走過,小巷裡靜悄悄的。

穆慕因為肖繹那個問題而怔了怔,他張了張口,正要回答,肖繹眸光一沉,早有警覺的低聲道:“小慕,不要說謊騙我。”

穆慕將要說出口的話噎在喉嚨裡,他抿了抿唇,沉默下來。

雖然他不是因為收了肖父的錢而離開肖繹,可是那之後,家裡也的的確確收到了那幾十萬的“道謝金”。這件事要怎麼說得明明白白都成一回事,更何況,如果肖繹不信那怎麼辦?

肖繹早已經讓裴梓淮去查過事情的來龍去脈,現在問起,不過是希望穆慕能夠對他坦白。此時見他沉默,不禁皺眉道:“不願意告訴我麼?”

掌心已經汗濕,穆慕將雙手緊緊握捏成拳,像是這樣就可以給自己一點勇氣。他深呼吸一口,垂眸低聲開口,卻不去看肖繹,生怕在那人眼中看到對他的鄙夷與不屑。

車子裡很安靜,只有他的聲音起起落落,肖繹認真聽他說著,並不開口打斷。等到穆慕訕訕閉口停下,才抬眼看他。

穆慕的目光遊移在下方,在這片寂靜中,只覺心臟猛地顫動著,力道大的讓他覺得發疼。

“你想知道的我都說完了。”穆慕伸手去開鎖推門,儘管他盡力穩定著聲音,然而語氣裡的急切與顫抖卻不可抑制的洩露出來,“已經很晚了,我先、先回去了!”

“小慕。”肖繹越過去,伸手拽住他的手腕,飛快道,“你到底在逃避什麼?如果你早點告訴我,如果你願意讓我跟你一起去承擔,這件事就不會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了,你知道嗎?”

“我不知道!”穆慕猛地抬眼看他,眼眶漸漸發紅,“我只知道,在我瞞著你的同時,你也在瞞著我不是嗎?你不想讓我發現你的事業出現危機,不想讓我因為這樣而內疚!那同樣的,我也不想讓你替我承擔壓力!雖然我暫時還沒有經濟實力,沒有你這麼能幹,可是我他媽也知道一個男人應該為自己所做的事負責!如果跟你在一起,會讓爸媽、姐都受到壓力和痛苦的話,我這才是真正的任性和自私……”

“那犧牲我,犧牲你自己,難道心裡就開心了?”肖繹生氣的說。

“……對,很開心。”穆慕言不由衷地說,“起碼比傷害他們讓我覺得心裡好過很多!”

肖繹苦澀的扯扯嘴角,竟是反駁不了一個字。

兩人再度沉默下來,穆慕平靜著起伏的胸膛,垂下腦袋,過了半響,難過的抽了抽鼻子,啞聲說道:“對不起,其實你應該怪我懦弱,這條路太辛苦,我沒有堅持著走下去。”

穆慕開門,抹了一把臉上的淚,飛快跑了。

肖繹猛地捶了一下方向盤,車子抗議的發出一聲尖鳴,震得人腦袋也嗡嗡作響。街燈依舊孤單的照下來,男人眼底的傷痛濃得像是化不開的霧。

他忽然覺得自己擰不過這個倔強的青年,眼看他漸行漸遠,然而自己卻怎麼也追不上去……

穆慕回到家,呆呆坐了半響,才猛的站起來,狠狠拍了拍臉。

……不要再想他了!即便現在解開心結也再也回不去了,只要肖父一天的阻撓在那裡,自己就不能不顧惜家人的感受。況且首先棄權的自己,哪裡還有臉再陪到他身邊去?

收拾東西去洗了澡,穆慕草草扒拉下**的頭髮,直接閉眼倒在床上挺屍。

“小慕,怎麼又這樣上床去了?快去把頭髮擦乾。”肖繹無奈而寵溺的語氣在耳邊響起。

穆慕閉緊眼,煩躁的翻了個身,不要再想他了,不要再想了!

“小笨蛋,等你老了以後頭疼發作,你就知道後悔了,快起來。”

穆慕猛地睜開眼,在黑暗中盯著天花板怔怔發呆,確認自己真是了無睡意之後,索性關了電風扇,起身開了燈,從客廳晃蕩到廚房,從廚房晃蕩到院子。

這樣的晚上,連星星也沒有。

他鬱悶的回屋轉了轉,見垃圾桶裡的垃圾像是滿了,他心裡一喜,像是找到了事做,趕忙收拾好了,取了鑰匙要出門去倒。

興許只有他這個瘋子才會大半夜出門倒垃圾吧?

穆慕一邊自嘲的笑著,一邊開了門,哐當一聲響之後,他將鐵門拉開。

靠牆邊的人似乎聽見聲響,忽然抬起頭來看他,穆慕先是嚇了一跳,看清楚是誰之後,卻是怔怔說不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o(>﹏<)o卡死我了,兩千字的時候我還以為三千字可以更了,把我樂壞了=。=原來是幻覺,大概只是我這個挫人才會眼花成這樣吧orz

TVT大神已經夠虐了,你們醒醒吧!
正文 相偎
“你怎麼……還沒走啊?”離剛才的爭吵已經有好幾個小時了,如果不是自己出來倒垃圾見到他,這人不是打算在這裡站一夜吧?

穆慕提著垃圾袋的手微微收緊,一時間竟有些不知所措。

肖繹一大半的臉隱匿在光線昏暗的路燈下,讓人看不清表情,他在逆光中靜靜靠牆站著,身姿依舊挺拔,卻莫名給人一直頹喪沉鬱的錯覺。

“我來告訴你,那文我願意繼續寫完。”肖繹的眼睛定定望著他。

夜裡的風還是有些冷的,穆慕縮了縮身體,打了一個響亮的“阿嚏”。

他抬眼看了一下肖繹,揉了揉鼻子,一邊繞過他往垃圾房走,一邊應聲笑道:“哦,那就好,我明天再去問問社長,看看截稿時間是什麼時候,問清楚了再跟你細談吧。”

肖繹沒吭聲,穆慕往前走的時候,他也跟著走過去。

穆慕本以為這人說完這話就會離開,怎麼知道他卻一路跟著自己,心臟一點一點的縮緊,他覺得自己的腦子又開始不受控制的胡思亂想起來。

丟了垃圾,他轉身往回走,肖繹也默不作聲繼續跟著。

路燈在身後將兩人的影子拖拽的長長的,穆慕低頭看著,仿佛覺得只要微一抬手,影子就能與那人的相交相疊,親昵的如同從前一般。

“……你跟著我幹嘛?這麼晚了,你不回去嗎?”穆慕暗自吸了一口氣,終於按捺不住,低聲開口。

肖繹沉默了一下,說:“今天我想留在這裡,可以嗎?”

“不可以。”心突地一跳,穆慕飛快說完這句,就加快步子往家的反向大步邁進。

慌亂的掏出鑰匙開門,鐵門與鑰匙“咣當”撞擊的聲響,在寂靜的小巷裡響得格外清晰。

穆慕聽見身後追來的腳步聲,趕忙推門跨進去,然而還沒來得及合上門,肖繹就不怕死的將一隻手直直伸過來,扒住門框。

要將門關上,勢必就會夾上肖繹的手。他是吃准了自己狠不下心這麼做,穆慕死死瞪著他,兩人在僵持間,肖繹輕聲道:“就一晚,也不行嗎?”

那種低聲細語,仿若哀求的語氣是穆慕從未聽過的,他只覺得那一刹那心都要擰成了一團,眼眶也有些酸澀。

慢慢將手放開,穆慕垂著頭,側身讓他進來。

“謝謝。”肖繹低聲說,眼睛始終溫柔的看著他,似乎生怕錯過一瞬,眼前的人就要消失了。

穆慕將鐵門關上,鎖好,便帶著肖繹往屋內走去。

比起肖繹家的宅子,這一處小院就顯得有些簡陋,舊式的傢俱,灰白的牆壁,環視一周,就能整間屋子的佈局看得一清二楚。

肖繹站在門口沒有動,像在細細打量穆慕居住的環境。穆慕回頭看了他一眼,局促道:“你坐一下吧,我給你倒杯熱茶。”

沙發是紅木做的,坐上去冰涼冰涼的,還硬邦邦。穆慕這才想起來,恍然道:“……哦,我房間裡有買軟墊,你等一下啊。”

肖繹卻微一皺眉,伸手拉住他,說:“不用去拿了,又不是不可以坐。”

“那我……去給你泡茶……”穆慕的目光落在肖繹緊緊拽住他手臂的那處,肖繹神色一頓,在這尷尬的沉默中有些不舍的慢慢將手鬆開。

穆慕取了茶壺去燒水,刻意守在廚房裡避而不見,等到水“嗡嗡”滾開了,這才拿了之前穆媽媽留在這裡的茶包,簡單泡好了端出去。

老式的電視機開著,偶爾嗞嗞作響,花了大半個螢幕。

淩晨這個時刻,也沒什麼好看的節目可追,大多是一些電視臺不厭其煩的播放著爛熟於心的舊電視劇,現在看起來,倒別有一絲懷念的味道。

包青天依舊那麼黑,一瞪眼,一擰眉,皆是威嚴十足。展昭很帥,尤其是打架的時候,衣袂翩翩,俠氣凜然。

穆慕坐下,將茶放到肖繹面前,坐到了沙發的另一邊。安安靜靜看完一集,穆慕扭頭看他,嘴角的笑意還沒來得及收起便已僵住。

男人不知道時候就已經在看他,目光柔和,帶了一點寵溺。

心咚咚跳起來,穆慕迅速站起來往房間走,訕訕笑道:“不早了,該睡了。呃……你睡我的床吧,我媽那間屋還沒收拾出來,有點髒。”

“那你呢?”肖繹跟過去,站在房門邊,看著他埋頭翻櫃子。

穆慕找出一條薄毛毯,抬頭笑道:“我睡沙發就可以了。”他關上櫃門,抱起毯子揉揉困頓的眼,往房門口走去。

肖繹伸手攔住穆慕,微微蹙眉,低聲道:“那地方很硬,睡一晚很不舒服。你睡床吧,我睡沙發。”

“哎……”穆慕吃驚的睜大眼,還沒來得及反應,肖繹已是逕自拿過穆慕抱在懷裡的毛毯,往客廳的沙發走去。

男人身材高大,往硬邦邦的沙發上一屈身,讓人看著都替他難受。

穆慕想不明白,肖繹到底是為了什麼要留在這裡?

窗外夜色濃重,客廳裡的白熾燈卻明晃晃大亮著,男人閉著眼睛,呼吸輕淺,看起來卻像是疲憊至極。

穆慕有些心疼,最終怔怔站了一會兒,卻什麼都沒說,走過去將客廳的燈關了,摸黑回了房。

床頭的電風扇開了一檔,略吹散了些夏日的暑悶。穆慕不敢開得太大,只怕第二天早上起來著涼頭疼。

也許是那聲音太規律太聒噪,平時被穆慕視作催眠的扇風聲,今天卻格外刺耳。他在床上輾轉反側,明明覺得自己很困,卻怎麼都睡不著。

半小時之後,他煩悶地坐起來,穿了拖鞋,躡手躡腳往客廳走去。

月光灑進客廳,隱約可見男人起伏的高大輪廓,穆慕在他面前蹲下,撓了撓頭,低垂著腦袋,正左思右想著怎麼開口。

肖繹卻忽然啞聲說道:“小慕,睡不著嗎?”

“啊?”穆慕嚇了一跳,抬頭看他,呐呐道,“你、你沒睡著啊?”

肖繹沒應聲,算是默認。

穆慕想了下,猶豫著說:“不如你還是進屋睡吧,我睡沙發得了,反正我以前住學生宿舍,也習慣了睡硬的床板。”

“這個要比睡硬板床要難受些,你怎麼習慣?”

廢話,身體都伸不直,自然要比睡硬板床要難受啊,硬板床好歹也是床啊,這個可是名副其實的沙發。

穆慕默默在心裡嘀咕一聲,站起來,動了動有些發麻的腿,看著他說:“總比你要習慣些,起來吧,你去床上睡。”

“不用了。”肖繹重新閉上眼。

穆慕愣了愣,啞然道:“……為什麼?睡這裡舒服麼?”

“不舒服。”

“那……”穆慕皺眉說,“那就去床上睡啊,你這麼縮著身體睡在這裡,我總覺得自己好像在虐待你一樣。”心裡怪不舒服的。

肖繹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坐起來,抬頭看穆慕,低聲說:“那就一起睡床。”

“呃,不用了,你睡床吧,我睡沙發。床……比較小……呵呵……”穆慕訕訕笑了笑。

“我們可以擠一下。”

“哈?不用這麼麻煩。反正天這麼熱,兩個人擠一塊也難受,到時候更睡不好,你再囉嗦,天就要亮了,進屋去睡吧!”

肖繹沒吭聲,作勢重新躺回去,穆慕趕忙拉住他,急道:“你幹什麼?”

“我們一起睡床。”肖繹很堅持。

“靠!”繞來繞去又繞到這裡來了,穆慕鬱悶的一垮臉,“服了你了,一起就一起吧。”

站到床邊,穆慕沒動,想讓肖繹睡進去,肖繹卻說:“我睡外面。”

“……哦。”穆慕踹掉鞋,爬上床,貼牆躺下。

這個床比起肖繹房間那張kingsize的大床不知小上多少,兩個大男人一起睡,只能說並肩躺下則剛剛好,而大幅度翻身卻要小心翼翼一些。

許久沒有靠得這麼近了,似乎呼吸間全是彼此的氣息。心臟惶惶不安的鼓噪著,穆慕翻了個身,面對牆壁而睡,緊緊閉上眼睛。

像是過了很長一段時間,穆慕聽著呼吸聲,判定肖繹睡著之後,呼出一口氣,心裡稍松。

然而這時,肖繹卻忽然湊過來,輕輕攬住他的腰,頭有些疲憊地埋進穆慕赤|裸的脖頸之間,鼻尖甚至輕輕蹭了蹭。

“小慕……”肖繹輕歎著呢喃一聲。

穆慕的呼吸一窒,卻不敢睜眼,連虛攬進肖繹懷中的身體也漸漸僵硬起來。

肖繹卻不再有其它動作,似乎只要這麼抱著他,睡著就可以安心一般。穆慕緊張了一段時間,也漸漸扛不住睡意侵襲,昏昏沉沉睡過去。

早上醒來,是在一陣輕輕柔柔的細碎親吻中醒來,穆慕睜開迷蒙的眼,男人性感的微微笑了笑,低啞著聲音說:“……早安。”

“早……安……”大腦死機,穆慕下意識怔怔回了句。

肖繹低下頭在他鼻尖吻了下,說:“早餐想吃什麼?我出去買。”

穆慕終於想起來這人為什麼突然出現在這裡,眼睛猛地睜大,他驚愕道:“不是,你怎麼……”他伸手去推肖繹。

肖繹卻猛地攫住他的雙手壓至頭頂,唇湊過去,在他話語未至前,深深吻進去!舌間的纏綿幾乎瞬間讓人大腦空白成一片。

“唔……”

穆慕驚訝的倒抽一口氣。



作者有話要說:肖繹表示要換戰術了,堅決的把這只傻木頭拿下T0T砸吧砸吧,你們沒嘗出一點點甜味麼?>

正文 耍賴
回再朦朧的睡意都被這一吻,鬧得完全清醒過來。

下顎被肖繹一手固定住,無法側臉躲開,穆慕漲紅著臉,被動承受著男人熱情的親吻,下面可恥的漸漸起了反應。

從前便是這樣,這個身體只消被肖繹輕輕撩撥一下,就敏感得不像話。到後來,竟也就分不清到底是心理上的滿足大於身體本能的反應,還是二者皆有。

穆慕動了動牙關,大有“你再繼續我就咬下去”的意思,然而肖繹卻不管不顧,反而用舌尖一頂,更深的探進去索吻。

穆慕乾瞪眼,始終不捨得真的去咬,只好重新閉眼挺屍,厚著臉皮無視自己身下那處反應。

肖繹吻夠了,溫柔的舔舔穆慕紅腫的唇,稍退一些,抬眼看他。穆慕的眼睫細細顫抖著,洩露了他的緊張,明明很有感覺,卻死撐的樣子讓肖繹覺得既好笑又無奈。

“小慕,我親完了,把眼睛睜開。”肖繹調侃道,目光裡盛滿了溫柔與笑意。

這話一出,穆慕的臉可疑的又紅了些許,本來他不睜眼,只是想表現出自己抗拒的決心,怎麼知道肖繹這話說出來,反倒曲解成自己在害羞。

穆慕用力閉緊眼,更不願意睜開了。

肖繹挑了挑眉,慢慢湊近他,低啞著聲音緩緩道:“那你的意思是想讓我再親一遍麼?其實我很願意啊……”

溫熱的氣息拂過濕潤的唇瓣,穆慕察覺出肖繹似乎真的會吻下來,立刻慌亂的睜開眼,著急道:“喂,停、停一下——”

此時兩人的唇近得稍稍一動便會貼上,肖繹微微笑了笑,說:“好。”

穆慕松了口氣,然而接下來男人飛快在他唇上淺啄一口的動作,卻讓他徹底呆了呆。

“……不是讓你停一下嗎?!”穆慕抿緊唇,狠狠瞪他。

肖繹歪頭笑了:“我停了一下啊,大概有兩秒,不夠?”

“……”什麼時候這個人變得這麼會耍賴了?穆慕鬱悶的說,“你讓開,我要起床了,上班快遲到了。”

“嗯。”肖繹應了聲,卻沒動,依舊與穆慕手腳相疊,將他壓得死死的。

“肖繹,我說我要上班了,你別壓著我了。”穆慕睜大眼,刻意叫了他的名字,懷疑他剛才是不是沒聽清楚。

如果是他聽清楚了還這樣,就只能使用蠻力了,雖然自己的力氣並不夠他大,但是怎麼說也是個男人,趁其不備,將他才身上掀開還是十分有把握的。

穆慕暗自下定決心,全身警戒起來。

肖繹卻好像沒察覺他炸毛以待的模樣,只是靜靜看了他半響,手伸下去握住穆慕半挺立的那處,一邊技巧性的揉弄,一邊放軟了語氣,啞聲道:“小慕,很久沒做了,我想要你,可以麼?”

“不、不可以……嗯……”穆慕眼睛裡泛起濛濛水汽,因為動情而生動的表情無論如何也欺騙不了人,看起來格外的可愛。

肖繹笑了笑,壓根兒就把他拒絕的話當做了邀請。從床頭拿過昨日他解下來的領帶,直接將穆慕亂動的雙手拴在床柱。

這人的紳士和禮讓都消失到哪裡去了?穆慕吃驚的睜大眼,結巴道:“你你你搞什麼?快鬆開我!”

肖繹吻了吻他汗濕的額頭,輕輕貼著,小聲道:“不松,鬆開你就要揍人了。”

穆慕氣結,下半身也被肖繹壓制著,完全動彈不了。

“你到底要做什麼?我還要去上班,你不是也要去上班麼?快鬆開我!”穆慕皺著眉頭瞪他。

肖繹將手重新覆上穆慕的腿間,一邊取悅他,一邊抬眸看他,說:“我想要你,剛才不是已經說過了麼?”

他直白得像是做這件事是理所應當一般,穆慕瞠目結舌道:“……現在是大白天!你到底知不知道?”

窗簾雖然緊緊拉住了,但是絢爛的陽光卻使得屋內的光線並不昏暗。風間或吹進來,拂起輕飄飄的窗簾布,便能看見小院內的景象。

“我知道,”肖繹吻了吻他臉頰,像是在安撫他情緒,“但是沒關係,沒人會知道的。”

不對,大白天都不是重點,重點是他為什麼要由著他做下去?明明昨天晚上在車裡面不是已經說得很清楚了麼?

穆慕忍著洶湧而來的快感,固執的抗辯道:“我不想跟你做,停下來。”

肖繹看著他被□染得泛紅的眼角,心頭一動,卻沒說話,只是湊過去細細碎碎的親吻他,一路在脖頸、鎖骨、胸膛處留下佔有欲極重的吻痕。

“肖繹……唔……你他媽鬆手……我不要做!”穆慕側開頭,急促喘著粗氣。

肖繹一面加快手上的動作,一面伸手將穆慕身上礙眼的T恤拉高,推至緊綁的手腕處,眼眸裡暗沉沉一片。

“小慕……”肖繹微微蹙眉,隱忍著叫囂著進入的**,輕輕吻他的唇,說,“當最後一次也好,怎麼樣都好,答應我這一次,好嗎?”

他的語氣低沉,隱隱有失落與哀求的意味在裡頭,震得穆慕心頭一顫。

為什麼自己總是會不由自主的去心疼他,不由自主的想順著他意思來,仿佛不這樣做,就覺得自己真是罪大惡極一般,再這樣下去,自己還能解脫麼?

穆慕在心裡苦笑一聲,終究是默認了肖繹的行為。

被進入時候,只覺彼此間皮膚的溫度高得嚇人,穆慕在這重重的撞擊中低低呻吟出聲,也許是心裡記得是最後一次,他倒比以往要放開些。

當然,這樣的後果就是引得肖繹更猛烈的進攻罷了,也不知折騰了多久,他只記得最後還是他忍耐不住,哭著求饒,才換來男人妥協的一記深吻。

再次醒來是下午三點,全身都酸軟的不像話,下面雖然沒受傷,卻也微微紅腫著,有些脹疼。

身體是清爽的,連床單似乎也換過了,肖繹卻已經不在。

穆慕甩去心裡隱隱有的失落,扶著腰,一瘸一拐的走出房間。矮小的茶几上放著一個保溫瓶,裡面是肖繹留給他的清粥。

他的確是餓了,感慨于肖繹的體貼,心裡微暖,他抽了抽鼻子,直接捧起來,狼吞虎嚥的喝了。

……這回大概是真的不會再見面了吧?他都說最後一次了。

用力眨了眨眼,將眼淚逼回去,他對著空蕩蕩的房子咧嘴笑了笑。

清粥依舊很好喝,不得不說肖繹的手藝還真是挺好的。然而肚子是填飽了,喝得太急,舌頭卻被燙傷了。

穆慕去倒了杯冷水,咕嚕咕嚕含在口裡試圖給舌頭降溫,但是療效似乎不大。在鏡子面前,他伸出舌頭鬱悶的查看半響,無果,最終對著自己做了個鬼臉,換好衣服,就準備去公司認罪。

沒請假,裴梓淮不知道會怎麼罵他才好。耷拉下眉眼,穆慕坐在計程車上,撐著腦袋開始編制謊話。

絕對不能讓他知道自己跟肖繹在一起,一定會被他笑死的,這也不算什麼,說不定會因此惹來更大的麻煩。

穆慕兀自出神想著,連到了,司機叫他好幾聲都沒反應過來。

“年紀輕輕的,耳朵就不好使啊?”司機開玩笑的搖頭歎道。

穆慕臉一紅,收回找的零錢,落荒而逃。

這絕對是個苦難,身體還不舒服著,連走路的姿勢都顯得彆扭,然而為了不使別人看出來,他卻硬撐著,逼自己正常的走路,儘管這樣走得慢些。

同事們見慣了他接了裴梓淮的任務就在外頭跑一天,也沒多在意,打了聲招呼便各自忙各自的。

穆慕松了口氣,敲門走進裴梓淮的辦公室。

那人頭不動,眼睛從眼鏡框內斜上著掃過來,銳利的目光由頭到腳的將他濾過一遍,嚴肅道:“上哪兒去了?翹了一天班。”

“我去……催稿啊,來不及就沒回來報到。”穆慕呵呵笑了笑,表情有些僵硬。

“哦。”裴梓淮收回目光,埋頭掃過文件上的數行字,悠悠然挑眉道,“這麼多天了,催得怎麼樣啊?”

穆慕站在門口不動,只咧嘴燦爛笑道:“成功了,他答應繼續寫完。”

仿佛早就料到一般,裴梓淮並沒有多大的欣喜,只是道:“好,不錯,那你儘快讓他交稿吧。”

“嗯,知道。”

裴梓淮看了會檔,抬頭見穆慕仍站在那裡,詫異道:“你站在那裡幹什麼?回你的位置做事啊。”

“啊?哦。”這個點都快接近下班了,穆慕以為他會讓他直接下班呢,怎麼知道這個資本主義剝削階級連半個小時的勞動力都不肯放過。

最最重要的是,現在他這個樣子,瞞過別人倒是好,要瞞過裴梓淮……可能有些難度。深呼吸一口氣,穆慕對裴梓淮笑了笑,頂著他透視一般的目光慢慢走向自己的座位。

裴梓淮饒有興致的挑挑眉,雙手交握放在面前,下巴靠上去,歪頭看他,意味深長的笑了:“小慕啊,你昨天晚上到底幹什麼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肉嘛=。=意思意思就可以了,不然又要被人舉報了噗

吃點肉渣暖暖胃【?!】,乃們乖哈TVT

我預計沒幾章了,希望大神賜我力量,這星期能夠完結!筒子們再扛扛,咱奔he了!=3=
正文 媳婦
肖繹在公司處理完事情,已是晚上十點左右。雖然工作讓他覺得有些疲憊,但是早上那頓“美餐”卻讓他一路保持著好心情。

他從來不知道自己慣有的紳士與風度,都比不上偶爾在穆慕面前撒個小謊,耍個小賴要有用的多。那傢伙雖然笨笨的,但是卻吃軟不吃硬。

如果早一些知道這個道理,是不是兩人之間也不必僵持這麼久了?

肖繹無聲笑了笑,將車停好,便徑直回了家。

不同於以往的黑暗,屋內此時大亮,肖繹略皺了下眉,大步跨上階梯,打開門。如果是穆慕自然是好的,如果不是他……

肖父坐在沙發上,一邊看著電視上播報的地方新聞,一邊抬手將桌上煮好的紅茶湊近嘴邊,呷了一口。

聽見開門聲響,他略轉過頭,頷首道:“回來了?我等了你很久了。”

他怎麼會有這裡的鑰匙?肖繹臉色有些冷,一面思忖著,一面彎腰在玄關處換了鞋,將鑰匙隨手丟至一邊,走了進來。

正在廚房忙活的阿姨探出頭來,見到肖繹,面上一喜,在圍腰上擦了擦**的手,她笑道:“先生回來了?用過飯沒有?”

肖繹沒聲,沉默一瞬,反而問道:“是你讓他進來的?”

“是。”阿姨的笑容有些僵硬,“總歸是老爺子,我也不好讓他……”在外面等著啊。將剩下的話默默咽進嘴裡,阿姨局促的站在原地。

肖父將茶杯放下,對她和顏悅色道:“時間不早了,你下班吧,今天謝謝了。”

“可是廚房裡的糕點……”

“不必管了。”

“哎。”阿姨多少是知道這兩父子的事,在心裡歎了一口氣,她看了一眼肖繹,收拾好了東西,就快快離開了。

每次獨處,氣氛都像是藏了火藥一樣,不管開始如何,最終都會不歡而散。

肖繹在吧台坐下,取了紅酒為自己倒上一杯,淡淡道:“還是第一次見到你出現在這裡,又有什麼軍事指令要發佈嗎?”

肖父不以為意,將後背靠向沙發,尋了個舒適的坐姿後,說:“宋家找人來退婚了,是你幹的吧?”

“她有喜歡的人了,我成全她,不好嗎?拆散別人的事,也只有你愛幹罷了。”肖繹用諷刺的語氣冷冷說。

這話要放從前,肖父肯定會大罵他忤逆,然而這夜他似乎特別平和,只歎了口氣道:“這輩子,你就這麼耗著,不結婚了?”

“我有結婚的物件,”肖繹垂眸看著杯中的紅酒,“你准嗎?”

肖父臉色一沉,壓抑住心裡的怒氣,咬牙道:“說來說去,你心裡還惦記著那小子!我是老了,但還沒癡呆,這事我要真准了,你讓我們老肖家的面子往哪裡擱?”

肖繹冷冷勾起唇
正文 腹黑
“……他在見客戶嗎?”穆慕心頭一凜,隱隱覺得不對勁,還是隨口編了個最有可能出現的答案。

那個人算是客戶的話就好了,秘書小姐撇撇嘴,轉瞬卻甜甜一笑,道:“對,你真聰明!是比較重要的客戶,所以……呃你不能進去。”

“這麼早就安排了見客戶啊?”

秘書小姐嚴肅道:“所以你知道了吧?總經理最近很辛苦,現在連早餐都還沒吃呢!小穆啊,你有空的話,不如去下面幫忙買點早餐?怎麼樣啊?”

她這頭剛想了個辦法把穆慕支開,總經理辦公室卻不合時宜的應聲而開,一道俏麗活潑的身影竄了出來,笑吟吟地說:“那我走了哦,你要記得還欠我一頓飯啊,不許賴!”

“好,大小姐。”

回應她的是肖繹低沉悅耳的嗓音,那其中帶著的點點無奈的寵溺讓穆慕全身一僵。這個人就是要跟肖繹結婚的女人麼?不,這麼年輕,應該是還在讀書的女孩子吧?

秘書小姐嘴角抽搐,猶如當場被人打了一耳光,這倒楣的,怎麼還沒把他支開,人就出來了呢?

“我走啦,拜拜!”女孩摸了摸額前可愛的齊劉海,沖秘書小姐揮揮手。

“宋小姐慢走!”秘書小姐報之一笑。

見那道身影消失在拐角,秘書小姐偷眼瞧穆慕的神色,然後輕咳一聲,微笑道:“小穆,你可以進去了。”沒、沒吃醋吧?

“……哦,謝謝。”穆慕面色如常地點點頭,悄悄呼出一口氣,邁腳走進去。

秘書小姐一頭倒在椅子上,小聲嘀咕道:“唉,多可愛的女孩子啊,只可惜我們總經理只喜歡穆慕那個笨小子……”

穆慕一跨門進去,就見肖繹抬頭無聲打量了半響,溫柔笑道:“小慕,你先坐過來,等我忙完這點事,再寫。”他拍了拍放在身邊的轉椅。

明明是放在辦公桌對面的轉椅,怎麼會忽然挨放在他身邊。難道是剛才那個女孩子拖過去的?一想到他們這麼近距離的接觸,彼此之間還是未婚夫妻的身份,穆慕的心就一絞一絞的發疼。

“不用了,你忙你的吧,反正我待在這裡了也沒什麼事,先出去一下。”對肖繹露出一點笑容,他飛快轉身走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穆慕只覺得空氣裡都氾濫著女孩子身上殘留的淡淡香水味,讓人覺得窒息,難受。

仿佛他再也融不進肖繹的世界,仿佛他早已經成為了局外人。

“小慕……”肖繹有些愕然。

肖繹以為穆慕那傢伙今天出去了,就再也不會回來了,畢竟方才他走得那樣急,雖然始終笑著,但是表情卻像是要哭了一般。

小笨蛋……是吃醋了嗎?

心頭竄出的猜想,讓肖繹對著面前的文件微微發怔,胸腔刹那被甜蜜湧蓋。

出神間,眼前忽然放下了一個被熱氣騰騰的飯盒,肖繹詫異的抬頭,便見穆慕低頭看著地下,佯裝不在乎的說:“你的早餐。”

“早餐?”

他驚訝的語氣讓穆慕愣了愣,隨即抬頭說道:“你不是還沒吃早餐麼?”

“哦,謝謝,很香,是蒸餃嗎?”肖繹笑了下,儘管肚子仍是飽的,但是仍不願錯過穆慕這點關愛,誰撒的謊?真是妙極了!

穆慕坐下來,見他吃得津津有味,心情也不禁好了些。他的未婚妻一定是個好女孩,否則他不會對她這樣寵溺……

接下來的時間,肖繹便埋頭處理公文,穆慕便拿著漫畫書坐在一旁翻看。也許是昨天晚上沒睡好,今天他似乎特別困,看一看的,頭一仰,靠在轉椅上就呼呼睡了。

肖繹忙完手頭的事,已經接近中午,轉頭見到這一幕,心頭一軟,連即將要開口說的話都默默咽下。

陽光將青年白皙的臉頰渡上一圈淡淡的金色,連耳朵上細小的絨毛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微紅的唇輕輕抿著,輕易便讓人想起咬上去甜甜的滋味。

肖繹眸光微微閃動,終究禁不住誘惑,探過身去,細細咬開閉合的唇線,誘他張開柔軟的唇。

穆慕只覺有什麼軟滑的東西在口中掃蕩,攪得他心神不寧,呼吸不暢。兀然在睡夢中驚醒,他在看清眼前一幕的時候,足足傻愣了好幾秒才猛地伸手去推。

肖繹從善如流的退開些許,啞聲溫柔道:“你倒是睡得香,夢見什麼了?”

穆慕睜著大大的眼,臉上仍有未散的紅暈,看起來就像是一道美味的餐點,可惜現在他一定不會讓自己吃掉他果腹的。肖繹無奈的想,伸手在他滾燙的臉頰上戀戀不捨的摩挲著。

“你、你親我幹什麼?”穆慕像是還沒徹底反應過來,問了個最傻的問題。

肖繹卻非常好心情的翹起唇角,低聲道:“因為我喜歡。”

心臟因為這句話微微緊縮,穆慕避開他溫柔寵溺的眼神,咬牙低聲道:“上次你說過了,是最後一次,所以我希望以後都不會再出現這樣舉動。我們可以像朋友一樣相處,當然,你也可以完全把我當做工作夥伴。”

“我不要!你也別這麼想!”肖繹眼神微沉,“只要我沒死,你只可以在我身邊,一輩子都是。”

穆慕怔住了,喃喃道:“可是你上次說最後一次……”

“我反悔了。”

他的堅定的眼神像是要將自己灼傷,穆慕猛地站起來,一邊說一邊往門口走,“我先回去了。”

“不收稿子了麼?”

“明天……明天再收……”穆慕的手搭上門把手,顫顫巍巍的,還沒來得及打開,肖繹急促的腳步聲在身後響起來,隨後腰便被猛地攬住了!

穆慕再也沒辦法保持鎮定,有些生氣地掙扎起來:“你他媽放開我!你這個最喜歡騙人的混蛋!”

肖繹收緊手臂,一點也沒有鬆開的跡象,“繼續罵,我聽著。”

他這樣一說,穆慕反倒冷靜下來,垂下頭來,輕聲道:“混蛋……我恨死你了……”也更恨自己。

一點點關於你的小消息都可以亂了心神,明明腦子不大靈光,卻只對你的事情顯得分外敏感。

不想要看見你跟別人在一起,一點也不想。

什麼未婚妻,什麼世俗眼光,通通不想去管。我們都是男的又怎麼樣,我只是好想再任性這麼一次,靜靜的待在你身邊就夠了。

可是肖繹,為什麼就這麼難呢?

眼淚一顆顆落下來,將地毯也漸漸侵濕。

肖繹親吻他濕潤的臉頰,心疼的低聲說:“小慕……我的小笨蛋……你到底在想什麼?告訴我,好不好?”

穆慕的五指慢慢捏緊,他垂下濕潤的眼睫,低聲說:“我什麼也沒想,也不敢想。”

肖繹忽然放開他,在他面前站定,沉靜的站了半響,說:“如果我要結婚了,你也什麼想法都沒有嗎?”

穆慕一瞬間的臉色有些蒼白。

肖繹知道自己這樣做有些殘忍,但是他必須逼得穆慕勇敢的站在自己面前,承認這段感情。任何的壓力他都可以替他扛下來,獨獨他心裡那道坎是他無法幫他跨越的。

“小慕,為什麼不回答我?”肖繹一瞬不瞬的看著他。

穆慕沉默半響,輕輕說:“我好像沒有資格再有想法了。”

肖繹的眼神黯淡下來,這幾乎讓穆慕的心更加刺痛,然而他卻什麼都沒有說,果斷的轉身,拉開門,逃一般的跑走了。

渾渾噩噩在家窩了一天,第二天去上班,被裴梓淮踹出門,讓他去收稿的時候,穆慕還處於恍惚的狀態下。

秘書小姐臉色有些不對勁,見到他,只說:“總經理沒來上班。”

“你說什麼?”穆慕驚愕的睜大了眼。

秘書小姐小心地說:“你們是不是吵架啦?總經理昨天晚上臉色有些不好……哎,你去哪裡?”

穆慕還沒等她問完,轉身就跑了。

電話打不通,辦公室沒人,家裡也沒人,穆慕用盡了所有方法後,心臟劇烈顫抖起來,不安的因數竄動著,讓人煩躁不安。

終於想起問裴梓淮,穆慕像是抓住了唯一的稻草般,緊張的詢問,然而裴梓淮這次卻一反常態的支支吾吾。

“如果我要結婚了,你也什麼想法都沒有嗎?”

腦子裡反復回蕩著肖繹最後說的那句話,穆慕心裡的不安更甚。

裴梓淮的目光在他臉上打了轉,見差不多了,便揉了揉眉心,歎氣道:“你真想知道,我也不想瞞你。肖繹……昨天晚上出了車禍,現在人還在醫院。”

穆慕像是被打蒙了,臉色愈加蒼白,像是隨時都會倒下。

裴梓淮皺眉道:“你怎麼樣了?是不是不舒服?不然我批你假,先回去休息休息吧。”

“他在哪裡?”

“嗯?”

“他傷得怎麼樣!人在哪裡?我想……我想去見他……”

裴梓淮無奈的開車帶他去醫院,剛剛停穩,穆慕就推門,飛一般的往醫院裡沖,連裴梓淮在後頭的喊叫都聽不見了。

“哎,這傢伙,怎麼就這麼著急呢?”聳聳肩,裴梓淮靠在車窗邊,咬起一支煙,愜意地眯起細長的眼。

嘖嘖,原來肖繹腹黑起來這麼可怕,倒楣蛋估計會更倒楣了?
正文 笨蛋
肖繹的病房門前,有兩個身材高大的男人一左一右站著,面目表情的臉讓他們看起來有些像是電影裡的黑社會成員。

有些聞訊趕來的訪客被他們一一擋在門前,少數能夠進去,但大多數都只留下探望的禮物就恭恭敬敬的被請走了。

穆慕猶豫著靠近,還沒來得及將口裡那套說辭講出來,男人卻在掃了他一眼之後,微微點了點頭,主動替他開了門。

“……謝謝。”

穆慕受寵若驚,只當是撿了好運,低頭道了謝,便匆匆邁步進去了,生怕這位酷酷的“黑衣大哥”在下一刻反悔。

入門見到的第一幕,是肖繹緊閉著眼,一副不耐繼續談下去的模樣。而坐在一旁沙發上的,則是頂著黑沉沉臉色,堪比烏雲壓頂的肖父。

穆慕的目光落在肖繹打了石膏的右腳上,心跳咚咚作響,萬分的忐忑不安,連呼吸也似漸漸變得薄弱了。

他的到來顯然打破了僵冷的氣氛,肖繹抬眼看見他,深邃的眸光微微閃動,薄唇輕抿著,一聲不吭將視線靜靜投落在他身上。

肖父勉強壓下心裡的怪異感,皺了皺眉,銳利的目光在穆慕身上停留過一瞬,卻什麼都沒有說,拎起拐杖轉身就出了門。

穆慕沒想到肖父居然沒有動手將他趕出去,足足愣了愣好幾秒,才反應過來。直到屋內徹底安靜下來,幾乎只能聽見兩人起伏交錯的呼吸聲,他這才深吸一口氣,慢慢挪步走到肖繹面前。

起碼現在這情況比穆慕想像中要好上太多,心裡不禁松了口氣。

手上一暖,肖繹忽然伸手輕輕將他握住,心頭微顫,穆慕咬了咬牙,剛想狠心抽開,卻聽那人低聲說:“腿斷了,怎麼辦?”

穆慕猛地抬頭看他,眼睛因為受驚而睜得大大的,過來許久,他像是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顫聲道:“……騙、騙人的吧?”

肖繹細細看了他半響,唇角微翹,眸中染上星星點點的笑意,“嗯。”

穆慕一口氣憋在胸腔裡,憤怒的瞪了他半響,扭頭就要走,肖繹卻突然發力,將他拽到自己身上趴著,耍賴一般緊緊將他抱住,死不撒手。

“別動別動,我是真的痛!”肖繹皺眉,在他耳邊急急喘氣。

穆慕動作一滯,傻傻僵硬著,真的不敢亂動。車禍也不是說笑的,誰知道他除了腿上的傷,身上還有哪裡有傷?

“……誰讓你醉酒駕駛,活該!”穆慕惡狠狠地說。

肖繹卻滿足的笑了,飛快的在穆慕唇角偷了一吻,他耳語一般低聲說:“不是我,是撞我那個人,聽說他失戀,所以喝多了酒……我也失戀了。”

最後一句說得尤為委屈,穆慕卻好半天沒聲響。

肖繹也是第一次使這樣下濫的招數,心裡也不是很自信,再加上穆慕這個沒有在預料中出現的反應,竟是讓肖繹頭一遭有一些慌了。

“……小慕?”

肖繹湊過去要去看穆慕的臉,穆慕卻忽然伸手抱住他的脖頸,將頭埋入他頸間,帶著鼻音,甕聲甕氣的說:“看什麼看?”

肩膀上落下灼熱的淚水,肖繹苦笑了一聲,揉了揉他的腦袋,低聲哄道:“我可沒想讓你哭,現在受傷的是我,你怎麼反而難過了?”

“因為你跟他們合起來騙我……大騙子!大混蛋!”

穆慕氣得一口咬在肖繹肩上,眼淚卻流得更急。他根本不知道當時自己聽見他出事的消息時,有多驚慌,多害怕。

現在想起來,如果肖繹出事,秘書小姐不可能不知道,而裴梓淮說肖繹是醉酒駕駛所以出事,但是事實也不是這樣,這些,不通通都說明肖繹……在故意騙他麼?

這人最近總是騙他,真是……真是可恨!

可是他這樣做,不也是為了自己嗎?他那樣費盡心思,不過是希望自己再回到他身邊,而自己卻什麼都沒有做。

手緩緩捏緊,穆慕深深吐出一口氣。

其實……也許、也許自己所想的那些困難並不是那麼難跨過去的吧?爸爸媽媽會慢慢理解的,而肖父那裡……只要有肖繹在,兩人一起面對也未嘗不可。

至少,現在的自己根本做不到將肖繹徹底忘記,那麼為什麼不再努力一次呢?嘗試著去相信肖繹,也相信自己。

一直潛伏在心的想法一旦冒出來,便再也無法收住。

壓在心底沉沉的大山搖晃著坍塌,穆慕在這一瞬間,似乎覺得輕鬆了許多。

肖繹的表情柔和下來,他緊了緊手臂,將穆慕摟得更緊。原來小笨蛋還不算太笨……

“可是我是真的受傷了,你不信可以去問醫生,這次我絕對沒有騙你。”肖繹咬著穆慕的耳朵,溫柔的小聲說。

穆慕抬起紅紅的眼睛,盯著他的臉看了半響,像是在分辨他話裡的真假。

肖繹大大方方的任他打量,只覺得眼前的穆慕既讓他覺得心疼,又覺得心裡甜甜的。只要穆慕不再拒絕他的懷抱,不再拒絕對他表露關心,他遲早都會回到自己身邊的。

“你以後再敢拿這種事騙我,我……”

“不會的。”肖繹沒等到穆慕放狠話,就笑著應了,“以後你都把我看得緊緊的,這樣我就再也不會有機會騙你了,對不對?”溫柔的看著穆慕,肖繹的心卻一點點緊縮。

穆慕的心跳咚咚作響,眼神有些閃躲的避開,他小聲說:“以後啊,那我要考慮考慮才可以……唔……”

熱情的仿佛頃刻就要將人吃拆入腹的吻,深深交纏而入。穆慕眨了眨眼,眼角殘餘的淚滴倏忽流下來,一切恍惚的像是一場夢。

臉頰的熱度在緩緩蒸騰,穆慕卻大膽的回吻過去,拋棄了往日在情|事上的羞澀。肖繹低笑一聲,滿足的在心底喟歎一聲,加深了這個親昵的吻。

然而,當肖繹略帶薄繭的手急切地從穆慕T恤下擺探入的時候,被吻得頭腦發蒙的小笨蛋卻忽然喘息著別開臉,訝然道:“不對……你不是要結婚了嗎?嗯……”

乳|尖被揉捏著,穆慕敏感的呻吟出聲。

肖繹重新吻上他可口的唇,啞聲道:“等下再說這個……”

“騙子……唔……那、那你爸爸那邊怎麼辦……啊……別摸這裡!混蛋!”

“噓,小笨蛋,一點也不專心。”

純白的醫院病房內,此起彼落的是兩人交融在一起的喘息聲,以及穆慕誘人的破碎呻吟。

“肖繹……別做了,你、你的腿……嗯……”穆慕軟軟的去推他,明明是拒絕的意思,卻一點都讓人察覺不到其中的誠意。

肖繹低低笑了,性感的不像話,“小慕主動點,不就可以了嗎?”

某某小笨蛋耳朵尖刹那紅了透,連瞪過去的目光,也顯得水光盈盈,極具誘惑。餓了好多天的“大混蛋”自然不肯再放過他了。

與此同時,被認為一向難搞的肖老爺子卻坐到了穆慕的家裡。

穆家夫婦如臨大敵,尤其是穆媽媽,眼睛瞪得大大,將一派悠閒的肖老爺子死死盯著。

“咳——”肖老爺子尷尬的側了側身,“領養回來的孩子以後姓肖,我說的,你們沒意見吧?”

“放你的狗屁!”穆媽媽大聲道,“憑什麼孩子要姓肖,不信姓穆啊?你那幾十萬臭錢拿回去!孩子姓穆!”

這話一出,所有的目光都瞬間集中在她身上。

穆爸爸是驚愕于自家老婆原來在心裡早認定了穆慕的性向問題,而肖父則是氣得夠嗆。

“你——”你這個潑婦!良好的素養讓肖父將要罵出口的話咽回去,臉色鐵青的說,“孩子是我去挑的,當然要姓肖!”

“你挑你挑,那是商品啊?挑什麼挑?”

“姓穆的話,以後肖家的家產他休想繼承一分!”

“隨便。”

肖父一言不合,再也不想跟他商量,拉起一直在旁沒做聲的肖夫人正要走,她卻笑著拍了拍肖老爺子,對穆媽媽笑道:“其實姓什麼還是要看孩子們怎麼想,穆夫人您說是不是?”

穆媽媽對肖夫人態度倒是好,點頭道:“你這話我愛聽。”

肖夫人笑了:“其實我們也是出於想尊重你們的意願才會來到這裡的,既然知道親家這麼好說話,我們也安心很多。”

穆媽媽知道自己之前並不好說話,有些尷尬的含糊應了。

肖夫人笑道:“那……如果小慕願意的事,你們會不會阻撓?”

“當然不會,你以為我們是你們啊?我們穆家可是很開明的!”穆媽媽之前輸了氣勢,此時正要理直氣壯的扳回一城,然而說完才察覺不對勁。

“哦,那就是說,如果小慕答應孩子姓肖,那開明的穆家父母也不會阻撓了吧?”肖夫人眼睛內閃現精光。

“……”穆媽媽懊惱得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子,穆爸爸在一旁搖頭歎笑。

而在醫院裡的兩人還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個孩子,做完激烈運動的他們,此時正擠在床上相擁而睡。

肖繹低頭看穆慕紅通通的臉頰,寵溺地低頭落在一吻,輕聲說:“我有沒有告訴你,我沒解釋結婚那件事,只是想看你吃醋的樣子……小笨蛋……”

睡得迷迷糊糊的穆慕皺了皺眉,小聲嘀咕了句什麼,又往肖繹懷裡窩了窩。

窗外風光正好,陽光將湖水照得粼粼一片,如同碎金一般的色澤鋪滿了整個水面。徐徐涼風吹散了穆慕正酣甜的夢,夢裡似乎有誰在耳邊低低絮語,讓人覺得安心而愉悅。

唇角不自覺翹起一個弧度,他含糊地小聲說:“……唔,我也愛你。”

正文 番外一
于貝陽同學癡迷于遊戲已有許多年,這人最喜歡的就是玩個人妖號,在虛擬世界裡撒嬌賣萌。用周夏的話來說,他是網上一個嘴臉,網下一個嘴臉。

這本也沒什麼,周夏雖然與他在同一間大學讀書,住同一層宿舍,但是平時基本不怎麼搭話。可是這人妖騙誰不好,偏偏嚴重的欺騙了他感情!

當時,周夏正樂於玩一個叫做“戰神”的網遊,並且在這其中看上了一個溫柔可人的女孩,她的名字叫做“綿草”。

多詩意的名字啊……

兩人情正濃時,周夏這麼想。

可是自從美女綿草在遊戲裡跟他結為夫妻之後,三不五時就搞失蹤,從不網戀的周夏也像是忽然就栽了個跟頭。

他想起兩人在鶯鳥飛啼的山谷裡情之切切的山盟海誓,想起彼此之間溫暖人心的種種關懷,想起女孩子撒嬌嗔怒,可愛得讓人滿心溢滿甜蜜的語氣。

那顆懷著少男情懷的心,就怦怦作響,一刻也不消停。真是到了連做夢也能幻想出綿草甜美模樣的地步了。

從某種意義上來,周夏也許是個非常具有浪漫情懷的男孩子。

然而,這顆浪漫的心,在有一天到于貝陽宿舍竄門子的時候,破裂的七零八落。于貝陽電腦螢幕上出現的美女綿草深深刺激了他,這還不算,最重要的是,這個死人妖居然還在跟別的男人軟綿綿的**!

這人何其讓人火大!這人又是何其變態!

從此,在周夏與于貝陽徹底攤牌決裂之後,對他仇視起來。倒是沒心沒肺的于貝陽壓根兒沒把這事放心上,見面的時候,甚至還會跟他打招呼。

幾番被冷落之後,于貝陽也漸漸察覺出周夏對他的敵視情緒,於是便也不再去招惹,兩人形同陌路了很長一段時間。

但是,似乎越想要避開的人,越是無法徹徹底底甩開。在周夏喜歡上“半夜無眠”這個作者,並且加入了讀者交流群之後,意外的又發現了頂著“拉麵世家”這個網名的于貝陽後來也加進來了。

……操!

這是當時他腦海裡唯一反復出現的字。

孽緣雖然結下了,但是周夏卻一反常態的沒有直接退群,反而留了下來。

他也弄不懂自己是什麼樣的心態,但是每次見到于貝陽在群裡說話,便忍不住冷嘲熱諷一番。如果吸引了那人的視線,惹他生氣,或是無語,都會讓他覺得很開心。

這種變態的愉悅被他歸結為是報復的快感!

于貝陽這個人似乎有很多的秘密,周夏得以窺見其一的時候,是在一個夜色朦朧的晚上。

那天晚風徐徐,星光彌漫,真是個不多得的好天氣。

他跟學生會的人出去部門聚會,回來的時候已經很晚,到了不得不爬牆進宿舍樓,躲避宿管阿姨強勢追擊的時刻了。

繞過繁茂的大樹,他正待要一鼓作氣翻身而入,隱隱約約卻聽見了有人低聲爭吵的聲音。

也許是平時太討厭于貝陽,周夏對於他的聲音顯得格外敏感,只這麼一聽,立刻就辨認出來了。

其實本就不關他的事,此時撞見于貝陽,他更是應該掉頭就走,但是奇怪的心理又砰砰響碎了他的理智。所以他屏住了呼吸,隱匿在大樹身後,並沒有動彈。

于貝陽那時剛好跟一個男人鬧分手,情緒波動太大,絲毫沒注意到暗處有人在偷聽。

“捉姦在床”這個詞太諷刺,連他平時掛在臉上的笑容也無法繼續維持。

雖然對這個男人的感情並不算太深,但是最終鬧得這麼個收場,也不是不讓人唏噓心疼的。

“我說,咱好聚好散,成不?”于貝陽儘量使自己的語氣輕鬆起來。

男人低聲下氣勸說道歉了這麼久,見於貝陽仍是固執的想要分手,終於明白這次跟以往鬧著玩,耍彆扭,是完全不同的。

一時間,竟然有些慌了。

急切的握住青年微涼的手,男人難過的哀求道:“我不想分手,你別這樣,好嗎?我知道這次是我對不住你,可是以後……以後我會改的!真的,貝陽,再給我一次機會!”

于貝陽垂著眼眸,沉默了半響,輕聲道:“本來這個圈子的感情就不穩定,我也不怪你什麼。其實分了挺好的,我祝你能找到更好……唔……”

男人一手壓住他的後腦勺,輾轉深吻進去,像是這樣就能挽回即將失去的一切。

于貝陽沒反抗,睜著眼睛,靜靜任他親吻,直至結束才揚起一抹笑,說:“Goodbye Kiss 麼?技術還是很不錯嘛。”

他看了一眼男人黯然的神色,沒有絲毫猶豫的轉身,揮了揮手,以自以為最瀟灑的姿態離開。

然而男人卻忽然啞聲道:“其實你根本就沒有喜歡過我,你喜歡的應該照片上那個男人吧?可惜,他喜歡的是女人……”

于貝陽前進的步伐微微一僵,但是他卻什麼都沒有說,徑直走進小巷。

對於爬牆,于貝陽也算是輕車熟路了,深呼一口氣,正要往上跳。身後卻有人懶懶開口,諷刺道:“原來你不但喜歡扮人妖,還喜歡男人……真噁心!”

于貝陽轉頭見到周夏從樹蔭下走出來,心下一驚,怔了好半天,才說:“哦,你看見了?”

周夏沒說話,表現出的高傲的姿態卻分明在透露著,他對於貝陽性向的鄙夷。于貝陽撇撇嘴,轉過身去,專心準備爬牆。

周夏卻有些急了,皺眉道:“你就不怕我告訴別人?到時候你不說定會被退學。”

于貝陽輕巧的翻坐在牆頭,一邊晃著腳,一邊笑道:“你要告狀啊?隨便好了,反正你這麼討厭我。”

他穿了一條短褲,白皙修長的腿來回晃蕩著,莫名讓人產生一種想要將那纖細的腳踝牢牢握在手裡,仔仔細細摩挲一遍的衝動。

周夏有些煩躁,冷著臉將目光移開,惡狠狠的罵:“死gay!”

于貝陽扮了個鬼臉,再懶得跟他多說,翻身就躍進去。

周夏仰頭看著消失在牆頭的身影,抿緊唇,心裡那股煩躁卻越來越深,任是這風再涼爽,似乎也無法將這種怪異的感覺驅散。

……這個死人妖,喜歡的人會是誰?

再那之後,認識周夏和于貝陽的人都知道,這兩人是水火不容,聚在一起就會火星四濺。于貝陽倒是好,大多時候總是嘻嘻笑著,只有被周夏真的惹毛了,才會冷著臉沖上去跟他幹架。

偏偏周夏似乎跟于貝陽同寢室的阮軍玩得特別好,總喜歡過來竄門,借書、借遊戲碟、借筆記、借運動器材,聊天胡侃,幾乎大部分空閒的時間都耗在他們宿舍。

于貝陽當他是透明人,每次見他來,都只是掃一眼,就安安靜靜做自己的事。然而,自從半夜無眠讀者群聚會,兩人被分到同一間酒店房之後,周夏每回來他們宿舍,除了找阮軍說話,還會留下來擠床睡。

宿舍裡四張床,除了于貝陽那張,幾乎都被周夏睡了個遍。

這天他依舊來了,嬉皮笑臉的要蹭睡,阮軍怕熱,當即笑駡道:“別看著我,再也不跟你擠一塊了,都要把老子熱出疹子來了。”

周夏其實只對於貝陽冷言冷語,對其他人都好脾氣的不像話。就憑他帥氣的外貌,單單露出陽光笑容就能讓人心生好感。

此時被拒絕,他心內不知為什麼倒是瞬間湧上了一股喜悅,餘光瞥了一眼坐在桌前專心玩網游的于貝陽一眼,他笑道:“靠,少他媽自作多情,我也沒說跟你擠啊?”

“哎,那就對了,趕緊的,從哪兒來回哪兒去!你小子又不是沒床!回你宿舍躺著去,啊?”阮軍踹了他一腳。

周夏躲了過去,剛好站到了于貝陽身後,他先是對阮軍擺出一個“你踢不著”的得意神色,然後故作苦惱地說:“不成,我被子都洗了,晚上我們宿舍的空調都開得特大,那不是要冷死我嗎?”

“嘿嘿,活該了吧?”

周夏環視一圈:“你們真不願意讓點位子給我?”

大家存心看他笑話,都樂呵著佯裝忙碌,周夏一挑,伸手敲了敲頭頂的床,滿不在乎地說:“那我就睡這裡了唄,有什麼大不了的。”

于貝陽聽見頭頂的聲響,微微愣了愣,皺眉道:“那是我的床。”

他這個意思就是在提醒周夏,自己是他最討厭的人,怎麼知道周夏像是吃錯了藥,坦蕩蕩地說:“我知道啊。”

于貝陽哼一聲,說:“我不跟你擠。”

“擠一晚上而已,要不要這麼小氣啊?怎麼說也算是同學吧?”周夏站在他身邊,低頭看他。

阮軍等都在偷偷看戲,見周夏吃癟,都樂得哈哈大笑。

于貝陽眼睛盯著螢幕,淡淡道:“反正我不樂意,你找別人去。”

光線投落在青年長長的睫毛上,形成一圈淡淡的陰影,每次眨眼的時候,都似一根羽毛,一下一下的,撓進了人心底。他側臉的線條十分柔和,這樣看過去,微顯稚氣。

周夏心裡“咚”得一跳,莫名的有些心猿意馬。竟是覺得這樣的于貝陽看起來……有些可愛。

微俯□,周夏湊到于貝陽耳邊,壓低聲音道:“G——A——Y——”他一個字母一個字母的念,有種惡作劇即將得逞的愉悅。

作者有話要說:先寫完這個再寫大神跟木頭的番外哈=3=這樣換下氣氛我比較舒服噗~

正文 番外二

自從上次周夏沒有告發于貝陽的性向後,他便老愛用這個詞來刺激他。

于貝陽也不能說是完全不在乎,如果能不讓周圍的人知道,自然還是儘量不讓別人知道的好。原本被周夏撞見跟那個男人糾纏,于貝陽是抱著“反正都是死,他要說就讓他說的”心態來面對的。

可是之後周夏的隱瞞,也確實讓他松了口氣。但小人畢竟還是小人,現在不就是在威脅他了麼?

于貝陽抬眼瞪他,咬牙道:“算你狠!”

周夏笑了笑,對看戲的眾人露出一個勝利的手勢,反倒把大家搞得一愣,沒搞明白他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心情愉悅的去洗了澡,周夏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忽然這麼期待早點斷電睡覺。于貝陽還在玩遊戲,周夏沒去找阮軍說話,反而搬了張凳子坐到于貝陽身邊看他玩。

“你搞什麼啊?”于貝陽奇怪的扭頭看他。

周夏厚臉皮道:“沒事做,無聊,看一下不行啊?”

于貝陽皺眉看了他一眼,繼續當他透明,專心玩自己的。周夏卻坐不住,一個勁說:“哎,你是豬啊?走這邊,地圖!地圖看不懂嗎?”

于貝陽深吸一口氣,忍!

“靠,你跟那男的嘮叨個什麼啊?浪費時間!”

于貝陽深吸兩口氣,把這個女號退出來,換了男號上,繼續忍!

“那女的明顯就是看你裝備好來搭訕的嘛,你理她個鳥啊?”

于貝陽深吸三口氣,忍——忍不了了!乾脆退出來上QQ跟人聊天。

他在網上跟人說話,向來很喜歡裝,周夏見他這樣跟男的你儂我儂的說話,心裡就不舒服,像是直冒酸泡。當即便冷下臉,諷刺笑道:“……有這麼甜甜蜜蜜麼?你對象還真多。”

“你少說一句會死啊?”于貝陽扭頭瞪他,“知不知道你很討人厭啊?”

周夏一哽,臉色也冷下來。就是看不慣你那到處勾引別人的樣子,怎麼著,不行啊?他幼稚的在心裡反駁。

于貝陽收了電腦,揀了睡衣去洗澡。

宿舍裡靜默了一瞬,以阮軍噗地一聲笑出來而打破了僵冷。

“周夏,你腦抽啊?幹嘛沒事又去惹他?”

周夏露出一個“你永遠也不懂”的神色,手腳麻利地爬上于貝陽的床,先占了一個有利的位置。

其實有時候,他想想,也覺得自己十分無恥下賤。

明明很討厭這個死人妖,卻又偏偏按捺不住性子,喜歡粘上去。尤其是看他怒目相向,將視線都集中在自己身上的時候,還會樂在其中,這不是犯賤,是什麼?

于貝陽這個澡洗得有夠久的,周夏在床上翻來覆去,心裡又期待又忐忑。當然,至今為止,他都沒想過,自己為什麼會對於貝陽產生這樣奇怪的感覺。

聽見浴室的門開了,于貝陽擦著頭髮走出來,摸著黑去外面洗衣服,然後還要等頭髮都吹幹才爬上床來,周夏簡直煩躁的想捶牆。

“喂,”宿舍的人估計都睡熟了,于貝陽的聲音壓得很低,“躺進去點,我爬不上去。”他推了推看似睡得很熟的周夏。

周夏忽然就坐了起來,嚇了于貝陽一跳。這人……不會推我下去吧?

于貝陽緊了緊握住扶杆的手,眼睛睜得大大的。

事實證明,他似乎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周夏根本就沒有伸手推他,反而坐起來往裡讓了讓。

于貝陽松了口氣,趕緊爬上床去。

正要在外側躺下,周夏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臂,低聲說:“睡裡面去,我要睡外面。”

他的掌心滾燙,幾乎讓人產生這人正在發燒的錯覺。

于貝陽有些不自在地拂開他的手,點了點頭,爬進去躺下。周夏難得見他這麼乖,心裡很高興,不自覺在黑暗裡無聲笑了笑。

同蓋一床被子,床也不夠大,兩人就不得不貼得很近。

于貝陽穿著短褲,腿上有一大截是光裸的,蹭起來涼涼的,滑滑的,格外的舒服。周夏不小心碰了碰,心跳便開始加速。

平躺著太擠,于貝陽皺了皺眉,往靠牆的地方挪了挪,側身躺著。

……這樣舒服多了。

于貝陽舒了口氣,閉上眼。

靜了一會兒,于貝陽迷迷糊糊正要沉入睡夢,周夏卻也跟著翻了個身,像他一樣側躺著。

溫熱的呼吸在敏感的脖頸處若有似無的吹拂著,于貝陽已有好幾個月沒有紓解**了,不自覺微微一顫。

他苦惱的睜開眼,睡意退了個一乾二淨,他開始懷疑,這人提出要跟他擠一鋪,就是為了這樣來整他!

左手肘往後抵了抵,剛好碰上周夏的胸膛。

“唔?幹嘛?”周夏裝出一副被弄醒的樣子,迷惑的問。

于貝陽扭頭看他,小聲說:“你睡過去點行不行,我都要被你擠得壓進牆裡面了。”

周夏低低笑了笑,盯著他晶亮的眼睛,說:“不能啊,再往外就要掉下床了,這麼高,摔下去得骨折的。”

放屁!明明外面還有位置!

于貝陽氣呼呼的轉頭,睡了一會兒,又覺得忿忿不平,拱起背開始抵周夏,希望把他擠出去一些。

“哎哎,要掉了!”

周夏壓低聲音誇張的警告,幼稚的與他抗爭,絲毫不讓。如果于貝陽此時扭過頭去,一定會看見他飛揚的眉眼,是從未有過的快樂。

于貝陽的力氣鬥不過他,正要放棄,那人卻忽然伸過手來,看似隨意的攬住了他的腰。

“你搞什麼?撒開!”

于貝陽去掰他的手,周夏卻緊了緊手臂,將他拉到跟自己緊貼的地步,說:“別再動了啊,把他們吵醒了,你後果自負。”

于貝陽果然一僵,無奈的停止抗衡,不再掙扎。

周夏的唇微微彎起,忽然覺得這樣抱著一個人睡覺的感覺也不賴,而且……他的身上還有沐浴過後,好聞的味道。

他輕輕吸了吸鼻子,在心裡曬道,怎麼以前沒發現這個死人妖身上的味道這麼好聞?清清爽爽的,至少比女孩子身上那些濃郁的香水味要讓人覺得舒心。

“喂,死人妖,你的腰上好像沒什麼肉啊?”周夏低聲說,因為聲音放得很輕,幾乎讓人察覺不到其中暗藏的絲絲暗啞。

于貝陽被他亂摸得火大,用力“啪”的一聲打在他手上,咬牙警告道:“你再亂摸試試看!”

只隔了衣服摸,又沒摸裡面……

周夏疼得“嘶”的抽氣,在心裡委屈的反駁,卻沒有再說話,沒亂動,只乖乖將他抱緊,作勢要睡覺。

于貝陽被他這樣一鬧,折騰到淩晨兩點,睡意盎然,再也抵不住。見之後他再也沒有什麼動作,才安心睡過去。

許久之後,一片寂靜中。

“……睡了?”周夏撐起頭,看了看于貝陽。

見他似乎真的睡了過去,不禁大著膽子,順從心思,借著淡淡的月光,伸手去輕輕撥弄對方剛才一眨一眨,撓人心扉的睫毛。

指尖癢癢的,像是被誰細細親吻。

周夏笑了一下,滿足的收回手。這小子不說話,不反抗的樣子還是挺可愛的嘛……

可能是太興奮,那天晚上周夏基本沒怎麼睡,反正睜開眼的時候,天是灰濛濛的,還未大亮。

宿舍裡的人睡得跟豬一樣,有些還在大聲扯呼嚕。

這樣一相比,懷裡乖乖巧巧,靜靜躺著,呼吸輕淺的人更是一個寶貝,像是小時候家裡妹妹玩的那種洋娃娃。

青年白皙的脖頸露在眼前,在微亮的光中似乎能夠看見上面細膩的紋理,周夏也不知道是失了什麼魂,就這樣怔怔看了半響。

待到反應過來,他竟鬼使神差般的吻了上去。

意外的……意外的……很軟……幾乎誘人想要伸出舌頭舔弄一翻,留下一個專屬於自己的印記。

然而這時,懷中的身影無意識動了動,像是想要側身,卻發現動不了。周夏受驚一般離開,閉上眼裝睡。

于貝陽掙扎了一會兒,幾不可察的呻吟一聲,醒了過來。

好像對於此時仍被人緊緊抱住的狀況有些發蒙,他呆怔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伸手去拉周夏的手臂。

動作很粗魯,絲毫不懼怕弄醒沉睡中的周夏,像是在報復昨晚吃了一癟一樣。周夏在心裡笑笑,任他動作。

刷牙、洗臉,上廁所……

等他忙完了,背上書包出了門,周夏才睜開眼,對著天花板無聲笑了會兒,用沾滿那人氣息的被子一蓋頭,繼續睡了。

……其實這樣嘛,比欺負他還要有趣些。

再醒來,才發現宿舍裡早是人去樓空,翻了翻日期,周夏才發現這天是週末。于貝陽宿舍裡那些人,都是本省或本市的,所以週末一般會選擇回家。

可是于貝陽那傢伙好像一般都喜歡宅在宿舍,都不回去的。今天怎麼忽然起這麼早?周夏皺了皺眉,心裡有些著急。

……不會是又出去勾搭些亂七八糟的人上床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我二更了哦=3=求撫摸求表揚~~~~~~~~~~~【看我**的波~浪~線~】
正文 番外三
夏日炎炎,在外頭晃上一圈,回頭衣服都浸得能擰出一把水來。

于貝陽捧了一疊書,氣喘吁吁地爬上宿舍樓。不耐的緊皺著眉頭,他一手抱緊書,一手勾到背後的包裡掏鑰匙。

還沒找到,緊閉著門忽然從裡面“刷”地一下開了!

周夏略帶喜悅,刹那又轉為陰沉的臉色,毫無徵兆的出現在面前。于貝陽明顯吃了一驚,愣了好半響,才呐呐道:“你怎麼還沒走?”

周夏看了一眼他被太陽曬得發紅的臉頰,皺了皺眉,劈手就奪過於貝陽手上搖搖欲墜的書,轉身往裡走。

“啊,謝謝。”

于貝陽抬手摸了把臉上的汗,見他不搭理自己,撇撇嘴,反手關了門,走到自己的座位,著手開始整理從圖書館辛苦借回來的書。

宿舍裡開了空調,散去了暑氣,讓人的心情也跟著好轉了不少。

于貝陽翹起唇角,舒舒服服的歎了口氣。

周夏本來坐在阮軍的座位,歪著身子玩手機,見他好半天沒動靜,心裡有些發癢,糾結了一會兒,便起身踱到他身邊。

于貝陽正在翻看一些關於婚慶的書籍,上面圖文並茂的教了些婚慶禮儀,並詳細的介紹了各種身份的參加者可以選擇置辦的服裝。

周夏掃了一眼,裝作毫不在意的問:“你早上起這麼早,就為了去圖書館?”

“嗯。”于貝陽心不在焉地點點頭,白皙的指頭在光滑的書頁上劃動,像是在飛快尋找什麼。

周夏說:“你看這個幹什麼,又不是要結婚。”

……找到了!

于貝陽眼睛一亮,細細翻看了下那幾套西服的樣式,覺得自己挺喜歡的,就歡喜的合了書,懶懶應聲:“誰說不是結婚?”

周夏面色一僵,目光如刺一般直直紮在於貝陽身上。

于貝陽像是絲毫沒察覺,拿了錢包,重新將背包往肩上一甩,就要出門。然而走過周夏身邊的時候,卻被那人一把抓住,力道大得讓人發疼!

心裡咯噔一下,于貝陽皺眉道:“幹嘛?”

周夏陰沉沉的看著他,低聲道:“你剛才那話是什麼意思?”

于貝陽白他一眼,這人自從群聚回來之後,就變得奇奇怪怪的,不知道哪條神經搭錯了線?

使了蠻力將周夏的手甩開,于貝陽快步出了宿舍門。

走了幾步,卻發現周夏竟然緊跟上來了,于貝陽吃了一驚,訝然道:“你、你跟著我幹嘛?沒事幹啊?”

周夏譏諷一笑:“我來看著你,免得你這個死gay去騙婚,禍害無知少女!”

“……”于貝陽嘴角抽搐。

誰說我要結婚了?還什麼?騙婚!虧他想得出!

心裡腹誹了一陣,于貝陽連解釋也懶得做了,直接上了計程車奔到購物廣場。周夏是打定了主意要做跟屁蟲,這會兒自然也是寸步不離。

于貝陽進了專賣店,就跟售貨員交流一番,因為知道式樣,所以很快就找到了他想要的那套西裝。

“這套西服真的很適合你,看起來很帥氣啊!”售貨員揚起甜美的笑容,站在於貝陽身邊讚歎道。

這話十有**也不是真的,但是于貝陽仍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

看了看鏡子裡精神抖擻的自己,他轉頭過去,有些忐忑的問坐在一旁乘涼的周夏,“喂,你覺得怎麼樣?”

周夏難得沒有出言譏笑,只是臉色有些不自在的挪開眼,不無不可的說:“……還成吧。”

“那我就要這件吧。”于貝陽高興地笑了笑,對售貨員說,“呃……刷卡。”

售貨員眉開眼笑,親切道:“好,請跟我到這邊結帳。”

周夏站到于貝陽身邊,懶洋洋地問:“買西裝幹什麼?”

“不是你說我要結婚嗎?”于貝陽聳肩。

周夏臉色一沉,極為淩厲地瞪他。這個時候,他已經冷靜下來,猜想到于貝陽不是去結婚了,這小子才多少歲啊?自己真是被氣昏頭了。

……不對,我有什麼好氣的?!

于貝陽倒是不怕,忽然笑出聲來。

解決了這件事,他心情大好,所以便格外好脾氣的解釋道:“我朋友結婚,我去參加,所以買套好看點的。這你也要管?”

最後一句話有些調侃的意思,但他說得小聲,聽到周夏耳朵裡,就有了一絲軟濡撒嬌的意味。心頭一暖,周夏臉色好了不少,目光落在於貝陽清秀的臉上,幾乎不捨得挪開。

于貝陽沒注意到他的異常,見售貨員拿著單據回來了,便翻開錢夾,正要將卡遞過去,周夏卻忽然說:“那照片上的人……是誰啊?”

手上的動作一頓,于貝陽垂下眼眸,笑了笑,隨意道:“我哥。”

周夏懷疑的目光在他臉上繞了半圈,當時卻沒做聲,反而轉身去翻看其他西裝。他長得好,此時的臉色又比剛開始進來時柔和很多,見他似乎有意買衣服,立即就有售貨小姐殷勤的上去推銷介紹。

周夏聽著,隨手卻翻出一套銀灰色西裝,揚聲道:“喂,于貝陽,這件你看怎麼樣?”

“啊?”于貝陽沒想到他會問自己,一時有些發怔。

周夏見他黑白分明的眼直直瞅過來,一顆心就沒出息的亂跳起來,竟是有些惱羞成怒的大聲道:“發什麼呆?我在問你話呢!”

于貝陽回神,尷尬道:“……哦,不錯,挺適合你的。”

周夏遞過去給售貨員,淡淡道:“我要這件。”

“不試試嗎?”售貨員似乎也有些驚愕於他這麼快做下決定。

“不用了。”周夏說完這句,就快步走到櫃檯結帳。

“……你又買來幹嘛?”于貝陽見他出手爽利,無絲毫猶豫,不禁詫異問道。

周夏薄唇一抿,冷傲道:“要你管。”

“嗤,誰愛管你!”于貝陽不屑扭開頭,拎起袋子往門口走了。

周夏慌忙付了款,就急匆匆追了出去,有些氣急敗壞地說:“靠,你他媽走這麼快幹嘛!等等我!”

……

牛皮糖周夏,似乎從那天開始就再也甩不掉了。

第二天,于貝陽穿好西服準備去參加婚禮的時候,周夏也死乞白賴著要跟著去。也許是出於對參加那人婚禮的膽怯,于貝陽態度也很松,終於仍是帶著他去了。

“原來你買西裝是為了這個……”婚宴場上,于貝陽斜眼看著身邊這個“人面獸心”的周大帥哥,意味深長地說。

周夏的臉皮極其的厚,聽了也面不改色地說:“是又怎麼樣?還不給你帶家屬啊?”

于貝陽聽多了他諷刺自己的性向,此時只覺得他毒舌病又發作,所以也沒在意,尋了杯香檳就悶了下口。

周夏的心咚咚跳著,有些緊張的去看他的表情,卻見他似乎完全不在意,不禁有些惱火,“喂,你有沒聽我說話?”

“什麼?”于貝陽的眼睛在小花園內轉了一圈,眸光深處忽然一閃,靜靜站著,再也不肯動了。

周夏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心下一涼。

……果然是照片上那個男人。上次於貝陽跟人分手的時候,那人曾經說過,于貝陽喜歡照片上的這個男人。哼,看來是真的了。

要不是自己聰明跟過去,就發現不了他們之間的姦情了!想背著我跟別人的男人交往,沒門!丟了老婆一次,不可能丟第二次!

他在心裡惡狠狠的說完,卻猛地一愣。

我、我剛才說什麼?老……老婆?誰?于貝陽嗎?怎麼可能!老子一向最討厭這個死人妖了!怎麼可能說他是我老婆!

周夏心思複雜的想著,臉色急劇變化了好幾次。

這時,被視為假想敵的帥氣新郎卻面色飛揚的朝這邊走了過來,迎面就給了于貝陽一個擁抱,高興道:“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的!哈哈!”

于貝陽垂下眼眸,微微一頓,唇邊也揚起一抹笑,低聲道:“哥,新婚快樂。”

“好,謝謝!”新郎放開了于貝陽,目光轉到渾身散發著冷意的周夏身上,“這位是……”

“哦,我同學。”于貝陽笑笑,從背後扯了扯周夏的衣角,示意他給點面子說話。周夏冷冷看了于貝陽一眼,抬頭卻親切對新郎笑了,“恭喜!”

于貝陽松了口氣,對男人急忙說道:“你去忙你的吧,我四處逛逛。”

“哎好,等會兒你嫂子出來,我再帶你去見她,啊?”

“嗯。”

見男人走遠了,周夏才忽然冷冷一撇嘴,道:“這麼個弱不禁風的男人,你也喜歡?眼睛長到屁股上啦?”

于貝陽沉默許多沒有說話。

周夏轉頭看他,心裡雖然忐忑,然而醋意卻讓他止也止不住地說:“幹嘛不吭聲?我說得不對?”

于貝陽雙拳緩緩捏緊,只見他猛然抬頭氣道:“我愛喜歡誰喜歡誰,礙你什麼道了?向你這種人,幼稚!心胸狹隘!根本就不會懂我的心情!”

如果不是因為放下了,如果不是一早就知道自己跟那人之間不可能,他今天根本就不會出現在這裡。而周夏也永遠不會懂,站在這個地方,見證那個男人的幸福,對他來說,是需要多大的勇氣。

青年的眼圈紅紅的,像是難過得頃刻就要哭出來。

周夏心裡一抽,有些慌了,訕訕道:“不是……其實我不是這個意思……喂!”

于貝陽根本就不想再跟他多說,扭頭越過人群徑直走了。

“于貝陽——”周夏趕忙追了上去,拐過一個林蔭小道,眼看他要消失在眼前,周夏想也沒想,著急的直接撲上去,從後將青年微微顫抖的身體緊緊攬入懷中!

作者有話要說:不用擔心,他們倆的故事不會太長,大概就還有一兩章就完結!之後就會寫大神和木頭的啦=3=
正文 番外四
于貝陽被這一撲,先是怔住了,反應過來後,卻是激烈的掙扎起來,大罵道:“你他媽有病啊?放開!”

懷抱被填得滿滿的,周夏反而覺得安心,此時更不願意放手,只虎起臉,壓低聲音警告道:“別鬧了,啊?大家都看著呢!”

于貝陽抬眼瞥見三三兩兩路過的人好奇投過來的目光,心頭一顫,反倒安靜下來,喘著粗氣懨懨垂下腦袋。

周夏高興了,最喜歡他乖乖聽話的樣子,有些不舍的放開手,他繞到于貝樣面前站定,低聲說:“哎,我們找個地方說會兒話吧。”

于貝陽不吭聲,兩人在大太陽底下僵持相對。

周夏的脾氣是非常執拗的,對方態度不軟化,他自然也不會退讓半分。反正現在這麼站著,也好過見他跑過去跟那男人摟摟抱抱。

于貝陽顯然也漸漸明白過來,他咬了咬牙,繞過這個討厭鬼,如他所願向一個人煙較少的大樓背後走去。

周夏欣喜一笑,趕忙追上去。

在一個陰涼處停下來,于貝樣轉身面對他,不鹹不淡地開口:“你要說什麼?”

周夏細細注意著他的表情,有些彆扭的解釋,“我剛才……也不是故意那麼詆毀那誰的,你要不喜歡聽,我以後不說就是了。哎,別氣了。”

于貝陽依舊低垂著腦袋,也不知道是不是聽進去了。

周夏伸手去推了推他,忐忑道:“你給點反應行不行?”

“嗯。”于貝陽很給面子的含糊應了一聲,轉身就要走,周夏急急拽住他,湊過頭去看他的表情,有些不滿的說:“靠,你這一點點反應能不能再大一點點啊?你……你哭什麼?”

這麼近去看他,才見他眼睛紅紅的,連臉頰邊也是濕的。周夏一愣,心裡刹那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既是心疼,又是生氣惱火。

于貝陽避開臉,用力往臉上一擦,含糊道:“婚禮要開始了,我們回去吧。”

周夏握住他手腕的手忽然用力收緊,于貝陽疼得直皺眉,不禁抬頭看他,卻見方才還嬉皮笑臉的人,現在卻臉色陰鬱地狠狠瞪著他。

“……你又怎麼了?”

周夏抿緊唇,冷聲說:“你有這麼喜歡他嗎?喜歡到別人都要結婚了,還裝作若無其事的跑來參加婚禮!犯賤啊?”

于貝陽被他這一句激得臉色漲紅,摔開他的手,怒道:“我再說一遍,我愛怎麼樣都是我的事,你他媽沒資格過問!”他轉身就走。

然而,腰自後被勒住,周夏使了蠻力將他摔回來,一推,將他壓到牆邊。

四目相對,盛怒下的火光在眼眸中迸裂,于貝陽捏緊拳頭,正要大罵一句,再迎頭給他一拳!

怎麼知道口才剛剛張開,那人卻是忽然低下頭,咬上了他的唇。

那是真的咬,疼得于貝陽猝不及防的呻吟一聲,也就是在這麼一會兒,周夏濕熱的舌大膽地竄了進去,激烈的深吻起來。

于貝陽腦子裡“嗡”的一聲,懵在當場,哪裡還記得再去揍他?

陽光移過來,投過樹隙星星點點落下,兩人交疊的身影,緊貼的溫度,像是比這盛夏更讓人覺得燥熱。

周夏微微退開,吐著熱氣,低聲說:“為什麼要為別的人哭?那些無關緊要的人,根本就不值得。你只能被我欺負,知道嗎?”

這話相當於是在告白了,周夏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忽然蹦出這樣一句話,但是說完之後卻一點都不後悔。

眼眸深處微微閃動著,周夏緊緊盯著于貝陽的眼睛,生怕錯過他一絲反應。

于貝陽顯然還沒從震驚中恢復過來,這人不是……不是直男麼?他現在這樣說的意思是……

猛地將周夏推開,于貝陽拔腿就跑。

完了,他那表情不像在說笑,是……是真的喜歡上我了?

于貝陽倒抽一口氣,就跟後面有鬼在追一樣,連婚禮也顧不上參加了,拼足力氣要將周夏甩掉,像是這樣就可以甩掉剛才一刹那的心慌。

周夏長這麼大,還沒試過表白被拒的,挫敗感可想而知。尤其是那死人妖跑什麼跑!好好答話會死啊?

回去的路上,他越想越氣,臉色黑得像是鍋底。

“幹嘛有女人不喜歡,要跟你一起當變態啊?”周夏氣極,索性回到宿舍,登上遊戲就猛刷怪。

這樣埋入網路幾天,他甚至沒有再去于貝陽宿舍竄門。

阮軍在路上遇見他,很是好奇的追問,周夏淡淡道:“不想去,最近很忙。”

“哦……”阮軍擠眉弄眼的說,“是不是外語系那美女又找你啦?”

“找你妹!別煩,我沒那心思!”周夏拎起書就走了,倒是阮軍與周圍人發出爆笑,自以為他是惱羞成怒了。

他們這樣想也不是沒有道理的,外語系那女孩兒喜歡周夏很久了,這回還打電話來宿舍約周夏一起去圖書館自習。只是當時周夏不在,是他們同宿舍的人接聽的,於是這事兒一傳就傳得曖昧萬分。

到了晚上,到了約定的時間,阮軍興沖沖的去找周夏宿舍找他。

“喂,還不走?”

“去哪兒?”周夏眼睛不離螢幕,似乎在很專心的玩遊戲。

“美女不是約了你自習嗎?你真不去啊?”

周夏沉默了很久。

阮軍無趣的撇撇嘴,正打算打道回府,開門就見到于貝陽路過,叫道:“哎,你回來啦?來,哥們,一起走一起走。”

周夏的耳朵豎起來聽著門外動靜,見阮軍正打算關門回去了,卻忽然站起來,往門邊走。

門自裡邊又拉開了,阮軍怔了怔,鬆開門把手,“幹啥?”

“去約會啊。”周夏瞥了一眼站在一旁默默不作聲的于貝陽,冷著臉轉身就走了。

“喂喂!回頭給哥報告哈!”阮軍樂壞了,這回打賭贏了,周夏啊周夏,爺就知道你會去,太愛你了!

于貝陽看了周夏走遠的背影一眼,抿了抿唇,扭頭問道:“你走不走?我要回去拿書。”

“嗯嗯,走!”阮軍笑著趕忙跟上去。

周夏一晚上都顯得有些心不在焉,看書要不是很久都不翻頁,要不就是顛來倒去的猛翻。

女孩子終於忍不住,抬頭小聲問道:“你怎麼了?”

“沒什麼。”周夏笑了笑。

兩人靜默一陣,周夏趴到桌上,閉著眼睡了會兒,又無聊的睜開眼,目光落在女孩子甜美的臉上,再滑至殷紅的雙唇。

明明是很漂亮的女孩子,怎麼就對她完全沒有感覺呢?反而有些想念那天吻上于貝陽乾淨柔軟的唇的味道。

很甜……讓人心跳加速……

狠不得就這樣牢牢吻住他,讓他腦海裡再也沒有別的人,只有他,只有他周夏。于貝陽……

周夏猛地站起來,對上女孩子詫異抬頭的目光,他有些不好意思的低聲說:“對不起,我忽然想起來,有點急事要處理,先走了啊。”

“啊?”女孩子愕然。

“下回請你吃飯。”周夏笑著揮手,跑得速度很快,像是急不可耐要做些什麼。

阮軍洗完澡,剛出浴室門,就聽見宿舍門“咚咚”急響了幾下。

“誰啊……”阮軍開門,愣道,“哎,你這麼早就回來了?”

周夏撥開他,探頭進去,急急問道:“于貝陽呢?”

“呃,回去了啊。”

“回哪裡去?”周夏皺緊眉。

“回家啊,你不知道啊?他最近都住家,都不在宿舍。今天只是回來拿書而已,不然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夠見到呢……喂!你去哪裡啊?”阮軍往扭頭就跑的周夏吼了一聲。

于貝陽的網名叫“拉麵世家”,其實也不是沒有道理的,他的家就是開拉麵的,周夏之前雖然討厭他,但是關於他的事也一件不落的記進了心裡。

此時招了輛出租,就直奔而去了。

晚上**點正是店裡生意最好的時候,于貝陽簡單圍了一個印有店面名樣的圍裙,熟練的煮面、放配料。

“歡迎光臨。”服務員甜美的聲音響起來,周夏跨進去,選了個高臺坐下,目光落在於貝陽身上就沒有動過。

“麻煩點餐。”周夏揚聲說。

大家都忙得不可開交,服務員說了一句“稍等”就像轉盤一樣又繼續在餐廳裡走來走去。

有人來接班,于貝陽正好空下來,聽見有人說點餐就轉過頭去,抬頭笑問:“要點什麼?跟我說吧。”

周夏說:“隨便。”

于貝陽從見到周夏的臉,笑容就是一僵,很快的將目光轉開,他拍了拍接手的男孩子,替周夏點了餐,就摘掉圍裙,往樓上走。

于貝陽的爸爸從樓上晃晃悠悠走下來,笑道:“上去玩遊戲啊?”

“啊?嗯,約了人一起。”于貝陽心不在焉的笑笑,“老爸,你少抽點煙。”

“知道知道。”

于貝陽知道他又是敷衍自己,無奈搖了搖頭,正要邁腳上去,手臂卻是忽然一緊,周夏面無表情的臉映入眼簾。

作者有話要說:嗷嗷,小拉麵快快從了吧QAQ我越來越喜歡周夏這個傲嬌攻啦~XDDDD
正文 番外五
周夏的掌心滾燙,相貼的肌膚像是被狠狠灼燒著,連心臟也不受控制的顫動起來。于貝陽呐呐低問:“怎、怎麼了?”

“我有話跟你說。”

于貝陽下意識拒絕與他獨處,他笑了笑,尷尬回應:“明天回學校也可以說,你不是點了面吃嗎?你還是先去……”

“現在說。”周夏深深望著他。

于貝陽苦笑一下,在他堅持下敗下陣來,垂下眼眸點點頭,道:“上樓去說吧,比較安靜。”目光落在周夏依舊緊拽住自己的手上。

周夏眸光一閃,大大方方收回手,沒有絲毫不自在。

樓下一層是拉麵館,樓上一層其實就是于貝陽的家,兩人一前一後,沿著樓梯往上走,身影漸漸消失在拐角。

于爸爸呼出一口白煙,愜意的眯了眯眼,嘴角掛起一抹寵溺的笑意。

他一直都知道自家兒子的性向,卻似乎並不介意。這兩父子之間雖沒有到無話不談的地步,但對這件事幾乎心照不宣。

愛男人或者愛女人,無所謂,開開心心的就好。眼前這個青年嘛,似乎對他們家貝陽有那麼點意思,瞧瞧那佔有欲極強的眼神……

嘖嘖,于爸爸低頭竊笑。

“師父,你笑什麼啊?”

學徒湊過臉來嬉笑,被于爸爸一抹布丟臉上,笑駡道:“趕緊做事去!淨知道偷懶的小混蛋!”

“……你還老混蛋呢。”學徒小聲反駁。

“你說什麼?!”

“嘿嘿,沒什麼沒什麼,做事做事。”

于貝陽唯恐老爸等下忽然回家看見什麼不該看的,雖然這擔憂有些莫名其妙,但是他仍是直接將周夏帶回了自己的房間。

“你先坐一會兒,我給你倒水。”

“不用了。”周夏目光灼灼的看著他,連動都沒動一下。

兩人此時僵持在房門口,于貝陽索性抽回搭在門把手上的手,整個人靠在門上,懶懶應聲:“你要說什麼?”

“你為什麼……搬出宿舍了?”

心咚咚跳起來,于貝陽咽了咽口水,死也不願意去承認自己搬出宿舍住,是因為那天被周夏吻過之後,心裡慌慌的,很怕再見到他。

“不為什麼啊,想搬就搬咯。”于貝陽輕輕鬆松笑起來,眼睛卻始終沒有抬起來對上周夏。

周夏笑了笑,難得對他和聲和氣的說話,“其實是不是因為那天在婚禮上的事?你怕了嗎?”

他一句道中,于貝陽呼吸一滯,猛然抬眼看他,認真道:“我的性向跟你不同,如果惹你討厭的話,大可以遠離,但我希望你不是在玩我。同性戀這條路,可不是說玩就玩得了的。”

周夏的眼睛黑亮黑亮的,像是能直直望入人的心底,只聽他低喃道:“你怎麼知道我在玩?”

“什麼意思?”于貝陽面上一僵,心跳卻莫名其妙的加速鼓動起來,“你這玩笑實在開得有些大了哈,而且……呵呵……一點也不好笑。”

周夏臉色一沉,咬牙切齒的瞪了他一會兒,徒然耐性告罄,忽然欺身而近,大罵道:“笨死了!我會拿這種事開玩笑嗎!老子喜歡你,知不知道?!”

憑著直覺猜測跟親耳聽到又是大大的不同,于貝陽猛地睜大眼睛,呆呆的忘記了作出反應。

脊背緊貼涼涼的木門,鼻息之間卻盡是那人溫熱的呼吸。

天大地大,于貝陽在那一刹那卻覺得自己被牢牢困住在一角,避無可避。

這個人,說的喜歡……是真心的嗎?明明平常對自己凶得要死,此刻他卻這樣認真的在表白,真是讓人覺得難以置信。

“喂,給點反應……”周夏有些窘迫的皺了皺眉,臉上泛起可疑的紅暈,長這麼大,竟是難得的害羞了。

“啊?什麼反應?”

饒是于貝陽情史還較為豐富,但現在卻莫名緊張起來。而這種感覺,他除了對那個暗戀很多年的人有過,就只剩下周夏了。

周夏氣得一哽,罵道:“當然是你的答案了!還能有什麼?”

“……我,”好半天,于貝陽才低低擠出這麼一個字,然而周夏神色卻是一凜,忐忑的聽著他說話,難得沒有催促。

于貝陽的五指緩緩捏緊,小聲說:“我要好好想想。”

周夏神色一黯,卻又很快笑起來,“好,我給時間想。那我先回去了……”

“啊?哦。”于貝陽趕忙讓開,給他開門。

周夏深深看了他一眼,邁腳走出去。

于貝陽關上門,輕輕籲出一口氣,也不知道複雜的心境裡,沉沉落下的究竟是隱隱而來的失落呢,還是暫避問題的輕鬆。

門縫即將合上,外面卻有力猛然往裡施加。

于貝陽怔了怔,下意識順著力道打開門,奇怪道:“你不是走了嗎?唔。”

唇上傳來暖暖的觸感,並沒有深入,只是輕輕吻了吻,就離開。

周夏咂咂嘴,笑道:“果然是甜的。”

于貝陽沒聽懂他在說什麼,呆呆問:“什麼?”

“沒什麼,晚安吻。”周夏沖他笑笑,飛快轉身就走,像是生怕被于貝陽揍上一頓一樣。

“……白癡。”于貝陽低咒一聲,抬起手背蹭了蹭嘴唇,臉上卻發起燙來。

接下來的日子,周夏每晚上都必來報到,一邊吃面,一邊看著于貝陽幹活,偶爾兩人也說說話。

也許他是這店裡最遲走的客人了,幾乎是到了打烊的時候才笑著離開。

于爸爸看在眼裡,這天等周夏走了,店裡的夥計們也都下班之後,才蹭到于貝陽身邊,笑著說:“你那同學還真熱情啊,這麼光顧我們家生意。”

于貝陽聽他話中有話,尷尬應道:“嗯,是啊。”

于爸爸細看他的表情,撲哧一笑,也不多說,只歎著氣轉身,“唉,這個可比你之前交往的那些不倫不類的,要靠譜多了。”

“……”于貝陽嘴角抽搐。您那是沒見到他欺負我的時候……

周夏照例來,第二天晚上的臉色看起來卻不大好,連點來的面也吃了幾口就沒吃了。于貝陽偷眼看了他幾回,終於靠回去,皺眉問:“你幹嘛?不舒服啊?”

周夏昏昏沉沉的點頭,笑道:“好像有點發燒。”

于貝陽的手掌貼上他的額頭,皺眉喃喃嘀咕:“好像是有點……”

周夏眸光微閃,覺得他這個時候小聲說話的模樣特別可愛,大歎一聲苦肉計還是很有效果的嘛,不枉費他這麼折騰自己的身體。

“喂!我在跟你說話!燒到聽不清了嗎?”于貝陽湊過來。

周夏猛然回神,“你說什麼?”

“我說讓你先回去,不要在這裡耗著了。”

周夏眉眼一耷拉,委屈的說:“你就這麼對我啊?宿舍都沒人照顧我,我現在燒得頭暈眼花的……”

于貝陽被他罵慣了,少見他這麼軟聲軟氣,於是也有些愧疚,呐呐道:“那不然……你上樓去躺會兒,我去給你買藥。”

“好。”周夏眉開眼笑。

于貝陽懷疑的瞪著他,不是掌心還殘留著他額頭上滾燙的溫度,他幾乎就要認定這人是在騙他。

“來,吃藥。”將溫水和藥遞過去,于貝陽彎過身去扭了扭檯燈的亮度。

周夏乖乖吃了藥躺下,眼見于貝陽轉身要走,趕忙拉住他,苦著臉說:“你去哪裡啊?”

“去樓下幫忙啊。”于貝陽眨了眨眼。

“我生病了,你也不陪陪我……以前我媽在我生病的時候,還會在我跟前說說話,你不知道生病的人多需要別人的關心啊?”

于貝陽白他一眼,“我又不是你媽。”

說是這樣說,他卻轉頭去取了筆記本爬上床的一邊,拍了拍裹在周夏身上的被子,說:“你吃了藥好好睡覺,我坐在這兒也算陪你了。”

周夏剛才編了一通謊話,不過是為了他哄他留下來,現在既然目的達到,也就滿意的點點頭,閉著眼睛蹭過去,用手臂環上于貝陽的腰。

于貝陽皺眉看了看他,但最終看在他是病人的份上,也沒伸手推開。

剛登了QQ就不斷有人找,周夏悄悄睜開眼,見於貝陽裝可愛跟那些猥瑣男聊來聊去,心裡噌得冒起一把火。雖然知道這人一上網就這德行,還是忍不住吃醋發悶。

手臂越收越緊,疼得于貝陽一皺眉,叫著拍了拍他,“嘶,你輕點,不然就把你的手拿開。”

周夏自然不肯,狠狠瞪他一眼,閉上眼,只是環在於貝陽腰上的力道減輕了些許。于貝陽怔了怔,也沒意識到自己又哪裡惹他了,只覺得被他那一瞪瞪得心裡發慌。

于貝陽瞥了他一眼,敷衍那些人卻頓時失了樂趣,剛要退出QQ,周夏卻被猛地伸過手去,奪過於貝陽的電腦放到一邊。

“我靠,你又幹嘛!”于貝陽瞪他,翻身過去就要去拿電腦,周夏卻按住他的手,氣道:“你他媽一天不跟這些人親親我我會死啊?”

換往常于貝陽被他這麼一罵,早要生氣,今天卻是愣了愣,說:“……你吃醋啊?”

“對!我就吃醋了!”

兩人大眼瞪小眼,于貝陽忽然哧地一下笑出聲,扭過頭去,小聲罵道:“……幼稚鬼。”

氣氛因為這一笑而緩和下來,周夏目光流連在他微翹的唇邊,心神一蕩,猛地翻坐起來,一把將于貝陽撲倒!

“喂,你又發什麼神經啊?”于貝陽睜大眼,皺眉去推他。

周夏微燙的額頭靠下來,鼻尖與鼻尖相抵,深邃的眼眸微微閃動,吐著熱氣,低聲問:“一個多星期了,你想得怎麼樣了?”

于貝陽再沒有比此時更清楚這人在問什麼的了,心臟咚咚作響,他漲紅著臉,微微抿唇,一時像是失了語言,沒有說話。

周夏啞聲說:“你說不說?不說我就親下去了……”

他作勢要親下去,偏偏動作緩且慢,隨著時間一點一點淩遲著人的心,于貝陽嗷嗷叫喚起來,急道:“我說我說。”

周夏的動作停下來,一瞬不瞬的望著他。

于貝陽垂下眼睛,有些彆扭的輕聲說:“……其實也是可以試一下的。”

他話音剛落,周夏滾燙的唇就落下來,重重吻了上去。

這傢伙還在生病就這麼急不可耐,于貝陽歎了口氣,微微啟唇,任他滑膩的舌頭探進來,與自己的糾纏在一塊兒。

彼此討厭的人,偏偏到了後頭卻動了心,這大概就是命吧?

月色朦朧,微風輕拂。

于爸爸坐在樓下抽煙,偶爾抬頭看了一眼那間散發著暖暖光暈的小房間,微微一笑,小聲罵道:“臭小子……”

“老婆,你真甜……”某某人欠扁的聲音響起來。

“滾!”某某人惱羞成怒,一拳揮過去!誰是你老婆?

“砰!!”重物落地。

某某人捧著英俊的臉,哀怨:“你就是這麼對待病患的啊?”

“……哼。”

【END】

77、番外六 ...


  雨天,車水馬龍的街頭。
  穆慕右手牽著小孩軟軟的、涼涼的手,左手拿著仍滴溜溜淌著水的雨傘,從百貨中心的商鋪邊走過。
  小孩的表情淡淡的,長得雖然漂亮可愛,但是卻不怎麼愛說話,尤其是不怎麼愛跟穆慕說話。
  
  路上太悶,從幼稚園出來,小孩就低著頭走路,從來不去抬頭看他。
  穆慕垂著眼眸小心的去瞧他,忽然輕咳一聲,彎起黑亮的雙眸,笑吟吟地說:“肖木小朋友,今天在學校玩得開不開心呀?”
  肖木輕聲“嗯”了一聲,扭頭看著玻璃櫥窗內琳琅滿目的商品,顯然對穆慕無聊的問話毫不感興趣。
  
  穆慕在心裡哀歎一聲,這小傢伙似乎特別不喜歡跟人親近,除了……肖繹。如果不是真的知道這孩子是肖父領養回來的,穆慕幾乎就要懷疑他就是肖繹的親生骨肉了。
  不然,為什麼他就只肯叫肖繹做“爸爸”呢?
  穆慕心裡正冒著酸泡,肖木小朋友卻忽然停下了步子,睜大眼睛望著櫥窗的小蛋糕,似乎覺得上頭畫的那頭笨拙的大笨象特別可愛。
  
  “哎,你想吃麼?”穆慕半彎下腰,也湊過去看。
  肖木終於抬頭看了看他,黑眸微微閃爍,點點頭,問:“可以嗎?”
  “可以可以,當然可以了。”穆慕高興地摸摸他的腦袋,三個字,哎呀,已經是這一個星期裡最長的一句話了,“走,爸爸帶你去買。”
  
  蛋糕店的女孩子都比較年輕,此時店裡悠閒,見到可愛的小孩,不禁笑眯眯地湊過來,嘰嘰喳喳地問:“好可愛啊,小弟弟,你叫什麼名字啊?”
  “覺得這裡的蛋糕漂亮嗎?”
  “告訴姐姐,你今年多少歲啦?小帥哥?”
  ……
  
  肖木接過穆慕遞過來的蛋糕盒子,短短的手將它緊緊抱在懷裡,卻是低著頭不應聲。穆慕撓了撓後腦勺,尷尬地笑了笑,說:“他不大喜歡說話。”
  女孩子惋惜的點點頭,抬頭對穆慕笑道:“你是他哥哥吧?”
  “啊?不是!”穆慕睜大眼,笑著糾正道,“我是他爸爸。”
  
  眼前的青年不過與她們一般年紀,怎麼看也不像是已經做了爸爸的人。而且這模樣……長得也不怎麼像啊……
  “真的嗎?”女孩子顯然不大信,只見她笑著蹲□去,對肖木柔聲問道,“小不點,他真的是你爸爸嗎?好年輕哦。”
  
  肖木抬頭看了穆慕,無辜地眨了眨眼,然後又垂頭看著他懷中的小蛋糕,還是沒有開口說話。
  穆慕心裡微覺失落,跟蛋糕店的女孩道了別,就牽著肖木回家去了。
  一路沉默,似乎比方才更讓人覺得情緒低落。
  
  肖繹最近工作比較忙,一般會很晚才回來。
   穆慕照顧肖木吃了飯,洗過澡就去睡覺了。事實上,他也很累,畢業以後,他去了一家雜誌社當編輯,這幾天是每個月裡面最忙的日子。
  工作上忙也就算了,重要的是,心也覺得特別累。肖木小朋友好像真的不喜歡他這個爸爸啊……
  煩躁的扒拉扒拉頭,穆慕翻了個身,緊閉眼睛強迫自己睡覺。
  
  身上忽然壓來重力,穆慕被連人帶被裹進肖繹懷裡,那人帶著笑意的聲音在耳邊輕輕響起來,“怎麼這麼早就睡了?”
  穆慕驚訝道:“你忙完了?現在好像才九點多啊……”這段日子肖繹回家基本都在十點以後。
  肖繹溫柔的吻了吻穆慕溫軟的臉頰,說:“我早點回來陪你不好嗎?”
  
  “好,當然好了。”穆慕伸手抱住肖繹,在他懷裡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蹭了蹭,低聲說,“你很累了吧?快去洗澡吧。”
  “我不累,倒是挺餓。”
  肖繹微微笑了笑,深邃的眸光專注地落在穆慕淡色的唇瓣上。
  
  “啊?你還沒吃飯啊?那我去幫你弄點吃的。”穆慕推了推他,示意他鬆開手,肖繹卻是別有深意的一笑,湊過去咬了咬他的耳朵,吐著熱氣小聲說:“還弄什麼吃的,面前不是有一個了嗎?”
  穆慕臉上一燙,這才知道自己又被肖繹捉弄了一回。
  好吧,其實自己也很要想……好像自從肖繹忙起來以後,兩人就有一段時間沒做過了。
  
  閉了閉眼,穆慕鼓起勇氣咬上肖繹的薄唇。
  男人低笑一聲,溫柔的回吻,舌尖靈活的探入穆慕溫暖的口腔,與他糾纏吮吸到一塊。
  他實在是喜歡極了穆慕這副明明青澀,卻要強裝出什麼都敢做的樣子。
  心裡柔軟更甚,肖繹的拇指摩挲著穆慕滾燙的臉頰,退出些許,與他唇瓣相貼,低笑道:“小慕,我有沒有告訴你,你最近的吻技真是大有進步……”
  
  穆慕喘著氣,迷蒙的眨眨眼。
  肖繹細碎的吻溫柔的落下去,含住穆慕敏感的耳垂輕輕一咬,逼得他喘息加重,情|欲已然被挑撥得出了頭。
  肖繹的手探入他的睡衣內,正要往下摸去,穆慕卻猛地伸手按住,然後忽然發力將他反壓在床。
  
  肖繹微微一愣,有些疑惑的看向紅撲撲,害羞得像是要冒出煙來的穆慕身上。穆慕並不看他,只閃爍著目光,小聲說:“今、今天……我主動……”
  “可以嗎?”肖繹放鬆身體躺著,松松圈住穆慕的腰,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當然可以了!穆慕惱羞成怒,狠狠瞪他一眼,撲過去咬上他的脖頸,說:“你不是我吻技進步了嗎?那我們可以再試試。”
  
  小笨蛋,吻技進步了,並不代表在床上也……
  肖繹寵溺的
歎了口氣,靜靜任他在自己身上折騰。
  穆慕學著肖繹平時對待自己那般挑撥他,吻得自己周身都起了火了,那人卻是一副淡定微笑的神情,一股挫敗的感覺油然而生。怎麼這麼失敗啊……哄小孩哄不好,現在連讓情人有感覺也做不到……
  
  “怎麼不繼續了?”肖繹捏捏他的臉。
  穆慕垂頭喪氣地趴在肖繹身上,鬱悶道:“我技術很差吧?你都沒感覺,算了,我還是不要勉強了……”
  肖繹低低笑了笑,“誰說沒有感覺的?”
  “……嗯?”穆慕猛地抬起頭。
  
  肖繹伸手握住穆慕的手,帶著他往下……直至摸到一個滾燙火熱的硬物,才啞聲道:“你說有沒有感覺?”
  穆慕的臉漲紅著,想要將手抽回來,但是那人偏偏不許。
  這樣折騰了半響,心裡倒是好受了許多,所以接下來,穆慕比平時便更要熱情些,直讓肖繹在心裡感歎,怎麼不早讓他建立點信心,這樣或許每回都有福利了……
  
  肖繹吃飽喝足,在累得手軟腳軟,連眼睛也睜不開的穆慕肩上落下一吻,便站起身,走出了房門。
  ……這傢伙累成這樣,應該不會再因為肖木而胡思亂想了吧?
  肖繹唇邊溢出一抹寵溺的笑容。
  
  客廳裡的燈大亮著,肖木窩在沙發一角,直盯著電視裡的動畫片看,連眼也不眨一下。面前的茶几上擺放著一塊特意留下來的小蛋糕,上面的水果很多,看起來便格外美味誘人。
  “怎麼還不去睡?”肖繹走過去。
  肖木看見他便眼前一亮,乖乖跳下沙發,伸手要他抱。
  
  肖繹笑了笑,將他抱進懷裡,坐到沙發上。
  “爸爸,”肖木笑著指了指茶几上的蛋糕,“你吃。”
  肖繹摸了摸他的腦袋,想了想,說:“寶寶為什麼不喜歡小慕?他不是對你很好嗎?”
  肖木垂下長長的眼睫,悶了半天,嘟囔道:“我沒有不喜歡他啊。”
  “是麼?”
  
  “爸爸,”肖木忽然抬起頭來,認真的問,“為什麼別的小朋友家裡都有媽媽和爸爸,但是我卻有兩個爸爸呢?”
  “有兩個爸爸不好嗎?”肖繹笑了笑,“你看世上有這麼多人,我們也並不是要個個都認同我們的生活,其實我們一家人的開心才是最重要的,不用管別人怎麼想。”
  
  肖木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可是爺爺接我回來的時候,說只能叫你做爸爸啊,為什麼現在還要叫他做爸爸呢?”
  “爺爺年紀大了,記錯了。小慕也是你爸爸,知道麼?”
  肖木沒吭聲。
  “小慕這麼疼你,寶寶卻總是對他不理不睬的,他會很難過的。就像……以前沒人給你買蛋糕吃,沒人疼你的時候是一樣的心情。”
肖繹吻吻他的額頭,低聲說:“好了,寶寶該去睡覺了,晚安。”
  ……
  
  肖木其實並不跟肖繹和穆慕一起住,只有一三五的時候來這裡玩一下,其餘時間都要回肖家老宅居住。
  這天是週末,穆慕替肖木收拾好了東西,等著司機來接。
  “嗯?你的蛋糕不吃了嗎?”穆慕從冰箱裡找出昨天剩下的蛋糕。
  
  肖木看了一眼坐在沙發一端悠閒看報紙的肖繹,然後起身走到穆慕跟前,仰頭說:“我不吃了,你吃吧。”
  穆慕驚喜的睜大眼,小傢伙終於又肯跟他說話了。
  “嘿嘿,”穆慕習慣性的撓撓頭,笑道,“爸爸不吃,你喜歡吃多吃點。”
  
  肖木猶豫了一會兒,小聲說:“留給你吃的,你吃吧。”這時門鈴響了,肖木怯生生看了穆慕一眼,“爸爸再見。”
  “啊?”穆慕愣在當場。
  肖木拿起書包就竄了出去。
  
  肖繹唇角微翹,神色淡然的翻過一頁報紙。
  穆慕忽然沖過來,扯著肖繹興奮地說:“他剛剛好像叫我爸爸了?”
  “沒聽到。”
  穆慕自顧自地嘿嘿傻笑,嘀嘀咕咕地說:“小孩子就是好哄嘛,買了一塊蛋糕,就終於肯叫我爸爸了。”
  
  肖繹微微眯眼看著他,忽然撲過去,將他的唇堵住,低聲說:“以後真不該讓他過來,你看你只記著他。”
  “你跟小孩子吃什麼醋!唔……混蛋!不許摸那裡!”
  “我們好像很久都沒做了吧?”
  “誰說的!昨天才做過!啊啊……我的褲子……嗯……”
  
  春光明媚,倒楣蛋穆慕今天的屁股卻格外的疼。其實吧……有個人面獸心的情人也未必是件好事啊……唉……

題目:BL - 部落格分类:小說文學

  1. 網配・網路・COS
  2. | trackback:0
  3. | 留言:0
<<炸毛吧,小受受 by 惑戳戳 (刻意賣萌的腹黑攻x看似冷淡的炸毛受 萌短) | 首頁 | 最上 | 鳳嫁 BY 苦素 (傲嬌鳳凰攻x温和仙人受)>>


comment

comment


只對管理員顯示

引用

引用 URL
http://yayoi1010.blog.fc2.com/tb.php/323-8a323d8a
引用此文章(FC2部落格用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