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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願今生 by 容子行行 (死皮赖臉流氓攻x天然呆萌警受) :: 2013/01/24(Thu)

對於愛的治療方法,只有加倍去愛——梭羅

顧今生是個安靜城市裡安分守己的派出所小民警,大概唯一做過最不安分的事情,就是有個相識相愛多年的男友。他一直以為生活會這麼按部就班地過下去,然而,要變的,幾雙手都拉不住。比如人心。

顧今生想起現在流行的一句話,我再也不相信愛情了……
謝九安說,你不信老子也得讓你信!
因為,對於愛的治療方法,只有加倍去愛。

ps:治癒系的生活文~= =~~
內容標籤: 都市情緣
搜索關鍵字:主角:顧今生 ┃ 配角:謝九安,周子遷 ┃ 其它:




第 1 章

  長洲市街道兩旁的榕樹亭亭如蓋,於是春天早晨的陽光可以在這個城市躍動,從一個個樹冠頂上跳脫出去,跳到開始忙碌起來的車水馬龍裡,這是漸漸甦醒的長洲市。
  
  顧今生昨晚值了班,早晨八點一到,值班結束,揉着通紅的眼睛,起身搖了搖坐他對面趴在戶籍檔案上口水橫流的李瀟。
  
  “李瀟,你要是再睡下去,這整理了一晚上的檔案絶對會被你毀的!”顧今生非常無奈地連拖帶拽地終於將李瀟和一小灘水漬分離開來。
  
  顧今生瞧著被李瀟蹂躪得不成樣子的檔案袋和睡得天昏地暗,被自己拖出來然後一轉身抱著自己哼哼唧唧“這抱枕非常舒服”的李瀟暗自發誓,下次,就算是李瀟抱著大腿跪下來挽留自己,他也絶對不跟李瀟排一塊兒值班了。
  
  於是,他毫不留情地將自己的制服從李瀟手裡拽出來,而失去了受力點的李瀟哐當跌回椅子裡,醒了。
  
  李瀟睡眼朦朧地抹了把殘餘的口水,順便再抹了抹眼皮子,看得顧今生一陣惡寒。而某人,毫不顧忌同事的鄙夷,定睛朝顧今生一撇,鋪天蓋地地“哈哈哈”發出爆笑。
  
  “我說阿生,你丫就不能好好照顧下你那窩呆毛麼!特麼太好笑了!”李瀟頂着一頭被颱風席捲過的亂髮毫不猶豫地對顧今生的髮型各種嘲笑。
  
  “阿生啊,你見過那種河灘上的蘆葦蕩麼,就是那種平靜的小河上突然異軍突起有個小泥灘子,然後刷刷地長了一小措蘆葦,格外違和,格外同周圍環境不搭調,格外膈應人那種!”李瀟嚴肅地問道。
  
  顧今生眼皮不帶抬地整理自己手上的任務,“沒有”。他隱隱約約地已經知道李瀟這傢伙又耍壞心眼了,決定對李瀟少說為妙。
  
  “咋能沒有啊!你瞧你頭上那撮毛跟那蘆葦蕩真是有異曲同工之妙啊!哎,哎,我說,阿生啊,你這窩呆毛真是沒治了!太絶了!”而後李瀟炫耀般地隨手捋了捋自己的頭髮立馬恢復正常狀態。
  
  這不能怪李瀟,實在是顧今生的形象,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出現反覆。顧今生皮膚白皙,五官清秀俊朗,放安然派出所那是第一大“所草”,就是在長洲市搞個警察形象代言人的選拔,那也是能進決賽的。
  
  但是,顧今生同志卻有個極大的弱點。他偏偏頂了一頭營養不良似的偏黃的頭髮,然後,小時候頭型沒睡好,頭頂帶著點兒尖兒。髮質柔軟毛茸茸,偏偏尖頂上的一撮頭髮一長就豎著開始往天上長。
  
  用李瀟的話來說,那就是頂着一撮呆毛。唯一的解決辦法,那就是呆毛一冒頭就去卡擦,儘量剪短。然而一剪短,整個人就像是毛茸茸的毛栗子。
  
  而經過了一晚上值班之後,這撮呆毛更加顯示出了它的特質。
  
  顧今生很是煩惱,尤其是不知趣的李瀟經常拿各種物體諸如稻草啊,狗尾巴啦,還有今天的蘆葦蕩啦來跟他進行對比時。
  
  於是,顧今生黑着臉聽完李瀟爽朗到可以掀開安然派出所天花板的笑聲,再冷着一張白臉聽完李瀟的犀利點評,“砰”地一聲,將整理好的那份檔案砸到李瀟的桌上,“這些東西,你負責送市局去,我回家了。”
  
  說完,頭也不回地出了辦公室。
  
  李瀟捂臉哀嚎,“我勒個去啊,顧今生同志,你就這麼折磨我麼,這邊兒離市局遠着呢!!我好不容易的休假啊!一去就要大半天呢!還有很多軟妹紙等我去約會呢!”
  
  顧今生摸了摸頭上的軟毛,完全無視李瀟的悲鳴,心想,又到一月剪髮時。不過,今天難得休息,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安然派出所所在的城區正是長洲市的老城區,但好在位於市中心所以地段好,不遠是西湖,環境優雅。時值晚春,一樹樹綠,一牆牆爬出來的紅色三角梅,讓這個城市的每個早上都看起來令人賞心悅目。顧今生在所裡草草洗漱了下,蹬上他的自行車騎了不遠,拐了個彎在早餐車點邊停了下來。
  
  “喲,這不是小顧麼?小顧今天這是要去上班啊,還不快點,遲到了吧你。”戴着白色帽子穿著白色圍裙的大媽熱情問着顧今生。顧今生蹭過去着看著大媽不斷地在油鍋裡翻滾着油條,馬耳朵,海蠣餅,一個個金黃黃冒着格外誘惑人。
  
  早上要是能夠來一份豆漿油條馬耳朵對於顧今生來說那真的是一個很美好的開始。
  
  雖然,周子遷曾經多次嚴肅地警告過他這些都是垃圾食品,那油都是反覆用過的,並且引用官方調查數據來證明自己的警告。但是誰能告訴他,為什麼垃圾食品都這麼好吃。
  
  顧今生穿著一身警服長身玉立地擠在一群紅領巾小白領裡,倒是一點都不在意,溜圓兒的眼睛左右張望,嘴裡回答道,“張大媽,昨晚我值班,今天早上剛收班要回家呢。”
  
  張大媽瞧著眼前顧今生迫不及待的小摸樣愈發喜歡這個比自家兒子大不了的人民警察。誰說現在警察都黑,小顧可是這一片兒出了名的好民警。每次颳風下陣雨,顧今生路過,二話不說地幫自己把東西收拾好。
  
  “張大媽,豆漿饅頭馬耳朵。”顧今生一看時間,不能磨蹭了,最終在心愛的馬耳朵和油條中二選一,其實他頂不愛吃饅頭的,乾巴巴沒味道。要換平時,他必當全選油炸的垃圾食品,不過今天時間來不及。
  
  這馬耳朵剛炸出來噴香可口,但是放久了就癟了難吃,於是,我們可以看到平時極是嚴肅嚴謹的顧今生同志將豆漿和包子掛在車頭,嘴裡叼着個馬耳朵,蹭蹭地騎了上去,隨着車頭晃蕩晃蕩的早點,一路狂奔。而與之形成對比的是,他像小動物吞食一樣,一點一點蠕動地將嘴裡的金黃色馬耳朵幹掉,迎着晨光沿著一順兒揚揚撒撒的三角梅花牆下一邊吃一邊騎走了。
  
  他得去最近的售票點買兩張演唱會的門票。
  
  顧今生十八歲時上長洲市警官學院,十九歲時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地從一個扒手那裡搶回一個包,而包的主人是周子遷。然後,他和周子遷順理成章地成了朋友,他們花三年當好朋友,或者可以說周子遷花了三年掰彎一個警官學校的直男,再花三年當好基友,已然已經相識相愛七年。
  
  其實在網購這麼發達的今天,早已經有了網上訂票,身為一個宅男,顧今生居然對淘寶都一竅不通,更加木有網銀,着實不可思議。他的工資不多也不算少,但是每一筆都有必須花該花的道理,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記在小賬本裡,他得給奶奶請保姆,得為將來開始存一筆錢,再加上生活必要的開支……
  
  顧今生不知道有沒有七年之癢,但他知道,這輩子大概就是這麼過了。
  
  他二十五,周子遷三十,他是普通民警,周子遷是開着不大不小一家公司的老總。他們各自忙着自己的工作,但又離不開彼此。周子遷經常出差,在離公司近的地方也有房子,但因為顧今生剛好分配到這邊於是特地在附近的安然裡小區買了套二手房也弄了個家,大部分時間,倆人都住在這邊,除非周子遷晚上應酬或者忙到太遲。
  
  當所有的炙熱的感情歸於平淡時,日子如流水一樣滑過去,可是卻又彼此無法分離,就像魚和水,再平常不過,再無法割捨不過。顧今生和周子遷的生活就像他們住的小區名字一樣,安然裡,常住安然裡。
  
  顧今生曉得如今的周子遷經濟當然算是好了,但他同樣也是男人,賺着一份工資養活自己,是必須要的。所以,周子遷還房貸,顧今生負擔生活費。一有餘錢,他就趕着存起來,平時也是絶不亂花錢,甚至在李瀟看來過着有點小氣巴拉的生活,對自己小氣巴拉,比如,顧今生剪個頭髮是絶對不會超過二十。
  
  顧今生又怎麼不知道有錢不花是傻子的道理,可他有時候拽着手裡的小存摺想,自己和周子遷是要這麼過一輩子的,兩個男人老了也不會有孩子贍養他們,周子遷做生意今天好明天也許就會破產,世事難料。他可沒忘記,最困難的時候,周子遷和自己分吃一碗方便麵,倆人推辭來推辭去,麵條被水泡到發脹。
  
  於是,花三千塊錢買兩張演唱會的VIP門票對於顧今生來說真是太奢侈太不可思議的一件事情了。可是,這個即將來長洲市開演唱會的老牌國際組合是周子遷年少時很是喜歡過的,至今他們住的地方,還有一套周子遷悉心收集的全套正版CD。
  
  顧今生將三千塊錢換成的兩張票小心翼翼地收好,腦補了下周子遷和自己一起去看演唱會,雖然他對這些外國人完全不懂,但一想到周子遷應該會喜歡,於是覺得這三千塊錢也值了。周子遷最近似乎很忙,三天兩頭地就在外面跑,而且自己工作之後經常值班,就算難得休息也有各種突發情況,倆人忙起來還不如人家異地戀的,聽一場演唱會好好休息下,也是應該的。
  
  顧今生心滿意足地揣着兩張票心情愉悅地蹬回了安然裡小區的家,一覺睡到了下午。
  
  顧今生不是睡醒的,是直接餓醒的。餓醒之後的顧今生翻了翻家裡的冰箱,除了幾根蔥頭半截紅蘿蔔空空如也。因為最近周子遷經常沒回來,自己一個人也乾脆懶得開火,再說,他做飯還不如人家周子遷。於是,顧今生洗了個澡,出門覓食去了。
  
  顧今生去了常去的麵館,在門口玩着小車子的麵店老闆小兒子一看到顧今生過來,虎頭虎腦地奔過去抱著顧今生大腿開始蹭,“顧叔叔,快,今天接着給我講那天你抓小偷的事。”顧今生笑笑着一把撈起他,抱著他回頭沖麵店老闆喊道,“陳大哥,老樣子,給我來碗麵。”
  
  麵店老闆對顧今生是再熟悉不過,又或者,這一片兒的人,有誰不知道這個好脾氣好樣子的小警察,大家有什麼緊急事情,甚至第一時間打的是顧今生的電話,儼然將他當做110代言人。
  
  “喲,小顧,今天休息呢,小龍,趕緊下來,別煩你顧叔叔吃麵。”老闆一邊給顧今生端來面,一邊哄自己兒子下來。不過,這小傢伙格外喜歡他的顧叔叔,倒是抱著顧今生不肯撒手。
  “沒事兒,我就喜歡小龍這孩子,可愛得很。”顧今生捏了把小孩兒的鼻子笑道。
  
  老闆娘瞧著顧今生溫和清俊的樣子,打心眼兒裡喜歡,更是關心他的終身大事,“我說小顧啊,上次相親成了麼?喜歡小孩子,趕緊找個老婆生個去。要不,嫂子幫你留意下。”
  
  顧今生轉念一想,他的相親哪裡會成的,有了個周子遷在,可不能去禍害別人家的好姑娘。“哪兒啊,我工作忙,工資又不高,忙起來估計連約會都顧不上,哪有姑娘要我。”
  
  “瞧我們小顧哪裡不好了!”老闆娘笑着反駁道,“模樣好,心腸好,這年頭,人品最重要。不過,小顧啊,你得趁着今天去修修頭髮了,瞧你這一頭亂的。”
  
  顧今生差點被麵條嗆到,死活不聽話的頭髮,是他的死穴。
  
  於是,吃了麵條,他順路去了常去的那家理髮店,不用吩咐,理髮師見到顧今生來,無比熟悉地將剪了個毛寸出來。只是頭頂帶尖,儼然就是個毛茸茸的毛栗子摸樣。
  
  顧今生頗為滿意地摸了摸新髮型,心滿意足地又拐去了菜市場。
  
  今天難得休息,是該好好做幾道菜,打個電話叫周子遷回來吃飯。又想到周子遷倒不會像李瀟那樣老拿他詭異的頭型說笑,只是非常喜歡摸他剪完頭髮之後毛茸茸的腦袋,然後,得意地說一句,“這手感真是好。”
  
  吃完飯,一起收拾洗碗,坐在沙發上看個電影,然後熄燈睡覺,即使周子遷很不正經地對自己上下其手,很是不厭其煩地蹂躪自己的腦袋,對於顧今生來說那也是很不錯的生活。




第 2 章

  謝九安雙手插着口袋,擰着一雙劍眉,站在房子裡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打量着,雖然,他是不大會關心生活環境這類的雞毛蒜皮,但,總歸這個地方自己要住上一段時間。
  
  阿強奉承地對謝九安笑道,“九爺,我阿強辦事您放心,這地方兒不錯吧,複式套房,精裝修,家電齊全,配備一流——”話還沒說完,謝九安伸腳就朝他屁股作勢輕踹了下,“靠,強子,麻煩正視自己身份,你是收保護費的,不是賣房小姐!”
  
  “是是是,九爺教訓得是,九爺說得有理,總之,這房子您先住着,保管您滿意,藏在這裡——”話還沒說完,謝九安已經是實打實地一腳踹了過去,桃花眼吊著放冷箭,“什麼藏不藏,老子光明正大還需要東躲西藏麼!”
  
  阿強擦冷汗,這九爺可真是不好伺候,幸虧自己之前被安排到了這邊,不用伺候這祖宗,可沒想到祖宗二話不說離家出走,誰都不找,找上了自己。
  
  謝九安冷着一張俊臉先是對阿強一番威脅警告加利誘,“總之,你丫要是洩露了我的行蹤,你就等着老子把你手給剁了!”阿強再擦冷汗,“我哪敢啊九爺!您放心,我絶對守口如瓶。”
  
  接着,謝九安大手一揮,就把人趕了出去。
  
  然後,皺巴巴地將名牌兒外套隨地一丟,整個人歪到了沙發上,他鬱悶壞了,奶奶個腿,他謝九安居然混到了離家出走的地步!說出去要丟死人了啊啊啊!
  
  謝九安鬱悶了半天,決定向可靠的朋友尋求安慰,於是,想也不想地拿起電話撥了一個熟悉的號碼。
  
  “阿澤,我需要安慰——”謝九安調整了剛才的虛張聲勢,力求用最委屈的語氣開始訴苦。
  
  “不好意思,安慰我應該是沒有的,落井下石啊,冷嘲熱諷啊,估計還是有的。”電話那頭傳來了一本正經的聲音。
  
  他腦袋開始嗡嗡響,人倒霉喝水都會塞牙縫,給紀澤打電話都會被陸梟接,謝九安齜牙咧嘴,“我草,浪費我感情,趕緊的,陸狐狸,電話給紀澤!老子拒絶同你對話!”
  
  陸梟在電話那頭輕笑了下,“謝九爺,為了逃避訂婚離家出走這麼幼稚的事情都做得出來,你白活了二十多年啊。”得意的語氣通過電話線源源不斷地被謝九安捕捉到了。
  
  謝九安被陸梟說中了心事,愈發梗着語氣,“大爺的事情你管得着麼,快把紀澤給我叫過來,從現在開始,別跟我說話!”
  
  “首先,我家阿澤在洗澡,沒空聽你訴苦,其次,離家出走的話,倘若你想來這邊,很快會被你家謝老爺察覺到的,我勸你儘早打消這個打算。所以,無論你現在在哪裡老老實實呆着吧。”說完,電話那頭就傳出嘟嘟嘟的聲音。
  
  謝九安氣得從沙發上一躥而起,被陸梟一通攪和,搞得頭痛欲裂。
  
  本就被老爸包辦婚姻逼着自己要和一個見都沒見過面聽說脾氣壞得像火箭的大小姐訂婚,然後,好不容易跑出來無處落腳淪落到租房生活的地步。
  
  唯一可以訴苦的朋友被從小到大的對手看得滴水不漏連說句話的機會也沒有。還有比他更苦逼的人麼?再一想到,陸梟悠然自得地在那邊開了家西點屋,悠悠哉地同紀澤過起來了小日子,一對比,當真是沒有人比他更苦逼了,果然是壞人活千年,還活得很不錯。
  
  一股怒氣怨氣化作熊熊火焰燃燒半天,能量耗盡之後,謝九安的肚子發出了很不雅觀的咕咕聲,在偌大的房子裡聽起來格外明顯。謝九安飛揚的眉毛糾結了下,一時沒了氣勢,懨懨地撿起地上皺巴巴的外套,準備出門喂飽肚子先。
  
  謝九安開了第一道門,然後,他指天發誓,他謝九爺絶對不是故意要看這種生香活色的場面。這小區都是複式或者大戶型的房子,沒有電梯,複式的房子最高五層,一層就倆房子對門。
  
  然後,謝九安靠着門口老神在在地看著他家對門。
  
  對面的倆人門都來不及開,已經在門口天昏地暗地啃在一塊兒了。昏暗的燈光完全無法阻攔謝九安好奇地想要一探究竟的視線,也無法遮掩那對門兒散發出的濃濃基情。
  
  穿著緊身襯衫被壓在防盜門上的那人謝九安看不到,只是被掀起來的襯衫下是細緻的腰部曲線,尤其是皮膚白得像牛奶,細膩光滑,一雙大手在上面流連忘返。謝九安再將視線向上移,另外一個人倒是規規矩矩地穿著像個人樣,只是那白牛奶也不甘示弱已經伸手往人西裝褲裡探去。
  
  壓抑的喘息,曖昧的水聲,間或的呻吟。
  
  謝九安靠在門口思索了一會兒,自己到底要不要出聲告訴這兩位男鄰居,他們已經有鄰居了,順便,在他這種單身漢面前注意影響。
  
  方想打開防盜門,沒想到一段鈴聲打斷了倆人的情不自禁的銷魂。
  
  穿著正正經經的那男人倒是立馬停了下來,調整了下呼吸,背對著謝九安開始接電話。而原本被壓着擋住的人,則露出臉來,見到對面站着的謝九安倒是一點也不膽怯,絲毫沒有被撞破激情的尷尬。極其精緻的五官,巴掌大的小白臉,漂亮得帶了點邪氣。那水靈靈的眼睛不甘示弱地一挑,朝謝九安曖昧一笑。
  
  謝九安大大咧咧地站着,心想,老子可不是故意看你們偷情,草啊,這男的怎麼長得跟妖精似的!
  
  而另外一個男子卻已經開始在接電話,“阿生啊,我現在在外面同幾個客戶吃飯,今晚可能不回去了……什麼,你做了飯啊,呵,能吃麼,要是難吃的話,等我明天回去吃……好,早點休息。”
  
  謝九安心想,草,睜眼說瞎話的負心漢陳世美。同性戀加出軌,自己真是路遇奇葩了!
  
  而妖精男倒是似笑非笑地在他掛斷電話之後摟着西裝男調笑道,“怎麼?要不今晚還是先回家陪你家那位吧?”
  
  “怎麼,你捨得麼?”後者低沉着聲音笑了笑,倆人摟在一起,終於開門進去了。
  
  謝九安開門出來,站在對門中間,心想,真他媽晦氣啊,等會兒吃完飯要回來洗眼睛!很是鄙夷地用鼻子哼了口氣,吐出三個字,“狗男男。”說罷頭也不回地下樓找東西填肚子去了。
  
  顧今生對著四菜一湯,頓時也沒了食慾,特地做好的清蒸魚已經沒了熱氣,就連平時最愛吃魚的他也提不起興緻。於是胡亂扒了口飯草草地解決了晚飯問題,剩下的菜原封不動地放到了冰箱裡,自己明天中午回來熱一下還是很不錯的。
  
  吃完飯,顧今生一個人開始整理廚房,沒有了周子遷和他看似幫忙實則各種調戲搗蛋,倒還真有那麼點清冷的感覺。顧今生無事可做,小心翼翼地將廚房裡的沒一個犄角旮旯都擦得乾乾淨淨,盤子碗筷疊整齊,秩序井然。然後,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傑作,自得地笑了笑。
  
  這是他的家啊。
  
  家這個詞對他來說,實在是太不容易了。他有父母,有弟弟,還有妹妹,卻沒有一個自己的家。在他五歲那年,爸爸出軌離婚,同出軌對象結婚。他媽則也在那之後不久被人介紹了個對象,也火速地,比賽似的馬上結婚。
  
  然後,家庭肥皂劇裡經常出現的離婚夫婦爭奪孩子撫養權的場面壓根兒就沒出現,他顧今生不是人人搶着要的香餑餑,而是踢來踢去的皮球。
  
  最後,還是奶奶把自己領回家。再然後,顧今生就是和奶奶相依為命,從小學一直到他去念大學。初中時,顧今生在語文課本裡學到“臣無祖母,無以至今日,祖母無臣,無以終餘年。母孫二人,更相為命,是以區區不能廢遠”,深有感觸。
  
  顧今生的老爸生了弟弟,他媽媽也有了女兒,倆人從失敗的婚姻中都早早地走了出來,各自有了家庭有了新生活,而顧今生只有奶奶。如今年邁的奶奶得了老年痴呆症住在郊區的老房子裡,也是自己請着保姆照顧,儘量多回去。從前是奶奶,然後遇到周子遷,這倆人都給了他家。
  
  顧今生不怨天尤人,他只知道認認真真地活着,對待工作,對待自己的家,對待至親的唯二兩人。
  
  窮極無聊的顧今生同志一通收拾之後,索性抱著枕頭開始窩在沙發裡開始看電視,動畫片。於是,外人很難想像,看起來清朗俊秀,穿著一身警服沉着穩重的顧今生最大的興趣愛好,就是躲在家裡看海綿寶寶。要是李瀟知道顧今生的家居服是一件印着黃方塊兒的T,那麼絶對會將他嘲笑至死。
  
  看了沒一會兒,顧今生的手機響了起來。以為是所裡又出了什麼狀況,顧今生習慣性地心裡“咯噔”了一下,然後再看到來電顯示的人名,顧今生囧囧有神地想,還不如出緊急事故呢!
  
  “嗨,我親愛的警察先生。讓本小姐猜猜你現在在幹嘛?我家老闆是不是正摟着你一起看電視?還是你們……啊!我該不會打擾你們了吧!千萬別跟老闆說是我打來的!”電話那頭的人,完全不給顧今生開口的機會,自娛自樂地說了半天。
  
  顧今生嘆了口氣,很是無奈地開口,“韓青青同志,麻煩你把腦袋裏一些不正經的帶顏色的畫面通通清理掉。首先,你老闆不在,第二,我在看電視。”
  
  “呵呵呵~~”韓青青歡快地大聲笑出聲來,“好吧,算我誤會了你,親。幸虧我那腹黑老闆不在,否則,明天他鐵定對我下黑手!”
  
  韓青青的老闆不是別人,正是周子遷。
  
  而顧今生其實並不是通過周子遷認識韓青青,他們的相識頗有點戲劇性。
  
  顧今生去年被所裡熱心的劉主任去相親,三番兩次推辭之後,顧今生認命地想早死早超生,去一次然後一了百了。據說,要相親的這個姑娘,相貌好,性格好。
  
  然後,顧今生和韓青青就在咖啡館裡被各自介紹人拋下了。
  
  當時韓青青毫不掩飾自己的觀察能力,全方位一刻不漏地上下掃瞄顧今生同志。眼神之露骨犀利,讓顧今生差點嗆到。彼時,韓青青瞧著面前的小警察長睫毛挑挑,眼睛溜圓兒,是淺棕色。剛剪完的毛寸頭頂帶尖兒,被自己八成功力不到的掃視嚇得小白臉泛紅幾乎想要奪門而逃的架勢得出結論。
  
  美則美矣,太嫩了,實在不是自己的菜。
  
  韓青青生怕自己嘴巴沒捂牢蹦躂出些驚人的黃段子或者曖昧的小詞語之類的,都要嚇到這個嫩嫩的警察小帥哥。
  
  更更重要的是,當你的男朋友比你還白,睫毛比你長,小臉比你還嫩時,你還能安心當他的女朋友麼!
  
  於是當韓青青方要開口拒絶的時候,沒想到對面看起來嫩不隆冬的小民警卻是抿了抿嘴,“不好意思,你很好,但是——”
  
  韓青青無所謂地歪了歪頭,頗有意思地看著他,果然,這個說法是相親活動中出現頻率最高的推辭藉口,這帥哥好不老土,這年頭了,還用這個!
  
  “我已經有愛人了,我們住在一起。”小帥哥語出驚人鎮定自如地說自己已經同居了。
  
  噗。
  
  韓青青牛飲了一口咖啡,犀利地指責道,“那你幹嘛不跟人家說!害我三番幾次等你出來!做人不帶這麼不厚道的!”
  
  顧今生當時囁嚅了半天,宛如琉璃的眼神極其無辜,腦子當機一般地憋出一句話,“他是男的,不能說,所以請你……”
  
  顧今生現在想來,自己那天真是咖啡喝多神經反射大腦死機了,但是,那個時候,雖然知道自己跟韓青青沒有結果,不過看著眼前一直笑眯眯很親和的女孩子,他實在不願意他們之間再像之前的幾次相親一樣糾結半天,不僅浪費女孩子的時間,還容易傷了人家的心。
  
  不過沒想到,韓青青的反應倒是很淡定,輕描淡寫地回了顧今生一句,“沒事,我瞭解,我理解。”但是,顧今生絶對不知道,腐女韓青青內心當時已經雀躍不已地開始冒泡泡,決定拿下顧今生當自己的好gay蜜。
  
  你看,我說什麼來着,這樣的男人就該是由男人來寵的!順便,韓青青又哀嘆了下,果然,好男人都有男朋友了……
  
  然後,某一天,顧今生到周子遷公司附近等某人下班一起去吃飯,剛巧被韓青青碰見顧今生上了周子遷的車。於是,顧今生就此踏上了被韓青青各種糾纏的不歸路……
  
  自己的老闆和自己相親遇到的好朋友居然是情侶!那時,顧今生和韓青青已經混得不能再熟,甚至和李瀟也是見面就抬槓的好朋友。顧今生倒不是不擔心韓青青嘴巴沒譜。
  
  顧今生替周子遷說話道,“你知道你老闆和我的關係,但是,他也沒對你殺人滅口不是?”韓青青在電話那頭白眼一翻,“他敢!我詛咒他陽痿不舉!”
  
  顧今生大囧。
  
  “欸,有點奇怪啊,阿生啊,我老闆今天怎麼不在啊?”韓青青隨口問道。
  “子遷說他晚上要和幾個客戶應酬,所以今晚就不過來了,最近抓酒駕抓得厲害不是。”顧今生小眼神瞄着海綿寶寶說道。
  
  是麼,韓青青心裡嘀咕了下,她可是聽大boss秘書說boss今天很早就走了,行蹤神秘。“不過,好像今天老闆沒飯局啊?”
  
  顧今生將眼神從海綿寶寶身上拉回來,心裡覺得有點怪怪的,剛想問什麼。
  
  思維跳躍的韓青青聽到抓酒駕這個詞,立刻聯想到了那天見到的交警,於是語氣非常激動地對著手機花痴道,“阿生啊阿生,我本以為你是我們長洲市最帥的制服帥哥了,天啊,木有想到那天經過南街口,居然遇到一個小交警!長得太他媽正了!我就是為這事兒打電話的,親愛的,幫我問問吧,如何!”
  
  顧今生一個腦袋變成兩個大,他就知道韓青青一打電話準沒好事。然後,韓大小姐在電話裡胡攪蠻纏了好久,顧今生終於答應幫着她打聽打聽。
  
  放下電話之後,顧今生同志皺着眉頭開始苦苦思索,韓青青提供的線索,太少了——交警,白,帥,高。
  
  在顧今生看來,稍微像樣點的男人穿個警服都差不多這樣,雖然,他這個說法這被韓青青狠狠地鄙夷了下——我目前的新寵,是你們這些庸脂俗粉可以比擬麼!
  
  於是,帶著對韓青青同志新寵的深深疑惑,顧今生同志摸了摸自己毛毛的腦袋瓜子,關掉電視,回屋睡覺去了。




第 3 章

  謝九安起了個大早,百無聊賴之際,他決定出門溜躂。這個城市離他原來住的城市倒不是很遠,坐個高速三四小時的路程而已,偶爾路過幾次,謝老爺子在這裡還是頗有些產業。路邊的一排排綠樹都還沾着露水,不遠處的公園裡晨練的老人,路上三三倆倆開始上學的小紅領巾,讓隻身一人到處晃蕩的謝九安忽然覺得異常愜意又有點不安起來。
  
  呃,這難道就是普通人過生活的感覺麼。於是,心裡開始有點很不承認地羡慕陸梟好命,能過平平常常的小日子也很不錯。
  
  吊兒郎當地晃蕩了有些腿酸,謝九安找了一處石階坐下來。思索着,接下來自己要做些什麼事情。
  
  冷不丁有個小紅領巾也在他旁邊坐了下來。小屁孩子是個上小學的小男生,長得倒是挺可愛,就是冷着一張臉,將手裡的麵包丟到一邊,拿着一塊三角形的油炸物體開始悶不吭聲地吃起來。
  
  謝九安看看小屁孩的臉,又看看他手裡的東西。
  
  凶神惡煞地開口,“喂!小孩兒!浪費糧食是不對的,知道不知道!”
  
  小屁孩悶頭吃得噴香,淡定地撇了謝九安一眼,“你是寬頻麼?”
  
  “老子怎麼會是網線!”謝九安饒有興緻地跟小孩兒聊起來,這孩子挺逗人的。
  
  “那你管得可真寬。”
  
  謝九安覺得這小孩兒真是挺逗的。又因為小孩兒挺逗,所以,無聊到極致的謝九爺就真的去逗弄小屁孩兒了。
  
  謝九安伸出兩隻修長的手指頭一用力,將人家小孩兒的早餐給夾了起來。然後,得意洋洋笑嘻嘻地哄小孩兒道,“來,你個小屁孩兒,不是拽得很麼,來拿你的早飯啊!叫你隨地亂丟糧食,叫你說我是寬頻——”
  
  九爺還沒耀武揚威完,只見原本冷着一張臉,酷得不得了的小孩兒,嘴巴一撇,大眼睛一眯,噙滿了亮晶晶的某種液體,極其無辜地仰着頭望着自己,然後,放聲大哭。
  
  那眼淚兒帶串地往下掉,跟擰開水龍頭似的。
  
  謝九安略帶不知所措地低□子,調整自己的表情,展現了個大笑臉,語氣討好着道,“你個小男子漢,怎麼娘麼兮兮的,都沒把你怎麼著,哭得這麼厲害!跟小姑娘似的!”
  
  一聽自己像個小姑娘,某小孩兒哭得更大聲了,一邊哭一邊用小手抹淚,看起來非常可憐。
  
  “吶吶吶,還給你,這玩意兒送我我還不要呢!”謝九安將從人家手裡搶來的東西遞到小孩兒面前,哪知小孩兒非常決絶地一推手,他不要了!
  
  謝九安手裡還夾着那小孩兒的寶貝早點,路人甲乙丙丁紛紛側目,投以種種探究,鄙夷,譴責的目光。於是,謝九爺僵硬在那裡了,尷尬地拿手搔搔後腦勺——小孩子果然是天下間最神奇的生物了。
  
  然後,他剛想繼續想辦法哄哄小孩兒,沒想到,一隻手有力地搭在了肩膀上,身後響起了一個溫潤清亮的聲音,卻掩飾不住嚴肅至極的語氣。
  
  “你,這是在幹嘛呢!”
  
  顧今生一早路過,就見一個還背着書包的小學生哭得稀里嘩啦,好不可憐。而旁邊正好站了一個大男人。聯想到最近各種有關拐賣兒童的案件,我們盡職盡責的顧今生同志立馬上前,準備一探究竟。
  
  謝九安一轉身就看到一個穿著警服的小警察,那頭就跟長了絨毛的栗子似的,在早晨的明亮陽光下照得黃澄澄,像麥子。小警察的眼睛又清澈又明亮,正炯炯有神地以一種謝九安非常熟悉的目光——條子看犯罪嫌疑人的目光盯着自己。不過,因着紀澤的關係,他倒是對條子的形象稍稍有了些改觀。否則以他的性子,早就爆出口了。
  
  當然,顧今生看到卻是——一個穿著皺巴巴外套,依舊瀟灑地往兩邊敞開着。身形高大,姿勢霸道地抓着一個馬耳朵,歪着頭睥睨自己的——小混混。不過這小混混倒是長了雙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眉目飛揚。倘若謝九安知道顧今生當時的心理活動,那麼他必當口吐鮮血不可。
  
  在謝九安看來自己英姿煞爽威風凜凜的氣勢,顧今生心想的是,可真是有那種收保護費的氣場。
  
  謝九安眉毛一挑,大大咧咧道,“哪能,這不哄小孩兒麼!”顧今生狐疑地看著他,原本只顧着哭的小孩兒可憐巴巴地指着謝九安說道,“警察叔叔,他搶我早飯!”
  
  噗!謝九安這回是真要吐血了,他也顫抖着手指着小孩兒凶神惡煞地辯解道,“喂!小屁孩兒,你別胡說八道!老子我是什麼人用得着搶你的早飯麼!”
  
  顧今生看了看謝九安一副就算“老子搶了那也是應該”的表情,以及,眼巴巴望着自己眼裡還帶淚的可愛小孩,理所當然地選擇了相信後者。
  
  因為,這謝九安長得人模人樣的,可怎麼看都不像是好人。又看看他一身皺巴巴的樣子,顧今生心裡已經有了底,倒是從準備對他嚴肅批評教育的心理活動中生出一些同情來,可能是餓得慌,所以連小孩兒的飯都搶了。一時之間,又軟了性子。
  
  顧今生先是蹲□子,摸了摸小孩子的腦袋,溫和地說道,“好了,沒事了,男子漢大丈夫,流血不流淚啊?這可不早了,再不去上學就得遲到了。以後上學放學都得小心點,別到處亂晃,人販子啊壞人啊很多的。”然後將自己手裡那份要給李瀟帶的早飯遞到小孩兒手裡,又摸了摸他的小腦袋瓜子,示意小孩兒趕緊上學去。
  
  顧今生笑得時候猶如和風細雨,小孩子乖巧地點點頭,“謝謝警察叔叔。”然後,又沖一臉不屑與無所謂的謝九安做了個鬼臉,蹦蹦噠噠跑走了。
  
  而一直時不時望天時不時看看自己腳下爬過去的螞蟻的謝九安,又被某個在自己看來假好人的小警察逮住了。
  
  顧今生無奈地抿了抿嘴,嚴肅地開口道,“搶什麼不好,搶人家小孩子的早飯,這麼大個人了,有點能耐成不。”
  
  而謝九安立馬憋屈了,憋得白臉通紅,卻是梗着脖子不知道該說什麼。說自己才不是要搶劫早飯只是無聊了所以逗小孩兒結果還被一個小屁孩兒給陰了?還是按照以往他的火爆脾氣看誰不順眼先揍一頓再說?
  
  然後,孤家寡人的謝九安就這麼愣愣地看著眼前穿著一身淡藍色筆挺制服的條子絮絮叨叨地教育自己——
  “有手有腳的,做什麼不行,非得去搶小孩兒東西吃?”
  
  “我看你長得倒是人模人樣的……”
  
  巴拉巴拉。
  
  謝九安先是聽了第一句,然後自動將下面的話給屏蔽掉,雖然這個小警察說話的聲音不緩不急,平穩和氣,溫潤清澈。先是瞧著他淡粉色的嘴唇一張一開地說著他根本不想聽的話,又順着挺直的鼻梁往上掃,只一雙眼睛溜圓兒,透着一股認真勁兒——還有,謝九安心想,一股天真幼稚的呆氣。
  
  謝九安嘴角一勾,很是無所謂地一笑,桃花眼兒一顫,“喂,我說人民警察同志,你還有完沒完啊!你要再這麼說下去,我連午飯都吃不上了。”
  
  顧今生停了下來,瞭然地看了謝九安一眼,說道,“你在這等着。”說完頭也不回地朝對面跑過去,謝九安盯着小警察的跑到對街的背影,嘀咕道,“你叫我等着我就等着,那豈不是很沒面子”,於是謝九爺“嘁”了一下,瀟灑地轉身,邁開長腿就走。
  
  沒走出多遠,只見那個長得還不錯但是呆得不得了的小警察騎着自行車追了過來。淺棕色的眸子像是一泓清澈的深潭,“拿着,要想吃飽飯,得靠自己懂不。”而後,意味深長地看了謝九安一眼,蹬上自行車騎走了。
  
  謝九安目瞪口呆地拿着包子饅頭豆漿油條一袋子,又目瞪口呆地望着小警察頂着毛栗子腦袋的背影越騎越遠。
  
  於是,謝九安呆立在那邊,瞅瞅手裡的早飯,又瞅瞅那已然不見了人影的方向,頓時清醒過來,怒道,“草,我只是離家出走,又不是準備加入丐幫!”
  
  顧今生到所裡,丟給李瀟一份早餐。然後不無同情和痛心地對李瀟說道,“你猜我今天早上來的時候,遇到什麼事情了。”
  顧今生想了想接着道,
  
  “有個大男人在公園那邊搶一個小孩子的早飯,有手有腳的,長得高高大大一副好樣子,真是看不出來。”
  
  李瀟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說道,“嘖,阿生啊,這你就不懂了。你怎麼知道他就是搶人家早飯呢!你不懂,這世界上有種藝術,叫行為藝術。你沒瞧見那天新聞說是有個富二代開着寶馬車去賣稀飯來着。指不定,人家也是個高帥富為了體驗生活流浪中國呢。”
  
  顧今生一驚,“居然還有這種藝術,我孤陋寡聞了。”
  
  李瀟抱著早餐怨念地看著他,“不過,阿生,你太不仗義了,昨天丟下我一個人就跑了,害我在市局裡被那群傢伙磨了半天。”
  
  “那真是太好了,省得你騰出時間去禍害良家好姑娘。”顧今生微笑着回答道。
  
  李瀟一臉痛心疾首的樣子,“為了好姑娘,你居然無視我們堅定的革命同志感情!”
  
  “我可跟你沒感情。”顧今生淡定地撇下一句話。



第 4 章

  “我可跟你沒感情。”顧今生淡定地撇下一句話。
  
  李瀟嘿嘿笑着蹭到顧今生旁邊,打聽道,“我說阿生,韓青青那丫頭呢,最近怎麼都沒見她過來找你?”
  
  顧今生一想到韓青青,立馬想起她昨晚的叮囑,於是糾結了,“他讓我找一個人,算我們同行了。”
  
  “誰?什麼人?什麼樣?”李瀟連忙問道。
  
  “高的,帥的,穿著警服很好看的……”顧今生同志努力回想著韓青青昨晚的話。
  
  “靠!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啊!那不就是老子我麼!跟她說說,我也是這種類型的。”李瀟說道。
  
  顧今生用極其認真的清澈的眼神望着李瀟,拋出無情的一句話,“人家要的是交警,李瀟同志!”
  
  李瀟纏着他正欲做進一步交流,顧今生的手機卻是不合時機地響了起來。李某人眼尖兒地瞄到了名字,瞭然地放開略帶尷尬的顧今生,曖昧地說道,“喲!你家那口子這麼早就查崗了?”
  
  李瀟和顧今生從十八歲上大學開始認識,倆人好的時候可以穿同一條褲子。所以顧今生和周子遷的事情,他知道得一清二楚,他曾經勸顧今生放棄過,可也知道,感情的事情不是自己這個局外人可以參和的。倒也沒想到,就這麼過了這麼多年,周子遷和顧今生一步一步走到現在,比一些一年可以換好幾次對象的異性戀倒是靠譜多了。
  
  顧今生被李瀟的眼神瞧得不好意思,只好接起來電話,走出去,尋了個角落。
  
  “阿生,早上好啊。”電話那頭的周子遷帶著笑意地問候道。
  
  “這麼早?周老闆今天精神不錯啊。”顧今生回道。
  
  “那是,這不得早點起來為賺錢養家養我家小警察麼?”周子遷調侃道。
  
  “……我才不需要你養。”顧今生十分無語。
  
  “是是是,那你養我,行了吧。”周子遷回道。
  
  顧今生突然地想到昨晚的電話,於是問了周子遷道,“昨晚韓青青說你沒去應酬啊?”
  
  電話那頭突然稍稍一陣停頓,周子遷立馬說道,“原本是沒有,不過後來臨時又把我叫過去,你知道,生意場上的事情,沒個定性。”
  
  周子遷隨即同顧今生聊了幾句,只說自己今天晚上會早點回去,還特地問了顧今生想要吃點什麼,他順路買回家煮飯做菜。倆人互相調侃了對方,沒有各種肉麻的話語,卻是讓顧今生有一種淡淡的屬於平靜生活才有的溫情。
  
  有這麼一個人,他等着你下班,等着你回家,為你做飯,已經足夠了。
  
  顧今生晚上到家的時候,周子遷已經做得七七八八差不多了。平時在公司裡以成熟穩重形象自居的周子遷此刻正圍着圍裙在廚房裡忙碌着,顧今生心想,這要是讓韓青青看到的話,肯定是要各種大吃一驚,在韓青青眼裡看來周子遷就是屬於資產剝削階級的,形象很可惡。
  
  周子遷回頭,見顧今生換好了鞋子,笑意盈盈地看著自己,應該是剛剛剪的頭髮,看起來溫柔毛軟的感覺,襯着顧今生清亮的眼神,整個人乾淨利索。
  
  沒來由地,周子遷突然一陣心慌與感動。
  
  七年前,他見到顧今生時也是那個樣子。那個青澀的大學生,追了一路將被扒手搶的包給追回來,滿臉汗津津地將包遞給自己的時候,目光清澈,也是這麼一個樣子。他的顧今生,好像從來沒有變過。
  
  周子遷花三年多的時間,將自己與顧今生從好朋友的角色變成了戀人,他陪自己走過最艱難的日子,一直到現在。
  
  可是日子過着過着,漸漸歸於平淡,顧今生的工作忙起來簡直沒個準兒,兩個人雖然在一個城市,可有時候一個星期多不見面也是經常有的。周子遷總覺得卻缺了點什麼,他不想放開顧今生,又對如今的生活不甚滿意。
  
  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被偏愛的都有恃無恐。
  
  某一天,周子遷聽到這句歌詞,大概是有點明白。而三個月前,遇到程嘉州,這種騷動突然爆發。只是玩玩而已,周子遷面對著程嘉州燦爛到耀眼的笑容,這麼定義自己的出軌。而且,只是出軌而已,總有一天還是要回到正常軌道上來的,不是麼。
  
  周子遷將心裡的異樣心思迅速趕了出去,解□上的圍裙,走過去,異常熟練地蹂躪顧今生毛茸茸的腦袋,笑着說道“喲,手感依舊是這麼好。”
  
  顧今生一把拍掉不安分的手,“再這麼搓下去,我的腦袋早晚被你搓變形。”說罷進了衛生間開始洗手。
  
  周子遷走過去,看著顧今生彎着身子埋頭擦臉,一張臉被他毫不憐惜地搓了個通紅,額前的頭髮被水打濕,清俊中帶著秀氣。
  
  周子遷只覺得看著這個人,心裡一暖,英俊的臉上露出得意洋洋的微笑,“你不是老嫌棄自己頭型不好麼?阿生啊,你看,我這麼經常幫你搓搓,也許等我們七老八十的時候,估計能搓成正常人的樣子。”
  
  “周老闆——”顧今生特意拉長了聲音,一邊越過周子遷,開始盛飯說道,“你太自戀了,你怎麼知道我就願意跟你過到七老八十?”
  
  明知道是玩笑的話語,卻讓周子遷心裡一個咯噔,接過顧今生遞過來的飯,異常認真地說道,“你不願意,我願意行了吧?”
  
  兩人圍着桌子一塊兒吃飯。顧今生愛吃魚,而且吃魚很有特點,再怎麼多刺的魚,都能仔仔細細地吃個乾乾淨淨,然後,小心翼翼地將魚刺吐出來。吃得時候,格外認真,格外專注,彷彿顧今生的世界裡就只有他自己和面前的一條魚。
  
  周子遷看著顧今生一臉滿足地啃着魚骨頭,柔和的光線打在他的臉上,投射出五官溫柔的陰影。而後者猛地抬起頭,亮亮的眸子像是沁在水裡的暖玉,顧今生一臉狐疑,“周子遷,你不吃你的飯,看我幹嘛!”
  
  “看你我就飽了。”周子遷調戲道。心裡卻想著,是該和程嘉州做個了斷了,外面的人,禁忌的感情,再怎麼刺激,再怎麼新鮮,總歸是要過去。
  
  “那你以前吃的糧食可都是白費了。”顧今生遺憾地嘆道。
  
  周子遷笑着,又夾了塊魚放在顧今生碗裡。空氣裡瀰漫著家常菜的香氣,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人靜靜地吃著飯,周子遷心想,是該有個了斷了。
  
  顧今生被周子遷一夜折騰,早上起來,一看手機,不得了,比平時晚起了半個小時。十萬火急地起來刷牙洗臉穿警服,而那個肇事者則一臉心滿意足地靠在床頭看著自己道,“顧警官,慢點,遲到就遲到了又不是大事兒。”
  
  顧今生邊扣皮帶邊橫了床上那人一眼,“哼,我還需要這個工作呢。”
  
  周子遷笑笑,“要不去我公司,副總?如何?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顧今生低着頭開始扣襯衫鈕子,從周子遷的角度看來,長長的睫毛要捲成一個小扇子,看起來格外撩人,“只做我的一人之下。”
  
  某人正裝待發,亮亮的眼睛惡狠狠地盯了周子遷一眼,“去你的一人之下,一大早要不要這麼……”
  
  周子遷曖昧地笑着,“這麼什麼?”
  
  “懶得理你,我上班去了。”說完,準備出臥室。
  
  “等等,不急的。”周子遷叫道。
  
  “怎麼還不急!”急急忙忙的某人剎住步子狐疑地回頭望着周子遷。
  
  “你的窗戶……”
  
  顧今生大囧,只見自己褲子拉鏈只拉了一半,於是趕緊拉好,然後,在周子遷的笑聲中紅着臉直着身子裝作如無其事的樣子落荒而逃。
  
  一邊蹬着自行車心裡一邊暗自高興着,因為,昨晚他同周子遷說了去聽演唱會的事情,周子遷果然又驚訝又歡喜。
  
  然後高興過頭的顧今生同志一不留意差點撞上一個人。
  
  而這個人,非常之眼熟。
  
  謝九安一臉鄙夷地看著眼角眉梢都是明亮的小警察,說道,“喂!警察大人,騎車要看路啊!幸虧你是開兩輪的,這要是四輪的,我豈不是冤死了!”
  
  顧今生頗不好意思,“咳咳,這個,真是對不起了。”然後歪頭打量了一番,心想,這不是昨天在公園門口搶小孩兒早點的那人麼!自己還特地給他帶了份早飯來着。
  
  於是心思耿直極富同情心的顧今生同志脫口而出,“你昨天早上吃了麼?昨天有沒有吃飽?”他真的是一片好心。
  
  謝九安擰着眉毛怒道,“老子看起來像是吃不飽飯的樣子麼!”
  
  顧今生硬生生地將“看起來挺像”這幾個字吞進肚子裡去。
  
  因為,謝九安雖然今天已經換掉那件皺巴巴的外套,但是,穿在他身上的那件短袖看起來光鮮亮麗但稍微那麼不合身了一點點。就好像天天長高的青春期大男孩兒還穿著去年的衣服。
  
  然而,謝九安絶對不會告訴他,自己的那件名牌外套送洗去了,而這件襯衫,是他從強子手上扒過來的。
  
  因為九爺他發現自己,還了強子繳付的一個月租金之後,身上幾乎沒多少錢了。
  
  當時謝九安從建行出來,一顆心跌到了谷底,何止建行,謝九安發現自己的農行工行x行,所有行的卡通通被凍結掉了!




第 5 章

  當時謝九安從建行出來,一顆心跌到了谷底,何止建行,謝九安發現自己的農行工行x行,所有行的卡通通被凍結掉了!
  
  摔!他居然忘記了,他所有的錢和賬戶都是謝老爺子在看著呢,然後,因為他離家出走拒不回家,謝老爺子已經放話了,什麼時候回來,什麼時候給錢。聞訊而來的強子就跟在謝九安旁邊,見到謝九安沮喪着臉惡狠狠地拽着一張銀行卡,巴巴地挪到跟前,心驚膽顫地問謝九安道,“九爺,那個錢的——”
  
  謝九安立馬恢復戰鬥狀態,“庸俗!你瞧你庸俗的,錢什麼錢!提錢多傷感情啊!再說老子會沒有錢,開玩笑!”
  
  強子哈腰擦汗點頭,“是是是是,但是,這個租金——”
  
  謝九安眼皮子一翻,用恨鐵不成鋼的語氣說道,“你瞧你,這點出息,這麼點點錢也值得你記掛到現在。”
  
  而後很是不在意地說道,“那什麼,不是替我租了兩個月麼”,九爺瀟灑地從包裡掏出一疊大紅鈔,甩給強子說道,“替我退了一個月,我就租一個月就夠了。那房子,又小又張又破,晚上還有狗男男活春宮,簡直是傷風敗俗。”
  
  強子一面接過那一疊好不容易討到的鈔票,消化着到底什麼是傷風敗俗的狗男男,心裡苦逼極了!他可是跟人家談好了租兩個月的!一面又小聲地辯解道,“那是高檔小區,隔音效果極佳——”
  
  謝九安忍着鈔票沒了大半的心痛,睥睨了強子一眼,甩了一記“你懂什麼”的眼神,而後,瞄到了強子手上拿着的一個衣服袋子。
  
  九爺同志狀似不經意地開口,“手上拎着什麼呢這是?”
  
  強子立馬想到自己今天剛剛從某品牌專賣店買了一件新款襯衫,手下小弟們紛紛豎拇指說老大穿得好看,硬生生將一個黑道老大變成了大學教授的斯文摸樣,於是不免得意之極將袋子舉起來給自己的老大炫耀道,“這是我今天早上剛從店裡訂到的——”他剛想接着往下說,九爺您瞧這衣服跟我合適不,不料,謝九安已經順勢接過了袋子。
  
  “來就來了嘛,何必給我帶什麼衣服,你知道我品味一向很好,不是名家定製的衣服一般入不了我的眼。不過,看你這麼有誠意,我也就勉強收下了。”謝九安一臉他真的非常勉強的樣子。
  
  強子將牙齒和想吐出來的血默默吞了下去。好吧,他的確有東西想送,但絶對不是這套衣服好不好,這樣子就算他再怎麼喜歡,也不敢再去買一套專門跑過來和他家老大撞衫了。
  
  要放古代,強子絶對就是一忠臣,就算被強取豪奪了心愛的新衣服之後,他還是默默地奉獻出了兩張演唱會的VIP門票,“九爺,這是底下人貢獻的,這票可不好買,沒一大早就排隊,可根本買不着。您瞧瞧,要不約個人去看看?”
  
  誰不知道謝九安曾經的目標絶對不是繼承黑白兩道通殺的謝氏,而是致力於當一位名聲大噪的流行歌手。
  
  謝九安正為著有這頓沒下頓的日子打着小算盤,見着兩張演唱會的門票,本想回一句“還約人,約你個大頭鬼”,轉念一想,倒是收下了這個門票,心裡默默有了個主意。
  
  於是,有了主意的謝九安神清氣爽地又起了個大早,沒想到遇上了昨天那個小警察。他絶對不會承認,昨天小警察給自己買的早飯他吃了個光,而且,跟那個小屁孩手裡一樣的東西,吃完之後,他默默地跑到人家攤子前,吃了不下十個,直到收攤。
  
  顧今生趕着上班,倒也沒跟這個面若桃花不過看起來帶著戾氣的傢伙多糾纏,眯眯眼笑了笑,就去買早餐。顧今生有一對漂亮的眼睛,不笑的時候普普通通,只是眼神清清亮亮透着一股和氣,笑起來卻像是掬着一泉水的月牙,形狀好看。謝九安倒是突然被他這麼一笑,頗有點不好意思起來,這個小警察,笑起來怪好看。
  
  然而,下一秒,謝九爺對小警察堪堪建立起來的好感就崩離瓦解了,因為——最後一根馬耳朵被走在他前頭一步的小警察給買走了!
  
  而那個賣早點的大媽還輕輕熱熱地給那個傢伙打包,招呼着他。
  
  好吧,為了吃一根馬耳朵所以設了鬧鐘要早點起來,憑着記憶走了走了兩次錯路千辛萬苦終於溜躂到這裡結果卻一個渣渣都沒吃到的謝九安抿着嘴,火辣辣的眼神盯着小警察略帶黃色的後腦勺,幾欲噴出火來。
  
  顧今生拿了東西付了錢,剛想騎車走,明顯感覺到有炙熱的視線落在自己身後,於是,他轉過去,就見到昨天那個奇怪的傢伙正用極其犀利的眼神盯着自己——手上的早點。
  
  顧今生的第一反應是——這傢伙膽兒太肥了,難道還打算打劫人民警察的早飯麼!
  
  顧今生同志絲毫沒有覺悟。
  
  謝九安盯着顧今生一下子瞪得溜圓兒的眼睛,加上他那個毛茸茸的腦袋瓜子,實在是……謝九安無語望天,轉了個身,風風火火地又走了。
  
  這個小警察上輩子絶對跟他有仇,絶對的。
  
  顧今生見謝九安莫名其妙地先是惡狠狠盯着自己,又莫名其妙地走掉了,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默默地叼着他的馬耳朵,騎上自己去趕單位裡去了,只覺得,這世界上奇怪的人不是一般的多。
  
  +++++++++++++++
  
  顧今生坐在辦公桌上,眼裡是抑制不住的雀躍,長睫毛隨着眼睛眨巴眨巴閃,他正一會兒抬頭看看牆上掛着的鐘,一會兒轉轉手裡的筆,活像個被人逗着玩兒的小動物。看得李瀟簡直恨不得拿個毛線球逗他。
  
  “我說,你就這麼殘酷殘忍無情無義麼!”李瀟覺得很痛苦。顧今生被他的表情逗得一笑,促狹地說道,“要不,你跟約韓青青去?”
  
  李瀟捂臉,“青青這個小妞兒我打電話約過了,可她早跟好基友約好了!”顧今生回想了,覺得韓青青的好基友實在多,見一個好基友送一包好麗友,而韓青青同志已經送出去N包好麗友了。
  
  “那我也沒辦法了,任重道遠啊——”顧今生剛想安慰兩句,只見指針已經擺好了下班的點兒,於是立馬起身收拾,“好啦,我去聽演唱會了。好好回家上網打遊戲,別處去禍害眾生。”
  
  “詛咒有情人終不成眷屬……”李瀟陰測測地回道。
  
  顧今生鄙視地看著李瀟,“嫉妒心太大,要不得。”
  
  顧今生覺得今天下班真是一點都不累,他騎着那輛半新不舊的自行車往安然裡小區趕,雖然是個兩輪的,可感覺一點都不比四輪的差。顧今生在樓下停好車,三不做兩步地往樓上走,這是個舊小區,沒有電梯,不到一會兒,顧今生就蹭蹭地爬到了五樓。對門正好是個小學退休老師李奶奶,見顧今生這孩子沒了平時的溫雅和煦,倒是難得罕見的活潑,嘴角翹翹滿是笑意。於是打趣道,“小顧啊,怎麼早下班,交了女朋友趕着出去約會呢?”
  
  顧今生想到確實是要去約會,可不是女朋友,頗有點不好意思,撓撓後腦勺,略帶尷尬道,“李奶奶,你又說笑了吧,我哪有女朋友啊!”
  
  李奶奶整了整手裡拿着的購物袋,看著像要是去買菜的樣子,“你啊,和你那個什麼表哥,倆大男人也不想著找個對象,住在一起,連個收拾屋子做飯燒菜的人都沒有,都得正正經經地找個女朋友了。”
  
  顧今生和周子遷住在這裡,是以表兄弟的名義。
  
  日子住久了,大家都知道這安然裡小區有個在安然派出所工作的小民警,小民警摸樣好心地好,大家有個什麼事兒都愛找他幫忙。尤其是李奶奶,她和老伴兒腿腳不利索,子女又不在身邊,倒是多虧了顧今生兄弟兩個,出去買米都是顧今生幫忙搬上來。
  
  顧今生心想,周子遷雖然算是事業有成,其實家務活幹得也挺不錯的,燒飯做菜反正是比他強,只不過不是女的。想到周子遷,顧今生眼里加深了笑意,“知道啦李奶奶。”
  
  洗了個澡,顧今生頓覺神清氣爽,嘴裡哼着不成調的小曲子,剛剛洗過還未乾的頭髮還帶著水,像被小雨沁過的麥子。雖然頭髮短得可憐,顧今生站在鏡子前面還是特意拿梳子在頭頂刷了兩下,力求將小尖子壓下去。衝著鏡子裡的自己滿意地笑了笑,準備出門。
  
  顧今生正在換鞋子,手機卻剛好響了起來,正是周子遷的來電。
  
  “子遷,我剛洗完澡準備出門,等下先去吃個飯吧,我們今晚去哪裡吃呢?”顧今生套上左腳的鞋子,正要拿右邊的,卻一下子停了下來。
  
  即使只是在電話裡聽到顧今生的聲音,周子遷也能感受到他的心情。這個平時安靜沉穩的愛人,此時滿滿都是雀躍,周子遷甚至能夠想像到他那黑如點漆的眼睛裡的歡喜。
  
  “今生,不好意思,我,今晚臨時有個重要的飯局,不去不太行,所以,那個演唱會,我可能沒辦法去了……下次有機會咱們補上怎麼樣?”周子遷小心翼翼地將心裡演示幾遍的話說出口。而此刻,程嘉州正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俊俏的臉滿是得意。
  
  周子遷根本沒想過臨時放顧今生的鴿子,雖然程嘉州之前三番兩次地打電話想要跟他一起去。
  
  而電話那頭,顧今生穿鞋的動作停滯了下,原本翹起的嘴角也瞬間聳拉了下來,勉強笑了笑,“算了,沒事兒,也不是非去不可,工作要緊,演唱會什麼時候想聽都有的。”話雖這麼多,但是顧今生想到自己那天值班完不回家補覺而是急急忙忙去排隊買票,期待了半天,心裡還是有點疙瘩。
  
  周子遷自然能聽到他語氣裡的失落,心裡也是一痛,可是無奈程嘉州直接找了過來,而周子遷也已經打算近日之內就要和他說清楚斷掉,本就是貪一時歡愉和新鮮。程嘉州長得跟顧今生完全是兩種類型,他五官精緻帶著張揚,有一雙黑白分明的桃花眼,總是含着似笑非笑的意思,看人的時候,倒是可以讓你一下子吸引住眼球。同顧今生溫潤清朗的外形截然不同。於是,第一次在酒吧裡見到當兼職歌手的程嘉州時,周子遷也不得不承認,他有一種奪人心神的明媚動人。
  
  而沒想到那天之後不久,倆人又在一家西餐廳偶遇,倒是程嘉州主動地同周子遷聯絡起來,一來二去,某個酒精與曖昧充斥的夜晚,周子遷終究是着了程嘉州的魔。只是,他絶沒想過同顧今生斷了而和程嘉州在一起。在周子遷看來,顧今生才是那個可以和自己攜手過一輩子的人,而程嘉州,只是這路上的一個意外。
  
  而這個意外,確實是充滿誘惑和危險的。




第 6 章

  而這個意外,確實是充滿誘惑和危險的。
  
  周子遷叮囑了幾句之後,放下電話,冷淡地盯着程嘉州俊俏的面容說道,“下次你再這麼擅自來我公司,我真的不會輕饒你。”
  
  程嘉州無所謂地一笑,“你啊,明知道我想去,你不去呢我就懶得出去。反正你以後多的時間陪你家小警察不是。你放心,我絶對不願意破壞你們感情的,大家玩玩兒,各取所需。”程嘉州的話透着乖巧無辜,一時倒是讓周子遷覺得自己小題大做,面前這傢伙,還只是個19歲的學生。
  
  程嘉州還是個上美院大二的學生,好像是家庭條件不太好,學費生活費很大一部分都是靠他自己賺,而在外面玩,開銷自然也大。周子遷倒不會像有些有錢金主一樣拘着他花錢,程嘉州除了每月的零花錢,隨時想要買什麼只需跟周子遷打個招呼就行。何況周子遷算是年輕有為,英俊帥氣,跟這樣一個人在一起,程嘉州想真是再好不過了。要不然,他也絶不輕易地獻出自己第一次。
  
  周子遷拿過自己的外套,冷峻的面容倒是和緩了下,想著這小孩兒確實不太容易,倆人一次閒聊,周子遷曾隨意問了他的生日,沒想到程嘉州笑着回答,“還真是不懂,身份證上的生日是填戶口時家裡人隨便亂報的,你可能都想不到我還是在家裡接生婆接生的。山裡人家,一戶一戶離得遠,我當時差點等不到接生婆來。生日這玩意兒是你們這些城裡人留着過生日的,於我來說,還真沒什麼用處。你都不知道,我第一次吃生日蛋糕還是去年我班上一同學生日,請了全班同學,我才有幸嘗到。”周子遷記得當時自己確實是瞭解到了程嘉州的另一面,讓他心有憐惜的另一面,這麼個人在異鄉努力打工做兼職,外表光鮮靚麗其實有他自己心裡的苦。
  
  這次突然跑來公司找他,還真是程嘉州第一次踰矩,大多時候,程嘉州都是知道自己的本分。在周子遷可以忍受的範圍內鬧點小情緒小任性,倒也可以接受。
  
  比如,程嘉州見周子遷答應了自己,立馬開心地笑了起來,湊前親密地親了周子遷一口,噴着曖昧的氣息在周子遷耳朵旁邊咬道,“我從另外一邊下去,放心,沒人會注意到我,在車庫等你。”
  
  周子遷覺得自己真是給自己找了個不好甩掉的麻煩,這樣一個人,他打也不是罵也不是,更加不能對他太好,過於關懷,他覺得已經越過了自己的道德底線,那道因為顧今生而存在的底線。
  
  顧今生將穿好的鞋子又脫了下來整整齊齊地放在鞋架上,長長地嘆了口氣,抓了抓自己的腦袋,心想,還真是好事多磨。他坐在沙發上從口袋裏掏出那兩張演唱會的門票,好吧,整整三千塊錢呢,顧今生同志小小心痛了下,拿起手機翻電話聯繫人,韓青青麼,聽李瀟說已經跟好基友約好了一起去,看來自己是不用打她電話了。
  
  想到李瀟,顧今生心頭一亮,卻沒想到說曹操曹藻就到,李瀟的電話剛好進來。
  
  “喂,阿生啊,我跟你說,這個你今晚去不成了。”李瀟說道。
  
  “怎麼了?”顧今生問道。
  
  “頭說臨時加班,得到線報,今天的演唱會太多黃牛黨了,咱們啊,抓黃牛黨去,看來啊,你這小約會去不成了。”李瀟同情地說道。
  
  顧今生倒是鬆了口氣,還真是湊巧,看來今晚不是周子遷沒法脫身,也是自己去不成,“周子遷剛剛還打電話說他今晚臨時有事,看來我本來就是注定去不成了。”
  
  “那感情好,來,跟哥哥混,哥哥帶你去體育場外頭聽演唱會。”李瀟笑嘻嘻地說道。
  
  “可惜了我那兩張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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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九安揣寶貝似的將懷裡的兩張VIP門票揣好,心裡一陣得意。
  
  即使這兩張票打折賣出去,那也是有小兩千的臨時收入,足夠自己這月省吃儉用的生活費了。一想到當初自己開瓶酒就不止這個數,謝九爺就忍不住想仰天長嘆——這是虎落平陽被犬欺啊!幾塊錢而已,居然把謝九爺難倒了,謝九安憤憤地想到,幸虧陸梟眼不見心不煩地離自己遠遠的,要是讓陸梟知道自己居然為了點錢去賣票……
  
  謝九安打了個冷戰,他已經能夠想像到陸梟的語氣和話語了……然後,他在紀澤面前就別想混了。
  
  這輩子沒坐過幾次公交的謝九安搜刮了下,從褲袋裏掏出一塊錢硬幣,沒坐幾站就到了舉辦演唱會的體育館。
  
  當整個人在公交上被擠得造型全無完全貼在窗戶上的謝九安隨着人群擠下公交門之後,謝九安連忙整理自己歪到一邊去的衣領子,以及差點記得快被人扒下來的褲子,心裡默默流淚,以後,再也不坐公交了。寧願邁動兩腿,也絶不做公交,這豈止是孕婦絶對擠流產,處女都會被擠懷孕。
  
  謝九安整好自己的形象,精神抖擻地懷着兩張門票開始準備找尋合適的目標。要說謝九爺這輩子除了當大少爺,還真不會做其他的,也沒做過其他的。於是,謝九安同志站在人山人海的體育館前面的廣場上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他到底要怎麼開口呢?
  
  難道要站在高處振臂高呼,要票麼,老子手裡有VIP高價票——不行,這實在是太張揚了,要是一不小心以自己帥氣逼人的形象上了第二天的頭條報紙,那就不太好了。
  
  於是,謝九安同志就這麼緊緊皺着眉頭,像根電線杆似的,矗在那裡。這時,一個形容猥瑣的男子湊上前來,小聲問道,“哥們兒,想聽演唱會啊,我這兒有票,要票麼?最後兩張了,瞧演唱會都快開始了,早買早安心!保證真票!”
  
  謝九安不屑地瞄了人家一眼,轉身走開。然後,左看看右看看地擠到人多的地方,找到一個合適的目標——一個看起來體型碩大很安全的姑娘,鬼鬼祟祟地摸到人面前,“小姐,要票麼?”
  
  胖姑娘柳眉倒豎,“你才小姐,你全家都小姐!哼!”說罷,看都不看謝九安一眼,扭頭就走。九爺的臉黑了黑,這一張票還沒出去呢,怎麼一開口就被人問候全家了。
  
  旁邊賣螢光棒的大叔身上手臂上掛滿了五顏六色的棒子,湊過來同謝九安搭訕道,“大兄弟,一看你就是第一次做生意的吧,嘖,沒經驗,哪能喊人家小姐呢,是女的都叫美女,是男的都得管人叫帥哥!還有要笑,笑得越燦爛越好,你瞧你,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是收保護費的呢!”
  
  謝九爺的臉更黑了,心想,收保護費的確是我的本行好不好喂!
  
  他望瞭望手裡拽着的兩張票,又瞅了瞅大叔“帥哥”“美女”不停吆喝下的門庭若市,於是彆扭地清了清嗓子,將嘴角上翹,力圖展現出最友好最親切的笑容,固定好這個笑容,謝九安觀察了一會兒,又摸着個目標上前,“美女,要不要票?VIP前排,保證視線極佳。”
  
  這個謝九安根本沒注意長啥樣的美女果然對他手裡的票有了興趣,再三確認一番之後,謝九爺以1000塊錢的價格終於賣出了第一張票。謝九安同志捧着一疊紅大鈔,深深為自己的聰明能幹感動了,你瞧,不費吹灰之力成功賣出第一張票!
  
  興奮至極的謝九安同志忍住與螢光棒大哥小侃一番生意心得的衝動,決定一鼓作氣再接再厲將剩下的那張票賣出去。於是,完全拋開九爺的架子在人群裡鑽來鑽去推銷自己的最後一張票。
  
  李瀟反手拍了拍站在自己旁邊的顧今生,斜着眼神瞧著那宛如在人群裡如魚得水的某人,“阿生啊,看到沒,你說那人瞧著像不像?”
  
  顧今生離着遠,只見那人在人堆子裡扎來扎去,手裡還拿着一張票手舞足蹈地說些什麼。其實他的第一個念頭是,這人怎麼看起來這麼眼熟!第二個念頭是,真的非常有票販子的感覺!於是顧今生和李瀟對視了一眼,非常有默契地點點頭,評價道,“他要是不像,那真是沒人像了!”
  
  李瀟壞笑,“如今這黃牛黨票販子都已經非常低調了,能夠暗着賣絶不明着來,居然還有人在我李瀟的眼皮底下犯事,這傢伙不是神經太粗糙就是膽子太肥了!”豪情萬丈的李瀟同志一擼袖子,打算上前抓拿。
  
  顧今生皺着眉頭越想越覺得這人,他真的很眼熟,背影很眼熟,於是對李瀟說道,“你先在這等着,這邊看著點兒,我過去看看。我總覺得我好像在哪裡見過。”李瀟見那傢伙半天了也只是一個人小打小鬧,又怕等下真驚動了小嘍囉後面的幕後黑手,於是放心地放他們家小顧先出馬了。
  
  顧今生他們今天其實是配合經偵隊的行動,沒穿他那身筆挺的制服,一身休閒裝偏偏被他穿出學生氣的感覺,愣頭愣腦地帶著稚氣,被李瀟評價為混入人群再好不過的人選。這麼一位小帥哥穿過重重姑娘包圍實在是太不容易了!差點被一群姑娘們用犀利的眼神殺死的小顧民警耳朵紅紅地終於突破重圍逮住了目標。
  
  然後,近看這個目標,顧今生樂了。可不就是那天那個搶小孩兒早飯的人麼!謝九安完全不曉得,顧今生看到他的第一個念頭完全就是——那個連小孩兒早飯都搶的成年人。這個第一印象跟了他非常非常之久,當然這是後話。
  
  謝九安正舉着自己手裡的那張票喋喋不休地做着推銷,“你瞧,你瞧,這字體印刷多清晰啊,怎麼可能是假的!我謝九爺可從來沒幹過傷天害理的事情,這賣假票多缺德啊是吧!保真啊,放一萬個心……”
  
  顧今生站在他身後想,這大話說的,搶小孩兒早飯難道就不是傷天害理的事情麼!就因為對象是個小孩兒難道就可以掩蓋這個事實麼!
  
  謝九安的推銷對象完全被九爺指天發誓的說辭和笑得桃花眼兒開的樣子迷惑了,正準備付錢,卻不料橫中插進一隻手來擋住了謝九安拿票的動作。某人正因為最後一張票終於賣出去喜上眉梢之時,居然碰到黑手,非常憤慨地回頭,爆粗道,“臥槽!哪個傢伙敢攔我發財的路子!不要——”
  
  見到來人,他硬生生地將“命”字吞了下去,差點憋出內傷。
  
  居然是那個跟自己搶最後一根馬耳朵的小警察!
  
  謝九安的第一印象從腦海裡蹭蹭地冒出來,真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完全忘了人家還給他買過一頓早飯這個事實。
  
  顧今生先是和煦地對人笑了笑,“不好意思,要是想聽演唱會的話,可以去正規窗口買票。這個人——”他指了指謝九安,“很可能是黃牛黨。我是警察。”
  
  不管是不是警察,那小姑娘一見到謝九安怒從膽邊生黑着臉的樣子,立馬撩開退跑了。眼見着即將到手的一千塊錢就這麼飛走了,謝九安俏生生的桃花眼簡直可以噴出火焰來。九爺的臉又黑又冷,可以滴下水來了。
  
  一字一字地咬着說道,“做什麼破壞我的生意!”
  
  顧今生無懼謝九安想要吃人的表情,認認真真地背到,“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治安管理處罰法》第五十二條第(三)項規定,對偽造、倒賣票證違法行為,處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並處五百元以下罰款。你在這裡——”
  
  “哪隻眼睛看到我是黃牛黨了!”九爺無語望天仰天長嘯,今天出門真是沒看黃道吉日啊,你說,他好好的大爺不當為了個連面都沒見過的女的淪落到此容易不!本想去找唯一的知心好友求助結果被黑心敵人擋下來悲催不!出門不帶現金只帶一疊被凍掉的卡悲劇不!好不容易拿票換錢笑得連牙齒都快風化掉他容易不!
  
  不容易!
  
  謝九安悲從心起,就算此刻立馬抓過一個大詩人大作家都無法描繪他心頭的血與淚。
  
  顧今生先是被他面上的各種表情變幻震懾到,簡直是悲情地無與倫比。
  
  又立馬想到,現在的違法犯罪分子的演技真是更上一層樓了,剛剛升起的一丟丟同情心即刻降了下去。嚴肅認真地說道,“人證物證俱在,你怎麼還想抵賴!一共窩藏了多少張票!同夥呢,跟我走回所裡走一趟吧!”
  
  謝九安無可奈何地“哎喲”一聲,瞧著這小警察長得倒是挺清楚的,眼神怎麼這麼不好啊!一開頭把自己看成是流浪漢,現在又把自己當成是黃牛黨,怎麼還沒來幾天這小警察就跟着自己作對了。
  
  顧今生拽着謝九安的胳膊挪到了一邊,完全用一種看管嫌疑犯的態度押着謝九安。九爺飛揚的眉毛擰成了一團,那臉連苦瓜都不忍心看。
  
  “喂!我說小警察,你見過人家黃牛黨就揣着兩張票出門的麼!你見過人家黃牛黨一千五的票賣一千的!你搜你搜!我身上就一張票和剛剛賣票得的一千塊錢了!撒謊被雷劈!”謝九安同志將自己身上的東西扒拉扒拉幾下全掏了出來。
  
  其神情之悲憤讓顧今生同志心裡小小咯噔了下。
  
  錢包裡一攤開,果然只有幾張小碎鈔票,一疊百元人民幣。顧今生狐疑地將謝九安上下掃瞄了下,還是不放心地從肩膀開始至上而下拍了個遍,牛仔褲短袖的打扮好像也藏不了什麼東西。
  
  謝九安沒想到這小警察果真不信自己的話,上來就搜身。他一直很不習慣跟人這麼貼身靠近,以往要是除了跟在身邊的人有誰膽敢往他謝九安湊的話,立馬出手就是一拳。可他這回倒是眼睜睜地看著這個今天穿著便服的小警察湊了上來,手一按到他的肩膀,雖然沒有用力,但是,他謝九安居然突然僵住了。
  
  謝九安舉起雙手僵在那裡,小警察靠得他很近,可以聞到他身上的味道,淡淡的,不是他所認識的某些大牌香水。倒有些像是在陽光下曬透的洗衣粉的味道。然後,他發現自己連大氣都不敢出一下。
  
  九爺的眼睛下移,眼神滴溜溜地轉悠,小警察已經蹲□來在他褲袋處拍拍打打,一絲不苟,動作細緻,只覺得拍得自己心癢癢。謝九安只看到他短短毛的腦袋,以及脖子處露出的一截白淨皮膚。心想,這小警察可真夠是細皮嫩肉的,要是從前自己一下就可以把他摔出去老遠。
  
  一想到這裡,謝九安疑惑了,靠!我居然任由一個小民警隨便搜身傳出去也太沒面子了!
  
  而顧今生仔仔細細搜了遍,還真沒找出別的東西。於是他直視謝九安道,“那你怎麼會有兩張高價門票,看你也不像是買得起門票的人啊,那天——”
  
  謝九安先是因為剛剛偷窺小警察心裡有點不自在,一聽這傢伙又要提那天的事情,梗着脖子爭辯道,“喂!警察大人,吃不起飯也不代表我看不起演唱會啊!何況我的票也可以是別人送的啊!不行啊!”


第 7 章

  顧今生大囧,心想,吃不起飯了還哪有錢這麼貴的演唱會門票,又看到他確實是只有這麼一張票,也沒有黃牛黨傻到打折賣最火的VIP門,於是只好略帶歉意地對謝九安說道,“那真不好意思,可能冤枉你了,可是,你怎麼就……”顧今生眼見謝九安瞪着自己,接下來那句怎麼看怎麼不像好人的話被謝九安的眼神給瞪沒了。
  
  “警察大人,下次要是再抓錯人,我可就是不客氣了啊!你要知道有些人心靈其實挺脆弱的,要是今天換成別人,膽兒都被你嚇出來了。幸虧……”
  
  謝九安脫了嫌疑,瞧著小警察清亮的眼睛裡那流露出來的一絲絲歉意格外暢快,甩開了話匣子開始刺激顧今生同志。瞧著眼前這個大學生樣兒的嫩蔥警察,謝九安心裡得意地要冒泡,還真跟他的樣子挺像的,毛頭警察!
  
  瞄了眼顧今生的髮型,謝九安樂得不得了,賊兮兮地問道,“喂,我說小警察,你們所很開放麼,我怎麼聽說警察不能染髮的啊,你這頭小黃毛可真影響人民警察的形象!”邊說還邊往人家小警察那邊靠,謝九安只覺得這傢伙身上怪好聞的。
  
  顧今生撇了他一眼,往旁邊挪了挪,“你哪知眼睛看到我的頭髮是染的了,天生的好不好!”一個人墨跡了好幾天的謝九安瞧著這小警察挺上道的,一頭毛茸茸的小黃毛,圓溜溜的眼睛,逗起來怪好玩的,顧今生一退,他又跟螃蟹似的橫着挪了過去,笑嘻嘻道,“喲!天生的,強生的,瞧著真好!比我一個二流子混血兒朋友看起來順眼多了!果然還是純種的好!”
  
  自來熟的謝九安同志自顧自地欣賞着顧今生的髮型,“喲,看起來真像毛栗子啊,兄弟,你這頭咋長的啊!鬼斧神工啊!”
  
  顧今生又往旁邊挪了一點,徹底無語,還純種,當他是貓貓狗狗吶,還毛栗子!比李瀟的話還多!於是,顧今生同志哼了一聲,不再回應謝九安,扭頭就走,一身痞子氣的傢伙,他怎麼看怎麼覺得不是好人。
  
  碰了一鼻子灰的謝九安倒是毫不在意,瞧著小警察冷着臉生氣的樣子直覺讓他聯繫到某些軟毛毛的小動物,還挺好玩的。於是立馬想要跟上去。
  
  顧今生回頭,瞪了他一眼,“你要是再不去把手裡的票賣出去,就等着作廢吧!”謝九安手一抖,終於將小心思從小警察的毛栗子頭上拉回到演唱會門票,他還指着這些錢吃飯呢!於是心癢難耐地收回腳步,“那啥,要不是你,老子還需要再過去吆喝麼!早把這票給賣出去了!”
  
  甩脫了小警察的懷疑,謝九安神清氣爽重振士氣,精神飽滿地賣他的票去了。
  
  而顧今生看著他活蹦亂跳回人群裡的背影,無奈地笑了笑,這人,怎麼一會兒一個樣子呢。李瀟從後面又逛了回來,見顧今生空手而歸,往他身後打量了下,“兄弟,那個小黃牛呢!不是抓人去了麼,人呢!”
  
  顧今生無奈地擋開李瀟到處亂按的爪子,“哪兒啊!人身上就兩張票,還是一千五的票一千賣,有這麼虧的黃牛黨。差點冤枉了人。”
  
  李瀟撓頭想想,“這倒是,瞧他賣票時候張揚的,生怕別人不把他當做黃牛黨。”
  
  顧今生想起謝九安眉目飛揚的樣子,雖然氣質很壞人,但是總還是不賴,“你猜猜,那個傢伙是誰?”李瀟見他眼裡含着笑意,一掃平常溫溫潤潤的安靜模樣,也是來了意思,“誰啊,居然讓我們兩耳不聞窗外事的顧警官這麼感興趣。”
  
  “去去去。你還記不記得那天我跟你說有個人在公園裡搶小孩兒早飯,後來又遇見他一次,沒想到剛剛那個票販子啊,就是他。”顧今生說道。
  “這得趕緊去算一卦。”李瀟摸着下巴想到。
  “為啥?”顧今生疑惑道。
  “指不定是段孽緣。”李瀟開玩笑道。
  
  顧今生囧了囧,心想,李瀟這個隨口跑火車的氣場,跟那個搶早飯的傢伙還挺像的。
  
  體育場前聚集的人越來越少,演唱會進場的時間到了,有票的人湧進體育場而那些沒票的要麼散了,要麼苦苦堅持在外面,就算進不去,聽過外場也是好的。
  
  李瀟接了個電話,“啊?這樣啊!知道了,好的,我跟阿生那就收隊回去吧。”
  “怎麼了?”顧今生說道。
  “那邊抓了幾個人,不過看樣子都是小嘍囉,咱們也只是配合的,今晚可以收隊了。剩下的事情,都是那邊的事兒了。哎,咱們這些小民警真是賣苦力,啥都管,你不知道,我上次為了給阿婆找她的貓,就差沒往耗子洞裡鑽了。”李瀟搖搖頭道。
  
  顧今生笑了笑,“那上次我還不是抱著跟父母走丟的小孩兒哄半天,差點沒蹲下來給他當馬騎。”
  
  “是啊,咱們就是萬能的狗皮膏藥,哪裡都可以貼一貼,保管好用。”李瀟調侃道。
  “好了,李膏藥同志,我這裡有兩張票,你去不去?”顧今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
  “早不說!我已經約好幾個朋友去打球啊,現在正好可以趕上下半場。”李瀟糾結着說道,“你家那口子呢?”
  
  “有事兒。”
  
  “不靠譜!”
  
  “你更不靠譜。”
  …………
  
  倆人調侃了幾句,最後李瀟磨不過球友的幾番催促,還是告別顧今生走了。
  
  華燈初上,夜晚的這個城市在霓虹燈的映照下,有一種模糊的溫柔。暖暖的晚風裡飄過來芒果樹葉的清新味道,讓人覺得全身都很放鬆。方才體育場外頭的喧囂已經隨着演唱會的開始而漸漸散去,只有一些堅持不走的歌迷還守在外面。地上散落的是一些海報,食物包裝殻和零零散散暗掉的螢光棒。
  
  顧今生踩在亂七八糟的垃圾上頭,插在褲袋裏的手還拽着那兩張票。想了半天,他決定還是自己一個人去看,浪費一千五總比浪費三千來得好吧。
  
  而這頭,謝九安同志抓着一疊紅色人民幣笑得牙齒森森白,這是整整兩千塊錢哪!他一遍又一遍不放心地數着,一邊將這些錢換成蘭州拉麵——謝九安某日偶爾路過一家蘭州拉麵店,頓時驚為天人,那是天天光顧頓頓吃,吃得老闆都熟了,碗碗給他加量不加價。換算完之後,謝九安頓時覺得手裡的這一疊紙鈔沉甸甸的,他手裡捧着的可是幾百碗蘭州拉麵啊!
  
  因為手裡捧着幾百碗拉麵而誠惶誠恐的謝九安同志埋頭數錢撞到了人,一句“好狗不擋道——”剛剛彪出來,見到來人,謝九安露出了個燦若朝陽的笑容,大大的——這不是剛剛那個小警察麼。
  
  謝九安嚴肅不笑的時候,倒還真有點邪氣貴公子的感覺,然而大多數時候,他都是以不正經的形象示人,只不過大大的笑容格外讓人有感染力。
  
  於是,受到謝九安這個笑容感染的顧今生也抿了抿嘴,朝他微笑,因為弧度正好,謝九安發現這個小警察居然有兩顆尖尖的小虎牙,小虎牙警察調侃着問道,“票都賣出去了?”
  
  謝九爺怎麼聽怎麼都覺得小警察在調笑他。
  
  他其實是不知道,顧今生方才看著他認真點錢數了又數,連路都不看的樣子實在是太好笑了。與他的氣質太不相符了,顧今生雖然覺得謝九安看起來不像是老實人,可不像是為了兩千塊錢如此慎之又慎的人。
  
  謝九安連忙將票子都揣進兜裡,雙手插進褲袋裏,哼哼唧唧地“是啊,怎麼了,要不是你橫插一腳,老子早賣完回家了。”
  
  顧今生想起方才自己將他當做黃牛黨的糗事,不禁尷尬地摸了摸鼻子,“那,我請你看演唱會如何?”
  
  按照顧今生的性格,他絶不是個主動的人,除了相熟的一些朋友還能說幾句話,照李瀟的話來說,顧今生就是一個悶葫蘆宅男。
  
  只是剛剛冤枉了謝九安,讓顧今生內心深處小小不安,他最怕欠着別人什麼,人與人之間,最說不清的就是相欠。
  
  謝九安沒料到小警察突然來了這麼一出,瞧著他一臉真誠的樣子,倒不像是說笑話,他活了二十多歲被警察追着跑至少十年八年,除了跟紀澤,看見所有條子他就腦瓜子生疼。有的要麼比他還黑,有的要麼蠢得像木頭,有的麼,謝九安心想,巴結奉承的功夫比他當警察的實力強多了。除了那個被陸鳥拐走的阿澤。他那時見到阿澤,只覺得那人的身上藏着深深的情緒,偏偏人又乾淨清澈得不像出來混的。
  
  而面前的這個小警察麼,謝九安心想,就是個啥都管的小民警,立馬就能就將他和各種婆婆媽媽的瑣屑小生活聯繫在一起。
  
  反正回家無事可做只能蒙頭大睡的謝九安本就對歌唱事業很感興趣,既然這個呆呆毛的警察極力相邀,那麼他就勉為其難了。
  
  顧今生瞧著謝九安一副“其實我真的很勉強”的表情,但是明明長腿邁起來興緻勃勃的樣子,想笑又只能憋着。
  
  謝九安回頭撇了他一眼,“小警察,你笑什麼!我很好笑麼!”
  
  “沒有……”
  
  “真的麼?”謝九安揚着眉毛探究地盯着顧今生的眼睛。
  
  “呃,還是有一點。”顧今生十分誠懇地回答。
  
  謝九安黑線,要不要這麼老實!
  
  索性開場還沒多久,顧今生帶著謝九安進場,找到了他買的位置。謝九安一瞧,樂了,“沒想到你這小警察選的居然是VIP,我還以為你要讓我跟着你站一個晚上呢!”
  
  說罷,用手捅了捅身邊的顧今生,神秘兮兮地問道,“該不會是你今晚上抓黃牛黨私藏下來的吧?”
  
  饒是性格老好人的顧今生也受不了了,他規規矩矩地坐著,與身邊動來動去的謝九安形成強烈對比,“你不問七問八,我不會把你當啞巴的,還有,你能不能別跟猴子似的動來動去了。”
  
  被嫌棄到的謝九安砸吧砸吧嘴,終於稍微安靜地坐下來,只是兩隻手大大地張開自然而然地放在靠背上,從後面看過去,簡直就像是一隻手肆意地搭在顧今生肩膀上,愜意十足地翹着腿,歪着腦袋睥睨地盯着舞台上的國際巨星。
  
  顧今生扭頭默默地盯着謝九安放在自己旁邊的手一會兒,又默默地打量了一番謝九安的坐姿,這那像是來聽演唱會的,分明覺得全部人就是他一人的陪襯。
  
  謝九安勉強聽了一會,不是他不懂得欣賞,實在是……他基本沒聽懂幾句!
  
  謝九安不是陸梟那個混血兒又在國外呆了多年,他的英語從上小學開始一路就是混到大學畢業的,按照謝九安的話來說,老子堂堂正正一個中國人憑什麼說那鳥語。
  
  可惜,今晚的演唱會是說鳥語的外國人開的。
  
  聽了沒一會兒,謝九安如坐針氈,又開始不安地騷動起來。正好一首快歌結束,緩緩的音樂響起,燈光也變得如流水般流動起來。
  
  謝九安扭頭想要跟顧今生抱怨幾句,卻是見到這個小警察安安靜靜傾聽的側顏。
  
  小警察睫毛很長,撲閃成一個小扇子,眼睛是淺棕色折射着現場的燈光,彷彿要隨着靈動起來,鼻子高高挺挺,打出一個小小的陰影,看起來格外秀氣。
  
  這傢伙,長得好看不說,這些歌居然都能聽懂,叫我情何以堪啊,謝九安內心暗嘆道。
  
  然後,謝九安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卡殻說不出話來了,他覺得耳朵有點燒,不知道是因為自己半個句子都沒聽明白深感丟臉還是被這個條子給秒了,內心狂碎碎念道,這沒什麼,這沒什麼,好吧,只是一個長得像人樣的條子而已!
  
  顧今生一扭頭,見謝九安愣神地盯着自己看,眨巴眨巴眼睛一臉狐疑地摸了摸自己的臉,疑惑道,“我臉上有什麼不對的麼?”
  
  謝九安瞧著小警察的表情,恨不得上去一把蹂躪他的毛栗子,這傢伙,怎麼可以看起來這麼呆!
  
  九爺淡定地扭過臉,“什麼都沒有,就是帥了點,僅次於九爺我了。”
  
  顧今生的臉抽了抽,不是因為別人當面誇他帥,而是被某人臉上堂而皇之的自戀給震撼到了。
  
  不過,他是個內斂的人,倒是沒有表達內心自己的意見,卻是轉了話題十分感慨地說道,“這演唱會——我除了幾個簡單的單詞,其他什麼都聽不懂。”
  
  一直強裝淡定的謝九安幾乎要吐出一口凌霄血來,“什麼都聽不懂?那你怎麼一副我都聽明白了的表情,你做什麼要聽得那麼認真!”
  
  “啊?”顧今生認真地反問道,“雖然歌詞聽不懂,旋律總是聽得懂的啊。”
  
  謝九安十分無語,難道現在選警察就跟選美似的,只要好看其他條件不看的麼!比如紀澤,居然會被陸梟釣走,比如這個小民警……
  
  倆人虛頭呆腦地聽了沒多久,又默默扭過頭對視兩眼,顧今生同志尷尬地說道,“呃,實在是沒什麼好聽的……”
  
  謝九安砸吧砸吧嘴巴,“是啊,都聽不懂……”
  
  默契地對望了眼,倆人起身,準備離開。兩人一前一後開始摸着黑往前走,突然全場的燈光隨着音樂的節奏一亮,謝九安的眼神飄啊飄地瞄到了一張精緻的小白臉,見謝九安朝自己看來,回以一個曖昧的微笑。
  
  “喲!那個狗男男!”謝九安邪邪地一笑,自言自語道。
  
  顧今生見他停了下來,只聽到模糊的言語,疑惑地問道,“什麼狗男?”
  
  而後順着謝九安的眼神望過去,然而,這時候,燈光卻又恰巧暗淡下來,全場陷入一片漆黑中,只餘舞台上的幾盞淡藍的燈光。
  
  程家州趁着這個時候的黑暗,扭頭朝周子遷的臉上咬了一口。周子遷不甚在意,但還是推開了程家州,略帶責備道,“公共場合,注意影響。”
  
  “為了你我可以什麼影響都不顧。”程嘉州調皮地說道。
  
  顧今生的視線掠過一片黑暗什麼都沒看到,除了黑壓壓的人頭,隨即不再看一眼,轉頭走了。
  
  兩個人終於從熱烈的演唱會現場鑽出來,謝九安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氣,“要悶死老子了,唱得什麼鳥語花香啊,他奶奶的,要是老子當年——還輪得到他們開演唱會麼!”
  
  顧今生走在謝九安前頭,見謝九安在後頭跟着碎碎念,轉身朝他說道,“你還能開演唱會?”謝九安大言不慚地說道,“那可不!要是我以後開了演唱會,我免費請你,就當還你今天的。”
  
  顧今生認真地笑了笑,棕色的漂亮眼睛看起來更外清亮,“好啊。我可是等着。”
  
  被這樣的眼神看著的謝九安略帶尷尬地摸了摸鼻子,通常他和別人說這些自己的願望理想時還真沒人當一回事,比如,陸梟曾嘲笑,謝九安你要是能當明星,那我把腦袋擰下來給你當椅子坐。於是謝九爺反而覺得尷尬起來。
  
  “好了,我得回去了,有機會再見啦。”顧今生朝謝九安揮揮手,抬腿就要走。
  
  某人瞧著小警察揮手的動作愣了愣,終於想起來某個不對勁兒的地方,鬧了半天,見了多次面,連人家的名字都不知道。
  
  於是,謝九安大聲叫住走了幾步遠的某人,略帶尷尬地問道,“那啥,半天了,我連你名字都不知道呢。我叫謝九安,九天之上的九,安定的安。”
  
  顧今生不以為然地笑了笑,“難怪聽你自稱九爺,話說,我怎麼聽著那麼像黑社會啊!”謝九安心想,你還真沒聽岔,當然,這句話他可不敢說出口。
  
  “顧今生”,顧今生說道,“今生今世的今生。”
  
  謝九安瞧著那毛茸茸的腦袋被夜晚的街燈照出一圈光暈,然後,這個光暈越走越遠,逐漸融入夜色裡消失不見,抓了抓自己的腦袋,砸吧砸吧嘴道,“顧今生,今生今世,喲,怪好聽的。”


第 8 章

  “一頭呆毛。”謝九安自言自語道,直到人都見不着了,這才返身朝公交車站走去,今天出門用演唱會的門票賺了一個月生活費,還居然有人請他聽了場演唱會,價值1500元,這麼說來,扣去來回兩元的公交車費盡賺3498元吶!
  
  窮困潦倒但絲毫不在意的謝九安同志被這個數字震撼了下,樂顛樂顛地懷揣着巨款在公交車上翻來覆去地數着錢。就連到了家門口都是一步三蹦地上樓梯,而後心思從人民幣轉移到了人上,想到那個小警察一臉認真實則根本沒聽懂的樣子,又想起小警察一臉同情地遞給自己早餐的樣子,九爺心想,這是屬於吃人嘴短,拿人的手軟啊,他對小警察那是又吃又拿。要不是現在虎落平陽,不然,他絶對好好請小警察搓一頓,交他這個朋友。
  
  嘴裡正哼着不成調的小曲,謝九安身後響起來了腳步聲,下意識地轉過身,見到來人,一張俏生生的小白臉,謝九安同志脫口而出,“狗——”又想到還要當一個月的鄰居,一句狗男男還是沒有出口。
  
  程嘉州倒是非常友好地朝謝九安笑了笑,“狗什麼?”謝九安瞧著他媚氣橫生的樣子就覺得牙齒一陣酸,當下嚴肅着臉撇了他一眼,哼哼道,“你家有狗麼?”
  
  程嘉州眨眼一笑,他不確定眼前這個突然搬過來的男子是不是同類,但是比起成熟穩重的周子遷,這個英俊得有些囂張的男子倒是另有一番趣味,倘若是從前,他還真打算試試,不過現在他只想牢牢攀附着周子遷。
  
  “我家不養狗的。”程嘉州璀然一笑,“怎麼,你喜歡狗?”
  
  謝九安心想,你家當然沒有狗了,不過有狗男男。謝九安同志懶得同他廢話,眼神犀利地瞄了他一眼,“當然喜歡狗,有時候,人都不如狗。”他雖然覺得自己不是個純粹意義上的好人,但混社會也有混社會的原則,比如義氣,比如忠誠,比如禮義廉恥。
  
  “砰”謝九安甩手關上門,給程嘉州一個瀟灑轉身的背影。
  
  程嘉州冷笑,“裝模作樣。”什麼男人他沒見過,周子遷當初更有架勢更有氣度,還不是照樣背着所謂情深意切的多年男友陷在自己的溫柔鄉里。
  
  ++++++++++
  
  顧今生坐在公交的後排位子上,已經是九點多,車上的人不是很多,倒是能安安靜靜地隨着公交車走走停停,看著這城市裡的一幕幕夜色從車窗外滑過,車廂昏暗,車外五光十色,莫名地在他身上營造出寂寥的感覺。
  
  其實顧今生同志真的只是在發呆而已,比起絞盡腦汁地思考一些問題,顧今生倒是寧願這樣放空腦子享受這樣一片空白的寧靜。只是多次被李瀟和韓青青稱之為“呆滯”,比如外人要是見到顧今生一臉平靜眼神波瀾無起的淡定樣子,必當覺得這個好摸樣的警察看起來格外穩重,李瀟則會一針見血地指出,“你錯了,這貨其實在發呆。”
  
  不過,這個呆顧今生沒發多久,就被自己的手機打斷,正是今晚臨時失約的周子遷。
  
  “顧警官,我明明記得你今晚沒有值班的啊?”周子遷的聲音在那頭傳過來。
  “周老闆,怎麼,就許你臨時有事,不許我臨時加班麼?”顧今生歪着頭靠着手機。其實顧今生性格溫和,他絶對不是個斤斤計較的人,所以對於戀人因為工作上的事情臨時改變主意,他是完全理解的,沒有任何芥蒂。
  
  而跟他相處了多年的周子遷豈不知道他的個性,只是,做了賊難免心虛,常在河邊走任是怎樣的人都得時時擔心濕了鞋。周子遷此刻在倆人的家裡,雖面帶尷尬之色,卻也只能強作自如,故意巴結道,“顧警官這話真是折煞小人了,您是州官,我是百姓。我就是點燈,也不妨礙您放火是吧。”
  周子遷的語氣着實把顧今生逗樂了,“好吧,我這州官,只能原諒你這小百姓了,行了吧,周老闆。”
  
  倆人開玩笑時,周子遷會叫他顧警官,而顧今生稱之為周老闆。這是,多年走過來的默契。
  
  雖然周子遷說要出門開車去接顧今生,不過顧今生說自己再過兩個站就到家了,周子遷只好作罷。等顧今生從公交車站走回小區上了樓,一開門,就見周子遷穿著睡衣,穩穩噹噹地坐在沙發上看著晚間新聞。而他面前的茶几上也穩穩噹噹地擺了一碗魚丸。
  
  周子遷聽見顧今生的開門聲,就立即起身自覺地給顧今生同志倒了杯水,笑着問道,“怎麼今晚還值班?不是沒排班麼?”
  
  顧今生從外頭走回來,拿過溫溫的水一飲而盡,略帶狡黠地說道,“去聽演唱會啊。”周子遷卻是一愣,以他對顧今生的瞭解,今晚自己沒有陪他去聽演唱會的話,顧今生同志絶對是一個人宅在家裡吃吃飯,洗洗澡,看看電視上床睡覺。
  而且,他是帶著程嘉州去的,雖然看著顧今生的樣子應該不會有那麼巧的機率在偌大的演唱會現場碰到自己和程嘉州,不過聽到顧今生這麼回答,着實還是讓周子遷心跳漏了一拍。
  
  其實,越是這樣,周子遷越來越明白,程嘉州完全只是個計劃之外的意外。而他不能因為流連這個意外而使自己規劃好了的生活發生更大的意外。
  
  顧今生的眼睛其實一早就瞄上了茶几上的那碗魚丸,而且,從外帶包裝上看,這是自己最喜歡的那家,不過,因為實在太火,要排很久的隊才能買上。周子遷早注意這傢伙的小眼神已經飄到吃的上面去,“給你帶的,你看,以為你在家,結果,我熱過一遍了你還沒回來。”
  
  “臨時有任務,剛好是幫人抓演唱會的黃牛黨去了,其實呢,我們只是去打醬油的。”顧今生同志越過周子遷,自覺地準備開動。周子遷瞧著他心急的樣子倒是有點好笑,伸手攔了下,“有點涼了,我再拿去熱下,否則吃著腥。”
  
  顧今生同志坦然地將手裡的魚丸交了出來,任由周子遷替自己忙活去了。若換做從前,他是絶對不會讓一個男人這麼照顧自己,用顧今生第一次接受周子遷的評價來說,那就是太彆扭!然而,相處至今時今日,顧今生想,這世界即便是父母也不如自己和周子遷親密。
  
  兩個人沒有血緣關係的人,因為一份感情,骨頭連着筋,血裡融着肉。所以,顧今生還真沒想過,要是有天和周子遷分開會是什麼樣的光景,誰會去做斬斷筋骨,分離血肉的事情?
  
  小顧同志舒舒服服地窩在沙發裡,愜意地微微眯着眼睛,睫毛舒展地排在眼瞼下,看起來格外悠哉,有個安穩小窩的感覺是真的很好。舒服得直想在大沙發上窩成團的顧今生同志一不小心將周子遷的外套踢了下去。
  
  顧今生立馬起身將外套撿起來,只是,剛剛一個閃亮亮的東西咕嚕嚕地丟了出來,靜靜地躺在地板上,發出幽藍色的光。顧今生定睛一看,居然是個戒指,十分樸素簡單的樣式,上面鑲嵌了一顆小小的藍色鑽石。
  
  他可從沒見過周子遷有這東西。
  
  而此時周子遷正端着熱好的魚丸走了出來,卻見到顧今生窩在沙發上貓着身子觀察手裡的東西——周子遷端着魚丸的手差點一抖,改死,程嘉州什麼時候把這東西塞到自己的身上來了。
  
  話說周子遷今晚陪程嘉州看完演唱會送他回家,要下車的時候,程嘉州卻是突然拿出兩枚戒指,“也許在你看來,我不過是貪你富貴,周子遷,你這樣想也沒事。我程嘉州可不就是這種人麼,可再怎麼樣我也是人,也有感情。”
  
  周子遷眉毛一挑,倒是沒想到程嘉州突然說這麼一番話,盯着他手裡的兩枚亮晶晶的戒指,也不接過去,“怎麼?我們說好了,不談感情。”
  
  程嘉州卻是卸了平時慵懶曖昧的表情,認認真真地說道,“如果我現在想了呢?這對戒,是我自己辛辛苦苦畫畫賺來的,你一顆,我一顆。”周子遷想起程嘉州有段時間確實是很少跟自己見面,沒事老往學校跑,從來都是程嘉州約自己的周子遷居然還約了他幾次,沒想到,這孩子居然老老實實畫畫去了。周子遷對程嘉州的專業水平不瞭解,但是他也知道程嘉州有一股子天分,平時經常逃課,卻照樣能畫出讓老師啞口無言的作品,所以,他的畫能賣得不錯的價錢。
  
  “如果,我說我不需要呢?”周子遷記得當時自己只回了他這麼一句。
  程嘉州卻是早已知曉答案的樣子,翹起嘴角,“我早知道,算了,我自己留着戴吧。”說罷,將其中一顆戴在自己手上。
  
  周子遷轉念一想,看來,應該是趁自己下車的時候,程嘉州把另外一枚塞到了自己的衣服口袋裏。
  
  顧今生見周子遷盯着自己手裡的戒指看,略帶不好意思地說道,“從衣服裡滾出來的”,又狐疑地問道,“你怎麼買戒指這種東西?”顧今生宛如琉璃的眼睛盯着戒指觀察,那散發出的藍光簡直要同他漂亮的眼睛交相輝映,卻看得周子遷一陣惡寒。他最害怕也最厭惡程嘉州和顧今生有哪怕一點點聯繫,比如,此刻,顧今生手裡拿着程嘉州買的戒指。
  
  周子遷淡定自若地走過去,將魚丸放在茶几上,將勺子塞給顧今生,順便,將那枚戒指從顧今生手裡拿回來,“哪裡是我的,還記得我一個生意場上的朋友陳老闆麼,他讓我幫忙挑的,送他新女友,我今天沒來得及給他。”
  
  顧今生順從地接過勺子,順手換了個相當熱鬧的電視頻道,開始享用夜宵,只是十分不滿地皺了皺眉頭,他記得周子遷提過那什麼陳老闆幾次,唯一的印象就是,花心的很,“這陳老闆,換我是他老婆,真是要吐血了。”
  
  周子遷坐在他旁邊,瞧著他一會兒抬頭看電視,一會兒低頭喝湯的樣子只覺得安心又好笑,順手地搭在顧今生的頭上,習慣性地開始揉搓他的頭。
  
  顧今生滿臉黑線,這個壞習慣,他抗議了多年周子遷就是改不了,也許,這輩子都改不了。顧今生往嘴裡塞着魚丸心想,看到時候倆老頭都七老八十了,周子遷還能蹂躪他的頭髮不!
  
  周子遷見顧今生吃完了夜宵,卻是不準備洗漱,驚訝地道,“阿生,這都幾點了,你不打算上床睡覺了?”顧今生兩腿交疊地盤坐在床上,轉身在自己的枕頭底下開始掏東西,周子遷就知道,這傢伙的財迷病又犯了。
  
  顧今生曾經十分不屑地指出,這才不是什麼財迷病,這叫理財。
  
  顧今生將自己寶貝兒似的小賬本攤在腿上,拿出一支筆開始寫寫算算。周子遷無語地看著他,嘆口氣道,“顧警官,這麼遲了,你還鼓搗你那小本子啊?”
  
  顧今生抬頭,眉眼清亮,朝周子遷調皮一笑,“這可是咱倆的養老本呢,能不好好計劃計劃麼?”周子遷無奈又帶著點感動地看著床上的那個人低着頭,長着麥子一樣顏色頭髮的腦袋隨着寫寫畫畫的動作在溫暖的燈光下時不時搖搖晃晃——顧今生在做他所謂的理財事業時,是相當投入的。
  終於等顧今生心滿意足地將自己的小本本重新塞到枕頭底下,倆人這才拉燈睡覺。周子遷環着他的肩膀,順勢捂着他的眼睛輕輕摩挲顧今生的睫毛,感受那在手心裡顫抖的感覺。顧今生已經有了睡意,迷迷糊糊地說道,“早點睡,明天晚上我要值夜班呢……”
  
  周子遷想,顧今生注定只能當個派出所小民警的,要是在什麼革命時期,他絶對是不合格的志士,別說用十大酷刑,只要在他迷迷糊糊的時候問話,他準跟你一問一答,當年,倆人一起出去旅遊,周子遷就是用這招錄下了顧今生怎麼也不肯點頭承認的心裡話。
  
  想到這裡周子遷湊過去,輕聲地問道,“阿生存錢幹嘛呢?”
  “奶奶養老……周老闆老了賺不了錢……也得養老……”顧今生已經開始進入中度睡眠了,周子遷聽著這傢伙的答案輕輕笑了笑,將放在他眼睛上的手收回。而後輕手輕腳地起身,從口袋裏摸出剛剛的那枚戒指。
  
  周子遷拿着戒指進了衛生間,毫不猶豫地丟到馬桶裡,摁鍵沖水,就像他覺得自己可以棄之如敝屣一樣丟棄另一份感情。
  
  然而,自信過度的周子遷從不知道,感情絶不是一個人的事情。


第 9 章

  早上一起來,顧今生揉着眼睛發現周子遷居然比自己還早,並且還難得給自己準備了早餐。顧今生同志刷牙洗臉完端着軟融融的白粥稀里嘩啦地開始喝時,還不忘甩給周子遷一句,“無事獻慇勤,非奸即盜啊,周老闆。”
  
  周子遷不惱,笑着夾了塊皮蛋給他,“人民警察辛苦了,我代表人民感謝你不好麼。”
  
  “人民群眾其實一點也不想被你代表。”顧今生自然而然地接過,不客氣地說道。
  
  倆人吃完飯,一個開着車,一個騎着自行車各自上班去了。被周子遷喂飽的顧今生今天就沒有在早點攤那裡駐留,直接抄了更近地小路,兩輪子一路轉達着去了派出所。
  
  精神煥發的謝九安同志其實也起了一個大早,那個名字特別好聽的小警察讓他想了半晚上覺得心裡癢癢,好像有什麼東西在不斷騷動,搞得自己精神不寧。
  
  於是心神不寧的謝九安半夜還做了個夢,夢見那個小警察穿著一身錚亮的制服和自己一起去KTV唱歌,自戀的謝九安同志自覺自己唱得十分動聽,而小警察微微眯着眼睛,長長的睫毛安靜地垂着,彷彿正在陶醉在自己的歌聲中。在夢裡,謝九安一首完畢之後,樂顛樂顛地問顧今生,“九爺我唱得如何?”
  
  小警察抬頭,咪咪笑看著他,“太難聽了,根本就沒有陸梟唱得好。”而帽子底下顧今生的臉居然變成了紀澤的樣子。
  
  然後,謝九安就半夜被嚇醒了。
  
  謝九安同志一大早邊刷牙邊怨念地自言自語道——“居然連做夢都要來插一腿,果然不是一般令人討厭的陸梟啊……”而對於自己心神不安的原因,謝九安同志寧願歸咎於自己想唸好朋友紀澤,而不是羡慕嫉妒恨陸梟。
  
  “哼,有什麼了不起,我也有新朋友了!”想到紀澤被陸梟牢牢地看著,謝九安同志憤憤不平地咬牙切齒道。
  
  又想到自己認定的新朋友,囊中羞澀的九爺決定懷揣着剛賺到的錢去早點攤上等顧今生——他決定請人家小警察吃早飯,飯輕情意重!
  
  然而,謝九安在早點攤上徘徊逗留了半天,也沒等到小警察那毛茸茸的腦袋。
  
  反而將賣早點的張大媽嚇得不輕——這孩子長得還不錯,可怎麼看起來凶神惡煞的!謝九安同志一臉糾結的表情站在人家攤子邊上,桃花眼冷冷地盯着過往上班上學的一眾行人,好不容易從人堆裡挑到一個穿制服的,可走近了一看——謝九安默默地想,警察果然不是選美,還是有長相拉低水平的。
  
  而那個謝九安等了一早上的顧今生同志早已經坐在派出所裡開始一天的工作,他今晚還要值班。
  
  +++++++++++++++++++++++
  
  李瀟悠悠哉哉地拿着一杯剛剛泡好的咖啡溜躂進了值班室,他的好搭檔顧今生同志正認認真真地伏在桌子上寫着今天的記錄。李瀟將咖啡放在桌子上,自己也攤在椅子裡,嘆了口氣道,“真是非人哉啊!我剛剛可被那對夫婦搞到崩潰了!”
  
  顧今生想起李瀟剛才出警,接到的是一對夫婦的報警,倆人因為要是中了五百萬怎麼花而意見相左,進而開始大吵特吵,再接着就大打出手,嚇得鄰居趕緊報警。
  
  於是,接到區指揮室的指示之後,李瀟同志整裝待發,這種家庭糾紛他一人出馬足以,沒想到,一個假想五百萬引發的家庭慘案足足讓他費了一個多小時的口舌。最後,李瀟同志忍無可忍大吼一聲,“你倆能不能中了五百萬之後再商量吵架報警的事情成不!”
  
  這才將吵得不可開交的倆夫婦從極度打雞血的狀態中拉回來。
  
  “你都不知道啊,那女的力氣賊大啊,我拉都拉不住,早知道,跟你一塊兒出警了。”李瀟咕嚕了口咖啡抱怨道,“咱們就差給人鞍前馬後當保姆了,寵物丟了得管,門鎖了進不去得管,小倆口情緒失調的家務事也得管……”
  
  顧今生想起他們吵架的原因確實是覺得非常搞笑,又見李瀟鬱悶得眉毛都糾結在一起的樣子,“要不喊你李瀟是人民警察——”
  
  正說著,內網的電話響了,李瀟因為一杯咖啡而找回來的能量頓時無影無蹤,顧今生無奈地看了他一眼,接起電話,迅速做了登記,“嗯,好的,家暴是吧,好,馬上,電話號碼重複一遍……”
  
  顧今生做好記錄,拿上警帽,喝了一口濃濃的綠茶,精神奕奕地李瀟說,“你在這兒守着吧,家暴,我看你現在這狀態,很容易被一些家暴的暗器擊中,我和小劉一起去吧。”
  
  “這都十一點多了!難道長洲市的小倆口們都不睡覺,鬧那樣兒啊!這麼不和諧!”李瀟一想到家庭糾紛,自己剛解決一個,又來一個,頓時一個頭兩個大。
  
  顧今生和同事小劉上了出警車,就直奔目的去而去。幸而這個家暴的受害者還足夠冷靜穩定,顧今生這樣想,起碼能完完整整地將家庭住址給110報出來,否則,又得耽擱一段時間。好在這個小區倒是離安然派出所不遠,當然,要是遠也不會分配給他們所。到了目的地,同志小劉剎車停好,打趣道,“喲,這裡富人區呢,不知道能不能遇上啥名人!阿生啊,要是今晚家暴的,是什麼有頭有臉的人物可就好玩了!”某人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你到底是派出所的,還是報社八卦隊的啊?”顧今生一邊解安全帶一邊打趣道。下了車,倆人就照着報警的地址直奔而去。雖然沒有電梯,但好在這棟複式房子只有五層,顧今生和同事三步並作兩步地蹬蹬地開始往上爬。
  
  謝九安同志覺得今晚月色很好,雖然已經十一點多了,但是他仍然睡不着覺,這房間裡只有他一個人,除了上網和看電視睡覺他沒有其他的娛樂方式。終於,在轉輾反覆頭髮都要磨得起毛的時候,謝九安決定出門走走曬曬月亮。
  
  只是,他一打開門,腳邊卻突然飛來一塊黑色磚頭,再定睛一看,那黑色磚頭挺昂貴的,蘋果呢。九爺一陣心疼,暗罵,真是敗家玩意兒!正抬頭尋暗器來源之時,只見對面的倆人正劍弩拔張地對峙着——那個漂亮的妖精男正用手橫檔着門口,不讓裡頭的那個男人出去。而謝九安終於見到了那天晚上姦夫的摸樣,比妖精男高了一個頭,五官麼,九爺挑剔地評價,還可以。
  
  果然,睡不着起床多活動活動是有好戲看的!
  
  妖精男漂亮的眉眼不復往日光鮮亮麗,鼻青臉腫,而那姦夫也不討好,額頭不知被什麼砸了,正在流血。只是眼神十分犀利含着怒氣,看起來比臉上的鮮血更恐怖幾聲。謝九安摸着下巴琢磨着,自己是出去曬曬月亮呢,還是繼續看戲。
  
  妖孽男手橫着手,毫不退讓地質問道,“周子遷,你摔我手機!”
  
  “你報什麼警,程嘉州,你瘋了麼。”帶血的姦夫語氣因為怒氣十足反而冷到極致。
  
  “老子被家暴了,怎麼就不能報警!”鼻青臉腫的程嘉州歪着嘴,不妥協地笑。
  
  “讓開,程嘉州,到此為止!”謝九安聽見那叫周子遷的人聲色俱厲地說道。
  
  “怎麼?怕趕不回去你家那位查你?周子遷,你想玩完了就甩我,沒那麼容易!”
  
  “當初我們說好的。”
  
  “是!我程嘉州賤!老子沒骨氣,對你動感情了行了吧!周子遷,我是,我是真愛你!”
  
  周子遷沒想到原本不管什麼時候都跟外表一樣乖的程嘉州在聽到自己要結束這段關係之後,反應居然這麼強烈,當初說好的,全因為程嘉州動了感情亂了套。周子遷今晚過來,就是打算和程嘉州一刀兩斷,沒想到倆人還沒斷清楚,卻是吵了起來。而程嘉州索性失了理智開始動手,起初周子遷倒還只是躲着沒同他計較,直到程嘉州拿瓷實的咖啡杯給自己額頭開了個花,縱使周子遷平時一向沉得住氣也無法忍了,本就是倆男人,比起男女之間,用拳頭解決問題更來得直接了當。
  
  而打着打着,程嘉州居然反鎖了衛生間的門威脅自己不分手,否則報警。周子遷當時完全在氣頭上,絶不姑息,沒想到這傢伙居然真的就這麼報了警。
  
  九爺聽到這裡,一股氣酸氣,倆狗男男還談上真愛了,於是打開防盜門,決定比起這樣的戲碼,自己還是出去曬月亮的好。於是,眼風都不給一個地越過他們,開始下樓,還沒走幾步,下層樓梯就冒出了倆大蓋火鍋。
  
  等那倆大蓋火鍋跑上來,謝九安定睛一看,喲,其中一個不就是那個名字很好聽的顧今生麼!九爺剛想脫口而出老子今天早上等了你一早上呢,你怎麼沒去!轉念一想十分不妥當,於是轉而問道,“顧今生?你怎麼來這裡?”臉上是謝九安標誌的燦爛大笑容。
  
  顧今生立馬想到李瀟那天說的話,這傢伙跟自己還是很有緣分啊,走哪兒哪兒見着。不過,現在自己有任務在身,顧今生只能歪了歪頭,看了自己同事一眼說道,“有人報警,和同事出警來着。”
  
  倆警察已經走到了四樓的樓梯,看來,是樓上那對狗男男的事兒,原本打算出去曬月亮的謝九安同志立馬改變了主意,對門的戲不好看,可小顧警察來了,自己還真有點想看看了,“喲,難道是我對門打架的那對兒?”
  
  顧今生略帶歉意地笑了笑,跟上同事的步伐,“這麼巧?不過,我得先上去看看了。”說罷越過謝九安拐彎上了五樓,看好戲,哦不,看小顧警察如何辦案的謝九安同志立馬跟緊。
  
  顧今生和小劉剛走到漏樓道里,看到的就是鼻青臉腫,戾氣十足的一個男人,中等身材個子不算很高,但是依稀可以看出面貌上佳,尤其是一雙眼睛很有內容,漂亮得不可逼視。
  
  小劉悄悄打趣道,“他媳婦兒可真夠牛的啊,把人揍成這樣!”顧今生不動聲色地用手捅了捅他,隨即走上前去,拿出《110接處警登記表》遞給小劉,而自己打算開始擄袖子勸架。小劉一步上前正按照出警新規定,有禮貌地問道,“您好!我們是安然派出所民警,請問是不是程先生報警?”
  
  周子遷正站在玄關處,他看到程嘉州身後出現一個穿著民警制服的年輕警察,那身衣服他再熟悉不過,甚至有時顧今生忙不過來他還幫忙洗過。在聽到那個穿著制服所以身形和顧今生有兩分相似的年輕民警開口說道“安然派出所”時,周子遷只覺得自己的頭皮毫無預警地一陣發麻,心開始緊縮——
  
  而小劉的話音剛落,顧今生低着頭的樣子已經落入周子遷的視線裡。
  顧今生抬頭,對上的是周子遷驚恐到無法形容的眼神,而今天早上還衣着光鮮上班去的戀人此刻半邊臉流着血,平時一絲不苟整齊的衣服狼狽不堪。
  
  顧今生愣了下,第一個念頭是——周子遷居然也會和人打架?而事後,韓青青聽了顧今生當時的敘述之後,犀利地評價道,“今生,你真是呆得夠可以了,反射弧是不是可以從地球拉到火星?”
  
  程嘉州最善察言觀色,又和周子遷處了一段日子,立馬察覺到周子遷整個人處於緊繃的狀態,他的眼神絶不是可以用簡單的驚慌恐懼可以形容的——那是絶望。程嘉州抽了口氣,方才想到,自己暗中注意過,周子遷的戀人,貌似就是一個警察。
  
  警察,報警,安然派出所。程嘉州的背後簡直要起了一層寒毛,只是一陣而已,心裡卻突然痛快起來。
  
  程嘉州面對著周子遷惡意卻又無聲地笑了笑。
  
  顧今生摸了摸腦袋,非常驚詫地望着周子遷,“子遷,你——”
  
  粗神經的小劉絲毫沒有感覺到氣氛不對勁兒,兀自問道,“請問誰是程嘉州啊?報警說家庭暴力來着?倆大男人,你們該不會耍着我玩兒吧?”
  
  顧今生這才想起自己是出來出警的,而出警是因為有人報警說遭到家庭暴力——報警人是程嘉州,然後,他在這裡遇到了今天早上抱著說再見的周子遷。
  
  顧今生覺得頭頂的燈光明晃晃,照得人有一點暈眩。

第 10 章

  周子遷的手緊緊抓着門框,隔着程嘉州和另外一個警察,他不知道該看哪裡,只能緊緊盯着站在不遠處的顧今生,而後者,正茫然不知所措地隔着中間的人看著他。
  
  平時默默含着溫情的淺棕色眼睛完全失去了焦點,原本白皙的臉龐直接失了顏色——顧今生的臉上明明白白寫着不可思議和不知所措。
  
  周子遷咬着牙齒,顫着聲音叫了他,“阿生——”
  
  謝九安正倚靠在樓梯的扶把上,雖然一向以瀟灑不覊放縱不已著稱的謝九爺總是大大咧咧,但是一直跟在顧今生後面的他在顧今生驚訝不已地看著那個姦夫時,還是非常敏鋭地捕捉到了不尋常。
  
  而一聲“阿生”,晴天霹靂地讓謝九安直接想起第一天來這裡的情景——
  
  對門那對偷情的男人中間被手機鈴聲打斷過,而那個男人接起電話時,說的第一句是叫一個人的名字——阿生。
  
  謝九爺輕輕地“齜”了一聲,暗道不好,我靠啊,阿生該不會就是顧今生吧!
  
  而看著後者失了血色的臉,彷彿停止呼吸般僵硬在那裡的神情,謝九安蛋疼地想,難道真的是。
  
  小劉回頭看看自己的同事,又望望僵持在門口的倆人,他只覺得一向淡定自若的顧今生今晚上有點奇怪,不過,也許是碰到了什麼人,看著顧今生應該是和裡面的那個男人認識。但是,還是任務最重要,趕緊解決完回去交差。
  
  小劉清了清嗓子出聲道,“我說,是不是你們報警的啊?謊報警的話是可以處以行政拘留的——”
  
  話還沒說完,程嘉州轉過身子對小劉鎮定地說道,“是我報的警,家暴。”而他的眼神越過小劉的肩膀直視顧今生。
  
  程嘉州見到顧今生的第一眼印象是,嫩得不像樣的小警察,周子遷居然愛這口。
  
  小劉翻着報警記錄,瞅了瞅漂亮得帶了點邪氣的男人又看了看站在玄關的那個,似懂非懂地問道,“家暴?你和?倆大男人?”
  
  程嘉州是什麼人,肆意一笑,衝著小劉說道,“怎麼了?倆談戀愛的男人打架就不算家暴麼?我們床都上過呢,俗話還說一日夫妻百日恩呢——”說這話時,他的眼神瞄了站在身後的顧今生一眼。
  
  “程嘉州——”周子遷紅着眼睛衝上前就是一拳,卻被一旁的小劉連忙擋住了,“幹嘛呢這是?警察都來了,你們還打呢?”
  
  顧今生的眼睛失了往日的靈氣和風采,猶如一潭死水。
  
  他看見那個人有一雙白淨修長秀氣到不行的手,同鼻青臉腫的五官相比,顧今生反而對這雙手的印象更深刻,那雙手上正牢固地戴着一隻戒指——極其樸素的簡單樣式,上面是一顆閃爍着幽藍色光芒的小鑽石。
  
  是昨晚周子遷的衣服口袋裏掉出來而自己撿起來的那顆一模一樣,顧今生沒有同女生談過戀愛,而他怎麼會不知道,世界上有一種戒指,叫情侶對戒。
  
  小劉擋在程嘉州面前,還要攔着紅了眼處於暴怒狀態的另外一個大男人,手忙腳亂實在力不從心,回頭朝顧今生說道,“今生,快過來搭把手!”
  
  顧今生呆楞楞地站在那裡,他想挪動自己的身子卻發現力氣根本沒地方使。
  
  謝九安一把上前握了握顧今生的手,自己手裡的那雙手已經開始冰冷發抖,而後幾步過去拖住周子遷,謝九安的功夫不錯,周子遷再是高大強壯也不是他的對手,沒幾下已經被謝九安牢牢禁錮住。
  
  謝九安抱著周子遷,大聲地對顧今生喊道,“小警察,顧今生!你發什麼呆呢!你不是來出警的麼,辦事情要緊!”而後惡狠狠地掰着周子遷的雙手,十分不屑地用他們倆人才聽得清的聲音吐出兩個“敗類。”
  
  顧今生聽到謝九安的聲音,終於開始一點一點找回思維和理智,後者那雙光彩奪目的桃花眼正熠熠地盯着自己,沒有了平日裡的跳脫和肆意,是一種顧今生說不出的堅定。顧今生長長地呼了口氣,撿起小劉剛才掉在地上的出警登記本。
  
  緊緊地握了握手,開始詢問登記。他儘量使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一如以往的平靜,
  
  “你們,你們說說打架的原因……”
  
  “現在你們願不願意接受調解……”
  
  “如果不願意,就請你們派出所走一趟……”
  
  …………
  
  顧今生直視程嘉州的眼睛,一個一個問題地問着,他的聲音依舊清澈溫潤彷彿是冬日裡暖陽,只是,每聽著程嘉州講一句話,他都要儘力克制自己不要顫抖。
  
  周子遷想要上前拉一把顧今生,他看著側對著自己的顧今生,面色已經恢復平靜,除了偶爾尾音顫抖,只是顧今生的眉尾連着下面的眼眶有些微微地難以察覺到的紅。
  
  而只有周子遷知道,顧今生這是在極力忍受着。
  
  只是身後的這傢伙不知道為什麼死死地禁錮着自己,絲毫不得動彈。
  
  原本一直問着程嘉州的顧今生,突然轉身問周子遷道,“那周先生,你們現在願不願意接受調解?”
  
  一旁的小劉搭腔道,“我說你們倆大男人得了啊,打架還打到報警,雖說是那啥,但是跟普通情侶一樣,有話好好說,動什麼不好,動手,多傷感情吶!”
  
  周子遷死死盯着顧今生的眼睛,他知道現在自己說什麼都沒用,只能說道,“好,先和解,但是,我們絶不是情侶關係。”
  
  程嘉州嗤笑,“怎麼了,周子遷,雖說男的沒有什麼處男膜,可老子第一次是給你的!上完床,拍拍屁股你就想走人?”
  
  顧今生合上記錄本,對看也不看周子遷說道,“你們的感情糾紛自己留着慢慢說清楚吧,清官難斷家務事,不過,下次這種情況,想好了再報警。”
  
  “阿生——”周子遷急急地叫道。
  
  小劉疑惑道,“今生,你們倆認識?”
  
  顧今生回頭望了眼周子遷,雲淡風輕地說道,“朋友,普通朋友。”
  
  說罷,戴上帽子,準備走人。謝九安趁機放開周子遷,而後者想要跟上來,卻被謝九安一個暗拳痛得一下子直不起身來。
  
  謝九安趕緊走過去,摟住顧今生的肩膀稱兄道弟道,“阿生啊,今天晚上太巧了,居然又碰到你了,你早上怎麼沒去吃早飯啊?”
  
  顧今生強忍着心神朝謝九安笑了笑,“我有時候也在家裡吃早飯的。”
  
  “那我請你吃宵夜怎麼樣?就當回報你請我看演唱會?”謝九安笑得人畜無害。
  
  顧今生將謝九安同志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拉下來,“謝謝了,不過,今晚值班,有空再聯繫。”
  小劉看了看謝九安又問道,“這也是你朋友?”
  
  顧今生猶豫了下,但見某人形狀好看的眼睛正灼灼地盯着自己,只能說道,“是朋友。”
  
  “可不是普通朋友!”謝九安嘴角一勾,自來熟地回道。
  
  被謝九安這麼一攪和,顧今生一直無法集中的心緒稍微有點平復,準備和小劉回派出所去。他用手輕輕貼著自己的額頭,只覺得頭很重,腳很輕,看也不再看樓上的那幾個人,準備下樓。
  
  九爺霸氣十足地擋在樓梯口,笑眯眯地目送顧今生和他的同事往下走,就差來一句“歡迎下次再來!”
  
  “阿生,等等我。”周子遷支起身子,跌跌撞撞地想要一起下樓,卻被謝九安用力一推,跌倒在地上。謝九安同志毫無顧忌地在周子遷身上摸索了一會兒,掏出一隻手機。
  
  “你是誰?拿我手機幹什麼,還給我!”周子遷抬手擦了擦臉上的血,狼狽不堪地出口問道。
  
  謝九安翻着聯繫人,將第一個署名“阿生”的號碼記下來,心滿意足地將手機砸回周子遷懷裡,居高臨下地壞笑道,“我啊!你鄰居,順便,顧今生的好朋友。”
  
  謝九安回到家裡,回味了方才的那一幕幕,他只記得顧今生蒼白到驚人的臉色,那個清俊秀氣的小警察僵硬在那裡時,彷彿只要自己碰一碰就會破碎得四分五裂。平時看起來和陽光一樣的眼神像是一下子遭遇千年極寒,他的眉尾眼角有淡淡的紅,被白皙的膚色一襯,像是春日裡的桃花不小心落在他眼角。
  
  想起他極力控制自己保持鎮靜的樣子,謝九安覺得一陣莫名其妙地不自在,只覺得恨不得將自己對門兒那倆孽障痛打一頓才好。
  
  顧今生茫茫然地坐在副駕駛座上,車窗外溫柔的夜色在他眼裡正只剩下明明滅滅的昏暗不定。他想不起任何東西,只覺得心裡缺了個口子,而還有人不斷地往這個口子裡灌風,明明是立夏將至,顧今生倒覺得一陣寒。
  
  小劉也覺察到顧今生有點不太對勁兒,時不時地看看他,倆人是同一年進來的,雖然自己比不上李瀟跟顧今生熟,但對這個一向溫和可親的同事也算有所瞭解——顧今生目前完全不在狀態,臉色蒼白,表情卻像是迷了路。於是關切地問道,“今生,你,怎麼了?”
  
  顧今生勉強地扯了扯嘴角,眼睛眨着避開小劉的探究,掩飾道,“沒什麼,可能是今天晚上有點累。”
  
  此刻,他只慶幸,幸虧跟自己一塊兒出警的是小劉,如果是李瀟——暴脾氣的李瀟一定會當場把周子遷揍一頓。到時候不知道又要鬧成什麼地步才能收場。
  
  顧今生只覺得腦瓜子和心臟生疼,恨不得少了這兩個器官才好。
第 11 章

  而口袋裏的手機又開始震動起來,顧今生隔着褲子摸了摸手機,卻最終還是沒有掏出來。不用接,他也知道是周子遷的。
  
  今天早上還笑着同他說早,細心地早起熬粥做早飯給他吃,抱著同他說“再見,注意身體別累着自己”,顧今生甚至還看見周子遷笑着的時候,眼角已經有小小的細紋,但是這反而讓周子遷有一種歲月沉澱才有的穩重感。
  
  然後,他什麼都想不起來了,只記得自己和周子遷第一次見面時,周子遷臨走前問他的名字,頗有風度地讚歎道,“好名字,只顧今生,活在當下。”
  
  顧今生立馬就記住了周子遷這個人,不是因為別的,而正是因為他非常準確地說出了自己名字的寓意——不管來世,只顧今生,活在當下,那是小學三年級的時候寫一篇關於自己名字的意思時,奶奶告訴他的,而這個名字就是顧今生當小學老師的奶奶給取的。
  
  再然後,倆人認識七年,在一起三年,無論他以什麼身份同周子遷在一起,一直沒有辜負自己的這個名字——只顧今生,活在當下,好好地,努力地,認真地活着,不管是作為周子遷的朋友,還是周子遷的戀人。
  
  最後呢,顧今生沒有辜負生活,而周子遷辜負了他。
  
  顧今生回到派出所,李瀟正賊兮兮地拿着手機發短信,見顧今生回來,立馬問道,“如何?家暴處理得怎麼樣?”
  
  不能告訴李瀟,顧今生想,起碼暫時不能,說白了這是他和周子遷兩人之間的事情,於是強作歡笑道,“沒什麼,就是倆男的吵架,吵着吵着就打起來了。”
  
  “喲!這事兒,韓青青那腐女子肯定愛聽,你跟我多說說唄!”李瀟摩拳擦掌地拉了把椅子坐到顧今生身邊去。
  
  顧今生一臉嫌棄地推開他,“少來少來,這算別人隱私,少打探別人隱私當八卦,太沒職業操守了你!”說罷,已經完全不理好奇心嚴重的某人開始認認真真地接着做今晚值班的記錄。
  
  李瀟一臉受傷,哀哀淒淒地說道,“噢!阿生,你,你居然嫌棄我了!為了報復你,我決定撬你牆角去!”只有他們倆人在辦公室,李瀟肆無忌憚地說道。
  
  顧今生握著筆的手一顫,卻什麼也沒說,捏緊了手中的筆開始一個字一個字地認真抄寫。
  
  “我說阿生,你今晚都不困嗎?怎麼一回來就開始忙這個?”李瀟向來覺得顧今生的肚子裡都裝着一隻瞌睡蟲,這傢伙睡眠質量極好,只要給個地方,一靠就能睡着,每次值班過了十二點,顧今生必須得去補一補覺,然後才能接着起來工作。
  
  “我還好啊,不困。”顧今生頭也不抬地說道。
  
  桌子上的手機又開始震動起來,這個點能打給顧今生的除了周子遷沒有其他人了。李瀟等着顧今生一臉不自在地接電話,卻沒想到等了半天,顧今生也只是低頭抄着手上的材料,只有那隻手機固執地桌子上震動着,直到停止。然後,只見顧今生這才停下來,神色異常複雜地拿起手機,長按關機。
  
  李瀟雙手抱著,悠然自得地倚靠在椅子上,就見顧今生抿着嘴,睫毛微垂着,精神專注,哪裡像個工作了的警察,倒像是在努力完成老師佈置作業的學生。
  
  李瀟摸着下巴想道,帥還是那麼帥,可是,怎麼覺得有點兒不對勁兒呢!
  
  到了下半夜,李瀟終於撐不住去休息了會兒,而顧今生安安靜靜地坐在辦公室的椅子上,從天黑到天濛濛亮,最終早晨的第一縷陽光溜進安然派出所,隔壁不遠處公園裡的鳥鳴聲開始傳來。
  
  顧今生心想,天終於是亮了。
  
  他一個晚上沒開機,一個晚上都坐在椅子上發呆。
  
  真的什麼都沒想,顧今生只是靜靜地坐在椅子上,數着時間一點一點地過,他從不知道,原來失眠的夜晚是這麼漫長,數過這一秒就期盼下一秒,熬過這一分鐘,就等着下一分鐘,可是越是等待越是覺得黑夜無盡漫長。
  
  他只盼着太陽早點升起來,他得好好地刷個牙,洗個臉,沿著公園一路騎過去,喝上一杯甜甜的豆漿,就着張大媽新炸出來的香噴噴金黃的馬耳朵開始新的一天。他的包裡還有昨天剛取出來的兩千塊錢,得趕着回郊區看看奶奶,付給保姆這個月的工資和奶奶的生活費。
  
  顧今生洗漱完畢從安然派出所走出來,遛鳥的老人正提着籠子手裡端着茶往公園裡走,牆角的三角梅依舊熱烈地綻放著,紅艷艷一片,彷彿昨晚誰悄悄地替這座城市又畫了濃墨重彩的一筆。趕着上班的,背着書包上學的,這座城市正隨着升起的太陽經過一個夜晚的昏睡在甦醒。
  
  每一天似乎都是這麼開始,每一天似乎都一樣,好像一切都沒變過。有時候改變的只是人的心情。
  
  顧今生牽着自己的自行車走了幾步,樹邊的芒果樹正在開花,一串串白色的花散發着芒果特有的濃烈清香。他禁不住打了個噴嚏,抬頭卻正巧被樹葉縫間投下的明媚陽光打了眼,微微眯起眼睛。
  
  昨晚不知道困,現在還真有點精神耗盡的疲乏,卻偏偏毫無睡意。
  
  顧今生揉了揉眼睛,在拐角處正停着那台熟悉的奧迪,而周子遷正下車關門,朝着自己走來。
  
  顧今生瞧著一向衣冠楚楚儀表端正的周子遷,而現在身上的衣服鄒巴巴的,臉上麼更不用說了,比衣服還皺,昨晚上嚇人的鮮血已經止住了,他同自己一樣,頭髮剃得極短,所以,此刻額頭上赫然是一道已經結血痂的大疤。腫了半邊臉,黑了倆眼圈。
  
  顧今生心想,自己還真是頭一次見到周子遷這副摸樣,即使是周子遷曾經一度生意失敗,倆人落魄到方便麵都得買宏發的時候,也沒見着他這種落魄。
  
  周子遷幾步急着走到顧今生面前,表情滿是苦楚,他現在除了後悔,最大的感受那就是害怕——周子遷從未想過,要是有一天顧今生離開他會是什麼樣子。
  
  如今,這個人還站在自己面前,穿著那身筆挺的制服,淺色的眸子清亮,除了周圍發青的眼圈。略帶黃色的頭髮又長長了,顯得中間一撮格外明顯,像個毛茸茸的小栗子。
  
  周子遷用食指輕輕擦了擦破了的嘴角,扯了個極其難看的笑容說道,“阿生,你頭髮,又長了。”說罷,抬起手習慣性地就想要摸上去。
  
  顧今生微微側了側身子,躲過了周子遷的手,而後者的笑容隨着動作僵硬在那裡。
  
  周子遷凝望着顧今生,顧今生最開始吸引他的,就是那一雙顏色偏棕色的眼睛,比起中國人的來說,顧今生的眸子顏色偏淡,就像他沒有大多數中國人深黑色的頭髮那樣,而性子內向的顧今生高興時眼睛是亮晶晶含着笑意,興緻不高時,總是微微垂着睫毛,遮住那雙漂亮的眼睛,整個人給人溫和地像絨毛玩具。
  
  而此刻,周子遷發現自己在顧今生的眼裡找不到任何表情和溫度,彷彿像塊暖玉一下子被冰封住。
  
  “對不起,阿生,我,但是你要相信我——”周子遷抓着顧今生扶着自行車頭的手說道,然而,在車子裡等了一晚上想了一晚上的話,卻突然說不出口了,叫顧今生相信什麼?相信他真的只是跟程嘉州上上床而已,不談感情?還是讓今生相信自己最愛的,仍然是他。
  
  顧今生拉下周子遷的手,默然地看了他一眼,“子遷,我呢,現在要吃早飯,然後回家休息收拾一下,回去看奶奶,不管有什麼事情,我們以後再說。”
  
  周子遷攔着顧今生,他知道顧今生的性格,他並不是什麼有什麼說什麼的人,很多時候,顧今生心裡的事情,更願意自己一個人憋着,周子遷費了很大的力氣才讓顧今生開始信任他,開始將他當做一個傾訴對象,而眼看著,顧今生一夜之間又縮回自己的殻裡去了。
  
  “我等下陪你一起去看奶奶,我送你去,但是,阿生,這次是我不對,無論我說什麼都是徒勞,所以你不要憋着,咱們有什麼說什麼好麼?你願意怎樣都可以,唯一的,別拒絶我。”周子遷道。
  
  雖然這個拐角比較偏僻,但是仍偶爾有人路過,時不時地瞧這邊望望。顧今生漠然地盯着周子遷看了一會兒,只覺得面前這個自己最熟悉也最熟悉自己的人,一夜之間的距離像是隔了千山萬水,“既然你知道說什麼都是徒勞,那麼請你現在什麼都別說,我有事,麻煩你讓讓。”
  
  整個晚上沒睡,一大早起來,飯都還沒吃,顧今生只覺得身心俱疲,他現在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好好吃飯洗澡休息一會兒,去看奶奶。想起每天都盼着自己回家看看的奶奶,顧今生只覺得周子遷現在在這裡純粹就是浪費自己的時間。
  
  周子遷聽到最後,已經察覺到顧今生語氣裡的不耐煩。
  
  這個世界上,他比顧今生的父母還要瞭解他——顧今生的性子看起來跟他的長相是一個類型,溫和的、儒雅的,彷彿你在他身上戳一下,都不會留下痕跡。棉花似的團團和氣。可其實看起來最沒脾氣的人,反而是最倔強的,他們不是不懂得表達自己的情緒,而是未到那個點而已。而周子遷知道,現在的顧今生不是自己可以隨意戳一戳的。
  
  他知道現在要給顧今生點時間,給兩個人一點空間去消化這件事情。而他周子遷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好,阿生,我不煩你,我只說一個事情,至始至終,我愛的只有你一個人。”周子遷滿是苦楚地說道。
  
  這不是顧今生第一次值晚班,卻是第一次周子遷在派出所外面等了他一夜,當然顧今生可不會矯情地覺得另一半在他值夜班的時候必須守着,他不是刑警工作不危險,可沒想到周子遷這第一次,也許是唯一一次等了他一夜是為了在他出警時候撞到他出軌之後,跑過來說至始至終就愛他一個人。
  
  顧今生垂着頭想了一會兒,將落在自行車上的一片芒果葉掃掉,抬頭對上週子遷期待的眼神,說道,“挺可笑的。”
  
  說罷,騎上自行車越過周子遷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嗷嗷嗷地 日更君好苦逼啊 還要複習公務員的變態題目 T T
求撒花~求安慰~~~




第 12 章

  謝九安同志嘴裡叼着豆漿哧溜哧溜地吸着,一手夾着油條,一手拿着自己的手機,不知道第幾次地撥了那個昨天晚上弄到的號碼,只是聽筒裡再次傳來單調的“您所撥打的電話號碼已關機”。
  
  蹲在早餐車旁邊極其沒形象的謝九安同志轉頭朝張大媽問道,“張大媽,你不是說今天顧今生會路過這裡吃早飯麼?怎麼你東西都賣光了,他人還沒來!”
  
  不到一個早上,謝九安同志憑藉著燦爛的大笑容和自來熟的性子就和張大媽混了個熟,當然最主要還是九爺主動說明自己的身份——顧今生的好朋友。雖然九爺極其不正經的形象讓張大媽無法將他同那個好脾氣好心腸的小顧聯繫起來,但見謝九安在她最忙的時候主動湊過來幫忙,也就將一顆心放下了。
  
  “是有點奇怪,小顧今天和昨天都沒來了,小九啊,你沒他電話號碼麼?”張大媽問道,她老人家在知道這個笑起來陽光十足一掃不正經的傢伙名字叫謝九安之後,果斷給九爺取了個叫起來順口的名字——小九。
  
  謝九安沮喪地將手機放回口袋裏,“有啊,剛剛就是一直給他打電話,但是他都是關機。”邊說邊用腳在地上蹭了蹭——九爺的形象此刻很落寞。
  
  “哎喲你這孩子,該不是有什麼急事吧,咋就這麼眼巴巴地等了人家小顧倆早上了啊?有事上他單位找他去啊,離這裡又不遠。”張大媽瞧著謝九安垂頭喪氣的樣子建議道。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什麼叫眼巴巴地等了兩早上了,謝九安頓時猶如做壞事當場被抓包一樣,眨着漂亮的桃花眼,小眼神亂飛,結巴道,“哪兒啊,張大媽,你可別亂說啊,什麼眼巴巴等啊,沒有的事!絶對沒有!”謝九安同志十分堅定地說道。
  
  他只是昨晚無意中撞見顧今生出警處理家暴居然處理到自己戀人頭上這種狗血的事情後,反反覆覆地琢磨着顧今生蒼白的神色。作為顧今生的好朋友,謝九安同志把自己這樣定位到,他是有責任有義務地要去關心剛剛失戀的顧今生同志的。
  
  雖然這個朋友,一個早上都不開機沒接他電話。謝九安不是沒想過殺到人家派出所去,但是,好像他跟顧今生也沒熟悉到那份兒上去。
  
  思前想後,謝九安同志將最後一口油條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了下去,咕咚喝完最後一大口豆漿,抹抹嘴巴,回家去了。
  
  哼,事不過三,再也不去等小警察了!等了兩個早上,將手機都要打到沒電池的謝九安同志憤憤不平地想到,也許人家根本沒當他是朋友呢。
  
  顧今生拖着一身疲憊回到家,鞋櫃上的拖鞋一黑一灰顏色不同款式相同,整整齊齊地擺着。拿起灰色的那雙,顧今生望着鞋櫃上黑色的那雙,突然很感慨地想到,如果沒有人將它們拿走或者換掉,這兩雙拖鞋會這麼一直和諧地擺在那裡,可以一直一直不變。
  
  豈止是這對拖鞋,這房子裡的一切,是他和周子遷一點點地佈置起來,自己買的走一會兒停一會兒的鬧鐘,周子遷說什麼也不肯換掉;沙發是顧今生最喜歡的,沒有別的特點,就是軟,看電視的時候可以窩在裡頭;餐桌上的桌布是倆人有次去超市買廚房用具抽到的……周子遷在這個城市的另外一邊還有一套房子,裝修得精緻漂亮,所有的傢俱家電奢華錚亮,像極了可以上海報宣傳的樣板房。所以周子遷若非真的趕不回來,大部分時間都是住在這邊,用他的話來說,這邊有家的感覺。
  
  而這種感覺也是顧今生一直找的,家的感覺。
  
  顧今生窩在沙發裡,他以為,生活會這麼按部就班地過下去,自己當着安然派出所的小民警,周子遷可以忙活他的事業,不求大富大貴,只求可以這麼平靜又安逸地生活着,兩個人在一起,等他退休,等周子遷再也照顧不來生意。靠着退休金和自己仔細規劃攢的養老本活到倆人白髮蒼蒼的那天,沒有孩子,卻是一路攙扶,就像那句顧今生深以為然的老話的——少年夫妻老來伴。
  
  兩個男人也一樣,老來作伴。
  
  可沒想到,生活總是在你過得最平靜最自然,自然到你以為就這麼過一輩子的時候,給你始料不及的打擊。
  
  顧今生忘了,有些東西是很容易悄然地改變,比如人心。
  
  將口袋裏的手機掏出來,顧今生毫不意外地等着手機接收來電提醒的短信,前面幾十條全部都是周子遷的,其中還夾雜着幾條短信。顧今生猶豫了會兒,也沒打開短信,直接刪掉了。
  
  刪着刪着,顧今生看到了一個陌生的號碼,是一個小時前打來的,而這個陌生號碼也打了好幾個電話。他凝神想了會兒,心裡打着疑惑,難道這是周子遷換個手機號碼給自己打電話?還是……
  
  滿心疑惑的顧今生同志撥打了這個號碼,然後,被手機裡頭那個帶著興奮和欣喜的聲音嚇了一跳——“哇!阿生,你終於肯開機了哈!”
  
  顧今生覺得這聲音十分耳熟,但是偏偏又想不起一張熟悉的臉將這個聲音聯繫上。他確定自己不認識這個號碼。
  
  “你是——”
  
  歡快的聲音直奔耳朵而來,“謝九安啊!你忘了麼!”
  
  顧今生一臉黑線,真的是,最近怎麼走哪兒哪兒都有這個傢伙,但是職業病帶來的警惕性立即讓顧今生同志問道,“啊?你怎麼會有我的電話號碼?”
  
  苦等一個早上,苦打好多電話而未得到回應的謝九安同志因為顧今生主動打電話過來很是激動不已,在聽到這個問題之後瞬間石化在那頭,支支吾吾道,“不是你給我的麼?昨晚上啊,我說請你吃宵夜,你說沒空說有空再聯繫,然後就給我了這個電話號碼!”
  
  顧今生撓頭,他怎麼不記得有這茬兒了,“我,好像,怎麼覺得沒有啊?”
  
  理直氣壯的謝九安同志說道,“有啊!你怎麼就給忘記了!哎呀,昨晚那個場面太混亂了,你估計忘了吧,小警察。”某人已經開始睜眼說瞎話,其語氣之堅定讓顧今生不得不開始懷疑自己的記憶力。
  
  顧今生當然不會知道謝九安已經知道他被劈腿還當場將戀人抓包的這件事情,只記得自己昨晚的確是糟糕到極點,也許,真的是自己忘記了也說不定,不然這個人怎麼會知道自己的電話號碼。
  
  勉強接受了這個理由,顧今生又問道,“那你找我有什麼急事麼?我看你打了好多個電話號碼?”
  
  當然必須不能說是因為昨晚親眼目睹你失戀所以覺得自己身為朋友有義務想要關懷下,謝九安笑嘻嘻道,“請你吃早飯啊!我記得你給我買過一次早餐,請我看過一次演唱會。”當然,謝九安默默地想,還搶過我的一根馬耳朵。
  
  謝九安熱情地要請他吃早飯的語氣反倒讓顧今生突然覺得不好意思起來,他能告訴人家,給他買早餐是因為覺得謝九安當時看起來就是個連小孩兒的早飯都搶的流浪漢,第二次純粹是因為自己覺得錯把他當做黃牛黨,順便手裡有張馬上要浪費掉的門票,索性用這張門票做個人情,算是對謝九安的歉意。
  
  “呃,真的沒什麼,舉手之勞。”顧今生同志非常坦誠地說道,真的只是舉手之了而已。
  
  “是不是嫌早飯太那什麼啊,哎,要不是九爺我落魄了,不然,什麼樣的大餐請不起——”謝九安喋喋不休地訴說當年,要不是,若非,這樣的話。
  
  想到自己的舉手之勞讓別人記掛到現在,顧今生笑了笑,“好的,不過,今天是不行了,明天怎麼樣?”
  
  突然聽到顧今生答應自己,謝九安同志倒是又不好意思地說不話來了,想想自己一頓早飯確實拿不出手,但是——九爺哭,他確實是沒錢了!
  
  被謝九安一通電話糾纏了一些時間,顧今生倒是覺得心中的悶氣散了點,利索地洗澡換衣,出門坐車去郊區奶奶家了。他當然看見周子遷的車停在小區空位上,只是既然周子遷不出聲,他也只想當做沒看見。
  
  從市區坐到郊區要轉一趟公交,說遠不遠,說近不近,也要一個小時出頭,顧今生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接近正午。
  
  顧家的老房子是木式結構,只是一直修葺改造,已經是半磚半木,從後門看過去是木頭的門檻和門板,而從前面看已經是一幢青磚小房。兩層樓高,半邊牆爬着綠色的爬山虎,半邊牆開着長洲市隨處可見的三角梅,紅綠交映,似乎這一牆就鎖住了所有春光。
  
  坐在門口擇菜的林阿婆一見到顧今生的身影就往屋子裡叫道,“哎喲,顧家奶奶,你家阿生回來了。”然後,趕緊從屋子裡拿出凳子招呼顧今生坐。一進入從小長大生活的熟悉環境,顧今生頓時將心中的苦悶鬱結拋下,高高興興地朝大廳裡喊,“奶奶,我回來了!”
  
  顧奶奶以前是附近一個小學的語文老師,脾氣是頂好的,對誰都是笑眯眯的,只是如今老了得了輕微的老年痴呆症,別的倒沒什麼,只是對於顧今生的記憶一直很混亂——比如,顧奶奶從樓上下來,見着顧今生,笑着大聲問道,“哎喲,毛毛回來了!怎麼樣,快放暑假了是不是?警校裡累不累?快快,奶奶給你煮一碗涼茶去!”
  
  顧今生心想,上次回來的時候,奶奶還以為他在讀高中,忙不迭地一直問他學習是不是很辛苦,這次回來,馬上就變成讀大學了。不過,不論怎麼變,奶奶對他的小名兒卻是一直記得,沒生病前,顧今生對於從小叫到大的小名兒毛毛提出過意見,覺得自己已經長大成人工作了,再叫毛毛不像樣子。極疼愛顧今生的奶奶只好改了口。不過,這一病,顧今生倒是沒有再央着奶奶不要叫他小名兒了。這個小名兒還曾被周子遷數度嘲笑過。
  
  林阿婆端着擇好的菜笑着道,“阿生啊,你奶奶啊,這回又把你當大學生了!”
  
  顧今生連忙扶着奶奶,“奶奶不用,阿婆會幫我弄。奶奶在樓上幹嘛呢?”顧奶奶笑起來滿臉都是皺紋,可沒變的是顧今生最熟悉的疼愛,“還不是你小子的書本,你不在,奶奶幫你把以前的書都整整,你啊,以前最愛看武俠小說了,奶奶不讓你看,你就到處藏。”說罷又伸手摸了摸顧今生的腦袋,“我們毛毛的頭髮又長長了,得剪剪了,不然啊,頭頂尖尖的,你又要不高興咯!”
  
  顧今生蹲在一旁,任由奶奶佈滿繭子的手摸着自己的腦袋,顧今生的頭髮和腦袋都長得很有特點,任誰看著都想要上去摸一把,可即便是周子遷也是花費了很長時間才讓顧今生接受。唯有奶奶不同,被奶奶的手摸着,顧今生只覺得自己還是小時候那個無憂無慮的孩子,雖然,他沒有父母在身邊。
  
  顧今生的父母離婚的時候,他已經五歲,可之前父母的感情就不太好,離婚的時候,父母雙方什麼都想要吵到不可開交,唯獨不想要他。最後年紀小,顧今生還是被判給了媽媽,只是媽媽把他往爸爸家門口一丟,說什麼都不肯要。而爸爸家裡早換了新的女主人,更加不想接納他,最後是顧今生的奶奶將自己兒子痛罵一頓,牽着當時茫然不知所措該留在哪裡的顧今生回了郊區的老家。
  
  顧今生到現在都還記得,那時候爺爺早死了,家裡就留奶奶一個人,一大早他就得跟着奶奶先去菜市場買菜,奶奶一手提着菜籃子一手牽着顧今生,一邊問他今天想吃什麼。買好菜吃完早飯,顧今生就又跟着奶奶去學校,奶奶去上學,顧今生就放在學校的學前班裡。
  
  就這麼一牽一拖地把顧今生拉扯大。
  
  顧今生曾經想把奶奶接到市區裡生活,不過當時沒條件,奶奶又不願離開老家的房子,等他有條件了,奶奶卻病了,得了老年痴呆症,反而比小孩子更加小孩子,說什麼都不願挪動半步,顧今生和周子遷商量了下,只好就近請了個鄉親幫忙照顧。
作者有話要說:更新~~~看到你們的留言好開心 O(∩_∩)O!




☆、第 13 章

  祖孫倆一起吃了午飯,顧今生陪着奶奶坐在小院子裡曬太陽,院子裡的龍眼樹正在開花,接着一小顆一小顆星星一樣的小白花兒,特別香。顧奶奶這才想起什麼似的問顧今生道,“小周怎麼沒來呢?毛毛,這就是你不對了,上次不是說好了,帶小週一起過來吃飯的麼?”
  
  顧今生苦笑,“奶奶,我什麼時候答應過了啊?”
  
  “你這孩子,奶奶怎麼教你的,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上次要不是小周及時把你送醫院去,你這孩子要”
  
  顧今生低頭苦澀地想到,這哪是上次的事情,明明已經是六年前了。六年前,顧今生大二的時候,宿舍約了隔壁師大的一個女生宿舍聯誼,顧今生本就不是很想去,剛好又覺得肚子有點疼,於是就沒去一個人呆宿舍裡。哪料到肚子劇烈地疼起來,恰逢周子遷給他打電話覺得他聲音不對勁兒,硬是跑了大半個城區冒着大雨過來,那時顧今生發現自己直都直不起身子了,而周子遷二話不說背着他下樓去醫院,忙前忙後,被診斷為急性闌尾炎動了手術之後,更是擠出時間來陪着他。
  
  顧今生想,大概是那個時候,自己將周子遷由一個萍水相逢發展起來的朋友當做了真正的知己好友,病癒出院之後,和周子遷是越走越近,直至兩人真正在一起。
  
  奶奶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著周子遷,“我看小周是個好孩子,毛毛啊,多跟人家接觸接觸,小周做事看著像是穩重的,你這孩子,也沒幾個朋友,有什麼事情都藏着掖着……有小周在,我也放心點……”
  
  顧今生笑着答應奶奶,心裡卻想到,奶奶還是把周子遷當成五六年前的周子遷,時間好像一直沒有走遠,要是真的能一直不變那就好了。
  
  顧奶奶瞧著自家孫子雖是笑着,記事雖糊塗,看帶了顧今生二十年,感覺卻是一點都沒退化,這孫子雖然在笑,可眼裡哪有笑意,低垂着頭看著地上青石板的紋路,一副鬱鬱寡歡的樣子。顧奶奶因為顧今生的家庭緣故,最重視的倒不是顧今生的學習,反倒是顧今生的性格和對生活的態度。
  
  隨即嚴肅起來,拍了拍顧今生的腦袋,像從前做了千萬遍一樣,揮揮手,對顧今生說道,“去,毛毛,把屋裡頭那本《普希金詩集》拿出來。”
  
  顧今生又怎麼不明白奶奶的意思,他像小時候那樣乖乖地進屋,拿下那本封面已經發黃的詩集。
  
  裡頭有一首詩,顧今生曾被無數次要求大聲背過。
  
  “站樹下去,站直了,好好念。”顧奶奶中氣十足地說道。顧今生無奈地看了自己奶奶一眼,卻也只能拿着手裡的詩集,翻到起了毛的那一頁,清清嗓子開始唸起來——
  
  《假如生活欺騙了你》
  
  假如生活欺騙了你,   
  不要悲傷,不要心急!   
  憂鬱的日子裡需要鎮靜:   
  相信吧,快樂的日子將會來臨。
  心兒永遠嚮往着未來,   
  現在卻常是憂鬱:   
  一切都是瞬息,   
  一切都將會過去;   
  而那過去了的,   
  就會成為親切的懷戀。
  
  …………
  
  顧今生站在龍眼樹下,一遍又一遍地唸著,假如生活欺騙了你,不要悲傷,不要心急……小院子裡的芒果樹和龍眼樹都在開花,各種各樣不名貴的盆栽植物擺滿了一地,熱鬧地擁擠着。顧今生就這麼站在樹下,大聲地唸著。奶奶就這麼坐在那裡,靜靜地聽著顧今生大聲朗誦,聽著聽著,歪着頭,在籐椅裡睡着了。
  
  以前,顧今生心情不好,不開心的時候,顧奶奶就是這麼要求的,她不會跟顧今生說什麼大道理,只會讓顧今生站在樹下,一遍又一遍地朗讀這首俄國詩人著名的一首詩。直到奶奶問他,“心情好點了嗎?”
  
  顧今生這才點點頭,終於從朗誦任務裡解放出來。
  
  清香浮動,陽光正好,無限明媚。
  
  顧今生捏着書本靠在樹幹上,看著在陽光裡安詳熟睡的奶奶,已經老到都不能聽他唸完再摸着腦袋問他一句心情好了沒。
  
  他心想,生活怎麼會欺騙你,會騙你的,只有人而已。
  
  也不知是那好幾十遍的詩歌朗誦的功效,還是因為回到從小長大的家裡,跟奶奶親親熱熱地說說笑笑的緣故,顧今生覺得心裡輕鬆了很多。起碼,當他告別奶奶和林阿婆準備搭車回市區,見到周子遷的時候,第一個念頭不再是逃避。
  
  周子遷顯然連回家倒騰下自己的心情都沒有,還穿著早上皺巴巴的衣服,見到顧今生出來,趕緊要下車窗,“阿生,遲了,我送你回去快一些。”
  
  顧今生瞧著憔悴到不行的周子遷,點了點頭,卻是繞過副座,選擇坐在後排。倆人一路無話,周子遷是憋着一肚子的話,不知道從何說起,時不時從前視鏡裡看看顧今生的表情,後者一臉漠然,彷彿他只是個陌生的的士司機,根本沒有同他溝通的任何慾望。
  
  而周子遷不知道的是,顧今生其實是無話可說。七年的感情因為突如其來的出軌到這種地步,他只有四個字來總結——無話可說。
  
  一前一後上樓進了房間,周子遷終於是忍不住打破了這個沉默的局面,他習慣地給顧今生倒了一杯水,順口問道,“奶奶身體怎麼樣?”
  
  顧今生將水放到一邊,頭也不抬地回道,“挺好的。”
  
  簡簡單單的三個沒帶任何溫度,又讓局面陷入沉默和尷尬。顧今生無視一直站在旁邊的周子遷,翻開今天的報紙,也不知道有沒有認真在看,只聽到房間裡嘩嘩地翻報紙的聲音。
  
  周子遷走到他面前,開口帶著點哀求道,“阿生,你別這樣子,有什麼話,我們好好說成麼?”倆人很少吵架,周子遷記憶裡顧今生是個連生氣都少的人,大多時候,顧今生總是溫吞地,像是白開水。
  
  只是,白開水也有結冰的時候,顧今生從不會跟人吵架,他表達生氣的唯一方式就是自己做着自己的事情,不理睬你,無視你。被顧今生這樣冷處理的周子遷自然是受不了。
  
  顧今生將報紙放到一邊,抿了抿嘴,開口道,“什麼時候開始的?”
  
  周子遷坐到另一邊的單人沙發上,十指交叉,摩挲着,他已經打定主意向顧今生全盤托出,“三個多月前吧,那個時候,你們抓嚴打,忙得很,我有一次和幾個朋友去酒吧裡玩……”
  
  顧今生靜靜地窩在沙發裡聆聽著,彷彿周子遷只是在講一個故事跟自己無關而已。
  
  “有時候你很忙,忙起來咱們倆可以幾天都見不着。見了面,好像也只是吃飯窩在家裡看電視然後睡覺……我有時候也很想找個地方放鬆下,畢竟公司事情繁多的時候……他,就是那個時候,我們出去玩了幾次熟悉起來的……”
  
  一字一句,顧今生只覺得周子遷的話都是尖刀子直刺進他心裡。
  
  “周子遷,寂寞不是你出軌的理由。”顧今生突然打斷周子遷的話說道。
  
  “阿生,我們從開始就約定了協議,玩完就分開。昨天晚上我就是要和程嘉州說清楚分手,沒想到——”周子遷急急忙忙地辯解道。
  
  顧今生想起那天自己撿到的戒指,反問道,“玩到買情侶對戒的地步了?”
  
  “那是程嘉州一廂情願——”周子遷的話沒說完卻被顧今生一拳打得往後倒在沙發上。然而,讓周子遷愣住難以置信的不是顧今生打他的力度痛得他半邊臉都麻掉,而是一向好脾氣好性子重話都沒幾句的顧今生也會出手打人。
  
  周子遷受了一拳,反而沉默下來,垂頭喪氣地捂着被顧今生打過的地方。
  
  這麼打了一拳,卻是讓一直忍着的顧今生鬆了口氣,“周子遷,我不是替我自己打你,是你我們七年的感情打你。”
  
  聲音依舊是乾淨清澈如水,卻是帶著沉沉的嘆息。
  
  周子遷抬頭望着顧今生,他的眼裡是如星辰破碎般閃閃熠熠,像是極力忍受着所有的情緒。
  
  “我們一路走來不容易,我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這輩子,就是跟你好好過日子,過日子是什麼?不就是兩個有感情的人每天圍着吃喝拉撒轉悠,轉到最後,也活到老,活到頭。人人都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可不就是這樣麼。”顧今生一字一字地說道。
  
  “阿生,原諒我這一次,我們還是要接着過這輩子的,跟你一起養奶奶,一起走下面的路。”周子遷說道。
  
  “要是我不願意呢?”顧今生反問道。
  
  周子遷沉默,他從未想過,顧今生會不願意,就算是出軌的時候,他也曾預料過這一天,只是,他覺得顧今生跟了自己這麼多年,脾氣好心腸軟,絶不會放開他的手,不願意,他從來沒想過。
  
  倆人一時無話。顧今生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已經不算早了,他還得把髒衣服洗洗,亂七八糟地整理整理上床睡覺。周子遷原先是要幫忙,只是他進衛生間幫忙洗衣服,顧今生就放下衣服去廚房;他跟着進了廚房想要搭把手,顧今生又從廚房裡鑽出來,一言不發地進了臥室……
  
  以前,洗個衣服,兩個人都可以嬉鬧着倒騰很久。
  
  終於一言不發地收拾完屋子,顧今生見周子遷拿着換洗的衣服準備去衛生間洗澡,索性拿上錢包手機準備出門,卻被周子遷一把拉住,“這麼晚了,你要去哪裡?”
  
  顧今生被周子遷拉著不放手,只好冷着聲音說道,“我出門走走。”
  
  “你就這麼討厭跟我呆在同一個地方了?”周子遷問道,顧今生的臉上已經顯露疲憊之色,這要是換做從前,顧今生估計迷迷糊糊地洗個澡就賴到床上睡大覺去了,哪還有什麼時間出去走走。
  
  顧今生默不作聲,現在他真不知道能跟周子遷說什麼。
  
  周子遷將手裡的衣服往沙發上一丟,將顧今生拉回來,“這房子是我們倆的家,不過寫的是你的名字,要走也是我走,阿生,你能去哪裡?”
  
  一個家字刺到了顧今生的痛處,他眼瞼低垂,睫毛撲散開來,細細密密地遮住了那雙漂亮的棕色眼睛,只是緊緊抿着的嘴角讓人一下子感覺到倔強和堅持。周子遷看著他這個樣子,知道這傢伙的倔脾氣上來了。
  
  “我出去行了吧,阿生,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這件事情交給我處理,我們還是能夠可以像過去一樣好好生活下去。”周子遷柔聲說道,對於一個脾氣倔強的人,最好的辦法就是好言好語地哄着,尤其是像顧今生這樣溫和的人。
  
  說罷,周子遷拿上自己的車鑰匙,開門出去了。
  
  顧今生拖着腿挪回沙發上,緊緊閉着雙眸,將手背貼著自己的額頭,涼涼的,就像現在的心情。他開始閉着眼睛坐在沙發上碎碎念,背的下午唸過好幾十遍的時——假如生活欺騙了你,不要悲傷,不要心急!憂鬱的日子裡需要鎮靜……
  
  一聲聲,一句句,如水般清亮的聲音在只剩他一個人的房間裡響徹着,可是周子遷說的話彷彿還在顧今生耳邊迴蕩——我們還是能夠可以像過去一樣好好生活下去。
  
  這個世界上,有很多地方我們到不了,太過遙遠的,太過虛幻的,可是永遠無法到達的地方叫過去。

第 14 章

  謝九安同志抱著自己的手機百無聊賴地翻着電話簿,因為將顧今生標註為阿生,所以理所當然地顧今生的號碼排在了第一的位置。九爺對著這個號碼碎碎念道,“叫阿生,感覺哪裡怪了點……”
  
  一拍大腿,謝九安自言自語道,“我靠,那個敗類不也是將小警察標註為阿生麼?老子才不要跟他一樣,得重新想個名字。”
  
  抱著手機的謝九爺冥思苦想,終於將阿生改動了一個字——阿呆。
  
  謝九安覺得這個名字實在是太符合那個呆警察的形象了。糾結半天,謝九安還是沒按下通話鍵,這大晚上的,貿貿然滴打人家手機太不矜持,太沒形象了,謝九安心想。轉而,九爺眉開眼笑地撥通了另外一個電話號碼。
  
  九爺一聽接電話的那人的聲音頓時覺得神清氣爽,一時之間揚眉吐氣,最近的運氣真是好到爆了!
  “喂——”電話那頭是乾淨清爽得像是貓薄荷一樣的聲音,即使通過絲絲雜雜的通信網絡,也絲毫沒影響。
  
  謝九安同志不等那人說話,手舞足蹈地從沙發裡跳起來,語氣是飛揚的,“阿澤!你終於接我電話了!”
  
  電話那頭的紀澤摸不着頭腦,“啊?陸梟不是說你換手機號碼了麼?新號碼你也沒告訴我,我想打電話給你都不可以,怎麼你沒換啊!”
  
  九爺咬牙切齒地開始告狀,“個小人!其實我打的是你的電話,但是通通被呼叫轉移到陸梟的手機上了!太無恥了!”
  
  電話那頭的紀澤默了默,心想,這種做事的風格……很符合某人的作風,“呃,他剛好出門買東西去了,手機沒帶,我見來顯示你的號碼就接起來了。真巧。”
  
  謝九安感激涕零,“蒼天終於開眼了,你都不知道陸梟有多壞,我給你打幾次電話都是他接的,我要是說找你通通都不在——”
  
  紀澤聽到謝九安憤憤不平的語氣,笑了笑,問道“你最近跑哪裡去了?都沒見你過來?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聽到關懷關切的問候,謝九安一直受傷的心靈終於得到一絲絲安慰,“阿澤,我就知道,你是關心我的,沒被陸梟那個大尾巴狼給拐帶學壞了,我跟你說啊——”
  
  謝九安一個人百無聊賴地呆在長洲市,當第N次打紀澤的電話終於打通之後,終於將自己為何離家出走,躲在哪裡,這些天都幹了什麼,受的哪些委屈通通一股腦地開始往外倒。
  
  末了,謝九安同志鄭重地總結道,“總之,我對封建包辦婚姻是強烈反對的,娶那女人,我還不如去挖陸梟牆角,起碼轟轟烈烈地死,你說對不對!這次九爺我不會跟老爺子低頭了!”
  
  謝九安同志霸氣十足的宣言成功逗笑了某人,“那你打算就這麼呆在那邊了?要不,你來我們這兒吧。”紀澤聽到謝九安居然淪落到去賣演唱會的門票來維持生活時,着實嘴角抽了抽,不是沒看過謝九安以前的排場,去哪裡都得十個八個的保鏢跟着,紀澤同志曾經嚴肅地設想過,是不是謝九安上個廁所,裡頭也得清場。這麼個跟陸梟一樣含着金湯勺出生的九爺,不知道能抗多久。
  
  只聽說謝老爺子跟轉了性似的正在慢慢退出一些不光彩的行業,只撿着能賺錢賺錢快的投資,幾次檢查和線報都表明,謝氏正打算走正途,慈善事業也是積極地做。也許是謝老爺子爭了一輩子,鬥了一輩子看著老朋友老對手陸氏的沒落相通了,但是紀澤知道,真正起作用的是注定將來要繼承謝氏的謝九安。紀澤一直記得謝九安說,阿澤,你出現,救了我跟陸梟。
  
  這麼個亦正亦邪的朋友,紀澤身為國家執法人員當然希望看到他走上正途,浪子回頭金不換,更何況,謝九安之前很少接觸謝氏的黑色生意。
  
  要換是前段時間,聽到紀澤的邀請,謝九安同志絶對是歡呼雀躍地收拾行李,連夜趕到他哪裡去,就算陸梟用眼神和綿裡藏針的語言殺死他也不在意,可是,謝九安想,他明天約了小警察一起吃早飯呢,於是支支吾吾道,“那啥,阿澤,我要是過去,陸梟鐵定不樂意了,老子煩他黑着臉,嗯,這個,我在這邊挺好的,一個人逍遙自在也不錯。”
  
  紀澤疑惑道,“不對啊,九安,我怎麼覺得你有點怪怪的,看到陸梟黑着臉你不是最開心了麼,而且你是最討厭一個人呆着的那種人了,怎麼——我覺得你不太對勁啊!”
  
  謝九安哼哼唧唧瞎掰道,“我這是懶得過去給你添麻煩,省得你到時候夾在我跟陸梟之間當三明治。你瞧我多貼心啊。”謝九安本來是很想和自己的貼心好朋友聊聊顧今生的——聊自己在這裡短短的時間裡居然先是看到一對狗男男在門口亂啃,然後自己因為早飯認識了一個小警察,這個小警察麼長得毛茸茸的……居然跟出軌的狗男男有關係。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顧今生的事情到了嘴邊謝九安又嚥了回去,就像原本是一個要和朋友分享的好消息突然又捨不得拿出來了,更適合自己默默琢磨地那種。當然更加不可能讓陸梟知道。
  
  “我會讓陸梟克制一點——”紀澤的話說了一半,只聽見開門的聲音,而後,謝九安就聽到了自己那個死對頭的聲音傳來,“阿澤,你讓我克制什麼?”
  
  九爺速度掛斷電話——好運氣也不是時常都有的,比如,跟阿澤聊得正歡的時候,陰魂不散的陸梟回來了。
  
  ++++++++++++++++++++++++
  
  帶著跟紀澤打完電話的滿足一覺睡到天亮,謝九安心情舒暢地起床,火速鑽進衛生間裡頭刷牙洗臉,不知怎地,謝九安對著自己的短髮一陣倒騰——往常都是他指定的髮型師一個月至少修剪一次的頭發現在已經有點雜草叢生的雛形了。
  
  謝九安同志糾結三七開呢還是四六開的髮型倒騰半天,最後索性一咕嚕全弄亂了,頂着一頭具有凌亂美的頭發出門了——約好了顧今生今天吃早餐來着!
  
  九爺一路美美地吹着不成調的小曲兒溜躂到了早點攤上,張大媽一見謝九安又來,有人照顧生意當然樂了,一邊給客人拿東西找錢,一邊招呼謝九安道,“小九兒,又來吃啊!怎麼樣,昨天有沒有找着小顧啊?”
  
  謝九安先是被一聲“小九”叫得差點擰到腰,又聽到張大媽提到小顧,立馬又眉開眼笑起來,滿滿的笑意映襯着朝陽讓人看著格外有精神,“當然找着了,我們昨晚還約好了,今天早上在您這兒一起吃早飯來着!”
  
  “喲,這好,等會兒大媽給你們兩個炸兩根大的。”張大媽想,這孩子長得好看不說,笑起來還真是喜慶。原先對他的一點點疑惑也打消了,能跟小顧警察當好朋友的,必然也不會是什麼壞人。
  
  頭十分鐘,謝九安喜滋滋,樂得臉上可以開朵大桃花;頭二十分鐘,謝九安飛揚的眉毛開始挑着一根,另一根往下糾結着,約摸有點不耐煩地將手塞進口袋裏盯着顧今生往常來的方向;等了三十分鐘……謝九安同志果斷拿起電話,撥了署名為阿呆的號碼——關機。
  
  兩根眉毛糾結得可以織毛衣了。謝九安冷着一張俊臉,周身開始散發冷氣場,以至於來買早飯的路人匆匆而來,匆匆而去,心想怎麼站了這麼個凶神惡煞的傢伙!
  
  這次是真的被放鴿子了!這個念頭在謝九安的腦海裡橫衝直撞,撞得謝九安怒氣衝天。明明昨晚說好的,顧今生怎麼回事,言而無信食言而肥的傢伙,某人現在非常怨念。
  
  張大媽一見謝九安的臉色不好,又想到這孩子連續在這邊等了三早上了,也不知道為什麼往常幾乎天天來這裡買早點的或者給同事帶早點的小顧警察居然會連續三天沒來,一邊瞧著這孩子等得可憐,一邊又在想小顧警察會不會發生了什麼事兒,“要不,你去小顧的所裡找他?”
  
  謝九安鼻子可以翹到天上去了,陰着一張可以滴水的臉,原本白皙立體的一張俏臉這會兒瞅上去更像是個玉面修羅,明明白白寫着——誰惹我就死定了的字眼兒。
  
  “哼,老子非要上趕着去找他麼!不等了我!”謝九安惡狠狠地回道。
  
  前兩次是自己自作多情在這裡等人家,而這次明明約好了,顧今生居然明目張膽地放他鴿子。還從未被人如此對待的謝九安同志又羞又怒,直覺自己是熱臉貼人家冷屁股——丟人丟大發了!
  
  張大媽見謝九安桃花眼裡吊著怒氣,頗為擔心地說道,“小顧可是警察,該不會是遇到了什麼麻煩事兒吧?”
  
  怒火沖髮型的謝九安同志頓時一個激靈——對啊!顧今生雖說只是個小民警,可小民警亂七八糟的事情更多,保不定是一大早接到什麼任務,小警察哪能會有什麼大任務,謝九安摸着下巴想到,呃,世事難料,這小警察出個警都能抓到情人出軌,不是一般倒霉……
  
  謝九安同志的猜想對了一半,顧今生早上還沒睡到七點半就被所裡的電話給催醒了——緊急任務,有人報案民居里有聚眾賭博,約摸了下規模還挺大的,當即所裡就決定多派幾個人一起行動,顧今生家離安然派出所近,自然得上陣。
  
  於是,根本來不及想其他的顧今生同志匆匆忙忙地洗漱穿衣咬了塊冰箱裡的麵包就往派出所趕。
  
  忙碌起來的時候,他連周子遷出軌的這件事情都暫時性失憶似的忘了個一乾二淨——自然地,他將心心唸唸的某人請他吃早飯這件事也給忘了。
  
  等顧今生他們確定了地點,埋伏了會兒,突然襲擊掃蕩了聚眾賭博的地點,又連着追了幾個從窗戶逃跑的賭徒,已經是下午兩點多了。顧今生跟着李瀟他們幾個去附近的大排檔準備吃飯,李瀟大大咧咧地開了瓶酒,吆喝道,“可把我給餓壞了!早上起來連早飯都來不及吃,褲子都差點穿反了——”
  
  顧今生聽到李瀟說到早飯二字,只覺得悶頭一棒,脫口而出道,“壞了!”李瀟一聽,忙看著顧今生道,“什麼?阿生?你也壞了?”而後者急急忙忙地將警帽往頭上一扣,對李瀟和幾個同事說道,“我有急事,得先走了!來不及了啊,你們吃!”
  
  李瀟倒是難得見到平時溫文爾雅的顧今生也有這麼猴急的一面,立馬拉著人家的手臂不放,“如此盛宴,怎麼能少了你這個佳人,跟大爺說說,啥急事啊,你顧今生能有什麼急事!”幾個同事也跟着李瀟起鬨。
  
  顧今生哭笑不得,“真沒騙你們,急事,下次補上啊!”他聽到早飯二字這才想起來自己和那個謝九安的約定,結果今天早上一起趕任務就給忘記了,然後,然後因為昨晚暈頭轉向地手機根本忘記充電,早上還沒過多久就自動關機,而顧今生當然不記得謝九安的電話號碼。
  
  等顧今生打了個的到了早上張大媽擺早點的地方時,那裡已經是空無一人。基本上十點一過,張大媽就早早地收了攤。顧今生捂着額頭心想,造大罪孽,讓別人等了一個早上,心下滿滿都是愧疚。
  
  沒法子,只好先回派出所。
  
  顧今生又累又餓地走了回去,只見派出所門衛室前正站着一個人,雖然是被人擋在外頭,但氣勢毫不減弱。遠遠地,顧今生瞧著這人背影很熟悉。走近了,只聽見那人高聲說道,“哎喲,我說大爺,我真是顧今生的好朋友,你就放我進去吧!這都蘑菇一早上加一中午了,我午飯都消化得差不多!您也忒執着了吧!”
  
  “不行!”門衛大爺堅決地拒絶道。
  
  “那告訴顧今生去哪裡了成不?”
  
  “不行!”
  
  “那放我進去成不?”
  
  “不行!”
  
  “那告訴我顧今生家住哪裡成不?”
  
  “不行!”
  
  …………
  
  某人急得想要跳腳,這老頭子固執得像石頭,跟自己家老爺子有得一拼了。
  
  而顧今生望着那個背影已經露出淺淺的笑容,他走了過去,像第一次見到謝九安那樣在他背後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叫道,“謝九安!”




第 15 章

  九爺被顧今生這麼一拍,習慣性地僵了□子——若是按照他從前的性子,要是有誰從身後觸碰他,那麼必然是一個動作凌厲的過肩摔,這是謝九安從小到大被培養出來的習性了。又或者說他,包括陸梟這類的人,必須接受這樣的訓練才能在充滿未知危險的環境中活下去。
  
  只是謝九安知道,身後的那個人是顧今生,對他沒有威脅,即便是第一次倆人在公園裡見面,顧今生也是這麼從背後拍他的肩膀。
  
  謝九安轉過身子,就看到今天自己等了一早上,在派出所門口磨了半天想要見的人在自己面前。
  
  顧今生的眼睛宛若一雙琉璃,靈氣流動,撲長的睫毛都擋不住顧今生眼裡的帶著的歉意,和煦文雅的五官和着他的微笑帶著讓人想要不斷靠近的親和,就像他的名字好聽得想讓人再叫一遍一樣,這個人,會讓人忍不住多看一眼。
  
  於是,多看了一眼的謝九安同志莫名其妙地覺得耳朵發熱了,原本同門衛大爺對抗的囂張氣勢也一下子消失得無影無蹤,轉開了盯着顧今生的眼神,囁喏道,“那什麼,啊,覺得天氣挺好的,呃,就到處走走,這個,剛好走到你們派出所,早上你沒去——”
  
  話還沒說完,門衛大爺探出身子來,朝顧今生喊道,“哎喲,小顧啊?你們抓賭回來啦?這人還真是你朋友啊,在我這兒磨了大半天了,不好意思啊,我沒敢放他進去。”
  
  謝九爺出門散散步散到派出所的謊言被當場戳破了,九爺臊着臉暗暗將門衛大爺記在心裡。
  
  顧今生瞧著謝九安的桃花眼小眼神亂飛,一臉不自在的尷尬,於是瞭然地說道,“不好意思,今天早上一大早就接到任務,我忘了,而且,手機忘記充電——”某人的眼裡真真切切地寫着歉意和愧疚,看得謝九安頓時將一整天的晦氣一掃而空。
  
  謝九安劍眉一挑,嘴角噙着笑意,方才的尷尬也無影無蹤,“好吧,九爺我大人有大量,那我就勉為其難地接受你的道歉。”
  
  九爺的大度反而讓原本就很不好意思的顧今生更加愧疚得有點不知所措了——一個沒見過幾次面的朋友三番兩次地熱情約自己,因為自己的一個隨口約定等了半天多,並且不放心地追到派出所來——反射弧比較長的顧今生沒覺得謝九安熱情過了頭,反而覺得如今這麼熱心熱情地對待朋友的人不多了。只是顧今生向來性子比較淡,遇著謝九安這樣的,就像水碰到火,雖然覺得這團火暖烘烘的,可近一點又怕被火燙着。
  
  只是瞧著謝九安一臉燦爛的笑容,顧今生同志無法,這真的很不好拒絶,又想到人家等了自己大半天,微笑道,“不僅僅是道歉,這樣吧,早飯呢就別請了,我請你吃晚飯,如何?”
  
  已經吃了好幾天拉麵炒飯炒麵等食物的謝九安同志第一次被別人請吃飯這件事情吸引了——雖然很不想承認,謝九安同志聽到顧今生要請他吃飯的時候眼睛亮了亮,雀躍道,“啊?阿生,你會不會太客氣啦,其實也沒什麼啦——那我們晚上吃什麼?”
  
  顧今生聽見謝九安前半句話正要開口希望謝九安不要推辭,沒想到後半句的轉折來得十分跳躍,差點沒接上,無奈地笑了笑,“不貴,但是好吃。”
  
  某人差點沒被小警察的虎牙晃着了眼,謝九安心想,就算不好吃,跟着小警察那也是能吃得下的,不是有個成語——秀色可餐。
  
  謝九安同志大搖大擺地跟着顧今生進了派出所大門,還不忘神氣十足地朝門衛大爺挑眉一笑——大爺我還不是照樣進去了!
  
  他前二十年都跟條子有仇,局子不是沒進過,不過每次都是以警察的敵人或者犯罪嫌疑人啊之類的身份進去的,這麼第一次跟在小警察身後,以警察朋友的身份晃進高高掛着警徽的派出所還是頭一次,謝九爺霸氣十足地以領導視察的姿態東看看西望望。
  
  顧今生回頭,瞧著謝九安的樣子,問道,“第一次進?感覺如何?”他怎麼看著這傢伙哪裡都是新鮮的樣子。
  
  謝九安同志勉強地評價道,“還可以。”心裡卻想到,小警察嫩着呢,大爺在公安局喝茶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裡玩泥巴。
  
  顧今生在前面帶著謝九安進了自己的辦公室,他在前面走得四平八穩,身材精瘦頎長,短袖的制服裡露出來的兩段胳膊被淡藍色的制服襯得白皙,從背後看絶對可以稱得上玉樹臨風。
  
  謝九安跟在他身後,卻是內心各種小九九——小警察的衣服挺好看的麼,比起紀澤也絲毫不差;喲喲,小身子夠挺拔,走起來還真有那麼點意思;髮型像個毛栗子各種好玩,摸一把不知道是什麼感覺……
  
  然後,砰——走路的時候心思都遊走到火星的九爺就這麼用力地撞上顧今生同志,然後,那麼不湊巧地反射性一低頭想要說什麼,九爺的大門牙隨着往前的衝擊力啃上了顧今生同志後腦勺下面白淨的脖子。
  
  被謝九安的門牙磕到的顧今生同志“嘶”地抽了口冷氣捂着自己的後脖子,瞪圓了眼睛盯着謝九安,“做什麼咬我脖子”
  
  謝九安摸摸自己的鼻子,理由十足地辯解道,“那什麼,你幹嘛沒事突然停下來啊!我這不一不小心撞上了麼!”
  
  顧今生大囧,又無語又悲憤地怒視謝九安同志,“我在前面不是說了在這裡停一下的麼!”
  
  謝九安尷尬地撓撓自己的頭髮,瞧著一向以清俊溫和形象的顧今生用手捂着脖子瞪着乾淨澄澈如琉璃般的雙眼,眼含悲憤的望着自己,毛茸茸的頭髮要炸開一樣,他頓時心裡就冒出倆字——好玩!
  
  整個人就是一有表情的毛絨玩具!
  
  不過還算良心善存的九爺繞道顧今生背後,捏着顧今生的手拿開,“來來來,我看看!”還真是……謝九安心想,自己的門牙忒給力了——白白淨淨的一段脖子上赫然是殷紅要滴血的倆牙印,皮已經有點磕破了,這力度可不小!
  
  “呀!破皮了!老子真不是故意的!”謝九安頗不好意思地摸着後腦勺說道,看起來像是做壞事被老師抓到的學生。
  
  顧今生覺得跟這麼個跳脫的人在一起,自己也變得不淡定了——當然,剛剛被牙齒磕到的痛感也實在太刺激神經了,只好無可奈何地看著面前桃花眼眨呀眨很無辜的某人說道,“下次走路要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哪有你這麼毛毛躁躁的……”
  
  謝九安嘻嘻一笑,想起小警察黃毛下那一段白淨的皮膚,腆着臉皮說道,“要不,我給你吹吹?”
  
  顧今生第一次有暴走的衝動。
  
  抓賭博沒有任何損失,反而因為面見好友而脖子上貼了個創可貼的顧今生同志在整理完派出所的瑣屑事務之後,後面跟着比老大還老大走路派頭的謝九安去了家最近新開的連鎖私房菜館。
  
  期間,周子遷打了多個電話,一是謝九安正好奇地坐在對面李瀟的位置上這裡摸摸,那裡動動,好奇得不得了,畢竟有人在,雖然他早已接受自己是個同性戀這個事實,但是還是低調點好,二則他心裡已經有了打算,真心不想現在跟周子遷再多說些什麼。最後周子遷甚至連顧今生辦公室的電話都打通了。
  
  九爺是絶不承認自己摸着派出所辦公桌的時候正豎直了耳朵聽——怪只怪派出所的電話太漏音!他分明是聽到了“阿生”倆字,而那個聲音自己怎麼聽怎麼覺得熟悉——那個妖精男的姦夫!
  
  賊賊的九爺一邊裝模作樣地翻翻這個,戳戳那個,用餘光觀察着坐在自己對面的顧今生同志——某人的臉色顯然不好看。
  
  不過讓謝九爺欣慰的是,顧今生分明是沒有什麼心思應付這通電話,嗯了沒幾聲,只聽見顧今生決然地對電話那頭的人說道,“子遷,我現在有點事,這件事情我有空了會跟你好好說說。”
  
  說完就見顧今生要掛電話的樣子,但是顯然那頭的人說了什麼,顧今生秀氣的眉毛皺了下,正要回——
  
  謝九安大大咧咧地往椅背上一靠,大爺似的擺了個舒舒服服的姿勢,略帶不耐煩的語氣大聲問顧今生道,“阿生!不是要去吃飯麼,精疲力竭的,你九爺我要餓死了!”
  
  顧今生被他這麼一叫,無語地望着明明聲音就很大一點都聽不出什麼精疲力竭的某人,謝九安此時嘴角噙着笑意,挑着眉毛看著自己,顧今生怎麼看怎麼覺得這人一臉的不懷好意。
  
  而電話那頭的周子遷敏鋭地察覺到不對勁兒——他對顧今生的人際網那是再清楚不過,一則顧今生實在沒什麼複雜的人際關係,相熟的朋友同事就那麼幾個,周子遷早已經暗中關注過,二則,這個自稱九爺的人,他一點印象都沒有,從未聽顧今生提起過。
  
  “阿生,你跟誰要去吃飯?”周子遷不自覺地便用從前的語氣問道。
  
  “我覺得現在沒必要跟你說吧,好了,我掛了,朋友等急了。”顧今生語氣淡淡地說完掛了電話。
  
  某人正用那雙又邪氣又漂亮的桃花眼,巴巴地望着顧今生,“不能因為我磕破了你的脖子,所以你就不請我吃飯了吧!顧大人!”
  
  被破事糾纏得抑鬱至極的顧今生逗忍俊不禁,這謝九安這人,怎麼一會兒一種表情呢,表情還這麼豐富,顧大人這種囧囧有神的稱呼都出來了。不過,想到謝九安那天餓得連小孩兒的早飯都搶,演唱會的門票都去叫賣,又心軟了——也許,他也是生活上遇到什麼困難的人。
  
  完全不知道自己被顧今生腦補成生活艱辛坎坷人士的謝九安樂顛顛地跟着顧今生同志吃飯去了。



第 16 章

  這家新開的私房菜館位於鬧市區,索性離顧今生工作的派出所不遠,走個十來分鐘就到了,顧今生對這一帶熟悉得不得了,帶著謝九安,沒拐幾個彎,就到了。期間,顧今生同志對明明長着一副好相貌,但是表情各種不正經的謝九安起了興趣——
  
  顧今生認真氣十足地問他,“你,那天,是不是餓壞了才去搶小孩兒早飯?”
  
  謝九安的腦門三條黑線,拒絶回答。
  
  “涉案錢財大,手段再惡劣點的話,可以構成搶劫了,以後可不能這樣了!”顧今生耐着性子尊尊教誨道。
  
  謝九安已經是滿臉黑線,終於忍不住,“顧大人!要小的說幾遍啊!我真沒搶小孩兒早飯!”
  
  “可你的樣子看起來真的很像……”某人不死心地睜着溜圓兒的眼睛答道。
  
  謝九安落在了他後頭,瞧著小警察白年糕似的脖子上那枚創可貼,牙齒癢癢地想到,剛剛怎麼不多咬幾口!
  
  九爺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想到剛剛撞到小警察白嫩皮膚上的那口,又砸吧砸吧嘴巴,“其實口感挺不錯!”
  
  顧今生聽到他的自言自語,疑惑道,“這還沒吃呢,你怎麼知道口感!”
  
  謝九安眉開眼笑,狡黠地說道,“吃了,”
  
  顧今生還是頭次接觸到比李瀟性格還跳脫的人,而且,不知道為什麼謝九安這人瞧著身上都是謎團,明明很落魄,偏偏還自稱九爺,霸道十足地像是哪裡冒出來的大少爺,可是,又感覺這個稱呼跟他確實很般配。
  
  再者這傢伙明明長得人模人樣,皮膚白皙,五官精緻立體,笑得時候嘴角總是噙着笑,眼睛是桃花眼,眯着眼睛看人的時候,帶著燦爛的笑意,可偏偏經常有各種不正經的表情——
  
  比如謝九安歪着頭瞧著邊上負責點菜的小丫頭,壞氣十足地捉弄人家,“喲,美眉,你再看我朋友,他要把頭埋到桌子上去了!不帶你這麼看殺帥哥的!”
  
  被群眾賦予厚望的小妹妹顯然是新手,瞧著自己的後援團東張西望,臉色通紅——制服帥哥和邪氣小白臉一進來就引起了大家注意,果斷被人派過來圍觀。
  
  同樣很不好意思的顧今生只好迅速加快點菜的速度,這才解決了危機。
  
  向來臉皮堪比城牆的謝九安同志瞧著對面兩隻耳朵尖尖紅起來的顧今生同志,配着那一頭毛茸茸的短髮,心裡撓牆似的癢癢——真想呼嚕地扒拉一把啊!
  
  顧今生的臉上還略帶尷尬,清俊明朗的氣質配着一身筆挺的制服,九爺表示很養眼,難怪那些個女孩子眼睛都快掉下來了——
  
  “你——你一直都是這個樣子麼?這麼,這麼肆意?張揚?”老實巴交的顧今生同志瞧著氣勢十分張揚,連等菜都像大家要趕着為他服務的謝九安同志,想了半天沒想出個合適形容詞。
  
  “啥?阿生,難道你被九爺我的英俊不凡給絶倒了!啊,要不得,要不得,其實我這個人低調得很!”謝九爺自信十足地擺擺手。
  
  顧今生卡在那裡,炯炯有神地想到——我跟他的思維,是不是不在一個維度上……
  
  這家最近很火的連鎖私房菜館顧今生和韓青青以及李瀟來過一次,對這裡的家常菜印象深刻——都是極其普通的食材,做出來的菜卻色香味俱全,尤其是一道青豆泥甚得顧今生喜歡,碧綠碧綠的豌豆打成泥,加了蜂蜜和糖,但是又恰到好處的甜。
  
  謝九安只見顧今生足足喝了三小碗,心想,這小警察可真能吃甜的——橙黃色的燈光下,顧今生正專心致志地對付着青豆泥,瓷白的勺子,舀着一勺一勺碧玉似的,原本就髮色偏黃的腦袋被頭頂的燈光一照,像是秋天可以收割的麥子。謝九安覺得真是越看越——甜!
  
  不過,為什麼同樣是吃飯,自己的吃相怎麼就像是土匪進村。九爺端着噴香的米飯,這才發覺自己已經吃了足足五大碗,旁邊堆了一疊小碗,雖然這碗着實小,不到他拳頭大。
  
  顧今生的職業病又上來了,“謝九安,你該不會很久沒吃飯了吧!”
  
  九爺挑了挑眉毛,難道該告訴小警察因為自己離家出走,所以難得享受生活的樂趣,已經好幾天沒正常吃過大米飯了麼!
  
  必須不能,於是,笑着說道,“哪兒啊,我是吃飯香來着,阿生啊,覺得跟你吃飯特別香!”
  
  顧今生思前想後,好像自己也沒跟謝九安熟悉到能吃飯特別香的地步吧,於是又問道,“你是做什麼的?”
  
  以前除了□擄掠殺人放火搶劫,啥壞事都幹過,當然,這必須不能說,謝九安又道,“失業,失業,當然,我不介意你稱我為自由職業者。”
  
  顧今生又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情,皺着眉頭問道,“失業?那你怎麼住在xx小區,可不便宜!”
  
  “那是我租的,從前的積蓄還有點。”謝九安同志眼皮子不帶眨地瞎編道。
  
  “你沒錢還租那麼貴的小區?你真是一點都不懂的生活,我看你……”向來勤儉持家的顧今生同志一想到謝九安處於失業狀態還要租貴死人的房子就忍不住開始教育。
  
  謝九安瞧著小警察粉粉的嘴唇一張一合地教育着自己就忍不住想笑——第一次見他的時候,這人也是這麼傻里傻氣地說教自己來着。
  
  “所以我說,你還是正經找個工作,既然是單身漢找個又合適又經濟的房子就行了。”顧今生同志民警的職業病上來了,如此總結道。
  
  某人笑得眉眼彎彎,“行!謹遵顧大人教誨。”
  
  謝九安插科打諢的能力很強,調動氣氛的能力更強,有他在的地方,絶不冷場,雖然只有觸及顧今生同志民警職業病的時候,他才會在謝九安看來婆婆媽媽地跟你嘮叨上半天,但大體時,顧今生總是溫和地安靜地聆聽著謝九安的各種發言和冷笑話。
  
  時不時地還能彎着嘴角,真心地微笑起來——不是因為謝九安的笑話有多好笑,而是這人眉飛色舞的張揚與肆意,讓顧今生感受到一種從未有過的活力,某人說到激動處恨不得手舞足蹈地給你示範一遍。
  
  謝九安忍不住地同顧今生分享了自己的好朋友——紀澤,當然,他和陸梟的愛情故事,謝九安覺得還不是可以告訴顧今生的時候,有所保留。
  
  “啊,當過臥底的刑警?那不是又驚險又刺激?”雖然同樣是人民警察,可終日跟百姓生活息息相關的民警顧今生顯然對這個很有興趣。
  
  謝九安瞧著顧今生瞪圓的眼睛,亮晶晶像是澄淨的琉璃,滿是好奇,止不住地就想逗上一逗,於是高深莫測地瞧上顧今生一眼,抿了口茶,“豈止呢,還又刺激又浪漫呢。”
  
  顧今生以一種“你肯定在誆我”的表情收回自己剛才的好奇,說道,“當臥底有什麼好浪漫的!”
  
  謝九安桃花眼一轉,心想,要是你知道臥底和黑幫老大相戀了,你就知道該有多刺激和浪漫了。
  
  “不過,你一個城市無業游民怎麼會知道這些事?——你講故事的能力挺不錯的。”顧今生恍然大悟地評價道。
  
  “……”拿不出證據又不能表明自己身份的謝九安同志撕心裂肺地在心裡撓牆。
  
  不管故事也罷,真人真事也好,顧今生倒是不計較,他反而有些感激謝九安,自己的事情當然不能說與李瀟與韓青青聽,也許在他們眼裡自己和周子遷還是有愛又和諧的一對。可這個突然冒出來的路人甲朋友,有着無比的熱情與豐富的表情,搞怪又好玩地成功驅散了自己心中的陰霾。
  
  果然,美食與好友都是趕走抑鬱的好工具,在吃了一頓可口的飯菜,順便聽了謝九安一席生動的胡謅之後,顧今生如是想到。
  
  只是,這稍微驅散的陰霾,卻又以一種突如其來不加任何暗示地聚攏過來。
  
  顧今生晃眼,看到了對面桌的一個人,他和謝九安只有兩個人,坐的是沙發座,而剛好側對面是一張四人桌。
  
  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周子遷出軌的對象——程嘉州。
  
  顧今生那天晚上其實根本就沒看清程嘉州的長相,只記得身量中等,身材勻稱偏瘦弱,臉上血污加鼻青臉腫,只記得那人有一雙可以說話的眼睛,帶著點說不出的魅惑的感覺。以及,他手上那枚跟周子遷一模一樣的戒指。
  
  程嘉州其實一進來就看到了顧今生,實在是他最近對制服很上心,而且,那個黃毛腦袋自己印象深刻,還真是冤家路窄——程嘉州彎了彎嘴角,無聲地笑了笑。
  
  一直觀察顧今生的謝九安當然沒放過他一絲的神色變幻,只見原本還笑得和煦如早春陽光的某人一打眼,突然僵硬在那裡,臉色極其不自然。謝九安狀似不在意地轉身朝自己身後望瞭望,在一群打扮得光鮮亮麗的人裡頭一眼將那個妖精男揪了出來。
  
  謝九安蛋疼地想,小警察怎麼走哪哪不安寧喲!
  
  而讓謝九安和顧今生都始料不及的是,程嘉州居然和同來的朋友打了個招呼,朝着這裡走來。顧今生捏着手裡的杯子,淡然地看著他走到自己面前,連他也不得不驚嘆,眼前這人雖然仍舊帶著鼻青臉腫的痕跡,卻依然漂亮的讓人側目,尤其是一雙可以流光溢彩的眼睛,會說話。
  
  顧今生和周子遷是初戀,然後,第一次遇到戀人出軌的情況,更是第一次面對戀人的情人。他只是撇了走到邊上的程嘉州一眼,並不打算與他有什麼瓜葛——這人和周子遷,他理都不想理。
  
  謝九安則是一下子冷了臉下來,微微眯着眼,眼神帶著不經意的凌厲,只是他長得俊俏,掩蓋了幾分冷然。
  
  程嘉州倒是十分坦然地先對上謝九安,像是以前那樣帶著點欣賞的意思跟他打了招呼,“這麼巧,我們又見面了,鄰居。”
  
  謝九安無所謂帶著不屑地看了他一眼,冷淡疏離又帶著調笑,“都說是鄰居了,能不見面麼?”而後又將心思放到對面的那人身上。顧今生正低垂着眼瞼,長長的睫毛撲散開來,濾去了他的眼神,讓人看不清。
  
  “你好,我是程嘉州。”程嘉州又意思不明地朝顧今生伸出手,問候道。
第17章

  “你好,我是程嘉州。”程嘉州又意思不明地朝顧今生伸出手,問候道。
  
  顧今生這才抬頭,盯着程嘉州伸過來的一雙修長的手,那隻手白皙如玉,上面戴着一顆寶藍色的鑽石戒指,着實刺了心臟深處的某個地方。這隻手的主人淺笑着,眼裡流露出點點得意與曖昧。
  
  顧今生淡然地瞥了程嘉州一眼,將他的手輕輕推開,“不好意思,我不認識你,我們也沒有認識的必要。”
  
  程嘉州輕笑了下,收回自己的手,輕輕摸了摸手上的戒指,痞氣十足地說道,“怎麼會沒必要,我們都認識周子遷,不是麼?”
  
  聽到這個名字,顧今生閃過一絲慌亂,他可不是怕眼前這個帶著挑釁味道的傢伙,只是自己面前還坐著謝九安——這個剛剛認識的朋友,在這種情況下,無論涉及到他們三人關係中的哪一方面,都是非常不合適的。
  
  嘴拙地只能職業民警病上來的時候教育謝九安比較靈的顧今生冷聲對程嘉州帶著點嚴厲的意味說道,“你認識周子遷是你的事情,我不認識你,也不想認識你,麻煩不要打擾我和我朋友。”
  
  程嘉州眼睛一轉,曖昧地笑道,“朋友?是哪種朋友?”
  
  謝九安冷眼瞧著他,“你是寬頻麼,管得太寬了吧。”九爺表示,盜用小朋友的冷笑話一點都不可恥。
  
  “沒看我朋友不歡迎你麼?做人識趣點,不要見着什麼就往上湊,沒皮沒臉地巴這裡幹嘛呢,等着九爺我趕你呢!”謝九安說到最後鼻子出氣,冷哼了下,戾氣十足。帶著說不出的威脅與霸道。
  
  顧今生倒是第一次見着謝九安這麼一副冷厲的樣子,跟方才談笑風生的他截然相反——這人,到底有幾面。
  
  程嘉州卻是明顯地覺得比起溫和如水的這個小民警,旁邊的這位鄰居倒是看起十分不好惹的樣子,也不知道什麼來頭,看著比當老闆的周子遷氣勢還盛。
  
  “他不知道我們的事?”程嘉州有意地瞄了謝九安一眼,問道。
  
  顧今生頭也不抬地喝了口水,冷淡地說道,“我不覺得我跟你之間有什麼事,你有事你找周子遷談去。”
  
  謝九安心裡哼道,可見這周子遷也不是個玩意兒,居然讓着一個不要臉的妖精男跑到阿生面前耀武揚威來了。九爺手心癢癢地嘆氣道,這要不是自己落魄到此,早他媽動手揍得這個妖精男直接變妖孽了。
  
  程嘉州無所謂地笑了笑,有意無意地轉了轉手裡的戒指,說道,“其實有些東西,不是感情深日間長就可以天長地久的,愛情不分先來後到。”拋下這麼一句曖昧不明的話,程嘉州轉身又朝自己朋友那堆走去。
  
  顧今生又怎麼沒看見程嘉州擺弄戒指時的笑,他只覺得程嘉州根本不必這麼做,然後,可惜的是,原本和謝九安的好好一頓飯臨近結束時被攪局了。
  
  而謝九安覺得,面對這種情況,自己的最好狀態那就是——裝傻充愣,既然顧今生沒有告訴自己這件事情的意思,那麼自己還是裝作不知道的好。
  
  三個人裡,最後還是九爺吃得最開心,笑得桃花眼都要直接開花。
  
  吃得很盡興很開心的謝九爺為此頗有點戀戀不捨地同自己的新朋友顧今生同志分手告別。
  
  顧今生到家的時候,不無意外地見到周子遷,他正穿著和自己相似的那套家居服,坐在沙發上,而周圍散落了一堆白色的文件報表之類的,顧今生先是一愣,倒是想,周子遷可是很少將工作帶回家裡來。
  
  周子遷一聽到聲音,立馬起身,瞧著顧今生的表情就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這兩天堆了很多事情,不過,阿生,你知道,我做不下去,今天晚上本來要在公司加班,我真不放心你——”
  
  顧今生見着周子遷這樣子真是難受,不是因為原本衣冠楚楚的人只兩天而已憔悴得沒了以前的風采,而是,他們原本可以不必這樣——一個小心翼翼,一個退避三舍。
  
  周子遷嘆了口氣,遞給顧今生一杯溫了的開水,這是顧今生的習慣,他回家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愛喝一杯溫開水,“今生,我們好好談談。”
  
  顧今生是個好脾氣的,可是這時候也忍不住了,“周子遷,你早幹嘛去了?”他的語氣不重,卻問得周子遷一時接不下去。
  
  只見顧今生定定地看著自己,眼睛裡是一片平靜如水,“是需要談談,但是不是現在,不是在這裡,周子遷,在這裡談你做的破事,你侮辱了我一直珍惜的家。”
  
  周子遷知道顧今生執拗,沒想到執拗起來真的是水結成冰,一碰都是冰渣子,沒什麼威懾力,卻讓人冷到心裡去。
  
  倆人都僵持着不動,空氣彷彿都結了層冰。周子遷皺着眉頭抹了把臉,語氣頽廢地說道,“阿生,你打我罵我都好,不要這樣,好不好?”周子遷曾經以為,和程嘉州的這段破事只不過是生活中的小插曲,結束的時候利索抽身,可以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是,他從沒想過顧今生會在那樣的情況下發現,而自己最對不起的,也是一無所知的今生。
  
  不是沒有見到周子遷臉上的後悔莫及,顧今生摸着手中已經涼掉的杯子,坐到沙發上,只盯着杯子裡的清水瞧。他的感情就像手裡的這杯水,因為太過清澈見底,即便是小小的灰塵也無法忍受。
  
  周子遷走過來蹲到顧今生面前,眼前這人一如既往地看過去溫潤平靜,只是看著自己的眼神已經不再是從前那樣袒露心跡,周子遷看不懂現在的顧今生。他甚至不知道顧今生到底心裡在想些什麼——就像自己說的,顧今生打他一頓或者罵他一頓都比這麼吊著好。
  
  七上八下地吊著,最怕瞬間墜入深淵。
  
  “阿生,我知道你明天早下班,我們找個地方吃飯好不好,已經很久沒有一起吃飯了,等今年國慶的時候,咱們再找個地方好好旅遊下……”周子遷絮絮叨叨地說著。
  
  “好。”原本一言不發的顧今生突然開口說到,打斷了周子遷一長串的念叨,“明天晚上吃個飯吧,是很久沒一起出去了。”
  
  周子遷認真地審視着顧今生的表情,見他不是敷衍自己的樣子,嘴角終於扯了一絲微笑,“阿生,你答應就好,我們去哪家?以前你最喜歡的那家粵菜館如何……”
  
  “可以。”顧今生像從前那樣不挑剔地順從着周子遷的提議,這讓周子遷心裡又是一陣內疚,想起程嘉州非得挑來挑去,直到折騰得自己心煩為止。
  
  只是這樣的乖巧與順從,周子遷現在卻覺得有絲不安。
  
  顧今生起身,準備洗洗睡了,工作和睡覺對他來說都是挺重要的事情,沒必要為了一些不值得的人和事情來打擾自己的生活。生活一直在繼續,就像自己的名字說的,只顧今生,活在當下。當年奶奶告訴他名字的意義時,他就打算一直奉行這條道理。
  
  “對了,麻煩你看好你的——”顧今生頓了下,不知道程嘉州算周子遷的什麼人,情人?小三?他從未與人置氣過,更別提用帶著不堪色彩的詞彙來形容他人。但他脾氣好,就不代表是個誰都可以在他面前耀武揚威。
  
  周子遷只要顧今生的一個眼神就知道他想說什麼,於是皺着眉頭凌厲地問道,“他去找你了?”
  
  “不是,吃飯的時候碰巧遇到了。”顧今生想了想,回答道。他還沒那個閒心去收拾程嘉州,只是倘若有人得寸進尺,一而再再而三地侵入自己的生活,顧今生也決不答應。
  
  周子遷當然知道以程嘉州那樣的脾氣,遇到顧今生能有個什麼好話說,“好,我會處理清楚。”
  
  顧今生只點了點頭,他們兩個人這樣默契,卻是到了今天這個局面。怎麼能說不恨,可如今,顧今生只覺得自己只剩一聲嘆息罷了。
  
  等他洗了個澡出來,周子遷已經不在屋子裡了,顧今生擦着頭髮心想,事後處理的速度還真是夠快的。只是,這一切跟他真沒啥關係了。
 
  謝九爺在外頭浪蕩了一圈,好吧,也不是浪蕩,九爺想到這段時間家裡的老爺子按兵不動多日,着實心裡有點虛,虛得慌——他口袋裏的錢快撐不下去了昂!於是同顧今生吃完飯特意叫阿強出來,眯着眼睛半虛半實地問道,“最近有什麼重大消息沒……”
  
  阿強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湊着身子討好地問道,“九爺是指什麼重大消息?”
  
  謝九安冷哼,“就是我家老頭子!”
  
  阿強一個激靈,這大少爺莫不是等着老爺子的壞消息吧……然後趁機回去那什麼什麼,莫不是九爺已經做了啥手腳……那可跟自己一點關係都沒有!
  
  謝九安瞧著阿強眼珠子亂轉的樣子,恨鐵不成鋼地說道,“你腦子裡想什麼呢!我問你老爺子有話說沒!”
  
  阿強繼續疑惑,“九爺,您知道我是出來獨幹了,哪知道老爺子說啥話喲,您是指哪方面的?”
  
  謝九安皺眉,不情不願地回道,“他就沒提到我麼!”
  
  呃,感情大少爺這是等老爺子開口讓他回去呢!
  
  “呃……這個真沒有,聽說老爺子請了一大幫子好友搞了個什麼游輪聚會,出海玩去了……”話說到一半,阿強頓覺自己失策了,九爺的臉已經黑了。
  
  大爺我飯都要吃不飽了,老頭子居然有心情出去玩,還出!海!游!輪!
  
  九爺怨念很深地嚇走了阿強,肚子裡一窩子火,雄糾糾氣昂昂地回小區去了。
  
  謝老爺子六十多的人了,四十歲時才生了這麼個小兒子,着實將謝九安寵得無法無天,在謝九安看來,他家老頭子就不可能有不答應他的時候,別說放他這麼出門多日不歸,就算在身邊去哪裡都得一票人跟着。
  
  九爺第一次感到了失寵——原因是自己偷偷摸摸地又給從前的貼身下屬打了個電話,得知老爺子放出話來——少爺不回家就算了,大不了老頭子我再生一個。
  
  九爺惡狠狠地回了自己屬下一句話:“告訴老頭,他生得出來,老子跟他姓!”說完就掛了電話。
  
  而某倒霉下屬心想,這話可怎麼傳給老爺子喲,九爺您不就是跟他姓麼!
  
  無比殘念的謝九安同志進了樓卻遇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周子遷。
  
 雖然很不恰當,謝九安瞧著周子遷停下來打量自己,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想起一句話——那啥那啥見面,分外眼紅。



第 18 章

  謝某人的第一個念頭就是——他要給呆毛小警察通風報信去!讓小警察徹底甩了這個斯文敗類才好,九爺不屑地哼了一聲,真是鮮花插在牛糞上了!
  
  周子遷回頭,見到的就是站在自己身後的那個對門鄰居,正一手插着口袋,微微仰着頭不屑地打量自己,有一雙明亮卻帶著戾氣的漂亮桃花眼。
  
  謝九安大大方方地讓他打量了一會兒,而後腳下帶風地看也不看周子遷從他身邊越過。可沒想到周子遷卻突然開口問道,“你認識阿生。”
  
  聽到顧今生的名字,謝九安這才懶洋洋地回看了他一眼,“我認不認識誰,跟你沒關係吧。”一臉痞氣帶著霸道。
  
  周子遷皺眉,心想,今生平時本本分分的一個人,怎麼會認識這麼一號人物——他不知道謝九安什麼來頭,但是憑着多年在生意場上翻滾折騰的經驗,這個對門鄰居,今生身邊突然出現的朋友,不是他平時結交的那些按部就班上班生活的同事朋友。
  
  這個人,無端地讓周子遷覺得他分明有一種誰也不放在眼裡的氣度,而且,莫名地,他就該有是這樣。就如同這人的外貌,俊俏逼人,帶著凌厲和張揚的氣勢,同顧今生的溫溫潤如截然相反。
  
  “怎麼沒關係,阿生認識的人,我都會認識。他有幾個朋友,我再清楚不過。”周子遷特意慢慢地說道。
  
  謝九安冷笑,“顧今生是你什麼人,難道認識我,還得給你通個口信麼?你叫什麼來着,周什麼?你也太自信了吧。”
  
  聽到這聲音周子遷驀然想起下午的那通電話,皺了下眉頭,問道,“晚上跟阿生去吃飯的人,是你?”
  
  謝九安嘴角一勾,笑得帶了點得意,“是啊,阿生特地請我去吃飯,怎麼了,你還能管到這裡麼對了,還遇到你家那個小妖精呢!”
  
  周子遷此刻又覺得謝九安簡直是有點無賴了,想到那天晚上自己吃了他的暗虧,索性不與他多做糾纏,“我警告你,要是不懷好意,離阿生遠點,否則我有你好受的。”
  
  謝九安冷眼瞧著他,語氣也帶了一絲,“到底不懷好意的人是誰呢!你既然跟顧今生在一起,就該好好待他,半路出軌瞞着顧今生這種事情你也做得出來,到頭來還讓個妖精男跑到阿生面前耀武揚威,周什麼,你好意思。”
  
  周子遷盯着謝九安瞧了一會兒,突然笑了笑,“你對阿生有意思。”語氣極輕,卻帶著肯定。
  
  謝九安頓覺自己剛剛話太多了,實在不符合他九爺的形象,聽到周子遷這麼一句話,頗有點心虛強作鎮定地哼了一聲,轉身就走。
  
  末了又用手指虛指了指周子遷,一改剛才的嬉皮笑臉,嚴肅道,“除了陸梟,還真沒有誰敢警告我。還有,我謝九爺對誰有意思,誰敢管。”
  
  周子遷握著車鑰匙的手緊了緊,盯着謝九安的背影上了樓,直至腳步聲消失不見,這才邁步開始往上走。他告訴自己,這些都不是大問題,熬過這段日子,等今生消了氣,願意回頭就好了。
  
  目前,他首先得解決的是程嘉州。
  
 
  周子遷開了門,不無意外地發現程嘉州不在,對他來說程嘉州確實還算是個孩子,在校大學生麼,可過得卻是燈紅酒綠的日子。
  
  周子遷晚上不來過夜或者根本沒時間陪他的時候,程嘉州自己也可以找各種樂子玩,酒吧夜店聚會,總之,他的生活豐富精采。同顧今生那種居家生活的宅男是截然相反,顧今生的生活簡直堪稱兩點一線,往返於安然派出所和安然裡小區之間。
  
  周子遷揉了揉鼻梁,這個地方是他出錢租來給程嘉州的,一切都保持着租來時的原貌,多出來的也只是程嘉州的衣物和生活用品,好似這裡只是他們睡一覺的地方。
  
  周子遷想起顧今生卻不是這樣,即便當初他們在外面租房子的時候,他也會一點一點地往房間裡頭添各種東西,日子久了,就成了顧今生設想中的摸樣。比如當初剛買的那套房子,就是顧今生跟螞蟻搬家似的將房子改造成了現在的樣子。
  
  周子遷當然知道,自己最對不起的人是顧今生,因為平淡的日子過久了所以為了尋求刺激而出軌這樣的事情,現在想想真的是夠可恥的。
  
  可現在,他是真心實意地要回頭。
  
  如果不是自己鬼迷心竅,周子遷心想,他大概這會兒應該和顧今生一起窩在沙發上看一部老電影,倆人親密地靠在一起聊一聊,看一看,然後關燈睡覺,等着第二天起床上班去工作,為了生活。而不是現在,拋下手頭的工作和愛人,在這個裝修精緻卻一點人氣都沒有的房子裡等着一個不應該有任何交集的人。
  
  他是真的後悔了。
  
  周子遷就這麼靜靜地坐在沙發上,等牆上的時鐘指針走過了十二點的時候,終於聽到了門鎖轉動的聲音。
  
  程嘉州是帶著一身酒氣回來的,明顯喝到上頭,滿臉通紅,愈發顯得有些明媚動人。周子遷皺眉,問道,“又去喝酒了?”
  
  程嘉州走路有點搖晃,晃到了周子遷身上,自然而然地貼了上去,摟着周子遷道,“怎麼?想我了?怎麼不打個電話給我,我就早點回來不去喝酒了……”一雙眼因為喝了酒已經是盈盈帶著魅惑。
  
  是周子遷曾經熟悉的,會受到蠱惑而現在有點厭惡的眼神。
  
  他伸手扶住了程嘉州將他從自己身上拉開,“你去找阿生了?”語氣顯然帶著責備。
  
  程嘉州推開周子遷的手帶著冷笑,“怎麼?你家寶貝警察跟你告狀了?說我什麼了?我可沒打他罵他,他怎麼就委屈得腰跟你告狀了——”
  
  周子遷一把抓着程嘉州的衣領子,迫使他看著自己,“程嘉州,我跟你說過什麼你忘記了麼,你想怎樣都可以,除了阿生,這是我的底線。如果還有下次——”
  
  程嘉州笑着看著他,“周子遷,你既然把他當寶當初何必跟我上床?現在又在我面前作出這麼一副假惺惺的樣子做什麼,有種你跑小警察面前演戲去啊。怎麼,沒得到你家寶貝的諒解,跑我這裡撒氣來了?還是,今天因為我,你們又吵架了?那我可真是罪該萬死了——”
  
  “我們之間的事情,不用你多嘴。”周子遷放開他,冷冷地說道,“我和你,早完了。”
  
  “周子遷,其實最自私無恥的人是你。”程嘉州冷笑道,“你既想同顧今生過安安定定的日子,可偏又不甘寂寞,哪有這麼好的事兒。你說完就完,真當我程嘉州是好打發的麼?”
  
  “你該不會,真喜歡上我了吧?”周子遷突然問道。
  
  程嘉州默而不語,只是愣愣地盯着周子遷,方才開口道,“如果沒有顧今生,我們可以不可以在一起?”
  
  “不會,因為根本就沒有這種可能,我必須跟阿生在一起,我只愛他。”周子遷毫不猶豫地說道,有時候,心軟對誰都沒好處。
  
  周子遷原本打算來找程嘉州徹底做個了斷,順便警告他不要去打擾顧今生的生活,可沒想到自己做了這個回答之後,程嘉州又頓時怒氣衝天看樣子要跟他打上一架,而根本不想多做糾纏的周子遷只好摔門而去。
  
  去取車的時候,已經是將近凌晨一點,要是回去阿生那邊周子遷又怕吵醒他不能好好休息,於是直接去了公司附近的那套房子。他也得好好休息,明天將工作趕完,和阿生還有重要的見面。
  
  
  一夜好眠的顧今生對於一夜未歸的周子遷並不在意,洗漱穿戴完畢就騎着自己的兩輪子虎虎生風地上班吃早飯去了。一天的工作大部分都是圍繞着民生瑣事,顧今生除了今天因為有人報警說馬路上斷了根水管出去處理了下,其他時間都呆在所裡,處理處理材料,聽李瀟嘮嗑嘮嗑。
  
  除了中午吃完飯的時候韓青青打了個電話過來。
  
  “嗨,帥哥,最近如何?”韓青青歡快的聲音從電話裡頭傳過來。
  
  顧今生笑了笑回道,“沒有,一點都不好。”
  
  “呀!為什麼!有誰膽敢欺負我家阿生,我帶人帶刀宰了他去!”韓青青氣勢磅礴地說道。
  
  顧今生想起一句話真是非常切合韓青青,手拿菜刀砍電線一路火花帶閃電!他發現韓青青和謝九安十分相似,倆人可以隨時隨地歡騰起來,時刻都精力十足的樣子。
  
  當然,韓青青見到周子遷猶如老鼠見了貓,大部分時間都安分守己地降低存在感,要真讓她帶刀帶人砍了周子遷絶對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呃,沒有,最近沒見到韓美女所以心情不佳。”在韓青青洗腦似的教育下,顧今生老老實實地說道。
  
  “乖~阿生嘴巴真甜,比以前有進步!”韓青青得意洋洋地說道,“對了,我讓你打聽的那個交警小帥哥呢?怎麼樣了?”
  
  顧今生滿臉黑線,他把韓女王的新寵這件事情給忘記了,“呃,這個……”
  
  “就知道你忘了!哼!秋後算賬,對了對了,其實我是有正事問你。”韓青青神神秘秘地說道。
  
  “什麼正事?”顧今生問。
  
  “大boss這兩天怎麼了,工作撂下一大堆呢,整天沒精打采的,今天開會還走神,上午還因為小事情大發雷霆,公司裡頭真是哀鴻遍野啊……”韓青青幽幽地嘆氣道。
  
  顧今生想,還能有什麼事情,可他不打算現在告訴韓青青這件事,只好結結巴巴地說道,“好像,呃,我最近也很少見到他,他好像,這幾天比較忙……”顧今生覺得,撒謊實在不是他的強項,要是韓青青現在在他面前,他絶對穿幫。
  
  韓青青撇撇嘴,“是麼,阿生啊,工作忙也記得多關心關心我們boss呀,你好,boss就好,boss好了,我們就好~你好,我好,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顧今生知道,韓青青大概又要開始跑火車了。
  
  倆人扯了一會兒,顧今生這才掛了手機。
  
  掛掉手機之後,他拿着手機翻來覆去,終於做了重大決定似的,起身從一大堆資料裡頭抽出一個本子,翻看著找到那天晚上的出警記錄。
  
  上面留着程嘉州的電話號碼。
  
  顧今生倆琉璃似的清亮眸子盯着這個號碼好像要看穿它們似的,而後,他拿出自己的手機,撥通了電話。
作者有話要說:更新~
今天一大早就去外婆家做頭七,外婆頭七今天~
希望我可憐的老外婆一路走好,下輩子過幸福的生活!




第 19 章

  程嘉州接到顧今生的電話着實吃了一驚,不過他是個人精,很快就鎮定了下來,只是沒想到顧今生的來電意圖很簡單——晚上和他出來吃個飯。
  
  程嘉州當然知道,吃飯只是藉口,找事兒才是正途,不過,他實在想不出那天見過一面的溫吞小警察能鬧出什麼事情來。想到這裡,一向心高氣傲的程嘉州不免有些羡慕嫉妒,明明是個已經畢業工作了的男人,看起來好像是個剛入學的青蔥大學生,眼睛裡蘊含著是沁過水一般的含蓄溫潤——周子遷把他護得像是溫室裡培養的珍貴綠色植物。
  
  不過,這種柔弱的植物不是最容易被摧毀麼,程嘉州不屑地想到,跟自己比起來,他實在是太嫩了。然而,對於晚上的所謂鴻門宴,程嘉州心裡還是有一絲猶豫,當然不是忌憚顧今生,周子遷昨晚的警告歷歷在目。
  
  只是,不邁出這一步,他永遠不能真正走到周子遷身邊去——這個顧今生,會一直擋在他前面。
  
  程嘉州是在學校的畫室裡頭接的這個電話,放下電話之後,他跟老師隨口請了個假,就直接去了朋友的造型設計沙龍,耐着性子做了一個多小時,然後回家換了套衣服,直到鏡子裡照出來的人光鮮亮麗地可以直接去拍雜誌封面硬照了,這才穩穩噹噹地準備出門——即便是上戰場,他也得漂漂亮亮地去打戰。
  
  顧今生就沒他這麼有空閒了,同程嘉州打了這個電話,他心裡卻是比任何時候都複雜,不亞於那天晚上出警剛巧碰到周子遷出軌的事情被自己發現。很多時候,你心裡有千千萬萬個決定是一回事,而真正去執行這個決定又是一回事。
  
  只是沒容顧今生複雜的心理活動多攪和心情幾次,他就接到任務了——某小區的孩子在陽台玩耍的時候卡在不鏽鋼的欄杆裡了。你瞧,這種派出所裡接到的都是這樣的生活瑣屑,電影裡上演的各種英雄戲碼顧今生還真沒遇到過幾次,李家丟貓,趙家狗走失之類的事情是時有發生,唯一比較驚悚的,大概是西湖外頭的那條河裡突然浮出過無頭女屍塊,不過這種分屍案件也輪不到顧今生,他能做的,也只是保護現場。
  
  可更多的人,更多的時候,做的都是平平凡凡的工作,過得都是平平淡淡的生活,沒有誰可以每天過得像坐過山車。白開水可以淡出鳥來,但更多的時候,你最需要它。
  
  顧今生深知這個道理,對工作如此,對生活如此,對感情,更是如此。接到任務之後,他立馬就將剛才的個人感情糾結放到一邊,跟着同事坐車出去了。
  
  顧今生他們人趕到的時候,小孩子已經卡在欄杆裡超過半小時了,小臉憋得通紅,嗚哇哇地哭喊着,小區裡是擠滿了圍觀群眾。而小孩兒的爸爸媽媽爺爺奶奶也是急得不得了,現在誰家都是一個寶貝,心頭寶似的。
  
  顧今生讓同事先同家長溝通,自己蹲到小孩兒身邊開始仔細又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腦袋卡到的地方,真的是剛剛好就像嵌進去一般,動彈不得,而且因為時間太長,加上方才家長自己設法營救過,小孩子嬌嫩的皮膚已經有些紅腫破皮,稍微動一下就哇哇大哭。
  
  顧今生只好拍着小朋友的背,試圖安撫他,讓他儘量安定下來,否則大力掙扎只會傷了自己,“小朋友乖不要哭,來,告訴警察叔叔叫什麼名字……”顧今生一邊耐心地詢問着小朋友讓他安定下來,一邊根據生活經驗示意家長拿一些食用油過來,倒在卡住的腦袋兩邊,先試圖減少摩擦。
  
  因為欄杆子離小孩兒非常近,顧今生想了想用電鋸之類的方法很可能會傷到,只能嘗試用人力徒手掰開桿子,只要稍微弄點空隙,孩子的頭就可以出來了。於是一邊讓孩子的媽媽護着小朋友並且穩定他的情緒,一邊和同事孩子爸爸徒手往兩邊掰。
  
  三四個大人足足花了一個多小時,終於將桿子掰動了點,而後藉著食用油的潤滑,一點一點用力地將小孩的頭推了出來。
  
  這個城市最春天的時光已過,陽光的力度與熱度已經開始逐漸上升。等孩子終於被他媽媽抱在手上大哭的時候,顧今生摸了一把滿頭汗水,這種勞心勞力的情況實在是很耗體力,同來的同事也是打濕了整個後背了。
  
  不過,還沒等顧今生喝完小孩家長倒的茶,又接到任務——附近某菜市場門口由於小販占道,城管處理的時候發生同小販發生糾紛,幾個小販聯合起來暴力抵抗,拳打腳踢的見血了。顧今生和同事無奈地放下沒喝完的茶水,同人告別又趕往現場。
  
  又是一場惡鬥。
  
  於是,等顧今生精疲力竭地拖着步子回派出所的時候,李瀟咧着嘴,閃着大白牙,狗腿子似的給顧今生倒了一杯水,瞄了眼他肩膀上的紅色污漬,背上的綠色,順道從顧今生的口袋裏用手夾出一片菜葉,大驚失色道,“啊!阿生!你這是去菜地裡打滾了一圈才回來的麼!”
  
  顧今生倒也不客氣地接過水,猛灌了口,“別提了,今天在太陽底下為了救個小娃娃奮戰一個多小時,曬得我直冒汗,這還好,剛完了,又去給城管勸架,哎,你都不知道,我剛去呢,就被一個西紅柿個砸中了,你瞧,這肩上,這背上。勸架才是體力活,雙方武力值都很強!”
  
  李瀟樂得不行,將菜葉輕巧地丟到桌子上,“幸虧你只是小民警,你要是城管,絶對幹不過那群人!哈哈哈!只會被菜葉子給淹沒了!”
  
  顧今生無語地瞅了李瀟一眼,喝着水問道,“你怎麼來了啊,今天白班不是你麼。”
  
  “你也不看看幾點了,我在家吃了個早早的晚飯,馬上過來準備今晚值班了啊。”李瀟悠悠哉哉地坐下來說道。
  
  顧今生連忙嚥了口水掏出手機一看,眼睛瞪得像貓眼兒——他要遲到了!約的時間是六點的,而現在已經五點四十五分了。當然,從這裡打的過去絶對來得及,關鍵是,現在他現在一身筆挺的警察制服上面都是污漬,估計還有汗味!
  
  顧今生非常無語地打量了自己一番,雖然自己一個大男人不是非常在意衣着打扮之類的,但是這麼出去見人也太那啥了。
  
  抓了抓頭頂的毛毛,顧今生瞧著李瀟的衣服直看,看得李瀟捂着自己胸口顫抖道,“阿生,你這是要幹嘛,雖然你挺帥的,但是,但是我,挺直的!”
  
  某人囧得一臉黑線,“借我警服穿下,我回家換來不及了。”說罷就毫不客氣地把自己的髒衣服脫下來,用無辜單純的眼神示意李瀟趕緊把衣服脫下,而後,換上李瀟同志剛剛換上的洗得發亮的制服。
  
  李瀟含淚表示,顧今生其實本質挺土匪的!李瀟試探地穿了上去,除了髒了點,幸好顧今生同志身上沒啥味道,流了汗之後這衣服還是顧今生身上那股淡淡的香皂味,否則,某人表示自己絶對要嘔死。
  
  只不過,李瀟比顧今生高點壯點,這衣服也顯得稍微大了點,於是顧今生就好像穿著好像從某個親戚哥哥那裡拿來的舊衣服一路緊趕慢趕地去了那家約好的西餐廳。
  
  等顧今生到的時候,程嘉州正優雅十足地在喝着檸檬水,修長白皙如玉的手讓手裡的那杯水都看起格外晶瑩璀璨。面如冠玉,穿著時尚精緻,頭髮也打理得有型好看,同整個環境相得益彰,就是這麼坐在那裡,也足夠吸引人的目光。
  
  顧今生瞧了瞧自己的工作服,頓時覺得很突兀,早知道應該回家換一套才是。只不過老實巴交的顧今生同志不是因為程嘉州穿得如此光亮照人而覺得自卑,而是他居然覺得人家那麼重視,自己就穿著工作的制服來了,實在是有點不夠得體。
  
  要是程嘉州知道顧今生的想法,絶對夠他吐一壺血的,他精心打扮了半天,然而這個小警察完全抓不住重點。
  
  顧今生訂的是夠四人做的桌子,倆人就這麼面對面坐著,一時無話。在幾天之前,完全沒有見過一面的兩個人卻因為周子遷而不得不彼此帶著敵意地熟悉起來。
  
  程嘉州毫不掩飾打量的目光,他對自己的相貌一向自信十足,對面的這個人五官只是清秀明朗,甚至比不上自家對門那個霸道張揚的鄰居,可卻是有一股掩飾不住的風華,淡淡的,溫和而含蓄,只一雙眼睛長得出彩,漂亮得像是沁在水裡的兩顆琥珀琉璃。只是同樣的,眼神平和溫潤,一如他這個人。
  
  身上還穿著民警的制服,卻愈發顯得英挺俊朗,英氣的制服同他溫和的氣質相得益彰,有一種清俊的柔和。
  
  程嘉州不得不承認,這樣一個人,如若不是這種情況,他對他完全討厭不起來。
  
  顧今生擦了擦額頭的汗,這個時候的餐廳已經開了冷氣,忽冷忽熱的變換,讓他覺得有點不適應。知道程嘉州在瞧著自己,倒也大方地讓他瞧。
  
  到了這個地步,所有的事情都想通,顧今生已經不打算逃避面對了。
  
  “你找我來,也是為了讓我離開周子遷,不要纏着他麼?”程嘉州微笑着,卻毫不客氣地單刀直入地問道。
  
  只是他完全沒想到,顧今生卻是搖了搖頭,認真地回道,“不是。”
  
  見程嘉州疑惑地看著自己,顧今生繼續道,“兩個人的感情,可以相濡以沫,三個人的感情遊戲,卻是誰都累。”
  
  程嘉州一言不發地不動聲色,他實在不清楚,這個小警察突然約自己出來是幹什麼。
  
  “你和周子遷的感情糾葛,說起來,同我無關,這是你們之間的事情。只不過,因為周子遷,所以又牽扯到我。”顧今生頓了下說道,“不過,從今天開始,我退出。”
  
  程嘉州笑了笑,“還以為你打算直接逼我離開周子遷呢,沒想到是這個,我真看不出來,其實你挺厲害的,這招叫什麼,以退為進的麼?”
  
  他可不會真的相信,感情深達七年的人,可以說退出就退出。倘若換做自己是今天的顧今生,別說插一腿的小三了,就連周子遷也別想過得安寧。
  
  顧今生知道,眼前這個看起來漂亮的小男生其實就是個刺蝟,只不過他並不想同他計較,不是他做不來,而是他不配,周子遷也不配。
  
  他們不值得自己勞心勞力浪費精神。
  
  “不管你信也罷,不信也罷,我只是想跟你說,從今天開始,你,我,周子遷之間的三人瓜葛到此為止。你和周子遷,是你們的事情。”顧今生淡淡地說道。
  
  程嘉州瞧著他的眼睛毫無波瀾地說著,心裡不由得打起來了鼓,莫非,他真的是要放棄周子遷?
  
  “還有,有句話也許你說得對,感情有先來後到之分,但是,也請你記住,做人也是有良知和道德,你怎麼知道,明年今天,也許在我的位置上坐的就是你,而你的位置又坐了誰?”顧今生說道。
  
  程嘉州僵硬着嘴角,動了動,卻不知該反駁什麼。
  
  而坐在他們後面的小隔坐,靠着枝枝葉葉藤藤蔓蔓的裝飾正好掩蓋住身影的人,扒着耳朵聽到這裡恨不得拍桌叫聲好!
  
  謝九安絶對不承認自己是在這裡偷偷摸摸地聽牆角,他是怕他家阿生被妖精男欺負了才來的!
  
  說來也巧,謝九安當時正好開門準備出去溜躂溜躂,看不看能不能順路溜躂到派出所,偶遇顧今生同志,沒想到一出門居然碰到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妖精男。本身就高傲得恨不得眼睛長在頭頂的謝九安同志自然是不會正眼瞧他。
  
  只不過程嘉州因為他認識顧今生,又因為九爺生得俊俏,氣質又張揚霸氣十足,一般,一個人對於完全瞧不上自己的人,反而更加上眼上心。
  
  於是十分友好地同謝九安打招呼,“嘿,鄰居,還不知道你叫什麼?”程嘉州是個人精,他總覺得謝九安有點落魄,卻看起來來頭不小,察言觀色地意識到這人得罪不得。
  
  九爺只是淡定地撇了一眼,既不漠視也不重視。對於這種小人物,九爺表示,實在不值得一看。
  
  程嘉州倒也不覺得尷尬,“出門?”
  
  謝九安恨不得只用鼻子嗯一聲表示回答。
  
  程嘉州眼睛一轉,“真巧,我也出門,更巧的是,昨天你和顧今生吃飯,今天我和他吃飯。”
  
一聽到顧今生這三個字,眼睛朝天的謝九安立馬施捨正視的眼神直瞧著程嘉州,眯着眼睛問道,“你要和阿生吃飯?”
  
  果然,程嘉州嘴角一勾,笑了笑。
第 20 章

  九爺當時心裡就迅速做了個決定,順路溜躂到派出所的計劃變成順路跟着妖孽男到餐廳來。
  
  自打顧今生說了這句話之後,謝九安恨不得把耳朵豎成兔子耳朵似的,但也沒聽到啥動靜,想來,這兩個人的氣氛應該是陷入凍結狀態。
  
  謝九安靠在隔壁,極力壓抑自己轉過去偷偷看一眼的衝動。正抓耳饒腮之際,九爺眼尖地看到斜側對面正走過來一個精英摸樣的傢伙——不是周子遷是誰!
  
  這下真是風雲變幻,劇情□疊起了!
  
  謝九安一陣感嘆之際,連忙將臉埋下去,幸好點了份牛排,可以做出努力進食的樣子,雖然這份牛排對於現在他的錢包來說,貴得讓九爺覺得牙疼。
  
  除了謝九安之外,頓時覺得晴天霹靂的還有剛剛來的周子遷和程嘉州。
  
  周子遷原是懷着各種複雜帶激動的心情去的——阿生終於答應願意同他好好談一下,相信憑着多年的感情和對今生的瞭解,周子遷覺得自己有把握能說動今生,只是沒想到除了自己期盼了半天的人,對面還坐著周子遷現在避如蛇蝎的程嘉州。
  
  而程嘉州見到周子遷,也是吃了一驚,他又看了眼淡定自若的顧今生,忽然明白,顧今生不僅僅只是約了自己,他還約了周子遷!
  
  他一直以為這個小警察沒脾氣沒稜角溫和得不得了的樣子,沒想到他會這樣地直接讓三個人處於如此尷尬的位置。
  
  周子遷看到程嘉州,原本臉上浮現的隱隱微笑一下子凍結,嘴角帶著一絲怒氣抿着,卻還是克制自己,瞥了一眼程嘉州說道,“你怎麼會在這裡?忘了我昨晚警告你的話了麼?”
  
  居高臨下的嚴厲語氣讓程嘉州方才的一絲慌亂反而消失得無影無蹤,“我怎麼會在這裡?”程嘉州反問道,而後笑着瞄了一眼顧今生,“問你家的小警察啊。”
  
  顧今生抬頭直視壓抑着怒氣的周子遷,他實在想不通,既然現在對程嘉州這樣一種態度,當初,周子遷為什麼還要冒着摧毀自己和他多年感情的危險和這個人在一起。
  
  顧今生伸出一隻手將椅子拉出來,示意周子遷坐下,而後才說道,“是我請他來的。”
  
  周子遷聽顧今生如此說,也只能沉默着坐下。只是,他真的沒想到,顧今生會將三個人約到一起。
  
  謝九安聽到這裡,差點噗出一口水來,毛茸茸包子一樣的顧今生,居然有膽量設這麼個“鴻門宴”,真是看不出來!
  
  周子遷不解地看著顧今生道,“阿生,你不是說我們今晚好好談談麼?何必——”顧今生聽到我們兩個字眼,心頭無數心虛往事上湧,眼前的人還是自己熟悉的人,只是感情變質,他喉嚨發緊,抿了口水,繼續說道,“子遷,從你瞞着我出軌的那刻開始,我們就不是我們了。”
  
  這是第二次,周子遷感覺到慌張到絶望的感覺。
  
  第一次是那天晚上,他和程嘉州在門口就這麼□裸地曝露在顧今生面前。
  
  他原來的自信與把握轟然倒塌,只覺那顧今生兩隻清澈的眼睛雖然澄明乾淨,卻遠遠不再是從前那樣自己可以洞察明了所有的心事。
  
  程嘉州冷笑着看著周子遷望着顧今生而苦澀的表情,“你們倆要是有什麼自己解決,別我扯進來。”
  
  只不過,他也猜不透這個看起來溫吞水一樣的顧今生要打什麼主意,剛才口口聲聲地說要退出,瞧著意思,把周子遷讓給自己?
  
  可明明是他們倆人今晚要吃飯,叫自己過來又是什麼意思?他現在倒是能體會顧今生方才那句話了,三人行的遊戲確實累得很。
  
  “就算我不扯進來,你不是也在這個局麵裡頭,程嘉州,這不是你想逃就能避開的。我想,你該不是到那天才知道,周子遷的感情關係吧,你明知道有我存在,還往裡頭跳,沒人逼你當見不得人的第三者。”
  
  顧今生清俊的面容帶著肅然,是周子遷從未見過的樣子,肅然到讓他滿心是慌亂的感覺。
  
  九爺聽得十分欣慰,他現在抓耳撓腮,非常想看看呆毛小警察爆發起來是什麼樣子!剛開始還擔心被這倆人戳圓捏扁地欺負,現在看來是白擔心了。
  
  程嘉州臉色頓時變得鐵青,他向來心高氣傲的一個人,朋友同學之間也是焦點,甚少被人這樣毫不給情面地指責。
  
  “當然,我無意站在道德制高點指責你一個人,一個巴掌拍不響。”顧今生直視臉色已經帶了點蒼白的周子遷道,“蒼蠅不叮無縫的蛋,這句話,說得真是有道理。”
  
  顧今生的頭髮已經有點長了,尖尖的毛栗子頭帶著毛絨的質感,在餐廳燈光的照耀下,讓周子遷覺得就像是個大型的金黃色毛絨玩具,若是從前,忍不住就想蹂躪一把,然後看著他瞪着溜圓兒的倆乾淨剔透的眸子抗議自己,活像被激怒的小動物。
  
  周子遷乾澀得什麼話都說不來,面對顧今生的指責,他只是一次又一次地感受到自己錯得有多離譜,是他親手將倆人置於如此地步,“阿生,我——”
  
  顧今生輕輕搖了搖頭,示意周子遷不用往下說,“周子遷,你是不是一直覺得,憑藉我們曾經那些美好的過往,多年的感情,我就會願意回頭,願意原諒你這一次?”
  
  顧今生見周子遷沒有回應,心裡已經瞭然,雖然,以自己對周子遷的瞭解,他的心思其實早已猜透,卻依然讓自己覺得透心涼,“可這麼多年,你有沒有想過,我真正想要的是什麼?我真正在意的是什麼?”
  
  “正因為這些年一步一步過來的感情,所以,我更加不能原諒你,你連這點都不明白,我們這些年真是白過了。”顧今生盯着周子遷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周子遷心跳如鼓,他曾經設想過,但是最害怕的情況還是發生了。
  
  顧今生看了一眼程嘉州,繼續說道,“三個人敞開了說多好,也許你覺得我刻薄了,你和他毀了我們的感情,那麼,也正好在他的見證下,結束我們的感情。滿打滿算,周子遷,我們認識七年,落得這麼個下場,我也沒想到。”
  
  九爺的牛排咬了半天含在嘴裡沒吞下去,聽到顧今生說到這裡,為什麼他明明覺得這個下場挺好的,阿生人這麼好,跟着周子遷這麼一個衣冠禽獸實在是太暴斂天物了!
  
  比紀澤跟着陸梟還讓他覺得恨鐵不成鋼,起碼人陸鳥雖然是個面冷心黑壞事做盡的壞蛋,可人家起碼一心一意待紀澤,為了他什麼都不要不是!
  
  周子遷慌到極致,他從未想過,一向溫和如水的阿生居然會在這樣的場面下,同他說結束,他不許,更加不願意!
  
  程嘉州笑着說道,“你們兩個說分手,跟我有什麼關係。”
  
  顧今生也笑,“不是你一直盼望着的麼?你不用一直戴着那個戒指,雖然我不清楚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但我想,周子遷跟你的感情還真沒到買情侶對戒的地步,我不傻。”
  
  即便是今天這樣的結果,顧今生也知道,周子遷對他的感情不假,也不淺,但是有裂痕的東西怎麼都補不完整了。
  
  周子遷深深吸了口氣,顫着聲音,扯了個極其難看的笑容說道,“阿生,我知道,你都是氣我的,是不是?我們先不說這個好不好,你肚子餓了沒?我們先吃飯,要是你不喜歡這裡,我帶你去別的地方吃——”
  
  顧今生喝了口水,突然站起來,“周子遷,我們之間,到此結束。至於吃飯這種事情,你目前可以考慮和他比較吃比較合適。”
  
  “還有,我真不是氣你。周子遷,你不值得,你也不配。我的感情,你要不起。”顧今生拿起自己的警帽,準備起身走。
  
  周子遷抓着他的手,臉色已經難看到極點,“阿生,我不答應!”
  
  “你當初背叛我們感情的時候,問過我答不答應麼?”
  
  看著周子遷這樣子,顧今生不是沒有觸動,畢竟,他們曾經擁有那麼多彼此之間珍貴的回憶和感情,可以說,這個世界上,除了奶奶,周子遷是他最親近最親密的人了。
  
  方才鼓足的勇氣,碰到周子遷帶著哀求的眼神,彷彿一下子泄了氣,即使是從前倆人偶有吵架的時候,他也沒有這樣毫不留情面地面對周子遷。
  
  顧今生望着周子遷的眼神依舊澄澈溫和,可是拉開周子遷的手卻是堅決。
  
  程嘉州瞧著倆人這樣,反而諷刺道,“顧今生,你今天來就是讓我看這個戲的麼?你以為,把周子遷這樣然給我,我就會感激涕零?”
  
  顧今生嘆了口氣,彷彿覺得程嘉州傻到極點,可是又想,如果不傻的話,他又怎麼會甘願被周子遷擺弄包養,又像是得不到玩具的小孩一樣跑到自己面前顯擺僅有的東西,“你錯了,我不是讓給你,是我不要。”
  
  周子遷被顧今生用力推開右手,聽到這個日夜相伴的人對別人說不要,只覺得猶如被人推入萬丈深淵,他不斷地告訴自己,阿生在氣頭上,他只是還沒消氣不肯原諒自己,再過一段時間就會好。
  
  於是,立馬站起身來,再次試圖抓着顧今生的手,小心翼翼地說道,“阿生我們回去,先回去行不行?”又自言自語道,“還不能回去,你還沒吃飯,我們去超市買點東西回去做飯好不好,你愛吃魚……”
  
  謝九安咬了一大口牛排,大口大口滴嚼着,沒想到,周子遷居然會做飯!真是看不出來啊,陸鳥那個傢伙也會做飯做菜,勉勉強強算可以吃。
  
  難道這年頭,都流行賢慧好丈夫類型了麼!
  
  謝九安突然想到,別說做飯了,就是泡麵他都沒泡過啊!莫名地,九爺覺得,他有種危機感!
  
  顧今生想了想,決定撒個謊,“我是讓李瀟幫我先頂班的,我還得回派出所去,剩下的事,我們再說了。”
  
  周子遷知道顧今生一向把工作看得很重,此時如果硬要拉著他留下,只會讓阿生更加心煩。現在也根本不是說話的好時候。
  
  說罷,顧今生頭也不回地拿着帽子往外走,周子遷瞧著那個挺拔的背影穿過一張張桌子,離自己自己越來越遠,彷彿彼此間什麼都不剩,只剩距離。
  
  謝九安忙不迭地最後咬了一大口牛排,雖然這牛排做得夠爛,但是也是花錢買的啊!見顧今生的背影出門拐個彎就不見了,立馬趁機跟上。
作者有話要說:
為什麼扒着耳朵聽牆角的九爺我覺得很喜感捏!
九爺:口胡!老子明明是過來保護我家阿生的!




第 21 章

  顧今生低着頭走在馬路邊上,夜色沉沉,只有街道兩邊的昏黃街燈還亮着,照得兩邊的樹木好像在夜裡張牙舞爪。謝九安就這麼看著顧今生一棵樹一棵樹地路過,他的背影在樹下影影綽綽,瘦削的肩胛骨在警服下隱隱透出形狀。九爺在後頭亦步亦趨地離着不遠不近的距離跟着,不知道為什麼,某人的背依舊是挺直的,卻覺得他要被壓垮似的。
  
  雖然聽到阿生乾淨利索地甩了那個斯文敗類,謝九安覺得真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情,但是,這麼回頭琢磨琢磨,一向樂觀豁達的謝九安也暗暗嘆了口氣——讓一個一直老實巴交、踏踏實實過生活的人,遭遇七年感情的背叛,哪裡是那麼容易開口說斷就斷的?
  
  謝九安這麼想著,突然前面的那人卻回了頭。
  
  顧今生站在街燈下,歪着頭,無奈地看了謝九安一眼,“打算跟到什麼時候呢?”
  
  九爺跟蚊子似的嗡嗡道,“呃,你都發現了啊?”
  
  “什麼時候跟過來的?”顧今生瞧著他的樣子有點好笑地問道。
  
  “呃,我剛剛路過那家餐廳……呃,好吧,從程嘉州出門的時候跟過來的!”撒謊撒到一半的謝九安同志看到顧今生盯着自己的眼神祇好半路說了真話。
  
  而後謝九爺眨巴眨巴眼睛,嘿嘿笑了笑,“我擔心你這不是?”
  
  “你都知道了?”顧今生十分平靜地問他。
  
  “啥,啥都知道啊,哎喲,我大概就知道一半吧……”九爺囧囧有神地摸了摸後腦勺,腳尖踢着旁邊的小草。
  
  顧今生瞧著謝九安一副被自己批評了的樣子,終於是忍不住笑起來,“我又不怪你。”
  
  顧今生笑起來時眼睛彎成兩泓清泉一般,看得謝九安心情大好,於是也笑了笑,九爺笑得眼睛亮亮的,牙齒白白的。
  
  顧今生覺得,謝九安有時候燦爛得像小太陽。
  
  兩個剛認識不久的人,卻好像相識多年一般,忽然有了默契,倆人之間原本帶著陌生感的隔閡也小時得無影無蹤。
  
  謝九安原本挪動的小步伐,大步走到顧今生旁邊,看了看身邊的人,帶著討好似的說道,“阿生啊,我賠你走走唄。”
  
  顧今生怎麼看怎麼覺得謝九安立馬從燦爛的小太陽變成小狗腿了,撇了他一眼,“誰要你陪了,我不需要你安慰。”
  
  說雖這麼說,倆人已經沿著一排的綠化樹下慢步走了起來。
  
  “老子才不安慰你!你沒什麼好安慰的!一腳踢開斯文敗類多好啊,省得人家把你傷透了心。”謝九安大大咧咧地說道。
  
  “你瞧著也不像是好人的樣子……”顧今生憋着笑說道。
  
  “亂講!找不到比我更好的人了!”九爺憤憤不平地說道。
  
  顧今生一邊走一邊跟謝九安鬥着嘴,剛才心如死灰的感覺被放鬆一點點地遮蓋住。
  
  這條街不長,沒走多久就又走到了熱鬧的地方,夜晚逛街的人和五顏六色的霓虹燈讓這個城市不用這麼早睡去。
  
  謝九安望瞭望顧今生,不知道為什麼,他不想那麼早回去,於是,站在旁邊踟躕了着想理由。
  
  腦子靈光一現,謝九安問道,“阿生,你還沒吃飯呢,要不要去吃點東西!唉,你都不知道,那牛排難吃死了,我拼了老命都沒吃完,還死貴死貴的!”
  
  顧今生十分無語,“貴你還吃,你沒看我不吃就走了麼。”
  
  九爺委屈地想,明明是你在那裡跟着倆敗類根本吃不下好不好!
  
  正當以為阿生會拒絶自己要回家的時候,顧今生突然提議道說,“我們去吃甜點吧。”
  
  九爺向來覺得那些五顏六色紛紛嫩嫩的玩意兒根本就是女孩子吃的,陸梟居然還開了個甜點屋,真是想不通,心裡這麼想,客看著某人亮晶晶的眸子,嘴巴卻立馬應道,“好!我最喜歡吃甜的了!”謝九安同志,你要不要這麼違心這麼狗腿子喂!
  
  於是,倆大男人一起進了一家裝修得粉嫩可愛的甜品屋裡——怎麼看怎麼不搭調!
  
  九爺眼角抽搐地挑了挑了個角落坐了下來,誰讓他覺得這裡同自己英明神武的氣質氣場完全不符合呢!
  
  而且……坐的幾乎都是一對對的情侶。
  
  自己的隔壁桌剛好坐了倆女生,嘀嘀咕咕地交頭接耳,她們從自己和阿生進來就不時打量了!目光各種詭異……而某個在那裡點單的小白警察還不忘回頭問自己,“謝九安,要吃什麼呢!”
  
  一時間吸引各種目光。
  
  九爺反射性地回道,“你吃什麼我就吃什麼!”
  
  於是,觀察的目光變得更加曖昧……
  
  靠!
  
  把老子跟阿生當成情侶了麼!謝九安硬着頭皮迎接犀利的目光,想到這點,心裡突然又滋生出一絲絲得意,情侶就情侶,老子還怕不成。
  
  見顧今生端着東西往這邊走,謝九安更是連忙起身,體貼地走過去,湊上前,“拿得動麼?怎麼也不叫我來。”滿意地用餘光瞄到倆小女生倒吸一口氣的表情。
  
  顧今生一臉黑線,“謝九安,你沒毛病吧,這我怎麼可能拿不動。”
  
  九爺蛋疼地表示,老子這是要溫柔體貼好不好!你個呆警察!
  
  然後,他就更蛋疼地發現,呆毛警察點了兩個大到亮的香蕉船!他不吃這種東西好不好……
  
  自從小時候某次不節制地吃冰淇淋吃到牙齒疼,九爺已經戒了這玩意兒了。
  
  顧今生瞧著他略帶糾結的表情,問道,“你不喜歡吃這個?”
  
  “呃,挺好看的,看起來也挺好吃的,呵呵。”九爺傻笑。
  
  顧今生舀了一大勺“其實,我挺愛吃甜食的,不過小時候,奶奶不讓吃,後來,我因為胃不是特別好,周子遷——”,他原本想說,因為胃不好,周子遷總是限制他吃這些東西。
  
  習慣是一種很可怕的東西,顧今生想著,從今晚開始他就真的得戒掉周子遷這個習慣了。
  
  九爺掩飾性地也舀了一大口,若無其事地問道,“怎麼會喜歡吃這種東西啊,你一大男人——”
  
  “吃甜食還分性別的麼。”顧今生一臉滿足地又幹掉一大口,“以前不開心的時候,奶奶就會用各種糕點糖果哄我,夏天就是冰棒,不開心的時候,吃甜的東西,有利於心情。”
  
  謝九安拿着小勺子,瞧著小警察一臉滿足的樣子心想,其實,他現在是很不開心……
  
  “那你以後心情不爽的時候隨時呼叫我,九爺我給你買!”某人十分豪氣地說道。
  
  “……你當我小孩兒哄了……”顧今生囧囧有神地說道。
  
  隔壁桌表示,這對話,粉紅得要冒泡泡。
  
  比如,謝九安用勺子指着巧克力問顧今生,“阿生,這個你吃不吃!”
  
  “這你都不吃啊,我吃。”
  
  “哎,謝九安,你怎麼專門挖水果吃,這個草莓,吃不吃?”
  
  “行,九爺我吃!”
  
  …………
  
  謝九安瞅着一勺一勺不急不慢吃得像小動物的顧今生,心裡格外那個甜啊!
  
  顧今生埋頭幹掉一個整個香蕉船,九爺看著顧今生下飯,咬着牙挖空一大半,於是,顧今生貪吃香蕉船的後果是——他胃疼了。
  
  兩人出了門,謝九安看著他皺着眉頭,一手捂着胃的樣子,連忙扶着他,緊張地問道,“哎喲,阿生,怎麼了這是!”
  
  顧今生抽了口氣,“老毛病了,沒事,我家裡有胃藥,吃兩片就沒事了。”
  
  謝九安頓時心裡滿是懊悔,他覺得自己真是太不會照顧人了,不是知道阿生沒吃晚飯麼,不是知道他胃不好麼,剛剛居然還讓他全部吃完了。
  
  好吧,也許周子遷在這裡,應該不會阿生吃到胃疼,九爺第一次有點挫敗地想到。
  
  “那那那,要不我送你去醫院……對,去醫院!”謝九安一邊安撫性地拍了拍顧今生,一邊往街上看找的士去。這邊瞅瞅車子,那邊望望顧今生,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顧今生原本打算自己打的回去,謝九安硬是不肯,一臉嚴肅地說道,“就算你不讓我送你回去,我也會叫個出租車跟在你後面,看你回家的!你看,倆人打兩個的多浪費錢啊!”九爺振振有詞。
  
  拗不過謝九安的顧今生,只好同意。
  
  謝九安還真沒照顧過什麼人,一邊仔細觀察着顧今生的表情,一邊着急地朝司機師傅催促道,“師傅快點!”
  
  “真不能快了,再快就要超速了,得開罰單了都!”
  
  而後又看著顧今生,後者正閉着眼睛仰靠着,看起來十分難受的樣子,更是皺着眉頭道,“不行,直接去醫院,別回你家了,阿生啊,這個得聽我的!”
  
  顧今生其實看著謝九安抓耳撓腮的樣子,憋着笑,一手故意捂着胃,其實他早覺得已經好多了,更何況他實在不喜歡大晚上地往醫院跑,他這個老毛病自己清楚得很,真沒什麼大不了,吃個藥緩一緩就好,“真沒什麼,我回家吃個藥休息下就好了。”
  
  不知道為什麼,謝九安就是覺得自己不想違逆顧今生的意願,他覺得顧今生看起像團包子,其實裡頭是帶實心餡兒的。
  
  呼啦到了小區,謝九安急急忙忙鑽出去,十分大義凜然地說道,“阿生,上來,我背你!”
  
  “……我真沒那麼嚴重。”顧今生捂着肚子的手拿開,好笑地看了眼已經彎着背恭候大駕的謝九安,往前走,“誰叫你跟蹤我,偷窺我隱私來着!”
  
  他原本是疼得有點過頭,後來就好多了,但是看著謝九安手忙腳亂的樣子,顧今生難得起了捉弄人的心思。
  
  謝九安瞧著顧今生的臉色的確是緩了很多,卻沒想到顧今生也會捉弄他,直起身子委屈道,“大爺我沒照顧過人,你要差點嚇死我了!”
  
  憤憤不平的九爺表示呆毛小警察實在是太壞了!
  
  
  
  雖然看著顧今生的樣子臉色是沒剛剛出甜品屋的時候那麼難看了,謝九安仍舊是表示不放心,要送顧今生到家裡他才能安心回去——九爺挑着眉毛壞壞地想,被你擺了一道,到了你老巢我能放過這個機會進去看看麼!
  
  沒想到,居然這麼快,自己就進了顧今生的家門了!謝九安暗自得意地想到。
  
  不過,他沒想到的是,這裡不僅僅是顧今生的家,而且從前,目前暫時還是周子遷的家——
  
  謝九安慇勤地扶着某人進家門的時候,周子遷正站在裡頭,鐵青着臉看著他們。



第 22 章

  謝九安立馬想起從前看的各種狗血電影電視劇,比如此時顧今生可以主動地靠近自己,然後一如他從前一樣溫文爾雅地問自己要不要喝杯水再走,而自己可以表現得親密點,最好用一種含情脈脈的眼神回望對方——最終目的就是,氣到周子遷吐血都不算大事!
  
  當然,九爺的各種腦補小劇場根本就沒上演,因為阿呆顧今生只是淡淡地撇了周子遷一眼,而後進門換鞋。九爺想,自己倒是要跟着進去呢,還是就這麼回家得了。
  
  他可不是畏懼周子遷,他是怕顧今生為難,難得九爺也有這麼體貼人的時候。
  
  周子遷一改鐵青的臉色,緩和了下,對顧今生問道,“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不是值班麼?累不累?”
  
  而後毫不留情地直盯着謝九安,很不友好地說道,“你怎麼來我們家!”
  
  謝九安挑了挑眉毛,桃花眼蒙上一層冷意,“我是阿生朋友,怎麼,我送朋友回家不行麼!”
  
  顧今生回頭無視周子遷的存在,皺了下眉頭,“謝九安,你剛剛不是一直囔囔着口渴了要上來喝杯水麼,現在站在門外頭做什麼。”
  
  九爺嘴角一彎,笑得眼睛亂顫,“這不馬上來了麼!”
  
  顧今生回身給他扔了一雙拖鞋,只不過看到周某人和顧今生腳上的拖鞋,九爺暗自腹誹,等老子跟阿生把你趕走了,大爺我非得把你們這雙鞋扔了不可!
  
  謝九安同志很有一種自來熟的熱情與活潑,挺拔的身子越過周子遷當後者是尊雕塑,已經在房子裡轉開參觀了來。
  
  瞧著顧今生已經進了廚房,在裡頭喊道,“九安,你要喝什麼!橙汁,礦泉水,啤酒,都有……”
  
  九爺勾着嘴角,肆無忌憚地回視站在中間的周子遷,任對方不友好到極致的眼神在自己身上掃視,依舊笑着回顧今生道,“礦泉水就行了。”
  
  得意帶著輕蔑地在周子遷身上掃了一眼,大大方方地走過去,“阿生,你剛剛不是胃疼麼!晚飯還沒吃呢,呃,要不,你休息休息,我幫你弄點吃的,你好吃藥!”
  
  顧今生將礦泉水遞給他,擺擺手道,“不用,我直接吃藥就行——”
  
  周子遷硬是插進來,問道,“阿生,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怎麼沒吃晚飯,你不是知道自己胃受不得餓麼!”像從前許多次一樣,顧今生因為忙七忙八忙到誤了飯點,周子遷就這麼婆婆媽媽地說他。
  
  顧今生避開周子遷的眼神,對往廚房走的謝九安說道,“謝九爺,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會做什麼,老老實實在這邊坐著吧,喝你的水!”
  
  謝九安接過礦泉水,擰着眉頭心想,這麼一段空閒的時間,自己是不是該去學學煮飯做菜呢!
  
  因為,周子遷見顧今生不搭理自己,倒是不甚在意般地一邊往廚房走,一邊說著,“我給你熬點甜粥,暖暖胃。”又對謝九安說道,“阿生,來者就是客,你先好好招待人家。”
  
  哼,別做出一副自己是主人的樣子好不好,老子不吃這一套。謝九安灌了口水,心裡腹誹道,順勢坐到沙發上。
  
  廚房裡響起淘米的嘩嘩水聲,聽得出來,周子遷對這一套十分熟悉。
  
  謝九安瞅瞅坐在另外一側的顧今生,倆人在這麼尷尬的氣氛下倒也是一時無話。
  
  不過,這一趟倒是不虛此行,能夠來阿生家裡做客是不是說明自己跟呆毛小警察的關係又進了一步了。並且成功膈應到了周子遷。
  
  又喝一大口水,九爺覺得,真是順心爽,透心涼啊。而顧今生,就這麼手裡握著杯子,微微低着頭,長長的睫毛低垂着,像沉睡的蝴蝶斂着翅膀。看不出心虛,看不到心情,彷彿深深地陷入沉思中。
  
  像感情這種事情,總歸是得留給他自己想通,自己走出來。別看謝九安平時一副吊兒郎當大大咧咧的樣子,他還是心細地想到這一層。
  
  於是謝九安掏出手機,像模像樣地看了看時間,起身道,“阿生,不早了,我也得回去了,你好好休息,等你有空,我再來找你玩!”顧今生這才回過神來,見自己剛才真是把人家晾到一邊了,不好意思地說道,“九安,我——”
  
  謝九安聽著顧今生叫自己,怎麼覺得聽怎麼覺得自己的名字這麼好聽呢!非常大度地一笑,依舊是眼睛亮亮,牙齒白白,“沒事兒!對了,今晚請我吃的香蕉船真好吃!”
  
  “我送你下去。”顧今生道,
  
  謝九安本想推辭讓顧今生好好休息,餘光瞥見周子遷正往這邊瞧,於是不客氣地回道,“好啊!”
  
  更是親親熱熱地摟着顧今生的肩膀往外走,周子遷今晚要氣到失眠了吧,九爺如是想。
  
  
  周子遷端着高壓鍋壓到爛的粥,撒了點白糖,放了把勺子,端到飯桌上,對顧今生道,“阿生,喝點粥,對胃好。”
  
  顧今生自從回來之後,就一直是若有所思的樣子,聽見周子遷叫自己,終於是抬頭,給了他自打回來之後的第一個眼神。
  
  周子遷笑了笑道,“你的新朋友麼?阿生,什麼時候,你交新朋友,我都不知道了。我們一定要這樣麼?”
  
  “你要不要這房子?房子當初寫的是我的名字,你要的話,我搬,你不要的話,我還錢給你。”顧今生發現自己根本沒辦法象往常一樣心裡帶著暖地接過周子遷給自己熬的粥。看著那一碗冒熱氣的小白粥。
  
  思前想後的東西終於說出來,顧今生只覺得心裡憋着的一口氣鬆了下,他發現自己跟周子遷唯一有瓜葛的除了感情,只剩這麼一套不新的二手房——當初,周子遷特意買下來送給他的。
  
  如今,感情不復從前,他在情債上不欠周子遷,更不可能在金錢利益上欠着他。
  
  只是,這裡當初真的是自己親手一點一點地佈置起來,是第一個真正屬於顧今生他自己的家,他捨不得。
  
  周子遷用一種比在餐廳時更加難以置信的眼神望着顧今生,他深深吸了口氣,顫着氣息換出來,連名帶姓地問他道,“顧今生,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好,你怎麼鬧都可以,你消氣就行,但是,你能不能負點責任,別說這種沒頭沒鬧的傻話。”
  
  “我們誰離得開誰!程嘉州也好,那個你今晚帶回來的什麼謝九安也好,你覺得誰能拆散我們。打斷骨頭連着筋!”周子遷像是壓抑不住地提高聲音問道。
  
  “沒人可以拆散我們,除了我們自己,你還不明白麼,周子遷。”顧今生突然發現,這麼多年,也許自己根本就沒有看清這個人。
  
  “還有,我顧今生不是什麼大人物,沒做過什麼轟轟烈烈的事情,但是,我唯二做到了兩件事,對我的工作負責,對你負責,周子遷。”他問心無愧。
  
  “我已經問過房產局過戶的相關手續,還有,你之前存在我那邊的債券股票,我也轉到你戶頭上去了,還有——”顧今生想著自己有沒有漏掉什麼東西。
  
  周子遷平靜地問道,語氣極輕,怕是聽到什麼嚇到自己的答案似的,“阿生,你是玩真的?”
  
  一時靜默。
  
  “是。”顧今生的聲音像是玉珠落盤,打破一室寧靜。
  
  “難怪,難怪你會約程嘉州出來,你就非要這麼不給我情面,不給我們留後路麼?”
  
  周子遷只覺得自己渾身喪了力氣,他早該明白的,他早該知道,以今生的性格,他會約程嘉州已經是做到了絶情的地步——在程嘉州面前,在他的見證下,看著他們的感情結束。
  
  無比諷刺。
  
  “周子遷,我問過你的,你一直不懂我想要什麼麼?如果純粹的感情,沒有波瀾,彼此相扶的日子你過不了,那麼你就不是我想要的那個人。”
  
  “我們七年,你就不願原諒我三個月的錯誤?”周子遷略帶哽咽地說道。
  
  “我們完了。”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卻比之前,他們說的所有話都有份量,沉重到連顧今生自己都覺得有點承受不起。
  
  “好,我暫時先走,房子留給你,什麼過戶,我不同意。”
  
  周子遷妥協般地說道,他深諳以退為進的道理,“阿生,你記不記得當初,我問你,我喜歡你,我們能不能在一起,你怎麼回答的?你很肯定,你說絶對不可以。我用三年時間讓你改變這個主意,我不信,我這次不行。別說再三年,就是十年,三十年,我也等。”
  
  顧今生的眼睛乾淨得如秋日晴空,一如他的感情,周子遷不會知道,這樣的人,其實堅硬如磐石。
  
  從未有過的感情,可以慢慢培養,而被摧毀過的感情,難再重圓。
  
  
  謝九安心情很好地兩個階梯並作一步走,愣頭愣腦地躥上了五樓,只不過,樓梯口正站着一個人等着他。九爺眯眼一看,不知道這程嘉州心裡打着什麼主意。
  
  繼續採取無視態度,走回自己家門前,從口袋裏掏着鑰匙準備開門,今晚要睡個好覺——今天真是個好日子啊~
  
  程嘉州依靠着牆,笑道,“喲,這麼高興,怎麼,今晚跟小警察處得很開心?”
  
  九爺依舊低着頭往門裡插鑰匙。
  
  背後的聲音陰魂不散地繼續說道,“我還以為你在餐廳時就要出現呢,怎麼,沒見到你英雄救美的場面我還挺遺憾的。”
  
  謝九安冷笑,忽然凜冽地回身,劍眉飛揚,“程嘉州,你的小聰明麻煩你給我收好來。別往我身上使,更加別往顧今生身上使。”
  
  程嘉州瞧著謝九安這幅樣子,想到周子遷更是處處顧着那個顧今生,突然火從心起。顧今生不要的東西,自己求也求不來。
  
  “我想怎樣,你管得着麼?”程嘉州道。
  
  謝九安微抬着下巴,居高臨下似的睥睨着程嘉州,他忽然笑了笑,只是不再是對著顧今生時候的燦爛開朗,而是帶著不懷好意的陰冷。一手插着口袋,慢慢地跺到程嘉州面前去,倆人離得非常近。
  
  近到程嘉州已經完全可以感受到這個鄰居從來沒有過的凌厲氣勢。
  
  一瞬間,程嘉州的頭已經被一隻手牢牢地釘着,謝九安一隻手卡着他的脖子,原本璀璨的桃花眼儘是懾人的寒意。
  
  謝九安湊近他的耳朵,手上微微使了力氣,一字一字地說道,“你信不信,我曾經一隻手就可以把人掐死。聽著,你要是打顧今生的什麼壞主意,我勸你三思而後行,懂麼?”
  
  程嘉州不敢直視謝九安的眸子,只覺得自己像是被人用繩子吊了起來,大氣都不敢出。
  
  “你到底是什麼人?”程嘉州穩着氣息心有餘悸道。
  
  謝九安倏然一笑,放開了他,吊兒郎當地往後退了兩步,桃花眼一彎,燦爛似陽光,“哎喲,我嚇你的啦,能跟警察當朋友,我能是壞人麼?”
  
  說罷推開門,進去,關門,一氣呵成。
  
  程嘉州被謝九安這麼一嚇,恨恨地罵道,“神經病!”
作者有話要說:九爺:你全家都是神經病!
瓜:請問,九爺,你下一步是什麼計劃!
九爺:老子得填飽肚子!順便,我要求跟阿生同居,儘快把周子遷給老子移走!



第 23 章

  顧今生在終於說出自己的決定之後,反而如釋重負,他說的分手也不是周子遷以為一起衝動,而是真真正正的決心。
  
  接下來的三天,他只做了一件事情——慢慢地將周子遷的痕跡從自己的生活裡一點點淡去,首先悄無聲息地將自己存的所有錢轉到另外一張卡上,而這張卡的密碼倆人都知道,裡頭存放著一些錢,顧今生大部分都沒動。
  
  如今顧今生打算把這張卡還給周子遷。
  
  既然周子遷不願意同他辦理房子的過戶手續,那麼,顧今生索性將房子的錢還給他。周子遷曾經說過,這套房子就是給他顧今生的,時至今日,顧今生覺得自己要不起。
  
  而後,他慢慢地將周子遷的東西都收拾出來,衣服,鞋子,襪子等等,顧今生這才發現,雖然是倆人一起生活的地方,可真正屬於周子遷的東西好像就這麼點——一個箱子而已。而這個家的一點一滴,都是自己慢慢拾掇出來的。
  
  顧今生在這之間打了個電話給周子遷,周子遷倒是欣喜得不得了,只是一聽到是讓他回去把東西拿走,只能無可奈何地推脫,“阿生,我現在在xx市談生意,等我回去了再拿好不好?”
  
  周子遷心想,就算自己的東西暫時拿出去又如何,總歸會有再放進去的一天。
  
  顧今生沒想別的,只回了個“好”,不願同他多說,沉默了很久之後,他才掛了電話。
  
  七年的感情,落得如此下場,顧今生甚至不知道該怎麼療傷,該怎麼跟偶爾還會開自己和周子遷玩笑的李瀟韓青青他們說這件事情。
  
  就像被人打了,所有的痛苦卻只能和着血淚自個兒往下嚥,你吐都沒地方吐。
  
  只不過,當顧今生拿着空掉的存摺,和那一本厚厚的小賬本,半天沉默之後,他發現自己真是倒霉透頂了,不僅感情丟了,經濟也同樣要陷入困境了——房子還在還貸款,索性買的早,還得不多;奶奶那邊每個月還有筆不大不小的開銷,這兩項合起來,幾乎將工資的大頭給占了去。
  
  顧小警察表示,不知道為什麼有些人失戀的時候可以撕心裂肺不吃不喝不管生活,完全沉浸在痛苦之中,他發現自己根本沒這時間,他還得工作,還得生活。
  
  李瀟泡了杯飯後茶,美滋滋地啜了一口,開始翻看桌上的文件,翻着翻着他就覺得不對勁兒,豎著眉毛問顧今生道,“哎喲喂,阿生,你這是要幹嘛啊,下星期,你要值三次夜班啊!你以為你是什麼做的啊,鐵打的漢子也受不住啊。”
  
  顧今生笑了笑,“反正他們倆那兩天恰好都有事,我剛好替他們頂班。”
  
  他當然不能告訴李瀟,這樣自己不僅僅能多拿些加班補貼,也省得浪費時間,讓自己去想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人忙起來的時候,腦子只有工作,一片空白,也沒有什麼不好的。
  
  李瀟板著臉道,“你小子這是要翻天了,你家那誰誰誰也不管管你,值一次夜班就夠嗆得了!居然還讓你這麼玩命!”
  
  顧今生依舊只是笑,那個誰誰誰,就算想管也沒資格了。
  
  “阿生,你最近,我怎麼總覺得有點不對勁啊,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着我?”李瀟眯着眼睛盯着顧今生問道。
  
  “我能有什麼事,沒有。”顧今生連忙否認道,他還真不知道這件事要怎麼跟李瀟說,只希望到適當的時候,再說出來。現在讓他跟別人再描述一次周子遷出軌的事情,他說不出來。
  
  +++++
  
  忙着忙着,顧今生突然想起,這幾天都沒見到謝九安人了。
  
  那天晚上匆匆一別之後,活蹦亂跳的某人好像一下子就沒了蹤影,而自己忙着工作以及收拾剩下的爛攤子,一時之間倒也忘了謝九安。
  
  不過,顧今生也才發現,似乎每次都是謝九安來找自己,而在人際關係中一向比較被動的自己卻找不到一個理由聯繫那個新朋友。
  
  然而,生活總是平淡卻又總是不經意地展示他的奇妙。
  
  顧今生下午的時候,是直接接到另外一個好朋友的電話,不是別人,正是韓青青。
  
  正當顧今生接了電話,以為韓青青小姐又有啥奇思妙想的時候,卻沒想到人家今天是正兒八經地打電話給一個民警同志的。
  
  韓青青同志第一句話就是,“顧今生,我要報警!”
  
  顧今生扶額,無奈地問道,“韓小姐,麻煩呢,報警電話是110,不是我手機號碼。”
  
  耳尖的李瀟一聽到顧今生的第一句話,立馬湊過去,小聲問道,“韓青青是麼!哎喲,這妞兒,我平時打她電話都不甩我的,怎麼盡給你經常來電!”
  
  “我是真的要報警,我的案情很重要,關乎社會和諧!”韓青青嚴肅又急切地說道。
  
  李瀟湊在人耳邊聽著,推了推顧今生巴巴地地問道,“我怎麼聽到人要說報警呢!阿生,趕緊問問唄。”
  
  顧今生心想,韓青青小姐的事情,真的沒有一次可以上升到要報警,要破壞社會和諧的地步。不過聽著她的聲音和語氣,又好像的確挺嚴重。
  
  “好吧,說說,什麼事。”
  
  “有人在婦幼保健醫院這邊擺攤給孕婦預測胎兒性別!對人民群眾的影響太不好了!你想想,要是有人因為肚子裡是女孩兒直接打掉怎麼辦!”韓青青義正言辭地說道。
  
  李瀟當即拍馬,這件事情一定要管管,並搶過電話表示自己和阿生立刻趕去現場,順眼拍馬屁似的表揚了下韓青青小姐的正義凜然。
  
  顧今生怎麼看怎麼覺得李瀟這麼積極有那麼一點點私心的成分在。
  
  婦幼保健醫院是長洲市的老牌重點醫院之一,傳說某個從這裡高昇出去的國家領導的女兒都是在這裡出生的,名氣極為響亮,但凡有點條件的家庭都選擇在這裡生孩子和給孩子看病,人氣旺得很。
  
  剛好也在安然派出所的轄區範圍之內,所以,韓青青打電話給他們倒也沒錯。
  
  等顧今生他們趕到的時候,在一群來來往往的各色孕婦和家長孩子中一眼瞅見韓青青和她對峙的那人時,李瀟是見到韓青青笑開了眼,而顧今生在看到醫院大門前花壇邊上坐著那人的時候,頓時看傻了眼。
  
  韓青青挽着自己小姐妹的手,氣勢十足,“哼,騙子,就等着人來收拾你吧。”
  
  戴着墨鏡的男人極力壓抑怒氣,臉上一片平靜,心裡默念,忍住忍住。在他面前,地上攤着的白紙還寫着“祖傳看相,男女包準,一次二十,不二價。”
  
  “幸虧我多了個心眼兒,我瞧著你就是騙子,大家都來看看啊,這是個大騙子!還說我肚子裡肯定懷的是兒子,告訴你,老娘未婚呢,根本沒懷孕!”韓青青霸氣地宣傳道。
  
  旁邊跟着是她的小姐妹,見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忍不住拉著她的手說道,“算了,青青,既然真的是女兒,我挺開心的,沒事了。”
  
  這事兒其實要從韓青青的小姐妹說起,韓青青的小姐妹已婚,已孕,全家老老小小盼着生個小千金,着實是因為她小姐妹家男丁太多了,三代沒出過一個女娃娃,她和她老公作為第三代最後一個還沒生孩子的希望,鴨梨山大。昨天剛好來建卡做檢查,正巧聽到從醫院裡一起出來的幾個孕婦在議論前天來的高人。
  
  據說,他是個瞎子,據說,他只要摸摸你的肚子就知道是男是女,收費也不貴,才二十,還不夠一杯咖啡錢。關鍵是,她們說,很準。
  
  然後韓青青的小姐妹心動了,花了二十去買個好奇,沒想到,買了個悲劇,高人一摸肚子,非常肯定地說,是個男孩兒。
  
  當晚,韓青青就接到小姐妹的電話,足足哭訴了一個多小時。一向奉行唯物主義的韓青青同志為了安撫自己的姐妹,也為了發揚正義,她決定砸場子去!
  
  於是,就有了今天這麼一幕。
  
  “不行!想想這幾天有多少孕婦來他這裡看過啊!也許就有小孩子因為他慘遭毒手啊!像這種社會敗類,大騙子,無恥神棍!就該——”
  
  忍無可忍,無需再忍。
  
  “你個潑婦!大爺我沒做這麼缺德事情好不好!”墨鏡算命大師終於忍不住跳起來。
  
  “你敢罵本小姐潑婦,膽子太肥了吧!”韓青青回道。
  
  顧今生瞧著那雖然戴了個大墨鏡,但是鼻梁高挺,嘴角抽搐卻依然可以看得出膚色白皙,五官輪廓精緻立體的某人,忍不住一邊往人群焦點中心走,一邊嘆氣。
  
  李瀟狗腿似的站了出來,“青青啊,你就是舉報他麼!”韓青青抓着李瀟,“對對對,就是他,神棍啊!居然還敢罵我潑婦!”
  
  可不就是突然變成神棍的謝九安麼。
  
  謝九安只覺得周圍的圍觀群眾豁了一個口子,視線裡出現了倆大蓋火鍋制服,而其中一個倆琉璃似的的剔透眸子滿含不願直視的眼神,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衝自己說道,“謝九安,你怎麼又變成這副摸樣了。”
  
  九爺捂着着大墨鏡,直想朝天痛呼,人生啊人生,命運啊命運,你們怎麼要聯合起來欺負我呢!
  
  先是為了生計,迫不得已想出個辦法混點錢,正當自己生意日好的時候,出來了個潑婦砸場子,然後,在這麼窘迫的時候,被自己目前最在意的人碰巧看到!
  
  喂,你們真的不是要玩我麼!
  
  九爺的臉,在聽到顧今生叫自己之後,瞬間紅了——而這種事情,早已經在他六歲之後臉皮堪比城牆,就再也沒發生過了!
  
  九爺吃飯的攤子被一個小女人給砸了,然後,又碰到了呆毛小警察。
  
  韓青青忍不住回頭顧今生道,“阿生,不是吧,你居然認識這個敗類!”
  
  “我朋友。”顧今生忍着笑,看著一臉挫敗的謝九安回答道。
  
  於是,李瀟跟在韓青青後頭,顧今生後面則跟了個垂頭喪氣的某人,一行四人上了車,目的地是安然派出所,韓青青名其名曰喝茶散心去。
  
  只是,不打不相識的倆人顯然不對盤,而夾在中間的顧今生覺得兩邊都怠慢不得。
  
  比如在車上韓青青瞧著車窗外的風景嘆氣道,“哎,現在真是什麼人都有,騙子神棍居然也敢攀上正直的人民警察做朋友。”
  
  九爺的大墨鏡早已摘下,一張俊臉冷着麻將,“哼,好男不跟女鬥!”
  
  “說,你是怎麼勾搭上我家阿生的!你瞧著就不像好人!”韓青青再接再厲。
  
  “總比你長得像鳳姐,身材神似芙蓉姐的好,居然也敢站在阿生旁邊稱兄道弟!”九爺挑着眉毛,似笑非笑地回嘴道。
  
  “你你你——”
  
  …………
  
  “好了,你倆安靜點,別吵了行不行?”顧今生無可奈何地說道。
  
  韓青青完全不聽李瀟指揮,謝九安只認顧今生一個人,於是,他成功地變成倆人之間的夾心。

第 24 章

  韓青青和謝九安兩個人板着兩張撲克臉一路回了派出所。
  
  李瀟十分慇勤地去給韓青青倒水遞茶,他對謝九安倒不像韓青青一樣跟見了仇人似的,只不過小聲地問顧今生道,“阿生啦,這小子真是你朋友?”在李瀟看來,顧今生安靜得像小貓,謝九安歡騰得像小狗,怎麼看倆人怎麼玩不到一塊去。
  
  “怎麼你不信?還真的是。”顧今生想到跟活寶似的謝九安,也實在是忍不住笑。
  
  李瀟瞧著自己同事樂呵的樣子,就是不信也信了。
  
  顧今生給謝九安拿了一杯水,一本正經地問他道,“謝九安,你怎麼,怎麼跑去醫院門口看相了?”顧今生瞄了眼桌子上的那個大墨鏡和那張兀自寫着祖傳手藝的作案工具,心裡十分無語。
  
  原本對著韓青青鬥志高昂的九爺在顧今生面前立馬收斂了氣勢,吶吶地道,“那什麼,這個,最近手頭緊不是,我一手下——”
  
  “喲!看不出來,你還有手下!”韓青青立馬笑道。
  
  九爺表示很惱火,前手下難道不是手下麼,回去敲死阿強,什麼都不建議居然建議他做這個,雖然,真的很好來錢啦!
  
  哼!九爺瞄了眼韓青青,決定還是在顧今生面前表現好點,“口語,我一手足兄弟,把他這份工作讓給了我,不行麼!”謝九安必須不能告訴顧今生,這是阿強將人家真正的算命先生趕到另外一個人氣根本不旺的地方去,把好位置留給他的。
  
  顧今生含着的一口水差點噴出來,“你不要告訴我你真的會……”
  
  “那當然——不會……”謝九安心虛地說道,“那什麼,這也很有技術含量好不好,大部分人,十有八九都喜歡男孩子,我幾乎就全說是男的!少部分麼,比如手裡牽着個小男孩兒了,我當然得說懷的是女的!”九爺理直氣壯。
  
  李瀟聽得哈哈大笑,“阿生,你這朋友真是牛了!”
  
  韓青青無語地望着他,“怎麼會有你這種人!嚇得我小姐妹一晚上沒睡好好不好!”
  
  “我怎麼知道她就是想要女兒喲!”九爺挑了挑眉毛說道。
  
  韓青青瞅着這傢伙,劍眉星目,長得當然算是一個美男子,但是,這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欠揍的帥哥啊!
  
  顧今生已經在深深地思索一個問題,那就是,他怎麼就會認識謝九安這樣一個人了。
  
  “工作那麼多,你就不能找一個正經的麼?”顧今生嘆了口氣,搖頭道。
  
  九爺摸了摸鼻子,其實他也是正規大學的正經專業畢業的好不好……只是,目前除了他這個人,什麼證件都沒帶出來,包括身份證……
  
  更何況,除了當大爺,他還真的不會別的……
  
  +++++++
  
  顧今生和李瀟還有工作要做,而韓青青說擇日不如撞日,當即拍板決定今晚一起去吃飯,玩一玩,放鬆放鬆。李瀟當然是沒有異議,完全就是奉行只要韓青青說的,都是對的,都是好的原則,立馬答應。又知道阿生要是不去,韓青青肯定興緻不高,極力慫恿顧今生一起去。
  
  被韓青青和李瀟磨得沒辦法,想想回家也是一個人呆着,顧今生只好舉手投降。九爺冷眼瞧著他倆一左一右地跟阿生鬧騰着,心裡不禁泛酸,這麼野蠻的女人,阿生怎麼會跟她是朋友!還有……原來阿生還可以和別人處得這麼好啊……
  
  顧今生瞧著謝九安一個人有點落寞地坐在那裡,於是也問謝九安道,“謝九安,你要不要去?晚上一塊兒吃飯吧。”
  
  聽到顧今生召喚的謝九安同志立馬原地滿狀態復活,對於韓青青的抗議更加視為無物。
  
  “沒辦法,阿生就是喜歡跟我一起吃飯啊。”九爺一臉壞笑得對韓青青說道。
  
  李瀟一向熱情開朗,雖然覺得謝九安有點怪怪的,但還是非常開心地說道,“太好了!人多熱鬧啊,我就喜歡熱鬧,今晚我請客!大家一起吃飯去!”
  
  謝九安哼哼地同韓青青大眼瞪小眼地終於熬到顧今生他們下班,一行四人找了家熱氣騰騰的小飯館吃飯,李瀟他們經常在這裡聚餐喝酒,跟小飯館的老闆混得很熟。一進門,立馬跟老大哥似的一揮手,朝老闆打招呼道,“誒!老闆,老幾樣,順便來個金椒脆魚鍋,我兄弟就愛這個,還有一打啤酒!”
  “好叻,還是香辣的是吧!”老闆問道。
  顧今生瞧著走在最後面東望望西瞧瞧,雖然一臉正經但是忍不住那一絲絲好奇的謝九安,他們三個是來過這裡,謝九安倒是第一次來。
  
  於是回頭特地問道,“謝九安,你吃辣麼?還想吃什麼?跟着李瀟自己去看看點。”
  
  韓青青撇撇嘴,“阿生啊,我們來過這麼多次,都沒見你這麼問過我,我吃醋了。”
  
  李瀟囧,“青青啊,咱們又不是第一天認識,你不是無辣不歡的麼!”韓青青俏生生地瞪了李瀟一眼,真是沒見過比李大頭更加不體貼的人了!
  
  顧今生大囧。
  
  謝九安大樂,十分歡騰地蹭到顧今生旁邊,眉開眼笑道,“沒事,阿生,你吃什麼我也吃什麼!”
  
  韓青青不屑地評價道,“哼,狗腿!”
  
  “我樂意。”九爺淡定地吐出三個字。對於曾經同陸梟交手多年的人表示,韓青青這樣的對手真是不足為懼!
  
  隨着熱騰騰香噴噴的飯菜上桌,再陌生的人都可以打成一團。雖然顧今生生性內斂沉默,可李瀟謝九安韓青青三個都是能折騰的主兒。
  
  尤其是李瀟,跟謝九安連干三杯之後,頓時覺得棋逢對手將遇良才,難得有人跟他一樣喝酒跟喝水似的,而且雖然他不知道謝九安底細如何,但是瞧著這人放開來也是豪氣爽快得不得了,更是如魚得水同謝九安邊喝酒邊插科打諢起來。
  
  期間,更是忍受了韓青青數個白眼。不過,難得遇到喝酒喝得這麼暢快的時候,硬着頭皮沒有韓女王的眼神指示。要知道,如果是像往常一樣和韓青青阿生出來吃飯,那麼,李瀟是只能抱著果粒橙陪他們的。
  
  而九爺也立馬將鬥志從韓青青身上轉移到了李瀟身上,因為,沒幾句話,九爺就知道了,這個李瀟不但是顧今生的同事,倆還是大學校友,相識的時間那是不亞於周子遷的!
  
  “哎喲,你說阿生大學時候的有趣事情?可多了,這小子以前迷糊得很,還有點路痴,有次上課,走錯了樓層進錯了教室都不曉得,呆呆坐那兒聽了半節課,被人老師提問了才發現!還是我過去把他撈回來的!”李瀟得意洋洋地說道。
  
  謝九安聽著顧今生的糗事笑得花痴亂顫,而後者非常無語地往嘴裡夾了塊魚片,決定悶頭吃魚,不管他們。
  
  “李瀟,這件事我都聽你說了八百次了,換個換個!”韓青青不滿地說道。
  
  “有有有,還有,我想想,我想想。”李瀟一口悶掉啤酒說道。顧今生太瞭解他了,這個大學老同學一喝酒就人來瘋似的玩開了。
  
  “我想到了!大二的時候,阿生你記不記得,那次玩真心話大冒險,你選了大冒險,結果宿舍老三讓你去女廁所來着! ”李瀟在謝九安和韓青青眼神的催促下,終於想起了這件事情。
  
  顧今生一不小心嗆到辣椒粒,咳嗽得滿臉通紅,非常蒼白地辯解道,“李瀟,你喝醉了好不好,哪有的事兒”
  
  “哇塞,你瞧,阿生耳朵尖都紅了!那就是真的!哇哈哈,阿生啊,真看不出來,這麼純情的你居然也——快說快說!”韓青青笑嘻嘻地落井下石。
  
  謝九安挑着眉,瞅着嘴裡咬着一塊魚,吞也不是,吐也不是的顧今生,他的眼睛圓圓的眼角帶尖,讓謝九安想起杏仁,因為咳嗽了半天臉紅紅,襯得眼睛格外亮,像剔透的琉璃。
  
  小飯館裡人聲鼎沸,菜餚的香氣瀰漫的酒氣混合著嘈雜鼎沸的人聲將人重重包圍。若換是從前,謝九安是從來不會想過自己會在這麼一個市井的地方,和倆民警,一刁蠻女喝酒吃飯。
  
  而且,瞧著耳朵紅紅的小警察,他發現,自己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過的心動感覺又出現了。在這樣一個絲毫同他九爺無法聯繫起來的地方。
  
  李瀟趁着酒意還在那邊咋呼道,“……阿生輸了啊,只好去女廁所,哈哈,我們幾個瞧著他進去的,沒想到,大晚上的,居然還有人!你們沒看見啊,阿生被那女生追着打出來的!”
  
  顧今生怎麼可能忘記這麼一段往事,他現在只恨不得立馬有個地方把李瀟給埋了。謝九安瞧著小警察難得露出想要活埋了別人的表情,故意歡樂地問李瀟道,“然後呢?然後呢?”
  
  ““然後……阿生道歉了……人小姑娘知道原委也原諒了,然後,追了我們阿生一個多學期呢!每次都要提廁所的事情,阿生看到她就繞着走……”李瀟打着酒嗝道。
  
  “噗哈哈哈哈!”韓青青肆無忌憚地笑着,“要不要這麼狗血,阿生啊,真沒想到你還有這樣的經歷!”
  
  謝九安憋着笑,看著顧今生各種憋屈地聽著李瀟抖落自己的糗事。雖是如此,可是謝九安敏鋭地察覺到,此時的顧今生聽著朋友們的歡聲笑語,眼裡儘是無可奈何,可臉上的表情卻是放鬆的。不像是前幾天自己見到他的那副摸樣。
  
  然而,這樣的輕鬆沒過多久,謝九安磨牙霍霍地想,女人果然是禍水啊,惹禍的壞水!
  
  因為韓青青好死不死地插了一句話,“要是讓大boss知道這件事——阿生啊,boss肯定會幫你滅了那個女生,順便夷平那間廁所,毀滅證據的!”
  
  “那可不,那要成了還有你家boss啥事!”李瀟附和道。
  
  謝九安耳尖地捕捉到boss,“誰是boss?”
  
  “我老闆啊,周子遷啊!”一臉“有我老闆在,你算什麼的表情”,韓青青一想到自家老闆是顧今生的真命天子,而你個謝九安算什麼,頓時灰常自豪地回答道。
  
  只是瞬間,謝九安就察覺到顧今生的眼神黯淡了下去。看來,李瀟和韓青青都知道周子遷和顧今生的關係,這也難怪,他們都是顧今生認識了許久的好友。然而,他們卻不知道周子遷和顧今生之間又發生了什麼。
  
  顧今生淡淡地看了謝九安一眼,輕微地搖了搖頭。
  
  謝九安默契地接過眼神,心下瞭然。



第 25 章

  顧今生突然開口,“李瀟,給我也開瓶酒。”
  
  李瀟和韓青青同時不可思議地看著他,異口同聲道,“你不是不喝酒麼?!”
  
  他們是絶對見識過的,顧今生簡直就是個不能碰酒精的人似的,別說一瓶酒了,一杯酒就可以讓他滿臉通紅,兩杯酒就開始暈頭轉向,三杯酒,這傢伙直接就可以倒。
  
  “看你們喝得開心,我也想喝。”顧今生說道。李瀟抱著酒瓶子不撒手,“不行,不行,你小子,喝個藿香正氣水都能臉紅。”
  
  謝九安倒是覺得沒什麼,他知道顧今生心裡苦,而這個苦看來連身邊的好友都沒有傾訴過,自己一個人悶在心裡。喝醉酒發洩下,何嘗不是一種方法,於是親自動手開了瓶酒,豪邁地說道,“沒事,來,阿生,九爺我陪你喝。”
  
  顧今生看了謝九安一眼,他的用意豈會不知,倒了滿滿一杯,只平靜地對謝九安說道,“謝謝。”不是謝他陪自己喝酒,而是謝他抑鬱失意時,還有人懂的自己。
  
  倆人彷彿認識多年般,默契突飛猛進,謝九安肆意一笑,“有啥好謝的,我們是——朋友。”九爺頓了下說道,當然,他已經下定決心了,得儘快擺脫這個身份。既然有人不識好歹,守着寶貝不懂珍惜,那麼就別怪他趁機奪寶了。
  
  顧今生一大杯下去,胃裡翻騰,幸好剛剛趁他倆悶頭喝的時候墊了墊肚子;第二杯下去,他覺得呼吸裡都帶著酒氣,已經要開始上頭;和謝九安李瀟幹了第三杯,顧今生已經懵懵懂懂了。
  
  一頓飯的後果就是,顧今生喝醉了,臉紅得像是煮熟的蝦,眼神極其清亮,眼角卻是微微泛着紅,領口的鈕子脫開了三顆,露出脖子鎖骨前胸,一片粉紅色的肌膚。呆毛小警察兀自無所知地扯着,吶吶地喊着熱。謝九安舉着酒杯的手頓了下,眼睛已經不由自主地望着若隱若現的地方瞄去。
  
  他覺得鼻子有癢癢的衝動……
  
  謝九安暗暗唾棄自己,他真的不是猥瑣男,只是這種活色生香的場景,他要是不動心那就是聖人了好不好!九爺正內心不斷暗示自己要淡定之際,韓青青眼尖掃了他一眼,又望瞭望顧今生的樣子,正義凜然道,“喂!你看什麼呢你!”
  
  不明真相的韓青青表示,拿着boss的工資,替boss 看好情敵!憑着女人的直覺,她已經敏感地察覺到,這個謝九安對顧今生有意思!
  
  “看什麼也不看你啊,醜女!”謝九安毒舌道。
  
  “哼,癩蛤蟆妄想吃天鵝肉。”韓青青不甘示弱地總結道。
  
  謝九安笑得很賊,“真正的癩蛤蟆已經被趕走了。”
  
  …………
  
  李瀟見倆人又莫名其妙地爭鋒相對起來,要吵得他腦瓜子疼,又打眼看了看自己的同事已經醉得可以直接躺餐館裡睡了,於是提議撤退。
  
  韓青青一高興也是喝到上頭,於是李瀟提議送她回去,謝九安扶着顧今生表示自己知道阿生的家在哪裡,由他負責送顧今生回去。
  
  韓青青大着舌頭抗議道,“不行,這個分配我不同意!”李瀟伺候着她,“我的大小姐喲,你又哪裡不同意了?”
  
  “我才不要你送,我,不用送,我,我送阿生回去!”韓青青時刻想著,不能讓謝九安占了顧今生便宜。
  
  “……阿生你根本扶不動的好不好!我的大小姐喲!”李瀟勸道。
  
  “那那那,那你送阿生回去!我自己回去!”韓青青努力爭取道。
  
  “那這樣,要不我哦送阿生回去,謝九安送你回去?”李瀟再次提議道,這迴轉換了個組合。
  
  “我才不要這個癩蛤蟆送!”
  
  “我才不想送這個醜女!太損我威風了!”倆人大眼瞪小眼,異口同聲地抗議道。說罷,誰也不理誰。
  
  李瀟左右為難。
  
  韓青青和李瀟還在那頭爭執着,謝九安瞧著顧今生緊閉着眼睛,一臉不舒服的樣子,幸好,某人安安靜靜的,就是喝醉了酒也不發酒瘋。想著再等他們商量好,阿生豈不是要醉倒在這裡了。
  
  謝九安出去直接欄了一輛的士,衝他倆說道,“阿生看著很不舒服,我還是先送他回去了!”
  
  直接無視韓青青的抗議。
  
  幸虧來過一次知道顧今生住哪裡,謝九安想,要不然,直接綁着小警察回自己住的地方得了——不過,那樣也不錯!
  
  “師傅,麻煩安然裡小區。”謝九安小心翼翼地將顧今生護在自己旁邊。醉得沒有什麼知覺的人,隨着車子的開動,一下子倒到他身上來。
  
  謝九安其實是頗有點潔癖的,他倒是有那麼一絲絲擔心,要是阿生禁不住吐了怎麼辦!糾結着眉毛思考了一小會兒,瞧著小警察恬靜的面容,心想,吐一身就吐一身,誰讓他是自己的心上人了呢。
  
  於是,九爺捏手捏腳地將顧今生放倒,躺在自己腿上。車裡開着空調,顧今生其實耐熱不耐冷,猛地感受到溫度的變化,順着感覺就往謝九安懷裡鑽。
  
  毛茸茸的腦袋在九爺的懷裡攢動,謝九安頗為不好意思地看看車窗外面,又看看懷裡的黃毛腦袋。雖然,他從前的作風是有點壞又有點色,但是,這麼近距離地接觸顧今生,委實讓他有點受不住了。
  
  顧今生身上有一股清爽的味道,像是用洗衣粉漂洗過的被子在陽光下暴曬之後的,帶著陽光能量溫度的味道,又因為喝了酒,二者混合起來成一種奇異的,撩人心思的味道。
  
  九爺一手撐着,一手猶豫了半天,最後還是受到蠱惑般地揉了揉懷裡的那個腦袋——心中竊喜,阿呆的一頭呆毛,手感真是好!
  
  沒摸多久,吱嘎一聲,九爺的小心思隨着車子剎車也停了下來。司機師傅正從後視鏡裡偷偷觀察着,謝九安倒是毫不在意地一笑,“這個,我弟,喝醉了。”謝九安,你不要又讓人家當你便宜弟弟好不好!
  
  顧今生醉得迷迷糊糊,這次,謝九安倒還真的是背了他一回,不過好心司機搭了把手,九爺將小警察一路背了回去。
  
  顧今生已經是直接歪在九爺的肩膀上,謝九安一側頭,就瞅見小警察閉着眼睛,長長的睫毛隨着呼吸一顫一顫,臉靠在他肩膀上,被壓得微微嘟着嘴,偏偏還咕噥着什麼,彷彿唸唸有詞。
  
  “阿生啊,你在幹嘛呢?”謝九安試探性地問道。
  
  顧今生的老毛病又犯了,模模糊糊地說道,“在,在,喝酒。”
  
  “好喝麼?”九爺樂呵呵地接着問。
  
  “一,一點都不好喝。”某人伸着小舌頭舔了下,撇撇嘴。
  
  “不好喝那你還喝?”
  
  “心裡難受。”
  
  謝九安嘆了口氣,不再問顧今生什麼。
  
  不過瞧著他睡在自己背上傻乎乎的樣子,不知道為什麼,謝九安覺得心裡真是倍兒滿足,托着顧今生的雙手提了下,美滋滋地說道,“好叻,回家咯,九爺我背媳婦兒回家。”
  
  沒想到背上的人忽然又回了句,並且沒結巴,清晰無比,“我才不是你媳婦兒!”嚇得美滋滋的九爺一跳!
  
  總算把人背上了五樓,九爺熟門熟路地開始在人口袋裏掏鑰匙,而某個傢伙跟樹袋熊似的還趴在他身上,雙手環着他脖子。謝九安就這麼一邊顧着要往下滑的某人,一邊一把把鑰匙地試過去,差點沒累死。
  
  終於氣喘吁吁地進了房子,謝九安一邊自言自語,一邊扶着顧今生往沙發走,“哎呦喂,我的未來媳婦兒,要累死你未來夫君我了!”
  
  而某個醉得完全不知東西南北的傢伙被謝九安就這麼口頭上占了各種便宜。
  
  謝九安扶着顧今生在沙發上躺好,小警察的臉,身上都通紅通紅的,九爺怎麼看怎麼覺得那麼像草莓蛋糕呢!
  
  而後開始動手給草莓蛋糕脫鞋子,在去鞋櫃拿拖鞋的時候,謝九安又瞄見了那兩雙情侶拖鞋,暗暗地想到,可算是有機會把你們扔掉了!
  
  然後從來沒有親自動手照顧過人的謝九安像模像樣地先去衛生間拿了條毛巾擰乾,給顧今生毛手毛腳地擦起來,不過業務十分生疏的九爺輕重沒掌握好,迷迷糊糊的顧今生只覺得誰拿了個砂紙在他臉上搓,差點沒被搓醒!不安分地直扭頭,九爺只好按着他的腦袋,上下搓個夠。
  
  七手八腳地安頓好了顧今生,謝九安開始不安分地打量起房子來,簡單樸素,卻透着生活的氣息,果然是呆毛小警察住的地方。而後又見到飲水機旁邊放了個大箱子,謝九安表示,自己真的只是好奇,難道顧今生要搬家了?
  
  不過,九爺打開一看樂了,“喲!阿生這是要把周子遷給趕出去麼?甚好,甚好。”
  
  這裡摸摸,那裡看看,謝九安越看越覺得這地方真是太適合生活,太滿意了,當然,最滿意的是,沙發上睡得正沉的傢伙也住這裡。
  
  九爺給顧今生倒了杯水,決定守着某人,要是他喊渴,立馬給他灌水!
  
  謝九安坐在小沙發上,看著桌子上自己倒的水,越發覺得自己真是太體貼,太會照顧人了,一點都不比陸梟差。正沉浸在自我陶醉中,謝九安隨手拿起茶几上的一疊報紙準備等着顧今生,哪想一拿起報紙,裡頭掉了一本本子出來。



第 26 章

  謝九安好奇地翻了翻,看著筆記本上一頁頁密密麻麻的記錄,又瞧了眼睡得天昏地暗的顧今生,笑道,“這小子居然有記賬的愛好!哈哈,我看看,嗯,給乞丐一塊錢也得記……噗,買了三條內褲才三十塊錢,不知道是什麼樣的……理個頭這麼便宜!不過還蠻好看的……”
  
  謝九安津津有味地捻着手指一頁一頁翻看著,彷彿在看一本有趣的小說,嘴裡還唸唸有詞的評價。裡頭儘是些諸如此類的雞毛蒜皮小賬,頓時他覺得顧今生真是又呆又可愛,因為旁邊居然還寫了自己的心得總結什麼的,每個月月末還要寫一些反思之類的,看得九爺一路笑到底。
  
  嘩啦啦翻到最後,最後一筆支出,居然是轉了十五萬的錢。而旁邊,顧今生的小字標註着——唯一欠周子遷的東西,還完債,徹底兩清。
  
  不過接着又畫了個T T的表情,小警察寫着——工資未發,存摺為零,沒錢了,要養奶奶,要還房貸,得好好賺錢省錢!!!
  
  三個有力的感嘆號,謝九安看得又心酸又心疼,這傢伙理個頭髮都那麼便宜,就是打算着好好存錢,為自己和周子遷的未來做打算,沒想到落了個一場空。
  
九爺把小賬本依樣放回了報紙裡,蹲到了顧今生面前,年輕光潔的臉龐,靜謐的睡眼,烏睫低垂,卻又突然咕噥了句,“難受。”
  
  “哪裡難受了?”謝九安輕手輕腳地伸出爪子摸了摸小警察的臉,心裡是從未有過的溫情。
  
  “心裡。”某人十分乖巧地一問一答。
  
 九爺猶豫了半天,雖然這房間裡只有他和顧今生,卻還是做賊心虛般地左看看,右瞧瞧,然後冷不丁地在人家臉蛋上啜了一口。
  
  “以後,都不會讓你難受了,我發誓。”謝九安輕聲地,卻異常堅定地說道。
  
  而後啜了一口還不解饞,九爺又在人家的另外一邊臉上親了下,力道沒掌握好,簡直就像是撞上去的。親得顧今生皺了皺眉頭,趕蚊子一般揮了揮手。嚇得謝九安立馬向後一退,觀察了片刻之後,見某人又安靜地睡着了,心虛道,“幸好沒醒……”
  
  謝九安起身,決定不再打擾人家睡覺,站在房間裡轉了轉,想要好好地參觀下某人的住處。不過是個普通的兩室一廳的舊房子,只是因為顧今生住在這裡,所以謝九安覺得特別親切,親切到恨不能自己也住這裡。
  
  九爺打開一間屋子的門,往裡頭張望了下,顯然這間是空着的客房,除了一些簡單的傢俱和一張床,別的什麼都沒有。謝九安眼睛一轉,頓時亮了,一個主意從心頭萌生出來——他要混進來!
  
  打定主意之後,九爺又躡手躡腳地走回來,坐到沙發上,開始將這個計劃在腦海裡謹慎地思索着……想著想著,方才喝得那麼多酒終於發生了效力,謝九安也就這麼靠在沙發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先醒的反倒是顧今生,他是被渴醒的。模模糊糊地轉了個身子,顧今生發現自己差點掉下來,於是整個人醒了大半。
  
  他喝酒的次數屈指可數,可別說是喝醉酒了,現下只覺得頭重腳輕口乾舌燥,動一下都覺得房間都在東倒西歪。顧今生先是發現茶几上涼着一杯水,抓起來咕咚幾下全都喝光光,這才想起,自己可沒有倒過這麼一杯水放在這邊,下意識地,他馬上想到周子遷什麼時候後回來了?
  
  猛地一條腿霸道十足地撐過來,而這條修長筆直的腿的主人可不就是謝九安麼。高高大大的一個人正蜷縮在沙發裡睡得昏天暗地,睡着的時候,平時那股亦正亦邪的氣質倒是全部收斂了起來。顧今生倒是覺得,睡得微微吐氣的謝九安很像是小時候幼兒園裡午睡時的小朋友——極其好動,手腳時不時都要動作下,不是伸伸腿,就是用手抓抓臉,表情也是豐富多綵帶變化的。
  
  再看了看他旁邊放著的毛巾,想到自己今天喝了個大醉,應該是謝九安送自己回來,順便照料自己的。只是,現在被照顧的人醒了,要照顧別人的那個傢伙睡得彷彿都要吐泡泡了。
  
  顧今生苦笑了下,不是周子遷,居然是謝九安,這個彷彿生活中硬生生多出來的人在自己身邊。
  
  隨即掏出手機看了看,居然有四個未接來電,都是周子遷的,顧今生將未接來電的記錄抹去,已經只要一看到周子遷的未接來電,第一時間他肯定是要回撥過去的,再忙都得如此,因為怕周子遷找不到他會擔心——曾經有次晚上出任務,顧今生累得手機響了好幾回都沒察覺到,一覺睡到天亮,等他終於睡飽的時候,他才發現手機都快要被打得沒電,而終於接通之後,聽聲音就知道周子遷一夜沒睡好覺。
  
  只是這樣的日子再也不會回頭,很多事情都已經改變。
  
  顧今生睡了一覺,好了許多,看了下時間已經是十點多算晚了,他輕輕推了推謝九安,叫道,“謝九安,謝九安?”後者睡得沒有任何知覺。
  
  見他睡得這麼熟,顧今生更加不忍心叫醒他,幸好有個空房子,將就一晚也是可以的。顧今生打定主意,將睡得死沉的某個傢伙扶起來,扶到客房裡睡。
  
  謝九安可算是比顧今生高了大半個頭,身材看著不胖,但是從小到大練武的體格其實是精壯,幾步路顧今生還是扶得有點吃力。然而,任是顧今生怎麼毛手毛腳地半拖半拉將謝九安扶到客房的床上,謝九安仍舊是睡得很香。
  
  除了剛剛一不小心將人放倒到床上時,沒有掌握好,謝九安的腰磕到了床沿上。顧今生連忙查看,只見到謝九安皺了下眉,而後,轉過身子,自己埋進了被子裡頭。
  
  顧今生長長地呼了口氣,心想,幸好沒事,笑着將謝九安的外套脫了下來,“真沒想到,你還挺沉的。”又是脫鞋子,又是蓋被子,終於安頓好了謝九安。
  
  顧今生再三查看沒有任何不妥之後,啪地按掉了燈,輕輕掩上門,退了出去。
  
  黑暗裡,九爺一把掀開被子坐了起來,嘶嘶抽着冷氣,一手捂着剛剛撞到的腰,“媽呀,阿呆差點謀殺未來親夫了!我的腰!我的腎喲!”
  
  於是,以腎差點受傷的代價而留下來的九爺,終於混入成功。美滋滋地想著剛才顧今生給自己蓋被子脫衣服的樣子,一邊揉着腰,一邊睡着了。
  
  
  
  按照顧今生的性子,一個人的話,他肯定不想一大早起來做早飯的,但是想到明天起來的時候,謝九安還在,顧今生設了個鬧鐘,決定明早起來煮粥。只不過等顧今生稀里嘩啦地手忙腳亂做好早飯,順便吃了自己那份都要準備上班的時候,謝九安還是沒醒。
  
  想起他一個無業游民待業青年,也不用那麼早起上班,顧今生頗有些羡慕,也不去叫醒他,只寫了張紙條放在桌上,而後自己出門上班了。
  
  謝九安其實是毫不客氣地一覺睡到了將近中午,等他起床的時候,先是迷迷糊糊地覺得,這床怎麼變小了!這地方怎麼變得這麼乾淨樸素!而後一拍腦袋這才想起來,自己昨天耍賴皮睡到了顧今生家裡。
  
  九爺走出房間,桌子上正放著一把新牙刷,還有一張紙條,上面是他熟悉的顧今生的字,昨天在某人的小賬本裡偷看過,上面寫着——謝九安,早飯我做好了,你可以吃完再走,這是新牙刷,還有衛生間裡有新毛巾,可以隨便用。顧今生留。
  
  謝九安咂吧咂嘴,心疼地想,小警察好早去上班啊,一個月工資其實還不如自己開半瓶酒。還有什麼叫吃完再走呢,謝九安壞笑着自言自語,“呆警察,你以為請了我謝九安進門,就那麼容易走了麼,九爺我留定了!”
  
  高壓鍋裡還留着顧今生早上煮的飯,桌子上是些早餐小菜,按照謝九安以往奢侈浪費的鋪張個性,就這樣的飯菜是絶對入不了他的眼的,可是一想到這是阿生做的,謝九安心想斷不能浪費掉,於是把飯拿到微波爐裡熱一下,決定當自己的午飯。
  
  等九爺將熱氣騰騰的飯菜端上桌,吃了一口時,當時他就臨飯涕零了——為什麼看上去非常正常的米飯,吃起來簡直要殺人啊!夾生不熟……
  
  謝九安心想,我真是太相信顧今生的廚藝了,難怪看起來,都是周子遷在做家事!九爺無語望天……果然,現在都是流行賢慧型的,比如陸梟……
  
  最後,謝九安默默地帶著心疼地將飯倒掉,阿生啊阿生,實在不是我不想吃,而是太難吃了……
  


第 27 章

  想要留下來,就得表現好!
  
  九爺出去吃了份蛋炒飯,回到顧今生家裡,深深地將這句話埋在了心裡。瞧著一片狼藉的桌子,想到如今流行的賢慧型男人,他決定從今天開始培養自己,入得廚房,出得廳堂。謝九安決定幫顧今生好好收拾下屋子,做個衛生。
  
  然而等動手之後,謝九安這才發現,以前從來沒有想過的事情,以為不就是洗個碗,拖個地板,沒想到這麼艱難。期間,謝九安在廚房刷碗的時候,一不小心,手打了滑,統共不過五個碗碟,摔破碗一個,磕壞碟子一隻,筷子丟地上三次。
  
  並且在他洗完這些個東西之後,環顧廚房,頓時覺得猶如颱風過境,四處都是濕漉漉的——無法,他又認命地開始搞廚房的衛生。
  
  終於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謝九安總算把里奇外外給清理了一遍,除去那些被他悄悄隱藏起來的破壞產物,還算可觀。
  
  謝九安給自己倒了杯水,略帶得意地望瞭望房子,“幸虧一年級的時候因為貪玩參加了一次大掃除,我還略有記憶,能做到這種程度,九爺我真是太有天賦了!”
  
  會做衛生沒什麼,對於廚藝外星人的顧今生來說,抓緊時間學會做飯才是王道啊!休息了沒多久,謝九安一皺眉,頓時意識到這點才是最重要的!
  
  做飯,做飯!九爺抬眼望了下鐘,已然是三點多了,他到哪兒去搞一頓飯回來呢,顧今生馬上就要下班回家了,當然,如果要是這裡有個人教自己的話……
  
  謝九安靈機一動,雖然很不情願,但是目前,能夠拯救他的,也只有這個從小玩到大的朋友了。這個時候,九爺終於否認自己不是跟陸梟從小戰鬥到大了。
  
  謝九安等着電話接通,他決定這次心平氣和,絶對不跟陸梟鬥嘴鬥氣,或者是目前暫時放過他,等自己把他的技術榨乾之後,再另算賬。
  
  “謝九安?唷,真是稀奇,怎麼又想起打我的電話了?”等了沒多久,電話那頭響起了陸梟帶著笑意的聲音。當然,深知他性格的謝九安怎麼能聽不出的話外有話——某人其實想說的是,你最後都不要想起給我打電話。
  
  九爺決定厚着臉皮無視陸梟的畫外音,“呃,那什麼,我這不是想你——了麼。”九爺的畫外音是,我要想也是想你家紀澤。
  
  “哦——那真是,太榮幸了。”陸梟乾巴巴地說道,“我還以為你比較想阿澤呢,也不知道是誰跟我家阿澤慫恿了下,害得阿澤讓我騰個地方給某個不老實回家出走的人,我真是挺頭疼的呢。”
  
  “呃——我在這裡挺好的哈,叫阿澤別擔心我。”謝九安摸了摸鼻子道,“那什麼,陸梟啊,平時你跟阿澤在一起,你負責做飯?”
  
  “對啊,怎麼了,難道還讓阿澤做?他連蛋都煎不清楚。”陸梟深以為熱地說道,“況且,我更加捨不得他動手。”某人又要開始秀恩愛了。
  
  “那你平時都做些什麼呢?”九爺勸告自己一定要秉着不恥下問的好態度。
  
  “西餐,中餐,日本料理——哦,我最近還特意跟人學了泰國菜,不定,得看阿澤想吃哪國的,比如今天阿澤想吃……”陸梟輕飄飄地拋出了幾個菜系。
  
  謝九安含淚握著手機,早知道要早點學去做菜了!古話說得好,想要抓住一個男人的心,先要抓住他的胃啊啊啊!
  
  “好了,我說陸鳥,大爺我不跟你拐彎抹角了,麻煩你教我幾道容易學又好吃的家常菜,我現學現用!”謝九安平靜了下心情說道。
  
  “你學了做給自己吃麼?”陸梟帶著強烈懷疑的語氣問道。
  
  “是,是啊,怎麼了?”
  
  “撒謊。不說實話,我不教。”陸梟一針見血地說道。
  
  “……”還是不改奸詐本性,九爺心想。
  
  有求於人的謝九安無法,只好斷斷續續,掐頭去尾地把事情說了遍,陸梟是什麼人,你給個開頭,他就能給你十個結局的傢伙,立馬摸清了七七八八。但是,他跟謝九安的確是彼此狗瞭解,見到一向玩世不恭,心高氣傲的謝九爺居然也會願意為了一個人打起了學做菜的主意,可見是真的動了真心。這下好了,不用提防着他對阿澤有其他心思,看來,的確是純潔的朋友關係。
  
  “這好辦,來,謝九安,找只筆記下來吧。西紅柿炒蛋,空心菜,青椒炒肉,湯麼,你這傢伙水平太次了,我先教你紫菜蛋花湯。你記得要買蒜……”陸梟十分好心情地當起了師傅。
  
  謝九安一邊抓着手機,一邊刷刷寫個不停。
  
  “好了,先去買材料,等買好了,你再打電話給我,我教你怎麼做,我先掛了。”
  
  謝九安撇撇嘴,頓時覺得命運果然是如此神奇,自己從小跟陸梟鬥到大,偏偏有時候又好得彷彿是多年老友……真沒想到,自己第一個分享心上人故事的傢伙居然是陸梟!
  
  謝九安將食譜折好放進口袋裏,然後拎着自己方才整理出來的三大袋子垃圾出門了。這是九爺第一次去菜市場……
  
  種種艱辛不細說了,九爺能告訴別人他對著豬肉踟躕了很久,大眼瞪小眼地愣是不曉得該挑哪一塊,最後還是人家老闆娘問他要幹嘛用這才俐落地幫他剁了一塊肉下來。
  
  不過賣蛋的大媽,一句“小夥子長得很精神啊,絶對是第一次來這裡買菜是吧?幫你老婆出來的?”
  
  讓在菜市場裡穿梭,頗有點手腳無措的謝九安立馬笑了,“是啊,我媳婦兒下班遲,我加今天剛好在家。”
  
  可憐的顧今生同志,在完全不知道的情況下,已經被謝九安占了N回口頭便宜,成了人家的便宜媳婦兒。
  
  終於買齊了所有需要的食材,謝九安非常好心情地拎着東西回去,嘴裡還哼着小調,等下就該輪到他大顯身手,讓顧今生大吃一驚。
  
  正要上樓,一個阿婆正顫巍巍地走在他前頭,手裡也拎着一些菜,不過讓她吃力的是還提了一大桶油。謝九安想也沒想,幾步躥上去,對阿婆說道,“阿婆,你住幾樓啊,我幫你提吧。”九爺除了偶爾邪惡的時候,其實本質上還是個古道心腸的人。
  
  “住五樓啊,誒誒誒,好好好,麻煩你了,真是好孩子。我老太婆了,提這個是得半天才能上去。”阿婆說道。
  
  “嘿嘿,舉手之勞,我也住五樓。”從小到大,這是謝九安第一次被人誇是好孩子!一直貓嫌狗棄的九爺頗有點那麼不好意思了。
  
  “你也住五樓?我咋沒見過你呢,你認識小顧警察麼?”
  
  “是啊,就住他那裡。”謝九安大言不慚。
  
  “不對啊,小顧警察只跟他表哥住一起,我怎麼從沒見過你?”
  
  九爺挑了挑眉毛,“表哥?是不是周子遷?”
  
  “對啊對啊,就是小周,人蠻好的。”
  
  “這個啊,他回家生孩子去了。”九爺扯淡,“啊不是不是,他回家娶老婆要生孩子。”
  
  “啊,這樣啊,那好那好,小周那孩子確實是要找女朋友了。那你是?”阿婆笑着問道。
  
  “阿婆,我叫謝九安,我是顧今生的二表哥。我以後也住這裡了。”九爺笑眯眯地自我介紹道。
  
  “小顧表哥可真是多啊……”
  
  謝九安心想,哪裡的事,有他這個二表哥在,以後誰敢出來亂認呆警察的表哥,必須讓他死得快準狠。
  
  …………
  
  回到家裡,謝九安迅速行動起來,將所有的東西洗洗切切,而後給老對頭陸梟打電話。
  
  “喂,陸梟,我把東西都準備好了啊,接着要幹嘛啊!”
  
  “你是不是還沒淘米?你打算不讓你心上人吃飯的麼?”陸梟道。
  
  “……呃,這個要放多少啊?”
  
  “兩個人吃,你用手抓三把,滿一點……”
  
  “洗幾遍?”
  
  “三遍就夠了,有沒有電飯煲?”
  
  “有……”
  
  終於,在陸梟的指導下,謝九安手忙腳亂地將米下了鍋,感慨道,“哎,陸梟啊陸梟,真是看不出來啊,這麼賢慧,阿澤交給你我真是放心了。”
  
  “本來就不用你操心。”陸梟斥道,“好了,把鍋熱上,加熱,注意,鍋裡不要有水,熱了就放油,先炒蛋……對,蛋炒好了,撈出來,放西紅柿,可以爛點,差不多了把剛剛炒好的蛋放下去,記得加點糖……”
  
  謝九安耳朵夾着手機,將炒好的西紅柿炒蛋盛了出來,嘗了一口,“哇,這個,味道真不錯!我真是太有天分了,第一次做菜就如此出色。”九爺,其實是你的自戀天分又出來了吧……
  
  完全無視另外一頭教了他半天的陸梟的功勞。
  
  “你確定可以吃?”陸梟懷疑道。
  
  “就是,就是那個蛋炒黑了,賣相不太好……”
  
  磕磕絆絆地,謝九安也算倒騰出了三菜一湯,飯也剛好熟了。九爺興緻勃勃地將菜上桌,想起某個小警察貌似有喝水的習慣,更是燒了壺水,給他涼了一杯。
  
  做好這一切,謝九安得意地坐在椅子上等着。
  
  +++++++++++++++
  
  顧今生到家的時候,看到謝九安的鞋子還在,只是有點疑惑,難道他一整天都沒走?
  
  等他開了門,心想,謝九安是不是把這裡給翻了天了——雖然房子還是那個房子,但是總覺得有些地方不一樣。比如,顧今生伸手換拖鞋的時候,發現那些舊拖鞋已經不見了,包括那雙情侶拖鞋。
  
  謝九安箭一樣地衝過來,眯着笑,“阿生,你終於回來了!”這熱情,着實讓顧今生嚇了一跳。
  
  “呃,這是,這些怎麼一回事?”顧今生隨手拿了雙新拖鞋問道。
  
  謝九安心下瞭然,“沒什麼,我今天幫你把房子打掃了一遍,那什麼我看拖鞋啊,拖把啊都有點舊了,所以自作主張買了新的換掉。”九爺絶對不會承認是他下午用力過猛,把人拖把搞壞的。至於拖鞋,他也不能說自己已經仇恨很久了。
  
  顧今生換上鞋,“沒事沒事——”又見到桌子上的一桌菜,驚訝得不得了,“你還做飯了?”原本打算照舊麵條解決的顧今生見到這麼一桌菜,倒是挺開心的,誰不希望一回家就有熱騰騰的飯菜吃。
  
  “對啊,我做的。”謝九安笑得十分燦爛。





第28章

  顧今生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謝九安,“謝九安,其實不知道為什麼,雖然每次見到你的時候,你總是又落魄又讓人無語的樣子,不過,我老是覺得你——怎麼說呢,比如,做衛生做飯之類的事情,不是你該做的,嗯,也不對,應該是你根本就不會。”
  
  九爺挑着眉毛,桃花眼一轉,笑着問道,“阿生啊,這都是幻覺,你看,這些不就是我弄的麼!我哪裡就是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樣子了!”心下卻是想著,果然是個警察,雖然只是個管雞毛蒜皮小事兒的民警,直覺還是蠻靈的!
  
  別說掃地做飯了,就是給人倒杯水這樣的事情,他九爺都沒做過。
  
  “不說了,不說了,吃飯吃飯。來,阿生,要不要喝水?”謝九安一副非常賢慧淑能的樣子,招呼顧今生坐下來。顧今生頗為不自在地接過謝九安給他倒的那杯水,咕咚咕咚喝着,倆大眼睛盯着謝九安盛飯遞碗的動作——怎麼想怎麼覺得哪裡不對勁。
  
  等謝九安將一碗飯放到他手邊,顧今生終於這才想起來自己想問什麼,“好吧,我終於想起來重點了,謝九安,你怎麼一天都還在這裡?”
  
  九爺心想,你個呆警察,我就怕你不問呢!
  
  “呃,本來還有工作的——那個什麼,醫院前面看相的工作挺好的,輕輕鬆鬆來錢快。這不,被你們給剿了麼!”謝九安決定一步步深入。
  
  顧今生挖了口飯,心想,口感還是不錯,“那哪裡是工作了,就算韓青青不報警,哪天醫院遲早也得把你給趕了。”
  
  謝九安嘆了口氣,“哎,我一無文憑,二無技術經驗。真不知道該去幹嘛,今天一起來,想起你收留了我一晚,還給我做了頓飯,你都不知道,我有多久沒吃到家裡做的菜了。心想著,要不我就幫你做個衛生什麼的,算是報答。”
  
  九爺的委屈表情成功打動了某人,顧今生含着筷子,笑得彎了眼,“還報答呢!這樣吧,我這幾天幫你留意留意,先替你找份工作。”
  
  這絶對不是重點,謝九安給顧今生夾了一塊肉片,“阿生,嘗嘗,我做的青椒炒肉!”
  
  就着一口飯,顧今生覺得這肉鹹淡適中,特別是帶著青椒的香味,“挺好吃的。”
  
  “真的嗎?”謝九安問道。
  
  “真的。”顧今生認真地說道,還肯定般地點點頭。
  
  雖然謝九安做的飯菜,賣相不怎麼樣,但是,味道確實是不錯,自從周子遷的事情出了之後,顧今生確實是沒有在家裡吃過一頓像樣的飯菜了,白米飯加家常菜,吃得格外香。
  
  看著顧今生像小鼴鼠一樣地不緊不慢地扒着飯菜,一口一口地吃著,謝九安看得目不轉睛,心裡油然而生一種強烈的滿足感——那種喂飽心愛的小動物的感覺!
  
  難怪陸梟那麼鍾情於煮飯做菜。
  
  只不過,很久很久以後,在他們在一起之後,顧今生甚至認識了謝九安口中的紀澤和陸梟,四人聚在一塊兒吃飯。當陸梟嘗了謝九安做的一道菜之後,意味深長地說道,“我總算知道為什麼你們能在一起了,一個做得簡直慘不忍睹,一個居然吃得津津有味,果然是絶配。”
  
  “其實……其實……”謝九安用筷子捅着米飯說道。
  
  “唔,其實什麼?”顧今生將嘴裡的飯菜嚥下去,“婆婆媽媽可不是你的作風啊,謝九安,怎麼了?”
  
  “我在這個城市沒有什麼親朋好友,來了還不到一個月。至於我是怎麼來的,哎,我被家裡人趕出來了,原因我以後告訴你。但是,其實,我又被房東趕出來了,因為我沒錢交房租了。我都不知道今晚是不是要去睡大街了……”九爺愁眉不展,好吧,他的確是沒錢交下個月的房租了好不好,遲早會被趕出來。
  
  顧今生心想,難怪他今天一整天都呆在自己這邊,一想到平時都活蹦亂跳開朗活潑的謝九安此刻居然要淪落到流落街頭的地步,原本就心腸軟的顧今生更是於心不忍。
  
  “那要不這樣,謝九安,你就先呆在我這邊,等你找到工作和住處了,再搬走也行。反正我都是一個人住。”顧今生說道。
  
  大爺我等的就是你這句話!
  
  謝九安壓制着內心的喜悅,儘量使自己的表情看上去帶著感動,“謝謝你了阿生!我不會白吃白住的,你看,我會做衛生還會做飯,我還有點錢,伙食費是不成問題的!”
  
  “算了,我們是朋友,不計較這些。”顧今生笑着說道。
  
  這下到輪到謝九安是真的有點感動了。
  
  他以前過的日子比現在好了不知道多少倍,那是因為他身份擺在那裡,誰都要給個面子的謝家少爺;除了忌憚他的勢力,要麼就是看中他身上能得到的利益,這輩子,的確是沒交個幾個真正的朋友,陸梟紀澤,一個是因為他陸梟完全不用費這些心思,一個是紀澤,他也不是因為自己的身份而和自己做朋友。
  
  倒是顧今生,算得上萍水相逢,謝九安是知道他現在狀況也不好,卻是雲淡風輕地把自己留下來,這個人,心腸好,善良得被人騙都不知道,難怪會遇到姓周的這樣的王八蛋。
  
  九爺替他夾了把炒蛋,默默地開始自己吃飯,心想,自己就是上天派來保護顧今生這個呆子的!
  
  倆人吃完了飯,顧今生習慣性地就要起身收拾桌子去洗碗,謝九安連忙制止住他,“阿生,你看你是上了一天班的人,我每天都無所事事,來,這個放著,九爺我來,你去洗澡休息。”
  
  顧今生倒是一愣,他向來都是和周子遷分工明確的,比如周子遷做飯,自己就洗碗,謝九安這麼一手包辦下來,還讓他頗不習慣,雖然,他的確很想好好地洗完澡,窩在沙發上看電視。
  
  “愣着幹嘛呢,廚房這麼小,我們兩個人轉身都沒地方。”九爺已經駕輕就熟地圍上了圍裙。
  
  謝九安其實比身高一米八的顧今生還高上那麼小半個頭,所以看著這麼一個長手長腳的傢伙圍着圍裙,怎麼看怎麼違和,卻偏偏有種滑稽中帶著可愛的感覺。
  
  顧今生嘴角含笑,“謝九安,你到底有幾面呢?”
  
  比如剛才,一副無家可歸的委屈可憐樣,現在笨拙地收拾碗筷的可愛樣,顧今生覺得謝九安有種大型犬科動物的感覺,特別是那種看起夠漂亮夠兇猛,但是,其實性格二缺得不得了的那種。
  
  其實我們的顧今生同志真相了,九爺的屬性是忠犬!
  
  “啊?幾面?什麼意思?九爺我又不是千面嬌娃麼!”謝九安擠着洗潔精。
  
  顧今生笑了笑,轉身要出去,眼睛一不小心瞄到最下層幾個白色的碎片,看著那花紋,怎麼看怎麼覺得自己今天早上還用到過。
  
  隨即蹲□來查看。
  
  謝九安恨不得立馬拍自己的腦門兒,忘記銷毀證據了!
  
  “呃,那啥,我今天中午洗碗的時候……一不小心……就……”謝九安手裡還抓着一個盤子,結結巴巴認錯道。
  
  顧今生只是瞧著那花紋盯了很久,這副碗筷,是那天搬進來,自己和周子遷在商場裡頭挑了好久才挑中的,記得那個時候,自己是打算隨便買一副就走,周子遷卻是鄭重其事地說什麼,民以食為天,一個家裡,吃飯用的工具當然也很重要。
  
  而今,人不在,這副碗筷也碎了。
  
  “沒事,扔掉就行了,改天再去買副新的。”顧今生深深地吸了口氣,站起身來。
  
  謝九安瞧著某人走出去的背影,又瞧了瞧那些碎片,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當然,要是九爺知道自己摔的東西意味什麼,那麼,他絶對會高呼三聲,真是摔得太好了!
  
  ++++++++
  
  謝九安將洗好的碗啊盤子啊都一一放好,返身回去擦桌子。這時,門卻意外地發出聲音,而後,門開了,屋外站着拿着行李風塵僕僕的人。
  
  九爺眼睛一眯,將桌布往桌子上反手一丟,雖然身上還圍着圍裙,一副賢良淑德的好好先生摸樣,周身的氣勢卻已然恢復了凌厲——這傢伙居然還趕來,又得掃清個障礙了。
  
  周子遷見到謝九安圍着自己的那條圍裙站在餐桌邊上,先是一愣,而後他準備換鞋,沒想到那兩雙熟悉的拖鞋已經不見了,被新拖鞋取而代之。心裡的疙瘩越來越大。
  
  謝九安先發制人,邪氣一笑,“喲,這年頭怎麼都還有人擅闖民宅啊?”
  
  周子遷將自己的行李放在一邊,面色肅然,“你怎麼會在這裡?阿生呢?”
  
  謝九安拖了把椅子坐了下來,動作瀟灑得一氣呵成,帶著點不容分說的霸道,彷彿他是這個地方真正的主人,“阿生啊,我讓他去洗澡了。我再問你一遍,誰允許你隨便進來了?”
  
  周子遷怒極反笑,“我還不知道,這房子的戶主上什麼時候寫了你的名字了。何況,當初還是我出錢買的呢。”
  
  謝九安輕聲一笑,“是麼?我還以為你早被人家掃地出門了。而且,阿生不是把錢都還你了麼?”
  
  “那也輪不到你在這裡說話。”周子遷說道。
  
  “不好意思,正式通知你,我住進來了。”謝九安微微抬了抬下巴,雲淡風輕地宣佈道。
  
  周子遷捏着鑰匙的手微微顫抖,顯然是極用力。
  
  謝九安心想,真是沒辦法,要換做從前,拿只槍抵着他腦袋,看看還有沒有這麼多廢話。不過,家裡的門鎖應該要換了吧……等以後,那床也得換……嗯,等下就慫恿阿呆換先鎖去。謝九安已經開始在謀劃這個家了,只能說,九爺入戲夠快的!
  
  “把你的鑰匙給我扔了。”謝九安突然站起身來,走到周子遷面前說道。
  
  “憑什麼?”周子遷輕蔑地說道,他對這個突然從石頭裡蹦出來的謝九安實在是沒有好感,更何況,這傢伙對於今生的態度,已經讓他隱隱覺得危機感。
  
  謝九安嘴角噙着笑意,桃花眼向下一瞄,身手極快地抓起了周子遷握著鑰匙的手,似笑非笑地同周子遷對視,單隻手卻是慢慢用力,捏得周子遷手一鬆,鑰匙掉到地上,發出不大不小的響聲。
  
  謝九安睥睨了地板上的鑰匙一眼,放開周子遷的手,說道,“要是阿生覺得換鎖太麻煩怎麼辦呢?所以,你還是老老實實交出來比較好。”
  
  周子遷的手別捏得生疼,方才他以為自己的骨頭都要被捏碎了,又驚又怒地盯着謝九安的臉。而後,惱羞成怒地一拳朝他打去。
  
  “周子遷!你幹什麼!”顧今生正一腦袋濕漉漉地從臥室裡出來。
  
  謝九安心想,不躲了,苦肉計也挺好用的。九爺稍稍偏了下位置,周子遷的拳頭擦着他的右臉而過。心裡抽搐道,媽的,這傢伙勁兒還挺大的!靠,先記賬上!


第29章

  顧今生幾步上前已然是來不及。
  
  謝九安其實生得細皮嫩肉,同顧今生一樣是個膚色白皙的小白臉,於是,九爺的小白臉上立馬添了個其實一點都不嚴重,但是看起帶著血色的青腫傷痕。一向好脾氣的顧今生也難得生氣了。他將謝九安往後一扯,護在自己身後。
  
  顧今生皺着眉頭,擰着表情怒視周子遷,“周子遷,你幹什麼一來就打人!”周子遷想要拉他的手臂,卻被顧今生一把甩掉。
  
  周子遷急急忙忙解釋道,“阿生,真不是你看到的這樣,這個謝九安不是好人,我只是——”
  
  “我只是看到你蠻不講理地出手打人,周子遷,我還真沒見過你這麼野蠻的樣子。”顧今生肅然道。
  
  被人顧今生冤枉誤會和方才被謝九安擺了一道的周子遷一時急怒攻心,“阿生,你認識他才多久,你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
  
  “我不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但是我知道他是我朋友,這是我家,我不能看到我朋友在我家被打。”顧今生淡淡地說道,卻是有着不容置疑的堅定。
  
  “朋友?我看沒那麼簡單吧,阿生。”周子遷一句氣話出口頓時覺得自己真的是被謝九安氣得腦抽了。
  
  顧今生面上卻已是帶上了冷意,“周子遷,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倆人一時劍拔弩張。
  
  謝九安嘴裡抽着冷氣“嘶”地用手背擦了擦傷處,而後拉了一把顧今生道,“算了,阿生,我沒什麼事,別跟這種人計較。”
  
  周子遷對上謝九安的視線,冷笑道,“你怎麼會有什麼事?謝九安,你也太會演戲了吧,其實憑你的身手根本一點事才沒有不是麼!卑鄙小人!”周子遷見顧今生一副護着謝九安的樣子,只覺得腦海中燒着團團怒火,什麼是理智,他根本找不到。
  
  “周子遷,我希望你以後說別人的時候,首先反省下自己,我只看到你動手打人。”顧今生凜然道。
  
  “阿生,你別被這傢伙騙了,他不是好人!”周子遷說道。
  
  “謝九安不是好人,你就是好人麼?”顧今生道。
  
  一時無話,氣氛僵硬到可以結冰。謝九安演技逼真地捂着半邊臉,想著,下一步要怎麼辦呢,這下可真是,周子遷這混蛋怎麼還有臉回來。
  
  “阿生,他為什麼住這裡?”周子遷問道。
  
  顧今生瞧了眼周子遷放在一邊的行李,想來他是像從前無數次出差一樣,連夜趕着回來,一副風塵僕僕的樣子。可這樣心急回家的周子遷,卻又讓他覺得無比諷刺,他哪裡有家還可以回,這裡已經是沒有他的位置了。
  
  “他沒地方住,先暫時住在我這邊。”顧今生軟了聲音道。
  
  “那我住哪裡?”周子遷的聲音略帶沙啞。
  
  “你不是還有地方麼?我的錢上週已經全部匯給你了,還有五萬的差價,我過年的時候補給你。”顧今生平靜地敘述着。
  
  “我不要錢,我只要你。”周子遷義正言辭地說道。
  
  謝九安忍無可忍,不過,他還是有分寸,知道這是他們二人之間的事情,自己畢竟現在只能算是個外人,九爺心想,自己不僅要趕緊把周子遷的位子奪過來要緊,還得儘快恢復自己原來的身份,別說這麼一套舊房子,就是阿生想要一整棟樓,他都給買!
  
  “你要不起。”顧今生道,“那邊那個箱子都是你的東西,我已經整理好了,你拿回去看看,要是有什麼遺漏的話,我可以送過去給你。”顧今生指了指放了好幾天的箱子道。
  
  周子遷站着一動不動,似乎根本沒有打算從這裡出去的想法,他只是這麼深深地凝視着顧今生,“我只是放了這麼一次錯誤,你就把我判成死刑。”
  
  顧今生不再看他,扭頭只盯着地板上的紋路瞧著。
  
  “你犯的是致命錯誤好不好,難道你還打算留下來放第二次,讓阿生傷第二次心?”謝九安忍無可忍,他將沉默不語的顧今生拖到自己身後。
  
  九爺表示看不得二人深情對望的樣子,這幸虧有他在這,否則,以周子遷情聖的摸樣指不定又把小警察給拐跑了。
  
  然後,樂顛顛地將周子遷的箱子和他剛剛帶過來的行李一併丟到他面前,不慌不忙地說道,“好了周子遷,阿生他東西都幫你整理好了,你還是識相點,自己出去吧。”
  
  “我先回去,不打擾你休息了,阿生。不過,我們這事兒沒完。”周子遷一隻手拎一個,從容地走了出去,門砰地一聲被關上。
  
  顧今生深呼了口氣,如釋重負般地走過去,坐在沙發上。剛剛洗過澡,不過顯然是聽到二人爭執的聲音,連頭髮都來不及擦,一滴滴水順着鬢角額間碎髮往下滴。
  
  整個人濕漉漉的,看起來倒像是雨後的小樹苗,只不過這棵小樹苗彷彿是被大雨打蒙了頭,垂頭喪氣的感覺。
  
  謝九安轉身進了衛生間,拿了一條幹毛巾出來,遞到顧今生面前說道,“阿生,把頭髮擦擦吧,都是水,小心着涼感冒的,再說——”九爺頓了頓,“我下午拖地板可辛苦了呢!”
  
  顧今生抬頭,接過謝九安的毛巾,聽到他最後一句話,不由自主地笑了笑,眼睛彎成月牙。“不好意思,謝九安,每次都讓你碰到——”話說了一半,顧今生也不知道該怎麼說下去,想來讓他一個大男人幾次三番地碰到他和周子遷的各種感情糾結,別說謝九安,他自己都挺尷尬的。
  
  “這有什麼!”謝九安桃花眼眨巴一笑,“你每次還不都是看到我窘迫得不得了的樣子。比如第一次,我只是逗那小孩兒玩,沒想到那小孩兒居然污衊我搶他早餐!還有昨天,我好不容易擺個算命小攤子,被人砸場,你也不是也在!哪有人像九爺我這麼倒霉喲,盡在——好朋友面前出糗的。”謝九安差點一時嘴快,心上人三個字就這麼飛出來。
  
  顧今生將毛巾蓋在頭上,慢條斯理地擦着,聽著謝九安安慰自己的話語卻是一陣暖意,想起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情景也不禁覺得好笑,不過又再一次感嘆生活真是平靜又神奇,當初的陌生人,現在可以談天說地的知己。
  
  謝九安瞧著顧今生拿着毛巾蹂躪自己的腦袋,心裡癢癢得恨不得自己代替,不知道什麼時候可以親密到給呆毛小警察順毛,“不過也虧得是你,要是陸梟,看到我各種慘樣,估計樂得要找不着北。不過這傢伙陰險,就算是嘲笑你也是不動聲色。” 謝九安絮絮叨叨地說道。
  
  “那你們還是好朋友?”顧今生再次對謝九安嘴裡的這個陸梟感到好奇。
  
  “人生難免不幸,總有那麼一兩個損友,偏偏他要跟你不離不棄。” 九爺感嘆道,絲毫忘了人家今天對他還有過廚藝教導之恩。
  
  顧今生瞄了眼一臉憤憤不平的謝九安,卻見他剛才被周子遷打傷的地方腫了一塊起來,紅腫發亮。謝九安正要用手去摸,卻被顧今生一步上前,阻擋了下來。
  
  “別動!我去給你找點藥,小心傷口被你擦破了。”顧今生說道。
  
  “呃,小意思沒什麼。我以前再嚴重再大的傷都受過,這算什麼!”謝九安毫不在意地說道,心裡卻陰測測地想到,周子遷這個王八蛋,要是老子破相了,就把你大卸八塊!其實,九爺的心眼很小,有木有!
  
  謝九安膚色白皙,所以這個傷處在他臉上愈發顯得觸目驚心起來,顧今生只當週子遷惱羞成怒卻遷怒到了謝九安身上,更是覺得愧疚不已。當然,他也不知道其實是謝九安主動去招惹周子遷這一節。
  
  不過,謝九安卻是覺得這一拳值啊,苦肉計什麼的果然很有效,想起剛才顧今生護在自己身前的樣子,九爺覺得神清氣爽,這一券根本就不痛!但是,戲還是要演的。
  
  顧今生捧着謝九安的臉翻看半天,被小警察那雙漂亮剔透的眼睛盯着,九爺的臉不爭氣地再次紅了!
  
  “怎麼還臉紅了?是不是不舒服?”顧今生問道。
  
  謝九安小眼神亂飛,“呃,沒,沒有,可能有點熱。”
  
  “算了,要不這樣,你先去洗澡,洗完了,我給你上藥。”顧今生道,“我去給你找套衣服。”而後,放開謝九安的臉,轉身進了主臥。
  
  九爺深深呼了口氣,放鬆了下,深感自己真是沒用,臉紅什麼的,真是太丟人了!~!
  
  顧今生拿了套自己衣服裡算比較大的一套,以及沒拆封過的新內褲,丟給謝九安讓他去洗澡。九爺一臉鎮定地進了浴室,然後十分不淡定地拿起內褲翻了翻——白色的,純棉的,最普通的款式。這就是阿呆賬本上記載的那種麼?謝九安的手抓着內褲,然後,他又很不爭氣的臉紅了——這是阿生的內褲啊!
  
  今晚第二次臉紅。
  
  謝九安頗有點做賊心虛的感覺,又將內褲放好,匆匆忙忙洗了個澡。
  
  然後一副非常乖巧地樣子,坐回沙發等顧今生給他的臉上藥。期間,謝九安曾攬鏡自照,360度無死角地將自己的臉通通觀察了遍,得出個結論,即便臉上帶傷,他還是依舊帥得十分動人,這才滿意地出去。
  
  顧今生讓謝九安坐著,自己站了起來,先是用碘酒消了下毒,因為他發現臉上的傷口位置已經有點破皮了,而後這才又給謝九安塗了藥酒。
  
  他這還是第一次這麼近距離觀察謝九安——飛揚的劍眉,高挺的鼻梁,一雙含着水似的亮晶晶的桃花眼,唇紅齒白。顧今生以前只覺得謝九安長得好,倒沒發現長得是這麼好!
  
  “咦——謝九安,我發現,你長得真的挺不錯的啊。”小顧警察一邊上藥一邊開口道。
  
  若換是往常,謝九安畢然眉毛一挺,驕傲地表示那可不是這樣的表情。不過,此刻,顧今生離他非常近,近到謝九安可以聞得到他身上那種剛洗過澡之後的淡淡清香,清新得宛如春天裡吹着風,熏得他昏昏然。
  
  “嗯嗯,啊,是麼……”謝九安盯着顧今生光潔如玉的下巴哼哼唧唧。小警察正給他的臉貼創口貼,手指頭涼涼地,時不時觸碰到謝九安的皮膚。
  
  第三次,九爺不可抑制地臉紅了。
  
  “好了!”顧今生打量了下謝九安貼著創口貼的臉,對自己的作品很是滿意,而後見謝九安臉上飛起了紅色,不解地問道,“謝九安,你真的沒有不舒服麼,怎麼臉那麼紅!”
  
  你個呆子,九爺我是不好意思好不好!什麼不舒服啊!
  
  謝九安覺得,再這樣下去,他自己要變成關公了。




第30章

  謝九安昨晚設了個鬧鐘,為的是能提早起來給他家顧今生做頓早飯。手機一響,謝九安毫不含糊地騰地一下起床,刷牙洗臉,稀里嘩啦動作跟流水似的。完全不像前段時間一個人呆在屋子裡時懶懶散散的摸樣,果然,人有了行動的動力,就格外精神。
  
  等他照着陸梟的指示熬好一鍋稀飯,盛飯端到桌子上等涼的時候,顧今生正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走出來。謝九安頓時覺得,這傢伙已經可愛到爆了——一腦袋黃頭髮,毛茸茸的,中間頂着一小撮不安定分子,再配上顧今生剛起床時的懵懂表情,整個人毛毛的,呆呆的,簡直無法相信這人等會得穿著一身警服去上班。
  
  顧今生見謝九安正穿著圍裙忙裡忙外,先是一愣,一臉你怎麼會在這裡的表情,而後才想起來,自己早就收留人家兩天了,打了個哈欠,“謝九安,你怎麼這麼早起來了啊。”
  
  “給你做早飯啊,我的警察先生。你是不是不知道現在幾點了?”謝九安急急催促道,他本來是想去叫顧今生起床的,但是,偷偷開了條門縫兒見某人睡得只露出一個頭頂在外頭,顯然香得不得了,便不忍心叫他起來。
  
  “啊?幾點了這是!”
  
  “七點五十五分,你可以有五分鐘洗漱,十分鐘吃飯,再然後速度踩着自行車應該是來得及。”謝九安道。
  
  話沒說完,謝九安就見顧今生已經一頭鑽進衛生間了。
  
  幸好,九爺已經十分體貼地把一碗稀飯分成了兩碗,涼得差不多了。所以,等顧今生捧起飯碗開始吃的時候,詫異於謝九安的細心周到。得到誇獎的謝九安一派淡然,表示自己住在這裡做點這些小事真的沒什麼,心裡卻想著,待大爺把你照顧得妥妥的,讓你想都想不起周子遷!
  
  送顧今生上班時,謝九安簡直恨不得站在門口,賢慧地叮囑人家一路小心。
  
  等顧今生一走,謝九安立馬將身上的圍裙脫下來丟到一邊,拿出手機先是撥打了阿森的電話。
  
  “喂!阿森!立刻,馬上,給你九爺送一張銀行卡來,裡頭多少錢都無所謂!”謝九安一想到顧今生還欠着周子遷錢,甚至為了這麼一點點錢早出晚歸的工作,他就心疼。方才賢慧的謝九安立馬變身成趾高氣揚的大爺。
  
  “我的大少爺誒!你到底要在外面遊蕩到什麼時候?老爺子很生氣,後果很嚴重!”阿森找了個地方,偷偷摸摸地接電話道,“而且老爺放話了,誰送錢給你,他直接剁了誰的手!九爺,您就饒了小的吧!”
  
  謝九安皺眉頭,“老爺子這次火氣這麼大?”
  
  “那可不!謝家大少爺和程家小姐訂婚,請了多少有頭有臉的人物啊,您就這麼一跑了之,爛攤子不還都是老爺在收拾。”阿森說道。
  
  “這個……”謝九安撇撇嘴,“誰讓他那麼熱衷於訂婚,這麼想訂,讓他代替我直接上不就得了!”
  
  阿森覺得,幸好老爺子沒聽到這番話,否則絶對會被氣死,“話不能這麼說啊,九爺,但是,我覺得,您也讓老爺子太難辦了點吧……您老躲在外頭,也不是個事兒啊,對吧!”
  
  “他奶奶的!阿森,你胳膊肘還往外拐了是不是!這件事能怪我麼!還是我的錯了麼!”謝九安怒火中燒。
  
  “額,好吧,我的大爺,您一點錯都沒有……不說了啊,有人看見就不好了!”阿森立馬掛了電話,對著手機搖搖頭,表示自己的這個大少爺還真是夠任性的。
  
  謝九安憤憤不平地將手機丟到一邊,“阿森這小子,我真是白帶他這麼久了!”想到自己唯一親近信任的手下居然如此對待自己,謝九安真是意難平,又驀地想起這邊還有個阿強,但是,他總不能開口跟阿強借錢吧……說出去也太難聽了,九爺皺眉思索道。
  
  不過,最後還是打了個電話給阿強,一開口就吩咐道,“強子,幫我去我之前住的地方,把我的東西都收拾出來,給我送到安然裡小區來!”謝九安倒還真是一向做慣了頤指氣使的事兒,一口氣囑咐下來不帶喘的。
  
  “額,都是些什麼東西啊,九爺……”阿強支支吾吾道,“或者九爺能不能緩緩,今天我是真沒空,或者我讓別人去?”
  
  “我說你就你!”謝九安略帶蠻橫地說道。
  
  “我的九爺誒,今天真沒空,我還不在長洲市呢……”阿強硬着頭皮道。
  
  謝九安氣道,“你們一個個真是,都是廢物,要用的時候,都給一個個得一點用處都沒有!”阿強真是有苦說不出口,這位大爺天天無所事事,總不能自己也跟着整天待命伺候他,不用做事情吧……不過,這話他還真不敢說。
  
  “是是是,九爺罵得對……”阿強唯唯諾諾地說道。
  
  “滾滾滾!都給老子滾!”一大早接連碰了兩次壁,謝九安整個人暴躁得不得了,好像給個火星他就可以爆炸。
  
  謝九安深深地開始覺得自己的生活是不是出了點什麼問題,但是,他偏偏又想不出到底是哪裡有問題,他覺得現在一切都很好,尤其是自己還成功地走到了離顧今生最近的地方。
  
  理所當然地,他又迅速拿起手機給自己的好朋友紀澤打電話,當電話接通之後,聽到紀澤明顯因為自己的來電而高興的聲音,謝九安的心靈頓時得到安慰。
  
  “謝九安!居然捨得給我打電話了,我以為,你要躲到地球某個角落再也不出來了!”紀澤帶著笑意的聲音說道,“最近過得怎麼樣?有沒有什麼困難啊?”
  
  “阿澤,我就知道,就只剩你還記掛着我了。”某人略帶委屈地說道。
  
  “哪裡的話!誰能不記得我們的九爺?”紀澤笑了笑。
  
  “說好也不好,說壞也不壞……我——”謝九安剛想往下說,就聽見電話那頭傳來催促紀澤的聲音。
  
  “不行了,謝九安,我得先工作了,有空給你電話,趁陸梟不在的時候!”紀澤急急忙忙地說道。
  
  “好的,拜拜……”九爺萬分不捨。
  
  …………
  
  聽著手機裡嘟嘟嘟的聲音,謝九安難得地感到悵然若失起來,明明一切就很好,他脫離了老爹的掌控,不用參加那個什麼狗屁訂婚,明明就已經把周子遷趕了出去,自己同阿生住在一起,每天可以見到顧今生,和顧今生說好,和顧今生隔着一堵牆一起入睡……
  
  一切好像都很好,可是細想,又有點美中不足。
  
  當然,如果非要說什麼有什麼困難的話,那就是缺錢,謝九安還真沒體會過缺錢的感覺,可是那天看著小警察的小賬本,雖然覺得有人把生活裡用到的每一筆開銷都仔仔細細地記下來,又好玩又有意思,剛開始他的確是當做有趣的事情看,可翻完之後,細細想想,又覺得阿生過得很不容易。
  
  而自己好像渾渾噩噩地,到底在過什麼呢?
  
  謝九安仰天長嘆,他以前雖然風裡來雨裡去的,但是,只要身邊跟着一堆人,只要有個謝九爺的身份,這些亂七八糟的瑣屑還真沒考慮過。別說五萬塊錢了,五十萬眼睛都不眨一下。但是,九爺深刻地感覺到,這又不僅僅是五萬塊錢的事情。
  
  ++++++++
  
  糾結了半天的謝九安想起現在可根本沒人供他差遣,去把落在那個暫時住處的東西給拿回來。只好親自跑一趟。出門習慣性地要攔個的士,九爺忽然蛋疼地發現,打次的的錢可以買一盤青椒炒肉絲……要是阿生在的話,肯定是坐公交……
  
  這麼想著,謝九安認命般地收回自己的手,朝小區門口不遠的公交車站走去。
  
  期間,他鬼使神差地給陸梟打了個電話,愣頭愣腦地問了句,“陸梟,你現在在幹嘛呢?”
  
  “當然是忙着賺錢了,今天生意很不錯。”陸梟說道,“你知道的,我得賺錢養我家阿澤,紀澤以為那些吃穿用的東西都很便宜,其實貴得很。當然,這個不能讓他知道。”
  
  “這樣啊……”九爺惆悵了。
  
  原來不僅僅是阿生,紀澤,陸梟,阿森,甚至強子,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工作要儘力,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要盡心。
  
  陸梟敏鋭地察覺到謝九安的不對,“怎麼了?謝九安,唉聲嘆氣可不是你的作風。”
  
  謝九安一股腦地把自己面臨的事情都講了個遍。
  
  陸梟先是一陣笑,“真看不出來,我們的九爺也有思考生活這種沉重問題的時候。不過,謝九安,我只說一句,你是聰明人不會不懂——不懂得生活的人,談不上懂感情。”
  
  “比如,這五萬別說借了,我直接給你都可以,但是,謝九安,你有沒有想過自己去賺這個五萬塊錢呢?”陸梟接着問道。
  
  “呃……可我除了當老大,什麼都不會……”九爺隨即應道。
  
  “那一個什麼都不會的人,也許離了身份自己都養不活的人,你憑什麼要去和人家顧今生在一起?是你要照顧他呢,還是他要照顧你,這就是你口口聲聲說的喜歡人家?”陸梟犀利至極地點評道。
  
  “不過,我對你嘴裡的顧今生還蠻敢興趣的,也是警察?那和阿澤是同行啊——”陸梟接着笑呵呵地說道。
  
  心裡亂成麻的謝九安倒是一聽到陸梟對顧今生感興趣之類的話立馬反應過來,“你妹的!絶對不能讓你認識阿生,你絶對會把阿生帶壞的!”
  
  謝九安掛了電話,雖然陸梟這個傢伙,大多數的時間自己看他是哪裡哪不順眼,可九爺這回也不得不承認,陸梟還是有靠譜的時候。他突然明白,喜歡一個人並不是給他洗衣做飯就夠了的。他要不是謝九安,也許,就什麼都不是了。
  
  九爺活了二十六年,終於有了那麼一點點人生的感悟,不過,是在陸梟的啟發下。
  
  謝九安從之前住的地方,把自己為數不多的東西收拾走,幸好衣服什麼的就兩三件,因為謝九安發現,自己連衣服都疊得亂七八糟,於是胡亂塞了下,就此走人。本以為會遇到那個妖精男程嘉州,沒想到對門緊閉,人影都沒有。
  
  九爺一路胡思亂想,看來,就算是做小三也有他自己的生活,也有忙生活的時候……
  
  回了家,他把衣服什麼的洗了洗,包括顧今生換下來,來不及洗的髒衣服,好在小警察天天洗澡天天換衣服倒沒有多髒,只是研究洗衣機着實花費了九爺不少功夫。照着洗衣粉上面的使用說明斟酌着使用量的時候,九爺心神恍惚,手一抖,多放了大半勺……起了一堆泡沫,沖了三四遍,這才乾淨了點。
  
  而後出門買菜的時候,遇到對門的阿婆,謝九安一臉笑意地陪着阿婆走下樓,得知阿婆也是去菜市場,更是結伴同行。又是拎東西,又是解悶聊天,逗得阿婆樂呵呵地笑。謝九安今天出門又學了一手,比如,買菜的時候,可以甩一甩,把水甩乾淨了,重量少了不少,又比如,他今天總算明白,即便是排骨也有上排下排……
  
  回家的時候,幫樓下老伯伯把他困在假山水池中間的小貓給抱出來,在安然裡小區裡頭混了個臉熟。又聽阿婆在旁邊嘮嗑,大家紛紛知道,小顧警察家裡新來的二表哥,是個熱心助人的人。
  
  謝九安一邊洗菜,在顧今生家裡小小的廚房探頭一看,小區裡頭溜貓的溜貓,逗狗的逗狗,丁點大的小孩子在大人的看護下圍着小區裡小小的沙堆滑梯在玩,時不時拍着小手哈哈大笑。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不懂生活,但是這樣平靜的市井生活對他來說,並不覺得煩躁。
  
  因為照例打給陸梟,在他的指示下忙活一通之後,聞着燉好的玉米排骨香,等着顧今生回家的 第31章

  謝九安將做好的菜拿盤子扣好,百無聊賴地打開電視機,暑假已經開始,各大電視台又開始重播暑假年度大戲《還珠格格》《西遊記》等。《西遊記》他小時候倒是看過,並且看過之後力封孫悟空為偶像,不過,謝老爺子當場評價他為第二個孫悟空——皮得像猴子。九爺樂顛顛地從西遊記裡找回了童年的一絲絲回憶。想起小時候自己吵着鬧着要金箍棒,謝老爺子於是特地命人給他削了根棍子,還怕木棍上有刺,親自打磨得油光水滑得這才給他玩……
  
  謝九安像泄了氣的皮球,一下子窩進沙發裡,心裡覺得有那麼點吃到青葡萄的感覺,酸酸的,頗不是滋味兒——雖然很不想承認,但是,他的確是有那麼一丁點兒想自家老頭子了。
  
  “都怪老頭子,搞什麼訂婚結婚的,就我跟他多好啊,以後再加個阿生,哪裡比找個女人結婚差了……”謝九安手裡握著遙控器,一臉落寞地喃喃自語。
  
  “咦,阿生怎麼還沒回來呢……這都六點了……”謝九安從沙發裡爬出來,正想打電話給顧今生,沒想到手機倒是先他一步想了,而且來電的人正是阿呆。
  
  “九安,我今生,今晚所裡有個臨時的緊急事件,我們得先處理處理,估計沒辦法準時回家了,你先吃飯,別餓着了!”顧今生連連囑咐道。
  
  “這樣啊,可是,我想跟你一起吃飯,我今天還燉了玉米排骨湯呢……”謝九安吶吶地說道,他的心還有一半沉浸在思念老頭子的情緒中,沒想到阿生又不能準時回家跟他一起吃飯,就更低落了。
  
  顧今生倒是沒想太多,但是他也聽出謝九安話裡的……低落?向來活蹦亂跳,一臉燦爛笑容每天都像過年一樣喜氣洋洋的謝九安,顧今生可是沒見過他低沉的樣子,不由地心下一軟,“那要不,要是等下我七點還沒到家,你就先吃吧。”顧今生道。
  
  “好的!我等你!”謝九安說道。
  
  …………
  
  這麼一等,還是真是等過了七點,顧今生還沒回來。謝九安倒是興緻勃勃地翻到了《還珠格格》看得津津有味,“真是好看啊!我居然沒看過,白活了!”而後情緒高昂地聽到了肚子的鳴叫聲,要換做是從前,他必當奪命連環call地打無數個電話過去——九爺沒等過人,向來都是別人等他。不過,這回他知道,顧今生要工作,自己是不能打擾他。
  
  等顧今生回來的時候,他先是一愣,家裡只聽到“啊啊啊啊~~~~”的歌曲聲音在客廳裡響着,原本蹦着出來迎接他的謝九安倒是銷聲匿跡。然後,等他換好鞋走進一看,某人正倒在沙發上睡得噴香,不過——他能不能別把抱枕墊在臉下面還流了一趟口水啊!
  
  顧今生瞧著謝九安睡得快被自己口水淹沒的樣子,不禁搖頭直笑。再看看桌子上擺着整整齊齊的三餐一湯,用盤子扣好,兩個乾淨空空的碗。顧今生頗有點不是滋味地將盤子翻下來,做好的菜餚已經沒有溫度,這傢伙,都說不要等了,居然等到現在,已然是八點半了。
  
  顧今生將菜丟到微波爐里加熱,而後走到謝九安旁邊,打算叫醒他。
  
  “謝九安,謝九安,醒醒,起來吃飯了!”小顧同志用手指戳戳他的臉。
  
  某人沒有反應。
  
  “謝九安,快點起來吃飯,別睡了!”小顧同志提高了聲音,用手搖搖九爺的肩膀。
  
  某人依舊沒有反應。
  
  小顧同志只好採取暴力手段——將被謝九安的臉死死壓住以及口水玷污的抱枕從他半邊臉下用力一抽——
  
  九爺晃了個神醒了,“誰!拿走了我的麵包!”
  
  顧今生哭笑不得地用兩根手指拎着抱枕,“我說,你該不會已經啃過這個玩意兒了吧!”
  
  謝九安撓了撓自己的頭髮頗不好意思地說道,“夢見陸梟做的羊角大麵包了……”
  
  “不是讓你別等的吧,餓傻了吧!餓出胃病看你怎麼辦!”顧今生有點兒嚴肅地說道,一邊將抱枕丟到旁邊去,心想,到底是去買一個呢,還是洗乾淨……
  
  “這不是想等你回來吃飯麼……好了!阿生回來了,咱們家開飯咯!”謝九安一骨碌地從沙發上爬起來,樂顛顛地朝飯桌如狼似虎地撲過去。
  
  顧今生卻是被他的一句話“咱們家開飯咯”給楞到了,這麼一句普普通通的話卻是帶著家常飯菜的味道。他沒想到,謝九安倒是把這個暫住地當成了家。
  
  謝九安笑得像小太陽似的將飯菜一一熱好,端過來,“阿生,來吃飯!”
  
  顧今生也躍躍欲試地走過去,“不是有排骨湯麼,我想喝湯。”他不想告訴謝九安,其實在所裡的時候大家已經吃過盒飯了。不過,在這樣的謝九安面前,顧今生卻覺得今晚他的晚飯,家裡的晚飯,還沒吃過。
  
  謝九安扒一口飯,抬頭看一眼默默喝湯的顧今生,對方的毛栗子腦袋正對著自己。毛茸茸的,看起來格外柔軟。又因為頭髮已經有點長了,所以特別明顯,讓顧今生整個人看起來,毛毛的,呆呆的。九爺如是想到。
  
  謝九安突然伸手摸了一把,觸手的柔軟,蹭過手心,而腦袋的主人明顯一僵,抬起頭來,卻見謝九安笑嘻嘻地說道,“阿生,你的頭髮長了,又是毛栗子的樣子了。”九爺能告訴顧今生他現在激動不已麼!阿生的腦袋摸起來原來是這種感覺!
  
  顧今生先是一愣,隨即又想到自己的髮型確實畸形,也不深究,除了奶奶和周子遷,還的確沒有其他人摸過他的腦袋,連李瀟也只是調侃調侃而已。原本以為自己會暴怒,但是對著謝九安的那張臉,他還真怒氣不起來,只是氣憤地說道,“謝九安!男人的腦袋不能亂摸!”
  
  九爺滿臉笑意地繼續往嘴裡塞飯菜,心裡得意到簡直要冒泡——男人的腦袋不能亂摸,媳婦兒的腦袋可以隨便摸!
  
  顧今生思索了下,又掏出自己的錢包,從錢包裡抽出三張大紅色,推到謝九安面前道,“謝九安,這幾天家裡的事情都麻煩你了,這是伙食費,我要上班,只好先麻煩你買菜做飯。”
  
  顧今生思索了下,又掏出自己的錢包,從錢包裡抽出五張大紅色,推到謝九安面前道,“謝九安,這幾天家裡的事情都麻煩你了,這是伙食費,我要上班,只好先麻煩你買菜做飯。”
  
  謝九安吃飯的動作一頓,原本的燦爛化作烏雲,雖然知道阿生是好心好意,但是,難道自己已經淪落到要靠顧今生供吃供住的地步了麼?
  
  “阿生,我真不是來蹭吃蹭喝蹭住的……”謝九安放下筷子,慢吞吞地說道,當然,他實在是不知道跟顧今生怎麼解釋。
  
  眼見謝九安變了臉色,顧今生就知道他誤會了,“不是謝九安,我讓你住這裡,盡的是我們朋友的情分,所以,這個比別放心上。但是,吃飯日常開銷我總不能占你的便宜吧。我,我只是——”顧今生急急忙忙地說道。
  
  謝九安嘆了口氣,瞧這小警察純得喲,“所以,我也不能占你便宜,你讓我住這裡已經是大便宜了,那麼日常開銷我來,這哪裡不公平了?”
  
  顧今生想到謝九安還沒找到工作,他是真心替他着想,“可是——”
  
  九爺擺擺手,“哪有這麼多可是,你這樣供吃供喝的,我都要覺得自己是你包的二奶了!”謝九安的比喻逗得原本一臉緊張的顧今生不禁一笑。
  小警察嚴肅正經地說道,“當然不是我包養的二奶了。”
  
  九爺瞪着他。
  
  “你是男的,明明是二爺好不好!”顧今生一臉正氣地說道。
  
  於是,謝九安就從九爺淪落到二爺了。
  
  “你會不會也覺得我像廢物?剛才,我是真心體會到陸梟說的話是對的,要是我連自己都養不活,還怎麼養活——”謝九安的眉毛糾結成麻花說道。
  
  “怎麼養活什麼?”顧今生喝了口湯道,“你那什麼朋友呢,怎麼給你灌輸你是廢物的思想!”小警察正義凜然地說道,“謝九安,你怎麼會是廢物,你瞧你,一手菜做得是挺好的啊,還很會讓人開心。你看我就不行,又不會燒菜,人又悶,跟我生活在一起,除了圍着工作家兩個地方轉悠別的什麼都不會。不會說讓人開心的話,不會做讓人感動的事……”顧今生低垂着眼瞼,長長的睫毛投下的陰影,讓他看起來突然有那麼點抑鬱,“也許就因為我是這樣的人,所以周子遷——”
  
  話還沒說完卻被謝九安打斷,“說什麼呢,阿生,周子遷那是因為他自己本身有問題,他既然根本就沒有安分過日子的心思,遲早得出事,跟你可是一點關係都沒有!你可別給老子胡思亂想!”九爺拿出了從未在顧今生面前展現過得氣勢,振振有詞地說道。
  
  顧今生被他說得這麼一愣,頓時覺得謝九安有當領導的氣質。小顧同志,你真相了,不過,有點偏差,不是領導,是老大!
  
  “說我自己,你呢,還不一樣!這不是沒找到工作麼,等找到工作了,你就發現會好很多了。”顧今生笑着道。
  
  “那可不,九爺我是誰!”謝九安腦袋一揚,驕傲地說道。
  
  “這樣,明天和後天,我兩天假,我明天先去看我奶奶,後天陪你去找工作如何?”顧今生略一琢磨,說道。
  
  九爺很是激動,“去看奶奶,我也可以去麼?”
  
  “可以啊,不然你也是一個人呆在房間裡,那就跟我一起去,當做散散心。”顧今生道。
  
  九爺捏着筷子的手緊張了……見顧今生的奶奶,那不就是等於見家長了麼……
  
  可是,阿生的老爹老媽去哪裡了?緊張的同時,九爺心裡升起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
  
  一晚上兩頓飯吃得顧今生簡直要趴下了,但是,他又不想讓謝九安,只好苦着自己儘量把飯吃完,而且某人還一個勁兒地給他夾菜。於是,吃完飯,顧今生不容推辭地接過洗碗的活兒,讓謝九安一旁歇着去。
  
  九爺樂呵呵地看著阿生鑽進廚房,吃完自己做的飯菜,飽飽地,格外心滿意足地窩回沙發裡看電視。一會兒瞧瞧電視,一會兒轉頭瞧瞧顧今生在洗碗池邊的背影——穿著淡藍色制服的身影格外挺拔。
  
  顧今生則也是一邊慢條斯理地洗着碗,時不時聽到謝九安看著看著就發出的爆笑——他不知道是謝九安笑點低呢,還是電視劇實在是搞笑,總之,謝九安和電視機配合著的歡聲笑語讓整間屋子不那麼冷冷清清的。
  
  收拾完東西,謝九安回頭格外自然地拍了拍身邊的位子,對顧今生道,“阿生,趕緊過來看,這個《還珠格格》實在是太好看了!”
  
  顧今生滿頭黑線,然後謝九安已經窮極無聊到看瓊瑤劇的地步了麼?不過,望着某人星星眼一臉期待地看著自己的表情,顧今生覺得他對謝九安真是一點辦法也沒有。遂走過去,坐到看得興高采烈的謝九安身邊。
  
  正演到小燕子認父和皇帝抱頭痛哭的場景,謝九安抽了抽鼻子,“真是太感人了……”顧今生用看外星人的眼睛不可思議地瞄了他一眼——看來,剛剛想要奮發圖強找工作的謝九安一定是暫時精分出來的……這傢伙,還是時不時地處於不靠譜的狀態。
  
  “對了,阿生,怎麼都沒聽到你提起你爸媽啊?”謝九安漫不經心地問到。
  
  顧今生表情一僵,“我很小的時候,他們就離婚了。誰都不要我,我跟着奶奶,他們後來也各自結婚有自己的孩子。”
  
  九爺當下就想摔自己一個耳光,人家不提果然是有原因的!你提個什麼勁兒!
  
  “呃,阿生,其實沒什麼啦,我也只有老頭子一個,我連我媽是誰都不曉得呢!”謝九安磕磕巴巴地安慰道。
  
  “還有這樣的?”顧今生對謝九安真是愈發好奇了。
  
  九爺倒是一點不在乎,“那可不,老頭子的老婆又不是我老媽,早死了,我媽生了我,老頭子驗了我的DNA,是謝家的種兒就把我帶回去了。誰叫老頭子年輕時壞事做盡,兒子女兒全死光啦!”
  
  顧今生吃驚地問道,“你家是幹嘛的啊!”
  
  九爺心想,真是嘴快了,差點漏嘴,不過見某人炯炯有神地盯着自己,只好挑了一項業務說道,“這個,以前呢,是從事短期或者長期的民間貸款活動……”
  
  顧今生無語,“放高利貸的……”
  
  謝九安嘻嘻哈哈,“這個,這個,老頭子從良了,早不幹了!”
  
  “從良是用來形容失足婦女上岸的……”某人更加無語。
  
  謝九安摸着腦袋傻樂。
  
  顧今生也是禁不住笑出來,和謝九安在一起有種春天去郊遊的好心情。
  
  “我爸是因為出軌離婚的,所以,我是不可能會原諒周子遷的。”顧今生盯着電視,突然說道,“要不是因為他沒有珍惜當初的那個家,我也不會成為誰都不想要的孩子。周子遷不知道,他毀掉的其實不僅僅是七年經營的感情,更是我的一個念想,那就是有一個相扶相持相親的家。”
  
  謝九安突然明白顧今生的堅持了,這傢伙看起來毛茸茸,軟綿綿的,內裡則是一塊無暇的白玉,溫潤卻不失堅硬——周子遷那個混蛋確實不值得也不配擁有。
  
  “以後一定會有的。”謝九安收起嬉皮笑臉說道,心裡卻接了一句,我給你。
  
  




第32章

  顧今生若是知道今天帶謝九安回去,沒想到落下了一個把柄,那麼,他絶對會做出把謝九安鎖在屋子裡這樣的事情……
  
  因為,謝九安還沒認識顧今生的奶奶,倒是先從奶奶嘴裡知道了顧今生的小名兒——毛毛。事情要從顧今生帶著謝九安,穿過錯落有致的老房子,回到老家門前說起。九爺姿態瀟灑地故作輕鬆地跟在顧今生後頭,對顧今生從小長大的生活環境很是好奇。
  
  “哇!阿生,這個大磨盤,好大啊!還能用麼?”謝九安指着空地中間的公用磨台說道。顧今生見他一臉新奇的樣子,“我以前小時候還有人用,過年的時候,大家都要到這裡磨了做年糕呢。不過,小時候,我們都愛往上爬,只有孩子頭才能坐在上面。”
  
  “你小時候也這麼皮啊!”謝九安笑嘻嘻地說道。
  
  顧今生笑了笑,卻是沒回答他,他能說自己小時候因為父母離婚誰都不帶自己,小孩子都抱團欺負他麼,這個磨台他只趁天黑的時候,悄悄地往上爬過,但是,空無一人地坐在上頭,其實也沒期待中的那麼好玩。
  
  然後,拐了個彎,就到了顧今生家的老房子。謝九安跟着顧今生後頭探頭探腦地看著,門檻上坐著個滿頭白髮的老太太,正拿着蒲扇一下一下地搖着。時不時地朝前伸着脖子望望,顯然在等着什麼人。
  
  謝九安心裡第一個感覺就是——這必然是顧今生的奶奶了!
  
  而後他們走近,顧今生臉上難得露出萬分高興的表情,連語氣都帶著平時沒有的高昂,“奶奶,我回來了!”
  
  幾步上前。
  
  老太太用蒲扇一拍大腿,扶着門框站了起來,臉上笑成了一朵菊花,“哎喲,林梅啊,你看看,誰回來了!我大孫子回來了啦!”
  
  門裏邊路過一個比老太太看起稍微年輕點的阿婆,手裡正拿着一疊竹葉和一把水草繩,也是笑着說道,“哎呀,阿生回來了,剛好,回來得真及時,今天包粽子呢!”
  
  顧今生比他奶奶高了大半個個字,正低着頭同奶奶說著本地話,謝九安聽不懂,但是,他能看見顧今生臉上無法掩飾的笑意,盎然地像是盛夏最濃的綠蔭。這是平時淡淡的顧今生,從來不會有過的肆意。
  
  而顧今生的奶奶將蒲扇撇到一邊,一手抓着顧今生的一隻胳膊,上上下下地摩挲着,笑着說著,不住地打量顧今生。
  
  謝九安站在不遠處,九爺不知道為什麼,只是這樣平平凡凡回家看望老人的場景卻是讓他心裡生出無數個感慨。他已明白顧今生的堅持,卻對他這麼多年的堅持第一次這麼深有感觸。而心裡也泛出一絲絲心疼,他並不知道顧今生小時候過得如何,但是同奶奶相依為命的日子,應該不是那麼好受。
  
  顧今生一手扶着奶奶,回頭沖謝九安笑道,“謝九安,傻站着幹嘛!進來呀!”
  顧奶奶這才轉頭發現了站在一旁的謝九安,第一個念頭就是,這孩子,可真高啊!顧奶奶仰頭看了謝九安一眼,“哎喲,這孩子,阿生啊,是不是小周來了?給奶奶拿眼鏡兒,奶奶看不清楚呢!”
  
  九爺心裡泛酸,奶奶怎麼可以只認周子遷不認我呢!
  
  謝九安想著以前裝乖巧的樣子,臉上堆着笑,走上前,俯□來,沖顧今生的奶奶介紹自己,“奶奶好!我不是周子遷,我叫謝九安!”
  
  “好好好,叫謝九安是吧!聲音洪亮,不錯!是個精神的孩子!”顧奶奶一邊說著,一邊抖着手把眼鏡兒戴上,這才看清了謝九安的長相,麵皮兒白,唇紅齒白的,眼睛漂亮,是個漂亮的孩子!不過,是個面生的!
  
  當下就問顧今生道,“怎麼,怎麼沒見你帶回來過啊?”
  
  顧今生笑着說道,“奶奶,這是我新朋友。”
  
  顧奶奶也笑了,“好好好,新朋友好啊,就是要多交交朋友,謝九安是吧,瞧這孩子,長得真漂亮!可惜了,不是個女娃兒……”奶奶頗為遺憾地說道。
  
  謝九安滿頭黑線,顧今生大囧。
  
  “可是長治久安的久安?”奶奶的小學語文老師職業病後遺症。
  
  “不是,數字的那個九,安定的安。”謝九安陪着笑臉說道,他必須不能是個女娃兒!他知道顧今生可以喜歡男的,但是他不確定顧今生喜不喜歡女的啊!
  
  “哎喲!要是叫謝久安,這名字就大氣多了。不過,也不錯,就是拗口了點,叫你小九兒如何?多親切啊!”顧奶奶扶着顧今生的手說道。
  
  “……好。”謝九安做了個笑臉,欣然接受。心裡流着淚表示,為什麼沒一個上了年紀的老人家都愛叫他小九兒?
  
  “這孩子好!笑得可真喜慶,不像我們家毛毛,整天就是不苟言笑的樣子,好,奶奶就愛喜歡愛笑的娃!”顧奶奶顯然對笑起來簡直就是個小型太陽一樣燦爛的謝九安十分滿意。
  
  然後,另外兩個人頓時捕捉到了重點———
  
  謝九安:毛毛是誰!
  顧今生:小名又要暴露了……
  
  顧奶奶瞧著愣住的倆人道,“都呆着幹嘛呢,毛毛,招呼朋友往裡頭坐啊,我叫林阿婆給你們下兩個荷包蛋先墊墊肚子。”
  
  謝九安猛地轉頭看向顧今生,桃花眼一轉,彷彿試探性地叫道,“毛毛?”
  
  顧今生扭頭,不看他,扶着自個兒奶奶往裡頭走。
  
  九爺樂了,大大地樂了,嘴巴笑得咧成半個西瓜似的,“毛毛!等等我!”說完,疾步跟上。
  
  顧奶奶見林阿婆忙着洗竹葉,於是親自下廚給顧今生他們下荷包蛋去了。而謝九安陰魂不散地跟在顧今生後頭,時不時地叫他一句,毛毛這個,毛毛那個。
  
  叫得顧今生簡直要整個人起毛了。
  
  比如
  
  “毛毛,這個荷包蛋太甜了,你怎麼愛吃這麼甜的東西!”
  
  “毛毛,你的小名兒是因為你有個毛栗子頭麼?”
  
  顧今生淡定地瞥了謝九安一眼,後者笑得賊得不得了,為了圖個耳根清淨,走到院子裡頭看花去,看著盛開的鮮花,總比對著謝九安滿是壞笑的桃花眼好!
  
  九爺隨着顧今生移動到院子裡頭,繼續毛毛道,“毛毛,這樹開花了啊!好香啊,這是什麼樹啊!”
  
  顧今生只給了個無情的背影給謝九安。
  
  “毛毛,幹嘛不理我哇~”九爺越叫越歡樂。
  
  顧今生怒起反擊,“謝九安!你信不信再叫我一句毛毛,我把你吊這樹上得了!”
  
  顧奶奶及時出來,板著臉道,“毛毛,有你對朋友這麼不禮貌的麼!奶奶教你的都忘得一乾二淨了麼!”
  
  顧今生難得一次奮起被奶奶鎮壓了。
  “來!小九兒,過來,奶奶教你包粽子,瞧著孩子,笑起來可真討人喜歡!”顧奶奶招呼謝九安道。
  
  九爺得意地露出大白牙齒,朝顧今生白晃晃地一笑,屁顛屁顛響應召喚去了。
  
  林阿婆特意搬了張小桌子出來,一個大盆子裡已經是放好了糯米、花生、紅豆、肉丁等的粽子原料,加了許味精、白糖、酒、鹽、生抽拌勻反覆揉擦,白色的米已經變了色。水草繩整齊地掛在桌角,包一個抽一根。
  
  顧奶奶顯然是非常喜歡謝九安,一把抓着他安在自己身邊,手把手地教他,“小九兒啊,來,你看,把這些竹葉錯開疊一起,一片要壓着另外一片——”
  
  “對對對,然後,彎成漏斗型。底下別漏了唷——”奶奶盯着謝九安的手勢說道。
  
  九爺又新奇又好玩,他不是沒吃過粽子,可是這的的確確是第一次包粽子!心裡再次感嘆自己真是太賢慧了,不僅炒菜做飯煲湯,如今連包粽子都學會了!又瞄了瞄在林阿婆的指導下依舊手忙腳亂的毛毛顧警官,謝九安又覺得如今的成就是遠遠不夠的,必須做到毛毛愛吃的他會做,不愛吃的也必須會!哪天要是他突然愛上了咋辦?
  
  做一個全能型的寵媳婦兒老公絶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謝九安如此定義到。
  
  “小九兒,走神到哪裡去了!包粽子還開小差!”顧奶奶不知不覺地拿出了當小學老師時的語氣,“哪能一下子把東西全放進去啊,得現在最底層放點米,對,再放些花生啊肉丁啊,然後再撒米,別太滿——”
  
  顧今生抬頭看了眼在自家奶奶面前小學生一樣的謝九安,十分快慰地笑了笑,讓你一直叫我小名兒來着!
  
  林阿婆也是笑着看著謝九安,“這孩子,你奶奶看起來蠻喜歡他的喲!以後多帶回來看你奶奶,奶奶也高興,知道了嗎?”
  
  顧今生連連應着。
  
  “好了好了,別捆太緊,不然啊,肉汁會溢出來,小九兒跟毛毛一樣,就會包粽子,不會捆粽子,真是,捆得太難看了。”顧奶奶絮絮叨叨地點評着。
  
  “好了好了,阿生,剩下的我和你奶奶包,帶你朋友四周看看,第一次來呢。”林阿婆催促顧今生道。
  
  倆人去洗了手,謝九安分外得意,“哎呀,真看不出來,我還這麼討老人家喜歡!”
  顧今生剛想應他,不料某人緊接了一句,“你說是不是!毛毛!”
  
  “……對,你就討中老年婦女喜歡,青春靚麗的美女是絶對看不上你的。”毛毛同志打擊報復道。
  
  “好吧,我當你因為我討你奶奶喜歡,所以你吃醋了。”謝九安一本正經地說,心想,青春美少女算什麼,大爺我才不稀罕!青春美少年毛毛什麼的,他可以接受……
  
  謝九安強烈要求顧今生帶他參觀他小時候的房間,被磨得沒辦法的某人只好帶謝九安上了樓。顧今生的房間在二樓向陽的那間,一推窗,可以看到外面的綠樹繁茂,牆角放的幾盆不知名的小紅花正俏皮地開着,紅綠相配,甚至還可以聽到幾聲鳥鳴。
  
  房間的擺設極其簡單,大書桌,大書櫥,衣櫃,床,帶著八十年代的樸素簡單的味道。書桌上用一塊大玻璃壓着,下面是黑白到彩色的照片——九爺一見到這些照片立馬眼睛放亮。
  
  “哇哇,阿生,這些是不是你小時候的照片啊!”九爺趴在桌子上興奮地說道。
  
  原本站在書櫥邊上翻書的顧今生也走了過去,站在他身邊,瞧著玻璃底下壓着的照片,“是啊,以前的人不都是這麼存放照片的麼!”
  
  照片顯然是按照時間順序整整齊齊地放著,第一張是個年輕婦人抱著個幾個月大的小娃娃,小娃娃還是光頭,腦袋尖尖,簡直是顆栗子,就沖這頭型,謝九安要是認不出這是顧今生他就甭口口聲聲說喜歡人家了。小娃娃眼睛溜圓兒,明亮得像玻璃珠子,即便是黑白的,也難掩其好奇的神色,邊上寫着吾兒百日,1987年11月30日。九爺迅速計算,記下了某人的生日。
  
  接下來就是彩色的了……吃飯的顧今生戴着圍兜兜,坐在地板上堆積木的顧今生一臉認真……然後,顧今生破不好意思地想要揪起謝九安已經是來不及——
  
  九爺伸手指了指坐在紅色洗澡盆裡洗澡的某個光屁股,手裡還拿着一隻黃鴨子,頭上耷拉著幾措毛的小屁孩兒,放聲大笑道,“毛毛,你露點了!喂,小雞!”謝九安捂着肚子笑得很盡興。
  
  好吧,這不能怪九爺,實在是,本應該打馬賽克的地方,有一隻小雞和小屁孩兒手裡的小鴨子交相輝映,照片很清晰,很引人注目……
  
  雖然顧今生看著那也不過是自己一歲多時候的照片,但是,重要部位暴露得太明顯了,而且那貨真價實是自己的!某人惱羞成怒地想要用手遮相片,謝九安明顯力氣大,一直把顧今生往旁邊擠。
  
  “哎喲!阿生,想不到,你小時候還這麼奔放啊!啊哈哈!”謝九安覺得眼淚都笑出來了,沒想到第一次見到顧今生的裸體是在這種情況下。
  
  “阿生啊,看著尺寸還行啊,現在情況如何?”謝九安問道。
  
  “……要你管啊!謝九安,你再笑試試!”被擠出書桌範圍的顧今生坐在自己的床上又羞又怒,耳朵連着脖子已經紅了。
  
  “哎喲,毛毛,別生氣啊,我給你講個笑話作為補償怎麼樣?”九爺拖着椅子坐到顧今生面前。
  
  “……什麼笑話……”
  
  “森林有三隻小動物聊天,小豬;現在流行用呢稱,以後你們就叫我小豬豬吧!小兔;那我就叫我小兔兔吧!接着又一隻小動物就悶悶不樂地走了……你猜是哪只?”謝九安挑了下眉毛說道。
  
  顧今生一臉好奇,“哪只?”
  
  “小雞。”九爺很正經地回答。
  
  於是,毛毛真的炸毛了。
  
  炸毛的後果就是,從吃午飯到提着粽子,謝九安樂顛顛地和奶奶阿婆她們告別,顧今生同志都再也沒跟謝九安講過一句話。
  
  直到倆人回到小區裡,謝九安一手提着粽子,一手拽着顧今生的衣角,可憐巴巴地說道,“好吧,毛毛,我來當小雞得了……”
  
  顧今生實在是忍不住,笑了出來。雨過天晴,好了。
  
  “別再叫我毛毛啊……”顧今生一邊上樓一邊道。
  
  “怎麼就不能叫了!奶奶叮囑我好好照顧毛毛呢!”謝九安理直氣壯。
  
  “小九!”顧今生咬牙切齒,他知道謝九安其實對小九這個稱呼實在是不感冒。
  
  “誒,毛毛,啥事?”
  
  …………
  
  倆人一邊抬槓,一邊回了家。



第33章

  雖然今天是顧今生休息,倆人還是早早地起了個大早,各自吸着一盒牛奶,就着昨天帶回來的粽子吃了早餐。謝九安一眼就認出自己包的,不過,使了個小心眼,把自己親手做的遞給顧今生吃,眼疾手快地拿走顧今生他包的那個。
  
  用顧今生的話來形容就是,“跟個猴子似的,吃個早飯也要折騰。”
  九爺臉皮厚得堪比城牆,“你跟我爹一樣瞭解我。”
  
  某人無語。
  
  倆人一起早起,還是有任務的,那就是幫謝九安找份兒工作。謝九安倒是不在意,他想要工作還沒有麼?只是這工作自己目前還沒回去,等回去之後,自然就有工作。當然,他不能再是從前仗着家裡背景為所欲為的大少爺。既然家裡提供了良好的先天條件,謝九安深知,他必須將這些條件轉化為自己的優勢,要開拓的,是在這些家庭基礎之上的事業。
  
  只不過,他暫時還回去,謀劃半天也只是紙上談兵而已。即便如此,就算是在外頭找了份工作,謝九安還是深刻地清楚,他是幹不長的,因為,他的確不屬於這裡。
  
  但見顧今生坐在沙發上,旁邊攤開一張張報紙的招聘版,仔仔細細地低頭查看著,時不時拿着筆在報紙上做標記,九爺心想,再怎麼樣先做了再說,總不能辜負某人的一番心意。
  
  於是,便也拿了一張,盤坐在地板上,看了起來。
  
  顧今生是忙得頭也不抬,“小九兒,你到底是什麼學歷?高中?中專?大專?”兩個人昨天一番鬥嘴抬槓,顧今生現在已然是習慣性地稱呼謝九安為小九。雖然九爺表示感覺自己深深小了一個輩分,但是,比起連名帶姓的稱呼,親切了不少,勉為其難地接受了。
  
  謝九安哼唧一聲,撇着嘴道,“我看起來就這麼沒文化麼?你就不能給我往上再升一個學歷?”
  “啊?你該不會是本科的吧?”某人終於抬頭,瞪着眼睛,一臉不可思議地說道。
  
  “……難道我上過大學讓你這麼難以接受麼……”謝九安盤着腿,一臉深思,心想,自己平時難道就表現得那麼沒文化。
  
  “看起來像流氓……最怕流氓有文化不是……”顧今生不知道為什麼,見到謝九安這個樣子,難得生出了想要欺負人的心思。
  
  “你這樣不行啊,毛毛,你歧視流氓!我真的上過大學好不好!”九爺氣鼓鼓地說道,他看起這麼英俊瀟灑哪裡流氓了!風姿卓越好伐!
  
  “哪個大學啊?”顧今生問。
  
  “xx大學。”謝九安挑了下眉,頗為得意地說道。
  
  “……謝九安同志上的居然是985加211,真是世界奇蹟……是不是真的啊!”顧今生感嘆。
  
  “我念的是建築設計好不好!”九爺恨不得現在立馬掏出那本從來沒有用過的畢業證書以證明自己的清白。
  
  “那工作好找了,我就找這方面的!”
  
  “……我連身份證都沒有,也沒畢業證書……”
  
  ……倆人同時無語。
  
  最後,經過反覆討論和協商以及打電話諮詢,顧今生和謝九安終於敲定了三個可以去面試的工作——xx公司總經理行政助理,oo大酒店公關經理,以及某建築公司的施工負責人。
  
  謝九安瞧著顧今生怎麼看怎麼覺得找到工作的是他而不是自己,高興地喜上眉梢,連原本覺得這些工作可有可無的他自己都跟着興緻起來了。
  
  “不管能不能上,就當加點經驗。”顧今生換好衣服出來,鄭重其事地說道。
  
  “是!顧警官說的全是對的,小的必須認真執行,堅持到底。”謝九安插科打諢道。
  
  “……”顧今生瞥了謝九安一眼,十分無語,這到底是誰要找工作呢,皇帝不急,自己急什麼……
  
  顧今生是一畢業就直接考了公務員進了派出所,索性他的崗位那年收的人多,勤奮了幾個月倒是讓他進了,所以,算起來,其實某人自己也沒有真正地出門找過工作。
  
  謝九安就更別提了,還沒上大學就已經接觸了自家的家族事業,唸書對他來說簡直就是副業,只不過仗着理科太出色,惡補了下文科,考上了。到了大學,更加輕鬆。一畢業就直接回家接手部分生意,九爺表示,他真沒想過找工作是什麼情景。倆畢業多年,卻像是應屆畢業生一樣,愣頭青似地出門面試去了。
  
  第一家面試的公司是個外貿出口公司,蝸居在某大廈四樓,公司雖小,卻是五臟俱全,前台小姐的笑容也夠甜美,對顧今生道,“請稍等。”前台美眉不知道是面前這個看起來溫和好脾氣的帥哥來應聘呢,還是後面那個看起來氣勢比總經理還總經理的帥哥來應聘,但不管是哪一個,總經理肯定滿意!
  
  “請跟我來。”
  
  顧今生同志示意謝九安上,九爺扯了個嘴角,跟着美眉進了總經理辦公室,姿態瀟灑,大氣肆意。顧今生頭上三滴汗,深深覺得,其實謝九安才是那個總經理……
  
  雖然他很想跟過去看看,不知道謝九安這種性子脾氣面試的時候能不能正常發揮?那個總經理要是嫌棄他不夠端正怎麼辦?要是為了學歷證書為難他怎麼辦?雖然人家說了學歷不限……
  
  顧今生坐在邊上,頭上冒着一個個問號。前台小姐都忍不住對他笑道,“替你朋友擔心呢?沒事兒,我們總經理肯定喜歡!”
  
  然而,不到十分鐘,顧今生就瞧見謝九安一臉便秘地走出來了,氣勢洶洶簡直就是要出去找人吵架的樣子。而後頭跟着一個……身軀龐大,金光閃閃的,中年婦女,因為體型像個球,滾的速度跟不上謝九安長腿
  
  “哎呀,小謝同志,萬事好商量,本經理對你格外滿意,月薪再加點也可以的!跟着我保證你有吃有喝,三年之內有車有房。”球經理氣喘吁吁地好不容易拉住謝九安的手道。
  
  謝九安頭皮發麻,立馬甩掉。轉頭一看,顧今生已經過來。
  
  “呃,小九,怎麼了這是?”顧今生道。
  
  九爺的眉毛糾結成麻花,冷着臉道,“黃了,咱們撤!”
  
  總經理還是一把拖住了他的手,只不過謝九安一個眼刀子甩過去,這才放開手,訕訕地笑着,顧今生莫名覺得恐懼,不是因為總經理體型龐大身上珠寶要閃瞎他的眼,而是總經理嫩牛五方的臉上硬是擠着很不配套的五官,並且把臉刷得比牆還白……
  
  “這樣,月薪八千,包吃包住,怎麼樣,小謝?再考慮考慮。哎喲,或者,這位是小謝的朋友麼?不錯不錯,果然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小兄弟,有工作沒,對我們公司感興趣麼?”
  
  顧今生看看謝九安又看看球型經理,一頭霧水。
  
  然後,被謝九安直接拖着甩蒼蠅似的甩掉總經理,而後者一臉可惜得粉都快往下掉了。
  
  倆人終於出了大廈,顧今生滿是遺憾,“月薪八千,包吃包住,真是好啊!”
  
  九爺囧,這個呆子,這都沒看出來,真懷疑他怎麼做警察的!
  
  “那個老色女!”謝九安怒道。
  
  “啊?”
  
  “上來就問我結婚沒有沒女朋友邊問還邊動手動腳,老子差點被吃豆腐了,並且差點破了我的人生信條——不!打!女!人!我已經把她想像成男人了!”謝九安道。
  
  顧呆呆聽著謝九安的吐槽,再聯繫剛才的情景,終於恍然大悟,“犧牲色相的工作,咱們堅決不能要。”一臉正氣,有木有……
  
  兩人再接再厲,直奔第二個工作。
  
  “我對這種地方,真是太熟悉了……”謝九安一進oo大酒店,就覺得有一種熟悉的氣場,身為黑幫老大時經常娛樂聚會聯絡感情常去的地方。九爺默默地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顧今生觀察着這裡繁複華麗的裝修,但即使大白天也是瀰漫幽深曖昧感覺的地方,頓時覺得有一種來自職業直覺的違和感……
  
  果然拐角處出來幾個穿著緊身暴露,臉上還帶著妝的男男女女,個個面帶睡容,呵欠連天,香氣逼人地從顧今生和謝九安旁邊飄過。害得謝九安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倆人對視一眼,同時覺得有一種特別不好的感覺。
  
  “算了,來都來了,當攢經驗了。”顧今生硬着頭皮說道。
  
  “那,你說的啊……”
  
  穿著服務生制服的小哥帶他們進了一個辦公室。
  
  “喲?來應聘的啊?”辦公室夠大夠華麗,一個男人還沒走過來,聲音先傳過來,謝九安和顧今生一致地覺得這聲音聽得讓人髮毛。然後,兩人等他走近一看——這男的好看是好看,但是上了年紀偏偏還穿著鮮嫩顏色的奇裝異服,舉止言行同他的聲音一樣娘!
  
  “哎喲!瞧這倆小哥,長得真是各有千秋,好貨色,好貨色!”娘娘腔讚歎道。
  
  “咳咳”,“我們,呃,不是,我朋友是來應聘公關經理的——”顧今生見謝九安鼻子朝天,十分不屑的樣子,只好由他開口道。
  
  “呵呵!都得從公關做起,等自己做久了,才可以帶人出場子,哎喲,你倆真是,我今天可算撿到寶了,一個溫潤,一個邪魅,都符合現在的市場要求。”娘娘腔掩着嘴笑道,恨不得貼到倆人面前觀察。
  
  謝九安臉黑了,他就!知!道!
  
  “嘖嘖嘖,跟着我,我絶對可以把你們捧着這個場子的大紅牌!哎喲,瞧這細皮嫩肉的,身材真棒啊,夠高,夠精壯!嘖嘖嘖,不做這行可惜了,你們一來,準紅!嘖嘖嘖……”娘娘腔圍着他倆從前轉到後,從左轉到右,嘖嘖個不停。
  
  “你倆一起上吧,別只你朋友!”
  
  顧今生,“………………”
  
  謝九安望天。
  
  最後,落荒而逃。
  
  出來之後,呼吸着外頭的新鮮空氣,謝九安和顧今生對視了一眼,倆人都綳不住笑了起來。
  
  “我說,他比較看好你啊,毛毛,瞧你新鮮水嫩的!”謝九安擠眉弄眼,“嘖嘖嘖。”
  
  顧今生被他學得逗樂了,“他不是說你這樣的亦正亦邪型的俊俏帥哥也很有市場麼!”
  
  說完,兩個人傻乎乎地又站在旁邊,簡直要笑成一團。
  
  末了,顧今生正義十足地說道,“我記下了,以後可以跟掃黃大隊的兄弟舉報去!”
  
  謝九安眼睛一轉,心想,呆子的職業病又犯了。
  
  “好吧,最後一個了,找不到工作也不急,咱們才第一次出來,哪有順順利利就能找到的道理!”顧今生鼓舞士氣道。
  
  話雖這麼說,最後倆人還是一無所獲地回去了。其實第三個是在工地上,工作麼,倒還真的跟謝九安的專業有點掛鉤——工地工頭身邊缺個懂點建築知識的助理兼負責人,薪水也還可以,只不過要累點苦點——夏天已然到了,太陽毒得要把你曬得脫掉一層皮,可你絶對得天天呆工地上,時不時呢,還得親自上陣,爬個腳手架啦,看個現場水泥澆灌情況啦,偶爾人手不夠,還得一起搬點東西啦……
  
  悶熱的活動板房簡直就是個桑拿室,工頭噼裡啪啦說了半天,沒甩倆人一臉口水,倒是時不時飛來幾滴汗水。
  
  顧今生透過窗戶,看著一個個曬得黝黑的民工,戴着黃顏色的安全帽爬得老高;工地上也是熱火朝天,水泥鋼板齊上陣,灰塵漫天飛舞,而一個個工人還得頂着烈日汗流浹背。
  
  然後再轉頭看了看身邊站着的,器宇軒昂,白皙俊俏的某人。謝九安倒還沒開口,顧今生卻是首先婉拒了,“好的,那我們再回去考慮考慮。”
  
  於是,非常正常的第三次面試,以顧今生同志的主動退出而失敗。
  
  謝九安疑惑道,“這工作蠻不錯的啊,跟我的專業也符合。”
  
  “算了,我想,你在那工地上呆個個把月,絶對曬得你脫層皮,簡直不能看了……”顧今生嘆了口氣道,“太吃苦了。反正也不急不是?”
  
  九爺桃花眼亮晶晶,“毛毛!你這是心疼我是不!”
  
  “……你想太多了……”顧今生不好意思地爭辯道。
  
  只不過,倆人經過今天這麼一遭,心生感慨,果然,生活不是這麼容易的,愈發覺得,其實平平淡淡安穩的生活非常難得——你看,找個工作都可以這麼波折。



第34章

  謝九安原本以為兩人就此打道回府,顧今生卻提議帶他去吃個好吃的,因為,某人突然想起來,已經很久沒有去過那家盛名纍纍的百年老店去吃魚丸了,剛好這裡離那家魚丸店並不遠。
  
  六月天孩兒臉,倆人還沒從公交車上下來,卻烏雲翻滾,瞬間就下起了瓢潑大雨。所幸這個季節的大雨多半是陣雨,傾注了沒多久就轉成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在長洲市的夏天,下過雨之後是要比下雨之前還要熱的。所以很是不耐熱的九爺從公交車上下來時,鬢角都被汗水給濡濕了。再轉頭一看某人依舊清清爽爽的樣子,羡慕道,“阿生啊,你夏天都不流汗的啊。”
  
  顧今生老神在在地回道,“心靜自然涼——”然後,就覺得自己一個閃身被謝九安抓到了裡面去——一台黑色發亮的寶馬車從旁邊駛過去,即便下過雨之後路邊積水,因為中間開挖地鐵到處灰塵撲撲的樣子,它依舊顯得姿勢優雅,在突如其來的陣雨過後,沒打傘的匆匆行人襯托下,愈發氣派怡然。
  
  “差點被濺一身水——”謝九安拽着顧今生同志的手略帶不屑地說道。只不過,人家車子都走了,他卻仍舊緊緊抓着顧今生的手,就跟過馬路的大鴨子緊緊護着小鴨子似的。
  
  顧今生先是為躲過一場污水的洗禮而慶幸,而後感覺到自己的手被謝九安的緊緊抓在手裡,他人比自己高大,手也比自己大,頗有點包裹住的感覺,謝九安的手心裡頭還有幾個繭,感覺格外明顯。
  
  某人不自在地“咳咳”清了嗓子,謝九安這才恍然大悟般地訕訕地鬆開了顧今生的手——九爺此刻內心萬馬狂奔!居然就這麼牽到毛毛的手了,軟乎乎的,暖呼呼的,各種很有感覺有沒有!
  
  一時之間,就好像原本吵吵鬧鬧的自習室突然無人暗示般地一齊安靜下來,只不過,在榕樹下走的,只有他們二人,不知不覺地瀰漫出尷尬。
  
  那台差點害得他們水濺當場的寶馬車在前頭打了個轉向燈,慢慢地拐了進去。
  
  顧今生看著車子,只好找了個話題,“這車子看起來好貴……要是以現在一碗五塊錢的魚丸來算的話,可以買幾十萬碗五塊錢的魚丸了……”某人感慨萬千道,就是一輩子自己估計也賺不到這麼多魚丸。
  
  謝九安頭上三條黑線,這個論調,怎麼就這麼熟悉呢……他頓時想起第二次見到顧今生,是在演唱會之前,懷揣着阿強貢獻的兩張門票,他換來了許多碗蘭州拉麵……果然,他跟顧今生是來自一個星球的!
  
  媳婦兒跟自己真是太像了!謝九安樂滋滋地心裡暗喜。
  
  不過,嘴角一勾,俊俏的臉卻滿是不屑,“寶馬算什麼,大爺我保時捷都開過呢!”當然,那保時捷還只是九爺的座駕之一而已,只是之一!
  
  “你有沒有保時捷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你一定有寶潔,我們家用的的洗髮水就是寶潔公司出品的。”顧今生同志一臉正經地淡定回道。
  
  “……這個笑話一點都不好笑!”謝九安發現,顧今生最近真是越來越會和自己抬槓了!到底這是跟誰學壞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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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人一邊走一邊說說笑笑地抬槓,一路抬到了魚丸店門口,經過幾天的接觸,謝九安自然知道顧今生也愛吃魚丸,九爺沒吃過,但是,對於自己心上人喜歡的心上之物,你必須瞭解,並且也要喜歡,九爺堅定地想著,愛屋及烏就是這麼個意思。
  
  不過……還真是冤家路窄,那店門前居然停着那台低調到囂張的黑色寶馬。
  
  倆人面面相覷,顧今生呆呆地道,“居然開着四十萬碗來吃一碗魚丸,真是奢侈浪費啊。”
  
  “對,像咱們這樣坐公交車外開十一路才是正常。”九爺時時刻刻地走圍繞顧今生同志的堅定路線。
  
  已經是一點多,過了飯點,還好人不是很多,起碼不用等座,只不過一樓還是滿的,樓上有座,顧今生他們直奔二樓而去。樓上寬敞還沒上什麼人,顧今生為了照顧汗淋漓的謝九安同志就選了個靠近空調的位置。
  
  九爺一坐下來,還沒開始習慣性地東張西望,好奇地對顧今生道,“喲,阿生,看,隔壁那桌,坐了個你的同行!”因着紀澤的關係,他對穿淡藍色制服戴着警帽的傢伙們都開始有所改觀,因着顧今生的關係,謝九安已然對這些制服頗有好感了。
  
  顧今生這才微微側了下頭,果然看到他們隔壁桌同樣也坐兩個男人。其中一個正穿著交警的制服,不過,不知道是被雨淋了呢,還是跟謝九安一樣熱的,身上的制服濕濕的,由淡藍轉成了深色。
  小交警惕着短短的頭髮,跟顧今生自己的髮型極為類似,但是,顧今生不無感慨地羡慕到,人家的頭型多好啊,圓圓齊齊,簡直像個小楊梅,頭髮烏黑襯得膚色白皙如玉,不像自己時常被不明真相的上級領導誤認為染頭髮了……
  
  謝九安原本是被人家的制服給吸引,多看了兩眼,而後這多看的兩眼,讓他立刻想起當初的那個想法——難道現在選警察就跟選美似的,只挑好看的麼,可以降低犯罪率呢還是減少交通事故的發生!
  
  小交警有雙烏黑髮亮的眼睛,正藴着笑意聽對面的男子說著什麼,唇紅齒白眉目俊朗,難得是有一種清俊乾淨到深邃的氣質,再被身上的制服一襯托,整個人顯得愈發玉樹蘭芝。
  
  他頓時想起也穿著制服的紀澤,自己的這個好朋友同樣俊朗,卻是溫和中含着一股隨時可以爆發的鋭氣,因為掙扎而顯得有張力,在剛剛還不知道他身份的時候,九爺只覺得他看起乾淨清澈卻又深沉。
  
  而坐在自己面前的顧今生,長得毛茸茸的腦袋,溫溫潤潤地透着一股子和氣,看著就想讓人親近。九爺跟欣賞藝術品似的品了半天,越想越覺得還是自己的媳婦兒好,摸起來毛絨絨的,特別有手感。
  
  坐在交警對面的男子顯然是極為敏鋭地注意到了投過來的觀察目光,他頗為優雅地一笑,不經意般地掃過來,微微掠過顧今生,卻是堪堪在謝九安身上停了會兒,又將目光轉了回去。英俊立體的五官相貌,嘴角總是含着一絲笑意,不似自己的老對頭陸梟似的隱隱透着攻擊性。謝九安只覺得小交警對面的這個傢伙看起來同樣明朗又溫和,卻隱約透着一股子熟悉的味道——比如,文質彬彬的衣冠禽獸之類的氣質。
  
  因為,看看無意般掃視自己的那一眼,自負又透着警告。
  
  掃了一眼之後,若無其事地繼續說道,“今天感覺怎麼樣,累不累?我就說讓你再請假一天的吧,還下雨了,還下雨了,你偏不信,要是再生病了怎麼辦?”不知為什麼,隔壁桌的那個男的聲音稍微大了點,卻不突兀,清晰地傳過來。
  
  “再歇下去,薛濤就要過來把我給削了,我不在,他們工作量都加大了。再說了,我有那麼弱麼,還是工作要緊。”隔壁桌的小交警說道。
  
  謝九安瞧了眼自己對面坐等魚丸所以顯得有些無聊的顧今生民警同志,看著桌上的宣傳廣告單子,一隻手不自覺地揪着頭頂立着的幾撮呆毛,心想,喲,難得有人居然跟我家阿呆一樣,是個盡職盡責的人民警察嘛……
  
  謝九安同志已經被愛情矇蔽了雙眼,你讓紀澤等同樣奮鬥在自己崗位上的警察同志們情何以堪……
  
  “剛剛雨非常大,身上都淋濕了,等下吃完飯,我回家拿一套干的制服出來,你趕緊換上。”小交警對面的男人關心又透着霸道地說道。
  
  “晾涼就幹了,來回跑多麻煩。”小交警咬了口魚丸含含糊糊地,黑到發亮的眼睛不滿地眯了眯,活像只被人逗得不耐煩的貓兒。
  
  “不行。”某人威嚴地說道。
  
  九爺的耳朵豎起來了!
  
  這難道也是一對!這個世界,果然滿滿的,都充滿了基情!
  
  某人一聲威嚴的“不行”頓時引起了還對著廣告上的食物默默忍受口水的顧今生同志的注意。
  
  “好了,林立夏同志,你要是再這麼不聽話的話,那麼我就只能報告你媽了,看她老人家怎麼處理。”男子溫和地笑着威脅道。
  
  “……你再把她招來的話,我跟你沒完。”小交警狠狠咬了口魚丸說道,“我媽絶對會把我鎖家裡養起來的。”
  
  “那你就聽話,乖。”這一句,簡直就是在哄小貓了。
  
  “好吧……”
  
  “你先吃,我把這碗的蔥再給你挑出來。”得到滿意的答覆之後,一副社會精英摸樣的男子仔仔細細地開始把拿着勺子挑出來。
  
  對面的小交警的臉簡直要埋到碗裡頭了,吃得很歡快。
  
  …………
  
  顧今生默默地轉過頭,心想,果然幸福都是一樣的,每個人的不幸卻都有不一樣的故事。
  
  而謝九安則肆無忌憚地觀察着,學習着,腦補着——原來寵媳婦兒能寵到這種地步啊!順便,啥時候,阿生也能這麼乖喲!
  
  “唉,怎麼我們的還沒上來?”謝九安看了看顧今生道,他想起某人其實胃不太好,而現在過了飯點有段時間了,“要不我們趕緊換一家吃。不然,你犯胃疼就不好了。”謝九安心想,得時時刻刻提醒自己替媳婦兒着想!
  
  “可能下面人又多了,我們自己下去端吧。”顧今生對這裡很有經驗,要是人一多忙起來,別說收拾桌子了,就是連給你端的人都沒有。
  
  “阿生,你坐著,我下去給你端。”謝九安義不容辭地起身下樓。
  
  果然,不一會兒,謝九安一手夾帶著一隻碗上來了,只不過,剛出鍋的魚丸湯還燙得很,謝九安同志齜牙咧嘴地吸着氣,毛手毛腳地上來了。
  
  然後,就這麼不湊巧地,當顧今生連忙起身要去接,而九爺的任務即將完成的時候,隔壁桌的那個男人就這麼突然向旁邊側了□,顧今生和小交警一個想要提醒,一個想要護着那人卻已是來不及,好在九爺身手好,硬是穩住了身型,而那個男子也算夠機靈,險險側過了身子,一碗魚丸恰好灑在了桌子上——一份捲起來的圖紙,被湯水給打濕了大半。
  “怎麼樣,明瑄,沒事吧!”小交警緊張得不得了地站起來問道。
  
  “沒事沒事,差點。”那個叫明瑄的男人倒是依舊頗有風度地將椅子往後一拖,以免湯水流到自己腿上。
  
  謝九安馬上轉身將東西往自己桌子上一擱,顧今生卻是已經大大方方地先替他道歉了,“真是太不好意思了,差點燙到你。”九爺也放□段,頗為有誠意地道歉,“哥們兒,這事兒怪我,大意了,真對不住了。”
  
  “小九,下次小心點,燙到人多不好。”顧今生連忙也一起叮囑道。
  
  “沒事兒,也不能全怪你朋友,趙明瑄,你坐得好好,幹嘛突然動來動去!”交警同志很是明理。
  
  趙明瑄溫文爾雅地笑着,“是啊,也怪我不小心,沒什麼。”然後將桌子上的圖紙拿起來,攤開抖掉水,“就是這圖紙,可惜了。”
  
  謝九安頗不好意思地瞄了眼,頓了頓神,而後眉毛一抬,疑惑道,“咦?這個圖紙,這邊不對啊……這個設計也太挫了點吧……”
  
  趙明瑄這下對謝九安有意思了,放下手中的圖紙道,“你也是做CAD設計的?”
  
  “還可以,只是生疏了點。”謝九安突然發現,自己也許可以找到一個重拾專業的好工作了。
  
  “就看一眼看出來可以不容易。”那個叫趙明瑄的意味深長地道,而後他將放在桌子一角的水壺遞給那個交警道,“立夏,趕緊把魚丸吃了,再把這個涼茶喝掉,涼了就沒功效了,我問這位先生一些事情。”
  
  謝九安瞧著眼前這個氣派不凡的男人絮絮叨叨地叮囑着,簡直比陸梟對紀澤還夠那啥的……自己,得學習學習……
  
  然後一回頭,俏皮地對顧今生一眨眼,暗示了他下,“毛毛,你先吃,我待會兒再吃!”
  
  小交警聽到“毛毛”這個稱呼,詫異地看了顧今生一眼,貓眼兒似的溜圓,居然還有人叫這麼,這麼可愛的……名字……
  
  某人的眼神太直接強大了,顧今生不好意思地迎着目光,“咳,你好,我叫顧今生。”隨即甩了謝九安一個眼刀子——再叫我小名兒試試!
  
  “你好,我叫林立夏,我去你那邊湊合下一起吃吧。”
  
  “好。”
  
  趙明瑄恨不得伸手摸摸某人的脖子,逗弄逗弄他,又看了眼顧今生,只覺得這人倒是一眼就可以看透——老實溫和的一人,不似這個謝九安看起來深不可測,隨即放心地放自家林立夏跟人一桌兒吃飯了。
  
  然後,謝九安和趙明瑄就走到了另外一張乾淨的桌子上,兩個人初次見面卻是嚴謹認真卻不失熱切地在攤開的圖紙上討論着。
  
  於是,在這座城,謝九安和顧今生,趙明瑄和林立夏就這麼相遇了。




第35章

  趙明瑄顯然對謝九安的想法和見解特別滿意,因為,等他和謝九安結束簡單的交談之後,嘴角那一絲一直掛着的微笑加深了,用頗是輕快、與他優雅精英形象不是太符合的活潑語調喚着同來的那個小交警,“嗨,小立夏,吃飽沒?咱們得走了。”
  
  顧今生瞧著坐在自己對面的半個同行一臉無語,慢條斯理地將碗一推,“趙明瑄,要叫名字好好叫,別亂給我加形容詞。”
  
  顧今生心想,你這算好的了,謝九安經常時不時地叫我這麼一個大男人毛毛,並且完全毫無規律毫無預警,讓人防不勝防!……這讓他情何以堪。
  
  趙明瑄一手拿着林立夏剛喝完的水壺,一手捏着那捲圖紙,他們倆人走在前頭,謝九安和顧今生尾隨其後。等出了門口一看,顧今生和謝九安對視一眼,原來剛剛差點濺我們一身的寶馬車竟然是他們的!世事總是如此湊巧……
  
  趙明瑄從車裡拿出一袋子資料交給謝九安,“詳細的一些情況都在裡面,你看看,有什麼不明白的可以電話,或者,哪天直接約我見個面細談,我得馬上送立夏去上班了不好意思。”
  
  謝九安接過材料,“放心。”
  
  而後,黑亮的寶馬車載着兩個人揚長而去。
  
  謝九安手裡抓着材料,瞧著顧今生望着人家車子遠去的方向,暗下決心道,九爺我也得好好賺錢,讓我們家阿生也坐著跑車去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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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後,謝九安的生活就開始徹底地充實起來了。因為他雖然暫時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家CAD畫圖。趙明瑄的公司決定在由於地鐵新建要重新發展出來的城市中心興建一個商業廣場,集購物娛樂餐飲於一體。那天謝九安不小心潑濕的恰巧是趙明瑄剛剛拿到手的一份設計圖,只是謝九安對這個設計圖提出了很不一樣的看法——新穎奇特但是完全可行。
  
  趙明瑄是個識才的,當下決定讓謝九安也做出一個圖來,如果做成了,就採取他的方案。然而謝九安的想法不僅僅在於做出一個設計圖來這麼簡單——他要以此為契機,加入這項投資,賺得第一桶金,只不過,目前,身無分文的謝九安同志只有先老老實實畫圖。資金來源無論是自己回去先借,還是從陸梟那裡借,都好商量。
  
  只不過某個傢伙雖然天生物理數學是強項,因為他對數字極為敏感,但是學的專業放下幾年,到底也是生疏了,有些地方怎麼回憶都是似是而非,於是,我們樂於助人的顧今生同志甚至幫他從小區裡一個在大學相關專業任教的老師家裡幫謝九安借來了建築力學等專業書籍。
  
  謝九安瞧著顧今生搬回來的書,驚嘆道,“你咋啥人都認識啊!我剛剛只是說了一句,沒想到,你居然出門十分鐘就把書給提回來了!神奇了!”
  
  顧今生同志頗是自豪,這是來自於他的職業帶給他的神奇,“這小區裡的人我都認識,那個老師,上次家裡的小孩兒偷跑出去玩,急急忙忙地先過來找我,我去幫忙找回來的。”
  
  謝九安已經在這個小區住了一段時間,雖然是舊了點,但是這兒的人相處和諧,生活安逸,沒什麼大風大浪,頂多有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兒,然後,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兒大家的第一個念頭就是找警察——不是110,而是同樣住在安然裡小區的小顧警察,在這個小區,顧今生就是110的化身。你都誰可以不認識,但是不能不認識小顧警察。
  
  比如,某天隔壁樓家裡的小孩兒會走路了,在小區裡玩,第一個要認識的人必須是顧今生呢,人媽媽奶奶拉著小孩兒指着和謝九安一起散步回來的顧今生道,“寶寶來,這是小顧叔叔,叫叔叔好~~要記得叔叔。叔叔是警察,以後要是有什麼事,可以找小顧叔叔。”
  
  肉墩墩的小孩兒在媽媽的指引下流着晶瑩的口水,口齒不清地叫着“初初,初初”,隨即一搖一擺地一把抱著顧今生的小腿就啃,將所有的口水當□意獻給了小顧警察叔叔。顧今生哭笑不得地只能由着小寶寶蹭,又因為小孩子着實可愛,就蹲下來和他玩了起來。
  
  謝九安站在一旁抱著手看著,左鄰右舍地圍着顧今生轉,九爺的嘴角帶著笑,卻又狠狠地哼了一句,“帶口水的褲子,老子我才不給你洗!”
  
  就這樣,謝九安過着一邊照顧他未來媳婦兒,一邊在家工作學習的日子。謝九安覺得生活很好很平靜,和顧今生在一起,每天早上站在陽台看著他騎着自行車出小區,直到背影消失在一排排的芒果樹盡頭。
  
  然後返身回屋子裡,將東西收拾洗好,坐到電腦前開始工作——為了支持謝九安的工作,顧今生將房間裡的電腦搬到了謝九安的房間裡。謝九安當時瞧著顧今生自己的臥室,頗是遺憾地想到——其實電腦不用搬出來,他可以住進去的嘛!
  
  當然,某人只是美好地想想而已。
  
  中午是謝九安最無聊的時候,自己一個人吃午飯,吃個午飯睡個午覺工作一會兒。他剛好出門溜躂買菜,在電腦前面坐久了,出去的時候簡直跟放風一樣——這是顧今生對他的形容。提着菜回來,有時間的話就在小區裡聽聽八卦家長裡短什麼的——誰家孩子昨晚被打了,誰家小夫妻吵架了,誰家……
  
  然後,做好飯,等着顧今生回來,跟他一起吃飯,一起消化這些八卦。謝九安每次都說得非常起勁兒,比如,“我看xx和oo估計這次真的得離婚了!”
  
  謝九安提高聲調,用不可思議地眼神瞧著顧今生,“王大媽都說了!再有,你沒看到,他老婆已經半個月沒回來了麼!”
  
  顧今生會嘆口氣,放下筷子,語重心長地說道,“小九兒,有空多和王大爺下下棋,不要老跟着王大媽混。”
  
  “為什麼!”謝九安很不服氣,王大爺老是跟贏了他的棋,然後,本來要一起去買菜的,變成謝九安替王大爺接過王大媽的任務幫他把要買的東西提回來。
  
  但是,王大媽總是可以告訴他一些有趣又隱秘的坊間傳聞,並且,謝九安的大部分手藝都是跟王大媽學來的!人家王大媽最近還在教他做荔枝肉呢!顧今生不愛吃肉,但是這道菜他很喜歡,謝九安是卯足了勁兒要學過來。
  
  “下棋有益身心健康,八卦無益心智成長。”小顧同志說道。
  
  “!!!”謝九安無語。
  
  顧今生瞧著他鼓着臉大口吃飯,一臉無語的表情,卻是忍不住笑了起來,他不知道謝九安原來的家在哪裡,原來的生活是怎麼樣的,但是,原本只是搭伙住在一起吃飯的兩人,卻越來越過出了生活的感覺。
  
  謝九安已經徹徹底底地融入進來,這個小家,這裡的環境——比如周子遷總是匆匆而來,匆匆而走,除了對門的一家子,他對這個小區的認識少得可憐。
  
  要是可以這樣子一直過日子的話,也是非常不錯的……顧今生的腦海裡冒出了這個念頭,然而,他又搖了搖頭,有點痴心妄想了,又不是家人親人,一個突出冒出來的人,只是做個停留,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走了。
  
  兩個人對於目前的生活真的是很滿意,謝九安打電話給陸梟和紀澤的時候,抱怨的句子少了,總是喋喋不休地離不開生活的雞毛蒜皮,例如,什麼顧今生昨天誇他做得新菜很好吃;顧今生像個小孩子夏天來了脖子居然會長痱子,順便問陸梟長了痱子怎麼辦;有時候又突發奇想地問陸梟最簡單的甜點怎麼做,於是謝九安某天搞出了個酸奶鉋冰……
  
  “你這是養兒子麼?”陸梟開玩笑着道,但是,他非常非常能理解。
  
  “……哪兒啊,我媳婦兒!”九爺趁着顧今生出門倒垃圾,非常理直氣壯地吼道,又嘆了口氣,“唉,你說奇了怪了,我老感覺怎麼做都不夠,就感覺給他夾一塊魚,還恨不得把魚刺都挑的乾乾淨淨的感覺。”
  
  陸梟怎麼會不知道,這種感覺就是,你愛一個人,愛到給了他全世界都怕這個世界會虧待他的感覺。原來,謝九安這次是真的。
  
  所以,雖然陸梟最近已經隱隱有一種再也不想接謝九安的電話,這次要恰恰相反再也不想接謝九安的電話,要把他的來電轉移到紀澤那裡的衝動——但是,他捨不得紀澤受到謝九安的囉嗦摧殘。
  
  一切都很好,除了周子遷的騷擾。
  
  謝九安有時候會見到顧今生的手機響起來,然後顧今生看了眼手機,雙眉就蹙了起來,不假思索地摁掉。摁掉之後呢,手機又堅持不懈地響起來,如此反覆幾次,顧今生就不得不起身接起電話,邊聽邊進了房間。
  
  不用說,周子遷的。每每如此,謝九安恨不得跟從前一樣無法無天似的,找個人直接幹掉周子遷,二話都不帶說的。
  
  顧今生卻發現,這世界上,真的會有人這麼……他實在想不到恰當的形容詞,那就是冥頑不靈。為什麼,有的人偏偏就覺得你給我捅了一刀,我還帶著感情在原地等你呢?例如周子遷。
  他不能否認,周子遷對他的傷害和感情一樣存在着,只是傷害刻骨銘心,感情已經因為傷害在逐漸淡忘。
  
  因為,如果你一直記得曾經的那份美好,那麼傷口就永遠都是鮮血淋漓。
  最好的方法是捨棄與遺忘。
  
  只是他接了好幾次電話,拒絶了好幾次約會,周子遷卻依舊不放棄。甚至連韓青青都打過幾次電話過來,旁敲側擊地問他老闆最近怎麼了,個上了弦一樣地拚命工作,情緒和狀態卻是不大好。
  
  顧今生頗有點慶幸,幸好,自己的生活依舊,甚至因為謝九安,顯得更加安逸。
  
  晚上,倆人一起吃了煮麵條,外頭又開始噼裡啪啦地砸雨,雨打芭蕉似的。
  
  謝九安慶幸地說道,“回來的真是時候,不然可要冒雨回家了。騎兩輪的就是這麼不方便,等九爺我賺了大錢,毛毛,我也給你買一台!”
  
  顧今生回家前先去剪了頭髮,毛毛的,絨絨的,黃黃的,讓謝九安想起那個剛出殻的小黃雞。
  
  某人停着謝九安的豪言壯語彎着眼睛一笑,仿似天上的一彎上弦月,“好啊,我等着。你可別忘記了啊,我不要寶馬啊,我比較喜歡奔馳。”
  
  九爺嘴角一撇,不屑地道,“毛毛真沒出息,奔馳寶馬算什麼,起碼也得法拉利。”
  
  “開去派出所上班,會不會太張揚了……”顧今生同志凝眉沉思道。
  
  “一點都不會!”
  
  “那行,我要大紅色的!”顧今生像哄小孩兒似的和謝九安一本正經地說著。
  
  “咱一個顏色買一台,週一到週五換着開……”
  
  某人無語,還是敗下陣來。
  
  吃完飯是不能出去散步了,下着雨,謝九安也不急着去畫圖,他寧願和顧今生多呆一會兒,“要不我們看電影吧。”顧今生家裡頭,倒是這套家庭影院最值錢,在謝九安看來,勉勉強強可以看。
  
  “好啊,可以,那看什麼?”顧今生洗了澡出來,一派清爽地說道。頭髮夠短也夠方便,干毛淨一挫就七七八八快乾了。
  
  窗外雨依舊下得大,黑得滲人。
  
  謝九安坐在沙發上,看著屋外的風風雨雨卻是覺得溫暖舒適無比,果然,有個家就是好啊,伸了個懶腰道,“我隨你,你喜歡看什麼我們就看什麼。”
  
  說完這句話,謝九安就後悔了,他本以為顧今生會看一點正常的電影,哪裡以為他會看這麼不正常的東西——鬼片!
  
  “什麼正常不正常,看鬼片正常得很好不好。”顧今生頂着段茬茬的小黃毛說道。
  
  謝九安故作鎮定地笑了笑,“也是,什麼鬼片,恐怖片,災難片什麼的,也挺有情調的。”雖然,他的手馬上就抓緊了新抱枕。
  
  他謝九安天不怕地不怕最怕鬼了好不好!
  
  顧今生放好了碟子,一下子啪地關掉大燈,就只留了廚房的小燈和玄關處的燈還亮着,然後,就是藍測測的大屏幕開始亮起來——九爺心裡跟螞蟻咬似的,現在的電視,要不要買的這麼大!你眼睛近視很厲害麼!這麼大,裡頭的東西簡直要爬出來似的!
  
  可憐的電視機躺着也中槍……
  
  3D環繞立體聲的真實音效,將謝九安的心一下子拉到了喉嚨口,他眯着眼睛,儘量將電視畫面在自己眼裡壓縮成一條縫兒。
  
  僵硬地轉過頭望了眼坐在不遠處的顧今生,後者睜着大眼睛都不帶眨地盯着電視屏幕,顯然非常投入。而謝九安覺得自己,後背發涼,大腿髮毛,手心發汗……
  
  不行,得撐着,撐着!人阿生都不怕,我怕個什麼勁兒啊,還是不是男人了……謝九安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說道。
  
  顧今生猛地伸過頭來,關切地問道,“小九,你是不是不敢看鬼片啊?”
  
  “哪裡,沒有的事兒,這片子一點都不刺激,我都要快睡着了!”謝九安將抱枕一把抓到懷裡,睜着眼睛開始說瞎話。
  
  顧今生同志天真地相信了,不再關注他,繼續關注鬼片。
  
  謝九安靠着沙發,卻是一點都不敢再往後動彈,他現在腦海裡已經滿是恐怖的畫面——後面的牆上會伸出一個地滴着血的頭來,或者沙發底下慢慢地伸出一隻瘦乾瘦干的手來……這麼想著,謝九安立馬將腳縮上來,然後,一點一點地挪着屁股。
  
  挪到顧今生身邊,後者不解地看著他,“怎麼一下子跑我旁邊來了?”
  
  九爺摸着手裡起來的雞皮疙瘩,“好像空調開得有點冷啊,嗯,屋裡有點冷。”
  
  “好像是有那麼點……這片子可真不好看,一點都不恐怖。”顧今生抱怨道。
  
  再恐怖還要怎麼恐怖啊!難道以後在一起,還要學習練膽量看鬼片麼!毛毛!不帶這樣的啊!
  
  謝九安的內心,撕心裂肺地吼着。
  
  過了一會兒,他直接靠在顧今生身上了,感受着他身上的溫度,這才穩住了要冰凍僵硬到極致的情緒。看著看著,謝九安發現,顧今生先是一點一點小雞啄米似的點頭,長睫毛隨着不自主閉上的眼瞼扎着扎着,再然後,他直接倒自己身上——睡着了。
  
  謝九安僵着身子不敢動彈,然後,把懷裡的抱枕索性往旁邊一丟,抱著顧今生這個人形抱枕就不放手了,心裡頭小鹿亂竄,早已將還在上演的鬼片拋到九霄雲——他,居然,抱住毛毛了!!
  
  懷裡的身體軟硬適中,剛剪的頭髮觸感極佳,摸上去細細絨絨的,簡直像是還沒褪毛的小動物絨毛。九爺做賊心虛般地這裡摸摸,那裡蹭蹭,懷裡的人有安靜的睡顏,恬靜安逸,卻看得他越發心癢難耐。
  
  謝九安低下頭,在他嘴角啄了一口,接着又不滿足似的在顧今生的唇上又親了一口,親得謝九安真是開心又甜蜜,抱著顧今生不放,恨不得在某人嘟嘟的左臉咬一口,“哎喲,我的小媳婦兒,真是要喜歡死你了!”九爺喜滋滋地想著。
  
  粉紅色的氣氛卻一下子被顧今生放在茶几上的手機給打斷了。謝九安瞧著在茶几上不斷震動的手機,拿起來一看——是個陌生電話。
  
  停了一會兒,又響了起來,他索性就接了起來,裡頭居然傳來周子遷含含糊糊的聲音——“阿生,阿生,我,我難受,你,快過來,過來……”
  
  謝九安一聽就知道周子遷喝醉了酒,還真是個陰魂不散的,“你打錯了!”謝九安冷哼一聲掛掉。
  
  一會兒又打來,九爺索性關機。
  
  而後,抱著懷裡毛球兒似的顧今生回了房,自個兒又不情不願地回自己房間去了。
  
  當然,謝九安絶對想不到,這個電話,會引出一連串的事情來,要是知道的話,他會把顧今生搖起來接的。




第36章

  顧今生下午下班回家,並沒有像從前一樣直接往家裡趕,因為他剛踏出派出所的大門倒是先接到韓青青的電話,並且語氣激動略帶責意——阿生,大老闆在醫院住了一天一夜了,你怎麼還沒來!你再不來,這兒有個妖裡妖氣的男人就要拐了boss去了!
  
  然後,顧今生給謝九安打了個電話,就迅速趕完醫院去了——不管他們現在的關係如何,顧今生覺得自己於情於理都得去醫院,周子遷的父母和一個哥哥都在美國,他是為了自己才留在這邊的。周子遷曾有一度生意失敗,家人勸他直接移民,他卻是堅定地拒絶了,只因為,那個時候,顧今生已經答應了和他在一起。
  
  謝九安接完顧今生的電話,心想,壞了,昨晚就住進醫院去了,該不會就是那個時候的來電記錄吧……然後,他循着顧今生留下的醫院名字,憑着自己的三寸不爛之舌和討喜的大笑臉問到了周子遷的病房。
  
  謝九安到的時候,發現韓青青那個小妖女也在,然後,程嘉州那個妖孽男也在,陰魂不散的周子遷一臉憔悴外加瘦了三圈地坐在病床上,閉着眼睛,也不知道到底是在閉目養神呢還是虛弱地說不了話了。
  
  而自己的小顧警察正站在中間,一言不發地沉默地看著周子遷。程嘉州卻是在那裡冷嘲熱諷——
  
  “顧今生,不管怎麼樣,昨晚周子遷差點就因為你,死掉了。”程嘉州冷冷地說道。
  
  “他為了你喝酒喝到酒精中毒,一個人倒在家裡,第一個想到的人就是給你打電話,你呢?顧今生你未免心腸太狠了點吧。”
  
  “要不是我路過,想著去看下周子遷在不在,也許躺這兒的就是屍體了,顧今生,周子遷就這麼十惡不赦到他死你都不管麼?”程嘉州一句一句地指責着。
  
  韓青青根本弄不清楚,這個傢伙是哪裡來的,只知道周子遷醒來讓他給自己打電話,交代了下公司的緊急事情,得知周子遷竟然住進了醫院,火急火燎地趕過來。以為顧今生也在這兒,沒想到卻是個叫做程嘉州的男人,憑她的直覺,這男的也是個gay,而且和周子遷關係不一般。所以趕緊給顧今生打了個電話。
  
  “好了,這個你是程嘉州是吧,老闆沒出事兒就好,阿生是個民警,也許昨晚值班有事情呢?”韓青青插嘴道,“再說了,老闆還沒說話呢,你怎麼就這麼多話呢!”她對這個叫做程嘉州的,是看都看不過去。
  
  謝九安敲了敲門,而後在眾人詫異的眼光中走了進去,一步一步帶著不容小覷的氣勢,彷彿踩在每一個人心上。他先是冷笑地瞧了眼在床上裝死的周子遷,而後抬了下眉頭,轉過頭雙眼鋭利地盯着程嘉州,字字帶冷地說道,“程嘉州,你是不是,把我那天的話給忘得乾乾淨淨了?”
  
  顧今生從未見過如此凜冽的謝九安,雖然他還搞不清楚謝九安說的那天的話到底是什麼,但是,直覺地伸手拉住謝九安的胳膊。
  
  九爺卻是拍了拍顧今生的手,示意他放心,而後拉開顧今生的手,走到程嘉州面前,他的語調緩慢甚至帶著點慵懶,卻周身散發着危險的氣息,“說,你是不是全忘了?”
  
  韓青青看看這邊,又看看顧今生,這下好了,都說兩個女人一台戲,現在,三個男人,加上床上躺着的一個,這演的,到底是什麼戲!
  
  “說啊——你剛剛不是很能說嗎?”謝九安哼笑一聲說道,想到剛才程嘉州居高臨下般地對著顧今生肆意指責,他已然壓制不住內心的怒火。
  
  “謝九安,你這是要來搗亂的麼?”周子遷終於忍耐不住開口問道。
  
  程嘉州見周子遷對謝九安到的態度顯然也不是友好,也不再退縮,迎着謝九安的目光,儘量鎮定地說道,“我說呢,原來,早已經是新歡另結。該不會,你們早就勾搭在一起了吧,然後還假惺惺地裝作自己被拋棄的樣子。有些人,看起來倒像是個正人君子,幹的事情,可真是讓人無法苟同。偏偏還有人就吃這一套,周子遷,枉你愛人家愛得那麼深,都喂了白眼狼了。”
  
  程嘉州噼裡啪啦地說著。
  
  韓青青捂着嘴,不可思議地看看顧今生,又瞧了瞧謝九安,小聲地嘀咕着,“阿生,是不是真的——”
  
  顧今生站在一旁終於開口道,“程嘉州,你不用顛倒黑白,我做過什麼,你做過什麼,我們心裡都有數。”顧今生淡漠地看了眼周子遷,後者已經自己坐了起來,現在卻是連句話都不說了。
  
  “是麼?原話奉還給你。最好帶著你的這個什麼謝九安滾”,程嘉州笑着說道,“顧今生,我最討厭的就是你這種人了,裝得跟什麼似的,清白正直,誰知道——”
  
  “誰知道什麼?”謝九安突然截下來程嘉州的話說道,又陰又冷地睥睨着他,“說啊,程嘉州,接著說,說夠了沒?”
  
  “我就是替周子遷不值,就是看不慣顧——”程嘉州一臉快慰地說著。
  
  話還沒說完,謝九安已經是直接揮拳打了過去,夠快夠準,韓青青“啊——”地一聲看著程嘉州被打在地上,而顧今生趕緊上前拉著謝九安。雖然很不情願,但是看著程嘉州起身就想往謝九安那邊湊,韓青青立馬扶着他往後拉。
  
  周子遷卻只能在旁邊吼着謝九安,一下子亂糟糟。
  
  程嘉州的嘴角被打破,不知道是牙齒磕到嘴角還是什麼,鮮血直流,渾身發抖,一手指着謝九安,卻是連話都說不出來。
  
  “謝九安,你幹什麼,有話好好說!怎麼動手打人。”顧今生又氣又無奈地死死拉著謝九安。
  
  九爺毫不在意地冷笑一聲,“我說過,你要是敢打什麼阿生的壞主意,我絶對不會放過你,你要是出手,我打斷你的手,你要是腦子裡有什麼壞想法,我打壞你腦子。既然你嘴巴這麼不乾淨,那麼,就不要怪我幫你修理它。”
  
  “我再警告你一次,最後一次,你給我好好記着了——你要是打顧今生的什麼壞主意,我謝九安絶對不會放過你。”謝九安凌厲地說道,是顧今生從未見識過的狠戾和陰冷,他只能先穩住還想往前的謝九安。
  
  謝九安斜了眼程嘉州道,“你以為你這些話就打算在阿生朋友面前詆毀他麼?程嘉州啊,你敢不敢說你是幹什麼的?你跟周子遷,一個是被人包養的二兔子,一個是明明有了多年的戀人還偷偷摸摸出軌的負心漢。怎麼就不說了?居然還敢在這裡顛倒是非黑白,還有周子遷,你口口聲聲多喜歡阿生,你就讓這麼個東西當着阿生的面兒一句句給他潑髒水?”
  
  “好了,謝九安,別說了。”顧今生說道。雖然,身為警察,他知道謝九安動手打人是不對的,但是看著這個人護在自己面前,一字一句地維護自己,顧今生說不感動都是假的。
  
  “阿生,昨晚,要不是程嘉州碰巧經過,我也許真的出事情了。”周子遷沙啞地說道,“你就討厭我到這個地步了嗎?你寧願和他在一起,也不願看我一眼麼?”
  
  顧今生方想開口,卻是被謝九安攔了下來,“周子遷,阿生昨晚睡着了,你的電話都是我接的,我還罵你來着,你忘了?還有,別說我說話難聽,你要是死了,那也是你自己活該!如果你不出軌,你至於弄到今天的地步嗎?”
  
  房間裡一下子安靜下來。韓青青心想,今晚真是看大戲了——從鬥嘴打人,直接演變成表白搶人,簡直太驚心動魄了。
  一鼓作氣勢如虎的謝九安說完話,偷眼瞄了瞄就站在自己旁邊的顧今生,然後,洩氣了,心裡打鼓,媽呀,這下好了,全說出來了!
  
  而顧今生的臉上卻是什麼表情都沒有,也不看他,更是讓謝九安心裡七上八下——阿生不會今晚連夜把他趕出去吧……
  
  顧今生緩緩地放開謝九安,先是朝程嘉州看了一眼,“不管怎麼說,小九打人是不對,你看病,醫藥費我會出。但是,程嘉州,不是我脾氣軟不還嘴,沒有下次。”
  
  再側身朝周子遷說道,“昨晚我要是接到電話,我一定會過去看你的,但是,是憑着我們這麼多年和我身為警察的職業操守,周子遷,我不會見死不救。不過,希望你明白,我們之間,真的徹底結束了。”
  
  “好了,青青,麻煩你了,我先回去了,周子遷,要是有事情可以叫我一聲,忙得過來,我會來看你的。”顧今生淡淡地說道,“我先回去了。”
  
  即便他們的關係早已經破裂,但是方才,程嘉州口口聲聲莫須有地指責自己的時候,周子遷不吭不響的態度,還是再一次讓顧今生感到心寒。
  
  顧今生不知道倘若他和周子遷換個位置他會怎麼做,但是,他知道他一定不會讓自己喜歡,或者曾經喜歡的人,被一個類似程嘉州這樣的言語攻擊。
  
  顧今生不再看周子遷一眼,轉身出去。走到門口,見謝九安沒了剛才的氣勢,又恢復成他熟悉的樣子,甚至有些呆地站在房間裡,板著臉道,“謝九安,你還不走,打算今晚在這裡過夜麼!”
  
  說完,拐了個彎消失在門口,原本還想繼續做些警告的九爺立馬拔腿跟上,“阿生,等等我!”
  
  韓青青見顧今生和謝九安這麼走了,自己又看了場不該看的戲,內心複雜無比,她原本以為,阿生和周子遷的感情簡直就是小說裡描述的那樣,沒想到,現實終究是現實,成不了童話。
  
  +++++++++++
  
  謝九安狗腿子似的一路小跑跟上,但是,他現在心裡忐忑不安,剛剛一番驚人的話語,顧今生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是不屑一顧呢,還是根本當他在耍寶?
  
  倆人就這麼一前一後,一路無話地回了家。
  
  桌上的飯菜還保持着謝九安出門前的樣子,顧今生一看就知道某人估計是接完電話想都不想直接出門的。
  
  於是逕自將飯菜拿到微波爐熱好。
  
  倆人又相對無言地坐下來吃飯,謝九安小眼神亂飛,不時地拿眼神偷瞄顧今生:怎麼這傢伙聽了九爺我的當眾告白,一點反應都沒有啊……
  
  “呃,那個,毛——阿生”,謝九安吞吞吐吐,實在是對面的人淡定吃飯的樣子要讓他抓狂了。
  
  “剛剛在醫院裡說的那些話,我不是一時衝動。”謝九安放下碗,肅然道。顧今生抬了抬眼皮子,也放下碗,看著他。
  
  “不是為了氣死周子遷,也不是為了讓周子遷死心,阿生,我想和你在一起。”九爺覺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到嗓子眼兒了,可是偏偏要鎮定鎮定再鎮定地把話給說出來,還得說清楚。
  
  “謝九安,吃飯的時候,說這種笑話會讓人消化不良。”顧今生波瀾不驚地說道。
  
  “顧今生,九爺我不是說笑話!我說的是,我想和你在一起,我想像現在這樣一直照顧你,我想彌補周子遷這種人渣給你造成的傷害。”謝九安的桃花眼一如在醫院裡頭那樣熠熠閃耀,只不過,此時此刻,沒有了在醫院裡頭的戾氣,卻更多了份堅定。
  
  顧今生略略低下頭,他一直不太確定的事情,就這麼瞭然如此了?他不是沒有被男人喜歡過,所以當謝九安住進來之後,對自己無微不至的照料,看著謝九安學着做這個學着做那個,剛開始的確是本着希望這個看起來像個大少爺一樣的傢伙能夠起碼學着料理自己的生活,況且,謝九安的確像他所說的一般,沒有工作身無分文無處可去,他也做不到將人直接攆出去。
  
  “謝九安,你對我並不是一無所知,所以你該知道,我和周子遷在一起,從我大學到我工作,這麼多年,我傾注了多少感情,也浪費了多少感情。”
  
  顧今生嘆了口氣道,“你以為,我知道他出軌之後就這麼輕而易舉地熬過來了麼?你知不知道剛開始那幾天,我整夜整夜地睡不好,做的全是亂七八糟的夢,只要稍微有個動靜,我就會醒過來。沒有人可以傾訴,我只有白天不管不顧地工作才會稍微克制自己不去想這件事情。”
  
  “這段七年,耗盡了我的感情。”顧今生微微垂着眼瞼,長長的睫毛讓他看上去更是帶著憂鬱,“我承受不起第二次。”
  
  “阿生,九爺我可不是周子遷那種敗類。我謝九安認定的人,我會守到底。”謝九安想起周子遷嗤笑道,他實在矛盾,到底是該慶幸周子遷敗類出軌把顧今生讓出來等着自己呢,還是該痛恨這傢伙給顧今生帶來這麼大的傷害?
  
  顧今生笑了笑,故作輕鬆地說道,“不是有句話說的麼,我再也不相信愛情了。”
  
  謝九安沒有接話,只是無比嚴肅地盯着顧今生宛若琉璃般的雙眼,以至於顧今生的一絲笑容僵在了嘴角。
  
  “阿生,你可以不相信愛情,但是,你一定要相信我謝九安。”謝九安明明只是坐在一張普普通通的椅子上,卻是猶如坐在不容人置疑的寶座之上,他的話,猶如金口玉言。並不是因為謝九安身份如何,而是現在,說著這句話的謝九安隱隱有氣勢內斂欲發。讓顧今生都不得不一愣。
  
  “而且,你如果是因為周子遷而拒絶謝九安,阿生,你對謝九安不公平。”謝九安忽然又輕輕地加了這麼一句話。
  
  顧今生沉默,他不能否認,謝九安住進來的這段日子,的確給自己帶來了許多歡樂和安逸,甚至有時候,他自己都會產生一種生活就是這樣幸福寧靜的感覺。甚至可以說,要是沒有謝九安插科打諢般地硬是闖入自己的生活,他也許還在自怨自艾在感情失利的情緒中。
  
  “可是,如果只是因為喜歡你這個朋友,感激你對我做的一切而答應你,謝九安,這同樣對你不公平。”顧今生略一沉吟說道。
  
  言下之意謝九安又怎麼不會明白:他顧今生現在對他只有朋友一樣的喜愛。
  
  謝九安早已不是當初那個稍有不順自己心意就任性妄為的謝家大少爺了,比如,倘若現在的謝九安回到訂婚的那個時候,他一定會想辦法妥善解決,而不是一走了之。
  
  謝九安嘴角一勾,笑了笑,某人沒有直接把他趕出去已經很不錯了。
  
“所以,阿生,給我個機會,倘若到時候,你對我還是那句,我們是朋友,我走。”謝九安眉毛一抬,頗為自信地說道。
  
“好。”
  
  




第37章

  九爺落枕了。
  
  謝九安一大早起來就發現自己的脖子只能朝右扭着,然後,動不了了。歪着頭的謝九安無比苦逼地吸着牛奶,啃着麵包——顧今生本來果斷要將做早飯這樣的活接下來,謝九安扭着脖子,默了半響,方才開口勸道,“阿生啊,你看你,還要做早飯還要上班要是來不及怎麼辦,要不,我們隨便應付一下得了。”
  
  顧今生已經開始在廚房裡上下翻騰,抓米洗米,邊對謝九安說道,“你這樣子我還怎麼可能去上班,已經請了半天假了,等下吃完飯馬上陪你上醫院。”
  
  ……於是,難道他要一大早不僅僅忍受落枕的痛苦還要承受一頓由顧今生同志親手做的早飯麼——生活能不能這麼殘酷無情無理取鬧,昨晚表白被拒,心靈受傷,今天早上還得忍受身體的痛苦。
  
  謝九安一手扶着自己的脖子,一手撐着下巴幽幽地道,“阿生,你做的飯,估計隔壁樓的樂樂都不愛吃……”
  
  隔壁樓的樂樂是一隻傲嬌得不得了的吉娃娃。
  
  顧今生嘴角抽了抽,好吧,雖然很不願意承認,但是,也許樂樂會直接把它的碗給掀了。
  
  “怎麼就這麼倒霉,昨晚我畫圖完上床睡覺前還好好的,一早起來就落枕了……”謝九安吸了口牛奶道。
  
  顧今生咬了口麵包,心想,這些玩意兒可真難吃,他頗為懷念張大媽的馬耳朵和油條了,瞧著謝九安現在因為落枕歪着脖子,略帶委屈的表情,不由地想起某人昨晚跟黑社會老大一樣打人,威脅程嘉州,氣勢凌人的樣子……
  
  簡直是判若兩人。
  
  於是故意板著臉嚴肅地分析道,“估計是昨晚你打人的時候太激動太用力了,也許扭到了呢?”
  
  “那也是手好不好!”謝九安鬱悶地說道,該不會真的是太久沒做這種體力活,他已經退化到動個筋骨就牽連全身的地步了吧!
  
  “老子還嫌打輕了呢,這要是換做——我非得往死裡打他不可!”謝九安捏着麵包道。
  
  “然後人家就得上我工作的單位報警,說有個叫謝九安的打人,讓我好好處理,你說怎麼辦?你說我該嚴格執法呢,還是袒護你到底?”顧今生說道。
  
  謝九安楞了下,衝動是魔鬼啊,怎麼就沒想到這一層!
  
  “所以說,下次打人呢,你最好找個麻袋先把他罩住,然後你愛怎麼打就怎麼打……”某人腹黑地說道。
  
  “阿生,你太壞了……去幫我找個麻袋吧!”九爺扶着自己的脖子鄭重其事地建議道。
  
  ……
  
  饒是知道打人不對,顧今生還是被謝九安歪着脖子卻一臉鄭重的樣子給逗笑了,“都成歪脖子樹了,還一肚子壞水呢。只此一次,可不能有下次了。”
  
  九爺磨牙霍霍,哼哼唧唧地應着,“好,絶對沒有下次了,不會再出手打人了,我保證!”
  
  不出手打人,但是出可以出主意陰人吧?顧毛毛同志,這個,你可以沒讓我答應……
  
  吃完飯顧今生跟所裡請了個假,就帶著謝九安去醫院看脖子去了。
  
  生平第一次落枕的謝九安同志一路歪着脖子視線不佳,恨不得牽着顧今生的衣角,不過,總算是老老實實安安靜靜,沒了往日的蹦躂。
  
  “好了,你現在這裡等着,我去幫你買卡買病歷去。”顧今生拉著謝九安在候診區坐好,跟着隊伍排起隊來。
  
  謝九安靠在椅背上,歪着脖子,看著顧今生排在人群裡的背影,忽然就這麼感慨起來——這世界上這麼多人,顧今生只有一個;這麼多人,偏偏就遇到他。這就是傳說中的緣分吶!
  
  九爺一個人在那裡感慨萬千,一會兒嘆氣,一會兒唏噓,表情千變萬化。抓着病歷回來的顧今生站在拐口那裡,喊了他無數次都沒反應。
  
  顧今生無可奈何地走過去,用一種看外星人的眼神看著他,眨巴眨巴眼睛,特認真特誠懇地問道,“謝九安,你除了脖子有問題,還有哪裡有問題,記得要說出來。”
  
  九爺頓時眼角抽了抽,自己難得心生一些感性的情緒,就被一點也不知情知趣的某人這麼潑冷水,沒了!
  
  “阿生,你真是一點情趣都沒有!”
  
  ……顧今生望天,在這麼人山人海的醫院裡頭,謝九安到底是生出什麼樣的情趣,怎麼生出情趣呢?
  
  “我只知道,你要是再在那裡琢磨你的情趣,你就接着當歪脖子吧。”
  
  落枕是個普通的常見病,忙得不得了的醫生,一聽說是落枕,隨便摸了摸九爺的脖子,在病歷上稀里嘩啦落花流水地寫了幾行字,開了藥,就喊下一個了。謝九安十分懷疑醫生的水平,果然還是家裡的家庭醫生好啊!
  
  “哎,小九,我發現,也就這時候,你能安靜點,真懷疑你小時候是不是有好動症。”顧今生一手拿着藥,一邊打趣謝九安道。
  
  某人扶着自己脆弱的歪脖子哼唧,“你就笑吧,等我好了,看我怎麼收拾你。”
  
  好在,倆人就這麼插科打諢說說笑笑,昨晚謝九安表白的尷尬無影無蹤,顧今生甚至奢侈地想,要是能夠一直這樣就好了。他現在最怕改變,因為有的變數實在不是他承受得起的。
  
  回了家,顧今生扶着謝九安在沙發上坐好,瞧著小九歪着脖子的痛苦樣子,心想,他這樣子自己也沒法安心上班了,索性又打了個電話,把下午的假也請好了。
  
  顧今生給他倒好了開水放在一邊涼着,仔仔細細地看了看醫生開的藥,除了吃的,要有一管涂的,無非都是些活血化瘀的功效。
  
  “估計是你這段時間坐在電腦面前,畫圖畫狠了,夏天熱,又一直吹空調,聽說面癱都有可能。”顧今生同志一邊研究着藥,一邊說道。
  
  “要不你把工作先放放?過段時間再說?”顧今生建議道。
  
  “這個可不行,這週末,啊不,最遲下周,我就得把圖紙給弄出來。”九爺憂鬱地扶着脖子說道,“哎,誰叫我以後得賺錢養我們家阿生呢?”
  
  只畫個圖賺點錢當然不是他謝九安的打算,如果只把眼光放在這個上面,那他謝九安也白混這麼久了——他看好這個工程項目。
  
  顧今生被謝九安說的最後一句話給嗆到了,又尷尬又窘迫地回道,“我什麼時候成了你家的了!謝九安,我可沒答應你好不好!”
  
  脖子不能動的話,那就身體動,謝九安坐著側了□子,終於看清顧今生紅着臉的樣子,得意洋洋地說道,“遲早是我謝九安的。”
  
  九爺就是落枕了也依舊堅持嬉皮笑臉的賴皮路線。
  
  顧今生分外認真地說道,“我發現,你還是得面癱比較好。”
  
  +++++++++++++++++++
  
  沒有面癱但是落枕的謝九安一股腦子把藥全吃了,露着一大截脖子乖乖地讓顧今生給他上藥。末了,顧今生還是不大放心,於是,打了個電話回家。
  
  “林阿婆,我是阿生。”
  
  “奶奶在看電視啊,那沒事,不用叫她,就是我朋友,對,上次來的那個小九,他落枕了……”顧今生捂着電話又轉頭對謝九安問道,“小九,阿婆問你會不會頭疼?”
  
  謝九安摸着脖子想了想,“頭疼倒還好,有時候會感覺漲漲的。”
  
  顧今生轉達了一遍。
  
  “嗯好,是綠豆皮是吧,好,知道了。行,我這周有回去。先掛了,好。”顧今生放下電話。
  
  謝九安滿不在乎地說道,“落枕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啦。”
  
  “第一次弄不好,你小心以後習慣性落枕。”顧今生半嚇唬地說道。
  
  顧今生叮囑謝九安好好在家裡呆着,不要到處亂動,然後自己出門去了。等謝九安歪着脖子,拿着遙控器聽了半天電視,某人終於回來了。不過,手上提着一個大袋子。
  
  “喲,這一大袋子是什麼東西?”謝九安奇道。
  
  “綠豆。”
  
  “咱們今天中午要吃綠豆當午飯麼?唔,可以接受,估計會比你做得飯菜好吃點。”謝九安歪着脖子仍不忘調侃顧今生。
  
  “……阿婆說,做綠豆蕎麥枕頭睡覺,對頸椎頭部都很好,又清熱活血,夏天用剛剛好。就是綠豆去殼比較麻煩,得熬很久才能把皮浮出來。”顧今生進了廚房,把買回來的綠豆先泡進水裡去。
  
  “好了,小九,把衣服脫了。”顧今生收拾完綠豆一出來就對謝九安說道。
  
  “這個……阿生,大白天的,不太好吧……那什麼,我還沒個心理準備——”謝九安揪着自己的衣服說道,卻表情興奮地說道。
  
  “滿腦子什麼想法呢!”顧今生一臉黑線地說道,“幫你按摩,用毛巾熱敷,好的快一點。不然,你得歪個七八天都不好。”
  
  “好吧……我就知道……”九爺跟打了霜的茄子似的垂頭喪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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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九安赤裸着上身趴在沙發上,索性只有顧今生一個人,於是放開了嗓子嗷嗷亂叫。某人只好一邊忍受殺豬一般的聲音,一邊手上用力。
  
  “謝九安,你再這麼叫的話,真的有人會以為哪裡發生兇殺案要報警了。”顧今生十分無奈。
  
  “太疼了!阿生,你這是謀殺親夫啊!”九爺恨不得擠出兩滴淚水,眼淚汪汪地控訴。
  
  “不疼哪裡有效果了,藥油要推進去。”顧今生按摩着謝九安的痛處說道。手下的謝九安,一身皮膚白得跟公子哥兒似的,但是結實勻稱,不失美感……
  
  但是,這腰上的這個疤痕是怎麼回事兒?
  
  顧今生沒吃過豬肉但總歸見過豬跑,他用手碰了碰謝九安的那處傷痕,疑惑道,“小九,你這是什麼傷?”
  
  謝九安身體一僵,他怎麼就忘記了自己身上有個正常人是不會有的槍傷留下的痕跡呢……
  
  “呃,這個,小時太皮了,不小心燙到的……”謝九安開口胡謅道。
  
  “是嗎?”顧今生還是有點懷疑。
  
  “當然是了!”九爺扶着自己的歪脖子憂慮地想到,到時候該怎麼跟顧今生解釋自己的前職業呢?
  
  終於結束了非人一般的按摩,顧今生洗了手,給謝九安切好西瓜,又因為怕他歪着脖子啃西瓜不方便,還特地切成一小塊兒小塊兒地端給他。
  
  謝九安脖子上搭着熱敷的毛巾,落枕的地方舒服得一塌糊塗,一邊往嘴裡塞西瓜,雖然方才腰上的槍傷讓差點讓顧今問出點什麼,但是好在有驚無險,現下只覺得一片享受。
  
  “阿生啊——”謝九安叫道。
  
  “怎麼了?是不是還在痛啊,毛巾還熱不,還是想喝水了?”顧今生在廚房裡擔心地一連串問道。
  
  “沒有,我只是感慨下生病真好。”謝九安眯着眼睛舒服道。
  
  “……”
  
  “舒舒服服不用工作,有的吃有的玩,阿生還可以不用上班陪着我,真是太好了!”
  
  “謝九安,你還可以再幼稚點,真的!”顧今生攪了攪鍋裡的綠豆說道。
  
  綠豆的香氣已經在房子裡蔓延開來,帶著涼涼的夏天的味道。謝九安又轉了個身子,讓自己的視線能夠到顧今生。看著他在狹小的廚房裡顯得高大的身影,謝九安只覺得一派滿足——生活估計就是要這個樣子,有人陪你抬槓,有人和你一塊兒吃飯,有人會在你生病的時候在你身旁。
  
  然後,謝九安的手機響了,打斷他的滿腦子遐思——
  
  “喲,陸梟,今天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啊?”謝九安心情很好,聲調上揚地開場道。
  
  “因為,我要來看你啊。”
  
  “不用不用,我現在好得很——”九爺依舊吊兒郎當地回道。
  
  “不看也得看,我已經快到長洲市了,確切地說,是我們。”陸梟語不驚人死不休道。
  
  “啊!!”謝九安心裡哀嚎道,為什麼你早不來晚不來,偏偏要挑這個時候來……
  
  “我怎麼覺得你的反應——好像一定都不歡迎?阿澤,九安好像不喜歡我們來。”前一句對謝九安說的,後一句明顯是跟紀澤告狀的。
  
  “怎麼可能!我怎麼會不歡迎阿澤——呃,還有你。”謝九安違心地加了陸梟。
  
  “你看,我們就是打算給你個驚喜的。好,我們剛下高速,進市區了再聯繫你。”說完陸梟就掛了電話。
  
  只有驚,沒有喜,好不好!
  
  謝九安打完電話,垂頭喪氣。
  
  顧今生出來,問他道,“怎麼了?謝九安,接個電話怎麼一臉打擊的樣子?”
  
  “我這輩子最損的朋友,和最好的朋友要來。”謝九安怨氣十足地說道。

第38章

  與謝九安的怨氣十足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顧今生的興緻勃勃。
  
  雖然相處了有一段時日了,但是,顧今生除了知道謝九安性格活潑簡直就像是好動症沒治好,長得好看嘴巴小壞,口是心非但心地善良之外,對他的背景的確是一無所知。彷彿謝九安這個人就是突然從石頭縫裡崩出來,一下子在他生活裡頭從天而降似的。
  
  所以,能夠接觸到謝九安來長洲市之前的朋友,對顧今生來說是又新鮮又好奇……當然,某個呆氣十足的傢伙,從來沒有考慮過,自己為什麼這麼一心地開始想要瞭解謝九安。並且儼然把自己當成和謝九安一起接待朋友的主人似的,迅速進入角色。
  
  顧今生碎碎唸起來,“幸好家裡還算乾淨,再想想,可以再把地板拖一下。”然後掃視了一眼懶洋洋窩在沙發上,完全沒有一點興緻的謝九安,念叨道,“小九兒,快沙發整整,報紙雜誌分類疊好,那些婦女之友的小廣告書全給我丟掉。”
  
  自從謝九安開始出入菜市場之後,顧今生就發現某人每天都可以帶兩三本各種xx醫院帶回來的,普遍帶著廣告宣傳性質的小書刊——通常封面是個漂亮女人,然後寫着什麼少女,無痛人流,不孕不育這樣的字眼。
  
  顧今生第一次在自家沙發上看見這樣的書的時候,第一反應是疑惑,家裡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第二次在廚房裡頭發現的時候,以為謝九安是拿回來墊東西用;第三次在他手上發現的時候,並且瞧著謝九安看得津津有味的樣子——他嘴角抽搐了。
  
  偏偏某人振振有詞地拒絶丟掉,拒絶再次帶回來,“人家分給我我就拿了啊,再說這上面的故事挺好看的,我省的去買知音。”
  
  顧今生同志容忍了謝九安的這個愛好——總比每天花錢去買知音好是吧!
  
  於是,這麼一段時間下來,家裡的每個角落都有這種書。
  
  雖然對於陸梟要來看自己這件事情無動於衷的謝九安,還是乖乖老實聽話地把自己的精神食糧給收起來,撇撇嘴,挑着眉毛說道,“其實沒什麼的,陸梟,可以隨便對待,給個地方坐就可以了;阿澤麼,他很隨和的——不用這麼興師動眾。”
  
  “來者都是客,要是亂糟糟地接待客人,還以為我們家多沒禮數呢!”顧今生將上好的茶葉給拿出來,然後將桌椅擺齊,總之,怎麼整齊整潔怎麼整。
  
  謝九安對於最後一句話很是受用,他的桃花眼亮晶晶地打量毛栗子顧今生一番——我們家!阿生其實潛意識裡已經很適應和自己在一起的生活了。
  
  想到這一點,謝九安嘴角一彎,得意高興非常,一掃陸梟要來的陰霾心情,將自己佔領的地盤迅速收拾乾淨。就連顧今生提議出去買點水果,他也欣然接受——如果只是陸梟一個人來的話,他絶對只會讓他在門口站一會兒就可以走了,還想勞煩阿生親自接待是不可能的事情。
  
  架不住九爺心情好啊,便宜你了陸梟,順便還沾了阿澤的光!
  
  “顧今生同志,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必須事先聲明。”謝九安歪着脖子面容嚴肅地說道。
  
  “啊?”某人洗着水果,回頭看他。
  
  “但凡陸梟說的,都是假的,但凡紀澤說的,都是真的。”謝九安意味深長地叮囑道。
  
  “……你歧視也太嚴重了吧。”
  
  某隻奸詐狡猾的狐狸嘴巴太壞,他不得不歧視啊,謝九安深思道。
  
  ++++++++++++++
  
  好心情的謝九安扶着自己脆弱的歪脖子和顧今生一道,下樓了。然後,謝九安同志側着身子,遠遠地就看見自己分外熟悉的那台路虎開了過來——在城市裡愛開這種騷包車的,只有陸梟,某人還美其名曰諧音都姓陸。
  
  如果可以的話,他真想在陸梟面前隱身,紀澤面前現身;或者他看得見陸梟,陸梟看不見他——然而,這都是九爺的幻想。
  
  顧今生瞧著從車裡走出來的兩個人,眼尖地先看到身材十分高大的陸梟,捅了下謝九安道,“那是不是你說的陸梟?”
  
  因為顧今生方才問到陸梟長什麼樣的時候,謝九安如此描述了下——“高大得像路標,長得也跟路標似的,毫無特色!”
  
  等顧今生看清了走近的來人,只覺得謝九安的描述是很不切實際的,比如路標其實是很吸引人的注意——走在前頭的陸梟面容英俊,英氣逼人,舉手投足都隱隱藏着氣勢,顧今生腦海裡頓時冒出兩個字——出色。
  
  九爺看到陸梟的第一反應是,飛揚的劍眉迅速皺了起來,他已經用餘光瞄到陸梟微微上揚的嘴角,意味不明的笑意。再看到陸梟身後走着的紀澤,他又條件反射般地舒展開來——好久沒見到阿澤了!
  
  “阿澤!我在這兒!”謝九安真是忍不住朝紀澤喊道,他認識的第一個小警察比三年前看到的時候少了三分深沉鬱結,多了幾分開朗,依舊乾淨俊朗的五官,顯得明亮有朝氣——看來,陸梟真的把他養得很好。
  
  謝九安拉著顧今生忍不住地說道,“瞧,阿生,你同行,阿澤是我最好的朋友!”
  
  陸梟淡綠色的眸子眯了眯撇了一眼歪着脖子的謝九安,然後他決定出於禮貌先友好地朝顧今生笑了笑,風度十足地伸出手,“你好,我是謝九安的朋友,陸梟。”
  
  “聽小九說過,你好,我是顧今生。”顧今生想起和自己和謝九安的第一次見面,深深地覺得,為什麼這麼不靠譜的謝九安會認識看起來如此靠譜的陸梟。九爺要是知道此刻顧今生對陸梟的第一印象,肯定深深抓狂!
  
  陸梟一把抓起自家紀澤的爪子揮了揮手,跟介紹朋友似的坦然,“我愛人,紀澤,他也是個警察。”
  
  顧今生倒是第一次見到如此坦然的人,心想,現在已經是天下大同了麼?一邊則是頗有點羡慕地打量着紀澤,想來,倆人的感情真的是很好!
  
  謝九安則歪着脖子冷哼一聲,“九爺我最看不慣的就是到處秀恩愛的人,會天打雷劈的!”
  
  紀澤瞥了眼陸梟,見怪不怪地將自己的手抽出來,笑得露出細細的小白牙,“顧今生,這名字真好聽。很高興認識你,我叫紀澤,謝九安已經跟我無數次說起你了。”
  
  謝九安迫不及待地□來,“取的只顧今生,活在當下的意思,阿生的名字多好啊,是吧!”
  
  然後,陸梟和紀澤動作十分一致地朝謝九安看了看,二者同時開口詢問。只不過陸梟是一句嘲笑意味十足的“謝九安,你怎麼成歪脖子樹了!”而紀澤則明顯的關懷,“謝九安,你脖子怎麼了?”
  
  顧今生笑,“他落枕了。我們上去吧,下面很熱。”
  
  謝九安從顧今生的左邊轉到顧今生的右邊,默默地主動將陸梟淡出自己的視線之外,“陸鳥,你是來自不嘲笑會死星星球的外星人麼?”
  
  陸梟嘴角一勾,淡然道,“還好,反正不是歪脖子星星球來的。”
  
  “……”謝九安氣得脖子更歪了,以至於差點一邊倒地撞上樓道的牆。顧今生無語地一拉,將他拴在觸手可及的範圍之內。難怪剛剛接完電話的某人簡直就跟泄了氣的皮球沒啥兩樣。
  
  紀澤拉了啦陸梟的手,帶責備意味的眼神寫着“人謝九安都這樣了你還氣他”,隨即略帶歉意地朝顧今生一笑,“陸梟就是嘴巴壞了點,他跟謝九安就這樣見面就得抬槓,不吵幾句倆人都不舒服。”
  
  顧今生頗有感慨地同紀澤說起來,“也許是因為除了陸梟,誰都治不住精力充沛上躥下跳的謝九安。”
  
  “你真相了。”紀澤深有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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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梟和謝九安坐在兩張單獨的小沙發上,一個冷眼瞧著對方,一個淡定自若笑得很……用謝九安的話來說,很欠揍。
  
  原本是來探望謝九安的紀澤看著某人還很有力氣跟陸梟抬槓於是便放心地同顧今生詳相談起來。
  
  倆人都是脾氣溫和的好好先生型,很快一見如故,又因為同樣穿著警服更是多了一層親近——話題從謝九安身上掠過然後一路圍繞着公安系統的事情轉,簡直可以用四個字來形容——相談甚歡。
  
  於是,徒留謝九安和陸梟大眼瞪小眼。
  
  紀澤更是將自和陸梟己帶過來的東西打開,居然是一盒盒各種甜點,愛吃甜食的顧今生同志立馬被吸引過去了。
  
  “這是陸梟親自做的,這個布丁夾心得先吃掉,裡頭估計已經化開了。”紀澤熟稔地將一個個晶瑩剔透的小布丁挖出來。
  
  一個個小布丁小酒杯大小,各種各樣憨態可掬的小動物形狀,顏色則是從透明漸變到各種黃橙黃綠紅,精緻可愛,看著就讓人很有食慾。
  
  “這個看不出來是自己做的,簡直就是從店裡頭買的。”顧今生從看陸梟的目光由讚賞變得佩服了。
  
  “對啊,他就是開糕點店的,有些新品種都是他自己琢磨出來的,比如這個水果口味的布丁,裡頭其實是各種水果做成的果醬冷凍好了再放進去,等它化開了又涼又甜很好吃。”紀澤熟稔地介紹到,一看就是沒少吃的樣子。
  
  顧今生要羡慕了,居然住在一家甜食糕點店裡,還有什麼比這個更方便吃各種甜食的!
  
  陸梟頗為自得地看了滿臉不屑的謝九安一眼,“今生你喜歡就好,看來,我帶對禮物了。”
  
  謝九安糾結,陸梟這傢伙怎麼就這麼好運氣呢!他怎麼什麼都不帶偏偏就帶了顧今生最喜歡吃的甜食呢!
  
  謝九安也勉強嘗了一塊,皺着眉頭說道,“還算可以,能吃得下去,不然我才不讓阿生吃!”
  
  於是,四個人說說笑笑地很快熟悉了起來。
  
  陸梟甚至藉著自己做西點的經驗成功吸引了顧今生的注意力。只不過顧今生頗是不可思議地看著陸梟,而後笑着說道,“只不過,我還真看不出,你是做這個的。一點都不像。”
  
  陸梟抬了下眉頭,“以前的確不是。”
  
  “那是做什麼?”顧今生有點好奇。
  
  陸梟笑着看了謝九安一眼,“和我們的謝九爺一個工作。”
  
  謝九安的臉上不自在了,這傢伙可別是來拆自己台的。
  
  “怎麼都叫小九九爺?小九,你以前到底是幹嘛的?這麼大牌,還得讓人管你教爺!”顧今生清澈的眼睛盯着謝九安瞧。
  
  紀澤心想,這謝九安估計是沒坦白,不過,要不是自己先從臥底做起,這輩子都不可能和陸梟這樣的人在一起。於是連忙出來打圓場,“因為他剛好在家排老九啊,不過前面的哥哥姐姐什麼的都不在了,所以他爹當他大爺一樣養呢。”
  
  紀澤憋着笑調侃道。
  
  謝九安癟癟嘴,“阿澤,你跟陸梟學壞了,我要真是大爺,還能被趕出來麼?”
  
  “我怎麼聽說是某人自己離家出走的。”陸梟立即接道。
  
  “啊?小九,你居然是離家出走的!我還以為你是無業游民到處流浪的呢,第一次在公園——”顧今生話說到一半被謝九安一把給摀住了。
  
  “嘿嘿嘿,是,我們第一次在公園見面的。”謝九安嬉皮笑臉道,幸好沒說出來,否則就不是被陸梟嘲笑個歪脖子樹這麼簡單的了!
  
  陸梟壞笑了下,溫和無比地引導顧今生道,“今生,你們第一次怎麼見面的?我很好奇啊。”
  
  紀澤則瞧著謝九安的樣子禁不住笑起來,“好了,陸梟,你就別逗他們了。”
  
  陸梟對毛茸茸的,被謝九安包得團團轉的顧今生很是有好感。看起來脾氣溫和,讓人覺得親切友善,毛茸茸的毛栗子頭和琉璃一般剔透的淺色眸子,讓人忍不住想逗他玩,他家紀澤已經非常能反抗他了。所以遇到一個逗一逗爪子都不知道怎麼撓你,磕磕巴巴憋到臉紅的傢伙,陸梟的惡趣味上來了。
  
  偏偏陸梟口才好得讓人氣絶,顧今生真是又無奈又說不過他。比如,陸梟坐了一會,居然鬼使神差地從縫隙裡抽出一本謝九安的精神食糧——
  
  “今生啊,你怎麼愛看這種書?三分鐘無痛人流……”碧色的眸子一轉,“真是看不出來啊,難道是你懷孕了?”
  
  顧今生差點噴出一口水,“怎麼可能!”
  
  “哦,口誤,我的意思是你讓別人懷孕了,這種書真是讓人誤會。”陸梟糾正自己的錯誤,順便曖昧不明地嘆息道。
  
  “……當然也不是!”顧今生糾結地抓了抓自己頭頂的幾措頭髮,他可算領教到陸梟讓謝九安聞風喪膽之處了。然後狠狠地掃了謝九安一眼,都是你的錯!
  
  惹得謝九安張牙舞爪,“陸梟!你再逗阿生試試,我,我——”
  
  “怎麼,九爺要拆了我麼?”陸梟毫不在意。
  
  “我是不會把你曾經做的一些阿澤不知道的風流債全告訴他的——”謝九安道。
  
  陸梟下巴一抬,“我也不會把你曾經暗戀過我家阿澤這件事情告訴今生的,今生,你說是吧?”
  
  顧今生和紀澤兩個滿臉黑線,這倆人,到底算是要說呢,還是不說呢?
  
  謝九安因為當面被揭穿曾經對紀澤有好感這個事實,倒是一下子慌張地看了顧今生一眼,結結巴巴道,“只是好感,好感而已好不好!陸梟,你不要說這種讓人誤會的話!”
  
  不過,顧今生心裡卻是咯噔了一下,他還真是沒想到,看著謝九安的反應,倒像是真的。
  
  到了午飯時間,顧今生和謝九安都是一致提議出去吃,但是陸梟則表示自己要露□手做幾道好菜,顧今生和紀澤一起出門開車去最近的大超市,謝九安則無可奈何地扶着自己脆弱的,彷彿再氣他立馬能斷給他看的脖子和某個一直神采飛揚無人可敵的傢伙留在家裡。




第39章

  陸梟站起身在房間裡隨意打量了下,回頭問謝九安道,“怎麼,真打算在這裡過下半輩子了?”語氣明裡帶著消遣謝九安暗裡卻是在問着他今後的打算。謝九安又豈會不知陸梟的意思,他看起來整天掛着樂呵呵的笑臉,其實心裡門兒清。陸梟也是聰明人,倆人除了不正經的調侃時,講話都是簡短卻一點就通。
  
  謝九安也隨之站起身來,懶洋洋地摸了自己的脖子一把,漂亮的一雙桃花眼卻是沒有了方才四人說笑時的歡脫,彷彿是只剛剛睡醒的精明猛獸。謝九安其實不排斥和陸梟在一起,本質上他們是一類人,和陸梟在一起,謝九安總覺得很快能找回當初肆意飛揚的感覺。
  
  他跟陸梟一起推開玻璃門出去,陽台視線很好,正對著小區大門,一眼就看到陸梟自己的那台車開了進來。
  
  陸梟眼睛一亮,嘴角含着笑意,“阿澤和今生回來了。”
  
  謝九安則是微微眯了眯眼睛,彷彿陽光太刺眼讓他看不清楚一般,雙肘靠着陽台,謝九安身體前傾,不經意地開口問道,“你覺得阿生怎麼樣?”
  
  陸梟笑了笑,“怎麼,這種問題你自己心裡不是清楚得很麼?要我實話實說麼?”
  
  謝九安嗤笑了下,“你陸梟哪句是真話哪句是假話,我雖然現在脖子歪了,腦子還在,分辨得出來。”
  
  “一個字,好。性情,品行,相貌,配你謝九安綽綽有餘”,陸梟頓了頓,拉長了聲音惡趣味地說道,“白白軟軟,跟毛豆腐一樣,逗起來好玩。”
  
  謝九安斜了他一眼,冷着聲音道,“下次你再逗阿生——我已經很久沒有找人跟我切磋一下了。”
  
  陸梟笑了笑,碧色的眸子卻是波瀾不驚,“倘若是從前的謝九安,而我認識顧今生的話,我會讓顧今生離你遠遠的。”
  
  倆人靠在陽台上,看著底下顧今生和紀澤手裡提着一袋袋超市的東西從車裡下來——不是他們眼神夠好,而是因為顧今生同志的那在陽光下麥田一樣顏色的毛栗子頭分外明顯。
  
  “你的話,我曾經一模一樣地對紀澤說過。”謝九安道。
  
  “阿澤和今生一個樣,這樣的人,言念君子溫潤如玉,其實看起來溫吞如水,卻是剛強不可折。”陸梟望着着黃腦袋旁邊的那個黑腦袋說道。
  
  “所以,我謝九安招惹了,我會負責到底。阿生在哪裡,我就在哪裡。”謝九安道,“不過——”
  
  “什麼?”
  
  “多年朋友,借你公司借你錢用下。”九爺就跟借你自行車出去騎一下的語氣說道,“別以為我真信你就搞了個蛋糕店,整天賣蛋糕。”
  
  “除了蛋糕還有別的,你別瞧不起我的店好不好,阿澤喜歡得不得了。”陸梟皺了皺眉道,“我說謝九安,親兄弟還明算賬呢,你就這麼肯定我會借給你?”
  
  謝九安知道陸梟實則在打趣,“有錢不賺是傻瓜!你除了賺這次投資的錢,我另外還會再給,就當你借我的利息。”
  
  陸梟又豈會不知,自己成功洗白,幾乎花去所有的陸氏實力,當年自己父親打天下攢下來的人脈基礎隨着陸氏瓦解,樹倒猴孫散,要不是自己當初早早就掩人耳目地留下一條後路,恐怕是沒現在這麼逍遙自在。若是論起來,憑謝九安的身家還真沒到跟他開口的地步,只不過,如果是謝九安出面的話,那麼,這筆第一桶金,他謝九安的確是賺不來的——謝老爺子絶不容許謝九安在他的控制範圍之外。
  
  所以,他陸梟,作為謝九安從小到大的損友,只能承擔下來了。
  
  “放心,到時候要是老爺子發現了,我死也保你陸梟,阿澤還跟你混呢。再說了,老爺子不至於對你趕盡殺絶的。”謝九安道。
  
  陸梟挑了挑眉。
  
  “那,你出也得出,不出也得出,不然,咱們這個朋友沒得做了啊!”
  
  “我才沒想交你這個朋友。”陸梟雲淡風輕地說道。
  
  “那——別怪我挑撥阿澤離家出走啊,你把柄不要太多了!”謝九安吊兒郎當地說道。
  
  “……謝九安,你真的可以再賴皮再無恥一點。”陸梟意味深長地看著他。倆人迅速轉入調侃模式。
  
  門鎖轉動的聲音一響,謝九安條件反射性地迅速轉身回到客廳裡,每天下班迎接顧今生的狀態啟動——只不過今天還多了個自己的好友。
  
  雖然只是去了趟超市買東西,還是開車去的,不過,這時候日頭正毒辣,顧今生和紀澤都曬得臉紅紅,紀澤不耐熱,汗水把鬢角都濡濕了。
  
  謝九安在倆人換鞋的時候,扶着自己脖子扯着嗓子喊陸梟,“陸鳥,還不過來拿東西,你想累死咱們家倆人民警察啊!”
  
  顧今生和紀澤眼神一致地無語地鄙視了下謝九安。
  
  “誰是你家的!”
  
  “你才如花似玉!”
  
  倆人簡直就是傾蓋之交,一見如故了。
  
  陸梟卻是已經從衛生間裡鑽出來,熟門熟路地拿着兩條濕毛巾遞給紀澤和顧今生,順便瞥了一眼謝九安,“還是放著我來吧,別如花似玉的人民警察沒累死,咱英俊瀟灑的九爺徹底成了歪脖子樹。”
  
  ……謝九安覺得這麼熱的天氣,還不是別跟陸梟戰鬥了,別落枕還沒好,氣出一嘴泡兒來。
  
  接下來就是陸梟的本事了,此人馬上從社會精英摸樣轉化成高級大廚,其手法之嫻熟,動作之優雅,簡直讓顧今生覺得自家廚房太簡陋太配不上陸梟了。順便,謝九安果然在烹飪的時候只有打下手的份兒——陸梟做飯叫烹飪,謝九安做飯……還是做飯。
  
  然後,顧今生得知紀澤最近對國際象棋非常感興趣,正在初步學習的階段,奈何實在是水平太次太水,饒是陸梟都只能陪他玩個七八局就各種玩不下去各種藉口將他的注意力轉移到別的地方去。於是,顧今生同志立馬拿出櫃子裡頭的國際象棋,和紀澤玩了起來。
  
  並且,很顯然,兩個人旗鼓相當,因為他們一局可以殺很久。顧今生之前也非常喜歡下國際象棋,無奈也是水平太差,被周子遷嘲笑幾次之後,索性就擱到一邊。今天剛好遇到旗鼓相當的對手,玩起來當然盡興。
  
  陸梟切牛排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輕描淡寫地嘆息道,“要是讓我知道哪個傢伙慫恿紀澤學象棋,我一定廢了他的手。”
  
  謝九安專心致志洗菜的餘光也瞄到那倆人湊在一起,一個是頂着黃毛毛的腦袋,一個是清爽烏黑的小平頭,凡是陸梟反對的,他都要支持,於是故意說道,“你怎麼還是這麼黑幫老大的作風,學個興趣愛好什麼的不是挺好的麼!但凡要是阿生喜歡什麼,我一定陪他玩到底。”九爺這麼說,完全忘了自己動不動要卸掉人家身體器官啊什麼的口頭禪。
  
  “阿澤喜歡什麼,你就讓他去唄!哪有你這種霸道□的人,枉費我當初將阿澤讓給你。”謝九安無視陳年往事鐵一般的事實,各種擠兌陸梟道。
  
  “要是今生一回來就抱著電腦或者棋盤不撒手,連覺都不想睡的時候,你可別跟我抱怨。”陸梟手上用力剁了一刀。
  
  “再有,你這麼強調阿澤,到時候今生吃醋,可別怪我今生把阿澤帶過來。”陸梟
  
  紀澤看著顧今生下棋時專心致志的側臉,他的睫毛很長,靜靜地鋪散開來,讓人覺得即便是這種悶熱的夏天也會心生靜謐。
  
  “謝九安是不是特吵?他跟個猴子一樣。”紀澤挪了下棋子,突然開口問道。
  
  “是啊,今天突然落枕了,這才安靜了點。你不知道,即便是家裡只有我和他兩個人,他也能營造出一種一群人的氛圍。”顧今生提到謝九安,無奈又好笑地說道。
  
  “他怕寂寞。”紀澤注視着顧今生的眼睛說道,“他以前出門,不管去哪裡幹什麼,一定是帶著一票人,不是他擺大少爺的譜兒,是他身邊一沒人就難受。”
  
  紀澤修長的手指捏着棋子把玩,手心的幾處繭子因為很久沒用槍,已經開始慢慢退掉,只不過痕跡依舊在,他笑了笑,烏黑的眸子湛亮如星,“今生,謝九安是真的喜歡你,不然,他估計是受不了這麼認認真真一心一意過日子的生活。”
  
  然後,他轉身看了下在陸梟身邊熟練地擇菜的謝九安,對顧今生道,“你信不信,這傢伙在此之前連鹽和味精都分不清。”
  
  顧今生放下手中的棋子,手心已經微微出了點汗。他又何嘗不知道謝九安對自己的心意,沒有什麼山盟海誓甜蜜動人的言語,但是,和他生活在一起的點點滴滴都深刻地融進他現在的生活裡。
  
  他又怎麼會看不出謝九安其實以前根本不該是過這樣生活的人?
  
  陸梟此刻將魚下了油鍋,“嗤啦”地油爆聲隨着香味一同飄出來。他端着油鍋的伸手很是矯健優雅,格外有大廚風範。還不忘回頭問道,“今生,你吃不吃辣?”
  
  還不待顧今生回答,謝九安就在一旁插嘴道,“阿生不吃辣,陸鳥,你可別做辣味的,酸酸甜甜的阿生挺喜歡,你做酸醋魚唄!”
  
  “阿澤不愛吃太甜,你有了顧今生能不能稍微照顧下你舊朋友,謝九安,我發現,你還真是喜新厭舊啊……”陸梟說道。
  
  “要你管!”
  
  …………
  
  紀澤笑着聽倆人鬥嘴,忽又轉過頭來,對顧今生說道,“你知道我為什麼從刑警轉到臥底麼?”
  
  “因為陸梟。我在他身邊做的是臥底,能讓警方派去臥底的人,你覺得會是什麼樣的人?陸梟從前完全可以用徹頭徹尾的壞蛋來形容,真要是當時讓他伏法,他死一萬次都不夠。”紀澤平靜地敘述道。
  
  顧今生驚訝道,“那小九說的都是真的?天,我還以為他跟我在編故事呢!”他回頭看著陸梟,實在想不出這人從前居然是個該千刀萬剮的罪人
  
  “我不知道你有沒有經歷過最無可奈何的抉擇,譬如身份的對立,迫不得已的生死別離——”紀澤想起倆人在異國他鄉逃亡的日子,“如果經歷過,今生,你就會知道,遇到一個願意為你改變安定下來的人,沒有什麼比得上這份珍貴。”
  
  “所以,不要辜負謝九安。”紀澤鄭重其事地說道。
  
  顧今生沉默不語。
  
  +++++++++++++++
  
  謝九安端着菜從廚房裡鑽出來,看這倆人嬉皮笑臉道,“你們倆說什麼呢!棋也不下了,不過,可以洗洗手準備吃飯了。”
  
  紀澤站起身,朝謝九安笑道,“說你壞話呢,你以前做的壞事也挺多的,還有風流債啊什麼的,我得跟今生備個案。”
  
  謝九安桃花眼亂眨,表情頗有點不自在,那什麼,當初他的確是覺得人阿澤特別乾淨,沉默得吸引人這才對他很有好感,不過,他也只是好感好不好!不然哪裡能這麼輕易地放過,讓陸梟暢通無堵。
  
  顧今生瞧著謝九安偷眼看看自己,又看看紀澤的滿臉不自在,看來,陸梟說的是真的?不過,此刻,他只有逗弄謝九安的心思,於是故意拉長了聲音道,“謝九安——,原來你瞞着我的事情不少啊——”
  
  謝九安跳到紀澤旁邊,摟着他的肩膀拉到旁邊去,“阿澤,你太不夠意思了,你跟阿生說什麼了!你跟陸梟幸福了,你就眼睜睜看著我寂寞空虛冷麼!”
  
  “謝九安,我勸你將手給我放下來,否則,我會讓你覺得你的手很多餘。”陸梟端着他的魚也出來了。
  
  “你小氣!”
  
  “你大方,那你把顧今生借我逗逗。”陸梟分外從容地說道。
  
  “你敢!”
  
  正在盛飯的顧今生表示,自己真是躺着也中槍。
  
  望着桌子上的三菜一湯,顧今生看陸梟的眼神已經從佩服升級到崇拜——真真的是色香味俱全,賣相好看,連魚頭旁邊放著的用紅蘿蔔雕的小球兒都精緻可愛。
  
  他現在知道了,謝九安的水平果真就是家常菜而已……
  
  陸梟輕而易舉地得到了在場除謝九安之外的讚美,連嘴巴被陸梟養得很刁的紀澤都難得說了句——“明天晚上我們再吃這個魚吧。”
  
  顧今生嘆氣道,“阿澤,你這麼說真是讓我羡慕嫉妒恨。”
  
  陸梟淡定地自謙道,“在今生面前獻醜了,要是喜歡的話,有空來找我們玩,我那邊還有很多好吃的甜品,夏天最合適了。其實我最會做西餐,下次好好準備,一定讓你吃一次地道的。”
  
  顧今生的眼睛瞬間亮亮的!他還是第一次見識到這麼會做東西的男人!
  
  眼看自家毛茸茸的小動物要被人用食物勾走了,謝九安捏着筷子,“沒事兒,阿生,九爺我全部學!”
  
  紀澤笑了笑,“謝九安,你學沒關係,可別把我新交的朋友給迫害到了,我可不饒你。”
  
  “……我會勸他的。”顧今生一臉贊同地附和道。
  
  陸梟笑得很得意,“這是需要天分的,不要強求。”
  
  謝九安憤恨地表示,他們全是壞人!
  
  一頓飯吃得很是盡興,尤其是家裡很久沒有這麼熱鬧過的顧今生。
  
  陸梟十分健談,講起自己早年在國外的經歷和異域風情,很是吸引人。當然,他和紀澤更聊得來,倆人由於職業的關係,某些觀點思維更相似。
  
  從前,即便是和周子遷在一起的時候,本身他就沒什麼朋友,而周子遷由於做生意顧忌在外的形象身份,更是沒有同他的那些朋友們公開性向。這種朋友在一起坦白開懷地在自己家裡相聚的情景是根本沒有過。
  
  所以等下午的日頭開始落下,陸梟和紀澤必須開車回去之後,他還是意猶未盡。




第40章

  顧今生和謝九安送走了陸梟和紀澤,已是傍晚,火熱熱的太陽滾着熱氣下山。謝九安雖然對於自己的最佳損友陸梟一直憤憤不平,但是,從他眉飛色舞的神色來看,這段時間以來,除了和顧今生在一起,能夠在這個陌生城市見到自己好朋友他還是十分開心。顧今生微笑着看著謝九安扶着脖子仍在那邊絮絮叨叨,“阿澤最近真的開朗多了,他啊,以前可沉默了,我剛認識他的時候,整天都是心事重重的樣子。不過,那個時候他比現在還瘦,眼睛黑黑大大會講話,小摸樣瞅着可真磨人。怪不得陸梟這千年心黑的狐狸會……”
  
  顧今生皺了皺眉,眼底卻還是蘊含著笑意,“怎麼老說人家陸梟?不是你也喜歡過人家阿澤麼?”
  
  謝九安咯嘣咯嘣說個不停的嘴巴停了下來,破不好意思地擠到顧今生旁邊坐,“那什麼,阿生啊,我只是好奇啊,好奇完就是好感啊,好感而已!真的!”
  
  顧今生對於要粘到自己身上的謝九安不拿正眼瞅他,手裡給桃子削着皮,“這世界上的花花公子果然多……曾經還對人家有好感,現在可以對著另外一個人坦然說喜歡……”
  
  謝九安揪着顧今生的衣角,儘量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真誠可信,“阿生,我謝九安指天發誓真的只是好感而已啊。而且,我從小到大都沒什麼朋友,除了陸梟,不過這個朋友嘴巴夠壞,每次都可以把我氣半死,可以排除掉,忽略不計。第一次見到阿澤,我其實是習慣性地起了和陸梟對抗的心思。因為,那個時候,一下子我就發現陸梟對他不一般,凡是陸梟喜歡的,我要麼不喜歡,要麼就搶過來。所以,剛開始只是想逗逗阿澤玩……”
  
  謝九安巴拉巴拉地解釋道。
  
  顧今生對於謝九安這種幼稚到不行的心理十分無語,眼神格外純潔無辜地問,“你確定你喜歡的不是陸梟?”
  
  晴天那個霹靂,謝九安覺得自己被自家這個又呆又囧的小警察給雷飛了,隱約能聞到頭頂的燒焦味。
  
  他默默地想了想自己和陸梟,然後抽了個冷戰,用手使勁兒扒拉了下手臂上的雞皮疙瘩,豎著眉毛板著臉道,“顧今生同志,亂拉配對這種事情,尤其是把我和陸梟扯到一起這樣天打雷劈的事,千萬不能做!”
  
  然後,他發現,呆呆毛顧今生完全找不到重點——重點難道不該是阿生為了吃自己喜歡阿澤的醋各種不理自己各種生氣各種冷戰,然後他謝九爺要發揮渾身解數來哄他的麼!
  
  “剛剛講到哪裡了,噢,然後跟紀澤接觸之後,就發現這傢伙簡直乾淨得跟陸梟不是一路人。一回生二回熟我就跟紀澤熟了,第一次,我交到一個可以放鬆坦然相處的朋友——”
  
  顧今生沒反應,繼續摸他的桃子,長睫毛忽然挑了挑,在謝九安的期待中開口問道,“陸梟,還有你,謝九安,你們——”他似乎已經猜到了,但是又不太敢肯定。
  
  謝九安期待半天,沒想到顧今生開口第一反應居然是問陸梟!難道他吃的是陸梟的醋?雖然還有好多事情要解釋,但是,他必須得先將陸梟從顧今生的腦海裡給趕出去。
  
  “我們完全不是一路人!”謝九安義正言辭地說道。
  
  “的確不是一路,陸梟做的甜點和美食真是讓人大開眼界。”被陸梟的廚藝俘虜的某人唸唸不忘。顧今生順手將削好的桃子遞給謝九安。
  “哼,那沒什麼,老子我也會!”九爺惡狠狠地咬了一口道。
  
  “吃桃子也堵不住你這謝猴子的嘴。”顧今生順口打趣道,而後,他將小刀放下,清澈明亮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注視着謝九安,開口問道,“但是,謝九安,你能不能告訴我,你以前到底是做什麼的?”
  
  謝九安覺得嘴裡的桃子一下子沒了問道,雖然已經有過這種準備,但是面對著顧今生,一個一直過着普普通通生活的小民警,他真的不確定顧今生能不能接受他的過去。可是謝九安知道,自己做不到隱瞞,尤其是對著面前的這個人。
  
  三下兩口幹掉桃子,謝九安擦了擦手,卻是沒有直接正面回答顧今生的問題,“阿生,我有沒有跟你說過,我為什麼叫這個名字?”謝九安問道。
  
  顧今生想起那次自己的奶奶問到謝九安的名字,“你在你家排行第九?”他心想,在計劃生育執行了這麼多年的時代,這可算是一大奇蹟了。
  
  謝九安略帶諷刺地笑了笑,“是啊,而且,排行第九,希望我平平安安地長大成人,可不就是九安麼?”
  
  俊美帶著絲邪氣的五官彷彿彷彿因為回憶而籠罩上一層色彩,與平日相比顯得多了幾分冷峻。顧今生不知道,是不是這樣的謝九安才是真實的謝九安。他其實,對他瞭解並不多。
  
  “我家老頭子生我的時候,算得上是老來得子了。前頭八個子女,死得一個都不剩。”謝九安冷漠地說著,彷彿那些人都跟他沒有任何血緣關係。
  
  顧今生簡直不知道自己是要安慰他呢,還是心驚謝九安的冷血。
  
  九爺卻是滿不在乎地勾起嘴角笑着看著顧今生問道,“你猜,阿生,他們都是怎麼死的?”
  
  不待顧今生回答,謝九安自顧自地說道,“老頭子壞事做盡,太損陰德了。除了生下來就夭折的,長大一點被人綁架的,病死的,對了,還有一個兒子,很受老頭子喜愛,被原配想方設法幹掉了的。唯一一個長大成人寄予厚望的長子居然出車禍死了——你看,全死光光了。所以說我命好,剛好那個時候老頭子死了大兒子,生了小兒子,驗了我的DNA就把我抱回去親自養了。至於那個生了我的媽,我連見都沒見過。”
  
  顧今生已經是聽得一臉不可思議,他沒想到,謝九安的身世居然是如此——比小說還讓人連連稱奇。
  
  而他也已經知道得差不多了,於是,只是沉默着聽謝九安繼續講。
  
  “不過——我過得日子比誰都好,我是老爺子的寶,誰見到我都得畢恭畢敬喊聲九爺。老爺子黑白紅,都有背景,做的生意有乾淨的有不乾淨的,不過,最大的收益是——軍火走私。”謝九安輕描淡地說道。
  
  顧今生抽了口氣,愈發複雜地盯着謝九安,艱難地開口說道,“所以,你以前,其實做的就是這些?”
  
  “是,並且,要不是因為紀澤的出現,還可能一直幹下去。”謝九安說道。
  
  “紀澤當時是派在陸梟身邊的臥底,阿澤有沒有跟你說過,看起來好好先生,一手好廚藝的陸梟是幹什麼的?”九爺一本正經地問着,心想,可好有個陸梟給我墊底了,順便得踩踩陸梟在紀澤心中的形象。
  
  “這個世上,一本萬利的除了軍火,走私,還有——毒品。”
  
  顧今生的心一下子涼了大半截,他曾經設想過種種對於謝九安身份的假設,卻沒想到他們的曾經的身份是這麼的……尤其是自己身為一名警察,更是知道這其中的厲害。
  
  謝九安見顧今生一下子變了臉色,連忙恢復嬉皮笑臉道,“阿生,這都是過去,過去了!真的,不然你想想,阿澤怎麼可能同意跟陸梟在一起?”
  
  “陸梟跟我一樣,身不由己,他跟我倒是不一樣,他老爹愛死他老媽這輩子就娶了他媽一個,據說是個外國女人,後來,生了陸梟就受不了帶著陸梟出國了,所以,陸梟看起來不是純種的中國人。因為,陸梟的家族生意起家更不堪——白粉。”
  
  “但是,紀澤出現了,他其實是緝毒刑警。他們兩個,你也看到了——不過,他們從緬甸金三角死裡逃生地回來之後,紀澤選擇了他的身份和使命,沒有選擇陸梟。陸梟卻是趁此機會,付出整個陸氏的代價,留自己一條命對紀澤負責,徹底金盆洗手。”
  
  “然後,我就想,陸梟和陸家做了這麼多,最後還不是落了這麼個下場?我不想按照我家老頭子的安排,接過他的那些生意。而我家老頭子看到陸家最後的下場也是萌生了退意,現在,那些不光彩的營生他也漸漸退了出去。阿生,死過一次的人才知道,沒有什麼比活着和自己心愛的人過最平淡的日子更珍貴的了。我謝九安在陸梟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如果我執迷不悟何嘗不是要接着走他的老路?”
  
  謝九安嘆了口氣,俊美絶倫的臉上難得帶著不曾有過的動容,是顧今生從未見過的精明睿智,也許,平時的嬉皮笑臉只不過是謝九安的保護色。
  
  顧今生想起今天紀澤說過的那句類似的話,他不知道紀澤和陸梟的哪些具體驚心動魄的經歷,外人說起來總是輕描淡寫,回想起今天二人相處的場面,愈發深刻理解。
  
  “紀澤有沒有和你說過,我以前排場大,到哪裡都是一堆人跟着?即便是在我睡覺的時候,外頭也得有我的心腹守着。不是我講究耍大少爺作派,是我害怕。”
  
  謝九安轉了個角度,不再看顧今生,繼續回憶道,“那是因為我五歲那年,一個被老爺子逼到絶路的亡命之徒,收買家裡的一個傭人裡應外合地綁架了。我被丟到深山老林子裡,綁在樹上整整三天三夜,那個地方實在是太隱蔽了,那人幾乎就沒怎麼派人守着我。白天還好,一到晚上,黑乎乎的,一個人都沒有。回來之後,我就有了這個毛病,去哪裡都得有人跟着,否則,我就安心不了。”
  
  顧今生想起才五歲的謝九安經歷過的那三天三夜,對謝九安平靜無波的講述卻是感受到了深深的無奈——忽又想到他身上的那處傷痕,應該就是槍傷無疑,他實在不知道該不該感嘆謝九安壞人有惡報了,有時候一個人,因為出身,確實難以抉擇自己一開始要走的路。
  
  “可你現在可以選你自己的路了,謝九安。”顧今生道。
  
  “是。別說陸梟前車之鑒在眼前,阿生,我現在遇到你,更不可能回到從前的日子。現在過的生活,是我從未經歷過的,但是感覺最踏實的。”謝九安的眼神因為堅毅而顯得熠熠生輝。
  
  “那你……怎麼現在一個人出來了?”顧今生終於問了一個自己想問很久的問題。
  
  “呃……那個,我家老頭子逼我跟一個女的訂婚,總之那女的我沒見過,所以我離家出走了。”謝九安頗有點尷尬地說道,離家出走這種事情,怎麼聽起來這麼幼稚……
  
  顧今生默了默,“於是你就這樣不負責任地一走了之?”
  
  謝九安想起自家老頭子現在也是分外糾結,要換做從前,他覺得這根本沒他什麼事兒,可自己單獨在外面生活,尤其是和顧今生生活了一段時間之後,他已經認識到,像這樣因為不符合自己的心意而直接不管不顧地甩手就走人的做法的確是很不對。
  
  “這個我想好了,時機成熟了,我會回去和老爺子說清楚得。”謝九安摸着自己的脖子沉思道。
  
  “所以,阿生,我不逼你。我知道你剛剛才從周子遷的事情出來,讓你一下子接受我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而且,我自身的問題更多,你是感情,我是現實,等我們都調整好,我相信,你會接受我的。”謝九安的眼裡是滿懷的真摯。
  
  他所做的一切,顧今生不是木頭人又豈會不知道?
  
  他所認識的謝九安,樂觀開朗,堅毅豁達,一天到晚總是笑嘻嘻,可是方才一番坦白,顧今生才知道,原來這個人有過如此與眾不同特殊的經歷。
  
  他曾經有天晚上因為口渴醒過來,出來喝水,凌晨一點多,謝九安房裡的燈還亮着,鍵盤噼裡啪啦的聲音在響,不用說,顧今生也知道謝九安估計在忙着那份設計圖紙。他不能想像,要是謝九安活成另外一種性格會是什麼樣的謝九安?
  
  可他知道,現在這樣的謝九安,一直努力生活,不管是為了自己的另外一種人生還是想要和他在一起的謝九安,是他顧今生無法做到無視的謝九安。
  
  就憑這一點,顧今生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做到拒絶。
  
  “好,那我們說定了,我等你,謝九安。”顧今生的嘴角抿着笑意,透亮的眼睛像剔透的琉璃珠子,看得謝九安移不開眼。
  
  謝九安劍眉上揚,眉眼間自信肆意,趁機伸手蹂躪顧今生的腦袋,“那是,九爺我是什麼人!”
  
  “你再不把你的手放下去,信不信我剁了你的爪子……”某人覺得這傢伙正經的時候真是難見到,大部分的時候,他還是跟猴子一樣。
  
  “陸梟太壞了,才來一天就把我家阿生教得這麼血腥!”
  
  “那他做的飯也比你好吃……”顧今生同志個吃貨唸唸不忘。
  
  “……以後不許他來了!”謝九安十分霸道地宣佈道。
第41章

  謝九安的落枕第二天就好了許多了,不知道是因為顧今生的按摩有效呢,還是他心情舒暢以至於有益身體健康。顧今生還特意將綠豆都熬開花,綠豆的皮兒都浮了上來,然後全部打撈出來,放在地下曬乾,準備給謝九安做了個綠豆枕頭。
  
  謝九安看著下班回家吃完飯後,就坐在地板上認認真真挑挑揀揀綠豆皮的顧今生,心想,落個枕也不錯,看著顧今生為自己忙裡忙外的感覺,怎麼就那麼好呢!
  
  坐在地板上的那個人,穿著卡通睡衣,上面有只明晃晃的黃方塊兒——海綿寶寶。
  
  謝九安起初見到顧今生這套睡衣足足笑了半天,絶對是眼淚都笑出來了!你見過一個高高大大的男人穿著全身上下都印滿了海綿寶寶的衣服麼!再配上顧今生那副頭頂呆毛,沉默的時候其實就給人發呆感覺的形象,更是讓謝九安覺得實在是
  
  某人只是淡定地瞥了他一眼,“難道有個興趣愛好不可以麼?”於是,自顧自地打開電視機看海綿寶寶的動畫片。謝九安絶對不會承認,他和顧今生在一起看了之後,居然覺得挺有意思的,可以和顧今生一起津津有味地看完兩集!然後,晚上一有空就不會拉下!簡直和還珠格格還有西遊記並列排在目前謝九爺必看節目之一!
  
  所以,此時吃完飯,享受着陣陣晚風吹進來的兩個人,一個大爺似的地靠在沙發上,不忘摸着自己的歪脖子,一個則盤坐在地板上,一起享受晚上半小時的動漫世界。
  
  倆人可以如此和諧地做到一起看海綿寶寶,這讓顧今生頗感到意外,比如,他和周子遷在一起的時候,周子遷總是喜歡看一些外國的,或者冷門的電影,偶爾出門也是看一些大片上映。看電影很正常,可是周子遷其實從來不知道,他並不喜歡電影。
  
  謝九安給自己塞了一顆龍眼,看到搞笑的地方,差點嗆得把核給吞進去。顧今生無語地抬頭,扭頭,看了他一眼,“吃東西都不能讓你安定下來的謝九安……”
  
  正待他還要講些什麼,謝九安將剝好殻的龍眼遞到顧今生嘴邊,壞笑地眨了下亮晶晶的桃花眼,“不過,吃東西可以堵上我們顧警官的嘴!”
  
  這個喂食的動作卻是有點親密了,顧今生垂眸看著指節分明的手裡捏着的那只龍眼,卻是不知該拒絶呢,還是就着謝九安的動作吃下去。
  
  謝九安卻是一把塞進顧今生嘴裡,毫不在意地哼哧道,“還怕九爺我給你下毒不成!就是下也是下藥好不好!”
  
  顧今生鼓着一邊腮,傻乎乎地問了句,“下什麼藥?”
  
  “春藥!”謝九安毫不猶豫地回答道,“你這呆子……”
  
  “你其實是故意安排來氣我的吧……”顧今生憤慨地瞪着圓溜溜的眼睛說道。
  
  這兩天其實他是被謝九安給刺激到了,因為對於陸梟帶來的甜點,以及陸梟做的一頓飯戀戀不忘,導致謝九安已經從開始的糾結到抓狂,最後是惱羞成怒,聽不得陸梟這個名字從顧今生嘴裡說出來。
  
  謝九安深深地覺得,陸梟就是那種用各種好看好吃的小東西會把不明真相的小動物給勾引走的那種笑面虎。
  
  “沒見過你這麼小氣的,謝九安,我不就是誇了陸梟幾句麼,你居然記到現在!”顧今生淡定地將撿好的綠豆皮收攏起來,準備倒到枕頭狀的布袋子裡頭去。
  
  謝九安誇張地憋了癟嘴,“阿生,我太傷心了,你現在不僅覺得陸梟很好,你還嫌棄我了……”某人簡直要淚灑沙發了。
  
  經過這麼一段時間的相處,顧今生早已摸透謝九安的性子,在熟人面前,尤其是跟他非常要好的熟人面前,他絶對是不正經的,完全讓你看不出曾經呼風喚雨太子爺的氣魄與形象。
  
  “好了,趕緊把那個袋子給我拿過來,我得把綠豆皮給倒進去了。”顧今生手一抬指着道。
  
  如今,煽情攻勢這樣的戲碼對自家的顧毛毛同志也沒有用了,早知道就不把自己的真面目告訴顧今生,謝九安頗有點後悔地想到。
  
  倆人抬槓吵嘴搗騰半天,已然已經快十點。於是,照舊互道晚安各回各的房間睡覺。謝九安懷裡抱著顧今生給他做的綠豆枕頭,站在自己門口看著顧今生走回房間,眼巴巴地望着那扇要關上的門。
  
  顧今生握著門把回頭看他,“又怎麼了謝九安,你快要把門給看出一個洞來了!”
  
  “我在想我什麼時候能睡到這個房間裡頭去呢。”九爺坦坦蕩蕩地說出自己的不軌想法。
  
  顧今生的太陽穴跳了跳,他真的沒見識過比謝九安更賴皮的傢伙,只給謝九安留了個頂着一撮呆毛的背影,然後,嘭地關上門。隔着門傳來某人一句,“想太多!”
  
  謝九安懷揣着枕頭,伸手摸了摸鼻子,他怎麼覺得自己在某人的耳朵尖尖上看到了紅紅的顏色?毛毛害羞了……九爺十分得意地想到。
  
  隨即自己也抱著新枕頭回房。
  
  雖然剛剛謝九安同志對顧今生給自己做的枕頭表示了不屑,但是,一回到自己房間,謝九安立馬抱著枕頭蹦上床,激動地抱著枕頭滾了兩滾。腦袋埋在枕頭裡頭深深地吸了口氣,滿滿的都是綠豆的清香,就像顧今生一樣給人清爽乾淨的感覺。
  
  謝九安抱著自己的寶貝枕頭大大地親了口,一把將枕頭摟在懷裡,美滋滋地閉上眼睛,“好了,媳婦兒,咱們睡覺咯!”
  
  被謝九安高大威猛的身軀壓在身子底下的小枕頭表示,被人又摟又親又抱地當做替身真是太可憐了!
  
  長洲市的夏天,六點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七點的時候,太陽開始卯足了勁兒要釋放自己的熱力。謝九安一邊給顧今生剝蛋殼,一邊觀察着自家顧今生同志,很是擔憂地看著某人脖子後面已經曬出黑白分明的界限,雖然臉還是白。
  
  某人顧着埋頭吃飯等會還得騎車上班去,見謝九安一直盯着自己,疑惑地看了看自己的制服,應該沒有哪裡不對勁兒吧……
  
  “哎,阿生,等九爺我賺錢了,你是要寶馬呢,還是奔馳呢,咱開車去上班,就不用騎自行車了?”謝九安托着下巴說道。
  
  顧今生是知道他今天要把初步完成的圖紙給那個什麼房地產商人趙明瑄看,雖然比起曾經當謝家九爺的風光無限,一擲千金,顧今生覺得謝九安這樣憑着自己的能力,不靠家裡的背景與勢力,何況,聽謝九安介紹,謝家家大業大但總歸有過不光彩的時候。沒有人可以永遠無限風光。
  
  “謝九安同志,外面太陽那麼大,你這是在做白日夢麼?”顧今生眼裡含着笑意調侃道。
  
  “嘖,真不信我?那要是,九爺我真給你買了,阿生,你就嫁給我好不好?”謝九安將剝好的蛋遞給顧今生,腆着臉說道。
  
  顧今生接過謝九安遞給自己的雞蛋,看了看,一把塞到謝九安嘴裡,沒好氣地說道,“吃你的蛋吧!有人像你這麼求婚的麼!我上班去了!”
  
  話說完,顧今生又覺得不太對勁兒,重點不是這個——“不是,再說了,誰要嫁給你了!”
  
  謝九安的眼神寫着——其實,重點是我求婚的方式不對吧……
  
  顧今生將視線從謝九安身上挪開——跟賴皮的人是鬥不下去的,拿上自己的警帽,得意地看著被塞得鼓鼓的謝九安,兩眼睛彎彎地笑了笑,出門了。
  
  +++++++++++++++++++
  
  謝九安花了一個中午的時間將自己的設計圖仔仔細細檢查了一遍,話說九爺要是做起正經事來其實是非常認真的。然後,倒頭就抱著自己的寶貝枕頭蹭了蹭,睡了個午覺,帶著圖紙出門了——他今天要將初稿交給那個房地產商。
  
  等謝九安到了趙明瑄的公司,不想剛好有個會議耽擱了下,謝九安閒着無聊開始和人總裁辦公室外頭的幾個助理聊了起來,逗得幾個美眉笑得花枝亂顫。
  
  趙明瑄身着深灰色襯衫,筆挺的褲子,錚亮的皮鞋在幾個人的簇擁下走了過來,面容英俊,氣質內斂,卻是隱隱透着器宇軒昂。
  
  幾個助理立馬低頭忙着自己的事情。
  
  趙明瑄走到謝九安面前,抿着嘴角笑了笑,看了看方才有說有笑的幾個美眉,開玩笑道,“怎麼?我剛剛還聽到大家有說有笑,一見到我來,大家就用後腦勺對著我了,難道我的魅力沒有面前這個帥哥大?”舉手投足間風度翩翩立顯。
  
  於是大家又隨和地笑了笑。
  
  謝九安摸着下巴想,原來,這才是真正的總裁精英摸樣,那個什麼周子遷要是放到趙明瑄前面真真是個紙老虎一戳就破……
  
  “好了,這位帥哥,不要逗我公司的美女了,跟我來吧。”趙明瑄也笑了笑眨了眨眼睛對謝九安說道。
  
  倆人都是直接了當的人,問好了幾句,趙明瑄將圖紙展開來放在旁邊的大長桌上,雙手撐着桌角,開始看謝九安的圖紙。而謝九安在旁邊一邊指着圖紙一邊說著自己的設計理念和優點。謝九安將自己這段時間花費心血做出來的圖紙交給趙明瑄,也虧得他畢業設計的時候做的是一個相類似的作品,否則估計要花上更多的時間。
  
  整個過程中趙明瑄並沒有開口,只是隨着謝九安的思路查看著這份圖紙,然而讓謝九安放心的是,雖然眼前的這個大總裁一直不動聲色,憑着他多年摸爬滾打的經驗,起碼,這個作品至少入了趙明瑄的眼。
  
  趙明瑄站起身靠在桌上,“比起之前那些個中規中矩的傢伙拿出來的圖紙,坦白說,我更喜歡你這份,謝九安,這麼短的時間讓你拿出這樣一份圖紙,你確實是個人才。至於細節部分,我們可以再商討。大體上我是滿意的,當然還要開個會具體討論,不過,最後拍板的不是我本人。”
  
  謝九安頗為驚訝地挑了下眉,“喲,我還以為你就是大老闆呢!”
  
  趙明瑄笑了笑,走回自己的辦公桌,卻是隨意地問謝九安道,“要喝什麼?茶,咖啡?”
  
  “不用了,直接白開水就行。”
  
  趙明瑄給謝九安和自己分別倒了杯水,抿了一口說道,“怎麼?我看起來就這麼像大老闆麼?”
  
  “對,簡直就是總裁的標準形象樣板。”謝九安覺得趙明瑄這個人隨意親和,頗是好相處。不過,這樣的人要是真沒城府當然也是不可能的。
  
  他百無聊賴地坐在轉椅上,一眼就瞄見了趙明瑄桌子上的照片——主角不是別人,正是那天遇到的小交警。小交警低垂着頭,側顏溫和,手裡正抄抄寫寫着什麼。
  
  趙明瑄手裡拿着筆,微微歪着頭,看了眼謝九安,他倒是覺得,眼前這個所謂的設計師完全沒有那些他看慣了的理科生的氣質,反而這麼霸氣地坐在椅子上的樣子,更像是個有權有勢的大少爺——因為,他跟自己提到,想要入股投資。
  
  不過,趙明瑄倒是對謝九安的真實身份沒多大興趣,“這張照片有什麼不對麼?”
  
  謝九安瞬間沒了剛才談工作時的肅然正經,擠眉弄眼朝趙明瑄意味不明地一笑,“你家小交警長得很不錯麼!”
  
  趙明瑄往後一靠,怡然自得地一笑,“那是。怎麼,你對我家——小交警感興趣?”趙明瑄加重了鼻音說道。
  
  “我家有個小民警好不好!”九爺一臉我家小民警也不輸你的樣子說道,“其實我想問的是,你家的小交警整天風吹日曬的,他是怎麼防曬的!”
  
  趙明瑄被謝九安飛躍一般的思維給逗笑了,之前他以為謝九安盯着立夏的照片看有什麼不軌企圖,沒想到問的是這個。
  
  “還真沒有,怎麼曬他都這麼白。”趙明瑄答道。
  
  “啊?這麼神奇,要不是阿生戴着個帽子,他估計臉要跟脖子一樣黑了。”謝九安碎碎念道,“曬得都長痱子了。”
  
  “長痱子是流汗的好不好,其實呢,立夏皮膚不是很好的,經常過敏,夏天要多注意,像我的話……”
  
  “等等,給我張紙和筆記記。阿生沒過敏,就是長痱子了……”
  
  “長痱子簡單,你可以……”
  
  趙明瑄說起照顧人的心得簡直可以出本書了,而謝九安沒想到這麼一個總裁精英形象的傢伙居然對這些如此瞭解,簡直就是另外一個版本的陸梟——只不過人家對食療營養學什麼的瞭如指掌。並且,謝九安隱隱覺得,趙明瑄也是個美食高手。
  
  “你回去可以試試我的方法,很有效果的。”趙大總裁喝了口水總結道,“都是我自己平時看出學來的,還有照顧林立夏的經驗中總結出來的,當然,也許不是每個人都合適。”
  
  九爺奮筆疾書,“嗯嗯嗯,我都記下來了,要是哪裡不懂的,老趙啊,我打電話問你。”一番交流心得,倆人一下子拉近了不少距離,趙明瑄已經從謝九安眼裡的趙總裁變成老趙了。
  
  趙明瑄思考了下,沉聲說道,“謝九安,我怎麼覺得你成功把話題給拉跑了?”
  
  “好吧,我們繼續。”
  
  …………
  
  等謝九安和趙明瑄具體談好了入股投資的相關事項,已然是五點種了。謝九安想著反正都出門了,就直接去派出所等顧今生一起回家。九爺趾高氣揚地從看門大爺面前順順溜溜地走了進去,卻沒想到,居然碰見了跟蒼蠅一樣的程嘉州。


第42章

  只不過這只小蒼蠅大夏天的還戴着個口罩,很明顯,謝九安的那一拳很用力很到位,以至於到現在了也只能那個口罩遮遮掩掩。謝九安站在顧今生的辦公室門口,冷笑地看著程嘉州。而後者完全沒有自覺,氣勢凌人地對著顧今生和他的一群同事們。
  
  和謝九安有過一面之緣的李瀟正擋在顧今生前面,對程嘉州說道,“哎,我說小夥子,你這麼無頭無腦地就跑過來說顧今生知法犯法你也太沒道理了吧。”
  
  “我臉上的傷跟他有關係。”程嘉州脫掉口罩指着自己的依舊淤青一大片的右臉頰說道。
  
  “這麼說是顧今生打人?”李瀟問道,李瀟不懂顧今生是哪裡惹了這麼個看起來毛毛躁躁有點陰的傢伙,但是要是說顧今生知法犯法並且會出手打人那他是絶對不信的,以顧今生的脾性被人打倒還有可能。
  
  程嘉州捂着自己的傷處惡狠狠地盯着顧今生看,“不是,但是我的傷有部分原因也是他造成了。顧今生包庇打人的謝九安,怎麼,你打算否認這件事情麼?”
  
  顧今生將李瀟拉到一邊,直面程嘉州,鎮定地問道,“我說過,謝九安打人是不對,醫藥費什麼的我可以賠償。要是你有什麼不滿意的,我們可以走法律程序,但是你平白無故地來派出所鬧事的話,吃虧不占理是在你身上。”
  
  “對啊,你真要告小顧的話,最好的方法呢是先打110,你要告訴110在什麼地方、和警察發生了什麼樣的衝突,一般這樣的問題,到110都會及時轉給督察部門。”顧今生另外一個同事說道。
  
  “就是,無憑無據地你就來派出所鬧,我們也可以以妨礙公務或妨礙治安為由處理,最嚴重的可以拘留你喲。”李瀟板著臉嚇唬他道。
  
  顧今生抿着嘴角瞥了李瀟一眼,示意他收斂點,怎麼看怎麼像黑社會威脅別人呢。
  
  “怎麼沒證據?顧今生,那天在醫院,周子遷的病房可是有攝像頭的,你身為警察縱容謝九安打人,難道你就沒錯嗎?或者,你讓謝九安出來,我要報警,告他打人。”程嘉州又豈會不知道自己一來必定會遇到這樣的情景,然而,他的最終目的當然不是為了真的在督查部門那邊告上顧今生一狀。
  
  李瀟耳朵尖地捕捉到周子遷的名字,他敏感地聯想到,也許事情還真不是這麼簡單,尤其見牽扯到周子遷,那麼必然會牽連到顧今生的個人感情問題,雖然自己是他從大學一路走過來的好友,對此事已經是見怪不怪,但是在他們這種單位部門,儘量還得不要讓人知道的好。
  
  李瀟瞧著程嘉州一臉不懷好意的樣子,卻是先讓幾個圍觀的同事出去。於是大大咧咧地說道,“根本沒咱們今生什麼事兒,話說,你們都閒着呢,圍觀什麼呢,出去出去,我跟今生在這裡就夠了。小鄭,你那記錄還沒給我呢,趕緊去做事去!”
  
  幾個人被李瀟推推搡搡地弄了出去,而後,李瀟見門口杵着謝九安這麼一個大活人,他倒是沒被謝九安突然出現驚到,反而是被謝九安玉面桃花的臉上陰冷的表情給嚇到了。
  
  “我去,這不是謝九安麼?你在這裡幹嘛呢!今天怎麼什麼人都往咱們派出所跑!”李瀟因為和謝九安有過暢快的一酒之緣,所以很快就恢復表情,笑呵呵地捶了他一下說道。
  
  謝九安不動聲色地看了眼房間裡回過頭看自己的程嘉州,眼神陰狠,卻是又朝李瀟燦爛地笑了笑,“來接我家顧今生啊,沒想到,居然讓九爺我看到了一場好戲。”
  
  李瀟看看謝九安又看看顧今生,他一頭霧水地摸不着頭腦了,什麼時候,顧今生成了謝九安家的了!周子遷呢,他哪裡去了!
  
  程嘉州冷笑了下,只不過因為臉上的傷痕未退,所以原本妖孽一般的臉看起來格外可怖,給人表情扭曲的感覺,“我說周子遷怎麼還苦苦等着你都沒動靜呢,原來,這邊你早跟謝九安勾搭成奸了。難怪,我讓你叫謝九安出來當面跟我對峙,你推三阻四的,原來是捨不得啊。”
  
  李瀟驚訝地望了眼顧今生,“哎喲,阿生,不會是真的吧,你把周子遷給甩了?跟謝九安,謝九安在一塊兒了?”李瀟還對周子遷停留在最初印象裡頭,覺得這倆人簡直就是模仿夫妻了,雖然謝九安的脾氣秉性很對他的胃口,但是看起來就是個痞氣十足的花花公子樣。在他看來,謝九安簡直長得快要比女人還好看了。周子遷那副社會精英的標準模樣更適合顧今生。
  
  謝九安掃了一眼李瀟,“我能告訴你其實是周子遷先出軌包養了面前這個被我打到要去整容的小白臉然後阿生知道了才把周子遷這個人渣給甩了麼?”
  
  李瀟心想,今天真是大晴天的連打兩個霹靂了。每一個都讓自己承受不能,再想想前一段時間顧今生魂不守舍的工作狀態,以及自己對顧今生的瞭解,他比較相信謝九安的解釋。
  
  “好了,謝九安,你怎麼突然跑過來了?”顧今生無力地看著脖子好了之後愈發能蹦躂的謝九安說道,他知道謝九安那天會出手打程嘉州完全是為了替自己出頭。雖然程嘉州確實也讓一向好脾氣的自己越看越不順眼,並且對於謝九安維護自己的心意他完全能理解,但是,這個畢竟是法制文明社會,首先動手打人肯定是不對的。
  
  所以,他一直希望能夠儘量不牽扯到謝九安的前提下解決這件事情,但是,沒想到程嘉州提出來的種種要求超出顧今生能夠答應的範圍之內。
  
  “我不來的話,你是不是要讓這個傢伙爬到你頭上欺負你了!”謝九安難得豎起了眉毛瞪了顧今生一眼。居然還敢瞞着自己,要不是今天來的話,他顧今生是不是打算自己一個人默默地扛下來?
  
  顧今生攔着要走過來的謝九安,回頭對程嘉州說道,“程嘉州,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我說過可以接受走法律程序,打人的話,應當按照民事或者刑事法律,不夠成輕傷的,給予民事賠償,構成輕傷的,按照故意傷害罪判刑。該付的醫藥費賠償什麼的,我們不會少了你。”
  
  李瀟算是摸清了一點頭緒,感情這傢伙居然是周子遷在外頭包養的二爺?難怪瞧著一副妖裡妖氣的欠打模樣,“來,你先可以在我這邊備個案,然後去做鑒定什麼的,不過,我瞅着,這傷估計沒什麼,我看你剛進來的時候吼人倒是挺利索的。”
  
  “你,你們!”程嘉州氣得另外一邊臉都要綠了,他的眼裡泛着冷光,“顧今生,你以為這件事你們合起來一手遮天就沒事了麼?”
  
  謝九安眯着眼睛,冷冷地盯着程嘉州,手臂卻是有力地掙脫顧今生的阻攔,而後伸手緊緊地握了下顧今生的又放開,漂亮的桃花眼含着滿滿的溫暖笑意,“阿生,你瞧這傢伙真是太囂張了,威脅你,不就是等於威脅我謝九安麼?”
  
  倘若是從前,顧今生還真不怕謝九安會怎麼樣,雖然覺得這個傢伙是個暴力分子,喜歡用拳頭說話,但是只要自己好好看住他就行。不過,自從知道謝九安的身家背景之後,他就不這麼想了,即便他不清楚謝九安當初在道上混的時候是什麼樣子,但是能夠中一槍還活下來的人,有他命大的理,也有他夠狠的地方。
  
  程嘉州當然是不知道謝九安的事兒,於是依然看好戲般挑釁道,“怎麼謝九安,那天在醫院打我,今天難道準備在這裡也打我?如果真打了我,”
  
  謝九安嗤笑,“我還沒傻到在派出所打你的地步。不過,我想知道,到底是誰你給你這個雄心豹子膽,讓你來這裡鬧騰,威脅顧今生的?”謝九安目光一凜,盯得程嘉州心中一虛。卻依舊是硬着頭皮回道,“怎麼,你以為靠着顧今生是個小民警我就不敢來報警麼,謝九安,你打人的事,我還沒跟你算清楚呢,這事兒沒完。”
  
  謝九安不知道程嘉州具體拿着什麼威脅顧今生,但總歸顧今生是個國家公務人員,比起他程嘉州一個在校大學生,事情鬧開了只會對顧今生產生更大的不良影響,何況現在在的地方可是顧今生的單位。
  
  李瀟更是知道其中利害,幾步上前擋在程嘉州和謝九安中間,“好了,好了,他要真是打了你,按我說的,來我這裡報個警備個案,你去驗傷,我絶對秉公辦理。不過,你要是真在這裡妨礙公務,也別怪我不留情面。”
  
  顧今生眸光清亮,只是緊抿的唇線洩露了他的一點情緒,淡定無波地對程嘉州說道,“要是周子遷讓你故意這樣找謝九安的麻煩,讓他大可不必。我答應見他就是。”
  
  謝九安撇撇嘴,不屑地說道,“我就知道,這傢伙現在是狗急了跳牆,連這種招數都使出來了麼!”
  
  ++++++++++++
  
  程嘉州眼見占不到什麼便宜,以及憑着李瀟同樣胡攪蠻纏的功力,只得報了個案憤憤然地離開了。謝九安倒是覺得這種小人不足為懼,但是怕就怕小人有時候不要命不要臉,豁出去的這種害人不利己的精神。
  
  若是從前,自己當然不忌諱,可現在自己是同顧今生在一起,謝九安的行事作風已然要有點成熟穩重。
  
  終於挨到下班出來,顧今生仍舊是雲淡風輕的模樣,好似剛才被為難被難堪的人不是他,反而是身邊眉頭緊鎖一臉憤慨的謝九安。
  
  “好了好了,沒什麼關係,雖然你打人呢是不對,但是憑着我的辦案經驗,應該也沒多嚴重。”顧今生好笑地安慰着謝九安道,眉眼彎彎,看得謝九安一時之間沒了怒氣,“我下手我還不知道麼,真要下狠手,那傢伙早躺醫院裡頭了。”
  
  “你個呆子,該生氣的不應該是你麼!你反而沒事兒人的樣子,九爺我急得要死,真是皇帝不急——”謝九安說到一半急剎車停下來,一點殺傷力都沒有地瞪了依舊笑意盈盈的顧今生一眼,“每次都這樣,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好欺負呢,要大爺我在旁邊干操心。”
  
  顧今生瞧著謝九安滿臉彆扭到有點委屈的模樣,只得好言好語地說道,“是是是,我顧今生太不上道了,讓謝九爺擔心了。”
  
  謝九安哼地一聲,用鼻子看顧今生,顧今生笑了笑,覺得某人這個時候就像個鬧彆扭的小孩兒。
  
  倆人走到車棚下,顧今生開了鎖,謝九安一把牽過自行車,“我來,你啊,好好反省反省自己。”
  
  顧今生摸了摸下巴促狹地問謝九安道,“我們可就這麼一輛自行車,敢問九爺會不會騎自行車啊?並且騎車載人?”
  
  謝九安牽車的動作一僵,面上一紅,他這才想起自己還真的從來沒有騎過自行車,更別提載着顧今生回家了,雖然這裡離他們家也沒多遠……
  
  九爺結結巴巴地尷尬道,“笑話,騎自行車而已,怎麼可能不會,你也太小看我了吧!”
  
  …………
  
  在第三次,謝九安騎着自行車東倒西歪幸好仗着自己身高的優勢沒從自行車上滾下來之後,站在一旁看熱鬧的看門大爺首先破功大聲地笑了出來,“哎喲,小顧,你這朋友,怎麼這麼大個人,自行車都不會騎!”
  
  謝九安尷尬地連爭鋒相對都不會了,他發現自己對付自行車的平衡感實在是差到了極點……顧今生搖了搖頭,嘆了口氣,“謝九安,我不心疼自行車被你摔爛了,也不會心疼你哪裡磕破了,但是,你再這麼折騰下去,咱們得什麼時候回家?”
  
  謝九安訕訕地摸了摸鼻子,老實坐在某人後面,乖乖地一起回家。
  
  某人趁機吃豆腐,摟着顧今生的腰,一邊卻還顫悠悠地問道,“那個,阿生啊,你真的保證不會摔麼!”謝九安這還是生平頭一次搭別人的肉包鐵自行車,並且,隨着身邊呼嘯而過的小車公交車,以及比他們都強的自行車,他怎麼都覺得不太安全。
  
  顧今生只覺得自己的腰被他摟得緊緊的,強忍着又酸又癢的感覺控制平衡,忍不住回頭道,“謝九安,你身上長虱子了麼,再動一下,我真的保證會摔!”
  
  正欲挪動着換個姿勢的謝九安立馬韁在那裡,“好吧,我堅持,不動了……”安定下來之後,憑着以前在學校裡載過李瀟無數次的經驗,顧今生越騎越穩定,而謝九安也終於稍微適應了些,起碼能扒在顧今生背後嬉皮笑臉地固態萌發了。
  
  倆人一路騎回小區裡頭,卻在停車場那裡,撞上了意料之外的人。
  
  顧今生停了下來,修眉微蹙,眼前這人他依舊熟悉,卻渾然不覺地看他的目光已經是略微帶上了戒備。
  
  謝九安從後座上跳了下來,只是原本摟着顧今生的一隻手,自然無比地仍舊搭在他身上,他微微眯了眯眼睛,冷冷地盯着周子遷。
  
第43章
  
“周子遷,你沒必要慫恿程嘉州跟我鬧。”顧今生牽着車子,離他一段距離,冷淡地說道。
  
  “阿生,如果今天程嘉州不去,我想,即便是現在我到了家門口,你也不會讓我進去,讓我跟你說話的吧。”周子遷掃了一眼謝九安,對上顧今生的眸子說道。
  
  “周子遷,這個不像是你的作風。”顧今生握著車把的手緊了緊,低沉着聲音說道。
  
  看著站在謝九安旁邊的顧今生,周子遷甚至一瞬間懷疑自己是否還要怎麼堅持。原本對著自己,可以如沐春風般淺淺笑着的顧今生,而今站在自己面前,卻恍然有着陌生感。
  
  可周子遷的人生字典裡卻沒有放棄二字,在他看來,放棄,尤其是放棄自己心愛的人和別人在一起,他周子遷也未免太沒志氣了。
  
  “今生,我們就當是老朋友,我約你出去吃吃飯,說說話也不可以了嗎?”
  
  謝九安已經是忍不住,冷笑着皺了下眉頭,“阿生做人光明磊落的,哪有你這種利用別人逼着他出來見面的老朋友,周子遷,我們阿生擔當不起。”
  
  “你——”周子遷實在是看這個謝九安不順眼,當初莫名的無感和淡淡的敵意,果然是正確的。
  
  周子遷想起方才在車上,看著他們一起騎着的那輛自己也再熟悉不過的自行車回來,顧今生載着謝九安,周子遷只稍看上一眼,就知道他很開心——顧今生開心地笑着的時候,眼睛彎彎,燦若晨星,嘴角的笑意像一泓清澈的水,原本便是偏黃的頭髮,西下的夕陽給他勾勒出淡淡的金黃色輪廓,整個人看起來暖融融的。
  
  沒有他,顧今生依然過得很好。想到這一點,周子遷更是酸澀不已——沒有顧今生的這段日子,他過得又是怎麼樣?獨自一人喝酒買醉喝到酒精中毒,而顧今生只是像所有點頭之交的朋友一樣,過來看過幾次而已。
  
  他們之間,不該是這樣。
  
  “謝九安,我今天來不是跟你吵架的。”周子遷手心裡緊緊捏着自己的車鑰匙,試圖讓自己保持冷靜。和這樣的人胡攪蠻纏根本沒有用處,他並不在意顧今生有多少人喜歡,以前,不是沒有別的人喜歡過,只要自己牢牢抓着顧今生的心,又何懼別人的覬覦?
  
  以周子遷對顧今生的瞭解,謝九安不可能這麼快地俘獲顧今生的心。
  
  “那你是來幹嘛的?你除了礙眼真是一點用處都沒有。”謝九安似笑非笑地嘲諷了一句。
  
  “阿生,我們出去說,好不好?”周子遷甚至帶了點懇求地說道。
  
  “阿生不——”謝九安趕緊替顧今生回答道。
  
  沒想到卻被顧今生一句“好,我答應你。”將謝九安的話斷了下來。
  
  “顧今生!你好了傷疤忘了疼是吧,跟這種人有什麼好說的!”謝九安見原本一直默不吭聲的顧今生突然開口,而且一開口就是答應跟周子遷出去,九爺覺得自己氣急敗壞地脖子又要歪回去了!
  
  顧今生將自行車交給謝九安,一本正經地囑咐道,“把車停好,鎖好。小九,今晚你自己吃飯,我去去就回。”
  
  謝九安只覺得一股怒氣熊熊燒起,憋得俊臉通紅,偏偏某個人還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你真的要去!”
  
  周子遷只覺得自己一顆心放了下來,只等着顧今生上車,“謝九安,你是誰!阿生要去哪裡難道還要你的批准?”
  
  “你少廢話!”謝九安突然伸手一指周子遷,霸氣十足地命令道。
  
  然後,原本板着的臉垮了下來,略帶委屈地說道,“阿生,那你早去早回。我在家等你。”
  
  顧今生伸手拍了拍謝九安的肩膀,睫毛顫了顫,分外認真地回道,“知道了,好好吃飯。”而後笑了笑,轉身朝周子遷的車走過去。
  
  謝九安眼看著顧今生上了周子遷的車,隨着車子開出小區,融入車流中,更是覺得一陣心酸難過——是不是自己這麼天的堅持和努力都是竹籃子打水一場空?明明顧今生和自己的相處狀態已經非常好了,但是周子遷突然來了這麼一出,顧今生馬上就可以跟他走了……
  
  謝九安孤零零地牽着顧今生的自行車走到樓下,惡狠狠地對著自行車說道,“你主人要是跟那個王八蛋跑了,九爺我一定把你拆了賣廢鐵!”
  
  謝九安對著自行車表達了自己的決心之後,謝九安對著自行車表達了自己的決心之後,穩穩了心神,上樓回家給自己下麵條去了。
  
  顧今生不在,他連做飯的熱情也沒有了。
  
  一邊開着電視機,一邊吃著麵條,謝九安索然無味地用新聞聯播作為晚餐背景,簡直覺得要吞不下去了。
  
  然後,手機響了起來。下意識地以為是顧今生會給自己打個電話,謝九安連忙放下麵條,看也不看地接了起來。
  
  “阿生!你——”
  
  話還沒說完,陸梟的聲音卻從聽筒裡傳了出來,“謝九安,你神志不清了吧。把我當顧今生。”
  
  九爺瞬間加滿血的狀態一下子又原地減到零,懶洋洋地夾着耳機接電話,捧起自己的麵條繼續哧溜,“原來是陸鳥啊,什麼事啊!”
  
  “還問我什麼?難道不是應該九爺你跟我彙報下投資商業廣場的事情麼?”陸梟略帶鄙夷地說道。
  
  “瞧我這記性差點忘了!”謝九安這才想起來,原本確實應該是自己給陸梟打這個電話,他今天初步和趙明瑄談的事情,也得全部轉達給陸梟,誰讓他才是現在有錢的幕後老闆呢。
  
  “是這樣的。我今天把我做的圖紙給了他,那個老趙倒是挺上道的,對九爺我的設計——”謝九安放下麵條開始說道。
  
  “說重點。”陸梟簡潔有力地問道。
  
  “好吧,重點就是,這個項目肯定能賺,地理位置處於城市新興的中心,本來交通就便利,現在地鐵在建……然後,他們現在也在牽頭拉投資……只不過,最後,那個總裁說自己也不是最終決定人,最起碼,必須保證規定的資金能到位……”謝九安將具體情況連帶著自己的觀點說了一通。
  
  那頭的陸梟深思了會兒,雖然謝九安看起格外不靠譜的樣子,但是,一直瞭解他本性的陸梟知道謝家大少爺其實根本沒有外界傳聞的那樣不堪——起碼,做起生意來還是挺有頭腦的,並且讓陸梟意外地是,謝九安還真把那個設計圖給弄出來了。
  
  原先謝九安跟着陸梟一起學過畫,給他們上課的,是當代罕見的大師,只不過謝九安不愛畫那些素描速寫,卻偏偏喜歡各種直線條的房子什麼。看來,如果當真不是要繼承謝家,謝九安更適合的,的確是當設計師這麼一條路。
  
  “可以,謝九安,你這次想的東西,還是蠻不錯的。”陸梟難得讚賞他一回。
  
  “那可不,九爺我是誰。”
  
  “不過,你別得意地太早。我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要告訴你,你要先聽哪個?”陸梟賣弄關子道。
  
  “好消息!”
  
  “好消息就是,我對這個投資同樣很感興趣,並且願意將四成投資股份先借給你。”陸梟笑着說道。
  
  謝九安一臉黑線,這哪裡是什麼好消息,難道不是應該的麼!“壞消息呢?”
  
  “壞消息就是——你家老爺子從英國回來了,然後,聽說,他準備辦你的事兒了。”
  
  “你果然是瘟神——”謝九安拍着額頭哀嚎了一句。
  
  “好了,不打擾你了,我等下要跟阿澤下棋了。紀澤同志最近對下棋的興趣愛好仍然不減,每天吃完飯洗完澡就得拉著我下棋,真是讓我很苦惱。”陸梟略帶抱怨的語氣說道。
  
  謝九安挖了挖耳朵,他怎麼越聽越覺得陸梟這是跟自己炫耀來着呢?
  
  “秀恩愛者,必遭雷劈!”九爺意味深長地說了這麼一句話,趁陸梟反擊之前立馬先發制人地將電話掛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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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掛掉電話之後,謝九安皺着劍眉開始琢磨,這麼三個多月了,老爺子的耐性還真是越發地好了,現在才打算動手處理他,原本按照謝九安的估算,怎麼遭不到半個月就得逮回去——還沒有他家老爺子找不到的人,起碼在中國。
  
  他這到底是要磨誰的性子呢?他的?還是自己的?
  
  電視上的整點報時提醒他現在已經是八點整了,而顧今生跟着周子遷走了將近兩個小時——倆大男人吃飯不用這麼長時間吧!雖然很不願意承認,但是,顧今生方才答應和周子遷去吃飯的時候,謝九安的心裡的的確確升起一種自己被拋棄的感覺——就好像他耍猴似地在顧今生身邊蹦來跳去那麼久,也沒博得他一笑,而周子遷只需輕輕勾勾小指頭,他就跟着周子遷走了。
  
  謝九安很容易就會讓人誤會為一個玩世不恭的紈褲子弟,用現在流行的話來說,就是富二代,而真正追溯起來,他稱為富三代也不足為過。謝家家教其實甚嚴,一本正經的謝老爺子也沒想到自己會教出了這麼一個平日沒正形,做事待人出人意表的兒子。
  
  謝老爺子某段時間頗是狠狠思量了一番,最後歸結為兩點,一是自己這個活寶兒子本身如此,套用一句廣告來說,那就是天生的強生的,謝老爺子當然不會忘記謝九安小小年紀在第一次出席的宴會上就會將奶油蛋糕放在人家一俏生生嬌滴滴的小女孩兒的座椅上,害得人家人小姑娘坐了一裙子奶油,而問四歲的謝大少爺原因,則是她動不動就哭鼻子太讓人心煩。其二他也反省過自身的教育,畢竟是老來得子,又是唯一剩下的兒子,嬌縱是難免的。
  
  可跟在謝老爺子身邊摸爬滾打這麼多年,又同陸梟時時刻刻作對著長大,凡是熟悉他的人絶對知道,謝家九爺絶不是外表看上去的花花公子樣兒。謝九安有他的獨到的眼光,獨特的思維以及,不屬於任何人的狠辣和犀利。
  
  所以,一開始認定了顧今生,他就給自己找好了定位——死皮賴臉地跟着他,反正以顧今生的性格絶對不會趕他走。他這是打算打長久戰。
  
  看似最溫和的人,其實內裡最執拗。
  
  真正心軟的人,絶對不會因為七年感情的愛人出軌而決絶地要求分手。所以,謝九安在看到周子遷出軌的時候已經十分自信,他們倆是絶對回不去了——不沖別的,就沖顧今生這種性子。
  
  然而,這種性子的人也最苦,好的快樂的他會同你分享,真正壞的痛苦的,他反而自己一個人默默承擔。周子遷錯估了一點,真正和一個人在一起,不緊緊是同他分享幸福的感情,更是要替他品嚐他不會與他人訴說的苦楚。
  
  而謝九安確信自己做到了這一點,他以一種賴皮突兀實際是執着堅持的方式闖入顧今生的生活,在他身邊留下來,陪着顧今生走過一段最艱難的日子。
  
  謝九安又怎麼不會察覺到顧今生一開始那段時間的痛苦,飯吃著吃著就會發呆,電視看著看著就會望天,顧今生以一種不言不語的沉默方式消磨着周子遷背叛他,否定他們之間這段七年的感情帶來的痛苦。
  
  九爺明確地知道,顧今生這樣的人,你不能單刀直入地跟他談,跟他開導,於是,他耍寶,說冷笑話,同顧今生說嘴抬槓,轉移着他的注意力。他所做的一切,顧今生又怎麼會不清楚?倆人默契地選擇了沉默,一齊將日子過得輕鬆自在。
  
  既然生活已經給予你各種各樣的艱難苦楚,你何必再自尋痛苦?
  
  謝九安想著兩人相處的點點滴滴,也許剛才顧今生跟周子遷走的舉動,確實稍微動搖了他的心境。可此時此刻,看著茶几上放的那個手機,謝九安眉毛一揚,他盯着手機看,星子般晶亮的眸子閃爍着某種不言而喻的明亮。
  
  喃喃自語道,“臭毛毛,呆毛毛,笨蛋毛毛……我不打電話給你,我也不催你,我信你,我等你。”
  
  末了謝九安冷哼一聲,“老子就不信了,九爺我還比不過那個周子遷!大爺我比他長得帥,比他有才華,我會設計圖好不!做人比他有原則!嗯,九爺我還比他高!”
  
  最最重要的是,阿生,我謝九安可以比周子遷更愛你。至少,我不會讓我心愛的人,如此傷心。
  
  窩在沙發一角,默默數落完周子遷的缺點後,謝九安風一般地轉進自己房間,寶貝似的摟着顧今生給自己做的枕頭,打算接着等顧今生回來。
  




第44章
  
等顧今生回來的時候,見到的,又是謝九安歪着腦袋靠在沙發上熟睡的樣子,只不過懷裡緊緊摟着一個東西。等他走近一看,居然是自己給謝九安做的那個枕頭。
  
  顧今生啞然失笑,本想輕輕地將枕頭抽出來,謝九安卻是機警地醒了過來,“誰要搶九爺的寶貝!”
  
  顧今生瞧著把頭髮睡成鳥窩狀,依舊迷迷糊糊的謝九安,一把推了下他的腦袋,含笑道,“你的寶貝還是我親手做的好不好,用得着搶麼!”
  
  謝九安這才清醒了一大半,揉了揉眼睛,含含糊糊地說道,“毛毛,你終於捨得回來了……”不知怎地,雖然顧今生對於自己這個小名,尤其是跟身為一個成年人的自己非常不相稱的小名沒啥好感,但是,聽到謝九安喊自己毛毛時,他還是覺得心裡一動。
  
  而這種感覺和自己奶奶喊自己小名時感受到的那種被長輩疼愛的感覺是截然不同的。
  
  就好像,謝九安已經是和他生活了很久很久的人,有一種相濡以沫的情感。
  
  顧今生將這種突然而來的悸動壓下,扯着嘴角笑了笑,“我能不回來麼?我的車鑰匙和我家鑰匙全在你手上呢。”
  
  “你說去去就回的,怎麼去了這麼久!”謝九安抱著自己的寶貝枕頭抱怨到,這種表情,這種動作,讓他看起來格外委屈——顧今生一想到他等了自己這麼久,一種愧疚感油然而生。九爺當然不會承認,他就是故意做出這樣的!
  
  “咳咳”,某人清了清嗓子,避開謝九安的注視,“呃,有點事情耽擱了下。”
  
  “吃飯能耽擱什麼事兒——你們只是吃個晚飯而已,哼哼,還說去去就回。”九爺耿耿於懷,“我都打定主意了,要是你今晚真的不會來,我就走。只不過,這裡所有的東西都是你的。我帶不走,也不想帶,除了這個枕頭是你給我的。”
  
  謝九安眨巴着自己漂亮的桃花眼說道,亮晶晶的眸子裡流露出的是一點點傷感一點點委屈再加很多點不捨。煽情傷感戲碼什麼的,對於顧今生這樣大部分時候心腸軟軟的人,果然很奏效。
  
  “周子遷他——總之,他喝了酒,我們聊完的時候,他沒辦法開車,只好我開車送他回去。然後,我自己再回來了,一來一去,當然耽擱時間了。”顧今生無可奈何地對謝九安解釋道。
  
  “這個只是個大綱,九爺我需要細節!”謝九安立馬變臉升級成包公審案狀。
  
  “細節沒有,中心思想有,主題大概就是,周子遷求復合,而我狠狠地拒絶了他。”顧今生難得調皮地朝謝九安擠擠眼睛笑着說道。
  
  謝九安眉開眼笑地想要起來,結果卻因為在沙發上窩了太久兩腿發麻,然後,一起身就歪了身子,一下子將坐在他旁邊的顧今生壓倒。這個謝九安表示,他真的不是預謀的!
  
  謝九安就這麼一下子將顧今生壓倒,倆人離得很近,近得可以聞到顧今生身上常用的那款香皂的味道夾雜着淡淡的酒氣,不知道是不是周子遷帶給他的。近到謝九安凝視着顧今生的眼睛,發現他家顧今生同志真的是怪人,眼睛和頭髮一樣都是偏黃的顏色,像是秋天深邃天空下的麥田。
  
  近到可以感覺自己貼著顧今生的心臟,在碰碰地跳動着,就像是響徹在自己耳邊。
  
  顧今生則像是受驚似的睜大了眼睛盯着壓在自己身上的謝九安,除了和周子遷,他真的沒有跟哪個男人如此靠近過。所以,謝九安現在帶給他的感覺是又陌生又熟悉。
  
  他想把謝九安一把推開,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他心裡隱隱有一種感覺——要是真的推開謝九安,他一定會難過。顧今生見過謝九安嬉皮笑臉整天樂呵呵的樣子,也見過謝九安動怒時冷意凌然的摸樣,可就是不知道謝九安難過的時候會是什麼樣,而他,也不想知道。
  
  顧今生方要開口說話,謝九安卻一把摀住他的嘴巴,只是出神地望着顧今生的眼睛。而後他緩緩地低下頭,某人已經想著他真要吻下來的話,自己就真得一把推開他。
  
  卻沒想到謝九安卻是埋頭靠在顧今生的頭邊,悶着聲音說道,“顧今生,我發現我自己是真的很喜歡你。我連強吻你我都做不來,我可怕會你傷心生氣了。”
  
  他是真的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謝九安的感情,就如同現在自己身上壓着的這人暖哄哄的溫度一樣。
  
  “你不要動,讓我抱抱就好,抱抱就好了。”謝九安放下捂着顧今生的手,兩手收緊地摟着自己身下的這個人。
  
  九爺輕輕地磨蹭着顧今生耳邊軟軟的鬢毛,只覺得心裡溫情一片,可以這樣抱著顧今生,他已經覺得是彌足珍貴,太珍貴了,以至於他生怕顧今生動一下,就會打碎這種珍貴。
  
  謝九安這才知道,喜歡和愛是有區別的。喜歡的話,你會愈靠近愈覺得內心歡喜,而愛,反而會因為太過在乎和強烈而讓你產生退縮。
  
  他喜歡過很多人,可是,第一次他發現自己在愛着一個人。
  
  顧今生像是察覺到了什麼,原先不知道該放在哪裡而一直懸空的雙手,嘗試般地開始觸碰謝九安的背,而後彷彿安撫一樣地輕輕拍了拍,“我知道,我都知道。”
  
  某人埋在顧今生耳邊,委屈十足地悶聲道,“你知道什麼,你什麼都不知道!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擔心多害怕你真的跟周子遷跑了,那我,那我就把你的車給拆了,房子給燒了!”
  
  “報復心這麼強,謝九安,我會直接抓你去派出所的。”顧今生盯着天花板,笑着說道。
  
  “你——你還喜歡周子遷麼?”謝九安試探着輕聲問道。
  
  “喜歡?以前何止是喜歡。可是現在,我沒感覺了。”顧今生不會告訴謝九安,今晚送周子遷回家的時候,周子遷趁着酒意想要吻他,而他除了噁心沒有第二感覺。當他發現這種與從前的甜蜜完全不同的噁心感覺時,他知道,自己是真的徹徹底底放下這個人了。心頭挖了一塊肉,而這個傷口癒合地差不多了。
  
  “那,那你喜歡我麼?”謝九安又問道,緊接着他又接了一句,“要是不喜歡,你就別告訴我。九爺我會好好努力,我只想聽到我想聽的那個答案。而且,我也一定會聽到。”
  
  “……謝九爺,你也太霸道了吧。”顧今生笑着回應道。
  
  “哼哼,我謝九安想要的,從來沒有得不到的。”某人哼哼唧唧。
  
  “周子遷問我,要是我不跟他在一起,我還能喜歡誰,和誰在一起的時候,我突然想到的人,是你。”顧今生悠悠哉哉地依舊盯着天花板,平靜地說道。
  
  只不過,聽的人,已經是不平靜到極點——簡直就是洶湧澎湃!謝九安只恨自己腦袋是不是已經混沌不清楚了,阿生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什麼意思呢!
  
  謝九安從顧今生身上撐起身子,桃花眼亮得像晨星,“阿生,阿生,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顧今生撇撇嘴,“字面上的意思。”
  
  “你答應我了?”某人因為激動,語氣高昂。
  
  “你聽錯了。”
  
  “不行,你這就是明明答應我了,在九爺面前出爾反爾,你會死得很慘!”謝九安磨牙霍霍地威脅道。
  
  “有多慘?”顧今生不知道是不是和謝九安呆久了,居然染上某人賴皮的壞習慣。
  
  謝九安暴露本性般地壞笑了下,嘴角勾了勾,眼裡閃爍着曖昧不明的光彩,然後,對著顧今生清俊的臉就要慢慢俯□,“非常慘……”謝九安試圖通過這種方式讓自己鎮定一點,因為,他已經覺得渾身發燙,尤其是臉,可想而知,謝九安臉紅了。
  
  而再看看顧今生,眼睛非常清亮,於是愈發顯得耳朵紅紅,臉紅紅。倆人活像倆只煮熟的蝦子抱在一起。
  
  在看到謝九安通紅的俊臉在自己面前越放越大,顧今生只覺得不知道是自己身上的熱度還是謝九安身上的,房間裡好像根本沒開空調一樣,熱得讓人要窒息。
  
  他真的很有一種一把推開謝九安,先逃離這種窒息的衝動。可是一想到謝九安剛才抱著自己給他做的枕頭縮在沙發上睡得昏天暗地的樣子,他就不由地一陣心軟。就像你心裡頭有一個常人難以觸及的地方,而一旦被人戳中,整顆心都要軟化掉了。
  
  顧今生不知道,有時候朝夕相處的力量其實是如此強大。
  
  誰知,謝九安只是突然低頭在顧今生唇上碰了下,然後,整個人跳起來,整張臉堪比番茄醬,扭着頭絮絮叨叨地道,“太遲了太遲了,阿生,我們趕緊,那什麼,趕緊睡覺!你明天還要上班呢!”
  
  謝九安力求讓自己保持鎮定不能失態,不過,他還是看都不敢看顧今生一眼,旋風似的刮回自己房間裡。
  
  這一連串動作行雲流水,徒留顧今生還保持着被壓倒的姿勢,呆呆愣楞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這,就是跟謝九安親了?
  
  顧今生蒙頭蒙腦地想著。
  
  待他平靜下來,起身坐在沙發上,沉思了會兒,正要準備站起來也回房間去,謝九安又僵硬地極其不自然地挪到顧今生面前,飛揚的劍眉下,卻是不安分的小眼神亂飄。他的臉依舊是紅紅的,神色緊張。
  
  而顧今生也呆呆地看著他。
  
  “我,我只是拿回我的小枕頭的。”謝九安一把抽過自己的寶貝枕頭,然後突如其來地給顧今生來了個熊抱,力道之大簡直撞得顧今生要吐血。
  
  “毛毛!晚安!”九爺跟喊口令似地吼了一句,急忙忙地夾着自己的寶貝枕頭又跑了。
  
  顧今生這才反應過來,頓時啞然失笑,他怎麼越來越覺得自己撿了個活寶。
  
  而這個活寶,此時隔着一道牆,正在房間裡上竄下跳。謝九安跟陀螺似的在房間裡轉來轉去,其神情用喜上眉梢來形容都嫌太單薄了!某人無聲地張着嘴大笑着,又怕自己真的笑出聲來,立馬將枕頭塞到嘴裡。又一下反應過來,此乃自己的心肝寶貝,世界上獨一無二的毛毛牌枕頭。生怕咬壞了,立馬又摟回懷裡,抱著綠豆枕頭跳上床,在床上滾了三滾,左右來回不停。
  
  然後用枕頭將自己的臉矇住,九爺這才想起自己剛才居然只是碰了一下而已,自言自語道,“謝九安,你真是太不爭氣,太沒用了!”
  
  然後又想到,今晚的這一舉動,顧今生是明顯拋棄了周子遷,而傾向自己,又笑得露出大白牙,對著小枕頭得意道,“九爺我贏了!”
  
  九爺絶對不會告訴陸梟他是如此之純情,連親吻都只是蜻蜓點水……
  
  ++++++++++++
  
  第二天早上的見面是分外尷尬的。
  
  顧今生性情一向內斂平和,自不必說,同謝九安說開來,反而多了分豁達,只不過想到昨晚被謝九安啃了一口,自然還是有點不自在。
  
  而謝九安,簡直不忍看了——動作僵硬得像個機器人,表情嚴肅得像個領導人,語氣客氣得像個主人——反正就是表現得不像是謝九安本人。
  
  在第三次看到謝九安將夾的花生米掉到桌子上之後,顧今生忍無可忍,“謝九安,你是不是手又出毛病了!”
  
  九爺笨手笨腳地放下筷子,遮掩性地清了下嗓子,“咳咳,哪有,我只是,那個,可能昨晚沒休息好。”
  
  他的臉又紅了。
  
  顧今生頓時明白過來,“小九兒,你,該不會是在害羞吧!”
  
  謝九安一下子被戳穿了,就好像小白鼠一下子被踩到了尾巴,吱哇亂叫,“顧今生,你胡說什麼!什麼害羞,怎麼可能!九爺我像是會害羞的人麼!”一雙劍眉揚得高高的,可是,紅紅的臉蛋依舊暴露了九爺的本性。
  
  “不害羞你臉紅個什麼勁兒?”顧今生笑得眼睛彎成月牙兒,滿是調皮之色。
  
  “爺我熱的!”
  
  顧今生促狹地但笑不語。
  
  終於送走了在謝九安看來笑得很壞的顧今生,九爺這才鬆了口氣。碎碎念自己修煉的功夫不到家,連顧毛毛這樣的呆子都要爬到他頭上了!
  
  等一邊洗碗一邊終於恢復,謝九安這才想起自己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未辦。
  
  謝九安想起程嘉州,冷意爬上眉梢。他謝九安這個大惡大善有,但是要是像顧今生那樣做到事事光明磊落,正氣十足,那還真是沒有。而且,自己不是沒有給過程嘉州機會。不知道他到底是蠢呢還是笨呢,就這麼甘心被周子遷利用?
  
  謝九安眼裡閃過一絲惡意,拿起手機撥了阿強的電話。
  
  “喂,強子!”
  
  “喲,九爺!您居然親自打電話來了,之前想要去看您,您看您,死活不肯告訴我住哪裡!”強子依舊十分狗腿地說道。
  
  謝九安心想,哪能讓我家阿生看到你,非懷疑我不可,“九爺我過得很好,對了,幫我查一個人。”
  
  “誰?只要九爺一聲吩咐,赴湯蹈火都行。”
  
  “程嘉州,應該是長洲美院的一個學生。




第45章

  顧今生今晚值得是晚班,雖然不用通宵,但是也要到十二點才回家。傍晚吃飯時,顧今生打了個電話給謝九安,照例跟他說好自己今晚晚回去,而且有可能的話,十二點了,那就直接在所裡睡覺,晚上回去太遲,怕把謝九安吵醒了。比如上次夜班就是。
  
  其實如今顧今生每天上什麼班,除了他自己,沒有人比謝九安更清楚了。只是倆人好像養成默契了一般,尤其是顧今生自己工作上有什麼時間的變動和安排是一定會打電話給謝九安的。此種情景十分類似在外工作的丈夫晚上如果不回家吃飯的話,都要給妻子打個電話……
  
  謝九安嘴上表示知道了,可是等吃了一頓慣例的一個人的午飯,和沒有顧今生的晚飯之後,九爺覺得實在是太落寞了。而且一想到顧今生晚上不回來的話,已經不是落寞,而是寂寞了。雖然一直住在一起,但是謝九安覺得一會半會見不到顧今生人的話,他心裡就好像缺了一個地方,空落落的。
  
  於是,等十一點的報時提醒一響,謝九安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他要去接顧今生回家!從這裡走到派出所半個多小時足夠了,一想到顧今生要是思想不堅定地留在派出所睡覺,隔壁房間空着,他心裡就不踏實。
  
  要是自己都走到派出所了……阿呆應該不會拒絶跟自己回家吧……
  
  九爺如是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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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瀟打趣地看著顧今生居然才十一點半就開始收拾東西,“喂,我說小今生,你今天可是難得地偷懶啊,這麼早就開始收拾了!你急着回家麼?”
  
  顧今生瞄了眼李瀟促狹的眼神,自顧自地將桌子上亂七八糟的文件袋之類的東西整理清楚,淡定地說道,“你通宵,我到點而已,哪有偷懶。收拾好了,等下好走不是。”
  
  “來嘛,來嘛,留下來陪李瀟哥哥我睡覺~”李瀟坐在顧今生對面狂狼地“勾引”顧今生說道。
  
  “你再用這種語氣和神情跟我說話,我是真的會去隔壁掃黃大隊舉報你的,李瀟同志。”顧今生抿着嘴角,略帶鄙視的目光透過長長的睫毛掃射過去。
  
  “反正你家裡也沒啥人了,還不如留下來我陪你聊聊天!”李瀟收回自己的表演說道。
  
  “我對和你聊家長裡短的八卦不是很感興趣。”顧今生絶望地看了眼李瀟,想起他的耳朵已經忍受着家裡另外一個八卦之王的折磨,的的確確是不能再接受另外一個了。
  
  他發現,其實謝九安真的應該和李瀟認識認識,倆人都非常非常愛八卦,各種街頭巷尾的奇聞趣聞是倆人的最愛。只不過,謝九安因為soho在家通過和各種大叔大媽相識獲取八卦資源,而李瀟身為民警,簡直就是站在一片肥沃的八卦土壤上。
  
  “那個,阿生啊,不是我對嘴啊,咳咳”,李瀟磕磕巴巴地說道,“你,呃,那什麼,你真的把周子遷甩掉,然後,和那個謝九安在一起了?”
  
  顧今生曾經在剛得知周子遷出軌的那一段時間,上了某個論壇,裡面有這麼一句話,大意就是,失戀會讓人覺得刻骨銘心的痛,一個是時間不夠長,一個是沒有更好的人出現。顧今生當時根本不信這句話,說這種話的人完全可以用站着說話不腰疼來形容。
  
  然而,在謝九安走近自己的這段時間後,他發現,因為有謝九安的存在,他去戰勝這段痛苦的時間急劇縮短了。當有一個人,更可以給你生活的溫暖和陽光時,你幹嘛非得一個人一直躲在陰霾裡?
  
  這不但對自己很殘忍,更加對窗外的陽光不公平。
  
  所以要是日曆再多往前翻,李瀟問這個時,顧今生絶對會沉默不語,用無聲來抗議這件事情,用沉默來折磨自己。他不傻,他時時刻刻記得奶奶給說過的,他的名字叫顧今生——只顧今生,活在當下。
  
  一個人在這世上走一遭並不容易,比如他,很小的時候遭遇家庭變故,他的爸媽都有了各自的家,他的家卻沒了。又比如謝九安,看似風光十足的家庭,可論起出身,謝九安其實只是個私生子,他連自己老媽都沒見過。並且也像是他自己說的,他福大命大撿了前面哥哥姐姐剩下的漏,要不然,也許他活不到成年。
  
  可無論如何,你都得活着,並且不辜負人生地活着。各種各樣的不如意都會有過去的一天,最不容易的是調整你自己的狀態。
  
  因為,在顧今生從到奶奶身邊開始,接着他上小學,不明事理的鄰居孩子和班上同學要麼欺負他,要麼孤立他,他曾經很是鬱鬱不樂地很長一段時間。每天去上學,或者放學出去玩,對他來說都是非常痛苦的事情,久而久之,他就寧願一個人呆在家裡。
  
  可後來,當他嘗試走出去,他發現,這些痛苦簡直不堪一擊。
  
  即便說起周子遷,心裡的某個地方依舊會隱隱作痛,顧今生無可奈何地歪了下頭,“是啊。咱們碰到的家庭糾紛因為丈夫出軌,妻子外遇而引起的,還少了嗎?大約人性如此,得到的東西太久了,習以為常,就不再珍惜。”
  
  “那謝九安呢?”李瀟緊接着問道。
  
  顧今生當然知道李瀟提到謝九安的意思是什麼,想起這個人,顧今生不自覺地嘴角彎着,剔透的眸子染上一層淡又清晰的光彩,“我是害怕過,李瀟,不用說你也是知道的。我怕再一次承受這樣的打擊,七年,我和周子遷整整認識七年我才活了多少歲?他占去我將近三分之一的人生長度。可我不能因為一個周子遷,而拒絶謝九安。周子遷是周子遷,謝九安是謝九安。如果我這樣想,我對謝九安就太不公平了。”
  
  “那傢伙,除了帥一點,高了點,油腔滑調了點,可沒啥優點好不好!”李瀟聽著顧今生話裡的意思,他是真的打算接受謝九安了?
  
  於是板著臉嚴肅地說道,“可我看謝九安可不那麼簡單。說他油腔滑調麼,是有,可心機城府絶對有,那天他看程嘉州的眼神,一般人可不會有的。對了,他到底是做什麼的啊!我可真看不出來了。絶對不是小白領,也絶對不是小老闆!”
  
  顧今生扶額想著,謝九安果然是容易讓人誤會的對象啊!起碼沒有周子遷那樣屬於成熟穩重類型容易讓人接受。不過,李瀟看起來大大咧咧的,可是看人還確實準。
  
  “呃,他,他現在在家裡設計建築圖紙——”顧今生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麼跟李瀟解釋謝九安的身份,說他是黑道大少爺都不為過。只不過,已經是轉白了。
  
  “好了好了,我得下班了,不跟你聊了。”顧今生匆忙起身說道。
  
  李瀟又怎知他並沒有全部講實話,只不過自己這個朋友一向性格如此,李瀟又是個不愛逼着人的,於是笑了笑,“是是是,趕緊回家吧,謝九安那小子估計沒見到你人的話要跳腳的!”他可沒忘記,那晚上顧今生值晚班出警去了,偏巧手機沒電,謝九安差點沒將李瀟的手機打爆!
  
  顧今生的動作一頓,不自在地臉紅了紅。按照以往的習慣,一般要是顧今生值晚班的話,周子遷就會選擇在他的另一個房子裡頭睡覺,在公司忙到晚,直接去近的那套房子。而顧今生也理所當然地睡在派出所裡,雖然離得近,可周子遷不在,又是夜裡十二點,索性就不回去了。
  
  可想到現在有個謝九安在家,而且這傢伙非常不老實,嘴上答應地好好的,大半是做不到的。顧今生不得不承認,謝九安真的是非常在乎自己。於是,顧今生同志老老實實地選擇了回家。
  
  十二點了,夏日炎炎的熱氣已經散去,夜晚的城市裡難得吹着一陣陣涼爽的晚風。燈紅酒綠的故事依舊在上演着,讓城市還未入眠。長洲市的芒果樹此時都已經成熟,樹上掛着一顆顆碩大的綠色果子。芒果的清香,隔壁一條街的大排檔傳來的飯菜酒氣,混合成一種奇異的,帶著熏人醉的感覺。
  
  顧今生帶著一種隱隱的期待和愉悅感騎着腳下的車,三角梅早已凋落而盡,沿著牆伸出來的,是一排排豐盛結果的芒果枝條。
  
  然後,他拐了個彎,差點撞上人,等定睛一看,不是謝九安是誰!
  
  謝九安眼疾手快地一把擋住來人的車把,剛想動怒,一抬頭,隨着街邊的街燈一照,這個車自己很熟悉——自己威脅過它;這人,他更熟悉——自己抱過他。
  
  “呀!阿生,你真的有回來啊,動作這麼快!”謝九安一想到,顧今生並沒有為了方便而直接睡在派出所裡,他直覺地,某人是為了自己回來的,所以語氣很是高興熱烈。
  
  “謝九安!我就知道,半夜不睡,出來溜躂還是散步啊你!”顧今生一副我果然很瞭解你的樣子看著謝九安。
  
  九爺尷尬地摸摸鼻子,“不知道為什麼,我,你,一晚上沒見你人,心裡空空的。”
  
  顧今生瞥了他一眼,“那走路也得好好瞧著啊,心神不寧什麼呢!”
  
  九爺急急忙忙地讓出來,“我哪裡是急急忙忙了,你瞧,我後面跟着一個東西呢,九爺我是怕踩到它!”
  
  顧今生探頭一看,這才發現謝九安的腳後跟邊上站了只白色捲毛小狗狗,正縮着小爪子瑟瑟地靠在謝九安腳邊上。
  
  “呀!謝九安,你怎麼買了只小狗?”顧今生瞧著要蜷成白色毛球的小狗說道,倆龍眼核一樣的黑眼睛也抬頭望了顧今生,輕輕地嗚一聲又縮回腦袋。
  
  “我一出門就跟着我,跟到這裡呢。”謝九安低頭用腳尖蹭了蹭小狗。
  
  “這麼小,不知道是走丟的,還是被人扔掉的。”顧今生看著小狗說道。
  
  “那我們養着?跟我好有緣啊。”謝九安繼續用腳輕輕蹭着狗毛。
  
  “那肯定。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嘛。”
  
  “阿生,你太壞了!”
  
  …………
  
  謝九安牽過顧今生的車子,倆人肩並肩一起往回走。只因謝九安腳邊跟了只亦步亦趨的小白狗,顧今生的自行車前面可沒籃子,只好步行回家。街邊的路燈將倆人的身影照得長長的,長到逐漸融合在一起。兩個人時不時地說笑着,那些話語笑聲散在晚風裡,靜謐地蕩漾開去。只有小白狗貼著謝九安的腳滾成一團地跟着,時不時被踩了下,就會嗷嗷大叫。
  
  +++++++++++++++++++
  
  “呀!小白!你居然在陽台上廁所!你個小髒狗,太髒了太髒了!”一大早,謝九安就蹲在陽台邊上快樂地訓着昨晚撿來的流浪狗。謝九安自顧自地給小狗取了個名字——小白。
  
  顧今生今天休息,看著小白狗說道,“得先把它帶去驅蟲,打疫苗,沒事兒,我認識小區後面一家寵物診所的老闆,我們先把它放那邊,好好檢查下,等過兩天再去接回來。”
  
  他們今天是有任務的,得回去看顧今生的奶奶。
  
  將小狗安頓好後,顧今生和謝九安一起搭車去了。他們小區前面的公交車站,一排芒果樹已經結了果,大如拳頭。謝九安抬頭盯着芒果,用手摩挲着下巴,眼光裡明明算計着什麼。
  
  “阿生,你覺不覺得,樹上摘的東西總是比去店裡面買來的好吃!”
  
  顧今生一下子就看出他的意圖,“這芒果吸了很多尾氣,不能吃,真想摘芒果啊,等下咱們去奶奶家,芒果應該是熟了,龍眼我就不清楚了。”
  
  謝九安一把摟過顧今生的肩膀,玩心頓起,“那我們今天去摘芒果去!”
  
  謝九安反而比顧今生還要高興,一下車,熟門熟路地就往顧今生家裡走,遠遠地將不急不慢的顧今生甩在後頭。顧今生看著謝九安簡直蹦蹦跳跳的歡脫摸樣,覺得又無奈又好笑——這個謝九安,好像一整天都有用不完的力氣,永遠都是這麼一副開朗的樣子。也許,謝九安的世界里根本不會有陰雨天。
  
  等顧今生走到自己家門時,謝九安已經和奶奶站在院子裡對著芒果樹絮絮叨叨地唸著。
  
  奶奶一回頭看到顧今生,扶着謝九安的手走過來,佯裝不悅道,“毛毛這孩子,還不如小九,你瞧咱小九兒,簡直就是飛進來看奶奶的!”
  
  謝九安站在奶奶旁邊笑得很得意。
  
  顧今生心想,奶奶,他不是飛進來看你的,明明就是飛進來摘芒果的!
  
  顧今生覺得,謝九安簡直就是個女性殺手,而且應該是個中老年婦女的殺手,沒多大會兒就一邊跟奶奶嘮嗑,一邊跟林阿婆扯淡,把兩個老人家逗得時不時樂呵呵大笑。
  
  奶奶拍着謝九安的手沖顧今生說道,“瞧人家小九,多活潑!毛毛就是個鋸嘴葫蘆,半天悶不出一句話來!小九啊,多跟毛毛玩,帶帶他!”
  
  謝九安得意地朝顧今生笑道,“聽到沒,顧今生,趕緊多跟你九爺學習學習!”
  
  顧今生正幫着林阿婆削土豆皮兒,看著謝九安眉毛揚起,高挺的鼻子簡直要翹上天的樣子,頓時響起一句話——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不過,在奶奶面前,他得承認,連跟謝九安抬槓都不敢。顧今生覺得,謝九安簡直才是他奶奶的親孫子,也沒見過他奶奶這麼喜歡過他哪個朋友的,連當初周子遷都沒享受過這


第46章
  
顧今生是沒想到,謝九安這麼大一個人了,玩心這麼重!他居然真的把家裡的梯子從雜物間裡搬出來,然後,架在樹幹上打算上去摘芒果!顧今生扶額坐在門檻上,看著謝九安跟猴子似的竄來竄去,他不知道是自己太安靜呢,還是謝九安太好動——家裡的芒果,除了他第一次非常有興趣地摘了幾個玩之後,他就一次都沒碰過。
  
  “阿生,別坐著!趕緊過來幫我,你在下面接着,我在上面摘!總不能丟地上吧,丟壞了可怎麼辦!”謝九安興緻勃勃地準備上梯子。
  
  奶奶和林阿婆各捧着一杯茶笑着看謝九安。“小九兒,你可得擔心點,阿生啊,你扶着點!”
  
  謝九安儼然以什麼芒果熟了,幫奶奶摘下來,老人家上不了樹,叫別人幫忙也太麻煩什麼的藉口取得了奶奶的同意——顧奶奶在顧今生小時候也是絶對不讓他爬樹的,可不就是怕孩子摔了麼!
  
  午後的陽光依舊熱烈,幸好這裡是郊區,沒有城市那可怕的熱島效應,這樣的熱意還是可以令人忍受。蟬鳴一陣一陣地像網一樣撲面而來,每個人彷彿都籠罩在這夏天才有的網裡頭,悶熱又明朗。
  
  謝九安簡直覺得什麼熱啊汗啊都是浮雲,此刻正渾身有勁兒地鑽進一叢繁茂的枝葉裡頭,周圍都是大大的芒果,撲鼻而來的全是這種熱帶水果特有的清香。他可是跟顧奶奶混地很熟了,夏天的時候,人們最喜歡吃的西瓜反而不是顧今生的最愛,他家顧毛毛同學最喜歡吃的是芒果。想著能自己親手給顧今生摘芒果吃,謝九安就覺得心裡有一種雀躍的高興。
  
  顧今生正在下面給謝九安扶着梯子,一邊還得不斷注意他的動作,生怕這個大大咧咧的傢伙一個冒失從梯子上掉下來。
  
  “阿生,接着!”
  
  “小九兒,你慢一點!”
  
  “還有哪邊?”
  
  “你後面,右手邊一點!”
  
  “我下來,那邊摘不到了,梯子再換一個方向吧!”
  
  謝九安低頭要往下爬,他看著正給自己扶着梯子的那個人,卻是心頭一窒,動作一頓。
  
  顧今生清亮剔透的眸子,因為陽光的折射,像是沁在水裡的琥珀石,簡直是謝九安見過的最漂亮的眼睛。烏黑的眸子有時候有一種深邃到深沉的魅力,可是,顧今生的眼睛卻又一種吸引人到空靈的震撼。
  
  他只覺得自己一下子就撞進了顧今生的眼睛裡,簡直就要溺斃在裡頭。
  
  樹上的蟬鳴仍舊在熱浪中一陣一陣傳遞着,空氣中卻好像瀰漫著一股滌盪人心的清涼之意。顧今生原本是一直盯着謝九安的動作,見他突然停了下來,桃花眼一瞬不瞬地望着自己。
  
  先是摸了摸自己的臉,覺得臉上應該沒什麼,立馬問道,“小九兒,你眼睛是不是被樹上的灰塵給迷了?”
  
  九爺立刻從剛才溫柔至人心的氣氛中抽身出來——他發現顧今生有時候真是的,呆得夠可以,簡直就是破壞氣氛大王!
  
  恨鐵不成鋼的謝九安無語望了下蒼天,三兩下從梯子上下來。
  
  “給你個禮物。”九爺笑眯眯地說道,一口白牙要晃到顧今生的眼睛。
  
  “什麼禮物?”顧今生很是好奇地問道。
  
  “你把手伸出來!”九爺依舊笑眯眯,但是,跟謝九安相處久了的顧今生敏鋭地察覺到謝九安笑得不簡單。
  
  不過,好奇寶寶顧今生同志還是乖乖地把手給伸了出去。
  
  謝九安將一直抓在手裡的東西放到顧今生手上——
  
  “謝九安!你是不是想死!”顧今生一把跳開,將手裡的東西用力甩掉,赫然是一隻黑色的大知了。而被送禮物的人,不知道是被嚇到的還是被謝九安氣到的人,臉色通紅,又因為毛茸茸的毛栗子頭,就像是被謝九安欺負了的小動物。
  
  “哈哈哈哈哈!”謝九安靠在梯子上,笑得非常沒形象。
  
  而不遠處坐在屋簷下的奶奶和林阿婆也笑。
  
  顧奶奶擦着眼淚,“小九兒,真是太皮了,難怪剛剛一直問我毛毛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奶奶告訴你毛毛從小怕知了,你就拿這個欺負毛毛!”
  
  顧今生怕知了是有淵源的,小時候夏天晚上有次開着窗戶睡覺,結果不知道那只蟬是不是熱昏了頭,居然飛了進來,然後一頭撞到正躺着床上看書的顧今生臉上,用奶奶的回憶來說“毛毛當時在樓上大叫,我進去一看,他臉白得跟牆紙似的。
  
  自此之後,夏天抓知了這種小孩子都愛玩的活動,從此跟顧今生同學無關了。
  
  顧今生發現,從小到大除了謝九安可以把自己氣得有暴力衝動,絶對沒有第二個了,獨一無二的,偏偏某人惹火自己之後,就使出賴皮大招。
  
  回去的公交車上,顧今生坐在這個位子上,謝九安就趕緊跟上來坐他旁邊。顧今生起身,挪位子,九爺亦步亦趨。顧今生索性站起來不坐了,謝九安立馬提着自己的那袋戰利品芒果也跟着蹭到顧今生旁邊。
  
  顧今生斜眼看他,然後又轉頭看向另外一邊,只將毛毛的後腦勺留給謝九安……
  
  謝九安囧囧有神地盯着顧今生的毛栗子頭,洩氣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他家顧毛毛同志生氣了,並且很嚴重。這麼傲嬌的背影出來了!
  
  倆人是在顧今生奶奶家吃了晚飯才回來的,但是,謝九安就這麼亦步亦趨地跟着顧今生直到他忙完所有個人事情,中間除開顧今生洗澡和上廁所時,謝九安同志沒有在顧今生三步之內出現。
  
  當顧今生從自己房間裡頭出來,一打開門,差點鼻子撞上謝九安的下巴之後,終於忍無可忍,瞪着眼睛批評道,“謝九安同志,你已經嚴重威脅到我人身自由了!”
  
  謝九安儘量使自己的眼神看起來格外真摯,癟癟嘴道,“毛毛,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當初就不該來這裡,我也不該遇見你,遇見你之後我更不該去你奶奶家……我不該上樹摘芒果,摘了芒果我也不該抓知了……”
  
  謝九安絮絮叨叨地開始認錯,顧今生嘴角抽了下,謝九安最近完全是武林外傳看多了,只不過九爺模仿得夠像,台詞改得也夠貼切,當顧今生聽到他背到“我抓也不該抓一隻那麼碩大的知了時”,顧今生實在是憋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謝九安一手撐着門框,搖了搖頭嘆氣道,“毛毛,我還在等着,你到底要多久才肯開口說話呢,不就是一隻知了麼!要是這樣,等我派人把咱小區的知了全給滅了!”
  
  “……”顧今生破功了。
  
  又好氣又好笑地望着謝九安,卻是不知道說什麼好。
  
  謝九安看他笑得無奈卻是——讓他怦然心動。顧今生清透的眸子彷彿還帶著洗過澡之後的水氣,瑩瑩如天上星辰。剛洗過的頭髮,濕漉漉地趴着,讓顧今生看起來顯得有些青澀稚嫩。他撐起另一隻手,將顧今生框在了自己和門之間。
  
  顧今生身上沒有昨晚的那種複雜的酒氣,滿滿的全是他洗過澡之後的清爽之氣,謝九安只覺得鼻尖在冒出汗來,而手心也開始發熱發燙。
  
  他剛開始只是試探性地將頭湊過去,卻被顧今生條件反射一般地扭頭避開——這次再扭扭捏捏不打破僵局再進一步的話,那就是真的沒出息了!謝九安打定主意,伸手將顧今生的腦袋給擺正過來,對著自己。
  
  明亮的眸子勝過天上繁星無數——謝九安直直地望着顧今生的眼睛,後者已經被他盯得是渾身僵硬,靠在門上後背發疼。
  
  “顧今生?”謝九安灼灼地盯着自己手裡捧着的這個人。
  
  顧今生同志只覺得謝九安看自己的眼神實在是太過灼熱,只要看上一眼就彷彿會被燙到一般,他極力想掙脫謝九安雙手的束縛,習慣性地想要低下頭,避開他的眼神。
  
  於是,含含糊糊地回答,“嗯?”
  
  “毛毛?”
  
  “謝九安,你要幹嘛!”某人終於憋不住地問道。
  
  謝九安的眼神篤定而有神,捧着顧今生的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地親上去。
  
  因為太過突然,顧今生只覺得自己唇上一涼,他的腦袋直接空白了一下子,而謝九安火熱的舌頭已經趁機像條靈活的蛇遊走進來。他噴灑在自己面上的呼吸都是灼熱得可以燙到自己的內心深處。
  
  顧今生覺得自己簡直像是被架在火上,而下面的火舌正在一下一下地舔舐着自己。蹭地一下子,全身的溫度都彷彿被謝九安的吻給點燃升高了。
  
  他抬眸瞥見謝九安卻是緊緊閉着眼睛的,如此近距離地觀察謝九安的臉不是第一次,顧今生一直知道謝九安長得很好看,是一種張揚的,散發着隱隱囂張氣息地好看。
  
  可從來不知道,如此近地看著謝九安的臉,有一種驚心動魄的美——因為,他緊緊闔着的雙眸,由睫毛帶出來的陰影,沾染着近乎神聖的虔誠。
  
  這個人,的確是帶著全心全意的感情在對待你。
  
  於是,顧今生想要推搡謝九安的手不自覺地軟化下來,他反手緊緊撐着門——而謝九安彷彿進攻般,一點一點地將自己往門上擠,直到整個背都靠着門。
  
  謝九安的腦袋絶對是像被人在耳邊敲大鼓一樣,嗡嗡響着——一片混亂混沌,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必須親到他家傲嬌的,因為一隻知了就兩個小時不理他的顧今生同志。
  
  為了不讓自己因為膽怯退縮,謝九安只能卯足了勁兒往前衝。
  
  顧今生突然意識到危機,手忙腳亂地想要推開謝九安,奈何九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根本無法自拔,還以為顧今生同志害羞了——
  
  然後,慘劇發生了。
  
  根本沒有上鎖的門被謝九安的大力道給壓着顧今生擠開了,兩個人天旋地轉地往地上倒去。謝九安想要挽回已經是來不及,然後,最可憐的是被壓在下面的顧今生,一聲“噗通”悶響,顧今生同志後腦勺着地了——雖然謝九安已經是眼疾手快地將自己的手給墊了上去。
  
  可以肯定的是,聲音這麼大,應該摔得很疼——謝九安聽著,只覺得心臟停跳了一下,“哎喲媽呀,這麼大聲,心疼死我了!”
  
  顧今生兀自被謝九安壓着,然後,聽得頭疼。
  
  ……
  
  顧今生趴在床上,頭枕着謝九安的大腿,任由九爺在頭上琢磨來琢磨去——好大一個包!
  
  謝九安用手心揉着那個大包,皺着臉,不無擔憂地說道,“我說,阿生,要不要,我們還是去醫院檢查下得了,照個腦CT啊什麼的,也好。剛才那麼大聲,會不會腦震盪了?”
  
  顧今生咬着牙齒默默忍受着痛處,他也知道,這淤腫的地方,必須是揉開了比較好,悶悶地開口回答道,“不用,我又沒頭暈噁心嘔吐,不會腦震盪的……”
  
  “哎喲!真的傷到了,阿生,你看你,說話都有氣無力的!”謝九安憂心忡忡地說道。
  
  “……”顧今生只覺得自己也許真的是腦震盪了,居然把謝九安這個不消停的活寶給弄回家來,還把自己禍害進去……
  
  “我是痛的……”顧今生覺得謝九安是不是把誰都當成他那樣時刻精力充沛的人了。
  
  “忍着啊,我再給你揉揉,要是實在太痛的話,就咬着九爺的腿,別客氣!”九爺大義凜然地說道。
  
  某人倒是的確恨不得狠狠地在謝九安腿上咬一口,愈跟謝九安呆久了,愈能激發他少有的暴力傾向——接個吻也能接出這種慘劇來,大概也只有跟謝九安在一起才有可能發生的事情。
  
  謝九安一邊手裡使勁兒着,一邊長長地嘆了口氣,“可惜了……”
  
  “可惜什麼?”
  
  “九爺我剛才暈頭轉向的,根本就沒體會是什麼消魂感覺,居然,居然就摔倒了!”顧今生看不到,謝九安的神情簡直就可以用悲憤交加來形容。
  
  “啊——”謝九安冷不丁地叫了起來,“阿生!你是不是被小白帶壞了,屬狗的麼!居然真的咬啊!”
  
  “不是你讓咬的麼!”顧今生同志磨牙霍霍。
  
  ……
  
  謝九安在揉得差不多之後,索性幫顧今生按摩起腦袋來。小顧的頭髮,總是剪得短短的,只有中間一撮尖尖的。謝九安揉着顧今生的腦袋,只想起一句廣告詞——如絲般潤滑。
  
  軟軟的,絨絨的,像是羽毛一樣撩撥着自己。
  
  他一會兒揪揪人家腦袋上的那一小撮,一會兒逆着髮絲生長方向各種撫摸——能夠這麼在太歲頭上動土的原因是,顧今生同志在九爺力道與舒適度恰當配合的按摩下,頂着後腦勺的一個紅包包照樣睡着了。顧今生輕緩均勻的呼吸撒在謝九安的腿上,不用看,他也知道,這個傢伙正拿他的腿當枕頭睡得很舒服。
  
  謝九安只覺得自己跟摟着個大寶貝似的,穩妥,安心。
  
  終於如願以償地各種蹂躪完顧今生的頭髮,正準備將他翻個身,繼續好好研究,口袋裏的手機卻是不是時候地震動開來了。
  
  謝九安心想,來電的人要是跟他說的是無關緊要的破事的話,他就死定了。
  
  於是,輕手輕腳地將顧今生放到床上,謝九安一看來電人的名字,機警地出了房間,走到陽台接起電話。




第 47 章

  “強子,打聽好了?你小子難得有次速度狗可以嘛——”謝九安心情很不錯,靠着欄杆,痞氣十足地拉長聲音笑着說道。
  
  “那是,那是,九爺吩咐的事情,小的哪敢耽擱啊!對了九爺,我是直接把資料當面交給你呢,還是——”強子在那頭也笑着說道,只不過他是鬆了一口氣地笑,這回終於不用被這個大爺批評了!
  
  “發我郵箱,還有,其他一些——會造成什麼流言蜚語啊,不好聽的傳聞啊——”謝九安勾着嘴角隨意地舉例着,“總之呢,諸如此類的東西,怎麼弄,你知道滴?”
  
  “這您放心!九爺,這種事情我最在行了!”強子拍在胸脯保證,雖然他不知道謝九安到底意欲何為,只不過是個看起來家庭背景普普通通長得有點漂亮的美院大學生罷了,還是個男的……不過,他只替人做事,多的也不是他能問的。
  
  謝九安拿着手機,不時地瞄着床上縮成一團睡得很香的某個小警察——他謝九安認定了顧今生,那麼這輩子就絶對不會讓自己心愛的受傷害,即便這個傷害是潛在的,而最好的辦法就是——先下手為強。這才是符合他謝九安的作風。
  
  謝九安原來的人生信條是,對待敵人就像秋風掃落葉,而現在後面加了一句,對待顧今生就該是春雨潤東風。
  
  ++++++++++++++++++++
  
  第二天還是休息,兩個人都睡得很遲,謝九安看見早上起床還睡得迷迷糊糊的顧今生揉着眼睛從房間裡出來,九爺一把將還頭髮瞧著,眼神朦朧的顧今生同志一把撈過來,扒拉著他的小亂髮一通瞧。
  
  “天可憐見的!我家阿生,頭頂長包了!”九爺的語氣很是憐憫。
  
  顧今生的起床氣醒了大半,“還不是你造成的!你還敢說!”說罷就要去甩謝九安摁在自己腦袋上的手。
  
  謝九安調皮勁兒起來了,偏不放手,倆人還沒吃早飯,就鬧在一起,磨蹭了半天。
  
  最後,因為完全不捨得對顧今生動手的謝九安,被小顧警官壓在沙發上連連求饒,“顧大人饒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顧今生被謝九安的樣子逗得眼睛一彎,亮晶晶地直盯着謝九安樂,“瞧你那狗腿的樣兒!謝九安,還自稱謝九爺,我看一點都不像。”
  
  謝九安愈發狗腿起來,順着小顧的呆毛,“是是是,顧大人說的是!小的就是您的狗腿子,一輩子當狗腿都行,哪裡什麼謝九爺!您就是我顧大爺!”某人當狗腿當得理直氣壯。
  
  顧今生笑得一把放開他,“不玩了,謝九安,我發現你小子就是裝相最拿手!”
  
  九爺從沙發上霍地起身,笑得賊兮兮的,心裡暗道,要是我不裝相,哪能一舉擊敗周子遷抱得美人歸!裝相也是一種本事好不好,為了愛的人裝相可沒啥大不了!
  
  “我們今天不是要大掃除麼,吃個早飯就開始,睡太遲了,現在都快十點了。”顧今生摸着自己的腦袋說道,儘量讓頭頂翹起來的頭髮乖乖往下躺。
  
  大掃除這個規矩還是謝九安來了之後他們才定下來的。
  
  顧今生起身是習慣家裡的一切東西都自己動手,奈何以前和周子遷在一起的時候,周子遷對於週末大掃除之類的事情是不大放在心上,他更寧願花一些錢一週請一次鐘點工進來打掃,然後自己拉著顧今生出去吃飯,或者乾脆去看一場電影。
  
  顧今生其實對於鐘點工並不是特別喜歡,打掃得滿不滿意不說,總覺得自己家被一個外人進來隨意翻動清理,感覺怪怪的。但是,他拗不過周子遷,倆人固定一個時間親自動手大掃除的想法自然只能擱淺。
  
  謝九安來了卻是不一樣了。
  
  顧今生不知道是謝九安以前從沒做過家務活,然後十分感興趣覺得新鮮好玩呢,還是精力充沛的謝九安不管做什麼永遠都是一副興緻勃勃的樣子。
  
  擦廚房,洗廚房用具,拖地板,擦窗戶,謝九安可以把單調的事情,幹得熱火朝天,看著就覺得這傢伙過日子十分紅火!
  
  九爺站在椅子上,擦着抽油煙機,一邊給顧今生插科打諢地講着笑話。
  
  “我昨晚看郭德綱可搞笑了!阿生,你要不要聽聽!”九爺手裡擦着,腦袋扭着對顧今生說道。
  
  顧今生正認認真真地在一邊洗碗筷,眼皮子不帶抬地回謝九安道,“你昨晚根本就沒看電視好不好!!”
  
  謝九安的臉皺成了一個囧包子樣兒,“真是的,毛毛最近太沒情趣了……”
  
  “跟我講一點都不好笑的冷笑話然後看著我直到我笑出來,這難道是你的情趣?”顧今生同志義正言辭地問道。
  
  “…………………………”九爺被問得無語凝咽。
  
  倆人將廚房上上下下,里奇外外擦了個乾淨透亮,又從廚房轉戰到客廳,再接着是各自的房間。中間一頓煮麵解決,終於是在三點的時候,將房間徹底打掃了一遍。謝九安和顧今生一齊將洗衣機裡甩幹好的被單床單髒衣服等等終於晾了上去,倆人直接累得在陽台上坐下來,彼此靠着。
  
  謝九安看著滿滿都是衣物,在陽光下散發着洗衣粉的清香,長長地舒了口氣感嘆道,“今天可真是大洗的日子……”
  
  顧今生累得連手指頭都不想動,同樣也是盯着陽台外面的天空看,“什麼大喜的日子?今天有誰結婚麼?”
  
  謝九安嗤笑了下,回頭,微微眯着眼睛打量顧今生,光線十分充足的時候,顧今生的頭髮看起來更黃了,被陽光一照,是真的會讓謝九安想起秋天晴朗高遠的藍天下,一望無際的麥田。
  
  九爺伸手揉了揉顧今生的頭髮,趁着某人看上去累得像一攤橡皮泥的時候,而後湊近了顧今生,靠着他的肩膀,眯着眼睛從衣服揚起的縫隙裡望着天,“我太舒服了,阿生,這感覺可真好……”
  
  原本習慣性就要怒斥謝九安不老實的手的顧今生同志也被謝九安這一聲感嘆,嘆得顧今生任由謝九安靠着自己,因為,這一聲嘆息,顧今生就算不回頭看謝九安的臉,都知道他現在的表情肯定也如外頭絢爛明亮的陽光一般。
  
  不過,開口顧今生卻是打趣他道,“有什麼好的,你以前是大少爺,估計要是願意的話,連吃飯都有人端到你嘴邊,要是有人知道讓你這樣又拖地又擦窗戶的,簡直不敢想像!”
  
  謝九安卻是舒服地閉上眼睛,調整了一個最佳姿勢,緊緊地黏在顧今生身上,恨不得就這樣跟他一輩子綁在一起。
  
  “不一樣,這不一樣,阿生,你明明知道的。”謝九安難得有這麼安靜的時候,他感覺天上的雲都停了下來,陽光也在半空中截住,風裡飄動的香氣也停滯了。這個世界靜得彷彿只剩下自己和顧今生。
  
  “以前好像每一天都過得五光十色,可我還是不滿足——現在想想,不是不滿足,而是,根本就不是我想要的。”
  
  謝九安閉着眼睛說道,“可我現在,雖然每天跟一群大媽擠着菜市場,要圍着廚房進進出出,做飯燒菜收拾房間樣樣都做,可我就是覺得開心。就算這樣做個衛生,累到動都不想動,九爺我還是開心,開心到舒服。”
  
  顧今生心下一動,卻是沒有接着謝九安的話——曾經他也是這麼想和另外一個人做這些事情,因為,和自己相愛的人在一起,為生活中大大小小的瑣屑忙碌,並不會覺得繁瑣厭倦,那是因為,柴米油鹽醬醋茶同樣是愛情的一部分。而這些,都是在構建屬於他們的生活。
  
  原來,不是他當初的想法不對,而是他要一起過的那個人不對。
  
  而生命中不對的人,總會過期。
  
  “那你這麼開心的話,趕緊把鞋櫃裡的拖鞋都刷了!”顧今生憋着笑打趣謝九安道。
  
  “……阿生太壞了,不是說我刷你的,你刷我的麼!”
  
  “誰說了,我才不刷你的,你有香港腳!”顧今生胡亂瞎掰。
  
  “你一澳門腳,還嫌棄我香港腳麼!”
  
  …………倆人抬槓,在陽台上滾成一團。
  
  “阿生,你的頭——嗯,昨天小白在那邊尿尿過……”
  
  “不早說!”
  
  “哎喲!我錯了,我洗過了!”
  
  +++++++++++++++
  
  三天之後,那只跟着謝九安回來的,被取了名字叫小白的狗被顧今生和謝九安接了回來,正式在他們倆人家裡安了窩。
  
  然後,顧今生發現小白這只堪稱內向,連叫都不怎麼叫,只會嗚嗚哼哼的小白狗跟謝九安的關係卻更是融洽。看到謝九安時甚至會歡樂地搖尾巴,而在顧今生面前則安靜得像個小姑娘。
  
  對此謝九安不無得意地斷言這隻狗肯定會穿著制服的警察給殘害過,所以見到顧今生戰戰兢兢。
  
  不過,顧今生倒是覺得無所謂,當時會想留着小白,是因為自己都在上班,小九兒一個人在家裡會無聊,多只小狗兒陪他玩也不錯的。
  
  所以,小九兒和小白關係密切,自己真是樂於見到。
  
  謝九安拿着吃的故意逗小白,讓小白圍着他轉圈,轉着轉着,這小白就暈頭轉向轉錯方向了,然後,謝九安非常沒形象地在那裡哈哈大笑。
  
  顧今生抖了抖手中的報紙,他心想,也許小白就是這麼樂意被謝九安逗着玩。
  
  不過,怎麼看怎麼覺得,一人一狗歡樂起來的樣子,怎麼都那麼二!
  
  早上,顧今生和謝九安吃完早飯,他就去上班了,然後謝九安牽着小白出去溜躂。正準備半路回去之際,就看到一台他極其熟悉的車子開過來。
  
  謝九安一手牽着狗繩,一手摸着下巴,心想,陸梟這傢伙還真是夠準時的嘛。
  
  陸梟見到謝九安的第一個反應,自然出言調侃,和謝九安的抬槓簡直就是像和愛紀澤一樣,深入骨髓裡去了。
  
  某人下車摘掉墨鏡,嘴角勾起一絲笑意,瞧了瞧縮在謝九安後面的狗,“這狗不錯,跟你挺像的。”
  
  謝九安牽着狗繩的手糾結了下,嘴角抽搐,這傢伙到底是在誇狗人,還是在誇人!不對,根本就是狗嘴吐不出象牙!
  
  “哼,九爺我大人有大量,懶得跟你計較。不過,陸鳥,你這來的也太早了點吧。我家阿生還剛出門上班呢。”謝九安說道,他們明明約好了早上十點半的。
  
  “阿澤說早一點開車過來,太陽沒那麼大。”
  
  “你還真聽阿澤的話!”
  
  “想必你是不聽都不敢。”陸梟悠悠哉哉地反擊道。
  
  …………
  
  小白一顛一顛地跟在謝九安後頭回家,一會兒貼著自己主人的腳後跟,一會兒扭頭朝着這個新來的人打量,不過,這傢伙看起來比自己的倆主人都有氣場的樣子。小白縮縮腦袋,想要朝陸梟吼叫替主人打氣的心思憋回去了。
  
  ++++++++
  
  陸梟當然不是純粹來跟謝九安抬槓的,也不是來調侃謝九安新養的,連叫都不會叫的傻狗。陸大少爺完全將小白當做謝九安腦子發熱從接上撿來的智商有問題的呆狗,簡直跟自家聰明成精的貝殼沒法比,這被謝九安狠狠地鄙視了下——貝殼再聰明,它不喜歡紀澤!而小白再笨都知道聽阿生的話。
  
  這倒是戳中了陸梟一直的一塊心病。貝殼依舊是老樣子,對紀澤不理不睬的。
  
  反擊成功的謝九安歡樂地換了衣服,拍了拍小白的腦袋叫它好好在家裡看家之後,和陸梟一起出門了——他今天是要跟陸梟一起去談投資的事情,順便,自己做的那副設計圖可以驗收換錢了!
  
  他們約好的地點,倒是直接在趙明瑄的公司裡,別說謝九安他自己,陸梟和趙明瑄同樣是不喜歡七拐八彎的人,更加傾向於直接切入主題。
  
  有了陸梟在,謝九安就更加放心了,方才自己的圖紙已經通過,而趙明瑄也按照事先承諾的,要將款項打入賬戶。
  
  謝九安想了想,對趙明瑄說,“能不能給現金?”
  
  趙明瑄楞了下,還真是很少人要求直接提現金的。不過,他很快微笑,“可以,去財務那邊結下就成。”
  
  然後,九爺已經完全沉浸在數錢的幻想中了,什麼投資的事情有陸梟和趙明瑄在談,他絶對放心!
  
  謝九安樂得簡直想跑到派出所,抱著他家顧今生狠狠啃幾口——他欠周子遷的錢要還清啦!那套小房子,以後跟周子遷沒有任何關係了!是屬於他和顧今生的了!

  
第 48 章

  陸梟起身和趙明瑄握手告辭,然後見謝九安樂顛顛地在旁邊悄聲打電話,不用說他也明了——這傢伙跟顧今生邀功討表揚去了。
  
  陸梟覺得要是曾經設想謝九安為了五萬塊錢眉開眼笑成這樣——不是他陸梟腦子有病,就是謝九安精神分裂。
  
  “那具體的合同和一些細節項目,我會讓秘書發給你,希望我們合作愉快。”趙明瑄微笑着說道,熱情誠意恰到好處,身為資深商人的氣質淋漓盡顯。
  
  “好的,能和你趙明瑄合作,的確是件讓人愉快的事情。”陸梟對於此人簡直完美無瑕的思路風度頗為佩服。
  
  “我也是,陸先生。”趙明瑄回道。
  
  陸梟雖然沒有像趙明瑄一樣純粹浸淫商場多年,但是,身為陸家大少爺的風範依舊在,尤其是他個人沉着優雅的氣場實在強大——連趙明瑄都不得不對生意場外的事情感興趣起來,不知道,自己的這個合作者到底是什麼身份。
  
  倆人相互道別,陸梟恨不得拎着還在美滋滋講電話的謝九安就走。
  
  “我說,謝九安你就能不能有點出息,從我和趙明瑄談生意開始,你已經足足微笑了半個小時了,剩下的半個小時簡直就是傻笑。”陸梟和謝九安坐著電梯往地下停車場去。
  
  “嘖,你懂什麼,這可是九爺我第一次靠自己的本事賺的錢!”謝九安心情好,抱著懷裡的牛皮袋子,決定不同陸梟計較。他當然更不知道,這筆錢對於自己的意義可遠不止於此——這可是自己親手隔斷周子遷和顧今生聯繫的最後一刀。
  
  “行,你就接着美吧。”陸梟淡定地瞥了謝九安一眼說道。
  
  “話說,陸鳥,趕緊請我吃飯去,餓死你九爺我了,大中午都快過去了!”謝九安好心情地說道。
  
  “可以,請你九爺一頓飯的錢,我還是有的,不過,謝九安,你明明賺了人生中第一筆靠自己本事賺的錢,難道不應該請你的好朋友吃頓飯麼,那將會使你的第一筆工資更有意義。”陸梟調笑着說道。
  
  謝九安一邊系安全帶,一邊將那筆錢放在自己腿上,嚴嚴實實看緊,不屑地瞥了陸梟一眼,“是更有意義,不過我好朋友是紀澤,不是你!你頂多算好朋友的家屬而已,陸梟,請你擺正自己的位置。”
  
  陸梟表示十分無語,能夠果斷地將投資的四成大公無私地借給謝九安,並且幫他一起打理然後,某人只需後期將錢還給自己,然後直接坐等收錢就行……陸大少爺表示,不知道去哪裡還能找到他這樣的好朋友了。
  
  “哎,等等,陸梟,先去最近的中國銀行,我去把錢給存了。”謝九安手一指,示意陸梟拐彎。
  
  陸梟略帶疑惑地說道,“咦,你不是準備把現金直接帶回去讓你家顧今生過目驗收的,怎麼又打算存銀行了?老婆本麼?”
  
  九爺天氣已經很炎熱了,然後他又單獨跟陸梟呆在一起,簡直就是自虐啊,隨時都有被陸梟氣炸的可能。
  
  “你娶阿澤的老婆本才五萬嗎!我家阿生老值錢了好不好!”九爺怒目而視。
  
  於是陸梟發現,謝九安的個人涵養水平較之從前已經有了大幅度提高,只不過,他唯一的爆炸點是顧今生。說到顧今生簡直就是跟踩了謝九爺的尾巴似的。
  
  顧今生是謝九安忌別人說他長得漂亮之後的第二個雷區。
  
  陸梟瞧著自己好好朋友寶貝似的抱著懷裡的錢,搖頭晃腦地哼着走調十萬八千里的歌曲,笑着搖了搖頭。
  
  他甚至是頗有些羡慕謝九安的,可以這樣一開始就全心全意毫無顧忌地去喜歡一個人,為了他,大膽放手地去做所有的事情。這是他陸梟經歷了許多之後才會明白的道理。
  
  在他和紀澤之間,他不是沒有動搖過,想過放棄。陸梟當然知道,謝九安並不是表現上看起來的如此大大咧咧沒有想法,只是,謝九安這個人更純粹——想要的東西和感情,他知道一開始就要去堅持和堅守。
  
  “我說謝九安”,陸梟一邊開着車,一邊叫道。
  
  “有事直接跟你九爺我說。”謝九安終於停下來他哼得亂七八糟的歌曲回道。
  
  “你可千萬別在顧今生面前唱歌,不然,好不容易追到的人,會被你活活嚇跑的。”陸梟非常誠懇地建議道。
  
  “你可以完全不用講話的!”
  
  …………
  
  到了銀行,謝九安麻利地鑽出車子,嗖地進了銀行,陸梟不知道他在打什麼主意,只不過,他只負責等下請人吃飯,別的事,他也管不了。
  
  等過了一會兒,只見謝九安手裡拿着一張票據喜上眉梢地出來,一開車門又鑽了進來,“走,陸少,爺我高興!我請客,記我賬上,你先買單!”
  
  陸梟眼角抽搐,這跟自己請客有什麼區別。
  
  謝九安毫不客氣地選了這裡最負盛名的一家日本料理,打算自己先來嘗嘗,如果做得還算可以的話,決定帶自家的顧今生過來一起吃。
  
  正跟陸梟一起吃著,卻沒想到手機響了起來。原本還在和陸梟嘻嘻哈哈的謝九安一下子變了臉色,收起了笑容,俊俏的眉眼露出一絲冷意。
  
  陸梟放下筷子,拿起毛巾擦了擦手,從容不迫地問道,“怎麼了?”
  
  “沒怎麼,蒼蠅上門而已。”
  
  ……
  
  程嘉州氣勢洶洶地來到這家日本料理店,他對這家店並不陌生,和周子遷在一起之後,只要一有心情就會來這裡吃飯,雖然消費並不便宜。
  
  你看,這就是和有財力的人在一起的好處,可以肆無忌憚地選擇衣食住行,他不得不承認,當初周子遷在他眼裡,這一層魅力的確不可抵擋。
  
  只不過沒想到當初的一時心動引來現在如此一連串的麻煩。周子遷,顧今生,謝九安,他發現自己最後捲進了四人糾纏瓜葛中。
  
  這間日本料理裝修的風格一貫是日式和風的清幽淡雅,三絃琴斷斷續續的音調彷彿隨着幽暗的燈光若隱若現,程嘉州卻完全沒有平日裡欣賞的心境,更是聽得沒來由一陣煩躁。
  
  他毫無風度地拉開木門,只見謝九安正七倒八歪地坐在榻榻米上,兩隻大長腿毫無規矩地伸直了。可是卻並沒有一種讓人覺得失禮的違和感,好像他謝九安天生就該如此,他人在哪裡,哪裡的規矩就該為他改變。
  
  而讓程嘉州感到略微吃驚的是,謝九安對面正按照日式用餐禮儀正正經經坐著另外一個男子,背對著他,卻依然可以看出來身材高大。
  
  “喲西!”謝九安輕佻地睥睨着站在門口的程嘉州誇張地說了聲,“瞧啊,陸梟,小蒼蠅飛過來了!”
  
  陸梟對於謝九安這樣的變臉戲法見怪不怪,方才打完電話還陰沉着一張臉的傢伙,現在又馬上嬉皮笑臉。陸梟也不得不承認,謝九安不笑的時候心情是不好,但是笑的時候,他也捉摸不透。
  能讓謝九安費心思去對付的人,看來要麼這個對謝九安有威脅,要麼就是對他在意的人有威脅,不過,聽了方才那通電話,顯然是屬於後者,而且明顯跟顧今生有關。陸梟愜意十足地抿了口茶,悠然地扭頭看了來人一眼。
  
  而程嘉州卻是被陸梟的這一眼看得渾身一震,英俊到有些霸道的男人,嘴角含笑,眼裡卻毫無表情,冰冷,又深不可測。他程嘉州也在社會上混了一頓時間,什麼樣形形□的人也見過,卻從來沒有遇見過謝九安面前這樣的男人——優雅紳士,卻讓人感覺到極度危險。
  
  而謝九安能夠在這樣一個人面前,輕鬆放肆地彷彿在自己家裡,絶對不是個小角色。他程嘉州原本以為謝九安只不過是痞子類的人物,看來,這一回他看走眼了。
  
  “謝九安,你做人還能更卑鄙無恥點麼!”程嘉州略定了定心神說道。
  
  事情起因於三天前,程嘉州正好隨着系裏去某個江南古鎮寫生,然而回來之後,他發現學校的論壇貼吧都在討論一個熱帖,美院某系男生□,包養,同性戀等等關鍵詞,再配上打了馬賽克的幾張照片——有的是和一個男的親密交談,有的是凌晨半夜在美院門口上了男人的車,而有的則更是親密地走在一起進了酒吧,而最後一張,則是兩個男人在酒吧裡交纏在一起,似在熱吻。
  
  這些真實的,並不是影視劇和小說yy的照片引發學校論壇和貼吧的熱切討論。女生則表示出了極大的興趣,男生則表示出了最大的鄙夷和噁心。接着紛紛有人表示在學校裡好像見過這個男的,但是一時想不起來。
  
  程嘉州看得觸目驚心,雖然照片被打上了馬賽克,而且有的光線暗淡拍得並不清楚,但是他知道那都是前段時間自己日常活動的幾個場景。只不過,前面幾張都是自己和幾個圈子裡好友相聚時候的照片,只除了最後一張是那天偶遇同樣在酒吧喝酒的周子遷,自己一時喝多了,酒精上湧,跟從前一樣纏着周子遷吻上去。
  
  他知道,周子遷事後會叫自己出來,除了打算利用他讓顧今生露面,又或者在顧今生面前狠狠打擊自己企圖獲得顧今生的原諒之外,對自己並沒有一絲一毫的其他意思。
  
  可首先愛上週子遷,程嘉州就知道自己一開頭就輸了,更別說跟顧今生爭。
  
  一看到這些照片,程嘉州就明白,自己平日裡雖然在學校獨來獨往的,但是根本沒有與人結仇,他雖然討厭顧今生,但他也不得不承認,顧今生那樣的人是不會這種事情。而周子遷,他是不屑做。
  
  只有那個笑顏燦爛如桃花的謝九安,看起來像個樂觀開朗的大男孩,其實,心思深沉手段詭異,除了他,程嘉州找不到第二個會這樣威脅自己的人。
  
  “哈哈哈哈哈!”謝九安喝了口清酒抑制不住地大笑起來,爽朗地讓程嘉州幾乎要無地自容,彷彿自己站在這裡說了方才那句話,簡直就是個小丑演員。
  
  “哎!我說陸鳥,聽到沒!居然有人說九爺我卑鄙無恥呢!”謝九安勾起嘴角,邪氣十足地笑了笑,“真不好意思,九爺我從來對光明正大之類的路線十分反感,卑鄙無恥是我的風格。”
  
  陸梟無所謂地笑了笑,“謝九安,你看你,把人嚇得。”
  
  “才不是我,人一看到陸梟你這張臉,立馬想起黑幫片各種情節,明明是你比較凶神惡煞好不好。”
  
  倆人悠悠哉哉地互相調侃起來。
  
  程嘉州咬了咬牙,“那些照片是你找人拍的然後發到論壇上去的吧,謝九安,我跟你無冤無仇,你這樣做,你不覺得很無聊麼!”
  
  謝九安從榻榻米上起身,吊兒郎當地朝程嘉州走過去,然後在離他很近的位置停了下來,面無表情地盯着他看,一雙桃花眼讓人覺得漂亮又危險。
  
  而後,謝九安卻是快如閃電地出手一把拎着程嘉州的衣服將他摁在門上。
  
  “你得回家燒個高香程嘉州,你家祖墳冒青煙了,讓你在九爺我最落魄的時候出現在我面前,否則,捏死你就跟捏死一隻螞蟻一樣。”謝九安低沉着聲音,冷冷地說道。
  
  “你是跟我無冤無仇,但是,你私底下做過的事情,你以為我不知道麼?你敢去騷擾顧今生,那就是跟我結了最大的仇。我警告過你的話,你都忘了麼,嗯?”
  
  程嘉州的心思謝九安怎麼可能不知道,“你小子也不算傻,你知道周子遷越是這樣去撩撥阿生,只會讓顧今生離他越來越遠,所以,你也不拒絶周子遷的要求,是麼!”
  
  程嘉州沒想到自己的小心思一下子被謝九安看穿,一時有覺得難堪不已。
  
  “這點我是不是得謝你?阿生越來越討厭周子遷,離周子遷越來越遠,那麼就是離我謝九安越來越近。好吧,九爺我已經謝過了,不然你同學和老師看到的那些照片就不是打馬賽克的了。”謝九安笑着說道。
  
  “只不過,”謝九安突然陰下臉說道,“凡事適可而止,我最後一次警告你,離顧今生遠點,否則,所有人手上都有你的那些好照片。”
  
  謝九安知道不能由着程嘉州和周子遷胡作非為下去,他們倆要做什麼是他們的事情,一起抱著跳樓殉情都跟他謝九安沒關係。可如果任由他們發展,事情到了不可控制的地步,傷害到顧今生,那麼他謝九安決不答應。
  
  因為,他知道,程嘉州被周子遷和自己的假想敵顧今生夾在中間,難免會有情緒失控的一天。程嘉州這種人,對顧今生的感情,簡直可以用羡慕嫉妒恨來形容。
  
  



第 49 章

  陸梟全程眼皮都不抬地聽完謝九安威脅程嘉州,慢條斯理地給自己夾了片三文魚,吃得極是斯文。彷彿旁邊發生的一切都只是跟看電影似的。
  
  等謝九爺親自出馬完畢,程嘉州心有不甘卻略帶一絲怯意得離去。某人這才放下筷子,說道,“越活越回去了,手下留情可不是你謝九安的作風。”
  
  謝九安啪地窩回榻榻米上,用大碗喝酒的動作乾掉一杯酒,“這小日本難怪叫小日本杯子這麼小,喝個屁,還不夠塞牙縫兒。”
  
  “明知故問!陸梟,要是你在我的角度,你哪能做什麼出格的事情,嚇嚇這小子就行了。”謝九安毫無形象地開始給自己塞食物,反正都是陸梟請客,不吃白不吃,解決了一個小問題,九爺心情好得像大太陽。
  
  陸梟笑了笑,“一怕狗急跳牆,同歸於盡,破罐子破摔,還傷了你家寶貝顧今生;二來,你家正直善良的顧今生要是知道謝九爺又固態萌發地做些什麼違法犯罪的事情,是要炸毛的。”
  
  “嘿嘿嘿,不愧是陸鳥,狡猾地不行。”謝九安嬉皮笑臉地說道。
  
  “我權當你是在誇獎我了。”陸梟坦然地受之無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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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陸梟送謝九安回安然小區時雖已是將近五點,不過顧今生還沒下班。陸梟雖然對於調戲謝九安的寶貝非常有興緻,但是自家那只還在等自己回去一起吃晚飯。
  
  於是,帥氣的陸大少爺只給顧今生留下了自己店裡頭帶來的一堆糕點甜食,瀟灑地開着黑色路虎走了。
  
  謝九安望着桌子上一堆花花綠綠的甜品,他已經能夠想像到顧今生眼睛亮得像星星的樣子,然後邊吃邊讚歎陸梟居家好男人的場景了……九爺怎麼想怎麼覺得,陸梟都是故意來收買人心,提高自己,無形中貶低他謝九安的好男人形象的!
  
  九爺,你還可以再小氣點麼……
  
 果然,顧今生回到家之後,看著桌子上那些盒子上的花紋就覺得分外熟悉,第一句話就是——呀,今天陸梟來我們家了?
  
  謝九安一腳將小白踩在腳下,給它做按摩似的,來回輕輕攆着,一臉不屑地說道,“嗯哼,是來了那麼一下。呃,給你留下這些東西就回去了。”
  
  “紀澤沒來麼?之前電話,沒聽說他要和陸梟一起來啊?”顧警官兩眼放光地翻着桌上一大堆的甜食,心裡對陸梟的佩服又加深了幾分——先前的職業是黑幫老大,但是毅然而然地為了心愛的人放棄對立的身份,又會畫畫又會做甜品,長得還很不錯!對於生活平淡如水的顧今生來說,這人的故事簡直可以拍成電影了,並且就由他親自出演都行。
  
  “阿生!你怎麼可以被陸梟那種小人收買!”謝九安憤憤不平地控訴道。
  
  “有麼,哪有?”顧今生同志摸摸腦袋說道。
  
  “有!你的眼神出賣了你!”九爺略帶委屈地說道,自己的好朋友被陸梟拐走了,毛毛也要被陸梟拐走了,這決不允許!
  
  吃飯的時候,顧今生突然想起來謝九安今天是去圖紙驗收的,因為賺了第一筆錢還興緻勃勃地給自己打電話,“你今天不是去那個什麼趙的公司麼,怎麼陸梟會來?”
  
  謝九安自己偷偷做生意投資的事情還不打算和顧今生講,眼睛一轉,說道,“呃,是陸梟要投資趙明瑄他公司的一個項目,就是我畫的這個圖紙,建一個綜合購物中心。”
  
  “這樣,那也不錯。哎,小九兒,你賺的錢打算怎麼花啊?不對,不應該亂花錢,你該存起來,也許將來會有用。”顧今生扒拉了一口飯隨意地說道。
  
  謝九安眉毛一抬,他當然沒有告訴顧今生自己直接把錢匯給周子遷了,別說自己這錢就是直接給顧今生讓他還清欠周子遷的,就算是自己借給阿生的,他肯定也不答應。所以,這種情況下,他謝九安只能偷偷摸摸地幫他家顧今生把錢給還了……
  
  “存起來?那可不,必須的,是得存起來。”九爺趕緊加了塊排骨給顧今生,掩飾般地說道。
  
  顧今生好笑地看著謝九安,某人不知道,他心裡有小活動的話,說話的時候,桃花眼是眨啊眨的,小眼神很不安分。只不過這錢畢竟是謝九安自己賺的,雖然兩人算是在一起了,如果謝九安不想說的話,顧今生當然不會多問。
  
  再親密的兩個人,都得留點給對方喘息的空間和距離。
  
  吃飯完,顧今生自覺地收拾碗筷,謝九安樂呵呵地跟他一起擠在廚房裡切西瓜。倆人分工明確。一天當中,除了和顧今生坐一塊兒吃飯,聽聽顧今生說一些工作時發生的各種新鮮事囧事,而謝九安則各種耍寶似的聊八卦,講冷笑話。即便只是兩個人的小家,卻是讓他們同樣覺得溫馨。而飯後到睡覺的一段時間,更是讓謝九安期待……
  
  偶爾倆人會出門帶著小白溜躂溜躂,不過顧今生是個宅男,更願意吃飯完洗個澡窩在沙發上看電視,看新聞。這個時候,謝九安必定將小白放到陽台上,然後……
  
  某人跟餓狼撲食似地一把將顧今生壓在底下,湊過去就是亂啃。謝九安的頭髮根本沒擦乾,濕淋淋地甩得已經洗得乾乾淨淨的顧今生同志一臉水。
  
  “謝九安!讓我把這一段看完!”顧今生奮力抵抗,要是讓他得逞的話,這段電視,他就別想看了。
  
  謝九安充分發揮自己耍賴皮的本性,跟狗皮膏藥似的貼在顧今生身上就是不肯離開,一把摟着自家毛毛,小狗樣兒地往顧今生身上湊。
  
  一張俊臉笑成了包子了,“毛毛,不軟也不硬,抱著可真舒服啊!”
  
  “要抱給我抱抱枕去!”顧今生伸手往旁邊摸着抱枕,打算在自己和謝九安中間立個東西。
  
  九爺看出顧毛毛同志的心思,一把將抱枕往地上一丟。
  
  一個執着進攻,一個奮力抵抗,謝九安其實功夫了得的,但是,他還真不願意動用功夫去束縛顧今生,倆人嬉鬧半天,終於是氣喘吁吁地都停了下來。顧今生好氣又好笑地看著謝九安,而謝九安一臉無辜地盯着顧今生,彷彿準備放棄。
  
  然後,一個往前,準確地含住了顧今生的嘴。
  
  顧今生方和周子遷在一起的時候,還是個大學沒畢業的青蔥青年,而一轉眼和謝九安在一起,他已經二十五了。剛和周子遷在一起時,別說接吻,就是倆人走在無人的偏僻地方牽個手,他都會緊張得手心出汗。和周子遷吻在一起時,簡直就像是有無數煙花在腦海裡綻放,再到後來,倆人接吻就跟自己的左手牽右手一樣。
  
  而和謝九安在一起,顧今生覺得莫名一陣安心,心中的小情緒像是溪流一樣潺潺而動,眼前這個行為言語放蕩不覊的謝九安,其實和他的內心完全不符。謝九安痞氣十足,謝九安老愛使壞兒在家欺負小白,在小區裡頭逗哭小孩,謝九安經常搞得自己進退兩難哭笑不得……
  
  可謝九安,卻是從未介意過曾經的榮華富貴,願意安定下來,和自己蝸居在這套小房子裡,踩着日子最悄無聲息的尾巴,一天又一天。
  
  有這樣一個人,全心全意地愛着你,還有什麼傷害不能抵消的呢?還有什麼樣的人,值得他讓你放開心思去接受的呢?
  
  如果我連謝九安都不去愛,那麼,我大概是真的無法喜歡任何人了,顧今生如是想到。
  
  謝九安睜開眼睛,見某人的眼睛卻是正亮晶晶地瞅着自己看,不滿地輕輕咬了下他的唇,“又你這樣接吻還發呆的麼!”
  
  “有啊,怎麼就沒有。”顧今生笑意盈然地答道,兩隻眼睛像是盛滿月的清輝,乾淨透亮。謝九安喜歡這樣的顧今生,他的眼睛一望到底,看到他的心——
  
  “你是喜歡我的。”謝九安十分篤定地說道。
  
  “少臭美了你!”顧今生扭頭,收回自己的目光,卻被謝九安再次困在懷裡動彈不得。
  
  溫情和愛意象是沿著血液的流動方向在流淌。顧今生只覺得自己被座大山給壓着,然後,這座山還是座火山要爆發了,熱得不得了。他緊緊地閉上眼睛,卻是反手擁抱這座山。
  
  他能感覺有濕濕熱熱的東西靈活地從自己嘴上離開,然後沿著下巴,脖子,一路向下,停留在鎖骨上。謝九安的頭髮蹭在自己頸窩處,像是小手似的撩撥着自己。
  
  倆人都呼吸都開始大聲且毫無規律起來。
  
  謝九安專心致志地啃噬着顧今生的脖子,鎖骨,某人穿著寬鬆的睡衣,輕輕一拉更是露出肩膀。九爺覺得親吻和吮吸完全表達不了自己內心的火熱,於是,照着顧今形狀好看的肩膀就是一咬——
  
  “謝九安,你屬狗的嗎!”
  
  “毛毛,我錯了!我那不是,不知道為啥,就是想咬一口,就一口而已!”謝九安表示,他是真的看到顧今生,恨不得一口吞下去,而不是只咬一口而已……
  
  “小白有磨牙棒,跟它借一個去!”
  
  “下不為例,下不為例!”
  
  謝九安繼續賴皮,遊走在顧今生背上的手,蠢蠢欲動地不安分起來,他埋着頭在顧今生身上各種研究着,一隻手時不時輕輕碰碰某人發紅髮燙的臉,另外一隻手從肩膀一直往下……
  
  一口吃掉顧今生這種事情,他真的已經肖想很久了……
  
  正當九爺滿腦子腦補,一邊順手鎮壓顧今生同志的反抗之際,門外突然有了響動——並且,不是門鈴響了,而是跟要要債似地開始砸門,簡直不顧大晚上地會吵到別人。
  
  謝九安忍着怒氣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陰沉着說道,“今天晚上不管來得是誰,九爺我一定要讓他橫着出門。”
  
  顧今生紅着臉連忙推他起來,“好了好了,謝九安!趕緊去看看是誰。”而他也趕緊起身,整理被謝九安搗騰得衣衫不整的樣子。試圖讓自己從剛才的曖昧狂湧中抽身出來。
  
  謝九安開了門,後面跟着過來的顧今生也急急忙忙地想要看看這麼著急敲門,連門鈴也不按的到底是有什麼急事。
  
  不過,急事倒是沒有,麻煩事又上門了。
  
  周子遷眼含怒氣,緊緊抿着嘴,站在門外,見到謝九安的面孔簡直是要怒不可接,再一看從謝九安後面探頭出來的顧今生卻是驀地緩了口氣,不由地內心一軟。顧今生彷彿一直住在他心中最柔軟的地方。
  
  “阿生——”周子遷動了動唇,方才從公司趕到安然小區的路上,一肚子怒氣悔恨甚至還戴上了一點怨恨,見到顧今生清澈依舊卻情緒複雜的眼神,他又突然沒了話說。
  
  謝九安眼尖地瞄到周子遷手裡拿着的袋子,而且看形狀……
  
  於是,冷下了臉,不帶任何感情波動地說道,“周子遷,這麼晚了你砸我家大門,你信不信我報警告你擾民?”
  
  周子遷方才的動靜實在過大,對門的老人已經開了木門隔着防盜門往這邊張望,見是已經搬走很久的周子遷,倒是有點驚喜,因着小顧警察的關係,對跟他同住了很久的周子遷也是頗有好感,“哎喲,這不是小周麼?好久沒見你來了,怎麼這麼晚回來看你表弟?”
  
  周子遷含含糊糊地笑了笑。
  
  所以說觸景傷情是人最難以抵抗的情緒,因為它總是來得悄無聲息又一擊命中。
  
  多日未見周子遷,卻是隔着謝九安,如同隔着千山萬水,饒是已經努力將這個人淡忘到天涯海角的顧今生也無法忍心讓周子遷就這麼站在他們曾共有的家門外,尷尬地接受熟人的好奇窺視。
  
  顧今生嘆了口氣,拉了拉謝九安的衣角,搖了搖頭。
  
  倆人之間,已經默契到不用言語。
  
  謝九安當然不希望在這裡發生些什麼事情讓眾人皆知,畢竟顧今生還要在這邊工作生活,於是皺了下眉頭,打開防盜門,桃花眼帶著些許警告的意味斜了眼周子遷自顧自地回客廳去了。
  
  周子遷像從前做過許多次那樣脫鞋,換鞋,進門。謝九安抱著一個樸素到不行的枕頭半躺在沙發上,而顧今生就像招待客人一樣給他倒水。
  
  只是一眼,周子遷卻深刻體會到了一個成語的意思——滄海桑田,什麼都變了。


第 50 章

  周子遷發現自己去年去歐洲出差時帶回來的那套很有名的杯具已經被替換成了海綿寶寶圖案的笨重馬克杯,還記得當時周子遷怕顧今生說他浪費,還特意將價錢砍掉了一半,但是那個時候顧今生還是咂舌地抱怨了一句,“怎麼又亂花錢,太貴了,這個杯子,一個可以買一整箱馬克杯了。”
  
  在顧今生看來,一個五塊錢那種街上賣着的馬克杯已經是很不錯的選擇了,喝水的杯子而已。
  
  周子遷只會笑自家顧今生對自己太苛刻了點,又不是沒錢買不起。他以前從未注意過這些細節,只當顧今生性格如此。
  
  然而現在迴首他才發現,程嘉州和顧今生是多麼不一樣。前者什麼東西都要用名牌,用最好的,甚至連紙巾都得用進口的。而顧今生是真的將他的錢,當做自己的錢——沒有人會這麼死命地跟自己的錢過不去。顧今生執拗地把在一起的兩個人,當做一家人,過着生活,可最普通的生活不就是這樣的柴米油鹽醬醋茶麼,為了新鮮點的菜早點起床,為了一頓價格不菲的牛排懊惱其實就該在家裡燉排骨,為了一個昂貴的杯子,心疼半天。
  
  周子遷知道自己有多辜負顧今生,這個,用最普通也是最用心的態度和他過日子。
  
  他卻因為這樣的日子太平淡乏味,而選擇了尋求新鮮和刺激。
  
  周子遷握著可愛笨重的馬克杯,愈發覺得心裡不是滋味兒。
  
  謝九安同志一人橫霸整個沙發,另外還把腳翹在旁邊的沙發座上,總之就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
  
  顧今生無奈地瞥了謝九安一眼,知道某人心裡又在憋着氣了,以小九兒的火爆脾氣,他也不敢保證和周子遷會起什麼衝突。所以還是讓周子遷坐在了吃飯的餐桌上。
  
  倆人相對無言地坐著,周子遷甚至是帶著有些貪婪的目光望着顧今生——他不知道是該怨恨謝九安呢,還是該感激他,起碼,在顧今生最痛苦的時候,他把今生照顧得很好。
  
  那雙他最愛的眼睛已經明亮透徹,整個人溫潤淡雅,看起來,就好像沒有受過風雨洗禮一樣。
  
  然而,周子遷又怎會不知道顧今生的性格,他是那種寧願自己忍着痛苦,也不願意向別人抱怨的人。
  
  瞧著他頭頂又在漸漸長成的一撮毛,尖尖得像個毛栗子,周子遷扯了個勉強的笑容,“阿生,你頭髮又該剪了。”想起從前,自己最愛摸摸顧今生腦袋的動作,周子遷覺得連手都在僵硬。
  
  顧今生原本就覺得在這裡,在謝九安同在的情況下,面對周子遷很尷尬,一時有點詞窮,但是見到憔悴了一圈的周子遷面色悽苦,想起他們之間的事,心底一沉,只尷尬出一句,“最近,怎麼樣?”
  
  謝九安豎著耳朵聽著那邊的動靜,喝了口水,被嗆了下,頓時咳嗽得驚天動地,滿臉通紅。
  而後,擺擺手朝看過了的倆人說道,“呃,沒事,沒事,你們說,你們說,繼續說。”
  
  顧今生無奈地看了看謝九安賊亮賊亮的桃花眼,他就知道,根本沒法說什麼。
  
  周子遷卻將帶來的一個袋子,放到桌子上,而後,推到顧今生面前。
  
  謝九安眉毛一抬,覺得有種不祥的預感……
  
 顧今生疑惑地望着那個袋子,猜不透周子遷到底有何用意,卻聽到周子遷說道,“阿生,你是在用這五萬塊打我的臉麼?你知道的,我根本沒想讓你還,我們之間還談錢?”
  
  “五萬?”顧今生更加疑惑了,他是欠周子遷五萬塊錢,但是什麼時候變成這桌子上的五萬了?
  
  “你是死工資,又有個老人要負擔,雖然我做的不是什麼大生意,但是也沒缺錢到去要你這五萬的地步。就當我孝敬奶奶的養老費,我們不是一直都是這樣的麼?”周子遷誠懇地說道。周子遷知道顧今生的脾氣,也知道顧今生的財產數額,他是不可能拿出這麼一筆不少的錢,除了謝九安他不做第二人選,但是,他寧願要顧今生自己的錢,也不願是謝九安的錢——能夠讓固執又特有原則的今生接受謝九安的錢,只有一種情況,那就是,他們真的在一起了。
  
  可周子遷不信。
  
  “誰跟你我們!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講!”謝九安拍着自己的寶貝枕頭就要跳起來。
  
  顧今生想起今晚吃飯時問到謝九安辛辛苦苦畫出來的圖紙換的錢是不是存起來時,某人那種明顯不是說實話的表情,已經頓時瞭然了。
  
  於是起身朝謝九安叫道,“小九,你的工資呢?不是說存起來了麼。存摺給我看看。”顧今生早就想起來,別說存摺了,謝九安連個開戶用的身份證都沒有,哪裡去存錢。
  
  謝九安心想不好,自己這是要被拆穿了,“這個,那個,那什麼,我看到周子遷的銀行卡號,我順手存他卡里頭去了。”九爺一會兒摸摸手,一會兒摸摸頭,略帶尷尬得說道。本想這件事情做的神不知鬼不覺,這個該死的周子遷,還是來壞了老子的好事!
  
  不止這樣,謝九安知道,自己的某件很不好向人說道的秘密也被發現了——
  
  “你看過我的小賬本。”顧今生面無表情地用陳述句說道,不用問句了,除非看了他的小賬本,否則謝九安是根本不可能知道這件事情的。
  
  雖然倆人算是“同居”在一起的情侶,雖然九爺曾經天不怕地不怕,但是,偷偷摸摸地偷看人的私密東西這種事情……
  
  謝九安被當場戳穿,“呃,阿生,你信我,我真是不小心看到的……”
  
  一個人呆在家裡的謝九安大部分情況下是百無聊賴地,他和顧今生是分開一人一個房間。一個人在家時,一刻也閒不下來精力充沛的某人對顧今生住的房間起了興趣。先是中午跑到人家床上睡午覺,順便幻想下什麼時候可以和他家毛毛一起睡在這張床上。而後就發展到起床之後在顧今生的房間裡逗留一會兒,摸摸這裡,翻翻那裡。打開衣櫃,是顧今生疊得整整齊齊的衣服,空了一大半,以前應該是周子遷的位置……又無聊地在衣櫃裡掏了半天,他就掏到了顧今生的小賬本……
  
  好吧,謝九安表示,他的確沒忍住誘惑,伸出罪惡的手,翻開了曾經見過一次的神秘賬本——裡頭不僅僅是顧今生孜孜不倦地寫着的生活日常開銷,偶爾還有些心裡話和感想感慨什麼的。小賬本可比平時內斂平和的顧今生本人有趣多了,從剛開始的痛苦徬徨到後面越來越多地出現了自己的名字,九爺表示很滿意……你看,痛苦的日子總是會過去。
  
  謝九安看著平時勤勤懇懇上班的顧今生覺得心疼得不得了,更加堅定了還錢的決心。更何況,他寧願顧今生欠自己的錢,也不要欠那個渣渣周子遷的錢……但是,顯然以他對顧今生的瞭解,也知道別說直接把錢給某人了,就是借給他都未必願意。
  
  於是,謝九安只能選擇先下手為強。
  
  雖然自己的私密小賬本被謝九安看到,顧今生除了覺得自己對謝九安一點辦法都沒有之外毫無他想,何況他不是那種不知好歹的人。他懂謝九安的心意。
  
  “我是讓你自己存起來,不是存到別人的銀行卡里去!”顧今生扭頭轉身,無可奈何地“斥責”謝九安道。
  
  周子遷心裡已經是打鼓,阿生不是那種輕易願意接受別人錢的人,他對謝九安的這種態度……顧今生一動,脖子上的領口被扯了點開來,隱約可以見到脖子下那白皙的皮膚上點點紅痕。
  
  如遭雷劈。
  
  周子遷難以置信地盯着顧今生的領口看著,他不信,他真的不信,別說是現在,就算是從前,他要是某天碰到顧今生和別人躺在一張床上,他都會相信他們之間沒什麼。他篤定顧今生對自己的感情,他深知顧今生的性格。
  
  所以他一直堅持不懈地絶不放手,他相信憑着他們之間的七年感情,和自己的執着,顧今生可以回頭。
  
  周子遷先是猛地扭頭看了謝九安一眼,他小看了謝九安。那天在程嘉州租的小區裡頭遇見他,周子遷根本沒將他放在眼裡,他算漏了這個傢伙。
  
  “你們,在一起了?”周子遷似乎仍舊不死心地問道,只是顫抖着的聲音顯然是壓抑着某種巨大的痛苦。
  
  顧今生驀地不言不語了,只是看著周子遷用一種彷彿要看穿自己全部心思的眼神直直地望着自己。想起這個人,想到他們曾經有過的過往,沒有任何情緒波動的話,那是不可能的。這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其實除了生離死別之外,還有物是人非。
  
  人還在,情已變。
  
  謝九安嘴角一勾,眉毛一揚,笑得有些邪氣,佔有般地一把摟過顧今生的肩膀,輕描淡寫地說道,“這種事情,你不覺得問得太多餘了麼?”
  
  周子遷覺得有種酸澀到難以忍受的液體正在蔓延,心悶無法呼吸,他很久沒感受過流淚是什麼感覺了。所以,他也不想去重新體會,周子遷長長地吸了口氣,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絨布盒子。
  
  顧今生有些慌張地望着周子遷,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分明,他從周子遷的眼睛裡看到了悔恨,心痛,難過。他見過落魄時期的周子遷,意氣風發的周子遷,卻從未見過這樣忍着淚的周子遷。
  
  謝九安也被這樣的周子遷一時之間弄得楞了神,這傢伙……九爺發現,自己居然滋生出了一絲絲憐憫,但是,一想到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立馬將這一絲絲的小火苗撲滅。冷眼瞧著周子遷到底還要垂死掙扎到什麼時候。
  
  周子遷打開盒子,裡頭正躺着一枚素淨的白金戒指,中性的樣式,上頭點綴着小小的鑽石。不張揚不耀眼,卻是散發着熠熠光彩。
  
  “阿生,你說過的話,我都記得。你是不是忘記了?”周子遷舉着戒指說道,“這是我春節完去法國時,特意定做的戒指,你說過,求婚沒有戒指不行,等有了戒指你答應和我一輩子都在一起。”周子遷的眼神移到那枚戒指上,緩緩地說道。
  
  那是他們放年假時呆在家裡看著無聊的電視劇,正好演到了求婚的情節,周子遷摟着顧今生學着電視裡的男主角說話,向顧今生求婚。顧今生記得當時自己一把推開周子遷,開玩笑地信誓旦旦說道——求婚沒戒指不行,等有了戒指我就答應。
  
  謝九安覺得拳頭癢癢的,這種時候跑過來拿着個破戒指回憶往昔,是當他謝九安死人麼!他方想上前,卻被顧今生一把擋了下來。
  
  謝九安急急忙忙地說道,“阿生,你聽他胡說八道什麼啊!趕緊把這人趕出去!”
  
  顧今生卻是不依不饒地攔着他。
  
  “阿生,這本來就是打算在今年你生日的時候,打算跟你求婚的。可我現在不求婚。”周子遷突然在顧今生面前跪了下來,“阿生,我求你原諒。”
  
  “求你原諒我,就這一次,就這一次。”
  
  “不要和謝九安在一起,求你回頭,我們重新開始。”
  
  謝九安目瞪口呆地看著周子遷,媽的,這出苦情戲他演得也爐火純青了吧!連下跪都做出來了!
  
  顧今生更是愣住了,而後才想起來去拉周子遷起來,“子遷,你起來!周子遷,你給我起來!”他一時忘了改口,居然叫出了曾經對周子遷的稱呼,只有名字沒有姓。
  
  謝九安一聽火氣就上來了,想到顧今生除了叫自己小九兒,就是無可奈何或者氣急敗壞地連名帶姓叫自己,還從沒像叫周子遷這樣叫過自己。
  
  又看到周子遷這麼死皮賴臉的樣子,更是火上澆油,瞅着周子遷舉着戒指的手就是揚臂一拍,戒指被打飛出去。
  
  周子遷又怒又氣地盯着謝九安看,“謝九安,你!”
  九爺冷笑,“我怎麼了?老子就見不得你這種樣子,給我滾,否則我連你都打!”
  
  無論周子遷怎麼背叛過他們的感情,但是,曾經的過往畢竟是留下了痕跡,而今晚周子遷的舉動更是讓顧今生震撼不已——他知道周子遷是多麼驕傲的一個人,卻是願意為了自己跪下來,一句一句地懇求他回頭。
  
  顧今生不是鐵石心腸,他當然會動容。只是,他不會動心。但是,謝九安這麼做這麼說是有點無理取鬧了,動動就打算用暴力解決問題的方式,更是讓他頭疼。
  
  “好了謝九安,你別吵了。”顧今生說罷,走過去彎腰準備找戒指。
  
  謝九安冷眼瞧著,一字一頓地說道,“阿生,你停下來,別撿。”
  
  顧今生尋找的動作頓了下,卻是沒有理會謝九安的話。
  
  “顧今生,你真撿?”謝九安怒道極致,輕聲問道。
  
  顧今生卻仍舊是執着地摸到了那枚戒指,無視怒氣騰騰的謝九安,走回周子遷面前。
  
  “周子遷,要是一切沒有變,我也許真的願意回頭。”顧今生突然微笑着說道。
  
  “我沒有變——”周子遷急急忙忙站起來,回道。
  
  “可我變了。”顧今生截住他的話,平靜卻篤定地說道,“我變了,周子遷,我現在喜歡謝九安,想和他在一起,不是你。”顧今生決絶又淡然地說道。
第 51 章

  謝九安不得不承認,剛才的滿腔怒火,因為顧今生的這麼一句話,消了一大半。他以為他家顧今生同志又會開始指責周子遷的出軌變心行為,沒想到,顧今生只是說他自己變了。
  
  而謝九安心裡滿滿的,顧今生是因為他而改變。還有什麼比親耳聽到這樣一句話,更能讓我們的九爺一下子消氣的?
  
  而周子遷,已經像個雕塑一樣僵硬在哪裡。顧今生看著周子遷的目光,沒有往日的情感,對於他今天這樣的舉動,也不鄙視,只是複雜地帶著點傷感,他們之間原本可以不必如此。
  
  走到今天這一步,很難再去埋怨周子遷什麼了。
  
  雖然只跪了一會兒,可周子遷覺得不僅僅是膝蓋,整條腿,整個人都處於麻木的狀態,對外界似乎失去了所有的直覺,唯一要刻在他心裡的,唯有此刻顧今生的眼神。
  
  他從那雙他曾經摯愛的眼睛裡,看不到那些只為他綻放的光彩,也看不到他們的未來。
  
  周子遷只覺得手裡的戒指已經被他捏得變形,都說男兒膝下有黃金,這是他最後的努力,用拋棄所有自尊的方式來挽回顧今生。他不介意用這種最沒骨氣的,但是其實是最有勇氣的方法求得顧今生的一次回頭,即便是在謝九安面前。
  
  謝九安踢了下小白,示意它趕緊回陽台睡覺去,見顧今生和周子遷只是僵持在那邊,不言不語。
  
  好吧,雖然他覺得周子遷是個渣,但是,九爺自動將周子遷的角色換成了自己,想到如果有天是自己和顧今生走到這種地步——看起來確實是挺可憐的!
  
  可憐歸可憐,俗話也也說可憐人必有可恨之處麼?謝九安心裡亮堂的很,還是那句話,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謝九安走過去,將周子遷帶來的錢也同樣交還到他手上,不冷不熱地說道,“好了,周子遷,阿生的錢算是我借給他的。然後,送戒指求原諒什麼的,你和阿生認識這麼多年,連這點都不瞭解他麼?”
  
  “走吧,周子遷。”顧今生說道。
  
  周子遷將帶來的錢收起來,慢吞吞地轉身,將那枚銀白色的戒指放在桌子上,頭也不回地說道,“本就是我欠你的生日禮物,阿生,好好照顧自己。”
  
  說罷,周子遷沒有像進門時那樣猶豫不決,絶然地走出去,帶上門,輕輕發出砰地一聲。
  
  時光彷彿回到從前,三年前他們剛剛搬到這裡,周子遷挽着襯衫袖子蹲在門口安放鞋櫃,而顧今生自己則站在他旁邊,倆人說說笑笑地談着以後的生活。
  
  謝九安看顧今生的臉色也不大好看,一扭頭看著桌子上那枚孤零零的戒指,九爺的心裡也非常不好受。
  
  謝九安別彆扭扭地繼續坐回沙發上,拿起遙控器摁來摁去,一分鍾不到跳了幾十個台,饒是電視機發出的聲音怎麼改變,顧今生依然保持着坐在桌子旁的姿勢,出神地望着桌子上週子遷留下來的那枚戒指。
  
  他就說剛剛不讓去撿的,好不好!
  
  謝九安內心不安又不快,不安的是,今天要是他不在,又或者換做一個人,也許誰也抵擋不了周子遷方才的樣子,就連自認為夠鐵石心腸的自己,也覺得周子遷出軌固然可恨,但是,他的悔過的誠意是那麼厚實,厚實得現在好像壓得顧今生這樣喘不過氣來。
  
  謝九安發現自己心裡就一個字,那就是怕。
  
  他怕剛才顧今生想起舊情,就這麼原諒周子遷;他怕顧今生不夠堅定,依然會跟周子遷走;他更怕的是,自己會不會,在顧今生心裡永遠都比不上這麼一個周子遷。
  
  所以,謝九安厲聲阻止顧今生去撿戒指而顧今生卻彷彿置若罔聞時,謝九安覺得自己由怕轉怒。
  
  他有他的驕傲,他放□段,全心全意地對待眼前這麼一個人,如若換來的是這樣一個結果,那麼謝九安權當自己竹籃子打水。
  
  可是,好在,他沒有白費一場。
  
  但是,一想到顧今生剛才的樣子,九爺還是怒了。謝九安抬了抬眉毛,眼神從電視機屏幕上挪到了一點點到顧今生背上,撇着某人一動不動的背,謝九安心想,你再給老子裝一分鐘雕像,做出這種黯然傷神的樣子的話,顧今生同志,你就死定了!
  
  彷彿聽到了謝九安的心聲一般,顧今生終於動彈了下,從椅子上起來,謝九安連忙轉開眼,將視線專注到電視機上,並且適時地發出“哈哈哈”的笑聲,好像他一直在看電視一樣。
  
  顧今生走到謝九安面前,抽走他手裡的遙控器,一把關掉電視,“看晚間新聞三十分,你也能笑成這樣,小九兒,你沒有挑好節目。”
  
  九爺一下子被戳穿了。
  
  謝九安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卻又馬上哼了哼,決定對顧今生採取不理睬政策,沒電視看,老子就看報紙。
  
  隨即撇過頭,抱著小枕頭將報紙攤開,眼皮不抬地看了起來。
  
  顧今生心想,原來謝九安鬧彆扭是這個樣子的——“謝九安,你報紙拿反了。”
  
  顧今生眨巴眨巴眼睛,好心地提醒他道。
  
  九爺怒了,挑花眼一挑,梗着脖子說道,“沒反,九爺我就愛這樣兒看報紙,不行啊!”
  
  謝九安的行為,很好地詮釋了什麼叫死鴨子嘴硬。簡直就像個沒吃到糖,硬要說糖根本不甜的彆扭小孩兒。
  
  顧今生嘴角一彎,嘆了口氣笑了笑,“還生我氣呢?”
  
  謝九安扭頭,低頭找小白,這才想起,小白剛剛被自己趕到陽台睡覺去了。一時尷尬地不知道是收回腳好呢,還是直接迎面顧今生來得好。
  
  顧今生坐到他旁邊,扯了扯謝九安的衣角,“真生氣了?”小顧歪着腦袋,對上謝九安不肯轉過來的臉。
  
  謝九安不為所動。
  
  “還在生氣?”某人又扯了扯謝九安的衣角。
  
  “小九兒,別生氣了——”某人眼神簡直堪稱天真無邪又帶著點內疚,亮晶晶,一閃閃地盯着謝九安看,拉長了聲音扯着衣角說道。
  
  黃毛毛的腦袋,圓溜溜的眼睛,
  
  謝九安心裡像被幾隻毛茸茸的小手撓着——顧今生能不能別頂着這麼一副絨毛玩具的樣子還有這麼抓人心扉的聲音來讓自己投降啊!
  
  賣萌什麼的,最可恥了!
  
  謝九安冷冷地哼了一聲,依舊不為所動。正當顧今生放下九爺的衣角,準備再換個策略的時候,一下子被某人習慣性地撲倒了。
  
  謝九安壓着顧今生同志,哪都不咬,卻是咬了一口他的鼻子。
  
  “謝九安,你真屬狗的啊!哪裡不咬,咬鼻子!”顧今生被謝九安壓得動彈不得,只得言語反擊道。
  
  “九爺我讓你神氣!”
  
  謝九安又挫敗又滿足地抱著自家寶貝顧今生同志,因為,他發現,自己對這個人一點辦法都沒有,甚至瘋狂地想到,要是顧今生真的重新選擇回到周子遷身邊,那麼他一定會先殺了周子遷,然後把顧今生一輩子關在自己身邊。
  
  顧今生抬眼望着謝九安,某人神情簡直堪稱瞬息萬變,“你想什麼呢,表情這麼猙獰……”
  
  “想吃掉你。”謝九安將虐殺周子遷的一千種死法趕出自己的腦袋,正兒八經地回了顧今生一句,然後,他的臉又紅了,顧今生的耳朵也又紅了。
  
  遲早都要到這一步的,不是麼……九爺在心裡給自己打氣道,把顧今生一口吃掉,那麼,誰也別想來搶了。但是,怎麼吃,還是得講究個策略,九爺心裡盤算着道。
  
  又將怎麼吃顧今生的一千種方法暫時趕出腦袋,謝九安凝望着身下的人,輕聲說道,“阿生,我很怕。”
  
  顧今生兀自毫無知覺,只是紅着耳朵想這謝九安思維可真是跳躍,“呃,怕?怕什麼?有什麼好怕的?”
  
  他可不信曾經啥事都幹過的謝九爺也有他怕的東西。
  
  “我讓你別去撿戒指,你非要去撿,我以為,你被周子遷打動了。”謝九安聲音平靜地敘述道。
  
  “我想,我謝九安活了二十多年,什麼都沒輸過,居然贏不到一個自己最喜歡的人。”
  
  “我能夠放得下所有我曾經擁有的東西,和你在一起,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放下你曾經那些感情和傷害,也和我在一起。”
  
  “我賭我自己贏,可我最怕你不跟我站在一起……”謝九安埋頭在顧今生胸前,前額抵着他的胸膛,一句一句地說道。
  
  而這些話,像是冰雹一樣一字一字地砸到顧今生的心上,彷彿謝九安的聲音透過身體,直達他心臟最深處。
  
  他是不是,只顧着享受謝九安帶給自己的安逸快樂,卻從未考慮過謝九安的感受?顧今生恍然一驚地想到。
  
  所以,他才會讓謝九安有這些想法,有這樣的不安感。
  
  顧今生連忙惶惶亂亂地不知道該怎麼表達自己的想法,“謝九安,你不信我,你難道也不信你自己嗎?”
  
  謝九安心裡竊笑,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他沒有回答顧今生,只是一個迫切火熱的深吻將所有的懷疑和顧慮打消——他要真真正正地得到顧今生。
  
  謝九安直直地望進顧今生的眼底,他的臉上沒有平時的嬉皮笑臉與玩世不恭,有的是讓顧今生不敢直視的熱情與渴望,讓原本看起來俏生生的桃花眼顯得有些邪氣。
  
  顧今生戰戰兢兢地推了推要變狼人的謝九安,“小,小九,你要幹嘛?”
  
  “吃你。”某人乾淨利索地回道。
  
  與餓狼撲食相比,毛毛的反抗是徒勞無功的。
  
  謝九安的動作與速度是迫切地,充滿力量地,彷彿一頭醞釀了很久的猛獸。然而,他落在顧今生臉上的吻卻是那樣溫柔。
  
  他輕柔又纏綿地流連在自己唇上的動作,讓顧今生覺得自己簡直就像是一團棉花,然後被更大的一團棉花包裹着,暈乎乎,軟綿綿,只感覺到有濕熱的唇舌像靈活的蛇一樣往自己口裡鑽着。
  
  既然連心都許了,還有什麼放不下,放不開的?
  
  顧今生支撐着自己的理智,嘗試般地回應着謝九安的吻,而舌尖這些微動作卻讓謝九安覺得簡直有一團火從腦海裡一下子被點燃,躥到全身四處。
  
  難以忍耐,無法抵抗。
  
  沒一會兒,顧今生就發現自己和謝九安幾乎是衣不蔽體了,某人的動作是夠快的。年輕火熱的肌膚緊緊相貼交纏着,空調所釋放出來的冷氣,遠遠不夠。謝九安出的汗比顧今生還多,粘膩地彷彿倆人天生相依。
  
  “阿生,阿生。”謝九安壓抑着某種難以抗拒的隱秘心情一聲一聲地在顧今生耳邊喚着,唇舌若有若無地輕輕舔舐着他的耳垂,而後再不經意地一咬。直惹得顧今生身體一軟,手腳不知如何安放。
  
  謝九安在顧今生身上遊走的雙手愈來愈往下,找着褲子的拉鏈便要往下拉。顧今生下意識地伸手按住謝九安的動作。大口大口喘息的謝九安瞧著滿臉通紅的某人,壞心眼地說道,“阿生,你的錢包從口袋裏滑出來了。”
  
  顧今生條件反射地伸手去摸口袋,謝九安趁機上壘成功,一隻手狡猾地鑽進去。
  
  被人這麼突如其來地摸中要害,顧今生又羞又惱,“謝九安!”
  
  “怎樣!”九爺壞笑地回道。
  
  “你個大流氓!”顧今生同志慌不擇言。
  
  “不,我才不流氓。你看,小毛毛都要站起來了。”九爺表示自己手握證據,底氣十足。
  
  悲憤的顧今生同志簡直不想再看謝九安一眼。
  
  勃發的慾望,像呼嘯而過的山風席捲着倆人。
  
  謝九安已經急切地有些慌亂,細細密密的親吻落在顧今生身上,像是要留住最深刻的記憶般——即便是最用力的親吻都不夠,恨不得咬上一口,永遠留下痕跡。
  
  兩人大聲的喘息響徹在沒有其他的客廳,這樣火熱的慾望讓顧今生覺得熟悉又陌生。
  
  靈魂彷彿隨着謝九安愈來愈深入的動作崩塌,像洪水傾瀉。他感覺自己就像是被拋進暴雨交加的海裡的魚,緊緊抓着謝九安的,像是抓着自己唯一的方向。
  
  “阿生,看著我,你和誰在一起?”謝九安忍着進一步的動作問道。
  
  顧今生的眼睛亮得像是最剔透的琉璃寶石,“謝九安,我和謝九安在一起。”
  
  謝九安低下頭來,像曾經無數次一樣,用額頭抵着顧今生的額頭,雙雙相對,低沉的聲音仿似要蠱惑人心,“記得,顧今生,謝九安要像現在這樣,一直和你在一起。”
  
  “只顧今生,不問前塵,不管來世。”謝九安說出了自己很久以來想的一句話。
  
  謝九安拉著顧今生矇住自己雙眼的手,將他的手放在自己身上,從結實的胸膛,到堅硬的腹部——顧今生呆愣愣地由着謝九安拿着自己的手在他身上一路向下。
  
  到更加火熱堅硬的地方。
  
  顧今生覺得自己手下的那個東西簡直要燙死人,這樣,毫無保留地兩人相對,還是讓顧今生羞愧難當。
  
  謝九安紅着臉,卻依舊霸道地說道,“這裡,和我的心一樣,它們想要你。”
  
  “阿生,不要閉眼,看著我,看著我們在一起。”謝九安不容置疑地繼續着進入的動作,望着顧今生的眼,一點一點,彷彿要讓他深入體會般。
  
  沒有什麼比擁有自己最愛的人,更加甜蜜和快樂的事情了。謝九安長長地嘆口氣,滿足又快慰。
  
  “阿生,只有我和你,這輩子,就這樣,只有我和你。”
  
  所有的感情,隨着謝九安的動作被帶出來,卻是傾注在顧今生身上,隨着動作的激烈,毫無保留地坦白。
作者有話要說:hhh,好久沒寫h了……



第 52 章

  顧今生做了一個夢,夢裡自己原本是舒舒服服地躺在一大團棉花似的白雲上,不知是因為過度那啥運動造成的疲憊,還是實在是軟綿綿的太舒服了,他儘量舒展開來,把自己整個人都埋進白雲裡頭。
  
  沒想到白雲翻了個身,壓到自己身上去,並且越積越多,變成烏雲,直勒得顧今生喘不過氣來。
  
  顧今生拚命掙扎擺動,終於醒了過來。然後,他滿臉黑線的發現自己才不是被什麼烏雲壓着,而是謝九安整個大活人壓在自己身上。
  
  更過分的是,有力結實的手臂緊緊纏着自己的脖子,能喘過氣來才怪呢!
  
  兩個人都沒穿衣服,滑溜溜地像糾纏在一起的兩條魚,謝九安睡得不僅沒姿勢也超級沒形象,一張臉靠在顧今生肩膀上被壓成了包子一樣,完全看不出平時的俊美五官。想起昨晚的激烈,顧今生先是臉一紅,正尷尬着要不要把謝九安推開,臉一偏發現已然是七點半了!
  
  兩個人都睡遲了!
  
  顧今生手忙腳亂地開始推還睡得快要流口水的某人,“謝九安,你趕緊給我起來!”
  
  “嗯嗯嗯!毛毛,毛毛真好吃。”九爺抓抓耳朵,一手摟過顧今生轉了下臉繼續睡。
  
  顧今生咬咬牙,內心力勸自己要淡定,不能彪髒話。然後,使了個巧勁兒一翻身,謝九安被又軟又暖的人體床墊上翻了下來,滾了下,差點沒被滾下床!
  
  這下把九爺弄醒了!
  
  “啊啊!怎麼了!地震了!”九爺赤身裸,體地趴在床沿懵懂地叫道。
  
  顧今生扭過頭,耳尖紅紅地吼道,“沒地震!要遲到了!”
  
  謝九安瞄了一眼顧今生的身體,皮膚白皙,身材精壯,沒想到顧毛毛同志平時穿起制服看上去瘦瘦的,原來這麼有料。
  
  不過,還沒等謝九安欣賞完倆人就開始紅着臉手忙腳亂地穿起衣服。
  
  “謝九安,你穿錯了!那是我的白背心!”顧今生扯過制服襯衫說道。
  
  “呃呃呃,好吧!不過,阿生啊,你的褲子拉鏈沒拉啊!”
  
  顧今生穿了背心,顧不上襯衫,立馬又伸手拉褲鏈。
  
  散落一地的衣服,被子也從床上被倆人擠下去,怎麼看都帶著那麼點曖昧的亂……
  
  倆人同時抬頭看了對方一眼,同時意識到這一點,同時臉更加紅地了。
  
  ……
  
  今天早上是吃不到謝九安的愛心早餐了,顧今生刷牙洗臉,最介意的頭髮都不帶整理地跑下樓拿車去。
  
  謝九安一臉風采飛揚地站在門口目送自家顧今生上班。
  
  “記得吃早飯!路上小心點!早點回來,晚上想吃什麼中午要講!”九爺標準的賢夫相不斷朝蹬蹬蹬跑下樓的顧今生喊道。
  
  “知道啦,小九兒!”
  
  顧今生騎了自己的自行車就往外跑,一邊蹬着車,一邊覺得還是哪裡怪怪的——帽子有戴啊,嗯,鈕子扣齊了了,褲子的大門,呃也關好了……
  
  到底是哪裡不對勁兒呢?看起來很精明很伶俐的顧今生同志其實是個神經非常大條的人。
  
  所以等傍晚跟着晚霞一起回家,但是謝九安一開門就看到黑着臉的顧今生問道,“喲!這臉色不好!誰得罪我家寶貝了!九爺我滅了他!”
  
  顧今生一邊走一邊將帽子順手一丟,九爺十分自然地順手一接,摸摸腦袋,誰又惹得毛毛同志炸毛了?
  
  “謝——九——安!”顧今生咬牙切齒地叫道,“你今天早上明明看見了,就是不提醒我對不對!”
  
  謝九安桃花眼兒一眨,表情分外無辜,抬頭望瞭望天花板,“啥?什麼?你在說什麼啊,小生生,我咋沒聽懂!”
  
  顧今生對於謝九安的賴皮臉程度早就瞭如指掌,“咱們內褲穿錯了,你該不會告訴我你穿了一天都沒發現吧!”
  
  謝九安這才崩不住了,捂嘴偷笑,一把上前摟着顧今生這邊捏捏那邊搓搓,他咋覺得某人生氣起來,氣鼓鼓的樣子,特別可愛呢!尤其是頂着毛茸茸的小黃毛,各種讓人愛不釋手!
  
  “那什麼!我也是看你都穿好了,要是再提醒你,你肯定要重新脫下來重新穿,鐵定要遲到。倒不如將錯就錯!”謝九安一副自己很有道理的樣子解釋道。
  
  “再說啦,咱倆啥關係啊!那什麼,該看的都看了,該摸的都摸了,該做的——”謝九安尷尷尬尬地摸摸了鼻子拿起筷子說道。
  
  雖然穿的是別人的內褲,但是,倆人都是天天洗澡天天換衣服的好青年,顧今生這麼一想就稍微寬心了點,更何況這個別人可不是誰,是謝九安,好像更加沒理由生氣?
  
  顧今生被謝九安三兩句話給順了毛,這麼一想好像也挺有道理,於是便不再計較,只想著等下吃完飯趕緊去洗澡換回來就行了。
  
  謝九安捧着飯碗儘量遮住自己的臉竊笑,他家顧今生看著挺聰明機靈的,其實呆得很,你瞧,幾句話就給騙過去了……
  
  倆人蒙頭吃了會兒飯,顧今生就覺得今天氣氛有點怪怪的,往常謝九安吃飯最是慢條斯理,因為某人精力充沛,當他只能坐著吃飯的時候,身體不能動,那麼就是嘴巴動,吃頓飯能從西街講到東街不帶停的。顧今生早已經鍛鍊出好耐力,吃頓飯還要將就着謝九安的各種八卦渾話下飯。
  
  所以,今天謝九安一句話不說埋頭吃飯的樣子,讓顧今生很是不習慣。於是,顧今生停下來,仔細觀察了下謝九安,問道,“小九兒,你今天怎麼了?”
  
  “啥?”謝九安叼着一根青菜抬頭,“哪裡怎麼了?九爺我好得很!”而且因為想到顧今生穿了一整天自己的內褲,惡趣味的謝九安覺得分外滿足。
  
  “那你怎麼不說話了!你以前吃飯話很多的!”顧今生一臉正經地問道。
  
  “吃飯就吃飯,說話多浪費時間啊!”九爺又趕緊將青菜塞進嘴裡,扒拉了一大口飯。
  
  “是麼……”顧今生疑惑地看著他。
  
  “那可不!你也是,毛毛趕緊吃飯趕緊吃飯,吃完飯趕緊去洗澡!”謝九安催促道。
  
  吃完飯,顧今生老老實實地收拾碗筷準備洗碗,這可是他的任務。謝九安卻是慇勤備至地搶過來,捧着一張大笑臉對顧今生道,“我來我來!阿生啊,你就趕緊去洗澡!我來收拾就行了!”
  
  顧今生更加不解了,“這不是向來我的事情麼?”
  
  “不用你洗,你只要負責把你自己洗乾淨了就行了!”謝九安一時嘴快說漏了嘴。
  
  顧今生拿眼睛橫他,“把我自己洗乾淨幹嘛?你打算煮了吃麼!”話問完,某人這才察覺到這句話十分曖昧,因為昨晚謝九安就是要求要吃掉自己來着。
  
  再一看,向來厚臉皮的謝九安略微有點不自在地臉紅了——純情的九爺,只有在某些方面才臉薄的不像話……
  
  顧今生這才反應過來,這傢伙先是催着自己抓緊時間吃飯,現在連碗都不讓自己洗了,又催着自己洗澡,洗澡完麼,倆人通常是閒聊休息一會兒去睡覺,但是以前是各睡個的。可是昨晚是把各自睡了,那麼……
  
  顧今生覺得耳朵發燙,再看謝九安一邊臉紅紅,一邊雙眼亮得閃閃。早上太匆忙根本來不及不好意思,現在——
  
  “你想都別想!”顧今生壞心眼兒上來,故意氣急敗壞地說道。
  
  “我不想,我只行動!”謝九安思緒一轉,毫不猶豫地回道。
  
  被噎到的顧今生無語地望着一臉你能拿我怎麼辦的謝九安,狠狠瞪了某人一眼,卻也只能丟下自己的任務,回房間準備洗澡了。
  
  謝九安得意地笑了笑,顧今生同志,這算是默認同意了?一想到這個,謝九安就更加來勁兒了,恨不得立馬變身洗碗機將所有碗筷洗個乾乾淨淨。
  
  哪知等謝九安從廚房裡鑽出來,這才發現,顧今生居然還穿著制服安安靜靜地坐在沙發上看報紙,腳邊躺着更加安靜的小白,一人一狗很有默契地享受飯後休息時間。
  
  謝九安鬱悶不已地指着顧今生同志,“阿生!你不是去洗澡了嗎!我碗都洗好了!”九爺表示,他最討厭洗潔精粘在手上的感覺了,要不是為了節約時間,他才不想搶着顧今生的任務做。
  
  顧今生悠悠哉哉地從報紙上抬頭看了眼謝九安,一臉無辜地道,“啊?一吃完飯就洗澡是很不健康的行外啊,所以我通常會把碗洗了才去洗澡,既然你這麼想洗碗,那就讓給你好了,我剛好把報紙看看。”
  
  謝九安覺得自己真是精蟲上腦了,居然被呆呆的顧今生給擺了一道,怨念十足地吼道,“老子才不喜歡洗碗呢!”
  
  顧今生瞧著被自己欺負到,咬牙切齒卻是不知道該怎麼發洩的謝九安,這才平衡了下自己一大早就被他擺了一道的心情,將報紙放到一邊,慢吞吞地拿着衣服,伸了個懶腰,“好吧,好吧,下次還是我洗。不過,這下我是真的去洗澡了。”
  
  謝九安瞧著某隻小壞心眼的傢伙進了衛生間,清晰地傳出了嘩啦啦的水聲,計上心頭,個小阿呆,居然欺負到你九爺頭上了,老虎不發威你就當我是小白麼!
  
  顧今生淋了一頭一臉的水,正擠了洗髮水出來往頭上抹,一想到謝九安被自己誆了了一次,還主動洗了碗,心情十分舒暢。然而,顧今生同志還沒舒暢多久,只聽見咔噠一聲,門鎖被轉了開來。
  
  然後門被打開條縫兒,謝九安跟隻猴子似的擠了進來。
  
  顧今生脫得赤條條,水淋淋,滿腦袋是泡沫地愣住了,盯着也脫得只剩內褲的謝九安看。
  
  謝九安一天閒得沒事兒干,為了想各種討好自家毛毛的方法,很是看過一些無聊的小說,笑得露出白白的門牙,卻又裝的邪魅不已地說道,“唔,好像這個時候應該說,滿意你所看到的嗎?”顧今生無語望蒼天,他連自己伸手遮下自己的走光部位都忘了……
  
  “謝九安!你給我出去!”顧今生覺得自己要氣得腦子開花了。
  
  “不!九爺我死也不出去!”某人眼睛不錯地盯着顧今生看,結實精瘦的身板,其實很有料,嗯嗯,皮膚白淨,摸起來手感也不錯,哎呀,昨晚沒看清楚,其實最好看的是大長腿,筆直修長,喲!他家顧今生有一雙美腿!
  
  謝九安看得一身熱氣,燥熱地在想自己會不會很沒面子地流鼻血。
  
  顧今生被看得一身冒火氣,紅着臉紅着耳朵開始推謝九安,準備趕他出去,“趕緊給我出去!我要洗澡了!”
  
  “我正是為此事而來,我來幫你洗!我最喜歡洗東西了,比如洗碗,洗衣服,洗毛毛!”謝九安笑嘻嘻地撐着門就是不動。
  
  顧今生也不管不顧了,使勁兒推他出去,只不過謝九安進來的時候就脫得像個流氓,身上赤條條地自己手上又沾了洗髮水泡沫滑溜得不行,在謝九安結實的胸膛上打了幾次滑。
  
  某人一把抓住顧今生摁在自己身上的手,湊到顧今生耳邊,輕輕咬了咬他的耳垂,聲音帶著點沙啞,“顧今生,你個呆毛,你再動動,我現在就能辦了你!”
  
  倆人靠得很近,顧今生這才發現,謝九安開始渾身發燙,肌膚與肌膚的接觸之間,簡直像是要擦出火花來,而自己的腹部,正被某個火熱堅硬的東西頂着。
  
  謝九安很滿意地看著剛才還張牙舞爪的顧今生同志安靜下來了,果然麼,某個傢伙其實才是最純情的,都這樣了,還會不好意思得不敢動彈。
  
  “哎!”顧今生方才動作了一番,根本忘了自己頭上的洗髮水還沒被衝掉,一時間流進了眼睛裡,辣得他睜不開眼。
  
  “別動別動,來,我幫你洗!”謝九安心疼地牽着顧今生走過去,一邊用水幫顧今生衝著,一邊給他按摩頭皮,他謝九安可不是說謊話的,你看,真的幫這傢伙洗毛麼!
  
  過了一會兒,某人終於緩過勁兒來,卻發現自己被謝九安和牆壁給圍了個結實。一室的水氣,謝九安替自己抹了把臉上的水,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眼睛亮得彷彿點了把火。顧今生覺得謝九安渾身上下,包括眼神都能燙人,正想不好意思地轉過頭,卻被謝九安不容反抗地壓着就開始吻。
  
  兩個人都是站着的,身體與身體的接觸更加明顯並且感覺奇異。顧今生只覺得謝九安比昨晚更具侵略性,一路勇往直前,在自己的嘴裡翻江倒海。他甚至輕輕地叼着自己的舌頭咬了一口,讓顧今生覺得嘴裡一麻,甚至忘記呼吸喘氣。
  
  “謝九安,先洗澡!”顧今生憋着一口氣說道。
  
  卻沒想某人直接擰了下水龍頭,嘩啦啦地開始灑水。
  
  謝九安將顧今生框在自己與牆壁之間,緊緊地貼著這個人,恨不得要把他揉進自己身體裡,可他揉不進去,只能一口一口地親着,咬着,要是可以,他簡直想把顧今生給吞下去。水在兩個人的肌膚相觸之間流淌,就像謝九安靈活捉摸不定的手,在自己身上遊走,帶給顧今生一種奇異又難耐地感覺。
  
  謝九安的吻越來越火熱,越深入,沿著顧今生下巴移到耳畔,輕輕地含起顧今生的耳朵,卻是毫不猶豫地親吻,吮吸,帶著點撕咬的意味兒,因為,他發現這裡完全就是某人的一個敏感點。果然,突如其來的動作讓顧今生應不暇接,只覺得謝九安的舌頭舔舐過耳朵,帶來麻痹和簡直要擊中人心臟的快感,並且彷彿連着自己的腰,顧今生只覺得腰一軟,差點從牆上滑下去。
  
  謝九安趕緊伸出一手架起顧今生,壞笑地喘着粗氣說道,“我的毛毛,你這樣就不行了?”
  
  顧今生不知道是被流水還是被強大劇烈的感覺,刺激得眼睛都睜不開,只快速地喘着氣,抿了抿唇也不回應謝九安。
  
  謝九安笑了笑,雙手從胳膊下摟過顧今生,像是摟着自己的珍寶一樣小心翼翼,“九爺我從不說肉麻話,可是這句話我還是要說,顧今生,我愛你。”
  
  顧今生這才從流水迢迢從睜開眼,不顧眼睛的刺痛,卻是突然咬了一口謝九安的肩膀,“我才不愛你!”
  
  “阿生!你屬狗的啊,不愛我你咬我幹嘛!”謝九安嘴裡喊着卻依舊是摟着某人不放手。
  
  “誰叫你昨晚也咬我來着!”
  
  “我昨晚還親你摸你愛你來着呢,來來來,你也報復回來吧!”謝九安說道。
  
  “……”顧今生紅着臉,謝九安已經完全進化到連這方面也不純情了!
  
  沒給他機會,謝九安一邊嘟囔着這種事還是我親自來,一邊又繼續着方才的動作,在顧今生和自己身上亂點火直到某人撐不住,“別,別在衛生間,回,回房!”,這才善罷甘休。
作者有話要說:呃~~不好意思,有事情耽擱了下,現在更新哈~~~
明天晚上也是差不多這個時候更新~~~~



第 53 章

  從衛生間玩火玩回臥室的兩個人第二天早上不出意外地又睡遲了。顧今生迷迷濛濛着雙眼手忙腳亂地穿衣服,謝九安實在看不過去,一邊幫着顧今生扣鈕子,一邊建議道,“得,寶貝兒,要不我給你們單位打個電話,就說你病了?”
  
  顧今生百忙之中還不忘低頭看一眼,今天是不是又穿錯內褲,見自己身上的果然是特地為了區別開來而選的淡藍色,這才放心地往腿上套褲子。
  
  順便瞪了謝九安一眼,“生病?生什麼病?我可不愛撒謊騙請假。”
  
  謝九安嘖地一聲看了他一眼,“哪裡有撒謊!縱慾過度導致的睡眠不足一樣是病好不好!”
  
  “你才有病!”顧今生覺得謝九安的臉皮真是愈發厚了。
  
  謝九安當然不惱,只是笑嘻嘻地給顧今生同志繫上皮帶,見穿好制服的某人,一身淡藍色的警服顯得人格外英挺俊朗,一大早看起來那叫一個賞心悅目。
  
  藉著昨晚親昵的餘溫,摟過顧今生輕輕咬了咬他的耳朵說道,“對,九爺我才有病,而且病得越來越嚴重了。”謝九安倒是真的願意一輩子得一種叫做顧今生的病。
  
  顧今生自然是明白謝九安話裡的意思,又羞又惱地小推了謝九安一把,紅着兩隻耳朵,跟兔子似地往外蹦,“上班去了,我才不跟你胡鬧。”
  
  謝九安笑得曖昧不已,他家顧今生是只麵皮薄的,一逗就臉紅,真是好玩極了。難怪陸梟這傢伙心心唸唸惦記着逗他玩兒,自己可得看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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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沒到午飯時間呢,顧今生和李瀟出警回來,就累得直趴在桌子上開始小咪。李瀟玩心頓起,順手一把摸了摸顧今生的腦袋,只見某人連反抗的意思都沒有,模模糊糊地咕噥了句,“再摸就剁手。”
  
  李瀟見顧今生閉着眼睛,長長的睫毛撲散開來,像兩把小扇子,只是底下有略微淡淡的陰影,顯然是睡眠不足的樣子。
  
  “喲,這怎麼了這是?連着兩天都差點遲到,這是沒睡好還是啥吶?”李瀟問道。
  
  顧今生一想這還是在單位裡頭,就這麼趴着睡覺畢竟不好看,於是勉強打起精神坐起來,“不是沒睡好,是沒睡夠。”
  
  一般顧今生同志瞌睡蟲上來的時候,是意志力最薄弱的時候,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小小的哈欠,“還不是怪謝——”話還沒說完,見對面的李瀟一臉曖昧地盯着自己看,立馬意識到差點說漏了嘴。於是緊緊抿着嘴巴,還是少說為妙。
  
  李瀟笑得賊兮兮的,壓低聲音說道,“嘖嘖,還沒見過你這樣。看來,你倆很和諧。”
  
  “啥?啥和諧?”顧今生懵懵懂懂地問道。
  
  李瀟將人從頭到腳都掃瞄了一遍,拉長聲音說道,“哪裡都和諧——”
  
  “不過,年輕人就是身體好啊,哎~”李瀟搖搖頭道,“還是要懂得節制。”
  
  顧今生憤而怒起丟過一個文件袋子過去,李瀟同志輕而易舉地避開了,非常得意地哈哈大笑起來。看得顧今生只能氣惱地說一句,“李瀟!你個大男人這麼八卦!”
  
  又想到害自己沒睡夠地就跑來上班還被李瀟嘲笑的罪魁禍首,顧今生恨得咬牙切齒,今天晚上說什麼都不能讓謝九安得逞了。
  
  昨晚他倆怎麼約定來着,明明說好就來兩次,結果謝九安跟小白扒着飯盆似地扒着自己不放手,這才導致今天又睡遲了。
  
  顧今生暗暗下定決心,人果然是不能慣的,會慣出壞毛病來!
  
  而被顧今生碎碎念的罪魁禍首此時正窩在家裡地板上,腿邊靠着小白,周圍散落了一堆的剪刀矬子等工作。
  
  謝九安手裡正拿着一塊牛皮子奮鬥,冷不丁地打了個噴嚏,差點剪到自己的手。於是放下皮子捏了捏小白的耳朵,看了看外頭的大太陽疑惑道,“青天白日的,居然打噴嚏!該不會空調開太冷了?小白,你冷不冷啊?”
  
  小白嗷嗚了一聲又趴回謝九安旁邊,顯然對他的皮子產生了興趣,一把叼起來,謝九安看得心驚膽顫,立馬抓起小白命令它吐出來,“我的娘叻!臭小白,趕緊吐出來,這可是我好不容易剪好的皮子,你要是敢咬一個洞,我立馬把你的飯盆給沒收了!”
  
  小白終於不情不願地默不吭聲地將皮子吐了出來,鄙視地撇了謝九安一眼,表示不屑。謝九安跟寶貝似地將皮子上小白的口水擦乾淨,同樣回以鄙視的眼神,“你個呆狗,這可是大爺我要送給毛毛的第一個生日禮物,你懂個毛線!”
  
  謝九安秘密進行這個事情很久了,在此之前,他抓耳饒腮地想著顧今生生日快到了,到底要送給他什麼好呢?要是以前的話,謝九安絶對是直接送車送房送支票,什麼貴就送什麼。一想到自己捧着一大把錢討好他家顧今生的樣子,九爺撇撇嘴很不屑地想到兩個字,“俗氣!”再說他現在也拿不出那麼多錢……
  
  九爺冥思苦想了很久,親自做頓飯給顧今生是少不了的,顧呆呆喜歡吃甜食,那麼大蛋糕更加是少不了的了。蛋糕麼,這個簡單,陸梟會,到時候讓他帶就行了……蛋糕估計是陸梟自己做的,既然如此謝九安也決定親手做個東西。尋尋覓覓多日,謝九安在網頁上瞄見一個廣告,終於知道自己該送啥了……
  
  只不過,驚喜驚喜麼,當然要瞞着顧今生才會有,九爺這幾日就趁着顧今生白天上班將自己的工具盒子給搬出來,每天就在那裡琢磨着怎麼倒騰出來。功夫不負有心人,試了好幾次之後,謝九安終於上手了,單單牛皮子,他就剪壞了三塊!
  
  …………
  
  謝九安終於將自己的禮物做好了,小心翼翼地收起來,然後藏到顧今生找不到的地方,帶著小白出門買菜去了。等他做好飯盼星星盼月亮地盼着他家顧毛毛下班回家吃飯,卻見顧今生黑着一張臉,臉色還不大好看。
  
  吃飯的時候,謝九安正氣十足地問顧今生道,“誰欺負我家顧今生了!阿生,說,我上門打得他滿地找牙去!”
  
  顧今生瞥了謝九安一眼,輕飄飄地說道,“今晚我們分床睡……”
  
  “啥?阿生是不是嫌床太小了?沒事兒,我們明天晚上去傢俱城逛逛,馬上買張超大超豪華的!”謝九安一臉自得地說道。
  
  “不是,今晚我們洗完澡睡覺之後,你去你的房間,我去我的房間,大家各睡各的。”顧今生眨着大眼睛分外認真地說道。
  
  “為什麼!”九爺難以置信地看著顧今生同志,飯都忘記吃了,癟癟嘴略帶委屈地說道,“難道阿生嫌我技術不夠好?不會啊,你昨晚明明也一臉很舒服的樣子啊——”
  
  “啊——顧今生同志,太陰險了,踩人不踩腳!”謝九安話沒說完,就被顧今生同志在桌子底下給截住了。
  
  顧今生憤憤地看著他說道,“連着兩天睡遲差點遲到,連李瀟都看出來了!”
  
  “要節制!”顧今生甩了三個字給謝九安,繼續埋頭扒飯。
  
  九爺眯了眯眼用力戳了下飯碗,心中暗道,壞我事兒的傢伙,絶不放過!
  洗完澡倆人終於是老老實實地像往常一樣呆在客廳裡看了會兒電視,期間,謝九安一直拿眼神偷偷瞄着某人。而顧今生一邊盯着電視看,一邊留神注意謝九安。要看的節目終於演完了,到了從前固定要去休息的時間,顧今生霍地起身,謝九安也跟着起來。九爺眯了眯眼盯着顧今生,而顧今生同志先下腳為強,立馬朝房間裡跑。還來不及關上門,謝九安就在外面頂住了門想進去。
  
  倆人頓時玩心大起,一個要關門,一個想開門,雙方僵持不下。
  
  謝九安首先好言好語誘惑之,“顧毛毛同志,開門放我進去,有好吃的!”
  
  “大晚上的,哪有什麼吃的!”顧今生表示,自己絶對不會屈服。
  
  “真的有的!”謝九安力勸道。
  
  “什麼東西?”顧今生疑惑道。
  
  “棒棒糖。”謝九安憋着笑道。
  
  顧今生滿臉黑線,想起昨晚謝九安說的棒棒糖的黃笑,某人已經突飛猛進到臉皮堪比城牆的地步了。
  
  鬧了半天,顧今生終於發現門外沒了動靜,長長地呼了口氣,咔噠一聲將門上鎖,渾身沒勁兒地一把倒在床上,想起剛才和謝九安的幼稚舉動,不禁笑了笑。感覺和謝九安在一起,自己的生活真的熱鬧了很多。
  
  再加上昨晚沒睡好,顧今生躺在舒舒服服的床上,沒一會兒就抱著枕頭睡着了。
  
  謝九安耐耐心心地站在門外等了半天,掏出一串鑰匙,心裡奸笑不已,這傢伙真是呆死了,他把家裡所有房間的備用鑰匙都放在我這邊兒了,難道已經忘記了麼?九爺揀出那把主臥的鑰匙,輕輕鬆鬆地轉開了門鎖,躡手躡腳地進去了。
  
  ……
  
  顧今生一大早起來,就發現自己身上暖烘烘地,飽飽地睡了個覺精神非常舒暢,然後,一睜眼,就發現原來自己身上那個暖烘烘的東西居然是謝九安!
  
  謝九安迷迷糊糊地察覺到顧今生翻了個身估計是醒了,於是伸手習慣性地揉了揉顧今生的頭髮,在他額頭上啃了口,滿是疼愛地說道,“寶貝兒,還早呢,你再睡半小時,我起床弄早飯去了!”
  
  因為顧今生喜歡早上喝豆漿,謝九安特意買了個豆漿機,早上起來做特騰騰的豆漿喝,方便又衛生。
  
  將謝九安拽住,顧今生眨巴着眼睛問道,“我昨晚明明上鎖了!謝九安你是怎麼進來的!”個呆子,鑰匙在我手上這件事情他居然真的忘記了!
  
  謝九安笑着揉揉眼睛清醒了下,大大地在顧今生睡得紅紅的臉蛋上又啃了一口,一邊起身一邊騙小孩兒似地說道,“我會穿牆術!”
  
  “你個猴子!”顧今生評價道。
  
  “是,師傅,師傅,早上要吃豆沙包呢還是菜包?”謝九安慇勤備至地問道。
  
  顧今生無語,“算了,你榨豆漿,我出去買包子。”
  
  ++++++++++++++++
  
  生活就這麼和諧地滑到了顧今生生日的那天,謝九安是一大早起來就乒乒乓乓地準備東西。顧今生瞧著謝九安準備熱火朝天大幹一場的架勢哭笑不得地勸道,“小九兒,真沒什麼人啊,隨便吃吃就行了,要不也不要自己煮了,我們去外面訂一桌?”
  
  顧今生實在是不希望謝九安這麼辛苦,某人當然明白他的意思,一邊催促顧今生趕緊上班,一邊跟他打包票道,“沒事!除了我還是陸梟呢,他們倆等下就過來,中午我們一起吃飯準備,晚上你回來了,剛好慶祝生日!”
  
  顧今生瞧著謝九安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他以前還真是沒在意過生日,小時候都是奶奶給自己煮一碗長壽麵然後買一塊小小的蛋糕和奶奶分了吃。等認識周子遷之後,也就是和周子遷一起出去吃個飯收個禮物,僅此而已。
  
  顧今生蹙着眉頭,謝九安現在是一口一個寶貝兒叫得十分順口,根本沒嫌肉麻,怎麼改都改不過來……
  
  “對啦,記得叫上李瀟和那臭丫頭!”謝九安不忘提醒道。這是他和阿生在一起之後,絶佳地在他朋友面前秀恩愛的機會,謝九安表示自己絶不放過!離了周子遷,顧今生完全可以過得更好!
  
  顧今生走了沒多久,謝九安也出門買東西去了,等他提着大包小包地從超市回來,這才發現,陸梟的車已經停在樓下了。走近一看,倆人可不就是在車裡等着麼!
  
  看到自己的好朋友,謝九安高興地簡直想抱著阿澤親一口!
  
  紀澤則連忙下車幫謝九安,滿眼笑意地打趣道,“二十四孝老公!不錯,不錯!”他可是很早以前就接到謝九安的囑咐,要儘量排出今天的假期出來,給他家顧今生過生日。並且嚴肅地聲明這是他和顧今生在一起之後的第一個生日,意義重大。
  
  陸梟手上也提了一個蛋糕盒子,這是他昨晚和今天早上合工完成的,就怕蛋糕不新鮮。謝九安聽紀澤這麼一說,點點頭,對陸梟此舉表示頗為滿意,“不錯不錯,看來九爺我面子還成麼!”
  
  陸梟優雅地提着東西走在最前面,



第 54 章

  陸梟優雅地提着東西走在最前面,聽到謝九安這句話頓了下,睥睨了一眼某人,“我是看著阿生的面子才來的。”
  
  “死鴨子嘴硬!”
  
  “還好,沒你硬得厲害。”
  
  紀澤扶額,這倆人,一見面不抬槓簡直就活不下去,“好了你們倆,今天阿生生日,可別亂吵。”說完還不忘瞥自家那口子一眼,以示警告。陸梟會意一笑,他家紀澤都發話了,那就不得不聽了。
  
  謝九安撇撇嘴,阿澤還說自己是二十四孝老公,明明從小到大天不怕地不怕的陸鳥也不得不聽紀澤的話,何止是二十四孝估計四十八孝都夠得上了!
  
  三個人,啊,確切地說是兩個二十四孝老公忙活了大半天。紀澤站在旁邊看陸梟最後給蛋糕裱花,首先不用說陸梟是捨不得他家紀澤沾一點點事情的,用謝九安的話來說,簡直就是要把紀澤當菩薩供起來。陸梟這邊不讓幫忙,紀澤見怪不怪,於是就跑到謝九安那邊看看有啥可以幫忙的,上句話剛笑完陸梟的謝九安趕緊也讓紀澤停手,再怎麼說紀澤是他謝九安的好朋友,好朋友遠道而來哪裡有動手的道理。
  
  被倆人嚴令禁止的紀澤只好開了電視,蹲在沙發邊和小白一起吃西瓜。謝九安沒想到自己還有這樣親力親為招待朋友的一天,想他以前自己過生日,只要吩咐好了下去,自然有人佈置得妥妥當當。不管活動多豐富,菜餚多美味,謝九安覺得每年都那樣非常沒趣,現在他可算真真切切地體會到了,很多東西真的不是用錢就可以買到的。
  
  比如像這樣和幾個真正交心的朋友在一起替自己心愛的人準備生日,想想都覺得心里美滋滋的。
  
  +++++++
  
  韓青青一馬當先地摟着顧今生的胳膊走在最前頭,再三疑惑地問道,“阿生,你該不會騙我吧?謝九安那個大少爺似的傢伙居然親自下廚給你過生日?”
  
  李瀟點點頭,“對啊,那謝九煮的東西能吃麼?”
  
  顧今生無可奈何,不過沒辦法,誰讓謝九安看起來的確是一副雙手不沾陽春水,只會花錢不會賺錢的大爺樣兒呢。
  
  “我昨晚吃的玉米燉排骨就是小九做的,今天早上喝的新鮮豆漿是他榨的。你看,我不是活得好好的麼?”顧今生說道。
  
  倆人瞧著顧今生自從和周子遷分開後的這段日子,雖然不見長肉,但是也沒見掉塊肉,氣色很好,唇紅齒白,依舊是清俊美貌的大好青年一枚。於是,勉強點頭相信。
  
  韓青青突然沉默了下,頗有點感慨地說道,“雖然我還是覺得有點彆扭,但是,你和謝九安好像是真地處一塊兒過日子的感覺。你跟boss,以前就像搭伙過日子。”
  
  李瀟趕緊給韓青青使眼色,今兒個今生生日呢,你哪壺不開提哪壺!顧今生笑着也使了個顏色給李瀟,居然敢當面反抗韓青青,你真不想活了。
  
  韓青青卻是嘆了口氣道,“李瀟,你怕啥,阿生肯定看開了。要是不看開,他也不會放開心和謝九安在一起,你說對不?”
  
  這一點倒是說到了顧今生的心裡,要是現在提起周子遷這個人他顧今生還是沒辦法控制自己的情緒的話,那他真的不可能會和謝九安在一起。
  
  “想想boss以前對你是不錯,沒的說,可是他對你的好,對別人同樣也做得來。不知道為啥,謝九安這人雖然皮厚了點,嘴巴壞了點,長得讓人欠揍了點,阿生啊,他對你好像真的沒話說。”韓青青平時雖然是個大大咧咧霸氣側漏的女人,可女人畢竟是女人,心細敏感,顧今生和謝九安在一起之後的狀態是不一樣的,她能感覺得到。
  
  “比如,我想,boss估計是不可能親自招待你的朋友和你一塊過生日,他只會訂桌最貴的飯,跟你吃一頓了事。”韓青青對周子遷的行事作風當然瞭解,“不過,這樣的飯,跟誰吃不都是一樣的麼?”
  
  韓青青的話,顧今生怎麼又不會明白,也許不是周子遷這樣的方式不好,而是謝九安表達心意和守護他們之間感情的方式更適合自己。
  
  等三人上了樓到了顧今生家,韓青青完全沒機會和謝九安鬥嘴,因為她被美型的陸梟給吸引住了!恰巧當時陸梟正圍着圍裙端着盤子從廚房裡出來,高大英俊得簡直就像是做美食節目請來的男嘉賓!
  
  陸梟的母親是個法國人,所以混血的特徵格外明顯,五官立體深邃,有別於顧今生屬於中國人的那種清俊秀氣。當時韓青青的腦子裡就三個字“是美男”!還是個混血帥哥!
  
  顧今生和李瀟見着韓青青雙眼要冒星星的樣子見怪不怪,相視一笑,這傢伙,見到美男的花痴毛病又犯了。謝九安卻是不客氣,拿着切好的西瓜遞給自家顧今生和李瀟,斜了眼韓青青道,“注意口水!家裡拖地板的可是我!”
  
  韓青青橫了他一眼,謝九安這傢伙長得倒是不錯,但是嘴巴怎麼就這麼欠呢,“哼!剛剛還說你好話呢!馬上就來攻擊我,我可真是白說了!”
  謝九安懷疑地眯了眯眼,挑着桃花眼睥睨韓青青道,“你居然會說我的好話?你沒在阿生面前說我的壞話就很不錯了!”他一直覺得,韓青青是周子遷的支持者,不過畢竟是顧今生的朋友,他也只能給面子。況且,他堂堂一個大男人才不會跟小女子過不去。
  
  顧今生笑着捅了下謝九安道,“真的啦,青青剛剛還在說你的好話呢,不信你問李瀟。”九爺大度地表示無所謂,身正不怕影子斜,任她說去,又立馬招呼李瀟喝茶吃西瓜。做主人的感覺,真是不賴啊!
  
  韓青青將全部注意力放到了陸梟身上,用她的話來點評就是“英俊迷人到不敢接近”!又見陸梟在廚房裡三兩下嫻熟地炒好一盤菜,更是佩服地五體投地。顧今生無奈地拉回韓青青,給她塞了一塊兒陸梟帶過來的甜點,並且得知這是陸梟開的甜品店裡親自做出來的之後,淚流滿面地表示,這世界的好男人沒有絶種。
  
  顧今生抓着忙裡忙外的謝九安問,“紀澤呢?他沒來呢?”
  
  陸梟略帶寵溺地說道,“阿澤還在睡呢,下午跟你家的狗玩了半天,我看他睡得熟,還沒把他叫醒。”
  
  沒說完,就見原來謝九安住的那間客房被打開來,擠出一隻小小的小白狗,後面跟着那個睡得迷迷糊糊,還在揉眼睛的人,可不就是紀澤。陸梟立馬拿起桌上一杯涼好的水走過去,十分自然地摸了摸紀澤的腦袋。這傢伙最近剃了個短得可以看見頭皮的寸頭,這幾天稍微長長了那麼一些些,看起來簡直像腦袋長了層小動物的絨毛。越發襯得紀澤眼睛又黑又大,帥氣又稚氣,讓陸梟很是愛不釋手。
  
  紀澤睡覺起來是一定會口渴,必定要喝水,陸梟早就將水涼好了,遞給他道,“睡飽了?阿澤?”叫得親昵又疼愛。眼裡是掩藏不住的愛意。
  
  韓青青轉頭對李瀟嚴肅地說道,“果然,好男人都有男朋友了!”
  
  兩個二十四孝老公接着忙最後的一些東西,顧今生和紀澤他們坐在沙發上聊了起來,韓青青對紀澤和陸梟顯然興緻勃勃,強烈要求紀澤講他們之間的故事。不過,同樣嘴拙的紀澤同志實在是不知道該如何講述自己和陸梟之間堪稱傳奇的經歷。
  
  倒是一聽說紀澤也是個警察,並且還是經偵隊的,一打聽,和李瀟一個朋友居然會認識,立馬找到了話題突破點,三個制服男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開來。
  
  時間到上桌吃飯,韓青青對陸梟做的菜產生了濃烈的興趣,看上去不用說,顏色分明色彩艷麗,讓人瞧著就有食慾。嘗一口——她表示陸梟在自己心目中已經不是驚為天人這麼簡單了。長得英俊迷人,看上去多金,對著紀澤更是溫柔體貼,完全不像是地球上的男人。謝九安則表示,自己哪一點都不比陸梟差!今天的菜,也有一些是他自己做的,比如顧今生同志最愛的青椒炒牛肉,雖然顧毛毛有些挑食的壞毛病不吃青椒,但這道菜是他們家一盩厔少吃一次的必備菜品。
  
  除了做出這道菜的謝九安自己和吃慣這道菜的顧今生,其他人都猶豫着要不要下筷子。謝九安招呼一看就是好相處的李瀟趕緊吃,李瀟見其他人不動,只有顧今生渾然不覺地夾着,拽着筷子的手驀然緊了緊。
  
  半天,顧今生同志才反應過來,將牛肉嚥下去,環顧眾人問道,“怎麼都不吃?小九兒做得不錯的,挺好吃的。”
  
  紀澤很給面子地夾了塊青椒,雖然,這個青椒炒得簡直看不出它是青色的,反正,吃蔬菜總不會中毒吧。陸梟卻是大義凜然地將他碗裡的青椒夾走,自家媳婦兒自家疼,他可深怕紀澤鬧個肚子疼啥的。
  
  平心而論,賣相差了點,味道欠了點,但是,起碼吃不死人。作為家常菜尚可,但是奈何今天有個陸梟這樣逆天的存在,更加顯得謝九安這道菜很沒品了。陸梟給自家寶貝夾了他自己做的拿手好菜,見顧今生兀自吃得津津有味,意味深長地說道,“我總算知道你們為什麼能在一起了,一個做得慘不忍睹,一個居然吃得津津有味,果然是絶配。”
  
  謝九安咬着牙齒恨不得擰斷手裡的筷子,心裡有個小人不斷地安慰自己,淡定淡定,陸梟說話永遠都是這麼欠打的樣子。好在顧今生一直表示挺好吃的,並且給了面子吃了很多,連平時不吃的青椒了咬了一口以示鼓勵。看得謝九安心花怒放,恨不得也在顧今生臉上咬一口。
  
  韓青青和李瀟無奈地表示非常贊同陸梟的點評——真是太犀利太到位了,倆人是絶配!這還是顧今生第一次過這麼熱鬧的生日,瞧著謝九安一直眉開眼笑地和陸梟他們鬥嘴,一邊不忘往自己碗裡頭塞東西,引得陸梟一直抗議,“統共就一隻龍蝦,你都往阿生碗裡丟,我們吃什麼?謝九安,你重色輕友太過了!”
  
  “生日的人最大好不好!”謝九安一臉理所當然的樣子。謝九安一臉理所當然的樣子引得大家哄堂大笑。熱熱鬧鬧地吃完飯,重頭戲當然是吃蛋糕。陸梟做的蛋糕再一次引起所有人的注意,做的是藍莓巧克力蛋糕點綴着一層鮮奶冰淇淋和各種新鮮水果,顏色搭配恰當看著就讓人覺得賞心悅目。陸某人在一眾讚歎聲中淡定地只笑不語,顯得謙遜又優雅。
  
  謝九安對於陸梟這種看似淡定其實內心已經快要爆棚的本性表示鄙視,不過看在他是給自家顧毛毛精心製作的份兒上,暫且勉強原諒他。
  
  一群人圍着顧今生唱了首生日歌,簡簡單單地許了個願,吹了蠟燭。紀澤微笑着好奇地問顧今生許的是什麼願望,謝九安卻是一把攔下來,“阿澤真是的,阿生的願望要是講給你聽,豈不是不靈了?是吧,毛毛!”
  
  九爺敏感地察覺到,顧今生同志許的願望肯定和自己有關係。因為這個老實的呆子在紀澤問他心願的時候,下意識地就朝自己這邊看了一眼。
  
  切蛋糕,分蛋糕,吃蛋糕,有謝九安在的地方永遠都不會冷清。熱騰騰地吃完了蛋糕,李瀟起身送韓青青回去,畢竟不是週末,大家第二天都是要休息的人。臨走前,韓青青再次表達了對陸梟的花痴,用她的話連點評就是——絶世好攻!陸梟皮厚,但笑不語地接過所有好評,倒是被羡慕嫉妒的對象紀澤同志被韓青青誇得臉紅了——他家陸梟其實私下裡流氓又霸道,有這麼好麼?看起來,還不如人家顧今生的謝九安好玩呢!
  
  謝九安和顧今生一起送他們下樓,原本是想挽留陸梟和紀澤在這裡住一晚上,第二天再開車回去,但是紀澤只放了今天這麼一天假,第二天是要準時上班的,陸梟無所謂但是看他家紀澤一副上班大過天的樣子,當然得順着他的意思。
  
  送走了所有人,謝九安和顧今生在夏日的晚風裡慢慢地走回家。謝九安側頭看著身邊的人,淡淡的笑意一直在眉眼間揮之不去,讓顧今生整個人看起來神采飛揚,有一種有別於平時的內斂的風采,眼裡是靈動的光華流轉,在夜色下分外奪目。
  
  謝九安順手搭着顧今生的肩膀,將他往自己身上靠,嘿嘿地笑着問道,“壽星!今天開心不?”
  
  顧今生又怎麼不知道謝九安為了自己的生日早就準備了很久,辛苦了一天,大概也就是為了圖自己一個開心,於是顧今生湊過頭去在謝九安的額頭上碰了下,笑得眼睛彎成了亮亮的小月牙,“開心!第一次過這麼熱鬧開心的生日!謝謝你,小九兒!”
  
  不是裝的!九爺心裡樂滋滋地想到,就沖這點,值了!他家顧今生同志能夠開心那就是最重要的事情了!
  
  “你這傢伙,太見外了吧!謝什麼謝啊,不過——”謝九安湊過去,壓低聲音在顧今生耳朵邊咬道,“以身相許謝我的話,我是不會拒絶的!”
  
  顧今生無力地看著謝九安,這傢伙,又來了!
  
  等倆人回家的時候,小白還埋頭在碗裡吃蛋糕,不亦樂乎地滿臉都是奶油。兩人一起將熱鬧過後的現場收拾了乾乾淨淨,就坐在沙發上拆禮物。
  
  顧今生抓過韓青青送的禮物,拆開一看,臉先紅了大半,謝九安見他神色不對,湊過去,問道,“什麼東西!阿生,你臉紅什麼!給我看看,那個臭丫頭送什麼給你!”
  
  顧今生躲,謝九安追,最後還是被謝九安壓着給看到了——一盒子各種牌子的潤滑劑!顧今生滿臉黑線地將盒子蓋好,難怪韓青青剛剛給自己禮物的時候笑得十分曖昧……謝九安卻覺得這禮物非常好,深得他心,於是開解顧今生道,“不錯!咱們爭取一個月之內用完!”
  
  “你也會精盡人亡的!”顧今生無語地回道。
  
  李瀟是個大男人,送的禮物很沒創意,就一剃鬚刀,謝九安表示,以他們倆都不太長鬍子的速度,一年都用不上幾次,這個禮物可以留着下次回送給李瀟,明顯他比較需要。顧今生表示再一次被謝九安打敗了。
  
  等拆開陸梟和紀澤合送的東西,謝九安翹着嘴角笑着道,“就猜陸梟這傢伙有錢的!居然是一對情侶表!喲,瑞士產的,這牌子得花不少錢啊!”陸梟他們送的是一對黑色的男款表,顏色低調,做工精緻,處處透着精美,兩隻一模一樣,除了錶針的顏色,錶帶上還有顧今生和謝九安的名字首字母縮寫,看來是特意定做的。
  
  顧今生對這些奢侈品不大懂,但是就從手錶的外表看,他也知道這表不便宜,忙問謝九安多少錢,以後得回送人家。謝九安心安理得地拉過顧今生的手腕給他戴上表,心想真要說出價格豈不是嚇壞自家的呆子,反正陸梟不缺這點錢,隨口胡謅道,“一隻大概五六千吧!”
  
  顧今生瞪大了眼睛,“這麼貴!太讓陸梟破費了,他今天又是忙這忙那,還給我做了個蛋糕,其實不該收人家禮物!”
  
  顧今生對陸梟今天的盡心盡力略感愧疚。
  
  九爺則戴上另外一塊,對陸梟的眼光暗自稱讚了下,瞧著顧今生的感嘆手錶價格的呆樣忍着笑,這呆子要是讓他知道真實的價格,豈不是連夜就要自己追着把東西還給人家!於是笑嘻嘻地摸了摸顧今生的腦袋,神秘地笑了笑,“呆子!”
  
  最後謝九安盯着顧今生拆自己要送的禮物,顧今生見謝九安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一邊打開包裝紙,一邊疑惑地看著謝九安,等他將禮物從盒子裡拿出來——居然是這個!
  
  是一本牛皮筆記本,最原始手工的方式用黑色的皮筋將牛皮和本子內芯連接起來,皮筋上掛着一些金屬小飾品,顯得稚趣又古樸,其中連出的一根繩子上掛着一片金屬樹葉,顯然是作為書籤用。顧今生喜歡一些小本子,當下意識到這是最近很流行的牛皮筆記本。
  
  但是,以他對謝九安的理解,這個禮物自然不會這麼簡單,立馬意識道,“小九兒,這個,該不會是你自己做的吧!”顧今生驚喜地說道。
  
  九爺揮揮手,“還好啦,我隨便看了下就會了,不是什麼難題。”謝九安淡定地說道,完全忘記了自己已經毀掉的那些無數原料。
  
  顧今生對這個本子愛不釋手,這邊翻翻,那邊看看,只見扉頁上是謝九安寫得幾個張揚漂亮的字——前塵舊賬,一筆勾銷;只顧今生,活在當下。
  
  謝九安磨磨蹭蹭地說道,“阿呆啊,你看,你以後就用這個本子記賬好了,往事都過去了。你的新本子我也不會偷看的,我向天保證!”
  
  謝九安的心意顧今生又怎會不知道,將新本子寶貝似地收好,捏了捏謝九安扭扭捏捏的臉,“要是再偷看,你就慘了!”
  
  “那就罰我三天不許上床吧!”
  
  “…………”
  
  某人真是滿腦子流氓思想,難得正經的時候也不忘。
作者有話要說:更新~~~~~~~~



第 55 章

  自從顧今生有了謝九安牌兒筆記本,每天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一有空就在上面塗塗寫寫,他倒是很大方,每次都在沙發上,謝九安在一旁看著電視逗小白,自己就縮在沙發裡拿着小本子。全然不顧某人時不時瞄過來的渴望眼神——一定要忍住!謝九安告誡自己,顧今生這小壞蛋分明就是故意的,故意在自己面前寫東西!
  
  每每這時,顧今生就會看一眼謝九安,然後狡黠地一笑,將本子合上放到桌子上,其神情就像一隻偷腥成功的小貓兒,看得謝九安心裡頭愈發癢癢。
  
  只不過倆人打了賭做了做了約定,即便是本子攤開放在謝九安面前,他也不能看一眼。否則,這個星期都別想進房間一起睡覺,九爺心想,這要是讓陸梟那傢伙知道,肯定又要在自己的屬性上加一個氣管炎。
  
  生活很平靜,生活很安逸,生活因為倆人真心真意地在一起過日子而顯得很美好,除了昨晚來颱風把他們倆曬在外頭的衣服一下子全打濕了,而倆個傢伙做完某項運動之後睡得死死的,完全沒知覺。
  
  外頭大風大雨,尤其是那雨,下得簡直就像是有人從天上往地下大盆大盆地倒水,恨不得把所有人淋個落湯雞。颱風天有人要放假,有人卻是更加忙碌,比如身為派出所小民警的顧今生同志。謝九安是萬分心疼得看著顧今生穿戴整整齊齊卻是要出門上班,這傢伙心裡頭沒啥什麼保家衛國的大思想,但是兢兢業業地工作,做到自己的職責的理念倒是根深蒂固。
  
  九爺好說歹說地勸小顧今天打的去上班,也不算很遠,明明沒有遲到卻要打的去上班的行為對於顧今生來說很奢侈,但見謝九安一臉心疼加擔心的樣子也只好同意。
  
  “其實沒什麼啦,小九兒,這裡夏天經常刮颱風,我又不是第一次。不用打的。”顧今生笑着穿鞋子道。
  
  謝九安本想問那以前怎麼上班的,轉念一想,不用說,應該是周子遷開車送去,平時倒是沒覺得,現在想想,好像他們確實該需要一輛車。
  
  “我擔心你被風吹走!”謝九安開玩笑地說道。
  
  “這倒不會,被淋成落湯雞倒是有可能。”顧今生摸摸頭髮說道。
  
  “晚上下班去接你!”九爺自告奮勇地準備晚上去接自家的落湯雞回來。
  
  “……我不是要人接送的小學生好不好!”顧今生無力地看了謝九安一眼,“好了,我上班去了!”
  
  謝九安靠在門邊,一手摸着下巴琢磨道,到底是不是因為颱風呢?九爺總覺得自己一大早起床的時候心情就有點突突地不安,所以才想著要不今天去接顧毛毛回家。但是見顧今生起色很好,臉色也很好的樣子,看起來就是個有福氣的傢伙,應該不會發生啥倒霉的事情……九爺立馬將一些意外事件趕出自己的腦袋。
  
  等晚上顧今生同志回來的時候,雖然淋得大半個身子都濕透了,整個人看起來濕淋淋的,不過好歹是安全到家了。謝九安心裡放下一塊大石頭,立馬回房將顧今生的衣物都拿出來,催促他趕緊去洗澡,然後自己去將燉好的鴨湯給端上來。
  
  顧今生洗的很快,一出來就聞到了濃濃的香味,眼睛亮亮地問謝九安道,“哇,小九兒,你今天燉什麼!這麼香!”
  
  “跟王奶奶學的啊,她說夏天流汗多,喝這個很滋補的,你看我放了很多藥材!”九爺恨不得鼻子翹上天地說道。
  
  “來,先喝碗湯再吃飯。”謝九安見顧今生頭髮還濕漉漉地貼著,剛洗過澡的人身上香噴噴,眼睛還盯着飯菜一閃一閃的。看得他眼裡直冒火,他現在完全不想吃飯,只想吃顧今生!正打算抱著某人啃幾下,來個飯前小菜,門鈴卻是響起來了。
  
  顧今生萬分疑惑道,“這時候,怎麼會有人來我們家?”
  
  謝九安將勺子塞到顧今生手裡,示意他趕緊喝湯,自己去開門。
  
  一定是我打來門的方式不對!
  
  這是謝九安開門之後的第一個想法,然後,他跟活見鬼似地把門又砰地給關上了!門鈴接着響了起來,明顯比剛才更急促。顧今生往謝九安這裡看,“小九兒,是誰啊?怎麼不開門!”
  
  謝九安啪地一手矇住自己的臉,心裡想到,完了,好日子到頭了!開了門,外面站得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群人。
  
  為首的是個看起來慈眉善目的老頭子,穿著絲綢的汗衫,正笑意滿臉地盯着謝九安看,而他身後跟的是幾個看起來凶神惡煞很不好惹的年輕壯漢,以及,旁邊唯唯諾諾哈着腰站着的——強子!
  
  謝九安的眉毛要蹙着一條糾結的橫線,而他整張俊朗的臉要皺成一個包子,果然,這一天還是來了!
  
  雙手背後看起來悠閒地像是吃完晚飯出來散步的老頭兒笑着看著謝九安開口道,“怎麼了?兒子,離家出走一趟,連你爹我都不認識了?”
  
  謝九安用看恐怖分子的眼神看著自己老爹,而顧今生見門口雖然被謝九安擋着了,但是還是可以影影綽綽看到好多人的樣子,於是也放下碗走過去。
  
  老爺子就見一個清秀白皙的小子從自家兒子身後探出腦袋來,一雙大眼睛長睫毛撲閃撲閃着帶著疑惑打量自己。
  
  而謝九安立馬反應過來,先是將顧今生擋着,而後皮笑肉不笑地僵硬地咧嘴笑道,“那啥,老爹,你咋來了!”
  
  顧今生驚詫地張大嘴巴打量着門口的這個老人家——居然是謝九安的爹!傳說中的黑幫老大麼!
  
  謝振華見謝九安還圍着圍裙,這圍裙明晃晃的上面一個黃方塊兒,而自家兒子身後那小子也穿著類似圖案的睡衣,頓時鄙夷地瞧著自己兒子,“謝九安!你穿的是什麼東西!這黃方塊兒什麼玩意兒!”這兒子怎麼一段時間不見居然這麼幼稚了!
  
  謝九安努力地將笑容擴大,一手背到身後緊緊牽着顧今生的手,“這個,這個,做飯用的圍裙啊,爹!”說罷不忘瞄了一眼身後的一眾手下,犀利的眼神立馬殺得眾人紛紛抬頭望天看地板,雖然他們的大少爺平時看起來很不靠譜,但是這種穿著圍裙莫名覺得手裡應該還有個鍋鏟的形象真是千年少見!
  
  謝振華嘴角抽了抽,謝九安心想,要是老爺子嘴上有鬍子,現在肯定一抖一抖的了!九爺摸鼻子,老爺子抖眉毛,一時之間氣氛尷尬不下。倒是顧今生回過神來,大大方方將謝九安推到一邊,讓出一條路來,禮貌地微笑道,“老爺子進來坐,怎麼能一直呆在門口。”
  
  謝九安看不出自家老頭子要出什麼招數,但是望了眼站在自己身邊的顧今生暗自下定決心,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還有個顧今生得護着呢!
  
  將一眾手下留在門口,顧今生和謝九安走在老爺子身後一起進了房間。顧今生斜着眼用眼神問謝九安——這是你家老爺子?他居然找來了!謝九安垂頭喪氣地表示,早知道有這麼一天了!
  
  謝老爺子一進門就聞到了香噴噴的味道,眼見桌上擺着三菜一湯,那鍋老鴨湯還在冒熱氣!新鮮,真是新鮮!他還沒見着這兒子過日子的樣子,就吃這些?再一回頭看到倆人正在眉來眼去交流着什麼,以及謝九安身上的那件圍裙,面無表情地問道,“九安,這些都是你做的?”
  
  謝九安扯了扯嘴角,哼哼唧唧地回道,“是啊,怎麼了!”
  
  “給我那副碗筷來,老子我為了找你,連晚飯都還沒來得及吃呢!”謝老爺子自顧自地在桌子一邊坐了下來,看得顧今生和謝九安目瞪口呆。
  
  還是顧今生反應快,連忙進廚房拿了副碗筷,給老爺子盛了滿滿一碗飯恭恭敬敬地遞給老爺子。老頭子倒是抬頭打量了顧今生一眼,是個乖巧孩子,怎麼看都不像是會跟自家兒子混一塊兒的樣子。
  
  薑還是老的辣,謝老爺子算是闖蕩江湖多年,歷經世事滄桑,尤其是槍林彈雨地闖過,看人的眼神和氣勢格外震懾,顧今生心裡沒底,一時被謝老爺子看得動作一僵,謝九安則生怕自家老頭子要是暴起的話還不把他家軟綿綿包子顧今生給活拆了!立馬伸手拉著顧今生的領子,將人從老頭子兩米範圍內拉出來護在身後。
  
  這兒子,離家出走一趟,居然連飯都會做了!老爺子驚得連下巴都想掉給他看看,但是卻極力保持淡定,回頭對如臨大敵地兩人說道,“都看著我幹嘛!不吃飯了啊,我吃飯又不是吃你們,幹嘛這種表情!”
  
  顧今生只好扯着謝九安重新坐回飯桌上,他倒是覺得謝九安的父親看起來比一臉囂張邪氣十足的兒子看起來好相處多了,就是個慈眉善目的老頭子,沒這麼可怕吧!
  
  謝九安看著自家呆子的表情就知道,這傢伙被老頭子的偽裝給騙了!明明是個黑幫老大的心,偏偏長了副普通老頭子的皮,說的就是他老爹!
  
  見謝老爺子一直扒飯。“伯父要不要來碗湯?這個,小九今天剛燉的,挺好的。”顧今生笑得溫文爾雅,毫無攻擊力,親和力十足。連老江湖的謝振華都不得不感嘆,是個討人疼的孩子,一眼就能看出來,難怪自家兒子一頭紮進來。
  
  “嗯,還可以。這些都是你做的?九安?”老爺子喝了口湯說道。
  
  “是啊,怎麼了?挺不錯的吧。”九爺見老爺子不出招,於是打算來個按兵不動,見招拆招,恢復他的嬉皮笑臉說道。
  
  “湯的味道淡了點,黨參加多了,還有,飯太爛了點,你們兩個年輕人又不是沒牙齒吃這麼爛幹嘛!唔,米不是特別好。”謝老爺子一邊吃一邊點評道。
  
  世界上有一種人,就是一邊吃著你做的飯,一邊絮絮叨叨吐槽個不停的——謝九安覺得自己的太陽穴跳了跳,深深吸了口氣,冷靜冷靜,自己連陸梟都忍下來了,更何況親手老爹呢!
  
  顧今生猜想以謝九安的家境,每天大魚大肉吃得估計都是些好東西,連大米都該是進口,老人家不太適應也是正常的,於是安撫性地給謝九安夾了塊牛肉放到他碗裡,略帶抱歉地對謝老爺子說道,“伯父真不好意思,不知道您要來,所以都是些家常菜,要是知道——”
  
  謝老爺子擺擺手,卻是換了個話題,直接單刀直入地問道,“你們這是同居在一起了?”一句話問得顧今生愣了愣,謝九安卻是搶着回答道,“老爹,他叫顧今生,是我愛人,我們這是在一起了。”
  
  “好你個猴崽子!”謝老爺子放下碗筷皺着眉頭對謝九安說道,“老子給你安排的婚事好好的,你不要,出來拐帶人家好好的男孩子,你這是作孽你懂不!”
  
  “你兒子好好的,你非得安排個潑婦給老子訂婚,你這是禍害你兒子我好不!”謝九安毫不示弱地回應道,“再說了,老子跟阿生是情投意合地在一起,我又沒強搶民男,作的哪門子孽!”
  
  “在老子面前你稱什麼老子,你個皮猴子,你反了是吧!”老爺子一拍桌子說道。
  
  “老子就愛稱老子,你管不着!老頭子,拍什麼桌子,要不要吃飯了!”謝九安一揚眉毛說道,順手給老頭子夾了筷子青菜,“少生氣,多吃菜,還嫌你血壓不夠高是吧!”
  
  “你沒把你老子氣死已經算不錯了!少用青菜收買我!”謝老爺子剛剛看自家兒子給顧今生夾菜的時候,怎麼看怎麼不爽——我養大的兒子呢,居然會做飯了但是做給別人吃,當着老子的面給別人夾菜!
  
  顧今生筷子送到一半,瞅瞅謝九安,望望老爺子,這對父子交流的方式怎麼這麼詭異……
  
  一頓飯,多了一個人,顧今生倒是沒覺得彆扭,反而聽著倆父子一邊鬥嘴一邊交流感情覺得很是熱鬧。卻見謝老爺子語重心長地嘆了口氣,對自己說道,“阿生啊,謝九安這猴孩子我再瞭解不過,他小學的時候暗戀人小姑娘,情書都懶得送,直接按着人家在牆上親了一口,害得人家長給老師打電話告狀告到我這邊來——”
  
  “老頭子,你胡說八道什麼玩意兒!”謝九安憋紅了臉說道。
  
  “這孩子,被我寵壞了,他的東西是他的,他喜歡的東西也是他的,總之要不過來就搶,你一定是被他強迫的吧。”老爺子意味深長地說道。
  
  顧今生傻了眼,連忙回道,“不,不是的,我和謝九安,我們是真——”
  
  話還沒說完,老爺子又接著說道,“我兒子我懂的,看過去就是個風流種,實際上的確也是,一年到頭可以換無數個伴兒,花心得不得了,你是不知道——”
  
  話還沒說完,這下卻是被謝九安給截了下來,“老頭子,你這是血口噴人!老子我純情得很,沒喜歡過多少人!”
  
  “總之,”謝老爺子拖長了聲音道,“你是個好孩子,看起來就是個乖的,跟我家皮猴子,不合適。”
  
作者有話要說:更新~~~~~~~~~~~~



第 56 章

  “又不是你談戀愛,你怎麼知道合不合適!老子還覺得跟你在一起很不合適呢!”謝九安放下筷子,冷着一張臉說道。
  
  “我早知道你跟我不合適了,要不是就你一個孩子,當年我就把你丟到孤兒院去!”謝老爺子喝了口湯淡定地說道。
  
  顧今生則拉了拉謝九安的衣角,皺着眉頭搖搖頭道,“哪有這麼跟你爸說話的,怎麼說都是長輩,小九兒你冷靜點。”謝九安憋着一口氣,但是顧今生的話他不得不聽,更何況,說的也的確是道理。
  
  謝老爺子瞅着顧今生略略點了點頭,“確實是個不錯的孩子,跟九安你可惜了。”
  
  顧今生只是笑了笑,他給老爺子夾了筷韭黃炒雞蛋,“老爺子先吃飯,您生我們的氣也好都是小事兒,身體是大事吃飯的時候生氣容易消化不良,對身體不好。”顧今生本身就長了張討人喜歡親近的臉,眉清目秀風格清新,總之這麼一笑,讓謝老爺子原本皺着的眉頭舒展開來,就着他夾的菜繼續吃飯。顧今生就這麼輕巧地化解了飯桌上的尷尬,不管怎樣,也得先把飯吃完再說吧,倆父子看過去都是火爆脾氣的感覺,一言不合掀了飯桌就糟糕了。
  
  吃完了飯,謝九安不情不願地跟供大佛似地把老爹請到沙發上坐下,顧今生則趕緊去收拾飯桌碗筷,謝九安給老爺子泡了杯茶擠進廚房裡洗水果切水果。謝老爺子看著自家兒子和顧今生配合默契地分配工作,先是覺得新鮮,卻又覺得有點感慨——這兒子從小就跟大少爺似的,這麼看起來簡直不像是他本人了。幾個月的時候,謝九安在他看來簡直就是脫胎換骨了。
  
  而顧今生和謝九安倆人肩並肩挨着小小聲地交流着——
  
  “老爺子發癲說的話,阿生,你可千萬別往心裡頭去!”謝九安一邊削皮說道。
  “你小時候真的強吻人家小姑娘?嘖嘖,果然,三歲看大七歲看老!”顧今生一邊沖碗,一邊眨着眼睛問謝九安道。
  
  “你這傢伙怎麼一點重點都抓不住!老爺子這是打算棒打鴛鴦來了!我們得小心防禦,謹慎提防!”謝九安開始切水果。
  
  “那是你老爸,怎麼說的跟你敵人似的!”顧今生十分無語,雖然他和自己的父親從小到大就不親密,連住都不住在一起,並不知道父子之間的相處究竟是什麼樣的感覺。但是,看著謝九安和老爺子倆人夾槍帶棍的互動,同樣有種其樂融融的感覺——也許,這就是倆父子獨有的交流方式。
  
  “誰要是反對我和你,誰就是我敵人!”謝九安挑着眉毛說道。
  
  顧今生搖了搖頭,將洗好的碗都疊好,這傢伙,雖然幾個月裡頭已經有了很大的進步,但是,某些方面還是帶著任性妄為的大少爺作風。
  
  謝老爺子抿了口茶,腳一伸,沒想到觸到了暖烘烘,軟綿綿的東西,低頭一看,居然是只小白狗!小白做過很長一段時間流浪狗,所以格外敏感,冷不丁地被踢了一下,嗷嗚一聲像是受到極大驚嚇地從茶几底下鑽出來,一把跑到謝九安腳邊藏起來。
  
  謝九安眯了眯眼睛將切好的水果放到老爺子面前,“老爹!你居然欺負小白!你還是是不是人!”
  
  謝老爺子嘴角抽了抽,小白這種白痴名字兒果然很有謝九安的風格,但是,“你從小到大狗見你就跑,貓見你就躲,你居然還會有養寵物的一天,九安啊,你的轉變真是太讓我承受不住了!”
  
  顧今生忍着笑走過來說道,“真看不出來,因為在家裡,小白跟小九處得最好了。”
  
  老爺子淡笑不語,繼續抿了口茶說道,“這茶葉是個好的,不過,跟這裡的環境不太相稱啊。只不過,雖然簡陋了點,住人還是可以的。”謝振華方才將這小小的兩室一廳環看了一遍,就知道倆人大概真的是真心地搭在一起過日子了——這地方,估計連謝九小時候住的兒童房都不夠,卻是被倆人收拾得溫馨恰當,到處都能感受到精心經營的痕跡。
  
  再看看自家兒子如今連煮飯做菜喂狗這些事情通通都做得得心應手,謝老爺子心想,他從前絶對不會將這些事兒跟兒子聯繫起來的——只能說,這個叫顧今生的人,對謝九安的影響實在是太大了,大到足以改變謝九安過去二十幾年的樣子。
  
  謝振華吃不透,這樣的影響究竟是好是壞,只不過,如果放在從前,他是絶對不允許謝九安成為如今這個樣子。但時至今日,情況有變。比如陸家,眼見他起高樓,眼見他樓塌了,狂風暴雨似地鬧騰了一輩子,謝振華自從陸升之後,倒是看透了些。
  
  “哪裡簡陋了!明明就夠住了好不好!就算有千層大廈睡覺也只需要半張床,就算有萬畝良田一天也只吃三頓。”謝九安一聽老爺子居然說自己努力維持的家簡陋,立馬不幹了!
  
  “就算有千層大廈睡覺也只需要半張床,就算有萬畝良田一天也只吃三頓。哈哈哈,這話居然從我謝振華兒子的嘴裡說出來,真的是——”老爺子撫掌大笑,不知道是因為是謝九安說的格外可笑呢,還是別的什麼……
  
  “所以,這房子有兩張床,夠我和阿生睡了!”謝九安望望天,接著說道。
  
  “你倆不合適!”老爺子品了口茶,淡定地接道。
  
  “老爺子,我覺得,我和謝九安很合適。”顧今生不卑不亢地說道。
  
  “老爺子,你覺得小九做的飯菜如何?”顧今生拉著一臉不情願的謝九安坐下來,繼續問道。
  
  謝老頭倒是不知道這小子問這個做什麼,“剛剛不是都評價過了嗎?跟家裡請的大廚沒得比,吃不死人就是了!”
  
  謝九安心裡默默淚流,雖然自己不像是陸梟那個逆天的存在,但是,好歹這幾個月也把顧今生同志養胖了三斤好不好!那天顧毛毛單位剛剛體檢來着,得知自己居然把毛毛給養胖了,九爺表示自己非常有成就感好不好!
  
  “可是,您從前吃過他親手做的飯菜麼?哪怕是一碗麵條?”顧今生繼續反問道。老爺子默了默,心想這顧今生看著默不吭聲的,說話還挺有切入點,是個聰明孩子。
  
  “可是,您看,現在您喝的茶是小九泡的,吃的水果是他剛才洗的,方才的一頓飯從買菜洗菜做飯都是他一手包辦的,和從前相比,他已經有了非常大的改變。”顧今生說道。
  
  謝老爺子眯了眯眼睛,不是很客氣地回道,“這些事,家裡不缺人做,再說了,我謝振華的兒子可不是生來就做這些的!他以前是幹什麼的,你小子難道不清楚麼?”
  
  顧今生的眼睛漂亮得像是燈光下閃爍的琉璃石,卻是蘊含十分的真誠,“我說的並不是這個意思。小九從前做的什麼,我大概是清楚。先不說他原來從事的,呃那什麼職業觸不觸犯法律的事情,最起碼他現在可以自食其力不是。您以前生養他出來,讓他知道怎麼做您的兒子,只是讓他學會做個呼風喚雨的大少爺。可我想,小九從沒有像這樣,腳踏實地地認真生活着每一天的日子。”
  
  “他剛開始的時候,鹽和味精都分不清楚;待人接物完全按照自己的方式來,鬧過不少笑話;思考做事的習慣都按照他謝九安的習慣來,帶著霸道和人性;他估計還不太懂怎麼和別人相處,不認識他的人總以為這傢伙自狂自傲,說話做事帶著命令人的語氣。”顧今生想著謝九安從開始到現在的改變,一點一滴,其實很明顯。
  
  老爺子聽了沉默不語,謝九安則扭頭盯着顧今生緩緩傾述而顯得格外認真的側臉,恨不得現在立馬將人撲倒——你看,他就知道,顧今生一定會懂他的!
  
  “也許謝九安曾經的路他沒得選擇,但是,經歷過這樣一番,我想,他可以想要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有柴米油鹽醬醋茶,有生活的酸甜苦辣,有和真心朋友在一起的開懷,還有——”顧今生頓了頓,看了眼謝九安,鼓起勇氣說道,“和我在一起的幸福。”
  
  他不可否認,謝九安因為自己而改變了許多,但是同樣的,這一路走來,因為謝九安,自己也同樣發生了驚天動地的變化。顧今生曾經不止千萬次的設想過,要是沒有謝九安,自己仍舊是個縮在殻裡,不敢再伸出真心的可憐蟲——因為一個周子遷,而不願去相信感情,信任別人。
  
  如果沒有謝九安,顧今生心想,也許這輩子就注定是個孤家寡人了。
  
  “也許您會遷怒我,因為我讓您原來的兒子變得有些,怎麼說,估計您老人家是覺得面目全非了。但是,我想說,我非常感謝小九,要是沒有他,我也不是現在這樣。”顧今生的這些話從來沒有對謝九安說過,他一直覺得,這些東西藏在心裡,自己明白就足夠了。但是今天對著看似來者不善的謝九安父親,他忍不住想說出來,因為沒有面前的這個老人家,又怎麼會有謝九安?
  
  所以,他不希望,謝九安再改變自己,收穫頗多的時候,卻失去了一直享有的親情。顧今生剛開始真是深怕暴脾氣小九和他老爹就這麼吵起來。
  
  他和周子遷在一起的時候,他這邊就只有一個老年痴呆的奶奶,周子遷那邊父母哥哥早就移民出國好多年,對這個獨立自主非常有想法的小兒子同樣也是不太愛管,所以,兩個人在一起,幾乎就沒有什麼來自家庭的壓力。
  
  顧今生根本沒有處理過,類似兩個人男人在一起,當面對家長不同意時到底要怎麼辦的場面。只不過,他覺得,做人講究一個真字,憑着自己和謝九安的真心真意和坦蕩面對的真誠,不說得到謝九安父親的諒解,但求他的理解。
  
  一些暴力抵抗不合作之類的做法,實在是不可取。
  
  謝九安聽了顧今生的一席話,就知道這的確是自家顧呆呆的為人處世風格——腳踏實地,真心誠意。這傢伙活得真,對自己真,對別人也同樣真。又偷眼瞄了瞄沉思不語的老頭子,但求老頭子能夠明白阿生的心意。
  
  謝九安又怎會不懂,顧呆呆這是生怕因為他而影響了自己父子倆的感情。
  
  老爺子抬了抬眼皮子,將顧今生好好地掃面了一番,心裡想到,真真是個有理有節有禮有貌心底好的孩子,長得又討人喜歡,笑起來和和氣氣的。來之前,那股子決心要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怒氣消了個無影無蹤——看來,既不是兒子強占民男,也不是顧今生為了金銀錢財狐媚謝九安。完完全全就是個正經人家的孩子嘛!
  
  謝九安見老爺子不動神色,但是,明顯剛才冷着的嘴角稍微有了點鬆動,立馬再接再厲握著顧今生的手說道,“老爹,阿生把我想說的都說了!你兒子我向來就是個粗人,我只再說一句話,我剛才說就算有千層大廈睡覺也只需要半張床,就算有萬畝良田一天也只吃三頓,還要加上——這世上有千千萬萬人,可我要的,只有顧今生一個。”
  
  “怎麼!你倆這是牙尖嘴利地來說服我一個老頭子麼?”謝老爺子不甘示弱地皺了皺眉頭說道,“兩個男人在一起怎麼長久!今天在一起,說不定明天就分開了!”
  
  “你跟那麼多女人在一起過呢,哪個又天長地久了!”謝九安立刻反擊道,“說不定我們兩個還可以白頭到老呢!對不對,阿生!”
  
  “你這孩子從小到大各種胡鬧,我都忍了!就這點不行!”謝老爺子拋出一個重量級問題,“阿生要是能生孩子,我就認了!不能生的話,儘早給我拉倒!我謝家可不能斷子絶孫絶後了!”
  
  謝振華心想,自己一生得了九個孩子,卻只剩下謝九安一個,沒想到養了這麼大居然被一個男人給帶跑了,這還不如早點死絶了沒兒子的好!
  
  謝九安皺眉,他早知道封建不化的老頭子要來這招了,非常鬱悶地轉頭對顧今生說道,“你妹的!老子要是可以生,早就自己親自來了!老爺子為了孫子,是不會放過我們的!”
  
  謝九安吐槽了下,繼續跟老爺子念叨,我就算是生了兒子你有孫子,也不見得你孫子會繼續生兒子,就算繼續生兒子,也不見得我孫子還能生兒子……老爺子不甘示弱,表示自己有生之年能見到孫子就夠了,你謝九安的孫子跟我孫子沒有任何關係!
  
  顧今生無力地撫了撫額頭,他被謝家父子的兒子和孫子給繞暈了……
作者有話要說:更了……咳咳,不好意思,今晚遲了點……



第 57 章

  “小子,你有正經工作,有單位有領導,有父有母也有長輩,你能保證一輩子不結婚?”謝老爺子決定不跟自家的皮猴子糾纏下去,轉而問顧今生道。
  
  顧今生倒是一愣,他有父有母,可父母都各自有家庭有孩子,對於他,幾乎算得上是不聞不問,除了有次顧今生同父異母的弟弟跟同學打架鬧進了派出所,顧父這才想起自己有個當警察的大兒子,一個電話將顧今生喊到派出所裡傍邊處理。
  
  顧今生笑了笑,“我有父有母,但大概,除了我死了,沒人來過問一句。”謝九安自然是知道顧今生複雜的家庭,也知道他和父母緣淺,但見顧今生自己親自說到還是被那毫不在意的一笑,刺了下,立馬跟老頭子瞪眼了,“老爹!你提這個幹嘛!最會破壞氣氛的就是你了!”
  
  謝振華訕訕地摸了摸鼻子,這個,他完全不知情好不好!不能怪他。
  
  “單位領導的事情,來日方長,何況,在領導眼裡,我不結婚也不影響工作吧。”顧今生自從答應和周子遷在一起之後,早已有了覺悟,只怕此生都不太可能按部就班地找個女孩子,戀愛,結婚,生孩子組建家庭了。怎麼說也不能去禍害人家女孩子。
  
  老爺子被二人堵了無處可逃,除了死死咬住謝家不能絶後這一點,他好像完全找不出其他的依據來駁倒眾志成城聯合在一起的兩個人。說到最後,只得憤憤不平地以天色已晚他要回酒店休息為理由逃離現場。
  
  謝九安滿臉得色地跟在老爺子後頭說要送他去酒店。謝老爺子一甩手,恨不得吹鬍子瞪眼道,“你要是不跟我回家,就別叫我爹了!也別來送我!”
  
  於是,謝九安立馬走到門口停住,笑嘻嘻地說道,“那——謝先生,好走不送!”老爺子覺得自己的血壓在升高……
  
  顧今生十分無語地推了下謝九安,板著臉說道,“胡說八道什麼呢!”雖然已經知道他們倆父子之間的相處的確是這麼有點不靠譜,但是,面對長輩,我們善良正直的顧今生同志依舊秉承着尊老敬老的好傳統。
  
  “老爺子,我和小九一起送你。”一臉正氣的顧今生同志臉上彷彿直接寫着要尊老愛幼!和滿臉不在乎的某人形成鮮明對比。
  
  謝老爺子背着手,嘆了口氣,心裡默默感嘆這輩子前半生是不是真的壞事做盡了,怎麼生了那麼多個孩子,偏偏就留下了最不像樣的一個!這顧今生要是和自家的謝九安換過來就好了!老爺子雖然有些不滿,雖然有些泛酸,從小養大的兒子被顧今生拐跑了,但是一個晚上的相處而已,性子和長相男女老少通殺的顧今生同志已經很得他的心了……
  
  棒打鴛鴦的對策,看來是下不了手。
  
  送完老頭子和他浩浩蕩蕩的一群屬下走,謝九安和顧今生終於鬆了一口氣,迫不及待地窩回家裡去。倆人難得沒有胡攪蠻纏地洗了澡,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好好聊天。
  
  謝九安四仰八叉地占了四分之三的床,翻了個身子下巴撐在床上,皺着眉頭突然冒出一句話,“不知道,老頭子會拿出多少錢呢?”顧今生正隨手拿着自己的寶貝本子寫寫畫畫,低垂着眼,靜謐美好,安安靜靜地像是在寫作業的學生。看得謝九安心裡就美美的,就想抱著某人這麼親一口。
  
  聽他這麼一說,顧今生這才抬起眼,疑惑地問道,“什麼多少錢?”
  
  謝九安又翻了個身子,抱著自己的綠豆枕頭滾到床腳,歪着頭對著顧今生,搖搖食指,“嘖嘖嘖,阿生,你是沒看過電視劇麼?不都是這麼演的,當一對情侶受到對方家長阻礙的時候,其中一個家長很有錢很富有,決定用錢收買對方。某日,就把其中一個給叫出去,甩出一張空白支票——多少錢,隨便你填,只要你能離開我兒子。”尤其是最後一句話,謝九安模仿自家老頭子的說話語調,逗得顧今生笑個不停,這傢伙,不管什麼時候都能這麼活寶!
  
  笑完了,顧今生卻是皺着眉頭,不言不語地沉默了。
  
  謝九安連忙問道,“想什麼呢?毛毛,剛剛不是挺好的麼,怎麼一下子這麼嚴肅!”
  
  顧今生問謝九安道,“你覺得以你老爹的行事作風,他會出多少錢?”
  
  謝九安一把躺回床上望着天花板說道,“大概他覺得一百萬就夠了,然後,阿生你不答應的話,老頭子會跟拍賣似的往上加價。別看老頭子富得流油,其實小氣得很,小時候我打碎了他一個花瓶,鬱悶得整整一天沒吃飯!所以等老爺子加價到五百萬的時候,估計就是極限了!”九爺完全忘了自己小時候打碎的是一個古董青花瓷瓶……
  
  “太多了!”顧今生皺着眉頭說道,“五十萬我就願意,你趕緊打電話問問老爺子願不願意!”
  
  謝九安一臉怨念地盯着顧今生看,桃花眼滿含委屈,“這麼會有你這種人!九爺我難道只值五十萬麼!”
  
  某人怨念的小表情再次成功逗樂了顧今生,禁不住將筆記本放到一邊樂得哈哈大笑。謝九安則咬牙切齒地將枕頭甩到一邊,滾了兩滾,決定要好好教訓教訓這個小混蛋,顧毛毛最近的確是越來越混蛋了!
  
  比如居然打算五十萬就把爺我賣掉……
  
  倆人又不厭其煩地在床上胡攪蠻纏起來了,鬧騰半天,謝九安一直撲,顧今生一直躲,並且他覺得謝九安簡直就是個滿床打滾的流氓,特別喜歡在床上滾來滾去,於是,趁着某人又往這邊滾,顧今生先是按兵不動,然後忽然一閃身……
  
  砰——一聲,九爺完美地滾下床了。
  
  早上七點不到,床上的倆人正光着身子貓在一塊兒睡覺,謝九安睡姿睡相差到國際一流,正跟八爪魚似地將顧今生纏了個結結實實,酣睡的九爺還頂着額頭上的一個小紅包——昨晚摔下床碰的,害顧今生內疚了半天。
  
  然而,就連小白還在睡覺的這個點,門鈴就氣勢洶洶地響了——成功地吵醒了正在睡覺的兩個人。謝九安知道顧今生得保證充足睡眠,立馬安撫正要睜眼的某人接着睡,而自己套上褲子就往外飛速衝過去!
  
  他保證,要不是因為這個站在門口的老頭子跟他一樣是姓謝的,他絶對把他打得找不到假牙在哪裡!
  
  一見兒子只穿著條睡褲,上半身光溜溜的,老爺子就猜到他剛剛還沒睡醒,於是背着手訓到,“這都幾點了!還不起床!年輕人哪有像你這麼懶的,我都在酒店游了個泳才過來的!”
  
  謝九安滿肚子怨氣地想到,那根本就是您老人家早睡早起好不好!這個點,百分之七八十的年輕人都還在睡覺,老爺子不用上班不用做家務活的,精力充沛得很!
  
  於是,默不作聲地決定用眼神抗之。
  
  老頭子精神抖擻地訓完兒子,又見謝九安額頭上一個紅包,身上還有些紅紅的印記——其實,身上的痕跡是昨晚……你懂的!
  
  卻是驚訝帶著好奇地問道,“兒子,你昨晚,被家暴了?”他分明記得謝九安別的就不學好,就是學功夫挺厲害的,居然連個清秀文氣的小民警都打不過?
  
  謝九安的太陽穴跳了兩跳,“我家庭和諧的很,哪來家暴!”又見老頭子手上居然還拉著一個小行李箱,還是非常風騷的lv,眼睛跳了跳,他有一種十分不好的預感,於是試探性地問道,“老爹,你這是要過來跟我道別的麼,怎麼不多留幾天,玩了再走,不過,也是,您老生意挺忙,應酬挺多的,是該早點回去!”
  
  謝老爺子正要開口,就見顧今生揉着眼睛,習慣性地按壓撫平自己頭上的呆毛走出來了——家裡的大佛醒了!謝九安如是想。
  
  在謝九安看來,顧今生同志最可愛的時候,除了在床上就是剛睡醒的時候了,睡眼迷濛,頭髮亂糟糟,迷糊地彷彿要一下一下連着點頭。但是在謝九安看來,就是要可愛到爆棚。只不過,這傢伙平時看起來脾氣好好,剛睡醒的時候卻是最容易暴脾氣的時候——顧毛毛同志的起床氣很嚴重。
  
  謝老爺子就看到昨晚的好小子一下子變成了個愣小子,不過這愣小子呆愣愣的,還挺招人喜歡,於是決定先放過謝九安,慈眉善目地和顧今生招呼道,“喲,阿生也醒了?這麼早是要起來準備上班麼,好好,年輕人是該這麼上進!”
  
  謝九安滿臉黑線,為什麼他明明比顧今生先醒得到的評判就是——年輕人還睡懶覺,而顧毛毛明明現在才醒,得到的評判卻是——年輕人上進啊,早起準備上班啊!斜了自己老頭子一眼,謝九安勾了勾嘴角笑着心裡暗道,老頭子明明就也很喜歡顧毛毛,只不過死鴨子嘴硬完全不想承認!
  
  顧今生的起床氣消了大半,定睛一看,這不是謝九安的老爹麼!居然一大早提了個行李箱就來了,難道是被謝九安氣到了,馬上就回去!於是立馬拉過老爺子的行李箱,“老爺子,怎麼說來就來說走就走,我和小九還沒好好和您說清楚,再說了,也沒——”
  
  謝老爺子任顧今生將自己的行李箱給提走,老神在在地走到沙發上坐下,用眼神指示謝九安給自己倒杯水,然後才開口說道,“誰說我要走了!既然,你這孩子不願跟我回去,那我也不走了!等你願意跟我回去了再說!從今天開始,我就住這裡了!”
  
  謝九安手這麼一抖差點就照着自家老爺子的臉給潑過去了,而剛起來迷迷糊糊的顧今生差點沒將手提箱砸到自己腳上,倆人望着悠然自得的謝老爺子齊聲說道,“什麼?住這裡!”前者是一臉欠了他五百萬的臭表情,而顧今生則純粹是吃驚!他現在相信,不用演DNA也知道,謝九安絶對就是謝老爺子的親兒子——倆人殊途同歸,同樣不按照常理出牌!
  
  謝九安將水杯放到老爺子面前,戳戳自己的耳朵,又重複了一遍,“住這裡?老頭子,你沒開玩笑吧!”
  
  顧今生則意識到自己剛剛的表情太失態了,簡直就十分不想人家住這裡的態度——雖然,他的確是有那麼點點不情願,因為和謝九安的二人世界過得太習慣了,一下子多個人,他都不知道該怎麼去適應。
  
  謝老爺子似乎很滿意倆人的表情,自顧自地先喝了口水,然後才慢悠悠地回答道,“是啊,怎麼了,我就住這裡了,老了就得跟著兒子,兒子在哪裡,我就在哪裡!”
  
  謝九安痛苦地扭頭看著顧今生道,“阿生,你別攔我,我這就跳江去,老爺子也會跟着我一起的!”
  
  “你個兔崽子!這話什麼意思,你死也要拉你老子墊背麼!”老爺子狠狠地摔了下杯子,顯然對謝九安這種抗拒態度很不滿意。
  
  “您老不就是這個意思麼!”九爺滿不在乎地用腳尖在地上蹭蹭。
  
  顧今生覺得滿頭黑線,不靠譜二人組又來了!於是抿着嘴沖謝九安微微搖了搖頭,然後示意他看牆上的掛鐘。
  
  謝九安這才想起來自己是有任務的,“得!我們還有事兒,早飯還沒準備呢,阿生還要吃了上班,老爹,您就先坐著,我過會兒再跟你!細!談!”
  
  謝九安鑽進廚房開始榨豆漿,全自動豆漿機倒是方便的很,不一會兒就開始發出轟鳴聲,而顧今生也是老不自在地衝老爺子笑了笑,露出白白的牙齒,示意自己要去刷牙換衣服去了。
  
  老爺子非常自來熟,眼見二人一通忙碌去了,自個兒拿起遙控器開了電視機開始看早間新聞,期間還命令兒子多弄點,他老人家也要喝下兒子榨的豆漿!
  
  顧今生速度地刷牙洗臉換了一身警服出來,一身英挺俊秀,朝氣蓬勃地看得老爺子差點沒晃了眼,心想這孩子長相氣質俱佳,人品性子也好,只可惜了不能給我生個孫子,兔崽子的眼光還是很不錯的!像我!
  
  顧今生被謝老爺子笑眯眯地一陣掃瞄,心底泛起了麻麻的感覺,這老爺子難道真的像謝九安說的那樣面熱心冷,其實是個冷酷十足的壞蛋麼!不過,他還是硬着頭皮問老爺子要不要弄點包子饅頭什麼的,他正好出去買。
  
  老爺子隨身還抽出了早上路過時買的一份報紙,和藹地回應顧今生道,“這個,早上不要吃得太油膩,清淡些就行了。給我來一屜小籠包吧,最好是雞汁灌湯包。”
  
  謝九安立馬虎着一張臉從廚房裡探出來,對自家老爹吼道,“這些玩意兒還不夠油膩的啊!嫌你血壓太低是吧!阿生,你別管他,給他整個饅頭就行了!連豆沙包都不給他!”
  
  “怎麼會有你這種孩子!哼!”老爺子恨不得鼻子翹天上去。
  
  顧今生笑了笑,這種表情,的確也和謝九安一模一樣。
  
  等三人和諧地圍着桌子,就着顧今生買回來的包子饅頭喝着謝九安炸的豆漿,老爺子十分滿意地點點頭,“不錯不錯,你這熊孩子,也就榨的豆漿比較像樣!”
  
  謝九安含着一口包子,無奈地心想,他還不知道不像樣的豆漿是什麼味道的……
  
  吃完早飯顧今生匆匆忙忙地趕去上班了,而謝九安站在門口用眼神示意他——老頭子我會搞定的!
作者有話要說:更~~~~~~我果然寫不出虐文的 咳咳
那就讓這文一直歡樂溫馨到底吧



第 58 章

  然而謝九安發現,自己的老爹完全以比當初自己更加厚臉皮的態度賴了下來——佔領了自己之前住的那間客房,並讓人陸陸續續送了一些他的生活用品過來,甚至包括他最愛的紫砂壺都送過來了!
  
  謝九安看得大跌眼鏡,嘴巴都合不上——“老爹!這不是你兒子我的房子,這是今生的房子好不好!人家是不會同意你住的!”
  
  謝老爺子安逸地啜了口茶,睥睨著兒子道,“我覺得,阿生會同意的,倒是你小子,分明一臉不願意我來的樣子,我可是你爹!再說了,我會付高額的租金的。”
  
  明示暗示,勸說威脅,曉之以情,動之以理,謝九安跟自己老爹磨了一上午,喝水不下十杯,最後以失敗告終。中午倆父子一起吃完飯,老頭兒樂顛顛地喝茶休息聽京劇,準備一會兒就去睡午覺。
  
  謝九安忙裡抽空地給顧今生打電話,巴拉巴拉一通,最後以“老頭子這招太狠了!”而收尾。顧今生先是笑着安撫了下各種挫敗無力的謝九安,想了下倒是不太介意地說道,“反正也不是沒地方住,你就讓老爺子住得了,我不介意的。多個老人家,你們倆父子剛好白天作伴不是。你這傢伙離家出走這麼多天,再鐵石心腸的老爸都得想你了。剛好,交流交流父子感情,讓你爸更理解我們,也利於咱們堅持到底不是。”
  
  顧今生倒是真的覺得,謝九安的老爹是個挺好的老人家,看起來脾氣也挺好的,應該是個好相處的。
  
  等顧今生下班回家的時候發現,小區涼亭裡依舊如昔地圍着一群愛下圍棋的老頭,顧今生不知道怎麼了,突然就停下來遠遠看了一會兒。然後,其中一個穿著白綢短衫正被人圍觀的,可不就是謝九安的老爹麼!
  
  等顧今生走近了,這才發現,原來謝老爺子已經和小區裡的大爺們打得一團火熱,儼然都是老兄弟了,謝老爺子戴着老花鏡抬了下眼皮子,見來人穿著一身淡藍色的警服,可不就是顧今生麼,“喲!阿生下班了!”
  
  顧今生在這小區裡混得是各種臉熟,尤其是他特招中老年人稀罕,幾個大爺也紛紛和他打招呼閒聊起來。謝老爺子終於殺完一局,這才一拍腦袋想起來,“慘了!九安讓我下來買瓶醋的,我給忘了!”
  
  而這頭久等老爺子帶著醋回來的謝九安索性去對門兒借了下,發現老爺子也沒帶手機,而顧今生到點了也還沒回來,正準備出門,就見顧今生開了門領着自家老頭子回來了。
  
  謝九安正冷眼瞧著自家老爹空空的兩手,問道,“老爺子!我不是讓你去便利店買醋了嗎?醋呢!我還以為你走失了呢。”
  
  顧今生自然而然地接道,“在小區裡下——”話還沒說完,就被老爺子扯了扯衣角示意顧今生別說了。謝九安已經瞭然於心——他必定是下棋去了!好麼,平時謝老爺在家也沒啥好友,也不大愛去棋牌館,現在,終於找到志同道合之地了!
  
  “老爹!讓你去買醋,居然去下棋,還根本忘了這件事情,我的魚差點都焦掉了!”九爺有點抓狂了。
  
  顧今生則拍了拍謝九安的肩膀安慰道,“又沒事兒,反正你都做好了不是。好了好了,吃飯吃飯,小事一樁,老人家麼,愛玩也沒什麼。”家裡的大佛都發話了,謝九安豈敢又不聽的道理,於是,只好端碗盛飯去了。
  
  謝老爺子樂呵呵地拍了拍顧今生的肩膀,投之以佩服的目光——果然,能搞定他兒子的只有顧今生一個,只要牢牢站在顧今生旁邊,就不怕兒子發飆!
  
  “我就說嘛,今生是個好孩子,不錯,不錯!”老爺子讚賞道,脾氣好,性子軟,真是越看越喜歡。
  
  “好了,老爺子,貪玩也得有個限度,不然,把小九兒惹火了,他真不幹了怎麼辦!”顧今生無奈地勸誡謝老爺子說道,他怎麼覺得自己現在就是個三明治,被謝家倆父子夾在中間。
  
  ++++++++++
  
  謝老爺子安心安逸地在倆人家裡住了下來,並且似乎根本沒有走的意思,也不提讓他倆分的事情,只這麼每天樂呵呵地早起,吃了早飯帶著小白,跟顧今生一塊兒出門,只不過顧今生是去上班,他是去附近公園溜躂,溜躂完麼,順便就在公園裡和幾個老頭兒一塊兒下棋聊天。等中午了,會帶著小白自動回來吃飯,吃個飯休息下,午睡。然後,等太陽快下山了又出門,找小區裡的棋友廝殺。通常會殺到顧今生騎着自行車在小區門口出現,然後,自動跟着顧今生一塊兒回家。
  
  謝九安發現,這老爺子早出晚歸的,怎麼跟上班似的!雖然他不再提什麼讓自己和顧今生分手的話,並且和顧今生相處得也越來越好——起碼晚上一起看新聞聯播的時候,老爺子總是說個不停,和顧今生聊得起勁兒,而自己,則是那端茶倒水削水果的傭人!
  
  中間顧今生休息的時候,照例是回老家看奶奶,謝九安自然是得跟着的,第一次麼,老爺子堅決說不去,早就和幾個棋友約好了要下棋。第二次麼,也去了,跟謝九安一起摘了好大一袋子龍眼回來,差點沒吃高了!
  
  謝九安則是神奇地發現,自家老爹現在是越來越像一個普通老頭子了,遛狗兒下棋,最近還想養鳥。然後,有一堆的老頭子朋友,上次摘了龍眼還會拿出一大部分分了好多人。他們還會約好了去哪裡哪裡活動,連聚餐都有!所以那天老爺子回來說自己晚上不在家吃飯的時候,謝九安驚得下巴都要掉下來了——他家老謝可是很久沒有在外頭吃飯了,以前的應酬請客什麼的,全是謝九安親自出面。在那些和謝家有生意或者人情往來的人看來,謝老爺子是越發神秘起來,更是增添了傳奇色彩。
  
  謝九安這麼跟顧今生說了一通之後,顧今生倒是覺得很好,“這樣的生活不是挺不錯的麼!挺好的。”
  
  有時候顧今生晚上早下班,謝九安和老爺子還會決定不做飯去外頭吃頓特別的,其家庭氣氛絶對稱得上四個字——其樂融融。
  
  顧今生性子溫和,脾氣好,本就尊老愛幼做得毫不含糊,更因為謝老爺子是謝九安的爹更是上心耐心,讓老爺子十分受用。而謝九安因着顧今生的態度,原本對自家老頭子的囂張也收了起來——只要他和老爺子吵嘴抬槓,那麼挨批評的絶對是他!謝九安覺得老頭子愈來愈偏顧今生了!也是,能夠忍受他鬧騰的,可不就是只有顧今生麼!
  
  謝老爺子是越住越舒心,日子越過越滋潤,就連吵嘴抬槓都懶得和謝九安進行了——實在是生活太豐富,沒那精力和兔崽子玩!
  
  只不過,謝九安是越過越憋屈。倆人一起住的時候,他跟顧今生是怎麼胡鬧都可以,在沙發上看著看著電視就可以啃上那麼一陣;有時候為了節約時間,倆人經常一起沖涼等等。多了個老爺子,諸多行事不便!
  
  比如,他已經很久沒有和顧今生一起鴛鴦浴了……
  
  於是,謝九安和老爺子經常進行以下對話——
  
  “我說老爹,你到底什麼時候回去?”
  
  “回去?回哪裡去?這裡不是住得好好的麼!”
  
  九爺抓頭髮,“哪裡了好了!很小的,你看,你就是想泡個澡都不行!”
  
  “我泡澡可以去溫泉,這裡挺多的,上次和老王他們不是一起去看,環境不錯!哎呀,阿生,要不下次我們一起去?”老爺子轉移話題的能力一流,立馬和顧今生侃上了。
  
  又或者是這樣——謝九安在自家老爹再次不靠譜之後,抓狂道——
  
  “老頭子!你到底什麼時候走!”怒氣衝天狀的謝九安。
  
  “走?你要趕我走?”愕然狀的謝老爺子,繼而神情黯淡地嘆了口氣,我兒子,居然要趕我走。阿生啊,我還是羡慕你奶奶,你看她老人家,雖然兒子不孝順,起碼還有你這個孫子,盡心盡意地關照着她。可我呢,就想和兒子多呆幾天,都不肯。命苦啊,辛苦了一輩子,連個孫子都沒有呢!我家老大要是還還活着,別說是孫子……”
  
  謝老爺子絮絮叨叨地跟顧今生訴起苦來,顧今生一想到老人家一生腥風血雨地走過來,雖然做的生意剛開始不光彩,一輩子生了眾多子女,活下來的卻只有一個。而這個兒子又因為和自己在一起,這輩子結婚生子無望,老人家都是喜歡小孩子的,顧今生很是能夠體諒。於是,就立馬用眼神示意謝九安不許再提這件事了。進而接着安慰老爺子。
  
  謝九安絶倒!
  
  只不過,突然某天起來,顧今生和謝九安發現謝老爺子又拖着他的行李箱出來了。這下倒是輪到謝九安吃驚了,“老爹!難道我對你不好,你要離家出走?”
  
  老爺子吹鬍子瞪眼,“說什麼呢!我這是回家一趟!”
  
  怎麼暗示都不走的老頭子,居然會主動要求離開,這讓謝九安一下子有點接受無能了,“呃!真是難得!”
  
  顧今生倒是個細心的,連忙問道,“老爺子,是不是出了什麼麻煩事兒,住的不是好好的麼!急着回家幹嘛。”他已經完全適應有謝老爺子存在的日子了,所以說,習慣是個可怕的東西。
  
  謝老爺子搖搖頭,“我說麼,還是今生最懂得疼人了!這讓我這個老頭子也狠不下心來拆開你們吶!”這句話倒是讓倆人相視一笑——老爺子自從第一次見面之後,第一次提到他們倆人的事情,只不過,這麼聽起來,態度好像沒那麼強硬的。
  
  “回去就是處理一些重要的生意上的事情,沒什麼的,孩子們,老頭子我還是會回來滴——!但是——”謝老爺子又頓了頓,“別以為這麼輕鬆地,我就會放過你們!”
  
  顧今生剛好休息,和謝九安一起送老爺子出門,樓下早已經停好了兩輛車等着,保鏢司機一個都不少!就這個時候,顧今生才有那麼點點感覺,原來謝老爺子是個身價不菲的富豪!不過,大多數時候跟謝九安很像,就是個囧囧有趣的老頭子,並且精力充沛!
  
  謝九安放開顧今生的手,滿臉堆笑地伸手阻止了司機,親自給老爺子開門,此刻他恨不得老爺子是坐著火箭回去的!但是,又不能表現地太過了,眼見老爺子坐進車裡,卻是橫着眼睛掃了下謝九安,“你個兔崽子!我怎麼覺得我走了你很高興!就不能像今生一樣表現得有些留戀麼!哼!”
  
  九爺立馬調整自己的表情,笑容忽地消失在臉上,表現出那麼點點傷感,“其實,老爹,這段時間呆在一起,還是挺開心的。我們父子,好久沒有這麼親密地在一起過了。”謝九安想起那天老爺子老花鏡丟到茶几下面去,甚至都沒辦法彎腰趴下間,這才是真的覺得當初呼風喚雨的謝振華,的的確確是老成一個普通的老頭子了。
  
  有時候看到他和顧今生絮絮叨叨地聊天講話,謝九安就覺得踏實!真的,從未有過的感覺,分外踏實!要不是自己這次憤然離家出走,遇到顧今生,和他在一起,又把老爹給逼過來,謝九安不知道自己此生能不能過上這種日子——有心愛的人在身邊,老爺子雖然鼓噪貪玩了點,並且是個特大號電燈泡,但是健康平安地也和自己在一起。三個人過着平淡規律但是安靜的生活,每一天每一步都過得踏踏實實。
  
  謝老爺子轉過頭又跟顧今生念叨了一番,什麼要管着謝九安啊,什麼藥想著他老人家啊,簡直恨不得把顧今生塞進車裡頭一起帶走。
  
  瞬間,九爺方才的感動又沒了——老頭子怎麼臨告別也這麼絮絮叨叨的呢!他哪裡還能不安分啊!
  
  終於,在顧今生和謝九安完全不同的表情和目光中,兩輛車絶塵而去。
  
  謝九安摸着下巴琢磨道,“我總覺得,老爺子這次回去沒那麼簡單!一定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顧今生白了他一眼,“就去出門久了回去下而已,能有啥不可告人的秘密!你把你爹,也想得太那啥了吧!”
  
  謝九安擺擺手,“你不懂,老爺子三十六計玩得爛熟於心!我敢肯定,他必定還對孫子不死心,既然對孫子不死心,那麼肯定也對我們不死心!”
  
  顧今生倒是不覺得,因為一段時間的相處他和老爺子已經十分要好了,何況,也沒出現啥用空白支票收買他的戲碼,“但是,我就是覺得老爺子不會拆我們。”
  
  “嘖!你就是個呆的!”謝九安拉著顧今生美滋滋地往回走,老爺子也回去,還是個讓人心情愉悅的週末……
  
  完美的二人世界!
作者有話要說:更新~~~~~~~~~~
卡卡,快到尾聲啦~~~~~~~



第 59 章

  完美的二人世界很是持續了一段時間。
  
  謝老爺子不在,謝九安白天又可以忙一些自己的事情,比如上上網打打遊戲,中午愛吃飯就吃,不吃飯就拉倒。不像老頭子在的時候,他只要多玩會兒電腦,就有人來批評教育;午飯必須正常的三菜一湯,否則某個老頭子就聲稱被兒子虐待。
  
  中午懶得開火,謝九安給自己泡了包泡麵,順道想起自己的最佳損友,於是給陸梟打了個電話。
  
  “喂!陸鳥,在幹嘛呢,午飯吃了沒!”九爺哧溜着麵條說道。
  
  “店裡頭今天有點忙,到現在還沒吃,怎麼居然敢給我打電話,老爺子回去了?”陸梟笑着說道。上次打電話給謝九安想和他探討一些投資細節方面的事情,沒想到就聽到了謝老爺子的獅子吼——這跟誰打電話呢偷偷摸摸!我跟阿生告狀去!
  
  陸梟敏鋭地捕捉到了一些信息——謝老爺子居然找到謝九安了,然後,居然和顧今生他們也在一起,並且,看起來應該和顧今生相處得很不錯。
  
  陸梟想起自己曾經雄霸一世,堪稱梟雄的父親,現在身體各個地方都出了問題,年輕時膝蓋中過槍,當時條件不好占着年輕草草處理了下,現在天氣一變就疼得受不了。大部分時間都是坐在輪椅上過着。
  
  心有餘而力不足,對於陸梟的所謂胡鬧,也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雖然知道自己兒子這輩子都要和那個警察過日子,卻是也不聞不問,直接用冷漠無視的態度對待自己,每次陸梟上門探望,都跟對著空氣似的,更別談見下紀澤。陸梟時有想起,還是覺得有些遺憾。
  
  於是對此更加好奇了,“你家老爺子?你怎麼搞定他的?”
  
  “哪裡搞定了,老爺子住了足足一個多月才肯走呢,為的就是破壞我和阿生的二人世界,他想抱孫子要想瘋了!但是呢,又很捨不得阿生,我估計老頭子正在兩難呢!”謝九安大大咧咧地說道,“他現在對阿生,比對我這個親兒子還親!”
  
  “還真是神奇。”陸梟感嘆道。
  
  “不神奇!你懂的,我家今生人見人愛,花見花開,下至八歲上至八十歲,通吃!我家老頭這樣的,還不直接秒殺麼!”他家老爺子養了謝九安二十多年,估計是頭次見到如此善良有愛,知書達禮的好青年,對比才有效果,跟他一比,可不就是秒殺麼。
  
  “是麼。但是——”陸梟頓了頓,忽又說道,“謝老爺子會暫時接受,估計還是因為你的原因。”
  
  “不過,他揪着孫子不放呢,小孩子哪裡好了,又小又脆弱。我想都沒想過!”謝九安皺着眉頭說道,不過,他雖然對小孩子沒感覺,但是他家老頭子很有感覺啊!上次見到人老王的小孫子,喜歡得不得了,居然還帶到家裡回來玩了一次。看著自家老爺子拉著小孩子問他要不要手槍,要不要糖果的樣子,謝九安訕訕地覺得有些心虛——畢竟,他為了阿生,剝奪了老爺子做爺爺的權力。
  
  “但是,既然他的態度軟化下來了,我想,必定是有其他的原因。”陸梟甚至都能想到謝家老頭要採取什麼行動了。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九爺我現在過得太快活了,和阿生兩個人,每天都恨不得掰成兩天過!不過,這老頭子走了幾天,我現在怎麼覺得空落落的,反而有點不習慣了!真是的……”謝九安嘀嘀咕咕地說道。
  
  陸梟笑了笑,再怎樣都是父子天性,卻是不知道自家的那位到底什麼時候能原諒自己。
  
  +++++++++++++
  
  不習慣歸不習慣,謝九安現在是放開了手腳,可勁兒地隨時隨地在家裡吃顧今生的豆腐。人顧今生一回家,拖鞋還沒換好,謝九安就先雙臂大張摟着某人來個熊抱!
  
  顧今生無奈地讓謝九安繼續抱著自己,然後自顧自地脫鞋子換鞋子,期間謝九安就跟個樹袋熊似的絶不肯下來。然後,拖着某個樹袋熊,顧今生拿起放好的水先喝了兩口。
  
  這才嘆了口氣問道,“謝九安,你打算什麼時候從我身上下來!”
  
  九爺眨巴眨巴桃花眼,無比堅定地道,“這輩子都不下來了!”
  
  顧今生無語道,“我剛從外面回來呢,你也不嫌我一身臭汗。”還是八月,工作一天從外頭回來,難免一身汗。
  
  謝九安完全不嫌棄地照着顧今生的脖子啃了一口,“哪有!根本沒有一身臭汗,再說了,我家阿生,連汗都是香的!”汗當然不會是香的,但是顧今生比起其他的男人還好,身上乾乾淨淨沒啥味道,要是不出門甚至能一天都保持清爽的味道。
  
  “馬屁精!”顧今生評價道。
  
  “那是!九爺我就愛拍顧警官的馬屁!”
  
  顧今生覺得謝九安一臉諂媚的樣子真是很讓人手癢癢……
  
  因為自從老爺子離開之後,謝九安就處於這種狀態——隨時隨地都得粘着他,吃飯的時候恨不得讓他坐到自己腿上去;洗澡的時候必定要一起洗,並且各種點火引誘顧今生在浴室裡來上這麼一回……九爺憋屈啊,雖然老爺子在的時候,他跟得了福利似的,夜夜和顧今生躺在一張床上,但是某人居然覺得因為家裡有長輩在,所以根本不打算搞什麼床上運動,太可恥了之類的混蛋理由。足足禁慾了一個多月,雖然中間成功了那麼一兩次……
  
  但是,這個根本就不夠好不好!就像一個人一天要三餐,一個星期要二十一頓一樣,謝九安只覺得自己饑渴得像是一個星期就吃了一頓飯!
  
  顧今生終於忍無可忍地一把將謝九安從自己身上拉下來,警告他,“你再這樣,我立馬給老爺子打電話,說我很想他了請他回來住!”
  
  殺手鐧!謝九安終於不鬧騰了,規規矩矩地安靜下來,只不過皺着一張包子臉不滿地抱怨道,“阿生,你跟老爺子一樣偏心,明明我才是你男人!你怎麼跟老爺子站到一個陣營裡頭去了!”
  
  顧今生眼皮都不抬地先去洗手,準備吃飯——對於謝九安,他現在已經完全瞭解了,你跟他越鬧騰麼,就會越起勁——比如某次晚上謝九安抱著他毛手毛腳不斷地在他身上蹭,以表示自己真的要忍不住了。
  
  顧今生忍無可忍地翻過身將謝九安壓在下面,難得霸氣地低着聲音吼道,“你信不信你要是再鬧得我睡不着的話,我就直接辦了你!”卻沒想到,謝九安先是一愣,估計是難以置信他會說出這種話,然後——
  
  他居然一把掀起自己的睡衣,閉着眼睛,扭頭說道,“那我就犧牲下!阿生,來吧!我會咬着牙不出聲的!”反而囧得顧今生無從下手了。
  
  謝九安眼見顧今生淡定地去洗手,也不蹦躂了,倆人親親熱熱地開始準備吃飯。期間兩個人就謝九安的老爹到底什麼時候會再來,而且來的時候到底會出些什麼樣的招式展開了熱烈的討論。
  
  “老爺子抖不給我打電話的,他昨晚給你打電話說了什麼?”謝九安給顧今生夾了一筷子魚,小心注意沒有刺的地方挖。
  
  顧今生順手給謝九安舀了一碗湯,不假思索地回道,“根本沒說什麼啊。就問我最近和你過得怎麼樣,倆人有沒有吵架,又問我有沒有想吃的什麼東西之類之類的。”
  
  “嘖,怎麼可能!我咋覺得老頭子一定有古怪,那天我主動給他打電話,各種旁敲側擊,他就是跟我打太極!你再好好回想回想?”謝九安用熱烈的眼神啟發着他。
  
  顧今生回想了一遍,“的確都沒有!都是拉家常,最特別的,就是讓我跟他那群棋友說下,他最近就會回來了。”
  
  倆人又沉默了下,實在是捉摸不透老爺子的心思,於是繼續悶頭吃飯。吃完了飯顧今生洗碗,謝九安洗澡。等謝九安出來,顧今生又進去洗,而九爺開始宰今天剛買的哈密瓜。處理得差不多了,顧今生也洗好出來,和謝九安一塊兒坐在沙發上休息吃水果。
  
  股今天同志最近剛剛剪了頭髮,並且也學着紀澤樣子剪得非常短,簡直就像是從監獄剛出來的,被謝九安戲稱為監獄頭。不過有個好處,洗完澡,隨便拿個乾毛巾一擦就完事兒了。並且摸起來手感格外好,短短的一茬。謝九安現在已經是習慣性地坐在他身邊,那手就往頭上摸!
  
  按照顧今生的話來說,簡直就是恨不得把他摸成光頭!屢教不改之後,顧今生只得由着他去,跟他抬槓,就是給自己找罪受!所以,顧今生一邊用牙籤插着哈密瓜吃,一邊全神貫注地盯着電視機看。而謝九安,則是一手跟摸寶似的在顧今生頭上蹭了蹭去,一邊盯着電視機看。倆人和諧得很!
  
  摸了差不多了,謝九安拿掉顧今生手上的牙籤,賊兮兮地湊過去,“來,阿生,頭摸夠了,別的地方也給摸摸!”
  
  顧今生淡定地瞥了他一眼,“你確定要摸?”
  
  “要!絶對要!”
  
  話還沒說完,顧今生卻是一拳捶了過去,不過他是知道謝九安伸手了得,果然穩穩地接下他的拳頭,卻是皺眉道,“阿生你個小混蛋!不是讓我摸的麼,居然動手打我!”
  
  顧今生眼睛眯了眯,“不是摸到了麼!我的拳頭!”
  
  九爺挑眉一笑,笑得格外邪氣,低沉着聲音說道,“拳頭,大頭,我都摸了,來,讓大爺我摸摸阿生的小頭……”
  
  流氓病又犯了!顧今生心想,話音剛落他就想從謝九安懷裡鑽出來,哪料到謝九安早知道他會如此,抬腳一困,翻身一壓,仗着自己近身功夫厲害將顧今生壓了個無處可逃。謝九安得意地哈哈大笑,“好了,不要再掙扎了!你就從了大爺我吧!”
  
  顧今生滿臉黑線,謝九安果然很適合古代那些什麼強搶民男民女之類的惡霸頭子什麼的……
  
  謝九安卻也沒亂來,只是低頭就着顧今生的唇輕輕地蹭着,時不時地親上一口。他溫情的時候,反而讓顧今生容易軟化下來。沒一會兒,倆人就吻得深切又纏綿。謝九安心想,毛毛其實最吃軟不吃硬了……
  
  一邊伸手探進顧今生的衣服裡,準備從上到下摸到小頭,然後……
  
  正纏綿得不可開交之際,門鈴響了!
  
  謝九安怒火□燒身,從顧今生身上起來,咬牙切齒道,“阿生!你別攔我,我等下就把咱家門鈴給拆了!你妹啊,壞我多少好事了!”顧今生連忙起身整理下凌亂的衣着,嚴重警告謝九安道,“你要是敢把咱家門鈴拆了!你就死定了!”
  
  等謝九安怒氣衝衝地開門一看,立馬熄火了——站在門口穿著花襯衫放佛是從哪裡旅遊回來的老頭子,可不就是他老爹麼!後面還跟了一群眼熟的跟班,只不過每個跟班都大包小包地提着各種東西。
  
  謝九安滿臉黑線地看著他家老爺子。而老爺子則直接無視他,揮揮手然後讓他靠邊站,自己徑直進了門,邊中氣十足地吼道,“阿生啊,謝老爹我回來了!給你帶好吃的了!”
  
  顧今生早就從沙發上起來整理好了,突如其來的老爺子還是讓他嚇了一跳,再加上剛剛還在客廳裡差點跟謝九安擦槍走火,所以略微顯得有些不好意思。
  
  老爺子還以為他走了一段時間,顧今生都不怎麼想他,“這孩子,怎麼呆愣愣的,難道一點都不歡迎我回來麼!虧老頭子我還給你帶了很多東西呢!”
  
  顧今生往門外看了看——好傢伙!老爺子這是把他那邊的家給搬過來了麼!這麼多東西!謝九安無奈地和他對視了一眼,攤攤手,表示無可奈何,他早就被他老爹給打敗了!
  
  顧今生忙扶着老爺子坐好,又趕緊去給他的紫砂壺泡上老爺子最愛喝的茶葉。等那些人將東西放好整理好,謝老爺子回來的激動心情也終於平復了。
  
  “還是老樣子麼!看來你倆還真的過的不錯!”老爺子滿意地啜了口茶說道。
  
  謝九安一拍額頭,心想,要是您老人家沒有從而降的話,現在更和諧。而顧今生可比謝九安知趣多了,陪着老頭兒嘮嗑開來。看來,還是人家今生惦記自己這個老人家,沒白疼!老爺子連忙萬分激動滴拆這個拆那個,有吃有穿有用的,還不知道從哪裡搞了台新手機塞給顧今生——並信誓旦旦地說,我這是問了身邊人的,說你們年輕人不都喜歡新鮮的什麼什麼數碼產品麼!我看阿生你的手機啊,沒這個漂亮,換了!
  
  顧今生哭笑不得地抱著一堆東西,示意謝九安趕緊制止激動的老爺子。可惜,老爺子恨不領情,見謝九安過來,立馬豎起了眉毛,“哼!沒你小子的份兒!我只備了阿生的!”
  
  “哼!你兒子我才不稀罕!阿生的東西不就是我的麼!”謝九安表示,對於自家老爹果真什麼都沒給自己帶的行為一點點都不生氣!九爺,您不生氣的話,橫着眉毛做啥!
  
  謝老爺子卻是沒有跟往常一樣同兒子抬槓,反而返身從他自己的旅行箱裡抽出一疊文件來,突然肅容地說道,“不過,還真有一份文件給你們,不對,阿生也有份。”
作者有話要說:更新ing~~~~~~~~~其實到此為止 再更新一章 正文部分就完結了 然後 會有兩三個可愛的小番外這樣
估計還要更新三四章的樣子~~



第 60 章

  
  謝九安兩眼放精光,灼灼地盯着自家老爺子,“老爺子,難道你想通了?決定把所有財產都給我和阿生!”
  
  “做你的春秋大夢去!”謝老爺子毫不猶豫地拒絶道,“老頭子我還活得好好的呢,做什麼交代後事!再說了,要給還指不定是給你們呢!”老爺子一副我自有打算的樣子。
  
  “難道,老爺子其實您還有別的孩子?”顧今生心想,要是這樣也好,應該對謝九安和自己的壓力就會減少一點。
  
  謝九安眼睛都亮了,“還是阿生夠犀利!老爹,我就知道你留了一手,快說說,這傢伙比我大還是小啊,男的還是女的!”
  
  謝老爺子橫了他一眼,“你們這倆熊孩子!阿生,你怎麼也跟着九安起鬨,他就是個天生不靠譜的。”
  
  顧今生頗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鼻子,看來,還是猜錯了。
  
  “這個呢,不是什麼財產啊繼承啊亂七八糟的協議,老頭子我也算一身腥風血雨地過來了。年輕時敢闖敢拚,雖然多多少少做了些不是很光彩的生意,但總算是賺下一份家業。”老爺子如此開場白道。
  
  謝九安倒是覺得新鮮,給自己也整了一個蘋果一邊啃,一邊聽老爺子繼續做半生回憶錄。顧今生捅了他一下,示意他表情給我正經點。
  
  “咳咳”。老爺子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九安是我現在唯一的孩子。說來說去,我知道,除了把這份家業給他,我也給不別人。所以,我知道你這個臭小子就吃定我這一點是不是,你可以起來和我反抗和我鬥爭,誰叫老頭子我倒霉,就剩你這一個倒霉孩子。”
  
  謝九安大張着嘴巴有點不好意思吭哧吭哧地吃了,他也不是沒心沒肺的,聽到老頭子說什麼自己反抗他鬥爭他的時候,的確有那麼點點心酸。曾經自己各種胡作非為,包括現在執意違背老爺子讓他成家立業結婚生子的心願和顧今生在一起,可不就是吃定了老頭子這一點麼。
  
  於是,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將蘋果一下子全部啃完丟到垃圾桶裡,正襟危坐地準備認認真真地聽自家老頭講下去。
  
  顧今生想到老人家不管從前如何,現在真的只是一個手腳開始不靈活,頭髮開始花白的老頭子了。見到謝九安的父親,自然而然會想到自己的奶奶,要不是奶奶現在神志不清地已經顧及不到自己的婚事家庭問題,他絶對不可能會違背他奶奶的意思——他捨不得讓從小撫養自己到大的奶奶傷心。
  
  他的奶奶如此,何況謝九安的父親呢,他同樣不也是從謝九安出生開始慢慢地將兒子培養成人。所以,顧今生甚至想過,即便謝九安的父親用一種激烈殘酷的方式逼他和謝九安分手,他也不會恨謝老爺子——四個字,人之常情。
  
  因此,見到謝老爺子根本沒有他原本想像的那天不通情達理,顧今生是十分開心的,起碼,謝九安不用為了自己而夾在中間痛苦不堪,所以顧今生和謝老爺子相處起來更是耐心細心十足。
  
  “但是呢,事實如此,我也沒辦法了。在你們這兒生活了一段時間,我就一直在想,什麼最重要呢?可不就是這輩子活得開開心心最重要,不用去擔驚受怕,不用去想著自己的錢怎麼變得越來越多。每天下下棋,溜溜狗兒,和你們在一起聊個天,老頭子我就滿足了。”老爺子感慨地說道。
  
  謝九安略帶愧疚地望了顧今生一眼,之前,自己真是把老爹的心思想得太複雜,太壞了……果然是個不孝的!
  
  “我老頭子也算是夠幸福了,起碼到最後,還有九安,甚至現在還多了個今生。老頭子我沒那麼不知足。但是,你們就不同了。”老爺子說了個但是,語氣轉了下,卻是不輕鬆起來。
  
  “為人父母者,對於子女,到我這份兒上,已經不是指望自己的孩子有多麼出息,能夠怎麼出人頭地了。唯一的念想,就是希望九安這輩子也能夠這樣安逸平安地過一生,就跟我給他取的名字是一樣的,只求一個安字。所以,他跟誰在一起我並不計較,是男是女真還是無所謂。何況,阿生,你的確是九安二十多年來,唯一能夠拴住他的人,真是太不容易了!這孩子這段時間的改變我都看在眼裡,都知道,你那天晚上說的話,我也完全明白。所以就沖這點,我也不捨得把你們分開。”
  
  顧今生和謝九安開心地笑了笑相視一眼,看來,老爺子的確是不會再反對了。謝九安激動得恨不能抱著顧今生啃一口以示慶祝!
  
  老爺子瞧著二人眉開眼笑的樣子,真是膩歪,在老人家面前也不注意收斂下,哼!但是呢,話還是要接著說,“不過,你們倆現在還年輕,有沒有想過,要是到我這個年紀,你們要怎麼辦?或者你們當中有個先走了,剩下一個要怎麼辦?”
  
  這話倒是問得兩個人一愣,謝九安想了想卻又滿不在乎地說道,“那就多賺點錢,有錢怕活不下去麼!”
  
  謝老爺子搖了搖頭,自己這個呆兒子,平時看著挺機靈的,怎麼自個兒剛才說了那麼多,還是不開竅?
  
  “我現在覺得很幸福很開心,絶對不是因為我坐擁千萬,而是因為有你們兩個小的陪在身邊。”老爺子說道。
  
  顧今生心想,看來,繞來繞去,還是繞回了孩子的問題上去,但是,謝老爺子說的的確是很有道理。
  
  謝九安卻是脫口而出,“老爹,我早就想好了!要不,我和阿生去抱養孩子,一個不夠咱們就兩個,兩個不夠就三個!您老人家喜歡幾個就幾個!”
  
  “什麼叫我喜歡幾個就幾個,這孩子還不是為了你們將來考慮的!你這熊孩子,說話真是沒水平!”老爺子斜了自家兒子一眼,“再說了,謝家雖然稱不上富可敵國,但是的確家大業大,這份家業耗費我一生心血,傳承給外人,我的確是很不甘心。”
  
  “老頭子!你該不會打什麼讓我先找個女人生孩子,然後再離婚再和阿生在一起的歪主意吧!我明確跟你說啊,除了阿生,我對別的人硬不起來,無論男女!”九爺霍地站了起來,眉毛一揚,桃花眼一瞪,毫不客氣地說道。
  
  謝老爺子差點一口水噴出來,顧今生則是臉紅地拉著謝九安的衣角,示意他不用如此激動,趕緊坐下來,“小九兒,你瞎激動什麼,我覺得老爺子有他自己的想法。”
  
  謝老爺子讚賞地望了顧今生一眼,“還是阿生有見地。我呢,也是那天回去剛好看到報紙想到的主意——香港一個富豪的兒子,也是用了這個方法生了個三胞胎。這兒子也是四十多不結婚了,我猜測啊,他估計跟你們是一樣。”
  
  謝九安嘖了下說道,“老爺子,你可真夠八卦的,還看這種花邊新聞!”
  
  顧今生卻是已經想到了,“老爺子,您說的方法,該不會是——代孕吧?”
  
  謝老爺子將那疊文件放到茶几上,然後猛地一拍,氣勢十足地說道,“沒錯!就是代孕!”顧今生覺得,面對付出良多的謝家父子,代孕,是一個值得考慮的方法。
  
  “怎麼樣,你們覺得呢?”老爺子激動地問道,彷彿已經看到了小小謝就在眼前了。
  
  謝九安心想,這的確是老頭子最大的讓步了。
  
  倆人只是沉默了下,都在想對方心裡是怎麼想的。只不過,都抱著一個念頭,只要他同意,我也同意。
  
  “啊,對了,這個呢,我是想著,不僅九安必須有小孩兒,今生啊,你也要。”老爺子漫不經心地又拋出一個炸彈。
  
  顧今生這下是真的被雷到了,“啊?不是只要有個小九兒的就可以麼?我倒是無所謂的,沒有家裡人會替我着急孩子的問題。”
  
  “你這孩子,老爺子我不是你家裡人麼!既然你老爸老媽不為你着想,這不是還有我老頭子!既然已經選擇要代孕了,那麼,你也得要有個孩子。弄倆孩子,你一個,九安的一個,多好啊!親兄弟,一塊兒長大。這樣,我沒有遺憾,你也沒有遺憾!”老爺子拍板說道。
  
  “再說了,哪能只有謝九安有,你沒有。不說將來你會不會後悔,老頭子我還不容易呢,不能厚此薄彼。”
  
  謝九安已經是徹底敗給自家的老頭子了,“您以為孩子是財產呢,還我一份,今生一份,還厚此薄彼!”
  
  顧今生是沒有想過後代的事情,當初和周子遷在一起,只是想著以後時機成熟了去領養一個。但是,他卻被謝老爺子那句既然“你老爸老媽不為你着想,這不是還有我老頭子”給戳中了心窩子,酸酸的,軟軟的。的確,謝老爺子原本只需要考慮謝九安一個人的,完全沒必要理會他。
  
  “所以,我回去呢,一方面是打理下生意,一方面呢,早就讓人去安排好了一些事情——找的人你們放心,這可是為了我將來的孫子們,我得嚴格把關。你們倆完全不需要出面,該過你們的日子就過,只需要到醫院裡一下下而已。到時候,就等着抱兒子吧!只要簽個字,這個孫子計劃,立馬啟動!”謝老爺子雄心勃勃地鼓舞道。
  
  顧今生和謝九安用一種看外星人的眼神看著老頭——他們覺得,什麼抱兒子,明明是老頭等着抱孫子已經快要瘋了。
  
  見二人只是沒有動靜光盯着自己瞧,老爺子收斂了下情緒,繼續說道,“這個,這個,其實也挺快的,一年時間就夠了,是吧?”
  
  謝九安卻是鄭重其事地說道,“老爹,我勸你呢,還是先洗洗睡了,這件事情——”他伸手敲了敲那份文件,“不單單是花錢弄個孩子然後繼續養孩子那麼簡單,太重大了。我和阿生商量商量再說。”
  
  顧今生聽了謝九安的話,立馬跟小雞啄米似的點頭,還是先暫時壓一壓,否則,按照老頭的陣勢,是停不下來了。
  
  兒子說得也是有道理的,謝老爺子琢磨了下,便同意了。
  +++
  謝老爺子這一來,又不走了,繼續他之前安詳安逸的晚年生活,只不過,卻是對著倆小的如影隨形,一有機會便逮着他們倆,或者其中一個探討代孕的事情。
  
  其實那天晚上,謝九安和顧今生商量了半宿,早已經同意了老爺子的提議——除了不知道沒有媽,以及孩子出身比較特殊不知道會不會造成不良影響之外,確實是解決問題的最好辦法。謝九安卻是抓着顧今生的手不滿地抗議,他自己就是個從出生到現在沒見過媽的,不也活得好好的麼!
  
  顧今生卻是睥睨了他一眼,指出那是因為謝九安的神經簡直異於常人。
  
  倆人窩在一起嘰嘰咕咕半天,謝九安卻是只做了一個總結,“孩子對於我來說真沒那麼重要,當然,如果有,我們可以過了老爺子那一關,不然,他有可能鬧扭成怒。阿生,我只看重你。你同意,我也同意,你不同意,我還是會抗爭到底。”
  
  顧今生的眼睛亮亮的,像是漂亮的星星,卻是只盯着謝九安笑,他心裡早就有了答案。不說自己不想讓謝老爺子傷心難過,就沖謝九安對自己的這份兒心意,他也絶對不會讓他難做。
  
  “我同意。”顧今生說了三個字。
  
  “我老婆同意,我也同意!”謝九安笑嘻嘻地碰了下顧今生的額頭。
  
  “誰是你老婆了!”
  
  “你啊!還是以後我們兒子的媽呢!”
  
  “明明是你好不好!”
  
  …………
  
  倆人雖然同意了,卻是格外保持默契,決定好好地磨一磨老頭子,一律採取正在考慮這個答案來回應他。
  
  所以,這段時間,家裡經常出現的對話就是——
  
  “哎喲,你們說,得找個什麼樣的代孕姑娘呢?嗯,這個我們得好好商量下。”老爺子沉思道。
  
  顧今生和謝九安悶頭吃飯,當做沒聽見。
  
  “這姑娘必須得健康,我的孫子們這才能健康。嗯,得聰明,碩士以下的不要,我傾向於找美國名牌大學畢業的。長得麼,絶對要好看,膚白勝雪,五官精緻,不然埋汰了你們倆小白臉的好相貌!”老爺子一點一點地數着。
  
  卻是被倆小的一致對外喊道,“我才不是小白臉呢!”
  
  又或者是這樣,一家人晚上在客廳裡看電視,剛好看到小孩子出場的鏡頭。老爺子的興緻就又來了——
  
  “哎呀呀!這孩子靈的,太可愛了。不過呢,我想我孫子肯定更可愛!”
  
  謝九安和顧今生對視一眼,心想,老頭子又來了。二人見怪不怪地決定採取無視。見他們居然不為所動,謝老爺子覺得這情況很不妙,怎麼能對小孩子一點感覺都沒有呢,以後還怎麼當父親,怎麼疼兒子!
  
  “你倆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你看看,小孩子多好玩啊,小手小腳的,什麼東西都只有一咪咪大,尤其剛生出來的,那個軟啊,那個小的!你們要是抱一抱,心都要碎了……”老爺子很陶醉。
  
  謝九安卻是覺得一陣惡寒,他怎麼覺得小孩子,特別是剛出生的小孩最恐怖了,好像碰一碰都會碎掉。然後,想起第一次和顧今生見面時遇到的那個小屁孩子,他覺得怎麼想怎麼都覺得小孩子對他來說就是外星生物。
  
  而顧今生是很喜歡小孩兒的,但是聽了謝老爺子肉麻的描述,他也是一陣雞皮疙瘩起來了……
  
  兩人決定繼續無視。
  
  就這麼過了一個星期,謝老爺子是扛不住了。當天晚上,顧今生下班回家,卻是沒見到老爺子人,問謝九安呢,說人在睡覺。
  
  等到吃晚飯的時候,顧今生去叫,老爺子則沒好氣地回道,“不吃了,活着沒勁兒,不吃飯了!”謝九安就站在顧今生身後偷聽,心想,哎喲,老爺子還要來絶食這一招了!
  
  顧今生好笑地看著謝九安一臉搞怪的表情,準備敲門進去和老爺子說清楚。先是被謝九安攔了一把,“阿生,你該不會打算進去說吧!”
  
  “都到這地步了,難道還要玩下去啊!老爺子連你做的晚飯都不想吃了呢!”顧今生不無擔憂地說道。
  
  “我跟你說,老頭兒絶對是裝的!”九爺信誓旦旦地說道。
  
  “算了,反正我們不是早就同意代孕——”顧今生話還沒說完,門一下子被打開了,老爺子正精神抖擻地兩眼發光,“什麼!你們倆兔崽子早就同意了!啊!我的孫子!”
  
  倆兔崽子相視一笑,你看,老爺子果然又活過來了!
  
  謝老爺子得了簽名的文件,第二天一大早就消失了個無影無蹤,聲稱自己必須給孫子的媽嚴格把關去,並且囑咐倆人這段時間必須將身體保持着最佳健康狀態。不日之後,他就會回來。
  
  謝九安邊喝豆漿,邊跟顧今生嘮叨道,“可算解決了,老爺子一想到孫子簡直手腳飛快可以參加奧運會了,居然我還沒起床就走了。”
  
  顧今生頗有同感地點點頭。
  
  “以後有了小孩子,有老爺子,還有我跟你,再把奶奶也接過來,咱們的家可就完整了。”謝九安突然感嘆道。
  
  顧今生忙活了二十多年,突然也意識到,等明年真的小孩子來了,自己居然真的有了個小家庭——這簡直不可思議到讓人有點接受無能了。可是,他卻是萬分感激,這輩子,能夠遇見謝九安。就好像千萬人之中,有這麼一個人,值得你歷經千山萬水去遇見。
  
  “對啊,你當媽來我當爹,真好!”顧今生咬了口包子說道。
  
  “什麼阿生!明明你是我老婆,你才是孩子他媽好不好!”九爺一想到小孩子叫他媽媽的場景就覺得要打寒戰了。
  
  “不行,孩子一定要叫我爸爸。你自己看著辦吧!”顧今生有時候任性起來也是沒譜兒的,尤其是在謝九安的縱容之下。
  
  “這個……好吧,誰讓你是我媳婦兒,你最大,你說啥就是啥。”謝九安癟癟嘴說道,他這輩子,真的是要被顧今生吃得死死的了。這是他家大佛啊,動不得。
  
  可人不就過這麼一輩子,找一個心愛之人,過心嚮往之的生活,只顧今生,不管來世。

61、番外之離家出走 
 顧今生回家的時候只覺得今天家裡異常安靜,簡直有點暴風雨來臨的前兆。
  
  自從謝老爺子帶著一歲多的倆孩子從美國回來,家裡人口劇增,沒辦法只能從原來的舊小區搬到這邊的複式小區。當然,按照謝九安的要求,必須離他家顧毛毛同志上班的地點不能太遠。
  
  謝九安的事業重心也漸漸地開始往這裡偏移——當初那個在家圍着顧今生同志團團轉的謝九爺已經是歷史了,商業鉅子謝九安是他目前正經身份。無法,謝老爺子以照顧倆孫子為理由,一甩手將全部的事業都交給謝九安打理,別說是這些產業了,就連親兒子在他眼裡都已經化為浮雲。
  
  好大一朵謝九安飄在客廳裡端着杯子在喝水,謝老爺子依舊捧着自己的紫砂壺有一口沒一口地品着茶,眼神時不時地往地上的倆寶貝孫子瞄着。
  
  往常,謝老爺子的這倆寶貝必當要將偌大的房子吵得房頂蓋子都掀起來不可!
  
  大寶正一屁股坐在地板上往自己的小書包裡裝着東西,奈何小汽車子太大,他白白胖胖的小手怎麼抱都抱不住,好不容易站起來了,一屁股又坐地上去了。
  
  黑眼睛跟墨點沁在水裡,又大又水靈,桃花瓣似的形狀,格外討人喜愛。只不過,現在瓷白的鼓起來的小臉上滿是怒氣,讓顧今生想起早上蒸好的白麵包子。
  
  而小寶正撅着小屁股幫他哥哥將汽車往書包裡頭塞,見大寶一下子又趴回地板上,懵懵懂懂地睜着眸色淡淡的眼睛脆生生地說道,“哥哥——這車車太大了,要不你換一輛裝包包裡。”
  
  謝九安哼了一聲,見顧今生回來,忙不迭地送水遞茶往他家親愛的那邊湊。而老爺子則乾脆老神在在地閉上眼睛似在回味茶香。
  
  顧今生完全摸不清狀況,一頭霧水地問謝九安道,“大寶這是怎麼了,誰惹我們家山大王生氣了?”
  
  謝家大寶臉型五官無一不像謝九安,簡直就是按照比例縮小的小版九爺,並且,不僅長得像,脾氣也像,完全就是謝九安小時候的土匪作風,天不怕地不怕,不怕爹不怕爺爺。唯一能讓他聽話的,大概只有弟弟小寶和爸爸顧今生。
  
  謝九安鼻子出氣,繼續哼了下,“謝澤林同志出息了!”謝大寶大名謝澤林。
  
  顧今生只好蹲下來將顧小寶抱到一邊,抓住謝大寶小朋友問道,“怎麼了大寶?瞧這鼻子眼睛紅紅的,哭鼻子了?誰欺負你了?”顧今生捏着他的鼻頭逗道。
  
  “你兒子只有欺負別人的份,顧今生同志,請你正視這一點。”謝九安想起自己下午的那副慘樣,下定決心不能放過謝大寶。
  
  大寶包子仰起頭終於忍不住抱著顧今生的手開始蹭眼淚鼻涕,大眼睛噙滿了淚水,“爸爸,我走了,你要替我好好照顧小寶。”
  
  顧今生一下子被驚到了,這兒子,演得是哪一齣!
  
  顧小寶見哥哥哭起來,於是也跟着一起掉眼淚,這小孩子隨的是顧今生的性格,乖巧可愛,就連哭也是一抽一抽地掉眼淚,嘴裡喊着哥哥不哭,跟貓似的惹人愛。又因為剛生下來時,身體比謝大寶還差,他倆剛滿一歲從美國抱回來時,謝九安看著顧小寶,心想,這不用驗DNA了,一看就是顧今生的兒子!小黃毛,琉璃色的眼睛,簡直就是顧今生的翻版,讓他立馬想起顧今生老家的那張**照。
  
  一見顧小寶跟在旁邊哭,謝九安立馬心腸就軟了,放下水杯抱起顧小寶就哄,“老爸的心肝寶貝啊,不哭不哭!來來來,老爸給你騎大馬好不好?”謝九安對著顧小寶真是覺得自己要心柔到快碎了,一個小小的,脆弱的顧今生。哄起來各種沒譜。
  
  謝大寶見弟弟哭了,於是大張着嘴嗚哇哇哭得更大聲了,顧今生也抱著大寶開始哄,倆爸爸哄了半天,謝大寶趴在顧今生身上打了下嗝停了下來,顧小寶窩在謝九安懷裡眼角掛着淚水也不哭了。
  
  顧今生抱著謝大寶笑,“好了,哭夠了,告訴爸爸今天到底怎麼了。”
  
  小屁孩兒一抽一抽地要求下來,然後在眾人的眼裡背上自己的小書包,小胳膊小腿地推着大汽車到顧小寶身邊,帶著哭腔說道,“小寶不哭,哥哥走了,這是我最喜歡的汽車,我留給你,你好好保管,以後,我們靠這個小汽車相認。”
  
  顧今生更加無語了,這大寶到底是要去哪裡?
  
  聽謝大寶這麼一說,顧小寶憋着眼淚小臉通紅,小小的手一把抓着汽車,抽着道,“哥哥,我絶對不會丟下它的。”
  
  謝大寶帶著鼻涕眼淚在弟弟臉上親了一口,顧小寶也帶著鼻涕眼淚在哥哥臉上親了一口,倆小孩俏生生的臉上於是全部染上鼻涕眼淚,看得謝九安和顧今生恨不得立馬拿毛巾一陣搓。
  
  然後,謝大寶小朋友終於戀戀不捨地放開弟弟和車車,顛顛地跑到顧今生身邊,一把抱住爸爸的腿,揚起小腦袋說道,“爸爸,謝謝你生我養我到這麼大,我以後會回來報答你的。”
  
  謝九安嘴角抽搐,謝老爺子眼角都要瞄抽了,而顧今生覺得,他實在是被雷到了——這熊孩子今天不搞破壞遊戲,改演戲了?
  
  正當他摸着謝大寶小朋友的頭不知道是表達自己的疑惑還是欣慰之情,謝大寶又邁着蓮藕似的小腿跑到謝老爺子身邊,“爺爺,也謝謝你一直照顧大寶,你老了以後大寶不在你身邊,小寶會好好照顧你的。”
  
  老爺子同樣囧着一張臉,心想,這鼻涕小孫子想的倒是孝順。
  
  然後,顧今生的眼神掃到謝九安那邊,示意地問他兒子到底幹嘛了,順便看看大寶到底會跟他說些什麼。
  
  木有想到,謝大寶小朋友直接無視雖然一臉不屑但是明顯寫着期待二字的九爺,就這麼飽含着淚水,提了提小書包,戀戀不捨地看著眾人,往門口走去了。
  
  “大寶走了,大家再見!”
  
  “你這叫告別,不叫離家出走,離家出走要神不知鬼不覺,謝大寶同志。”九爺懷抱著雙手戲謔地說道。
  
  謝大寶小朋友將眼淚深深地往眼睛裡包住,他老爸,實在是太壞了!
  
  然後,頭也不回地就背着小書包往外跑。顧今生哭笑不得地趕緊跟着跑出去,在樓梯處,順利截下將要離家出走兩米遠的謝大寶小朋友,一把扛起來,拎回家。
  
  ++++++++++++++++

 顧小寶站在一邊,正看著顧今生一手抱著大寶,一手提着他的小書包往外倒,看來這小子果真想著離家出走,連酸奶麵包都帶了,哐當還掉出個相框,正是謝九安顧今生抱著他倆兄弟中間站着謝老爺子的全家福。
  
  “小孩子還學人玩離家出走了!好了,今天到底是怎麼回事?”謝大寶由於準備了很久的離家出走不成功,覺得很不好意思,被顧今生夾在懷裡,頭一撇,乾脆對著爸爸的胸膛面壁。
  
  顧小寶粉色的小嘴巴一張一合地說道,眼睛滴溜溜地像是小動物,“哥哥今天跟班裡的王浩宇打架了,哥哥贏了。然後,老爸和爺爺就被老師請進去了。老爸生氣了,說哥哥不認錯就不許哥哥住家裡了。”
  
  “阿生啊,這小子,是得好好教訓下,我今天和他爹被老師跟訓孫子似的訓!”謝老爺子決定這回不能護着謝大寶了。
  
  倆孩子過了三週歲生日,今年就正式送進隔壁的幼兒園讀書,這還沒幾個月呢,謝大寶已經輪流請了三次家長,顧今生一次,謝老爺子一次,今天剛好謝九安得閒,直接和老爺子一起被老師請了。
  
  “大寶,你怎麼又跟小朋友打架?上次爸爸跟你怎麼說的,你又是怎麼跟爸爸保證的?”顧今生不得不板著臉開始準備教育謝大寶小朋友,沒辦法,這倆孩子,一歲之前一直跟着謝老爺子在美國,由着謝老爺子寵。好不容易身體好了回國了,顧今生和謝九安完全不知道怎麼教育孩子,倆大男人照顧孩子的唯一方式——也是寵,謝九安寵着顧小寶,顧今生寵着謝大寶,然後再被爺爺一起寵。
  
  大寶本身脾氣就霸道,被三個長輩一寵,更是不可一世,用謝老爺子的話來說,跟謝九安小時候沒差別!顧今生雖然覺得謝九安長到現在沒算長歪,但到底對著小孩子不好這麼粗心對待。於是,倆人買書報班狠狠惡補了下育兒知識。
  
  “王浩宇該打!”謝大寶小朋友皺着小眉頭繼續說道。
  
  倆爹加一個爺爺只覺得眼前一黑,這孩子也太那什麼了!沒想到顧小寶小朋友也在旁邊點點頭,“是該打!哥哥好棒!”
  
  謝九安一怕額頭,無可奈何地說道,“大寶要把小寶帶壞了。”
  
  倆兄弟七嘴八舌地圍着顧今生這才把事情的經過瞭解了清楚——王浩宇見顧澤森,也就是顧小寶小朋友的新玩具好玩要借,顧小寶雖然乖巧但終究還是小孩子心愛的新玩具當然不肯借,於是就被王浩宇一推,摔地上了。顧小寶楞半天還沒想起哭呢,謝澤林小朋友已經一把也將王浩宇推到地上,護着自己的弟弟正義凜然地吼道,“敢欺負我弟弟!你不想活了是不是!”
  
  現在的小朋友都是家長寵大的小霸王,不知道是真摔疼了,還是被謝大寶力量十足地一吼,王浩宇一下子哭得驚天動地,讓顧澤森小朋友疑惑不已——明明玩具被搶被推在地上的是他啊?
  
  會哭的孩子有奶吃,當然,會哭的孩子先討老師可憐,將三孩子一問,更何況老師也知道大寶小寶雖然姓不一樣但的的確確是雙胞胎兄弟,王浩宇又哭得厲害控訴大寶,便認為是謝家倆兄弟合夥欺負人呢。再加上,謝大寶小朋友是有前科的……
  
  於是,平時威風霸氣的九爺就這麼被幼兒園老師給訓了一頓——你家孩子不能仗着有兄弟有錢就欺負別人家的孩子啊!
  
  我們的謝九安本着要好好教育兒子目的是要跟謝大寶小朋友好好商談地的,木有想到,這倔兒子死活不肯承認錯誤。氣得九爺彪出一句,“謝大寶你要是不認錯你就不是九爺我的兒子!”
  
  “不是就不是!”
  
  “那你別住家裡了啊!”
  
  “不住就不住!我要離家出走!”
  
  ………………
  
  擅長調解鄰里家庭糾紛的小**顧今生同志,終於理清了來龍去脈,被謝九安父子雷得不行,想起剛剛大寶背着小書包和眾人一一惜別的樣子更是憋着笑,但是又想讓兒子好好地得一次教訓。

  “大寶,你想想,今天做錯了哪些事情?”顧今生板著臉問道。
  
  虎頭虎腦的謝大寶在顧今生身上拱了拱,眨巴眨巴着亮晶晶的大眼睛,奶聲奶氣地撒嬌道,“爸爸——”尾音拖得長長的。
  
  顧今生被這小子一聲爸爸給叫得差點就把持不住,見謝九安和抱著顧小寶的謝老爺子正用期待的眼神看著自己——家裡的山大王就只能靠你了!這種信任的眼神,讓他簡直無法直視。
  
  顧今生咳了咳將賴在自己身上的大寶拎出來,繼續板著臉說道,“叫爸爸是沒用的。”
  
  顧小寶眨着眼睛,使勁兒地朝哥哥擠眉弄眼,卻登時被謝九安彎腰用笑臉截住了眼神,笑嘻嘻地哄着小寶說道,“小寶,是不是眼睛疼?”這倆孩子不愧是兄弟,聯合起來的時候,猴精猴精的,別說是顧今生和老頭子了,自己都是直接被搞定。
  
  顧小寶琉璃眼兒一轉,伸出小白手同樣奶聲奶氣卻是乖巧十足地叫道,“老爸——”謝九安同志直接把持不住,一把伸手摟過兒子抱起來,一句老爸可以讓他直接交代了。
  
  顧今生朝謝九安斜了斜眼睛——真是太沒骨氣了。
  
  謝九安抱著小寶樂——我兒子實在是太可愛了,沒辦法。
  
  謝大寶小朋友的兩隻小食指繞來繞去,見今天爸爸是不吃這招了,只好點頭承認道,“不該動手推王浩宇,可我今天沒動手打他。而且,他欺負小寶了。”謝大寶小朋友憤憤不平急急忙忙地鼓着腮幫子說道。
  
  顧今生笑着摸了摸他的小腦袋,這孩子跟謝九安這點也像,謝九安是對朋友仗義,大寶還沒啥朋友,首先對自己的弟弟仗義。這孩子到哪兒都是護着弟弟,難怪他今天會忍不住出手了。不過還真是沒動手打人,已經是大進步了。
  
  “還有呢?”顧今生繼續循循誘導之。
  
  謝大寶疑惑地眨着大眼睛,心想,今天就做錯這一件事啊,已經認錯了,怎麼還有。
  
  “離家出走,小孩子怎麼可以隨便離家出走。”顧今生抿着嘴說道,不自覺地拿出**的氣勢,實在是,拐賣小孩兒的案件接觸太多了,那些丟了孩子的父母從前自己見一次傷一次,更何況現在自己也做了父親,更是知道要是不小心丟了孩子該有多痛苦。想到這裡更是氣不打一出來,轉臉又訓謝九安道,“謝九安你怎麼做人老爸的!什麼離家出走,你慫恿的!小孩子要真學了怎麼辦,他走不遠,但是人販子這麼多你還不知道,你還打算讓兒子有樣學樣了!”九爺被顧今生說得十分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心想,老子要是不會離家出走可怎麼遇見你啊!
  
  訓完老爹,訓兒子,小顧**再次強調了暴力打人的壞處,循循善誘謝大寶同志要以理服人,團結幼兒園小朋友。當然,還是不忘表揚他保護弟弟是個好哥哥。
  
  謝大寶聽到最後的表揚,終於破涕為笑,小鼻子瞧瞧的,大眼睛朝着自己弟弟不停地使眼神,神氣得不得了。顧小寶被謝老爺子抱著也朝哥哥擠鼻子弄眼,兄弟倆搞笑得不得了。
  
  “這倆活寶,來來來,好了吃飯吃飯。也不是啥大事兒,再說了,咱大寶是為了弟弟才出手的,以後注意點,人家哭你也得跟着哭,這樣老師就不會只罵你一個人了。鬧騰半天要餓壞我孫子了,爺爺先帶你們洗臉洗手去。”謝老爺子一手抱著顧小寶,一手牽着大寶,護寶似地要去喂孫子吃飯。
  
  謝大寶小朋友仰着小腦袋一橫,“我謝大寶才不會哭鼻子呢!”
  
  “哥哥下次我幫你哭!”顧小寶小朋友知道自己哭起來的時候,沒有幾個人可以抵抗得了他的眼淚攻勢——老爹爺爺要心疼半死。
  
  謝九安和顧今生相視一笑,卻是無可奈何,這一老二小,都是大活寶,謝九安無奈地想,自己已經完全退居二線了。
  
  看著老爺子笑得見牙不見臉,忙裡忙外一邊給顧小寶抹臉,一邊叮囑謝大寶不要把水弄得到處都是的樣子,謝九安和顧今生覺得,多了兩個孩子,好像真不是啥壞事兒。

  只不過,等晚上吃了飯,陪着大小寶看完動畫片哄完孩子睡覺之後,白天裡倆人保準老爸的樣子終於卸下來。謝九安索性撐開身子疊在顧今生身上攤在床上,心情愉悅地抱怨說道,“這倆小祖宗,簡直要把我們活活折騰到散架。”
  
  誰說堆積木推小汽車玩打戰遊戲是很容易的事情!謝九安寧願呆在會議室裡開上一天會,也不想被兒子們用槍指着然後裝中槍倒地——太幼稚了!可每次抱怨完,謝九爺還是得老老實實地該倒就倒,該躺就躺,表情和語氣不能有半點馬虎。
  
  顧今生砸吧砸吧嘴,“你這算什麼,我已經可以把所有的鋼鐵俠名稱給背下來了,還有葫蘆兄弟,還有那個什麼四驅兄弟,以及奧特家族……”顧今生發現,自己小時候完全不感興趣的東西,現在惡補了個透徹——他的任務就是負責給兒子們講故事,並且這倆小子有個非常不好的愛好,喜歡的故事可以重複聽個好幾遍,可憐顧今生同志已經連續五天講同一個故事了!
  
  謝九安想到這點,心想,那還是推車裝中槍比較好點。於是,分外同情地伸手摸摸顧今生同志的腦袋,鼓勵般地在人臉上啃了一口,“任重道遠啊,顧今生同志!”
  
  倆人的私人時間,也就剩下晚上臨睡前這麼一會兒了,白天現在是被工作和兒子瓜分得一乾二淨。於是,好不容易在私人空間裡頭剩了點私人時間,謝九安心癢難耐地抓住顧今生同志就打算幹那麼點私人的事情……
  
  咬着顧今生的嘴唇不放,謝九安先是伸出舌頭輕重有度地舔舐吮吸,原本還想著怎麼把謝大寶小朋友的山大王氣質壓一壓的顧今生終於被謝九安撩撥起來,氣氛頓時曖昧連着火花開始溫度上升。
  
  謝九安已經順利撩開某人身上的一半衣服,修長的手指正一路向下遊走,惹得顧今生眼睛亮亮的看著他,像是泛着水一樣,看得九爺登時就覺得火一團從腹部躥了起來。正打算將這團火燒遍兩個人——
  “老爸開門!”“爸爸快開門!”
  
  奶聲奶氣的聲音,一個神氣十足,一個乖巧十足,不是大小寶組合還是誰!
  
  謝九安咬牙切齒地從顧今生身上下來,“我上輩子真是造的什麼孽啊!”
  
  顧今生同志顯然已經非常習慣了,淡定地穿衣服,淡定地推開謝九安,過去開門。
  
  顧小寶站在哥哥前面,一般這種時候,出來應付場面的是他——顧今生本來就心軟凶不起來,而謝九安對著顧小寶完全不知道凶字怎麼寫。謝大寶站在弟弟後面,嘿嘿地樂着。
  
  “你們剛剛不是睡着了?”顧今生蹲□子問道,慾求不滿的謝九安同志只能強作淡定,這個時候,他要扮演好爸爸的角色!
  
  “我和哥哥覺得,爸爸和老爸關燈之後睡覺一定會怕黑黑,所以我們來陪你們了!”顧小寶小朋友一臉我要和哥哥保護爸爸的神情說道。
  
  “對的對的!”謝大寶小雞啄米一樣地點頭。
  
  說完,倆小孩兒泥鰍似的從謝九安身邊擠了進去,樂顛顛地往床上蹦躂——爸爸房間裡的床是家裡最大的啦!
  
  九爺就差淚流滿面了,顧今生起身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這表情,跟大寶被批評了的時候一模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我回來啦~~~~~~~~~~~番外一上,大家久等啦,(*^__^*) 嘻嘻……

62、番外之好久不見  顧今生正一手拿着一杯聖代在商場裡找謝九安和倆寶貝兒子。
  
  今天是他們的家庭活動日,每週固定一天晚上,顧今生和謝九安會帶著大小寶出來活動活動——比如上週剛剛看了喜洋洋的電影,不過,倆男人帶著倆小孩兒看電影的組合實在是稀奇,再加上大小寶着實長得漂亮可愛引人注目,如果忽略他們皮到天花頂的勁兒的話。
  
  今天的節目是到這邊剛剛開業的商場來買些新衣服玩具,即便顧今生自己再怎麼琢磨着勤儉度日,倆孩子的吃穿用度卻依舊是捨不得勤儉不下來——更何況再他見識了謝家的家大業大之後,他也明白,估計這輩子都勤儉不下來了。
  
  只不過孩子還小,顧今生和謝九安還是注意引導小朋友要節約,比如顧小寶吃飯簡直就是像是牙門漏風,每次都是吃得滿臉滿身飯粒,並且非常挑食偏食,每次吃飯都跟養小雞似的剩一點,顧今生當時是一字一字地教他背《憫農》,並且用最淺顯的道理跟他解釋了一遍。顧小寶小朋友立馬就睜着大眼睛,頭頂柔軟的小黃毛無精打采地聳拉著,“爸爸,小寶錯了,以後一定好好吃飯。”
  
  而謝大寶小朋友則明顯喜新厭舊,尤其是對玩具。某次央求謝九安重新買車車沒有得到允許之後,滿腦子歪主意的謝大寶索性將玩膩的玩具從陽台欄杆裡頭塞出去丟到樓下去,以期待做成玩具丟失的假象企圖重新騙到新車——直接被謝九安夾着胖揍了一頓小屁股。
  
  當時,即便是謝大寶小朋友可憐兮兮地包着淚水叫“爸爸,爸爸救命——”顧今生也是硬着心腸沒有出手相救的。倒是顧小寶見哥哥被揍屁屁,也跟着一塊兒掉眼淚,並且拽着九爺的褲腳“老爸不要再打哥哥了,小寶分一半!”
  
  搞得寵孫寵上天的謝老爺子直接吹鬍子瞪眼,心疼得不得了,直接抱起小寶奪過大寶,“不就是玩具汽車麼,值得了幾個錢,咱們家還不缺那點錢!”
  
  卻還是在顧今生和謝九安的堅持下,帶著謝大寶小朋友從草叢裡撿回來被他丟掉的小汽車——那個斷了一個輪子的汽車,謝九爺硬是讓大寶小朋友玩了一個月才答應重新買的。自此之後,謝大寶小朋友知道了,老爸和爸爸都是不容許他這樣的。孩子還小,但總算知道了,不是想要什麼就有什麼的,即便大家都寵着他。
  
  於是,方才在童裝店的時候,謝大寶和顧小寶被許諾今天可以一人買一套衣服,不過只能一套——家裡實在不缺衣服,爺爺給買,顧今生那些朋友給買,陸梟紀澤每次來同樣給買。於是倆臭屁小孩兒,同樣養成了壞毛病——不喜歡穿重複的衣服。
  
  今天穿的必然是上過月的時候才穿過,這樣,他們才會想不起來。
  
  於是,就因為只能被允諾買一套,謝大寶和顧小寶在店裡頭折騰了顧今生和謝九安很久——謝大寶小朋友霸氣地站在店中間,覺得這裡沒有任何一套衣服可以配上他的帥氣。而顧小寶小朋友則得了選擇綜合症,小嫩手在那件摸摸,這件捏捏——然後,小嘴巴一憋,委屈十足地撲向謝九安,“老爸——太難過了,小寶不知道要哪件,每件都很好。”心疼得謝九安摸着顧小寶頭頂柔軟如絲的黃黃胎毛,恨不得把整個店給買下來送兒子。
  
  惹得店裡的小姑娘們各種圍觀——倆大帥哥帶著倆小帥哥選衣服,兩個小包子實在是太可愛了,乍看之下五官臉型十分相似,畢竟是雙胞胎。但細看還是很容易區別開來——一臉臭屁表情的是哥哥,黑頭髮黑眼睛,亮得像是星星;乖巧得像小貓崽子的是弟弟,頭髮和眼睛的顏色都偏淡。
  
  終於顧小寶挑挑揀揀地選了最滿意的一套,謝大寶則隨弟弟——弟弟穿啥我就穿啥,我們是兄弟!聽得顧今生抱著他就一陣親。
  
  終於折騰完之後,小孩子們吵着要吃冰淇淋,然後謝大寶說要尿尿,顧小寶又說哥哥尿尿,小寶也要尿尿——謝九安覺得把這倆傢伙帶出來,簡直就是用來折磨自己的。只好由他帶著去上廁所,然後顧今生去買冰淇淋。

  “幸虧大寶小寶是男孩兒,不然,我連廁所都進不去!”九爺撇撇嘴說道。
  
  肯德基在一樓,顧今生下樓買完之後上樓找他們父子三人。因為謝九安嫌童裝樓層的那個衛生間裡站得全是媽媽,不堪忍受圍觀的九爺在被幾個媽媽問了問題之後,決定還是帶著大小寶到男裝層上廁所了。
  
  於是,顧今生就這麼拿着兩杯聖代,一邊走,一邊張望着,在燈光燦爛如白天的商場裡頭懵懵懂懂地找着,今天是週末,人實在有點多。
  
  周子遷正站在一個男裝品牌門口將煙掐掉,手裡還提着好幾個袋子。
  
  就在他將煙頭丟進不鏽鋼垃圾桶漫不經心地抬頭的時候,他在對面看到一個人,一個又熟悉又陌生到讓他以為燈光太耀眼所以是幻覺的人——熟悉的是因為,那個人,他的眉眼完全沒有改變,三四年過去了,那個人好像還是在活在他曾經記憶裡的那個樣子——清秀的眉目,剪到只剩一茬的偏黃頭髮,眼睛在商場燈光的折射下像是被亮到透明的琉璃珠子,就是連他東張西望時的懵懂表情,都跟周子遷見他第一眼的時候一模一樣。
  
  歲月怎麼變遷,為什麼有些東西就是亙古不變,比如沿著一個圓圈走過來的人,比如彷彿心裡缺了個口子的空落。
  
  周子遷眯了眯眼,只覺得心裡的一片死水被投了個巨石——猛然間掀起波瀾,並且一圈一圈蕩漾開去,經久不散。
  
  不知道哪個店裡在放陳奕迅的歌,飄飄飄揚揚地響起來,那些歌詞像是魔咒一樣鑽進周子遷的耳朵裡,連着心臟要皺一團——
  
  我多麼想和你見一面看看你最近改變  
  
  不再去說從前 只是寒暄  
  
  對你說一句只是說一句好久不見  
  
  拿着你給的照片熟悉的那一條街  
  
  只是沒了你的畫面我們回不到那天
  
  …………
  周子遷上次聽這首歌還是兩年多前,那個時候,他在經歷了一年多的頽廢之後,終於決定放下一切出國和父母生活一段時間。在和顧今生分開一年多的時間裡,他每天做的事情只有回憶和思念,清醒的時候,帶著痛苦地回想他們曾經的日子,喝完酒後則是迷迷糊糊地覺得顧今生還在自己身邊,從未走遠。
  
  他做過更瘋狂的事情,比如,一天一夜地守在顧今生工作的單位外頭,只為了偷偷地在街角看他一眼。若是顧今生出警,則是他最開心的時候,因為可以悄悄地跟着他,觀察上半天。為此,周子遷特意買了新車換了車牌。
  
  他也試過在他們曾經一起住的那個小區外頭,一夜不眠地看著曾經熟悉的家亮起燈光,然後再滅了燈光。他矯情地想起一句話——這個城市萬家燈火,哪一盞是為他點亮的?

  以前有,後來,再也沒有了。
  
  周子遷在頽廢了很長時間之後,終於知道自己不能再這麼下去了,將公司交給信任的朋友打理,就這麼忽然去了國外。他去很多地方,威尼斯奧地利希臘法國……出去很長一段時間,然後回美國和父母住一陣子,再跑出去,再回來。陌生又美麗的景色,醉人心脾的異國情調,和偶爾可以看上眼的路人,他的的確確不會再沉浸於顧今生的回憶裡。
  
  只是有一天,在某個歐洲小鎮裡走走停停的時候,路過一個廣場,周圍是金髮碧眼跟自己完全不同的人,街角的咖啡麵包散發着暖暖的甜味,蔚藍到刺眼的天,鴿子,白雲。卻是讓他心痛不已——
  
  只因為廣場邊坐了個正在彈木吉他的中國人,周子遷聽著聽著就走不動了,要求聽他唱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藍天變成血紅,鴿子在夕陽的陰影裡消失不見。
  
  周子遷扔了不菲的小費,從始至終只說了一句話,“這首歌,叫什麼名字?”
  
  “《好久不見》”
  
  他知道,這輩子,自己再也忘不掉了。
  
  再後來,他還是回國了,並且將公司的業務大部分和朋友一起,合夥轉移到北京去,大部分時間,他都是待在北京,能不回來就不回來,而且,身邊再也沒有出現過一個可以和他並肩的人,按照他朋友的戲謔,周子遷能空窗那麼久真是不容易。
  
  只不過,人都是怕寂寞的動物,寂寞久了到孤獨的感覺是一種難以承受的小規模小範圍的入侵,讓你無法抗拒的難耐。
  
  直到方硯的出現,字如其人,是個書卷氣十足的傢伙。周子遷第一眼見他的時候,心想,要是顧今生也讀這麼多書的話,大概也是這種氣質——清秀,周身都沾染着書卷氣,他像顧今生,安寧平和。
  
  “子遷,怎麼了,發什麼呆呢?”方硯從店裡出來,扶了扶眼鏡,搭着周子遷彷彿連袋子都要提不動的手問道。只不過,他還是明顯感覺到,周子遷整個人是僵硬的。
  
  而繞着圓形的商場轉過來,反射弧都在捕捉兒子和謝九安身影的顧今生,終於抓到了某道炙熱的眼神。
  
  方硯順着周子遷的眼神望過去,不遠處正站着一個男人,不過,說是男孩子都不過分——簡單普通的白t,牛仔褲板鞋,洗盡鉛華的感覺,但終歸是沒有二十出頭的男孩子那樣的青春跳躍的感覺。卻是給人一種溫潤寧和的氣質。
  
  而那人顯然也是被他們,或者更確切的是自己身邊的周子遷給震驚到了,淡琉璃般的眸子帶著難以置信的眼神瞪得圓圓盯着周子遷,差點連手裡的聖代都沒拿穩。
  
  顧今生的反應其實挺簡單的,他曾經想過難免會和周子遷再見面,只不過,自從那次之後,周子遷好像真的是從自己身邊人間蒸發了一樣,所以這麼冷不丁地見到,着實嚇了他一跳。
  
  而周子遷曾經設想過無數次和顧今生相見的情景,沒想到是這樣的——他的身邊正站着在一起不久的方硯,而顧今生是孤零零一個人地在人來人往地商場裡頭溜躂。他不自覺地皺了皺眉,在他身邊蹦躂的謝九安呢?起碼,在他離開的時候,倆人還是好的跟一體似的。
  
  周子遷難以抑制地生出某種期盼已久的情緒和激動。他上前幾步,對著兀自呆愣不已的顧今生極力扯出個平和的微笑,“阿生,好久不見,你——好不好?”
  
  顧今生這才反應過來,遲鈍半拍地“啊”了一下,舉着聖代的手不知所措,“好,挺好的。”彷彿回答了個難以出口的答案。其實,某人是仍舊處於太過震驚而呆滯的狀態。這表情,要是讓謝九安看到,必當會拽過顧小寶,問他,“小寶小寶,爸爸好還是老爸好,你只能選一個!”
  
  顧小寶小朋友絶對會用跟顧今生現在一模一樣的表情呆愣半天,然後苦苦思索,然後嗚哇一聲委屈地哭訴 ,“小寶不知道怎麼選啊,都很好……”
  
  這個遊戲,被謝九安輪着換了好幾個人都玩過——比如,爺爺好還是爸爸好,老爸好還是爺爺好,小寶好還是老爸好,陸叔叔好還是紀叔叔好等等等等,屢試不爽,讓顧今生和謝老爺子十分鄙夷,每次老爺子必當對著九爺吹鬍子瞪眼一番然後將委屈的顧小寶給抱走。
  
  而周子遷卻是一廂情願地以為自己問到了顧今生的痛處——他現在已經是一個人了,和謝九安早就分了。你看,他就知道,這世上,最適合最愛顧今生的人,一直是他周子遷。
  
  方硯卻是從一邊走過來,他明顯感覺到了自己的男朋友對這個男人,有一種呼之欲出的情義,太過赤□骨到他明顯覺得危機在靠近。
  
  “子遷,怎麼不介紹介紹?這是你原來在這邊的朋友麼?”方硯靠在周子遷身邊,友好地衝顧今生笑了笑,卻是立馬將三人親疏給分了出來。用一句俗套的話來說,周子遷和方硯宛如一對天造地設的璧人般站在顧今生面前。倆人都衣着精緻,穿戴考究,反而讓穿著舊t出來的顧今生顯得略微有那麼點簡單到過於樸素的感覺。
  
  然而,謝九安有時候比顧今生穿得還簡單——有了娃,你想西裝革履地出門那是妄想!只有穿著最舒服最簡單的衣着,你才能跟在小屁孩兒後面左右護駕,前後追趕,髒了不心疼,皺了不影響。
  
  顧今生再呆再遲鈍也知道這是周子遷的新伴侶了,只不過,瞧著倆人一起出來逛街買衣服的親密樣子,應該不僅僅是玩玩那麼簡單。不過,摸着良心說句心裡話,這新人挺好的。老實巴交的顧今生心想,起碼比拆散他和周子遷的那個什麼程好多了——戴着無框眼鏡,斯斯文文,俊秀乾淨。
  
  “你好,我叫方硯。”連聲音都溫和好聽。
  
  “你好,我是顧今生,是周子遷的朋友”,然後難為地瞧了瞧自己手上的兩杯聖代,“不好意思!”
  “沒事兒,我這不也沒伸手討握麼?”方硯帶著笑意體貼地說道。
  
  周子遷略微收斂了下自己的情緒,瞄了眼顧今生手上的兩杯冰淇淋,習慣地用從前那樣的語氣皺眉說道,“怎麼還是這麼愛吃甜食,還貪心不足地一下子吃兩杯,你不怕胃痛麼?”

  顧今生忽略過周子遷的語氣正待解釋,猛然被人從後面抱住了小腿,然後脆生生的聲音從身下響起,“爸爸,我的聖代呢,我要吃聖代!”
  
  周子遷驚詫地見到顧今生腿邊正站了個不大的小男孩,黃黃的柔軟得簡直要迎風招展的頭髮,圓圓大大的流離眼睛,正靈氣逼人地也盯着自己和方硯打量。但是,仍不忘抱著顧今生的腿不放,一會兒看看他,一會兒看看顧今生手裡的聖代,顯然饞的不得了。
  
  儼然一個按照比例縮小的顧今生,只不過細看眉毛有些不大一樣而已。
  
  “這是,你兒子?”周子遷只覺得下巴都要驚掉了,今天不但見到了顧今生,並且,他連兒子都有了——根本不用懷疑,扒着顧今生小腿不放的小孩兒一定是顧今生的兒子,簡直一模一樣。
  
  顧今生只好先照顧兒子,趕緊將孩子抱起來,塞了一個聖代到他手上,哄着顧小寶小朋友叫,“小寶乖,叫周叔叔好。”
  
  顧小寶小朋友完全被聖代吸引住了,長長的睫毛象蝴蝶一樣垂着,所有的注意力都給了手裡的聖代。小小短短的是手指抓着小勺子,不知道是先叫周叔叔呢,還是先嘗嘗聖代。
  
  最終,小傢伙還是抬頭,乖巧地含着一口聖代含含糊糊地叫道,“周呼呼好。”顧今生同志趕緊從口袋裏抽出小白手帕擦了擦包子臉上蹭到的一點黑巧克力,動作嫻熟。
  
  方硯卻是忽然安心下來,笑着開始逗顧小寶,“叫方叔叔!這孩子長得可真漂亮,不過像你,不像媽媽。”
  
  顧小寶可是代孕的,連顧今生都沒見過媽是啥樣,所以小顧同志只能尷尬地笑了笑。
  
  卻不料周子遷緊接着就問,“阿生,你結婚了?”
  
  “小寶沒有媽,只要老爸!”在顧小寶心裡,媽媽的角色已經由九爺代替了。顧今生一邊抱著臉要埋到聖代裡頭的兒子,一邊和周子遷尷尬地笑着,這個時候,他只想抱著顧小寶趕緊全身而退。
  
  “爸爸!大寶的聖代呢!我也要我也要!”謝大寶小朋友跟子彈似的朝顧今生蹦躂過來,眼見弟弟已經吃上了,心裡火急火燎的——能夠被允許吃冰淇淋的機會可不多。
  
  而後面跟着提着大包小包的謝九安,嘴裡喊着,“大寶,你皮癢了是不是,追着弟弟跑!你給老子慢點!摔了我非揍你一頓!”小孩子個矮,反而在人堆裡頭好鑽來鑽去。
  
  顧今生瞧著周子遷已經無法用震驚二字形容的神情,心想,這下可是來齊了。
  
  謝大寶佔據了顧今生另外一個臂膀,捧着自己的那杯開動起來。周子遷則看著顧今生熟練地一手一個孩子地抱著。
  
  “大寶是謝九安的兒子,他們是雙胞胎,代孕。”顧今生坦然地解釋道。
  
  可憐的九爺提着衣服玩具汽車一個積木組合,一套火車玩具等等若干兒童用品,終於殺了過來。見到和顧今生站起一起的人先是一愣,難怪剛才隱約一股人渣味兒——居然是這貨!
  
  不過卻先是輕描淡寫地瞥了周子遷一眼,先教訓起兒子來,“大寶!你下次再這樣帶著弟弟亂跑,就不用出來了!”
  
  “我是看到爸爸了,才拉小寶一起過來的嘛!老爸,反正你一定會像跟屁蟲一眼跟在大寶後面!”謝大寶小朋友理直氣壯。
  
  謝九安的眉頭跳了跳,有外人在,有外人在,他要忍住。
  
  周子遷也曾設想過顧今生現在的各種生活,卻是忍着不去打聽,不去查看,可他設想過千萬種,卻沒想到,顧今生和謝九安可以把生活過成這樣——這樣美好。真的,他就想到這個詞,倆人一個抱著孩子,一個提着孩子的東西圍着抱孩子的那個人。
  
  懷裡的孩子像是明明白白地告訴別人,你看,我們有多相愛,愛到可以順利地擁有一個家。愛人,孩子,再美好不過。
  
  他想,如果沒有當初,是不是,現在抱著跟顧今生酷似的小寶的會是自己?也有這樣兩個柔軟可愛的孩子叫自己和顧今生爸爸?
  
  沒有他,顧今生也可以很好。
  
  周子遷僵硬地對謝九安笑了笑,“謝九安,很久不見了。”
  
  九爺一副二十四老爸的形象,就差身上掛牌子了,提著兒子們的一堆東西,心想,不如不見!但是眼見周子遷也沒啥惡意,自己身邊站着顧今生,顧今生抱著他倆的倆寶貝兒子,自己過得比周子遷可不是好一點半點。
  
  於是也格外大度地勾了下嘴角,“是啊,好久不見。”
  
  是挺久不見的,周子遷居然連正經愛人都有了,九爺掃了一眼周子遷身邊的方硯,點評道,比當初那個妖孽男好多了,還可以。只不過,略有疙瘩地想到,跟他家今生是一個類型的。

  倆孩子聖代沒吃多久就吃光了,吵着要去吃飯。周子遷卻是極力盛情地邀請顧今生他們一起去吃飯,方硯是個不讓人討厭的,說是難得能遇到周子遷的老朋友,也是跟着周子遷邀請他們,並且,時不時地逗着大小寶。
  
  雖然今天一家四口的家庭聚餐看來是不行了,但是小寶被周子遷抱著,方硯也聲稱讓顧今生休息下抱住大寶,謝九安心想,不吃白不吃,有人請吃飯,還不好!九爺陰暗地心想,這種時候,不跟你展示我和阿生深情如海兒子可愛家庭和睦還等什麼時候!
  
  於是一反常態地拉著顧今生答應了。顧今生無奈地被三個人拉著,而已經被許諾帶他們去買新玩具的大小寶完全找不着北了!
  
  周子遷只是想多看顧今生一眼,也許下一眼,又不知道要等多久。
  
  只不過,他如今的幸福,還是讓他難以釋懷,原本這些幸福該和他分享的人是他,而不是這個當時突然冒出來的謝九安。
  
  看著倆人配合著一個紅臉一個白臉哄倆兒子吃飯,動作嫻熟,操作熟練,一家四口親密極了。而他和身邊的方硯則是觀看他們一家幸福的局外人——他們的感情,愛情親情堅固如牆,他連一絲入侵的縫隙都沒有找到。
  
  除了偶爾周子遷給顧今生夾菜,找些話題和他說之外,顧今生忙得不可開交,連額外的眼神都沒給他過。從沒想過,顧今生有一天也會有孩子,原來,他愛的這個人,當爸爸的時候是這個樣子。
  
  看著顧今生眉目依舊,卻是溫柔地哄着小寶吃飯的樣子,周子遷只覺得百感交集。
  
  方硯給周子遷夾了筷菜,笑着溫和帶著毫不掩飾羡慕地說道,“原來,像我們這樣的人,也可以一家人生活得這麼開心。子遷,看著他們,我就覺得我們今後的生活有盼頭。”
  
  “是啊,有盼頭,盼頭。”周子遷自言自語地說道。
  
  而喂飽了大小寶將孩子放到地上任他們玩去之後,顧今生和謝九安這才空閒下來和周子遷他們吃飯聊天。
  
  聽到方硯說很羡慕自己和謝九安現在這樣的生活,顧今生笑着對周子遷說道,“你和方硯現在這樣挺好的。”
  
  周子遷心裡苦澀地想到,阿生,你永遠不會知道,有一種感情,是曾經滄海難為水。
  
  他生活的盼頭只是找一個可以合心意地湊合過完這輩子。那個答應和他相親相愛一輩子的人,已經沒有。
  
  就像那首歌裡唱的——
  
  只是沒了你的畫面,我們回不到那天 。
  
作者有話要說:番外2 上~~~~~ 2012年09月04日感謝派派會員千年老貓妖補齊番外
63、番外之時光正好  顧今生覺得,是不是因為周子遷的出現,就像個引子,可以牽出很久不見的許多人——比如那個介入他和周子遷之間導致七年的感情最終走向破產的程嘉州。
  並且,他覺得,怎麼每次見到程嘉州都是在他工作的時候,實在是神奇。歷史總是相似,他第一次見程嘉州是因為程嘉州和周子遷打架,他見到程嘉州的時候,程嘉州是被周子遷揍得鼻青臉腫,到好在可以看出具體面目,料想周子遷沒有下重手。
  顧今生這次出警,依舊是因為程嘉州被打了,而且打得更慘——因為,在顧今生和他同事將受害者和打人的嫌犯分開詢問的時候,他完全認不出剛剛被人打得在地上輕微抽搐的人,居然是程嘉州。
  程嘉州是在工作的畫室樓下被打的,而且是三五個凶神惡煞的人圍上來二話不說就被打。最後還是周圍圍觀的人看不下去,怕要出了人命這才有人報警。等警車一來,那幾個人拔腿就跑,顧今生和他同事只抓住了兩個,但也足夠了。
  被打得滿臉是血的程嘉州顧今生沒有認出來,然而當顧今生的同事將程嘉州扶到一邊的時候,程嘉州忍痛微微睜着眼睛看著一眾圍觀人群裡很容易被認出來的幾個制服,他一眼就看到了顧今生。
  和他印象裡沒見過幾次的顧今生沒有任何改變。
  而被抓住的打人者正義正言辭地跟周圍的圍觀群眾叫囂着——這**不打白不打,堂堂一個男的,被男人包養,破壞別人家庭等等等等。原本簡單的打人圍觀,變成了對躺在地上的程嘉州議論紛紛。
  顧今生見看戲的人越來越多,雖然不知道情況是不是打人的說的那樣,但是明顯影響了交通,堵得越來越厲害,又見蜷縮在一邊的被打者着實是可憐,剛被打了一頓不說,又被人戳着脊樑骨各種議論,說的那些話哪裡會有好聽的。
  於是立即先讓另外幾個同事押着嫌犯回所裡,自己和另外一個同事等着120過來,陪人去醫院。
  等護士在車裡給人先簡單清洗了下傷口,顧今生疑惑地皺着眉頭盯着傷者看——怎麼越看越熟悉。待程嘉州終於受不了顧今生打量的眼光,終於咳了咳,逞強說道,“這,不是,顧今生麼?怎麼,認不出我了?”
  顧今生恍然大悟,“你是程嘉州?”雖然顧今生同志完全沒有幸災樂禍的感覺,但是由於語氣過於驚訝,傳遞給了程嘉州一種錯誤的信息。
  “怎麼?看,看到我出醜,應該很高興吧。”程嘉州捂着鼻子說道。
  顧今生正欲解釋,程嘉州的手機卻是響了起來,然而他連拿起手機的電話都沒有了,見是不認識的陌生電話,無所謂地按下了免提接聽鍵,不過,他要是知道是誰打來的,他絶對不會這麼做。

  “怎麼樣?滋味好受不?”電話裡傳來一陣尖鋭的女音,帶著毫不保留的惡意,“程嘉州你個男□,再纏着我老公不放,下次絶對破你的相!”
  程嘉州心想,什麼叫禍不單行就是這樣,被金主的老婆僱人打了一頓,而處理這件事情的**居然是他的舊情敵老相識,然後,還這麼□裸地將事實曝露在人面前。
  一邊扶着他的護士頓時用一種異樣的眼神打量着程嘉州。
  顧今生從未大發慈悲地祝福周子遷和程嘉州能過得幸福完美什麼的,畢竟,這兩個人給他帶來的傷害實在是太大了,即便是如今,顧今生想起那天晚上出警,卻是機緣巧合地遇到一言不合打起來的周子遷和程嘉州時,他只有一個感覺——天塌了,歷歷在目。
  所以,後遺症就是,有時候顧今生會特別敏感,比如謝九安因為接手了謝家的生意,應酬和忙碌根本是無法避免的,有段時間謝九安連着晚上好幾晚都很遲回家,顧今生從剛開始的無所謂到最後的心生疙瘩,為此,甚至還和謝九安拌嘴了下。只不過,謝九安聽到顧今生生着悶氣,磕磕巴巴地抱怨之後,這才想起,自己的行為讓他自然而然地想起周子遷,從此以後,都格外注意這方面。
  顧今生知道周子遷對他的感情未必是假,甚至情深意切直到現在都無法忘懷。可有的人,他的人性和堅持經不起考驗——這世上有太多類似程嘉州這樣的人存在。
  所以,看著程嘉州這樣,顧今生只想起一句話——自作孽不可活。
  到醫院簡單處理了下,雖然被打得慘不忍睹,程嘉州身體倒是沒有多大傷害,只不過全身淤青腫痛,手臂骨折,需要住院。程嘉州躺在病床上,除了剛才在車上和顧今生說過幾句話,完全沒有和他交流的意思。
  顧今生例行公事地問了一些事情,準備起身回去,見到程嘉州歪着頭綁着繃帶一言不發靠在枕頭上的樣子,倒是起了點可憐的心思,“程嘉州,需不需要我通知家屬?”
  “我沒有家人。”
  “那你那個——男朋友呢?”顧今生心想,雖然程嘉州可憐可恨,不過把一個受傷的獨自丟在醫院裡倒是有點不人道。
  程嘉州冷笑,“不是每個人都有你那麼好的運氣,顧警官。我從來沒有男朋友。好了你走吧,看到你我就心煩。”程嘉州毫不掩飾自己的恨意,他恨顧今生。
  從開始一直到現在,為什麼有的人,他總是輕而易舉就可以得到許多寶貴的東西,有些是他窮儘力氣追求的?比如難能可貴遇到自己喜歡的人,而這個人恰巧也一心一意地對待他。生活富足,感情堅定。
  程嘉州中間沒見過顧今生,卻是偶然見到一次謝九安。他沒有想到,這個城市的財富新貴——財勢雄厚的謝家大少爺,居然就是當初住在自己對面的謝九安。
  那次,他不過是被包養他的一個老闆給帶著出去玩,有錢有權人的聚會,只不過說是想要結交新近露面的謝家掌門人,好跟着沾到點便宜。然後,程嘉州就見到完全一副商業精英摸樣的謝九安正被人圍着敬酒,雖然英俊漂亮的五官正帶著與他印象裡的流裡流氣完全不符合的微笑,而程嘉州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程嘉州眼見他風度翩然地和眾人交際應酬之後,卻是主動找上了坐在一邊獨自品酒的另外一個出色男人,兩人顯然認識,交談甚歡。程嘉州躲在角落裡暗自觀察,卻見那個男人目光鋭利地瞥過來,揪住了躲在一旁的他。而後同謝九安笑着說了什麼,謝九安這才眯眼笑着,將視線投射過來,只不過一點笑意都沒有到達眼裡。
  那次,他只是心有餘悸地想到,當初幸虧沒有喪失理智地對付顧今生,否則,不用周子遷,謝九安也會拔了他一張皮不可。
  程嘉州被謝九安眼神一掃,驚出一身冷汗。
  事後回到他住的地方,程嘉州的金主卻是惱怒地衝他大發牢騷,說什麼謝九安囂張跋扈根本不給人面子連敷衍都不願意等等,又比如難怪和那個趙明瑄那麼好,倆人都有喜歡制服小**的共同愛好等等。
  程嘉州拐彎抹角地多問幾句,這才知道,人謝九安一如既往地和顧今生在一起,什麼男男女女都看不上,比如他的金主居然以為投其所好想送人給謝九安,差點沒被謝九安親自揍一頓。程嘉州被人毫不憐惜地壓在床上的時候心想,為什麼有的人就可以活得這麼幸運,比如顧今生。

  而當初,就算是連顧今生不要的周子遷,自己抱著人求他回頭,周子遷都毫不猶豫地拋棄他。想到這一點,程嘉州胸悶地咳出聲來。
  顧今生嘆了口氣,心想,估計自己在這兒,程嘉州連養傷的心情都沒有,正欲出門,顧今生沒想到自己的手機倒是響了起來,見來顯,卻是周子遷。
  某人抬頭看看躺在病床上的程嘉州,低頭看看手機裡不斷閃爍的名字,心想,今天是不是不宜出門啊,真是流年不利。
  自從上次見面之後,周子遷硬是將自己的新號碼留給顧今生,完全不顧當時謝九安可以殺人的眼神,但是人見周子遷的伴兒都沒吭聲,謝九安只覺得自己要是跳起來將周子遷的手機丟地板上的話,就太沒風度了!爺得給他家顧毛毛長臉才對。
  周子遷卻是聰明地閉口不談過去,不談感情,只對顧今生和謝九安家的大小寶格外感興趣,三句話不離小孩子。而飯桌上明顯遲鈍的顧今生同志一聊起他家倆寶貝更是渾然不覺,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倆爸爸交流育兒經驗。
  自此之後,周子遷偶爾會給顧今生打打電話,只是這個頻率實在低,低到連謝九安都找不到反駁的理由。更何況,唯一一次再見面,還是周子遷和方硯一起開車到他們現在住的小區,給大小寶送了很多衣服和玩具,細心的方硯還仔細挑好尺寸,惹得他家倆兒子立馬和周子遷方硯混熟了。
  “喂,阿生,現在還在上班吧,在所裡麼?”周子遷在電話裡態度自然,“我和方硯出去旅遊回來了,給你們帶了些禮物,尤其是大寶小寶的,等下我給你送你單位去吧。”
  “呃,沒有出警呢,在醫院……”顧今生為難地看了眼程嘉州,走出病房。倆人寒暄了一陣。
  顧今生突然說道,“有人被打了,然後我出警處理。不過,你知道,我剛剛是在誰的病房裡頭麼?”他直覺自己肯定是腦子發熱了,但是程嘉州這麼一副被人打到半死無人看顧的樣子,既可恨又可憐。想到當初周子遷必然也是對他沒有感情,否則今天程嘉州應該不會這樣——程嘉州如今這樣,周子遷也有錯。明明當初已經有愛人,還去撩撥程嘉州。
  周子遷和顧今生畢竟認識了那麼久,算到現在已經十年,雖然他們已經不在一起了,但是對於顧今生,他還是能格外敏感地感覺到,“是——程嘉州吧。”聽到顧今生異樣的語氣,周子遷福靈心至地就覺得應該是這個人。
  “你怎麼知道?他今天被人打了,我剛出處理,看到是他的時候,真的嚇一跳,跟當初——”神經大條的顧今生同志剛感嘆下說跟當初真像的時候,這才察覺到周子遷明顯沉默了下來。是啊,他又怎麼會猜不到,能讓兩人的氣憤一下子詭異起來的,大概也只有跟刺一樣埋在倆人心裡的程嘉州了。
  “——我,也很久沒見過他了。”周子遷默了半天開口說道。
  周子遷心想,顧今生是真的完完全全對他沒感情了,這才能夠如此輕鬆地說到程嘉州這個人。
  兩個人又說了幾句話,這才掛斷。
  顧今生在走道里盯着程嘉州病房的房號看了會兒,這才走掉。
  有時候,對你不友好的人的最好回應,就是你不受影響地過得很好。
  +++++++++++
  顧今生回去之後倒是再沒有想起這個人,只不過那天晚上和謝九安一起在玩具房裡陪着大小寶玩時和謝九安感嘆了下怎麼歷史會如此驚人的相似。
  當時謝九安坐在地上幫兒子們一起搭積木,聽見顧今生突然說道這個人,居然因為被人包養發現而再次被打,倒是覺得非常好笑——這個妖孽男怎麼這麼倒霉呢!
  並且十分八卦地和顧今生談起八卦來,“早料到有這麼一天了!你不知道,程嘉州跟的那個人是靠岳父發家的,他老婆簡直是小三敢死隊隊長,可不把程嘉州打半死,也打不出他老公一個屁來!”
  好奇寶寶顧澤森小朋友見爸爸和老爸在聊天,一邊將積木放上去,有樣學樣地說道,“打不出他老公一個屁!”
  而謝大寶小朋友痞氣十足地跟着一起叫道,“不是!是打他老公一個屁!”
  顧今生和謝九安炯炯有神地看著坐在地上的顧小寶和謝大寶,無語地相視一笑,這種八卦,果然不能放在孩子面前說!
  謝九爺立馬抓過大小寶,對他們剛才說的話進行了一番教育洗禮——說話要文明才是好寶寶!只不過,倆小傢伙睜着大大清澈的眼睛盯着自己的老爸,“老爸,剛剛是你說的!”
  “對啊!大寶都聽到了!”謝大寶小朋友神氣地說道,他抓住老爸的小辮子了!

 “老爸能說小寶為什麼不能說?”顧小寶小朋友習慣性地露出為難表情。
  顧今生恨不得將謝九安的嘴巴給縫上!謝九安抓狂中……
  晚上睡覺例談的時候,謝九安倒是抱著某人輕鬆自如地問着周子遷要給他們送什麼,這讓顧今生詫異不已——謝九安什麼時候提到周子遷居然如此寬容大度了!
  謝九安卻是但笑不語地摸了摸顧今生的柔軟頭髮,搖搖頭嘆道,“不愧是顧小寶小朋友的親爹,呆得夠可以!”
  顧今生黑線地望着他——他這是想說自己呆呢,還是想說小寶呆!
  謝九安吧唧一聲啃了口顧今生,這才說道,“周子遷不足為懼,他身邊的那個,是個厲害的!你倆長得一個類型,不過,完全不是一個內芯!”
  謝九安接着又洋洋自得地說道,“你別看方硯是個溫和的,但是呢,周子遷可是被方硯吃得死死的。程嘉州完全夠不上他的級別,你看,周子遷和你說話的時候,方硯還能笑着插上幾句,完全不破壞氣氛,就沖這點,他就厲害。周子遷這傢伙雖然還一直惦唸著你,不過,你瞧啊,他倆旅遊吃飯啥的,走哪兒都帶著方硯,說心裡沒人家可是假的。以柔克剛可是非常厲害的一招。”
  謝九安如此分析了一番,顧今生倒是覺得方硯無論是個厲害的還是不厲害的都好,雖然周子遷曾經狠狠地傷過自己,但是,也許沒有周子遷當初就不會遇上謝九安,也不會和他在一起,更加也沒有大小寶和如今的生活。
  想起自己當初拿的是一手爛牌,爹不疼娘不愛,奶奶老了痴呆,周子遷背叛自己——可生活永遠不會讓你知道抽到的下一張牌是什麼樣。一張好牌,完全可以扭轉手上的所有爛牌。
  謝九安見顧今生聽了自己的一番話完全沒有反應,面上卻是難得流露出琢磨的神色,顧呆毛平時都是一副清明平和的樣子,倒是鮮少有思考的時候。
  “想什麼呢!顧今生同志!”謝九安壞心眼地捏着顧今生的臉,就像平時捏顧小寶那樣。
  “你可真是一張好牌啊!”顧今生同志被謝九安扯着臉含含糊糊地嘆道,並且居然不氣惱,甚為主動地壓着謝九安翻了個身,一口親過去!
  這是鼓勵呢還是引誘呢!謝九安只覺得渾身血液上躥下跳,原本還琢磨顧今生那個好牌的心思被拋到了九霄雲後……
  今晚,謝老爺子陪着大小寶睡,那倆小祖宗是不會過來搗亂了……
  ++++++++++
  在這之後,顧今生倒是再也沒見過程嘉州,案子最後也不是顧今生來負責,被轉給了李瀟。李瀟自然知道他們之間的過往瓜葛,倒是也沒特意在顧今生面前提起過。只不過有次說起現在的女人厲害得不行,倒是說起程嘉州金主的那個老婆僱凶傷人卻是氣焰囂張得不得了,程嘉州連告她的勇氣都沒有。
  周子遷把東西送過來時卻也提了一句,中間居然去看過程嘉州。顧今生表示自己絶對只是跟謝九安久了沾染了那麼一絲絲八卦的習性,非常好奇地問了一句,“你當初喜歡過程嘉州麼?”
  周子遷倒是非常坦然地笑了笑,“他在床上的時候,我挺喜歡的。”太過直白的話讓顧今生一下子紅了耳朵尖,尷尬不已地扭過頭去。
  “我也喜歡方硯,和他在一起的時候感覺很好。”周子遷笑着看著他說道,“阿生,其實我挺感激你的。經歷過你,我才知道珍惜二字有多重要。雖然方硯不是你,但是,我也知足了。”
  “那你得好好待人家。”顧今生說道。
  “會的。”周子遷含着笑意盯着顧今生依舊清清涼涼靈氣十足的眼睛,“我想把我過去的錯誤和現在的遺憾都在他身上補回來。”
  “那就好,那就好。”顧今生被他盯得渾身不自在地回道。
  “所以,見我時不用一副做壞事的表情。我們還可以做朋友不是嗎?這就夠了。再說了,我很喜歡你那倆兒子,尤其是小寶,很像你。”
  顧今生笑道,“他們也很喜歡你。”某人心裡暗道,那倆小傢伙簡直就是被人收買的典型,誰給點好處就是爹。現在嘴裡念叨的好叔叔已經從陸叔叔紀叔叔變成了周叔叔,尤其是見到周子遷托顧今生給他們送的禮物之後。

  謝九安無語地看著自家倆兒子抱著禮物嘰嘰喳喳地圍着顧今生問周叔叔是不是真的要帶他們出去玩,又想起會做很多好吃的陸叔叔,又問陸叔叔怎麼很久沒來了……
  老爺子看了眼兒子,又看了眼孫子,感嘆道,“我孫子怎麼有那麼多叔叔!”
  “而且除了阿澤,全是怪叔叔!”九爺冷哼道。
  不過,第二天一大早,謝九安就得收拾收拾,帶著他家顧今生同志和大小寶組合認命地去見另外一個怪叔叔——陸梟。
  一大早,其實不用任何鬧鐘或者人工方式,謝大寶就帶著顧小寶在門口敲門了,小孩子都是睡得早也起得早,七點還不到就精神抖擻地一邊拍門一邊爸爸老爸地亂喊。謝九安正跟摟寶貝似的把顧今生毛茸茸的腦袋摟自己懷裡,下巴抵着他的頭睡得正香,昨晚的床上運動果然是非常有助於睡眠。
  顧今生迷迷糊糊地聽到兒子們在喊,不過沒喊多久倒是沒了聲音。
  “我怎麼聽到大小寶的聲音了……”顧今生含含糊糊地說著卻是又往謝九安懷裡蹭了蹭。而謝九安則爪子一揮將某人摟得更緊,“阿生,你還在做夢,繼續睡……”
  “嗯嗯,做夢……”
  結果沒做多久,顧今生只覺得鼻子被肉糰子一樣的東西摀住了,這肉糰子還是帶奶香的,一陣窒息——
  而謝九安則同病相憐地差點被憋死,猛地睜開眼睛,一隻元寶似的腳丫子正不偏不倚地踩在自己鼻子上,再順着那肉團團的腳丫子往上看,腳丫子的主人可不就是他兒子謝澤林小朋友麼!
  顧今生終於也醒了過來,他是被顧小寶給捏鼻子捏醒的——
  倆人都是一臉黑線地望着兩個肉包子,肉包子們臉上正掛着燦爛的笑容。顧小包子笑嘻嘻地拍着手說道,“哇,哥哥,這個辦法真好,爸爸醒了!”
  而謝大寶神奇不已地踩着自己老爸的一張俊臉,皺了皺小鼻子說道,“那是!你哥哥我最棒!”
  謝九安看了眼白白的腳丫子,又抬眼看著得意洋洋的謝大寶,咬牙啟齒道,“老子看你是討打!”
  說罷一把掀開被子,站在被子上的大小寶就跟肉糰子一樣滾到床中間。
  趴在床上的倆小屁孩兒正因為滾得歡樂,笑呵呵地準備爬起來接着滾,然後,顧小寶小朋友短短肥肥的手指一把遮住自己的眼睛,而謝大寶小朋友則張圓了小嘴指着謝九安的某個地方驚呼道,“好大的小鳥!”
  “爸爸也有!哇!”顧小寶小朋友從指縫裡頭眨巴着眼睛叫道,這孩子,有遮跟沒遮差不多,那小肥手指,能遮啥呢!
  顧今生同志這才反應過來——他跟謝九安做完運動洗了個澡身上完全是□!
  九爺很悲憤,阿生很悲催……
  謝老爺子一手抱著一個孫子在客廳裡頭走來走去,訕笑着朝吃早餐的倆人說道,“這個,我怎麼知道大寶和小寶已經會鑰匙了。所以,他們跟我要,以為是當玩具,就給了嘛!”
  “老爹!你知不知道影響很不好的!”謝九安梗着脖子說道,方才謝大寶的表情他現在都沒法忘記。
  顧今生紅着臉,這回他也沒法站在老爺子那邊,“對啊,爸,你也知道,這倆孩子猴精猴精的……”
  早上的一場鬧劇導致謝九安從家裡開車到陸梟他們家時都是黑着臉的——因為,倆孩子坐在兒童車椅裡喝着牛奶,還不忘嘀嘀咕咕地說上幾句悄悄話,但是悄悄話的內容真是慘不忍睹——
  “老爸光屁股的樣子真醜!”謝大寶小朋友的點評。
  “嗯嗯!”顧小寶小朋友的附和。
  “好大的小鳥!爺爺說多吃飯多喝牛奶,就可以養小鳥了!”謝大寶小朋友若有所思道。
  “小寶不要,太醜了!”
  ………………
  顧今生餘光瞄了一眼謝九安身下,而恰巧謝九安正一邊開車一邊低頭往褲襠那裡望去——
  “你被兒子嫌棄了。”顧今生面上淡淡地總結道。
  九爺欲哭無淚,不帶一大早就這麼倒霉的!
  只不過,沒想到,倒霉的一天才剛剛開始。
  陸梟今天特地沒去店裡,而紀澤也剛好休息,所以等他們到達別墅的時候,紀澤正拿着水管,給園子裡的花澆水。滿圓滿院各種各樣的鮮花植物抑制不住生命力似的瘋長,並且依舊是陸梟的老風格——任憑它們長,不修造型不干涉,只除掉野草。
  倒是讓謝九安一下子就想起當初陸梟的那個迦南花店——這面熱心冷的傢伙,其實還是這麼文藝裝x啊!
  但是見到紀澤則讓謝九安一下子笑得很燦爛。
  謝大寶小朋友呆在顧今生懷裡,略帶嫌棄地朝顧小寶說道,“老爸每次見到紀叔叔,就像狗狗見到大骨頭!”
  顧小寶小朋友堵着小嘴巴點點頭表示贊同,並且加一句說道,“但是老爸見了陸叔叔,又像老鼠見到貓!”
  “大小寶,怎麼可以這樣!知道也不能說出來!”顧今生叮囑兒子們道,全然不顧謝九安悲憤的神情——他在兒子們心目中,就這麼沒形象麼!
  紀澤則連忙關掉水,高興地給他們開門,大人們還沒寒暄呢,謝大寶和顧小寶已經雙雙伸着四隻小手手朝紀澤喊道,“紀叔叔抱抱!要抱抱!”
  可愛的小孩子伸手要抱抱的時候,能夠讓你心都要化掉。紀澤忙不迭地一手抱過一個,親下大寶又親下小寶,眼裡滿含笑意,“有沒有想紀叔叔?大寶小寶最近乖不乖!”
  謝大寶小朋友嗓門大,“可想了,大寶最想紀叔叔了!”
  顧小寶眨着大眼睛奶聲奶氣地拖長聲音說道,“紀叔叔,小寶和哥哥最近都很乖——”
  謝九安沉默下,看著笑得像兩朵花似的的兒子,問顧今生道,“他倆昨晚打電話的時候,不是說很想周叔叔麼?”
  顧今生也默了默,“今天早上踩你臉,捏我鼻子的,應該也是我們兒子吧……”

倆人心裡暗暗嘆道——倆猴精!
  陸梟正穿著一身寬鬆休閒的家居服從大門裡走出來,笑意盈盈地說道,“最想紀叔叔?那是不是不想陸叔叔?”
  陸叔叔做的甜點,是大小寶的最愛,沒有之一。
  一想到又可以吃到陸叔叔做的東西,倆小東西又趕緊巴結道,“都想!大寶也想陸叔叔了!”
  “跟想紀叔叔一樣想——”小寶小朋友不忘補充道。
  陸梟接過一個,捏着謝大寶的鼻子說道,“跟你爹似的!”
  四個大人一邊說笑着,一邊往家裡走。
  陸梟和紀澤工作的時候住在市區,只不過後來在這裡買了套小別墅,為了放假休息時候方便,尤其是謝九安和顧今生帶著他們家倆兒子來的時候——陸梟甚至在別墅裡給留了兒童房和遊戲房。紀澤更不用說了,見到謝九安家的倆小活寶,簡直可以當自個兒兒子疼。
  一進門還不到午飯時間,謝大寶和顧小寶卻是熟門熟路地摸到了冰箱前面,但是人矮個小完全夠不到門,着急地對陸梟道,“陸叔叔,布丁,布丁!”他倆最愛的就是陸梟做的布丁,每次來都要吃。
  好在車開了幾個小時,倆孩子早飯吃得早,也是該吃點點心了,謝九安和顧今生倒是沒反對。倆小屁孩兒滿足地被陸梟抱著挖着布丁吃。
  陸梟起了壞心眼兒,問大小寶說道,“喜不喜歡吃布丁?”
  “喜歡!”倆小孩兒異口同聲地說道。
  “喜不喜歡紀叔叔?”陸梟指着坐在對面和顧今生說話的紀澤說道。
  “喜歡!”
  “為什麼啊?”陸梟像是誘人離家出走的壞蛋繼續問道。
  “紀叔叔跟爸爸一樣,對著大寶笑,不凶!”大寶小朋友說道。
  “那喜不喜歡陸叔叔?”
  “陸叔叔做的東西可好吃了!小寶最喜歡!”顧小寶小朋友鼓着包子臉說道。
  “那要不要天天吃好吃的,天天和陸叔叔紀叔叔在一起?叔叔帶你去買大汽車!”陸梟說道。
  九爺挑了下眉毛,嘴角一揚,“我說陸鳥,你這是打算當人販子誘拐我兒子吶!”
  “大寶,你瞧你老爸多凶啊,陸叔叔和紀叔叔可不會對你這麼凶!”陸梟微笑着說道,一邊的紀澤看著陸梟引誘小朋友的樣子,的確是有那麼幾分壞叔叔的樣子,也是忍着笑意,“對啊,陸叔叔會給你們做好吃的冰淇淋蛋糕!”
  謝大寶想起這麼多人,只有老爸會揍自己屁股,會欺負自己,和自己搶玩具,確實是挺壞的!但是偶爾又給自己騎大馬,喂自己吃飯,給自己洗澡,好像又不是那麼壞……可是,自己也很喜歡陸叔叔,陸叔叔會畫畫,很厲害!
  而顧小寶一會兒偷眼看看自己老爸和爸爸,一會兒又看看陸梟和紀澤,選擇困難症又犯了……
  “給陸叔叔和紀叔叔做兒子好不好?店裡頭所有的點心都是你的啦!”陸梟說道。
  謝九安一臉鄙夷地看著他,“有你這麼拐帶我兒子的麼!我兒子可不是那麼容易被——”
  沒想到倆肉糰子對眼一合計,謝大寶小朋友高聲宣佈道,“大寶給陸叔叔和紀叔叔做兒子,小寶留在家裡!”
  “嗯嗯!哥哥,記得給我留點心吃!”顧小寶小朋友點頭附和道,果然是個好辦法!
  倆親生老爹滿臉黑線,這什麼兒子啊!
  謝九安深深地反思,自己這個老爸真是太失敗呢,還是生的兒子太彪悍……
  四個大人倆孩子,歡聲笑語地將時間滑到了午飯。陸梟和紀澤很是喜歡大小寶,難得見一次,更是一人帶著一個孩子吃飯,好在陸梟做的飯菜味道很是可口,謝大寶和顧小寶沒有像在家裡一樣七哄八騙地吃飯,而且大口大口顯然吃得很香。
  謝大寶拿勺子還很是不穩,一不小心米飯沒舀到,倒是將勺子脫了手,甩到了陸梟身上,不偏不倚正好是褲襠的位子。陸梟不以為意地將勺子放到一邊,重新給謝大寶拿了兒童勺子,他家雖然沒小孩兒但是為了大小寶備用的兒童用品可是一樣都不少。
  陸梟將勺子重新塞給謝大寶,見小孩兒正睜着滴溜溜的大眼睛盯着自己褲襠那裡看——被勺子弄髒了一點油漬。陸梟笑,摸了摸大寶的腦袋,“怎麼了大寶?沒事兒,叔叔等下換一條褲子就可以了。”

  謝大寶小朋友可不是愧疚,然後,語出驚人地突然開口說道,“陸叔叔,你的小鳥呢?今天早上看到老爸的小鳥了!好大!”
  原本熱鬧的吃飯場面一下子停了下來,謝九安差點一口湯沒嗆死自己,顧今生囧囧有神地看著謝大寶,而紀澤完全不知道謝大寶在說啥鳥啊鳥的。
  等再看了眼陸梟的褲襠,這才反應過來,忍着笑看謝九安。只有顧小寶小朋友依舊慢悠悠地往嘴裡塞被絞碎的丸子,慢吞吞地咀嚼兩口,接着哥哥的話道,“對啊,老爸還光屁股。”
  “爸爸也是!陸叔叔,是不是大家都有小鳥啊?只不過大寶的很小!”謝大寶小朋友又低頭往自己那邊看。
  陸梟和紀澤齊齊以一種“你們在孩子們面前怎麼不收斂點”的責怪眼神看向謝顧二人。
  紀澤咳嗽了下,清了清嗓子,“這個,男孩子才有小鳥,不過呢,這個小鳥呢,要捂好,也不能亂說,會飛走的!”
  顧小寶和謝大寶動作一致地丟下勺子摀住自己的褲襠。
  “吃飯的時候沒事……”紀澤哭笑不得地看著倆孩子,繼續哄騙道。
  倆肉糰子又動作一致地放開小鳥,繼續抓勺子吃飯。
  陸梟睥睨了謝九安一眼,“謝九安,你該不會饑渴到在孩子們面前——”又搖了搖頭嘆氣道,“你會把阿生和大寶小寶都帶壞的!”
  顧今生紅着臉,急急忙忙解釋道,“這個,陸梟,情況不是你想的,這個——”
  陸梟意味深長地望了顧今生一眼,“沒事,阿生,我知道,你不是那種人,肯定是謝九安強迫你,然後被大小寶看見了!”
  紀澤也不忘在旁邊對謝九安說道,“是啊,小九,做爸爸了,要穩重點,成熟點,你看,會帶壞小孩子的。”
  謝九安欲哭無淚地看著紀澤滿臉不贊同的表情,“這個,真沒有!”
  而陸梟和紀澤以一種我們懂的這樣的眼神看得謝九安坐立不安,又見倆兒子正歡天喜地地一邊吃飯一邊說著養小鳥的事情——蒼穹啊!他真的是被冤枉的!
  到陸叔叔和紀叔叔家玩的時候,總是謝大寶和顧小寶最快樂的,有好吃的,有好玩的。睡了個午覺,謝大寶和顧小寶一醒來,就被陸梟抱著又喂了下點心,然後,二人迫不及待地要求去花園裡頭玩。
  陸梟和紀澤特意讓人在花園裡頭留了個地方,放了些器材專供小朋友玩。只不過,大寶和小寶更熱衷於撅着屁股拿着小鏟子在地上玩泥巴,並且,每次都玩的不亦樂乎,全身髒兮兮。幾次之後,謝九安和顧今生也就放棄了。
  大人們則圍着亭廊上的桌子喝茶聊天,一邊看著玩得熱火朝天的謝大寶和顧小寶。
  陸梟和謝九安從小相識相鬥開始,大概誰也不會想到,他們可以這樣坐在一起,帶著各自心愛的人,品着香茶,說著開心話。
  謝九安時不時地叫兒子們小心點,回頭對陸梟說道,“這樣真好。”
  陸梟則看著和顧今生走到一邊對著新開的花說著什麼的紀澤,像是自言自語地回道,“是啊,真好。”
  一切剛剛好,不多也不少,夕陽西下,時光正好。

——番外·全——

題目:BL - 部落格分类:小說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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