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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馨甜蜜的BL文大好~




一直在一起 by 天因 (温油攻x遲钝受) :: 2013/01/25(Fri)

今天來補天因的文
都是屬於溫馨向 不過中間會有點點小瘧小糾結這樣的
這篇雖然跟網遊有點關係 不過涉及網遊部分非常少

文案
關於兩個人練同一個號的偽網遊文。。。。。。
內容標籤: 情有獨鍾

搜索關鍵字:主角:嚴曉北,李千海 ┃ 配角: ┃ 其它:



1、一 ...


作者有話要說:繼《泥鰍》後第二篇送人的文(不要那麼看我嘛 送人的文是不會坑的 不然怎麼送人啊T T)
送給那個成天獅虎獅虎地喊 又囧又呆天天耍寶的小徒弟
借用劍網三的遊戲背景 其實不算是個網遊文。。。。。。
遊戲內容都模糊化了 應該不難懂吧 如果有不懂的 我專門說明

小徒弟明天就要踏上新的人生旅程
此文送他 不過他不知道
哈哈哈哈



  嚴曉北和李千海一直在一起玩遊戲。
  大學四年,他倆同寢室不同院系,上課時間像商量好一樣互補,嚴曉北上午有課,李千海必是下午或者晚上,嚴曉北晚上考試,李千海則一定要早起點名。
  嚴曉北喜歡玩遊戲,李千海喜歡看他玩,他們商量了一下,就在當時風靡全國的某網遊裡一起練了一個號。
  那個年代,網遊多是靠無腦刷怪法升級,沒有裝備綁定,沒有仇恨系統,沒有副本,嚴曉北和李千海兩人除去睡覺時間,剩下十八個小時幾乎時刻在線,級別不能不高,裝備也不會不好。
  他們帶領過服務器最大的幫會,拿過主城,當過首富,可是隨着遊戲熱潮過去,一切都成為了回憶。
  後來他們換了個遊戲,還是一起練一個號,嚴曉北主要負責沖級和打架,李千海則偏向於生活技能以及賺錢。
  配合的時間長了,彼此默契十足,知道對方的需要,理解對方的偏好,晚上都沒課的時候,也沒有因為誰上號誰不上而起過爭執。因為激情的PK和戰場大多在晚上,李千海從來不和嚴曉北爭搶。
  時間是田坎邊的銅礦,挖一下,少一塊,挖着挖着就沒了。
  大學畢業,嚴曉北轉戰南方合資企業,李千海出國深造。
  三年多,嚴曉北在那家公司裡混得風生水起,李千海則繼續深造。
  他們早就換過了不知道多少個遊戲,唯一不變的是還在一起玩,練着同一個號。
  嚴曉北晚上玩,李千海也晚上玩,只不過因為時差,他的晚上正好是嚴曉北的白天。
  時間安排得就像天公造物一樣完美,嚴曉北在QQ上這樣對李千海說。
  他們很少能在QQ上碰頭,更多是互相留言,比如李千海下號後告訴嚴曉北哪些日常做了,哪些聲望刷了,或者是嚴曉北下號後告訴李千海需要什麼材料,需要多少多少錢買什麼東西。
  李千海不喜歡去副本,更不喜歡去戰場,嚴曉北卻熱衷得不得了,加上他開朗,熱情,話多,號上的朋友幾乎都是他交的。
  相比起來,李千海就太不顯眼了,上線除了做任務做成就就挖礦挖草縫縫補補,不主動組人,別人組他也不大主動說話。
  他們度過了一段輕鬆快樂的遊戲時光,直到嚴曉北在遊戲裡認識了一個女孩。
  故事總會這樣,平靜的生活總會被突然出現的人打亂,這個遊戲全名裡有情緣兩字,嚴曉北那天給李千海留的言是——小海,糟糕,我好像也情緣了。
  李千海沒有反應,就像他曾經N次面對嚴曉北的耍寶也無動於衷一樣,仍然有規律地上線,做日常,刷材料,練手工,下線。
  那段時間遊戲開了新的資料片,開了新等級上限,各種聲望都要再次滿級後重新刷。
  嚴曉北和李千海三天不到就把遊戲人物弄滿了級,這天兩人難得在QQ上碰到,嚴曉北對李千海說:“小海,妹子是學生,白天她在線的話帶她去刷副本吧。”
  李千海問:“妹子是誰?”
  嚴曉北說:“就是我上次說的那個啊,哥們這次可能真情緣了,總之你幫我照顧下?”
  “哦,名字?職業?”
  “五毒,新人,你看好友列表,只有一個五毒,就是她了。”
  “哦。”
  雖然答應了下來,但李千海並沒有怎麼放在心上。
  滿級半個多月了,嚴曉北還沒有在副本裡摸到一把稱心的武器,李千海知道嚴曉北喜歡和隊友飈輸出,近期最大的願望就是擁有一把好武器,便想攢錢弄一把210的手工劍先用着。
  接下來的幾天裡李千海有意延長了在線時間,一上去就挖寶,每天都把體力挖得乾乾淨淨,然後去刷布賣,穩定收入一千多金,照這個速度,不用兩週,錢就應該夠了。
  正好六月初是嚴曉北生日,他琢磨着當作生日禮物也不錯。
  瘋狂賺錢的時候,也有人M,李千海視而不見,並不搭理,反正熟悉他們的人都知道這個號兩個人練,雖然嚴曉北給他的遊戲朋友們都說過李千海是他老同學,但大家似乎都覺得白天的是代練。
  代練嘛,不理人完全正常。
  李千海早就聯繫好了一個手工武器的賣家,價錢談定是10000J,誰知道就在他們約定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的前一天,李千海上線後發現號裡的錢不翼而飛了。
  由於登陸時顯示的上次登陸IP和嚴曉北的IP吻合,而且身上還剩了兩百多金並沒有一貧如洗,初步判斷不是盜號的干的。
  那麼只能是嚴曉北用了。
  打開QQ,果然收到對方的留言。
  ——小海,我把錢拿去買210品的紫武了哦。
  李千海仔細看了看遊戲人物手裡的短兵,還是那把普通副本裡掉的,並不是210的紫武。
  ——劍呢?還沒拿貨?熟人幫做?
  沒想到嚴曉北很快就有了回應,是用手機登陸的QQ。
  ——我在外面,坐車呢。
  李千海再問了一次。
  ——你買的劍呢?多少錢?
  ——7000金,是妹子她哥做的,拿了個內部價,我沒買劍,給妹子買了把笛子。對了,妹子說她白天M你都沒反應,不是讓你帶帶她嘛?
  李千海愣了一下,抬手關掉QQ,又退了遊戲關掉電腦,轉身去了洗手間。
  他用冷水洗了個臉,想想不爽,又開熱水沖了個澡,擦乾身體後裹着薄被就往床上倒。
  當地時間晚上8點過,這是李千海出國以來睡得最早的一天,便理所當然地失眠了。
  渾渾噩噩地也不知道想了些什麼,或者什麼都沒想,頭腦很清醒,但是心裡覺得累。
  或許,該休息下了。
  




2

2、二 ...


  李千海這一休息,就休息了一個星期,不玩遊戲,也不開QQ。
  嚴曉北剛開始並沒有發現李千海沒玩了,因為他從來不會注意賬號上一次的登陸IP,真正察覺到不對勁的時候已經過了好幾天。
  那天他和親友團去開荒10人副本,各種糾結,死去活來,最後修裝備的時候發現身上只有幾十金了。
  這是從來沒有發生過的事。號上從來沒有缺過錢。
  哪怕嚴曉北前一天花得再猛,第二天上線都會發現錢被李千海補了回去。
  從他們玩第一個遊戲開始,嚴曉北就養成了不為錢操心的習慣,和李千海一起玩了六年,這樣捉襟見肘的情況,還是第一次發生。
  親友團裡的人都開他玩笑,說你居然會缺錢?
  也有人半認真半幸災樂禍,說你小子也有今天。
  我怎麼了?你怎麼說話的?嚴曉北有些火大。
  那人哼了一聲,日常有人幫你做,錢有人幫你賺,你上線只要激情就好了,世界上哪有那麼好的事?
  嚴曉北呆住,吶吶地說,我和小海一直是這樣……他喜歡生活技能。
  那人笑道,你說你那老同學吧?還是不是男人啊?哪個男人玩遊戲就為了玩生活技能?我還真不信了,除非他根本就不是個帶把的!
  嚴曉北滿肚子的火氣“噌”地一下竄至頭頂,也顧不上還有其他人在場,破口就罵,你TM才不是男人,小海他比你Y爺們多了!就你那破操作,五次裡三次拉不住怪,長那麼醜居然不帶嘲諷功能,還好意思繼續玩T?還MT?你Y除了M就沒別的了!
  這一爆發,立刻就在YY上掀起了軒然大、波。
  管理眼疾手快地封了兩個人的麥,不然肯定會出現互相問候對方家人的不和諧場面。
  他們是一個人數不多不少但是彼此關係都不錯的幫會,從來沒有人像這樣惡意地互相攻擊。
  嚴曉北沒錢修裝備本來就心煩意亂,被人嘲笑,心情更是雪上加霜,那傢伙,那傢伙居然說小海不是個男人?!
  記憶中成年以後他還真沒有這麼生氣過,也不知道是因為自己的好兄弟被侮辱了,還是因為被刺中了死穴。
  其實稍微冷靜下來想一想就會覺得挫敗——那傢伙說得沒錯,男人玩遊戲,絶大多數都是為了打鬥的激情,為了在遊戲中展示自己,像小海那樣的生活玩家,實在是很不可思議。
  於是問題就變成了,如果小海也和普通男人一樣,為什麼他這幾年都這麼平平淡淡地玩下來了?
  最開始,也算是嚴曉北提議兩個人一起練一個號的,因為他在玩的時候小海總喜歡在旁邊看,讓小海自己玩一個號,他又說沒什麼時間。
  當時他們剛升大二,課程確實比較緊張,嚴曉北琢磨着其實兩個人的許多上課時間都是錯開來的,就提出借號給小海玩。
  這一借,就借成了一個長期穩定的合作關係。
  每次小海玩過他的號,總是把他的錢和材料打理得井井有條,還把他不喜歡幹的事情都幹了,
  他上線只要呼朋喚友一起激情就好。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他們一直保持着同樣的默契在一起玩,操作着同一個號,分享着關於那個號的喜怒哀樂,從來沒在遊戲裡以兩個人的身份碰頭。
  他習慣並樂在其中,以為小海也很快樂,卻忽略了也許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因為小海的溫柔。
  那傢伙以前就很溫柔,從來不和人起爭執,習慣於微笑着傾聽,偶爾提出自己的意見也帶著詢問的姿態。
  雖說溫柔並不代表沒有脾氣,但這也不能說明小海不上線是因為有情緒啊。
  嚴曉北更擔心他一個人在異國他鄉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匆匆忙忙地斷了遊戲 ,翻到李千海家的電話,很多年沒打過了,也不知道變沒變。
  嘗試着撥過去,居然通了,居然沒變。
  從李母那得知小海應該沒出什麼事,就在前一天晚上,他還給家裡通過電話。
  那麼也可能是因為學業忙。
  不過以前小海就算是忙於碩士畢業課題,也會抽半小時上線幫他做最基礎的賺錢日常,說他是因為太忙而快一週都不出現在遊戲裡,自己都不信。
  想直接給李千海打個電話,算算時間,對方此時可能正在學習或者做事,不好打擾。
  只好先在QQ上旁敲側擊試探着留言。
  重新登陸遊戲後,很快接到之前和他吵架的人的M語,來道歉的。
  嚴曉北說沒事,今天下本不順利,大家難免都有些急。
  男人之間的怨懟來得快去得快,他們又開始在幫會頻道嘻嘻哈哈,只是嚴曉北心裡沉沉地壓着一個叫李千海的人,談笑間儘是敷衍。
  還是細心的五毒姑娘發現了他不對勁,悄悄地問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沒事。”
  “你心情不好?”
  “沒事。”想了想,又補充,“等我做個公共日常去刷本。”
  “你沒錢了?我給你一點吧。”
  “不要,做完日常有錢。”他的原則是從來不向人借錢,當然,也因為他從來不缺錢花。
  見嚴曉北拒絶得這麼幹脆,五毒姑娘也不好再說什麼。
  過了一會兒,幫會裡有人帶隊普通五小副本連刷,缺治療,嚴曉北就讓她去。
  “我等你吧。”
  “你跟他們去,我再找隊。”
  “可是……”
  “你不是想早點把裝備刷上去然後去英雄副本?別磨磨唧唧的,快去。”嚴曉北在無量山公共任務那裡找團,結果一個團都沒找到。
  日常任務通常是人們上線後優先做的事,晚上十一點,活躍在遊戲裡的人多半在刷副本,已經沒什麼人在做這個只有75J和350聲望的任務了。
  嚴曉北只得退而求其次,獨自去刷花山節的日常。
  由於從來沒刷過,沒有經驗,坐孔雀丟炸彈和套馬都反覆了三次才完成,60J到手的時候,已接近午夜。
  而那些錢,一修裝備就幾乎全沒了,看著包裡孤零零的17J29Y34T,嚴曉北覺得很煩躁。
  一分錢難倒英雄漢,這句話的真實含義,他算是懂了。
  沒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嚴曉北下了線關了機。
  幾分鐘後收到五毒姑娘的短信,問他是掉線還是下線了,還說某副本在老一那裡就糾結了讓他去救場。
  非週末的晚上玩到凌晨1點左右,對於嚴曉北來說本是很正常的,但他這天就是不想再上線。
  回了條不上了的短信後,乾脆關機睡覺。
  




3

3、三 ...


  接下來的日子,嚴曉北的工作突然變得異常忙碌,每天晚上都加班,一加就是好幾個小時,有幾次回到租賃屋的時候都接近凌晨了。
  回屋後沒時間也沒精力開電腦,只能在下班的夜行巴士上用手機給李千海的QQ留言。
  不記得是哪一天,嚴曉北終於收到了李千海的回覆,當時他剛起床,眼看上班要遲到,穿了鞋還來不及繫鞋帶就一蹦一跳地往外衝,抽空看了一下掛了一晚上QQ的手機,差點從樓梯上撲下去。
  李千海的留言簡潔明了——八月底回國辦事,去你那裡借住?
  嚴曉北只覺得全身從腳尖開始發麻,一路通電般地閃至腦仁,那種興奮和開心的感覺,實在是久違了。
  ——來我這裡?回不回老家?沒問題我一個人住你來就是想住多久住多久!哎小海你有兩年沒回國了吧我們可是有三年多沒見面了!哥哥請你吃這邊最好吃的東西!
  整整一天,嚴曉北都像撿了元寶一樣開心,加上下班後難得不用加班,對他來說更是喜上加喜。
  晚上吃了飯回屋,時間還早,忙開電腦登QQ上遊戲。
  嚴曉北這大半個月時間完全沒碰遊戲,光更新就有十來個,他一邊耐心地等待自動更新,一邊看李千海的QQ留言。
  大概意思是李千海回國是幫他掛名的研究所談一個項目,待不了多久,由於是公費,估計沒有時間回老家。
  嚴曉北心想回不了老家沒關係,他一定能讓李千海賓至如歸。
  好容易把遊戲更新完了,剛一登陸,就有不少人來打招呼。
  嚴曉北發現自己的號上線是在成都,也沒在意,回應了幫會裡的人幾句,就騎着馬去接日常任務。
  “咦?接日常的地方換了?”嚴曉北在平時接任務的公告牌處沒有看到代表任務的捲軸,便在幫會裡詢問。
  “你同學幫你做過啦!”回他的是那個之前和他吵架又和好的人——戰與不戰。
  “小海上過號?”嚴曉北很驚訝。
  “何止上過,這幾天都是他在幫你刷羽毛。”戰與不戰說。
  “羽毛?什麼玩意?”
  “七夕活動啊!自己去官網看!”
  嚴曉北連忙切換窗口,在瞭解了活動內容後,又切回去查看自己的號。
  身上的錢又上四位數了,二十二格的活動包包已經換到,名為“連理枝”的腰墜也換到了,嚴曉北仔細一看,上面寫着他和一個不認識的ID永結連理的字樣。
  查看好友,那個不認識的ID並不在線,他不記得什麼時候加過這個人好友,想來也許是李千海加的。
  這個號屬於他和李千海共同所有,李千海上線的時候就有權決定和誰一起做任務換腰墜,雖然他私心是想和心儀的五毒妹子“永結連理”,不過……算了,只要小海回來玩,只要小海高興,比什麼都好。
  沒有日常任務做,嚴曉北無事一身輕地滿世界找戰場團,正好戰與不戰的固定團有人臨時請假沒在線,就讓嚴曉北加了進去。
  排隊的時候嚴曉北和戰與不戰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戰與不戰問他包裡有多少金羽毛了。
  嚴曉北說有300多。
  戰與不戰羡慕地說湊齊999個就能換煙花泡妹子。
  嚴曉北訕訕地笑着,腦袋裏想的卻是一個月前李千海生氣不搭理自己的事。
  在剛能夠肯定李千海是因為生氣才不上QQ不和自己聯繫的時候,他覺得李千海太莫名其妙,後來冷靜下來一想,卻不得不承認自己的所作所為過於重色輕友。
  好兄弟辛苦賺來的錢,他不珍惜不心疼也就算了,一口氣花光了只為紅顏一笑,還不和掙錢的人商量,的確有些說不過去。
  所以嚴曉北決定以後遊戲裡有什麼大事小事,都先和李千海商量,至少先知會,以免類似情況再次發生。
  比如這次。
  羽毛是李千海在刷,說明他有安排,刷來有什麼用,什麼時候用,和誰一起用,決定權應該在李千海那裡,他不能擅自做主。
  嚴曉北給李千海留言,問他刷羽毛是不是為了換那個名叫“海誓山盟”的煙花。
  第二天早上在通勤車上收到李千海的回覆,說的確是為了換煙花,要送給和他一起做連理枝任務的那個人。
  ——那個人是誰?嚴曉北不假思索地問。
  李千海正好QQ在線。
  ——我喜歡的人啊。李千海說。
  ——什麼?湊巧一個急剎車,嚴曉北又沒抓着扶手,差點抱著手機一起滾到前面去。
  ——你的五毒妹子趁你很忙那段時間跟人跑了,反正你遊戲裡也沒女朋友,我乾脆給自己喜歡的人刷個煙花。當然,他也會刷給我。
  ——他?湊巧一個急轉彎,嚴曉北連忙抓緊扶手。
  ——哦……我好像一直都忘了給你說,我喜歡男人,我是GAY……
  

作者有話要說:你好 主人出差去了 這是自動更新 如果它沒有在週五按時更新 請抽打LJJ 不要抽打主人 謝謝合作。。。。。。

關於劍三七夕活動的說明
今年活動的時候 所有20級以上玩家都可以和好感三心以上的好友(無論男女)做一個任務 任務完成後得到一個腰墜 上書XXX和XXX永結連理(不管性別!!!) 實在是充滿基情
野外人形怪和指定的任務怪掉落一種羽毛一樣的東西 11個白羽毛=1個金羽毛 999個金羽毛=一個送人的時候會全服公告的表白用煙花
於是那幾天 系統上經常會顯示XXX俠士對XXX俠士(男的是俠士 女的是女俠- -)表白 在某某地點煙花 海誓山盟BALABALA。。。。。。實在是充滿基情。。。。。。




4

4、四 ...


  “我好像一直都忘了給你說……”
  忘了?那根本不是理由吧!嚴曉北心裡有一萬條東都哈士奇開着戰八方奔馳而過。
  他們同學四年,友誼延續了近九年,簡簡單單一句“忘了”,就能一筆帶過?
  這麼明顯的謊,也只有小海那個笨蛋會撒。
  根本就不是忘了,是不好意思說吧,畢竟性向這種東西就算在開放的現在,也並不是能隨時作為談資的。
  對於李千海到如今才坦白的舉動,嚴曉北覺得自己完全能夠理解,甚至覺得欣慰——好歹,他向我坦白了,說明他信任我啊。
  不記得哪本書上說的了,每一個人在得知自己最要好的同性朋友是同性戀的時候,難免會猜測對方是否喜歡自己,嚴曉北這個大俗人也逃不開這一關,不過那個念頭只存在了一瞬,因為李千海在坦白的時候還明白地說了他有喜歡的人。現實似乎不會那麼狗血,雖然李千海喜歡的只是一堆遊戲數據,但那些數據背後,的的確確是另一個人,不是他嚴曉北。
  有沒有一點失落?嚴曉北問自己。內心沒有給他答案。
  ——怎麼了?嚇到了?
  嚴曉北總覺得李千海在發這條消息的時候一定帶著笑容,還是那種揶揄的笑。
  ——怎麼會?這都什麼年代了。我只是有些吃驚。
  ——我大學四年都沒有交女朋友,出國後也沒有交,我以為這個可以說明問題。
  ——我……我沒想到那方面去。
  嚴曉北汗顏。
  這麼多年來,他也知道李千海沒有交過女朋友,還以為他是眼光高,沒想到……
  ——八月底回國,還能去你那裡借住嗎?
  ——為什麼不能?歡迎之至!咱們好久都沒見面了!
  ——謝謝。
  ——說這些幹啥……那個,小海啊,你喜歡的人……是什麼樣的人?
  李千海沒有馬上回覆。
  嚴曉北焦急地一直盯着手機不放。
  過了大概兩分鐘那邊才重新有消息傳過來。
  ——他上線了,我們去刷羽毛,回頭聊。
  閒聊戛然而止,害得嚴曉北一路上都神情恍惚,想好好地分析自己的想法都不能,總覺得整個人半浮在空中,恍恍惚惚不踏實。
  怎麼下的車,怎麼到的公司,怎麼開始工作的,事後全都想不起。
  這是種什麼樣的感覺呢?
  這種心裡空落落的感覺。
  相交了多年的兄弟爆出了驚天大秘密,而這個秘密卻和他沒什麼關係,小海和那個人才是主角,他只是旁觀者。
  為什麼偏偏這個時候爆出來?早點幹什麼去了?不然為什麼不瞞自己一輩子?
  想來甚至還有些埋怨李千海了。
  渾渾噩噩地混到快下班的時間,嚴曉北藉口身體不舒服,不願加班,直衝回租賃屋。
  開機上網登陸遊戲,第一件事就是翻背包,金羽毛的數量已經超過500。
  離換煙花的數量只有不到一半而已。
  突然有人M他,是那個很久都沒怎麼聯繫的五毒姑娘。
  她問他是不是不玩了。
  “嗯?什麼意思?”嚴曉北不解。
  “你的號啊,你自己都不怎麼上,全是你同學在上,連‘連理枝’的任務也是他和別人做的。你們倆究竟誰是這號的主人!”
  嚴曉北心想誰是主人有什麼區別,便說:“這個號,我和他一起玩啊。”
  “那是不是遊戲裡的老婆也要共用?”
  面對如此尖鋭的問題,嚴曉北不知道怎麼回答。
  “我真不明白你們,”五毒姑娘接著說,“特別是不明白你那同學。你說你讓他照顧我,但是他完全把我當空氣,在幫會裡叫他他不應,M他他也不理,七夕活動一開,他就開着你的號和別人永結連理去了。”
  “不是你和別人跑了嘛……”
  “你以為,如果你的號不先去和別人做任務,我就不會等你嗎?”
  說完這句,那姑娘就下線了。
  嚴曉北心裡一跳,覺得有什麼事不對勁。
  但他不願深想。
  神使鬼差地,他打開角色背包,用滑鼠點起那些羽毛,拖到背包外,手一鬆,畫面上出現是否要銷毀的詢問框。
  嚴曉北推了一下桌子,讓身體稍稍遠離鍵盤,放開滑鼠,在抽屜裡摸了半天摸到一包煙和打火機,點起一根來。
  他沒有煙癮,平時不會主動抽,這煙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剩的,有些潮,味道怪怪的。
  他只吸了一口就摁熄了,再次握住滑鼠,點了那個取消鍵。
  心裡突然產生一種快速衝到懸崖邊並及時剎車的快感。
  於是他又將金羽毛拖出背包,再取消刪除,反覆了好幾次,興奮得汗毛都豎了起來。
  嚴曉北知道如果他真的丟掉了李千海的羽毛,李千海肯定會暴跳如雷,說不定又會長時間不搭理他,甚至就連回國也不會通知他。
  他捨不得,好久不見的好兄弟,他捨不得因為自己這種莫名其妙的黑暗情緒而傷了彼此的感情。
  嚴曉北看似熱情開朗,大大咧咧,其實性格里根深蒂固地存在着孤僻的暗面,表面上雖然和同事關係都不錯,但卻沒有交到哪怕一個能夠稍微讓他敞開心胸的朋友。
  這些年,這些日子,一個人在外地,沒有傾訴的對象,沒有放鬆的藉口,始終還是寂寞的。
  他想見李千海,想和他一起吃吃飯,敘敘舊,就像曾經在大學宿舍裡一樣,熄了燈還能絮絮叨叨地聊到很晚。
  所以在他得知李千海要來他這裡借住後,思維一下就竄回到了幾年前在一起唸書的日子,那時候天高雲淡,校園裡的風都比校外更涼爽,他們在一起玩遊戲,練同一個號,每天都有說不完的話,快樂且滿足。
  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算了,不管小海喜歡男人還是女人,不管他喜歡遊戲裡的誰誰誰,最關鍵的是,他們能再見面。
  比起重逢,什麼都不再是問題。
  嚴曉北,他對自己說,你已經二十六歲多了,該成熟了。
  




5

5、五 ...


  很快就到了遊戲裡七夕活動的最後一天,那天李千海正好白天休息,就提前和嚴曉北約定,讓他把號給他用。
  嚴曉北聽他那麼說,就知道他要做啥,連忙說那天他要加班,讓李千海隨便用。
  其實才不是。
  當天嚴曉北早早地回了屋,開電腦登陸遊戲,註冊了一個新號,一邊做新手任務一邊密切地關注系統公告。
  可是直到他把新號練到18級不得不去充值了,公告裡還沒有出現那個熟悉的名字。
  嚴曉北給新號充了點卡,入了萬花,繼續邊做任務邊等,終於在北京時間10點鐘的時候看到了他的號給別人放海誓山盟的系統公告。
  公告上說地點在長安,嚴曉北立刻一個返還書飛到長安,本以為偌大的地圖肯定要找半天,沒想到李千海放煙花的地點就在護城河外的空地。
  已經是活動最後一天了,趕在這天放煙花的人很多,所以並沒有很多人圍觀,只有零零星星幾個路過駐足的玩家。
  嚴曉北穿著新手服混在裡面,倒也不起眼。
  李千海開着他熟悉的號,穿著帥氣的道袍,站在排成心型的煙花正中,他身邊則站着個50多級的萬花小號。
  嚴曉北定睛一看,那小號的ID,不就是李千海喜歡的人?
  怎麼是個小號?
  李千海和那小號默默地站了一會兒,小號也放了一個海誓山盟。
  雖然是兩個男號互相送帶有定情意味的煙花,但這個遊戲裡玩男號的女性和玩女號的男性一樣多,大家也都見怪不怪。
  小號放完煙花後沒多久就下了,李千海差不多同一時間也下了線。
  手機抖了兩下,有短信,是五毒姑娘發來的,口氣很沖。
  “你沒在遊戲吧?你是不是真不玩那個號了!一句話!剛才的海誓山盟什麼意思啊!”
  嚴曉北捏着手機不知道怎麼回答,思前想後磨了半天才回覆道,給我一點時間。
  沒多久QQ響起,是李千海發來消息。
  ——還在加班嗎?我已經下號了,如果你在家,可以上去玩了。
  嚴曉北在李千海下線的同時也把圍觀小號下了,不過他一想到剛才李千海用他們的號向另一個人表白,就渾身不對勁,不過又有些好奇。
  ——在家了,今天不想上遊戲。你事情辦完了?
  ——嗯。
  感覺對方很沒有精神,嚴曉北有點緊張。
  ——怎麼了……不順利?
  ——沒有,蠻順利的……
  順利的意思是什麼?嚴曉北很想問。
  是說順利地表白了,還是說他們一開始就是那種關係,今天只是一次感情的昇華?
  而且即便順利,也只是在遊戲裡吧,小海他好歹也是在地球的那一邊啊,難道說就有那麼巧,他遊戲裡看上的人正好就在他身邊,兩個人網戀一通還能奔個現?
  太戲劇化了。
  不過這個倒應該可以問問。
  ——小海,那個人……呃,就是遊戲裡你說的那個人,是中國人吧?
  ——當然是啊,哈哈哈哈你怎麼會這麼問。
  ——沒有,我只是……呃,他是在美國的華人?
  ——不是,他在國內。
  ——那……你們不是……遠距離那什麼……
  嚴曉北在打出這句話的時候,覺得耳朵都熱起來了。
  ——不,他不知道我的心意。
  啥?
  嚴曉北手一抖,差點把滑鼠從桌上扔了出去。
  ——你們都互放煙花了他還不知道?????
  ——你怎麼知道我們互放煙花了?
  ——呃,你,你之前說的你們要互放啊,今天你又難得在北京時間的晚上上線,應該是要放煙花吧……
  ——嗯,不過放煙花有成就,我可以告訴他我是為了成就……所以他並不知道我的心意。
  可憐的娃。這是嚴曉北首先想到的,隨後又想到另一個問題,暗戀啊,苦逼的暗戀,小海那種看起來平和溫柔實則果斷剛強、遇事從來不會拖泥帶水的人,居然也會玩暗戀?
  究竟是怎樣一個人,能讓他深陷至此?
  不過仔細想一想,無論對方是什麼樣的人,單就性別這一關,就不好過。
  如果李千海喜歡的是女孩子,告白不告白可能還只在於他有沒有勇氣,偏偏他喜歡同性,其中牽連到的現實問題比較多也比較複雜,似乎並不是有勇氣就能解決一切的。
  那天過後,嚴曉北突然對遊戲沒了激情,不,確切地說,他對自己的大號沒了激情。
  連續幾天他都不想上大號,而是開着萬花小號悶頭做任務,李千海問他怎麼不上號玩,他也用工作忙來搪塞。
  由於對任務比較熟悉,中途又跟着幾個閒得蛋疼的人刷了幾次經驗,不到十天小號就滿級畢業。
  這段時間裡,他碰都沒有碰大號一下。
  有種……怎麼說呢,感覺那個號承載了太多東西,他背負不起。
  加上他需要一點時間來想清楚,關於小海,關於自己,關於那個他曾經想要陪她玩到最後的五毒姑娘。
  而就在嚴曉北還沒想出個所以然,在他的小號滿級後的第三天,兩年不曾踏進國門的李千海,挎着包,拉著箱,將墨鏡推到頭頂,站在國際到達通道的正中,對十米開外來接機的嚴曉北拋出了一個能讓日月都黯然失色的微笑。
  

作者有話要說:J3十八級前免費試玩 十八級以後或者是一個星期以後要繼續玩 就要充值
萬花是一個職業 武器是筆 男萬花的特點是中分黑直離子燙髮型。。。雖然我說得有點雷 但其實很漂亮
這文要送的那個小徒弟就是黑長直的萬花 只是選的臉型太苦逼 截圖我都只敢截他的背影。。。

好像其他的都還挺好理解吧
這兩天有點忙 小更一下




6

6、六 ...


  “你……變了……”演練過無數次的重逢開場白,完全沒有派上用場,嚴曉北只能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個比他高出小半個頭的人結巴,“長……長高了……”
  李千海抓了一下自己的頭髮,“也許是髮型問題,還有,”他又抬起腳給嚴曉北看,“這個鞋,底厚。”
  嚴曉北搖頭,“不是,真高了……難道國外的牛奶比較補鈣?”
  李千海笑道:“算了,也不怕打擊你,剛去的那一年確實長高了幾公分,不過這兩年沒變,生物界也不是沒有20多歲的人繼續發育的先例,只能說可能我以前髮育得太晚了。”
  嚴曉北確實被打擊了。
  他默默接過李千海的拉箱,攔了輛出租車和李千海坐進去,報了租賃屋的地址。
  一路上李千海邊饒有興趣地看著街景邊有一句沒一句和嚴曉北閒聊。
  嚴曉北看著這個曾經無比熟悉的朋友,看著他輪廓分明的側臉,暗暗掐了一下自己。
  哎,不是夢。
  才三年不見而已,每天早上照鏡子時都覺得自己除了穿著習慣改變了以外,和三年前沒什麼區別,為什麼小海看上去就成熟了那麼多?
  記憶中的他明明是個比自己還矮一點,白白瘦瘦地,話不多,喜歡笑,一起出門時喜歡跟在自己側後方和自己保持一步距離的小子,如今卻突然大了兩號,性格似乎變開朗了一些,連皮膚都曬成了小麥色。
  和自己這種渾身上下都散發着不健康的宅男氣息的人,像生活在兩個世界。
  這天運氣好,路上沒堵車,嚴曉北他們四十分鐘後就抵達了目的地。
  李千海下車後抬頭看了一下眼前的建築物,嚴曉北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是上世紀的建築,外面看有點舊,裡面倒還乾淨,主要是比較便宜。”
  李千海說:“比我住的地方新,我住的是上世紀六十年代的房子。”
  嚴曉北心想你在國外也不容易,拉起箱子在前面開路。
  兩人上樓進屋,彼時已經接近晚飯時間,嚴曉北先讓李千海去洗澡,自己則挽起袖子進了廚房。
  想到李千海剛到,可能要調時差,不方便外出用餐,嚴曉北前一天就買好了食材,打算第一頓就在屋裡對付過去。
  雖然平時不怎麼下廚,但好歹一個人生活了這麼久,簡單的家常菜還是能做,味道談不上多好,卻也能入口。
  李千海洗完澡出來就看到嚴曉北在廚房裡與鍋碗瓢盆“搏鬥”的場景。
  一看就是不怎麼做事的人,灶台上完全沒有歸納,大碗小盆堆得到處都是,用過的調料也不能在第一時間放回原位,全部放在菜板上,掌勺的人甚至都沒有系圍裙。
  “有圍裙嗎?”李千海連頭髮也顧不上擦,就在廚房裡到處張望。
  “啊?門後面的!”嚴曉北正在給炒菜撒鹽,生怕撒多了,目不轉睛地盯着鍋。
  李千海找到圍裙,走到嚴曉北身後,一手從下面繞過他的腰一手在他脖子後接應,給他把圍裙繫上。
  剛洗過澡的人,渾身都散發着熱氣和沐浴液的香味,就算嚴曉北做菜多麼全神貫注,在這麼近的距離下,也會分神。
  何況還有水滴滴到脖子上。
  嚴曉北歪了歪頭,眼角正好瞄到身後李千海結實的肩膀,呼吸一窒,“你……你你怎麼不穿衣服!”
  李千海剛好給嚴曉北的圍裙打好結,後退了半步,笑道:“這不還沒來得及嘛。好了,這樣就不怕弄髒衣服了。”說完他到客廳打開行李箱,翻出件衣服套上,又蹭到廚房裡,笑吟吟地看嚴曉北忙活。
  嚴曉北如芒刺在背,渾身不自在。
  “哎你能不能出去等我啊,”嚴曉北逮着空回頭對李千海說,一看他居然穿的是傳統草字頭的棉布背心,一下就樂了,“難道洋鬼子那邊也有這個賣?”
  “怎麼可能。走的時候我買了一打,夏天不穿這個,就覺得渾身不對勁。”李千海邊說邊抬了抬胳膊,“不打赤膊的時候,還是這個穿著方便。”
  “好了好了,出去等我,一會就好!”嚴曉北把李千海轟出廚房,自己又在廚房裡折騰了二十來分鐘才端出三菜一湯以及兩碗白米飯。
  不知道是因為餓壞了還是他手藝有進步,李千海吃得很香,就差沒把飯碗咬碎了吞下去。
  席間嚴曉北不停地詢問李千海在國外的生活,李千海邊塞食物邊說話,激動的時候還會打手勢,忙得不亦樂乎。
  果然是變了,嚴曉北想,比起大學裡那個沒什麼存在感的李千海,現在的他既健談又陽光,笑容親切燦爛,讓人完全移不開視線。
  “發什麼呆,吃啊!”李千海給嚴曉北夾了一筷子菜,“你不是最愛吃番茄炒蛋?怎麼?對自己的手藝不滿意?”
  “呵呵你還記得啊……”嚴曉北不好意思地撓了一下後腦勺,不想承認他剛才看自己兄弟看得有些痴了。
  “記得,你最愛吃番茄炒蛋,老大喜歡吃烤羊排,二哥喜歡他家鄉的怪味胡豆就啤酒。”李千海扳着手指數。
  當年他們宿舍是四人間,嚴曉北排行老三,李千海年齡最小,畢業後大家各奔東西,這幾年除了嚴曉北和李千海有聯繫甚至可以說聯繫密切以外,那兩個人都像在人間蒸發了一樣。
  “沒想到畢業後還有機會和你一起睡,只是可惜老大和二哥聯繫不上。”飯後李千海主動申請洗碗,嚴曉北就在旁邊幫忙擦乾。
  聽李千海那麼說,嚴曉北差點把手上的盤子摔出去,“什麼叫一起睡啊!我睡沙發!”
  李千海爽朗地笑起來,“開玩笑的!你別激動啊,以前在學校我們不都說一起睡一起睡什麼的?也沒見你這麼激動。”
  嚴曉北鬧了個面紅耳赤,嘟嘟囔囔地說以前不知道你那個那個嘛……
  “你說什麼?”李千海把耳朵湊到嚴曉北的嘴邊。
  嚴曉北脖子一縮,咬斷了半截話,也咬到了自己的舌頭。
  李千海看他捂着嘴欲哭無淚的樣子,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起來。
  嚴曉北眨了眨眼睛,心想如果是三年前,如果不是知道李千海沒有雙胞胎兄弟什麼的,他一定會懷疑眼前這個李千海是假的。
  不過……嚴曉北掩在手心下的嘴角微微地翹起來,能看到這樣健康快樂的李千海,實在是太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關於新時代的血族是怎麼養成的——
去拔智齒 拔完後醫生在窟窿裡塞了一團棉花 又在外面加了一團棉花讓我咬20分鐘後吐掉。。。結果20
分鐘後兩團棉花粘在一起被我吐了 然後一嘴血停都停不下來 為了不浪費 一直吞一直吞 全吞了。。。。。。




7

7、七 ...


  李千海大三那年生過一場大病,是被逃課回宿舍玩遊戲的嚴曉北發現的,還好發現得早,不然會很麻煩。
  那次他進醫院住了一週,回學校又修養了大半個月才完全康復,事後老大在宿舍臥談會上總不經意地提到,說李千海那段時間瘦得可怕,跟小雞仔似的,本來話就不多,生病後更是沉默,往往一天裡都開不了兩次口。
  老大還經常開玩笑說嚴曉北是李千海的救命恩人,要是放在古代,早該以身相許的。
  然後嚴曉北會跟着老大起鬨,讓李千海許了,李千海就笑,不吭聲,一直笑。
  現在想起來,也不知道李千海是什麼時候發現自己是GAY的,如果大學的時候就發現了,那些玩笑對於他來說,多尷尬啊。
  嚴曉北仰躺着,望着黑糊糊的天花板,回憶着大學時那些瑣碎的往事,輕輕地嘆氣。
  “睡不着?”
  斜上方傳來李千海低啞的聲音。
  “沒有,你快睡。”
  “我倒是真睡不着。”李千海輕笑道,“不如你來睡床,我睡地鋪吧。”
  “怎麼可能讓客人睡地上。”
  大約一小時前,他們就為誰睡沙發誰睡床而爭執過,李千海堅持嚴曉北睡相太糟容易摔到地上而不准他睡沙發,嚴曉北卻堅持不能讓客人睡沙發,兩個人通過爭論、猜拳、爭論、猜拳的環節,最後每人讓了一步——李千海睡床,嚴曉北在旁邊打地鋪。
  “地上也沒什麼不好,涼快啊,我剛出去的那半年,住地下室,也沒床,就是打地鋪。”
  “真辛苦,再給我說說在那邊的情況。”
  “你問了一晚上了。”
  “多說點……”
  “我覺得夜間檔應該我問你,不然我多吃虧。”
  “我沒什麼好說的,就那樣,平時上班週末休息,偶爾加班,休息的時候大部分時間都在玩遊戲……不像你,新的環境新的世界,一切都是新的,認識來自世界各地的同學,學着自己喜歡的東西。”
  “嗯……怎麼感覺你好像很羡慕我?”李千海趴在床上,從床沿露出腦袋來俯視嚴曉北。
  嚴曉北看著他輕笑,“說完全不羡慕,是假的,不過我現在的生活也不錯,平平淡淡的,好在無牽無掛,輕鬆自在。”
  “女朋友呢?沒交?”
  不知道為什麼,嚴曉北隱約覺得李千海在問到這個的時候有些許遲疑。
  “沒有,宅男的銷路不好啊。” 嚴曉北自嘲,“本來想在網上情緣一個,結果也沒弄成。”
  “網上的就算了,太不現實……家裡人沒催你?沒給你介紹個相親什麼的?”
  嚴曉北一邊想太不現實那你網戀個啥一邊說:“我不想回老家,就算給我在那邊介紹一個,隔着千山萬水的,有什麼意思?順其自然吧,這麼多年一個人也沒什麼不好,一想到要和一個不認識的女人從陌生到熟悉,再到互相信任,該是件多麻煩的事啊……順其自然吧。”
  李千海笑出聲來,“你還是那麼怕麻煩……”
  “嗯?我很怕麻煩?”
  “相當怕,煩心的事不去想,會殺死腦細胞的事情不去想,你從大學開始就是這樣。”
  嚴曉北想了想,點頭道:“也許你說得對,我希望世界上每一件事情都簡單明了。”
  “曉北,你一點都沒變。”李千海過了一會兒才慢慢地說,然後翻身躺了回去,不再出聲。
  嚴曉北很想問問他你覺得沒有變化好不好,不過眼皮卻在這時開始打架。
  耳邊是李千海慢慢變長變沉的呼吸聲,除此之外,一片寂靜。
  好像回到大學時代,李千海在上鋪,他在下鋪,每天晚上他們都會壓低了聲音說說話,多半是和遊戲有關的話題,偶爾也說說學校的事。
  李千海總是先睡着,而他,聽著上面傳來的呼吸聲,沒多久也會陷入夢鄉。
  那時候誰都沒有去想過會有各分東西的那一天,自然也不會去想,即便是分開了也沒關係,總會有再次重逢的時候。
  眼皮越來越重,嚴曉北哼了哼,用氣音喊了一聲“小海”。
  “小海,你睡着了?”
  無人答應。
  太好了,他睡着了。
  這麼想著,嚴曉北的意識慢慢沉了下去。
  臉上有什麼東西一掃而過也無暇顧及。
  該睡了……晚安吧……
  
  李千海的行程安排是前五天辦事,最後一天正好是週六,就地觀光,再搭乘當天晚上的飛機離開。
  嚴曉北給了他一把備用鑰匙,白天各忙各的,晚上約在一起吃飯,夜遊,然後一起回屋休息。
  立秋後的夜晚已經不如盛夏那麼燥熱,時不時還有較清涼的微風拂過,他們偶爾在回屋後還會換上人字拖和草字頭背心一起到附近的大排檔吃宵夜,睡得一天比一天晚,彼此間像有說不完的話。
  “我早上倒是起得晚,影響你休息了吧?”李千海用筷子在一大盤薑蔥炒花蛤裡翻找剩餘的蛤肉。
  “沒事,有時候下副本糾結了睡得比這晚多了。”說完又向大拍檔老闆多要了兩瓶啤酒。
  “你玩得是夠累的,有時候看他們在幫會裡聊天,星期幾的晚上幾點下什麼副本,搞得跟打卡上班一樣。”
  “不認真點沒追求,沒追求了我還玩它做啥?”嚴曉北晃着腦袋道,“你以為都像你這樣清心寡慾的?話說回來,你真喜歡那些墨墨跡跡的生活技能?”
  李千海說:“也不是……”
  “那幹嘛不去激情激情?天天挖草割肉,還要算幾個材料做幾個半成品,膩不膩啊。”
  “膩啊,”李千海裂着嘴笑,“所以時不時地就不想玩了……”
  本來是玩笑話,沒想到李千海那麼幹脆就承認了,反而讓嚴曉北有些窘迫,“那……累了就休息休息……”
  “我休息了誰養活你?”李千海用沒拿筷子的那隻手撐着頭,略帶戲謔地看著他。
  大概因為酒精的緣故,李千海的眼睛比平時亮,雙頰微紅,在昏暗的白熾燈下,面部表情顯得有些模糊。
  嚴曉北被他這句曖昧的話嚇了一跳,一口正準備下嚥的啤酒直接灌進了氣管,立刻猛烈地咳嗽起來。
  李千海伸長了手臂繞過桌面給他拍打後背,似笑非笑地說:“慢點,慢慢咳。”
  嚴曉北咳得眼淚都流出來了,“這個,這個慢,慢得了嘛……”
  好不容易順了氣,話題也斷了,兩個人很有默契地都沒開腔。
  難得的沉默。
  難得沉默一下也沒什麼不好,嚴曉北心想,這幾天,話說得太多了。
  最後還是李千海重新挑起話題,他說:“事情辦得差不多,明天下午就沒事了,後天還有一整個白天可以休息,我們要不要去個什麼地方玩?”
  “去玩啊……”嚴曉北敲着腦門思考。
  外出遊玩對他這個宅男來說,是個比較嚴峻的課題,光是選地方就頭疼。
  “你如果沒有地方推薦的話,我帶你去個地方吧?”李千海說。
  “你知道周邊哪裡好玩?”嚴曉北懷疑地看著他。
  李千海笑道:“別看不起我啊,我也是有信息來源的。”
  “你這邊有朋友?”嚴曉北好奇。
  李千海想了想說:“也不算……那我明天去接你下班,換洗衣物什麼的我幫你帶上,你就別操心了。”
  “約個地方碰頭就是,又不是女的,接什麼接啊。”
  李千海笑着點頭,“好,都依你。”
  




8

8、八 ...


  “我拒絶加班!這不是我們小組的錯誤,不該由我們來承擔!”嚴曉北站在部長辦公室,正臉紅脖子粗地和部長硬碰硬。
  老部長平時脾氣本來就有些躁,在這種關鍵時刻,本來應該支持他的得力下屬卻突然強硬起來,氣得他差點心肌梗塞。
  眼睛瞪大,眼珠外凸,眉毛高高地立在前額,“你……你!這是公司的大危機,今天所有部門所有員工都要無條件留下來加班!你也必須留下來!”
  “我拒絶!”嚴曉北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擠,心裡煩躁得恨不得把部長的桌子給掀了。
  明明不是他們造成的失誤,就算他們留下來也幫不上什麼忙,只不過為了讓其他加班的人心裡平衡就要把大家一起拖下水,嚴曉北實在接受不了這麼無理的加班要求。
  何況他和小海約好了要出去玩。
  他們三年才見一次面,下一次再見又不知道要等幾年,如果因為不該加的班而耽誤了,他肯定會後悔。
  “由不得你拒絶!只要你還是這個公司的一員,就要服從安排!”老部長一拍桌站起來,腮幫子狠狠地抖了兩下。
  “是嗎?”嚴曉北氣極而樂,冷笑道,“那我……”
  “要用辭職來威脅我嗎?”老部長又拍了一下桌子,“嚴曉北!”
  在老部長手下做了三年事,他總是以嚴曉北和他兒子差不多大為由,阿北阿北地喊,從來沒有叫過他全名,更別說用這麼嚴厲的口氣叫他的全名。
  嚴曉北被嚇得愣了一下,心頭火立時滅掉了幾分。
  “嚴曉北……”老部長見氣氛不再劍拔弩張,也收斂了氣勢,嘆道,“你已經不是小孩了,凡事要先想好再說,說出口的話,有些是改不了的。”
  嚴曉北抿着嘴,微微低下頭。
  “不是我要你加班,我也是拿人薪水做事,你衝我吼,有什麼用?何況這些年來,這樣的事還少了嗎?”老部長邊說邊慢慢壓低聲音,“你年輕,有資本,可以想跳槽就跳槽,但是你有沒有安排好?有沒有真的想好?難道你甘心因為一時的衝動而丟掉工作?”
  嚴曉北眉心一跳,好像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冷水。
  是啊,之前還告訴自己要成熟一點,這麼衝動卻是為什麼?
  老部長又嘆了一口氣,“不想加班,總要有個理由,你不是會撒謊的孩子,說吧,如果你覺得你的理由能夠被上面接受,我就幫你遞上去。那些什麼錯誤不是你們組造成的所以不承擔之類的說辭就算了。”
  嚴曉北蠕動着嘴唇,想說的話在齒邊溜躂了三圈,還是沒說出來。
  捏着拳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想給李千海發條短信,思考了一下,還是決定打電話。
  雖然李千海反覆表示理解他的苦衷,也說了不出去玩沒關係,週六在市區裡逛逛就好,但嚴曉北就是能感覺到對方的失望,一點一點地追着電波傳過來。
  好兄弟飛過了半個地球飛回來,他卻連一晚上都抽不出,無力感包圍着他,只能無聊地枯坐,任時間浪費。
  公司上上下下近百號人,就因為十幾個人的錯誤,拖得大家都下不了班,夕陽西下,隨着天光慢慢變暗,焦躁的情緒升騰起來,慢慢籠罩在整個公司上空。
  嚴曉北玩着網頁遊戲消磨時間,看著粗製濫造的畫面,不自覺地就想到平時玩的那個3D遊戲。
  想起遊戲,想起李千海,想起他們共同打造的號,想起李千海用那個號在遊戲裡找到了一個喜歡的人。
  突然有種乾脆把那個號送給李千海的念頭,反正自己也練了個小號,而且還滿級了。
  這樣李千海就不用再顧及自己,也不用被當作代練,就可以隨心所欲地去追求他喜歡的人……
  而自己,也不用時不時地面對五毒姑娘“你究竟還玩不玩”的質問卻無法回答了。
  一定可以皆大歡喜。
  暗暗拿定主意,打算第二天就和李千海商量,畢竟面對面聊天比隔着網絡聊直接多了,有些話看著人說,也比較好開口。
  之前聽部長的口氣,以為這天加班不加到深更半夜是跑不掉的,電話裡也讓李千海先睡,沒想到剛過十點公司就放人了。
  嚴曉北那個雀躍啊,幾乎是一蹦一跳地上了出租車,後來一想不對,這是奴性,完全被資本家給奴役了!
  因為知道李千海的作息習慣,知道他不會這麼早睡覺,嚴曉北下車後在住處附近買了點滷味做夜宵,輕手輕腳地上樓,悄悄地插鑰匙,轉動,然後……
  “Surprise!”
  背對著大門正在筆記本電腦前忙活的李千海全身一震,迅速合上電腦,還碰翻了滑鼠旁的空水杯。
  “嚇到了吧!在看什麼?小電影?別關啊大家一起欣賞欣賞!”嚴曉北看到了李千海慌亂的一面,樂壞了,奸笑着湊上去想看對方究竟在藏些什麼。
  “別胡說。”李千海把他的腦袋撥開,清了清嗓子,正色道,“你不是說加班到半夜?”
  “提前放人了,奇蹟啊!”嚴曉北獻寶似地晃了晃手上的滷味,“看,夜宵!感激我吧!”
  李千海接過他手上的袋子,揉了揉他的頭髮,“先去洗澡。”
  嚴曉北聽話地去臥室拿了換洗衣服出來,正準備進浴室,之前順手放在李千海電腦旁的手機響了。
  李千海條件反射地拿起來,看了一眼。
  嚴曉北迴頭時正好看見李千海的臉色大變,連忙搶過手機,只見屏幕上三個大字隨着鈴聲跳得正歡。
  親愛的。
  嚴曉北黑線了。
  那是他和五毒姑娘打得最熱乎的時候換的電話本備註,後來雖然關係轉淡,卻也沒想起要改一改,現在被李千海看到,實在是丟臉。
  乾笑了兩聲,他在李千海的注視下鑽進浴室接聽電話。
  “我最後問你一句,你是不是不玩了!”
  冷硬的聲音傳來,嚴曉北一下就懵了。
  什麼跟什麼?
  “剛才你的號給別人放了真橙之心,全服公告了,我M他他說不是本人,是你同學吧?你已經多久沒上線了?要麼就是碰不到人,碰到的都是你同學!你究竟還玩不玩那個號給個準行不?墨墨跡跡象什麼爺們!”對方完全不給他說話的機會,連珠炮一樣說個不停。
  嚴曉北心想他以前怎麼沒發現這姑娘嘴巴這麼利索?
  好容易等那邊說累了,嚴曉北才有機會開腔,又是安撫又是討好,並再三表示自己一定會好好處理這個問題,直折騰了一刻鐘才掛斷。
  出浴室放手機的時候看見李千海還坐在原位,面前的筆記本電腦也還合著。
  “剛才是在玩遊戲吧?”嚴曉北問。
  李千海沒說話,只微微地點了一下頭。
  “不如,那個號送你吧,我再練一個……”不敢說他已經練了一個,還滿級了,只能試探地問。
  李千海的臉色又是一變。
  嚴曉北忙說:“當我沒說……我……我先去洗……”
  逃跑一般地再度鑽進浴室,才稍微放鬆了點。
  其實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李千海會露出那樣的表情,也沒覺得自己的建議有什麼不妥,但是他能感覺到李千海的不悅。
  慢騰騰地洗了個拖時間的澡,回到客廳沒看見李千海,走進臥室也沒看見,嚴曉北心口突地一跳。
  頭緒正亂着,隱約聽到陽台有聲音。
  悄悄地走過去,只見李千海一手撐着陽台邊緣的圍欄,一手拿着電話在講。
  他側對著通向客廳的門,注意力完全放在手機上,眉頭輕微地收攏。
  以嚴曉北那考個四級都低空飛過的英語水平,完全聽不懂李千海在說什麼,只知道他似乎在和電話裡的人爭論着什麼,語速越來越快,神態也有些激動。
  那是嚴曉北從來沒有見過的李千海,認真,嚴肅,魅力十足,如果換一個女人站在他現在的位置,一定會覺得李千海帥呆了……好吧,坦白地說,就連他這個男人都覺得小海帥呆了。
  只是這樣的男人,居然不喜歡女人,喜歡男人……
  女人哪裡不好?
  男人哪裡好?
  不過如果小海喜歡的男人足夠優秀,也不錯,只要那個人配得上他。
  李千海打完電話,嚴曉北還沉浸在自己的想法中,直到對方走到離自己半步之隔的地方才猛地回過神來。
  “講……講完了?”不知道為什麼會緊張,莫名其妙就結巴了。
  “嗯。”李千海的視線擦過他臉頰,落在牆壁上。
  “你……你也去洗吧,明天,我們找個近一點的地方玩。”嚴曉北側開身讓路,討好一般地跟在走進客廳的李千海身後。
  “明天我有事。”
  “啊?”嚴曉北一時沒轉過彎,“就是剛才的電話?”
  “算是……好了時間也不早了,我拿衣服,洗洗就睡。”李千海說完就走進了臥室,從頭到尾都沒有看嚴曉北一眼。
  不知道為什麼,身體突然變重了。
  想追上去問點什麼,想看著李千海的眼睛說點什麼,卻始終無法抬起腳來邁上哪怕一步。
  有哪裡不對呢?
  從什麼時候開始,有哪裡變了呢?
  嚴曉北很混亂。
  他找不到答案。
  

作者有話要說:真橙之心 煙花 使用效果和海誓山盟一樣 也會全服通報 表示某某對某某的愛天長地久之類BALABALABALA
當然 也是男的可以送給男的的那種煙花。。。。。。- -

爆會心啊 3K!!!




9

9、九 ...


  那天晚上,嚴曉北躺在地上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着。
  原因是李千海洗澡出來就直接睡了,沒有吃宵夜,也沒有和他聊天。
  聽著李千海長長的呼吸聲,他閉着眼睛開始數東西,數了綿羊數水餃,數得天都快亮了才有一點快入睡的跡象。
  意識還沒有完全中斷,隱隱約約聽到點什麼聲音,不過就這麼一動不動地感覺很舒服,嚴曉北不想睜眼辨別。
  那聲音由近及遠,又慢慢靠近,柔軟地摩擦着耳膜,像海浪,又像鬆濤,催得人昏昏欲睡,但又無法完全睡着。
  不知道過了多久,嚴曉北覺得有什麼東西從臉上拂過,心中猛地一動,強逼自己睜開眼。
  李千海就跪坐在旁邊,穿著外出的衣服,身後則放著那個眼熟的行李箱。
  嚴曉北的瞌睡瞬間沒了,從地上一彈而起,“你現在就要走?”說完就去摸手機,“才……才早上七點!”
  “我要在八點半以前趕到城東去一趟。”李千海說。
  “那也不用把箱子也拖走啊,辦完事再回來拿……”
  李千海打斷他,“事情一時半會兒可能談不完,而且那邊離機場近……”
  “我陪你去吧!”
  “不用了,只是點私事。”說著他伸手拍了拍嚴曉北的肩,“你昨天沒睡好吧?去床上再睡會兒。這一週打擾你了,再見。”
  嚴曉北傻傻地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這和他設想過的分別畫面實在相差得太遠了!
  不僅不夠鄭重,而且還提前了十幾個小時。
  再怎麼樣也該在機場來個離別的擁抱啊!
  剛想到這裡,李千海還放在他肩上的手一使勁,把他往前帶,抱了個滿懷。
  啊。
  嚴曉北完全傻了。
  李千海緊緊地抱著他,側過臉對他說話。
  溫熱的氣息噴在耳朵上,燙得嚴曉北全身發麻。
  “好好照顧自己……”
  李千海後面還說了句什麼,嚴曉北沒聽清,他現在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對方的前胸和雙臂上。
  太緊了,他想,離別的擁抱不該是這樣。
  這樣的力道,也不該是朋友之間的擁抱。
  只輕微地掙動了一下,李千海就感覺到了。
  他放開雙手,又露出那種連太陽見了都會認輸的笑容,“保重哦。”
  然後便在嚴曉北的呆愣中站起來,拉過行李,轉身出門。
  關門聲也沒有將嚴曉北從他自己的世界中拉出來,反倒是接下來極致的安靜讓嚴曉北清楚地意識到,李千海就這麼簡簡單單地走了。
  明明是離開這個國家,去地球的另一邊,怎麼感覺像說一句“我去食堂打飯”然後就走了呢?
  等嚴曉北想到自己不能就這麼讓李千海一個人走的時候,等他以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鞋襪衝出門的時候,在他住所的方圓百米內,早已經看不到李千海的身影了。
  大腦一片空白。
  不對,這樣不對的,他還有許多話沒和李千海講,沒有問他下次回國的時間,也沒有和他商量遊戲裡的事。
  突如其來的分別,的確讓人少了幾分傷感,卻多了幾分茫然。
  嚴曉北呆站了一會兒,又跑回屋裡繼續睡。
  他希望一切只是一個夢,等他醒過來,會看到李千海在客廳看電視,等他走出臥室,李千海會回頭對他笑。
  一夜無眠的疲倦導致嚴曉北一口氣睡到午後三點,起床後立刻里奇外外地在屋子裡轉了兩三圈,心重重地一落——沒有人,備用鑰匙被留在了玄關的鞋子櫃上……李千海真走了。
  倒在沙發上,說不出心裡是個什麼滋味。
  半晌才想起給對方打個電話。
  只響了兩聲就被掐斷了,嚴曉北琢磨着李千海可能在和人談事情。
  可是不是私事嗎?
  中途接一下電話又有什麼關係。嚴曉北略帶不滿地想。
  無所事事的週末午後,對於宅男嚴曉北來說,只有玩遊戲一條路可以走。
  久違地登陸大號,見五毒姑娘在線,M她說這個號他以後都不玩了,練了個小號是萬花。
  然後他換號和五毒姑娘互加好友,一起做各種日常。
  今後不能再依賴李千海了,有關這個遊戲裡那些以往沒怎麼接觸的東西,要從現在開始熟悉,比如花山節日常最好組隊一起做,比如世界公共日常的第五階段完全就是燒點卡的環節,再比如副本大戰日常萬花治療有一定難度等等。
  全套日常完成,幾乎花去了兩個小時時間,嚴曉北做得痛苦不堪,並暗暗咋舌——這僅僅是一天而已,如果每天都這樣重複操作,還不膩死
  真是一個頭兩個大。
  他對五毒姑娘說算了,他還是走PVP路線的好,這些墨墨跡跡的日常任務能把他煩死。
  “日常任務有錢啊,你又不練生活技能,PVP修裝備很費錢的,你怎麼賺錢?”對方問。
  嚴曉北本來就心煩李千海突然離開的事,玩遊戲完全是為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沒想到卻越玩越鬱悶。
  錢錢錢!
  難道沒了李千海就沒辦法在遊戲裡養活自己了?
  他還真不信。
  “我買金行不行啊?”他口氣沖沖地說。
  “……”五毒姑娘頓了一下,轉身上馬就走,“誰管你。”
  嚴曉北就不明白了,以前和她相處得不是挺好的?
  成天打打鬧鬧,嘻嘻哈哈,互相開玩笑,偶爾還上YY聊聊天說幾句曖昧不清的話,怎麼這段時間老鬧彆扭?
  好像自從他因為給她買了一把武器,惹李千海不高興的那次開始,就再沒和那姑娘像以前那樣和平共處過了。
  再仔細回憶一下,似乎都是因為自己心裡煩,而對方又正好撞到槍口上,所以回回都鬧得不歡而散。
  嚴曉北這人最怕麻煩,女孩子不高興了他也不會動腦筋哄哄,每次都拖着,也不知道是運氣好還是怎麼的,拖了這麼長時間,那姑娘居然還沒有把他拉進拒絶來往的名單。
  妹子性格還是不錯的。嚴曉北自我安慰,看看時間不早了,忙下了線,又給李千海掛了個電話。
  “忙完了?”那邊一接起來,他立刻問。
  “找李千海?他去洗手間了。”
  手機裡傳來嚴曉北從來沒聽過的男聲,還是相當好聽的聲音。
  “啊……是這樣啊……”嚴曉北滿肚子的話只有壓着不發,“那麻煩你讓他一會兒回我個電話……我姓嚴,他知道……”
  話還沒說話,就聽到了李千海的聲音,“曉北?”
  嚴曉北有些高興,“小海,忙完沒?”
  “還有點事,怎麼了?”
  “沒什麼,問一下如果你忙完了,一起吃晚飯吧,下一次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有機會了。”
  李千海沉默了一下才說:“抱歉,晚上我約了別人。”
  “剛才幫你接電話的人?”
  “嗯,還有點事沒談完。”
  “就是你說的……那個私事?”
  “算是。”
  嚴曉北鬱悶了。
  李千海以往表現得一直都相當珍惜他們的友誼,如今居然有比和老同學吃飯更重要的私事。
  一個念頭突然閃過,嚴曉北握著手機的手抖了一下。
  該不會那麼巧吧?他想。
  中國這麼大……不會那麼巧吧?
  嚴曉北最終還是沒能見着李千海,他本想去機場送機,李千海卻打電話告訴他時間緊迫,估計一到機場就要趕去辦票。
  那天晚上嚴曉北隨便在冰箱裡翻了點速凍食品煮來吃,電腦電視都不想開,就這麼呆呆地坐到李千海所搭乘飛機起飛的時間。
  白天睡太多,晚上自然沒有睡意,無聊的宅男最後還是坐不住了,開始做清潔。
  畢竟這一週裏屋裡住過兩個人,垃圾之類的東西也是成倍數增長,何況李千海用過的被單枕套要洗洗晾乾收起來,方便他下次來時再用。
  想到這裡的時候,嚴曉北心裡悶悶地——也不知道小海下次還會不會來他這裡,要來的話,會是幾年以後的事呢?
  沒料到自己也有如此傷感的時候,還真是因為年齡大了,看得多了,知道世間事並不如自己曾經所想那樣總會如願,無奈倒是占了個七七八八。
  現實面前,有時候就算有渾身力氣,都不知道該往哪裡使。
  李千海一走,嚴曉北的生活又回到原點,上班下班玩遊戲。
  只是不再上大號。
  他把小號也加進了大號的幫會,從幫會成員列表裡發現李千海回去後似乎也沒有上過遊戲。
  他們的大號,最後的上線時間停留在了李千海燃放真橙之心後的第二天。
  




10

10、十 ...


  晚上八點,是遊戲裡最熱鬧的時段。
  世界頻道地圖頻道和陣營頻道的消息滾動得極快,喊副本的,喊打架的,喊任務的,一秒鐘能過好幾條,稍微不注意就找不到自己想要的信息。
  嚴曉北上線後照例在主城接了日常任務,然後一個神行千里飛到黑龍沼去打架。
  戰與不戰早就在那邊激情上了,他說戰場沒隊伍,散排太坑爹,還不如在黑龍摸幾個人頭。
  嚴曉北拿完陣營日常的1000分後就退了隊,和戰與不戰單獨組着,專門在飛行點附近打那些開着陣營模式從老鷹上下來的敵對人員。
  戰與不戰是近戰,嚴曉北的萬花是遠程,兩個人的意識都不錯,配合得也好,打的又是沒什麼防備的偷襲戰,半小時就收穫了兩位數的人頭。
  打得太嗨,連幫會裡組織帶新人打70年代的團隊本都顧不上。
  到了九點半,嚴曉北收工去做副本日常,然後再轉戰世界公共日常,做完了有時間就挖挖寶,十一點準時下線。
  他已經很久沒有打過超過五個人的副本了,由於堅持做日常以及學會了挖寶,錢也慢慢地多了起來,為此,戰與不戰多次懷疑他是不是腦袋出了什麼問題。
  “你也會這麼安分的玩遊戲?太神奇了!”這是他的原話。
  “而且居然還堅持了四個多月?實在是太神奇了!”這也是他的原話。
  嚴曉北決定不和小屁孩一般見識。
  下線之前,他會打開幫會人員列表看看,包括那些離線的人。
  他和李千海一起練上來的大號,從九月初到十二月底的現在,四個月裡,沒有上過一次線。
  這種情況,遊戲裡叫做AFK,離開,或暫時或永久。
  而李千海的情況是,不僅不玩遊戲了,連QQ都上得很少,留言給他往往一週後才有回覆。
  李千海說他很忙,前所未有的忙,要在極短的時間裡做完一件很重要的事,每天只能睡四小時。
  嚴曉北叮囑他注意身體,別積壓太多疲勞,別生病,再次收到回覆的間隔,沒有懸念又是一星期。
  後來他也漸漸不怎麼和李千海聯繫了,怕打擾對方,怕對方覺得自己纏人又墨跡。
  等他忙完,就會聯繫自己了。這樣的信心嚴曉北還是有,他自信是李千海最好的朋友,沒有之一。
  
  到了年底,天氣轉冷,即便是溫暖的南方,寒流路過的時候也讓人吃不消。
  元旦假期前夕,溫度驟降,嚴曉北和公司幾個平時經常在一起吃午飯的同事本來約好元旦放假最後一天出去玩,也因為連續三天陰雨綿綿而取消了之前的安排。
  說實話還讓他鬆了一口氣——對於宅男來說,節假日出去玩還不如囤好食物窩在家裡玩遊戲。
  正好他打算時間利用這三天時間研究一下“傳說中”的生活技能,因為萬花比較適合挖草和製藥,他可以從頭練起。
  剛開始就在萬花門派挖大黃之類的低等藥草,包滿了就做成藥,再挖再做,等體力和精力都用得差不多了,就把沒有什麼用的草和藥掛進交易行。
  而就在長安城交易行前面,嚴曉北看到一個一度讓他以為自己眼花的人。
  50多級的萬花小號,穿著任務給的環保裝,沒有幫會,沒掛稱號,孤零零地站在空地中央。
  不知道出於什麼心態,嚴曉北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將他的ID給了有收人權限的戰與不戰,讓他邀請小萬花入幫。
  小萬花進幫後很茫然,幫裡其他人也很茫然。
  他們幫會一般不招新人,除非有人介紹,這個人是戰與不戰拉進來的,眾人就盯着他問。
  戰與不戰很委屈,複製着嚴曉北萬花號的名字在幫會頻道刷頻,讓大家去問嚴曉北。
  嚴曉北只有避重就輕地說那是他同學的朋友。
  小萬花突然M嚴曉北問:“你認識我?”
  嚴曉北只得含含糊糊地報上大號ID,說那是自己同學的號。
  “哦,你認識李千海。”小萬花說。
  嚴曉北有些不舒服,這人居然連小海的真名都知道。
  “上次見你你也是50多級,怎麼一點沒變啊?”
  要知道,這個遊戲升級比較容易,就算是新手慢慢做任務摸爬滾打,一個多月也足夠滿級畢業了。
  “AFK了一段時間,才回來玩。你以前見過我?”
  “你和小海,呃,我是說李千海,你和他互放海誓山盟的時候我見過你。”
  小萬花沉默了一下,半晌才說:“我怎麼沒印象見過你?”
  嚴曉北打着哈哈說:“當時我才20來級,就在圍觀群眾裡,你就算看到了也不會有印象的!”
  “哦,既然你和李千海是同學,他為什麼不介紹我們認識?”
  “這個……這個有很多原因,哎不說了,你有什麼事沒?我帶你去刷副本吧!”嚴曉北急忙轉移話題。
  小萬花答應了,他們就去50級能夠去的稻香村副本,刷點經驗,也能刷點小裝備用。
  副本開打,一路上小萬花都不怎麼說話,只是默默跟着撿垃圾。
  嚴曉北專門留意了一下,發現他很乖巧,BOSS掉的裝備只要是自己用不上的就全部放棄,走路很小心,從來不會亂引怪,感覺不像新手。
  “你還有大號吧?”嚴曉北問。
  “不算是……”
  “在別的區?”
  “嗯,可以那麼理解。”
  “難怪,看起來不像純新人。”
  “這個遊戲的老區現在還有純新人嗎?”
  “呵呵說得也是。”嚴曉北邊說邊拉了幾隻怪來群,豌豆射手威力無窮,“萬花群攻不給力啊,一次只能打五個,純陽就好了。”
  “你玩過純陽?”
  “是啊。”
  “李千海也是純陽。”
  每次小萬花一說到李千海,嚴曉北就覺得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給抓着提起來。
  “不過我很久沒玩了,你知道他還在玩嗎?”小萬花接着問。
  “他最近很忙,也沒怎麼來。”
  “哦……”
  見小萬花似乎很失望,嚴曉北忙說:“以後有機會我帶你升級吧,小海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也好,那我拜你為師。”
  嚴曉北看著那條突然彈出來的拜師請求,遲疑了兩秒才點了確定。
  誰知那傢伙拜師後態度突然就變了,話多起來,句首句尾還會加表情。
  一會兒“師父師父,萬花花間鎮派經脈怎麼點啊(驚訝)”,一會兒“師父師父你累不累?我給你捶捶肩膀?(大笑)”,一會兒又是“師父師父,你的裝備真帥哪裡來的?(親親)”。
  嚴曉北被雷得起了一身又一身雞皮疙瘩,嚴重懷疑小萬花鬼上身。
  “不是啊師父,做徒弟的一定要讓師父開心嘛。沒事逗一下師父,有事調戲一下師父才是一個合格的徒弟!”
  嚴曉北覺得頭有些腫,他開始懷疑自己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誰給你說的?”
  “李千海!”
  這下頭真的腫了。
  

作者有話要說:小徒弟於昨日決定AFK
說實話 很傷心
但是又不能說什麼讓他為難的話 畢竟我大他那麼多歲 平時都是以大姐的身份開導他來着
所以說人的歲數漸漸大了就是這點不好 連想抒一下情都不好意思= =
哎。。。。。。




11

11、十一 ...


  嚴曉北第一次在這個遊戲裡收徒弟,以前他總覺得這是件吃力不討好的事。
  主要是因為幫會裡的人都說帶徒弟辛苦,要收到一個貼心可愛的徒弟很不容易,戰與不戰甚至說那是又當爹又當媽,滿級前帶著刷怪刷經驗,滿級後帶著刷副本刷裝備,還要操心對方的修為,經脈,藥品,煉化,等等等等。
  一般人聽了都會胸悶,何況像嚴曉北這樣怕麻煩的人。
  不過他的小萬花徒弟實在好養,自己一個人獨立做任務升級,不伸手要錢要東西,也不嚷嚷着刷經驗,相反,還會把升級途中打到的泉水和順手挖到的藥材等東西寄給嚴曉北。
  “這哪是收了個徒弟啊,你這是找了個保姆!”戰與不戰相當羡慕嫉妒恨,“以前有你那同學幫你做這做那,現在又有小徒弟處處為你着想,究竟走的什麼狗屎運?”
  他不說還好,一說,嚴曉北就想起李千海了。
  難道說人以群分物以類聚,吸引李千海的人和李千海本身總歸有些相像?
  可惜嚴曉北從來沒有和李千海以不同的身份在一起玩過遊戲,所以不知道李千海在面對熟人的時候,會不會也像小萬花這麼活潑。
  “師父,下班了?”
  “師父,吃飯沒有?”
  “別老吃速凍食品,不營養的。”
  “據說下周全國都要降溫,師父注意身體別感冒了。”
  “給你寄了點谷簾泉,你看做藥能不能用上。”
  “師父我60多級了。”
  “師父……”
  除了以前的五毒姑娘,小萬花還是第一個和嚴曉北在遊戲裡這麼親近的人。
  但是他對小萬花的感情很複雜,一方面也覺得他是個好徒弟,有心好好地培養,另一方面他也沒忘記,小萬花是李千海在遊戲裡喜歡的人。
  雖然對方是男人,但在嚴曉北看來,也還是有點“朋友妻不可欺”的感覺,所以對於小萬花,他一直注意着要保持一定的距離。
  而在保持一定距離的基礎上,如果能把小萬花帶出師,還幫他刷到一身可以看的裝備,等以後李千海回來玩的時候,多半會高興的吧。
  畢竟在網遊的世界裡,兩個人的級別和裝備差得太遠,在一起就會相對困難。
  只有旗鼓相當,才可以互相扶持着走下去。
  
  這一天,嚴曉北在白龍口給小萬花傳功的時候突然意識到,這傢伙72級,很快就要畢業了。
  “滿級了我送你什麼禮物好呢?”嚴曉北一邊傳一邊說。
  “不用了師父,以後能一起玩就行!”
  “讓我想想吧。也不知道你畢業了小海能回來玩不。”
  “他……可能還要忙一段時間吧。”
  “你知道他的近況?”嚴曉北驚訝地問。
  “呃……前幾天我和他聊QQ,他說的……”
  和你聊QQ?為什麼不和我聊?我就算留言給他也要一個星期才能收到回覆啊!
  嚴曉北也說不清此刻自己該如何反應,只覺得有點悶有點堵。
  李千海明明不是一個重色輕友的人……不對,他們認識後李千海還沒談過戀愛,說不定他就是一個重色輕友的人!
  “那個,徒弟啊……你現在在哪裡?”嚴曉北突然想到一件事,他早就有過懷疑,正好現在可以確認。
  “不就在你對面坐著嘛師父。”
  “我是問你現實在哪個城市。”
  沉默了一會兒,小萬花才說:“在S市,師父。”
  嚴曉北眼皮一跳,強壓住心裡不好的預感,繼續問“你見過小海本人沒有?”
  “見過。”
  嚴曉北臉上一片木然,一個字一個字地敲打着鍵盤,“徒弟,能上YY嗎?我想聽你聲音。”
  這一次小萬花沉默了很久,久到嚴曉北都以為他要技術性下線了。
  “好,師父給個頻道號吧。”
  自從嚴曉北不打團隊本以後,就沒有再上過YY了,更新一大堆,弄了好半天才爬上去。
  他給了小萬花自己以前建的頻道號碼,然後緊張地等着對方。
  過得一會兒進來一個白板號,嚴曉北忙把他拉到聊天房間裡。
  “師父,聽得到?”
  嚴曉北腦袋裏“嗡”地一聲。
  他確實聽到了,卻又好像什麼都沒有聽到。
  有時候記憶力太好是不是也是個悲劇?
  他還記得這個聲音,渾厚低沉,極具特色,當初他也就是用這樣的聲音幫李千海接電話。
  他說李千海去洗手間了。
  中國這麼大又有什麼關係,事情就是有這麼巧。
  “師父?”小萬花見嚴曉北沒說話,又問了一句,“沒聽到嗎?”
  嚴曉北連忙答應。
  不痛不癢地扯了幾句,嚴曉北就藉口要接電話,下了YY。
  切迴遊戲裡,小萬花和他自己的大萬花都還保持着之前傳功的姿勢,面對面盤腿而坐,雙目緊閉。
  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就看這個小萬花不順眼了,臉不順眼,髮型不順眼,穿的那一套任務裝更是不順眼。
  他控制着大萬花站起來,丟下一句“我去日常”就退隊神行而去。
  結果等他進了一個日常隊,下副本打完了老一後才發現,任務沒有接……
  
  元旦過後轉眼就是春節,嚴曉北公司過年放假從大年三十一直放到元宵,於是他回了老家一趟。
  除夕夜時給李千海打電話,沒打通,就想在QQ上留言。
  當時全家人都在客廳看電視,他一個人窩在書房敲電腦。
  沒想到一登陸QQ就先收到了李千海的祝福,他心中一喜,也不去查看對方是否在線,一個問句就丟了出去。
  ——小海你在哪裡?
  ——在家啊。
  李千海居然在線。
  ——你果然回家了!我就預感你今年過年會回家!因為之前打你美國的電話打不通。
  ——哦……那什麼,那個號碼沒有用了。
  ——那新號碼是多少?給我個。
  ——這個暫時……我給你打電話說吧。
  ——行,別打手機,這個時候信號繁忙,打我家電話,還記得號碼不?
  ——當然。
  電話很快響了,嚴曉北一邊大喊“你們都別接我的我的”一邊迅速抓起書房分機。
  “小海……”喊出這兩個字的時候,嚴曉北不知道為什麼會覺得感動極了。
  他有多久沒有和李千海好好地正面交流過?
  整整五個月。
  這在他們相識相交的歲月裡,從來沒有發生過。
  這段時間裡,嚴曉北一直壓抑着心中的不安,生怕一個不小心就失去了這個朋友。
  他們在電話裡慢慢地聊天,很放鬆,就像曾經無數次做過的那樣。
  但是嚴曉北不敢提起遊戲的事,因為小萬花的存在,他莫名其妙地覺得害怕。
  有那麼幾次,他甚至想過李千海如果再也不上線,再也不玩了,也沒什麼不好。
  至於原因,嚴曉北心裡知道,卻不敢承認自己的陰暗,只得自己騙自己。
  “曉北……有件事想問一下你。”李千海突然很鄭重地說。
  嚴曉北有點緊張,“什,什麼事?”
  “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我回國去你那個城市工作,你覺得如何?”
  “你要回國?什麼時候?”
  “如果可以的話,那……過兩個月我就回去……呃,你覺得如何?”
  “好事啊!!!有什麼如何不如何的,你來S市?我的天,這實在是……”太好了三個字突然卡在了嚴曉北喉嚨口。
  因為他在那一瞬間想到了一個很關鍵的問題——李千海會選擇S市,難道是因為小萬花?
  難道他真的要見證一段同性網戀的成功?
  沒時間想更多,嚴曉北脫口而出,“來我那邊住!”
  “啊?”
  “記住!來S市就來我那裡住!”
  哪裡都別去,至少,在他想明白之前,別去找那個小萬花。
  此時此刻,嚴曉北很想抓着李千海使勁搖,把之前他送他的那句話還回去——網戀太不現實。
  可是他忘了,所謂的不現實,多半因為分隔兩地,相距千里,如果他們能夠在同一個城市呢?
  

作者有話要說:本來昨天該更新 結果寫完太晚了也沒檢查 就拖到今天了- -




12

12、十二 ...


  過年在家的那幾天,嚴曉北每天都和李千海至少通一次電話,聊聊彼此家裡的趣事,再關心一下對方,嚴曉北心裡擠壓了幾個月的那股氣,終於煙消雲散。
  他想他應該還是李千海心中排名第一的那個朋友。
  年後返工,得知公司接到了一筆大買賣——和名校Z大合作開發IPHONE及IPAD平台上的付費網絡課程。
  面對這張閃着金光的單子,嚴曉北所在的開發部自然首當其衝擔起重任,老部長如臨大敵,不僅在開工第一天就召開部門大會,更是要求每一個小組的組長在公司和Z大正式簽訂合約的當天正裝出席簽約會議。
  作為第三小組的組長(雖然手下只有四個人,其中一個還是實習生),嚴曉北在會議的前一天,翻出了他那套只在入職會上穿過,後來就在箱底壓了好多年的三件套西裝。
  熨好西裝掛在屋裡,開電腦上QQ和李千海聊天。
  也許是因為快回國了,李千海不再那麼忙,春節後的這一週,嚴曉北幾乎每天晚上都能在網上碰到他。
  ——小海你那邊冷不冷?
  ——不冷。
  ——你那邊是白天,這麼聊QQ沒關係?
  ——呃……還好。
  ——你說過兩個月,是四月?
  ——……差不多吧。
  ——那正好,我嫌我這房子小,到時候我們一起租個大點的!
  再過兩個月,最好的兄弟就要回來了,他們可以重溫大學舊夢,一起吃一起住,一起逛街,一起玩遊戲,一起分享彼此的快樂,從此不再孤獨寂寞,還有什麼比這更美好的?
  他幾乎已經預見到了光明的未來,巴不得立刻穿越過去,就不用再等那幾十天。
  第二天嚴曉北很早就起了床,里奇外外仔細地收拾了一下自己,對著鏡子看了半天,確定沒什麼紕漏了才出門上班。
  簽約會議被安排在公司頂層的貴賓會議室,緊挨着老大的辦公室,可見公司對這次合作多麼重視。
  嚴曉北和他的同事們早早地跟着部長到會議室待命,由於氣氛過於緊張,Z大的人還沒來,嚴曉北的肚子就開始隱隱作痛。
  偷溜到樓層拐角的衛生間裡解決生理問題,洗完手後聽到外面有人說話。
  當時衛生間裡就嚴曉北一個人,安靜得可以,而他們公司衛生間的大門從來都不怎麼隔音,他只需要稍微凝神就能聽清楚外面的人在說什麼。
  一個人說,“你作為項目的技術骨幹怎麼可能不來開簽約會呢?別天真了,躲是躲不掉的!”
  另一個人含含糊糊說,“我只是……只是不想……”
  還沒等那人把說完,嚴曉北跑過去猛地拉開門。
  門外的人被嚇個正着,雙雙呆立當場。
  嚴曉北只覺得自己整個面部神經都在抽搐,從眼皮一路抽到嘴角。
  三個人互相大眼瞪小眼,最後還是抽搐中的嚴曉北抖着嘴說:“你不是……要過兩個月才回來???”
  門外兩個人中的其中之一顯然就是李千海了,他滿頭冷汗,下意識地就要往後退。
  嚴曉北伸手死死地拉住他。
  第三人眼見氣氛越來越不對,想打圓場,嚴曉北還沒等他說話就狠狠地瞪了過去,“這是我和他的事!”
  那人識趣地摀住了嘴。
  “進來!”嚴曉北手上使勁,把李千海拖進洗手間,並恨恨地對第三人說,“看門!”
  也不知道此時嚴曉北哪裡來的魄力,居然還就讓那人乖乖地點了點頭。
  李千海被嚴曉北擋在身後,慢慢扶住自己的額頭,只覺得腦袋裏無數螞蟻在啃噬,痛啊。
  衛生間的門嚴嚴實實地關上,嚴曉北把李千海拉離門口,咬着嘴唇思考該怎麼開啟接下來的話題。
  剛才因一時衝動而表現出來的勇氣已經全數用光,現在的他,思維一片混亂,只能低着頭,雙手緊緊地握著對方的衣袖。
  “曉北……”半晌,嘆息般的聲音從李千海的口中發出。
  嚴曉北像被電到一樣,抬起頭看著李千海,“小海,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李千海沒有回答。
  嚴曉北心口亂跳,話都有些說不清楚,“不,不是昨天,也不是前天,對吧?”
  李千海閉上眼,默認了。
  “其實……你春節過了就沒有走,對吧?”
  李千海繼續默認。
  苦澀的味道蔓延在口中,嚴曉北輕輕地咋了一下舌,“為什麼……不告訴我?為什麼說你要過兩個月才回來?”
  李千海翻轉雙手,從下面捉住嚴曉北的手肘,示意他鬆手,“馬上要開簽約會了,我們會後再討論這個問題,好不好?”
  嚴曉北執拗地不肯放開,並緊緊地咬住下嘴唇。
  李千海無奈地嘆道:“曉北……”
  嚴曉北倔強起來也不是一般的難纏,無論李千海怎麼勸,他就是不說話,用沉默來抗議,僵持。
  他才不管什麼簽約會,他現在很亂,只想李千海好好地給他一個解釋。
  敲門聲在這時候響起。
  門外那個人看來實在是等不下去了,隔着門大聲問道:“沒時間了!你們還沒談完?”
  嚴曉北之前全部的注意力都落在李千海身上,所以此時才發現,這個聲音他聽過,而且不止一次。
  一列高速行駛的火車從嚴曉北大腦的左邊開向右邊,轟隆轟隆響個不停。
  “是……因為他?”終於開口,聲音卻抖了起來。
  “他?”李千海有些摸不着頭腦。
  “算了,”嚴曉北勉強地笑了笑,由於背對著洗手台的鏡子,自然不知道自己笑得有多難看,“走吧,開會去。”
  嚴曉北抹了一下自己的臉,趁李千海還在愣神的時候拉開了衛生間的門。
  門外的人衝他笑道:“OK了?”
  嚴曉北只看了他一眼,就沮喪地垂下了頭。
  真帥,他想,反正比我帥。
  “曉北!”李千海跟在後面,小聲地喊着他的名字。
  嚴曉北裝作沒聽見,邁開大步走向貴賓會議室。
  “曉北!”李千海還在喊。
  不能回頭,嚴曉北對自己說,絶不能回頭。
  後來,那場莊重的簽約會議怎麼開始,怎麼結束,哪些人上了台,幾個人發了言,嚴曉北通通不記得。
  他只記得李千海從頭到尾都只是坐在位子上,沒有怎麼發言,偶爾會看過來,而他卻不敢接那看上去有些熱切的目光。
  他本能地躲着李千海,會後趁李千海他們被公司老大拖住的時候,逃跑似地下了樓,回到辦公室自己的座位上後還不安心,總覺得李千海隨時會來逮人,心神不定,終於在半小時後裝病早退了。
  嚴曉北迴到租賃屋,關掉手機,悶頭大睡,其間做了不知道多少個夢,醒來時頭都快爆了。
  大門被拍得震天響,嚴曉北覺得如果他再晚兩秒起來,隔壁鄰居肯定會投訴他。
  撐着脹痛且不大清醒的頭去開門,李千海拖着一個超大的行李箱滿臉焦急地站在外面。
  “你再不開門我就報警了!”
  嚴曉北張大了嘴,怎麼都合不攏,“你……怎麼……”
  李千海脹紅着臉,頗難為情地笑道:“是你說的,讓我回來就住你這裡,可不能反悔。”
  

作者有話要說:徒弟突然又回來了0 0
原來他不是AFK 而是因為前段時間沒有穩定的網絡 看到我和師妹一直幫他做日常 覺得我們太累 就撒了個善意的謊言 讓我們以為他要AFK 就不用給他做日常了 結果發現他說了要AFK我們還在折騰他的號 糾結了 就去弄了個無線網卡 又弄了個加速器 回來了- -
這個呆徒弟好好玩 又乖又貼心啊~




13

13、十三 ...


  李千海帶著他的全部家當搬進了嚴曉北的租賃屋,一室一廳的房子立刻顯得有些擁擠。
  才二月,天氣還不夠暖,不能打地鋪,於是李千海去買了一張行軍床搭在客廳,一睡就是一個月。
  這一個月裡,嚴曉北儘量讓自己不去思考為什麼李千海明明已經在Z大工作了卻告訴自己要過兩個月才回國,也不去想他之前住在哪裡,更不去想他和那天那個人的關係。
  不想歸不想,談話間,有些信息還是會不經意地透露出來。
  至少嚴曉北就知道了那個叫秦暮的人,其實是李千海在國外認識的,先兩年回了國,就一直在S市工作。
  他當時沒向李千海確認秦暮在遊戲裡的身份,不過他自信不會聽錯秦暮的聲音。
  那實在是很有特色的聲音。
  比起來,自己的聲音就一般了,聽過就能忘,所以秦暮沒有發現他就是他遊戲裡的師父。
  這麼說來,李千海喜歡的人並不是遊戲裡的一個影子,而是他早就熟識的人。
  仔細想想也符合李千海實實在在的性格,不然他也不會對嚴曉北說什麼網戀不現實之類的話。
  不過李千海現在究竟還處在單戀階段還是他們已經兩情相悅了呢,嚴曉北沒敢問,他隱約覺得自己害怕得到某個答案,至於原因……他還需要再仔細地想想。
  
  兩個人安安穩穩地生活在一起,不像當初李千海來借住幾天那樣新鮮,不過卻多了一份綿長的溫暖。
  雖然嚴曉北的租賃屋離他的公司較近,但由於李千海下午五點下班且不怎麼會加班,大多數時候比嚴曉北迴去得還早,讓嚴曉北經常一進門就能聞到食物的芳香。
  同樣是一個人生活了好幾年,就廚藝上來說,李千海強過嚴曉北不知道多少倍,嚴曉北也就順理成章地把廚房的使用權交給了他。
  天氣好的週末,李千海會提議做清潔,該洗的洗,該曬的曬,兩個人一邊聊天一邊幹活,餓了叫外賣,渴了喝啤酒,坐在能被陽光撫慰到的地板上,斷斷續續說著那些不知道說過多少遍卻從不覺得膩味的話題。
  平時晚上嚴李二人一人一台電腦,自己幹自己的事,偶爾碰到有精采的球賽才一起看看電視。
  嚴曉北還是會上線玩一會兒遊戲,不過小萬花卻沒怎麼出現了。
  Z大這次和嚴曉北他們公司合作的項目比較大,秦暮是學校那邊的牽頭人,有時間玩遊戲才怪。
  不來也好,嚴曉北想,不然他還真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態度來對待他。
  
  平淡的日子一天天地過去,嚴曉北習慣得很快,並且覺得十分舒適,唯一覺得不滿意的就是房子太小。
  他開始留意有沒有合適的大房子出租,位置要在他們公司和Z大中間,要能步行去地鐵站,要環境清靜,要周圍設施便利,價錢貴不貴倒是其次。
  可惜沒有。
  擁有那些條件的房子全是只賣不租的商品房,就算有人買了不住也是為了房價漲上去後賣二手,而不是裝修好了租給別人住。
  連續幾天,嚴曉北都為了房子的事而苦惱,老部長聽了他的訴苦後便提點他,“你有沒有考慮自己供一套?”
  嚴曉北愣了一下,這個問題他還真的沒考慮到。
  現在房價那麼高,一般說來買房不是要結婚的人才幹的蠢事嗎?
  老部長似乎在斟酌詞句,過了半晌才語重心長地說道,“畢竟你已經在考慮要給對方更好的居住條件了,那麼說明你很上心,說真的,阿北,你也不小了,可以考慮供一套房,就和那個孩子定下來了吧。”
  “等等等等,部長,你在說什麼?”嚴曉北敏感地抓住了老部長話語裡不對勁的地方。
  “你不是為了女朋友想租大點的房子嗎?”
  “完全不是啊!”嚴曉北差點跳起來,“我老同學過來和我一起住而已,他是男的!男的!”
  老部長尷尬地抓了抓他那已經沒什麼毛的頭頂,“原來是男同學,我誤會了……不過你這個樣子,和當年我為了讓老婆過得更舒適而煩惱的樣子一樣啊。”
  嚴曉北鬱悶了。
  一個是老婆,一個是兄弟,能一樣嗎?
  雖然他確實不忍心李千海繼續窩在那張只比沙發大一點的行軍床上睡覺,也確實想讓彼此的活動空間更大一點。
  如果說每個人的一生都至少要擁有一套房子的話,那麼早有晚有,為了什麼理由而有,似乎也並不是那麼重要。
  
  得知嚴曉北有買房的意願,李千海激動了好幾天,又是說首付入股,又是說要一起供,週末還抓着嚴曉北去趕房交會,比他這個正主還積極。
  趕房交會的那天,李千海甚至還向秦暮借了車。
  嚴曉北在坐上那輛看樣子就知道很貴的車的時候,一肚子酸水亂冒。
  人帥,聲音好聽,前途光明,多金……老天爺怎麼能讓一個人擁有那麼多優點?
  不過也是啊,他想,如果秦暮不是足夠優秀,李千海怎麼會喜歡上?
  胸腹之間,靠近胃的地方隱隱抽痛,嚴曉北把它歸咎於起床太晚沒吃早飯。
  他不發一言地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一邊假裝欣賞街景一邊偷偷地打量開着車的李千海。
  輪廓分明的側臉,有淡淡的陽光暈散在上面,認真的眼神,還有微微抿起的唇角……
  是啊,也只有秦暮那樣的人,才配得上這樣的李千海吧。
  嚴曉北不露聲色地按住自己的腹部。
  這種感覺,肯定是沒吃早飯的錯……
  一個急剎車,李千海將車停在路邊的安全島旁,焦急地看著嚴曉北,“你怎麼了?”
  怎麼了?嚴曉北維持着之前的動作,茫然地抬起頭。
  “你不舒服?哪裡不舒服?”
  奇怪了,我明明很努力在掩飾,為什麼你會知道我不舒服?
  你不是在專心開車嗎?
  嚴曉北覺得很不可思議。
  不過肚子裡一波強過一波的痛感讓他沒有力氣將自己的疑問表達出去。
  冷汗迅速地冒了出來。
  “曉北!究竟怎麼了?”李千海神情慌亂,雙手不停地在嚴曉北的頭上和肩上摸來摸去。
  看到他緊張的樣子,嚴曉北突然覺得好了一點了。
  不過下一瞬間,更加劇烈的痛楚讓他忍不住呻吟出聲。
  “曉北!”
  見嚴曉北縮起身體顫抖,李千海緊張得完全不知道怎麼辦才好,只得緊緊地扶着他,一隻手在他後肩處反覆磨蹭,“哪裡不舒服?曉北……”
  “肚子痛……”嚴曉北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突然就……”
  “我送你去醫院!”不再遲疑,李千海放開嚴曉北,迅速發動汽車。
  嚴曉北窩在座位上,半垂着眼,汗水浸透了他的前髮,濕嗒嗒地貼在額頭上,有些汗水甚至滑落到眼皮上方,不小心就會掉到眼睛裡去。
  視線有些模糊。
  努力眨了眨眼,沒錯,那張臉,那張嚴肅的臉……眼前的人是李千海,他很緊張自己,他會帶自己去醫院。
  再痛都沒關係,一切都會好的。
  還好有他在,嚴曉北輕輕地嘆了一口氣,閉上眼,儘量讓自己放鬆。
  還好有小海在。
  




14

14、十四 ...


  掉轉車頭,一路狂奔,李千海載着嚴曉北到離他們住處不遠的醫院掛了個急診,經醫生診斷腹痛的原因是消化性潰瘍。
  確切地說,是十二指腸潰瘍。
  由於就診及時,兼沒有併發症,輸液再加上藥物治療就可以緩解疼痛,並不需要住院。
  不過當天的房交會就沒法去了。
  為此,嚴曉北很沮喪,李千海則大大地鬆了一口氣。
  “還好不嚴重。以後不能不吃早飯了!”李千海一邊陪嚴曉北輸液一邊教育,“生活習慣也要改改規律,還要多鍛鍊。”
  嚴曉北嘟嘟囔囔地說:“你的口氣和醫生一樣。”
  “因為我們都是為你好。”李千海嘆氣,“你那個工作,我也知道,忙起來午飯大概都是兩三點才吃吧,晚上回來得也晚,有時候吃了晚飯直接就上床睡覺了,身體肯定受不了。”
  “我以前也沒發作過啊,誰知道就潰瘍了。”
  “等這個項目第一階段結束了,你向你們老大請個假休息休息吧。”
  “請假?怎麼可能。除非我用掉年假差不多。但是我的年假CD還有幾個月,去年初夏的時候才用了。”嚴曉北半躺在輸液椅上,懶懶地掀了掀眼皮。
  “那我來想辦法,讓你們公司把你派到學校這邊來做一段時間,你趁機休息下。”
  “你說了能算數?”嚴曉北有些吃驚地問。
  李千海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好歹,我也是這個項目的牽頭人啊……”
  “誒?不是那個誰,那個……秦暮嗎?”
  “他是總策劃,算是這個項目的誕生之父吧,但是真正執行起來,我說了算。”李千海笑道。
  嚴曉北突然精光一閃,“你別告訴我這個項目就是去年你回國來談的那個!”
  “不是,去年回來確實是因為研究所的公事,不過洽談對象也是Z大,誰知道在那邊碰到了秦暮,他就一直招攬我回國。”
  所以你最後那天去辦的私事就找秦暮商量在Z大就職的事?為什麼之前沒有預兆?為什麼回國了也不告訴我?
  嚴曉北還有一肚子的問題,可惜不速之客不請自來。
  高大英俊的男人一進輸液室,就立刻引起了室內其他幾個病人的注意。
  特別是有兩個年輕的女孩子,一副想看又不好意思看的樣子,側開臉,偷偷地用眼角餘光打量站在門口的秦暮。
  “你叫我自己來醫院取車,也不說清楚,我還以為你出了什麼事故,別嚇人了好不好?”秦暮徑直衝李千海走過來,在看到輸液椅上的嚴曉北後愣了一下,“這不是你那個……”
  “曉北還有一會兒才能輸完,謝謝你的車了。”李千海打斷秦暮,把車鑰匙拋給他,“下次有需要再找你借。”
  “怎麼了?哪裡不舒服?”秦暮接過鑰匙,不走,反而靠近,湊到嚴曉北身邊問。
  嚴曉北心情複雜極了,不理他吧,好歹他是李千海的同事又是這次項目的合作者,理吧,這傢伙實在太讓人嫉妒……
  嫉妒,嚴曉北琢磨了一下,自己這種看到秦暮就酸酸的感覺,確實是嫉妒。
  “十二指潰瘍,這傢伙生活太沒規律了。”李千海幫嚴曉北迴答。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壓低了聲音,語氣軟軟地,讓人聽了覺得通身舒服。
  嘖,在心上人面前,就變得這麼溫柔了,平時和我說話就像個老媽子。嚴曉北撇撇嘴,心裡有些不痛快。
  “潰瘍啊……”秦暮瞭然地點了點頭,然後沖李千海賊笑,“這就是你的失職了!”
  李千海臉上立刻紅了一大片,踹了秦暮一腳,“快滾吧你!”
  秦暮大笑起來,隨即發現自己是在醫院,連忙摀住嘴,彎下腰輕聲對嚴曉北說:“祝你早日康復,我先走了。”然後又對著李千海擠了擠眼睛,“下周見啊。不用送了。”
  “誰會送你啊!”李千海又是一腳踹過去。
  秦暮邊躲邊笑着退出輸液室。
  嚴曉北僵硬地揮了揮手,從頭到尾都沒說一句話。
  “秦暮這人沒什麼,就是有點痞氣,你別在意。”李千海對嚴曉北說。
  嚴曉北心說我才不要你為他解釋呢,反正我看他不大順眼。
  
  輸完液領完藥,嚴李二人慢慢地散步回屋,李千海在路邊的菜販那裡買了一些蔬菜,打算晚上熬菜粥。
  嚴曉北的腹痛已經止住了,不過由於早上和中午都沒有進食,人有些蔫蔫的。
  李千海一路都留意着他,稍覺得不對勁就上去扶一下或者牽一下,弄得嚴曉北很不好意思。
  “那麼多人看著的……”嚴曉北左躲右閃不想讓李千海碰着他。
  “都各走各的路,誰看啊,你小心點前面的階梯!”李千海拎着他的衣領往後拖。
  嚴曉北尷尬得脖子都紅了,無奈身上沒什麼力氣,只得配合李千海的腳步。
  十來分鐘的路程,這倆人磨了半小時才磨完,李千海一進屋立刻熱了牛奶給嚴曉北喝,再趕他進臥室休息,自己則開始擺弄晚上的吃食。
  好粥需要花時間用小火慢慢熬,李千海就把他的筆記本電腦連同茶几一起搬到廚房門口,邊做事邊看著鍋。
  嚴曉北一覺醒來,感覺日頭已西斜,迷迷糊糊地走出臥室,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景。
  山一般的男人,背對著他,一會敲敲電腦,一會歪着頭去看廚房,動作很小,生怕弄出大聲響。
  嚴曉北心口一暖。
  他想起以前生病一個人在屋裡,再不舒服再難受也要爬起來自己做吃的,自己找藥,自己去醫院……
  據說每個人覺得最寂寞的時候,就是生病的時候,果然是有道理的。
  相反,在虛弱的時候有人陪在身邊,就會覺得感動。
  感動得……嚴曉北揉了一下鼻子……不會吧,都多少年沒哭過了,肯定不會的。
  輕手輕腳地走到李千海身後,想看看他在忙什麼,順便開他一個不傷大雅的玩笑。
  結果不看還好,一看怒氣就爆發了。
  不,確切地說不是怒氣,是一種更深更沉重的感受。
  像被什麼東西卡住喉嚨,一口氣出不來又嚥不下去,硬生生地悶住了自己。
  越過李千海的肩膀,他能看全屏的遊戲畫面,李千海正操作着一個萬花號在野外飛奔,見着草藥就停下來挖兩鏟子,挖完了上馬繼續跑。
  “因為你和他一起練號,所以就不再上我們的號了?”嚴曉北突然開口,聲音抖得厲害。
  他清楚地看見李千海的後背震了一下,卻沒有馬上回頭。
  “所以……”嚴曉北深呼吸,想把衝上大腦的某些東西吸回去,“你是為了他才回來的吧?”
  李千海依然沒有回頭。
  “所以……”
  “不是你想的那樣!”李千海背對著嚴曉北說。
  嚴曉北像沒聽到一樣,後退了兩步,使勁眨着眼睛。
  病後的饑餓感和無力感迅速將他包圍,冷得全身打寒戰。
  他輕輕地問:“所以,小海,你不和我一起玩了?”
  有什麼東西砸到了地板上,無聲無息。
  

作者有話要說:攻受什麼的。。。。。。呃。。。。。。




15

15、十五 ...


  嚴曉北愣住了,機械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臉,然後不可置信地盯着摸過臉的那隻手看。
  李千海終於回過頭來,也是一臉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開什麼玩笑!
  嚴曉北率先回過神,飛也似地轉身,衝刺,進衛生間,關門,上鎖,一氣呵成。
  擰開水龍頭,也不管冷水刺人不刺人,先兜頭澆了幾把,確定滿腦袋都是水了,嚴曉北才大大地鬆了一口氣。
  一定是錯覺,他想,自己怎麼可能哭呢?
  就算要哭,理由呢?
  難道就因為李千海和別人一起練號一起玩?
  李千海和別人一起……
  從大二到現在,六年多,李千海都是和自己在一起玩,如今他有了別的選擇,就不要自己了。
  本來已經止住的眼淚又有湧動的跡象。
  嚴曉北不知道自己究竟怎麼了,只覺得胸口很痛,像被什麼東西鑽了一個大洞,刺骨的寒風穿胸而過。
  淚腺因此失去控制,無法堅守崗位。
  這樣真的好像小孩子,嚴曉北心想,因為隔壁的那誰誰有了新朋友不和自己一起放學回家,所以躲起來傷心難過。
  他是一個成年人,沒理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啊。
  輕輕的敲門聲傳過來,嚴曉北不知所措。
  糟了,小海一定會問自己為什麼哭,太丟臉了,得想個辦法糊弄過去。
  李千海在外面敲了幾下門,見裡面沒動靜,就邊敲邊喊嚴曉北的名字。
  嚴曉北又往自己頭上澆了一些水,隨便擦了擦就過去開門。
  門一開他先聲奪人,極沒演技地哈哈大笑,“啊呀之前做了個好恐怖的夢,嚇死人了,眼淚都嚇出來了哈哈哈哈哈哈……”
  最後幾個“哈哈哈”消失在李千海的手心裡。
  李千海一隻手摀住嚴曉北的嘴,一隻手攬着他,把他拉到自己胸前。
  此時兩人站得很近,嚴曉北重重用鼻子出氣,一口一口全噴在李千海的下巴上。
  他甚至能聽到李千海的心跳,很有節奏感,聲音很大。
  腦袋迷糊了,身體不能動彈,只有任李千海捂着他的嘴,傻站着。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李千海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曉北,先喝粥,然後聽我解釋好嗎?”
  嚴曉北一邊想什麼事情不是我想的那樣一邊點頭。
  他餓了,聽到“喝粥”兩個字,全身的細胞都在蠢蠢欲動。
  李千海不再摀住嚴曉北的嘴,而改拉住他的手,把他引到飯桌,自己則去盛了兩碗菜粥,切了點水蘿蔔,剝了兩個鹹鴨蛋。
  清淡的食物牢牢地吸引了嚴曉北疲憊的腸胃,他吃得很香。
  兩個人無言且迅速地解決完一餐,李千海將碗筷收進廚房也不馬上洗,見嚴曉北自發自願地坐到了沙發上,他便在嚴曉北對面的行軍床上坐下。
  雙手交握在膝蓋上,李千海沉默了一小會兒才開口,“我沒有和別人一起練一個號。”
  嚴曉北第一反應是,小海果然還是聽到自己的胡言亂語了,這下看來沒辦法糊弄了。
  第二反應才是,既然李千海沒有和別人合練,那麼他只是偶爾上去玩玩咯?
  見嚴曉北面帶疑問,李千海自嘲地笑了笑,“那個號,是我的。”
  哦,原來是你的……不對啊!
  嚴曉北站了起來,瞪着李千海說不出話來。
  李千海低着頭,拿發旋對著嚴曉北,繼續說:“那個號是我一個任務一個任務養大的,只有我自己知道賬號和密碼。”
  “可是……”嚴曉北想說他聽過小萬花的聲音,明明是秦暮。
  “那天也是我,是我打電話讓秦暮幫我上YY和你說話。”
  “可是……”
  “七夕任務,以及燃放海誓山盟和真橙之心的時候,是我雙開去做的。”
  “可是……”
  “我聖誕節就回國了,所以後來你在晚上碰到的,都是我……”
  嚴曉北從小就不是個蠢笨的孩子,甚至很會耍點小聰明,這還是第一次覺得腦筋不夠用。
  他現在特別想問為什麼,但是又覺得光問個為什麼似乎太沒水平,好歹自己也要分析總結點什麼出來再有針對性地提問吧。
  “為什麼?”可惜嚴曉北此時的腦容量實在太小,只有走沒水平的路線。
  他實在找不到李千海會那樣做的理由。
  他也實在想不通李千海騙他能得到什麼好處。
  “曉北,坐。”李千海輕輕說,“我會全部告訴你的。”
  嚴曉北聽話地坐回沙發上。
  “你還記得嗎,去年我回國,最後一天本來說和你在市區裡逛逛,卻因為私事提前走了。”李千海說。
  嚴曉北點頭,那天的事,那時候那種茫然的感受,打死他也忘不了。
  “秦暮邀我進Z大,就是為了這個項目,入夥的要求是我要提前半年拿到學位,所以後面幾個月我忙得自己姓甚名誰都不知道,自然也沒有時間玩遊戲。萬花小號的大師父,是我們一起練的那個號,回國的時候我雖然沒有立刻通知你,但第二天我就上遊戲去找你了。師徒菜單顯示你有四個月沒有上線,也就是那天,你的萬花號收了我做徒弟。我本來以為你是因為工作忙才沒有時間玩遊戲,沒想到你練了小號沒告訴我……”李千海撇了撇嘴,“所以我故意沒告訴你我回國了……”
  嚴曉北有些驚訝地望着他,“你生氣?”
  “我也不知道,當時有些亂,等我已經那麼做了以後才發現……嗯,我大概是有些賭氣。”李千海爽快地承認。
  “為什麼啊?”嚴曉北再次沒水平。
  “怎麼說呢……”李千海敲了敲自己的下巴,“以前你也提過把大號送給我,現在你去另外玩了一個號,也沒給我說,就好像是為了不和我一起玩,或者說,是為了逃避我一樣。”
  “不是啊,我壓根沒想那麼多!”嚴曉北急忙辯解,“我當時只是覺得你有喜歡的人了,那個號你自己一個人玩可能會好點,不然……”
  說到這裡他突然停住,皺了皺眉頭,怪異地看著李千海,“小海,你為什麼要騙我說你的小號是你喜歡的人?”
  李千海露出“終於來了”的表情,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後才慢慢地說道:“我呢,有一個喜歡了很多年的人。以前就設想過很多次,如果哪一天他告訴我他交了女朋友,或者他要娶老婆,我都要笑着祝福,要為了他的幸福而開心。我以為我能永遠守住自己的秘密,沒想到光是得知他有了喜歡的女孩子,就方寸大亂。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但至少,我想和他生活在同一個城市,距離近一點總是好的。”
  一時間不能消化李千海的意思,嚴曉北只能呆呆地看著他。
  “建小號的時候我還不知道會有機會進Z大,”李千海自嘲地笑了一下,“就當是自我安慰吧,我也想和喜歡的人在遊戲裡面對面地站在一起。”
  

作者有話要說:還沒來得及檢查 先貼著 好忙 回頭來抓蟲
求抓蟲!!!




16

16、十六 ...


  “你的意思是……我?”總算不是太遲鈍,嚴曉北指着自己的鼻子問。
  李千海抿着嘴,似笑非笑地默認。
  嚴曉北頓時不知所措,抓了抓頭髮,“為什麼是我?”問完立刻覺得自己有些蠢,這是個啥問題啊?
  “知道就好了,”李千海說,“也許知道了,就解脫了。”
  嚴曉北有些不是滋味,暗暗嘟囔,“喜歡我又不是什麼傷天害理的事,幹嘛要用解脫這個詞……”
  “嗯?你說什麼”李千海豎起耳朵。
  “沒,什麼都沒說……那……你要怎麼辦?”
  嚴曉北都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了——什麼怎麼辦?嚴曉北啊嚴曉北,麻煩你問問題給力點好不?
  李千海伸出兩根手指在嚴曉北面前晃,“不是我怎麼辦,現在主動權在你,一,你接受我,二,你不接受我。”
  “沒有第三?”
  李千海哭笑不得,“這種事情怎麼第三?”
  “比如……”嚴曉北絞盡腦汁想了又想才說,“我們能不能當今天發生的事,說過的話全部都不存在,還像以前那樣?”
  李千海皺着眉頭說:“你的意思是,你繼續裝着不知道我的心意,卻接受我的照顧,並像以前那樣時刻在我旁邊晃蕩我卻不能動你哪怕一根手指?”
  李千海的話諷刺意味太重,嚴曉北聽了只覺得心口一陣陣發痛。
  “我不是那個意思……”嚴曉北偏過頭去。
  “你就是那個意思!”李千海突然伸出手捏住他的下巴,強迫他轉回頭和自己對視,“你怕麻煩,不想改變,在發現現狀無法維持以後寧願逃避也不願意麵對。這樣當然很輕鬆,不過,輕鬆的只有你自己!”
  “我沒有!”明明清楚李千海說得沒錯,但如果就這麼承認,就太沒面子了。
  “那好,給我個答覆。現在,立刻,馬上!”李千海放開嚴曉北,改雙手抱胸,一臉挑釁。
  嚴曉北一見李千海的那種表情就鬼火冒,“這種事情不是應該給我時間考慮嗎?為什麼只有兩個選擇?我偏要加第三個!我要考慮!”
  李千海一聽就樂了,“考慮?好啊。我給你時間。”
  衝動之下並沒有多想,嚴曉北冷靜了一點後才發現,剛才好像說了很不得了的話。
  為什麼要考慮?他可是異性戀,雖然二十七年來的戀愛經驗只有初中和高中暗戀班上的女同學,但畢竟都是女同學。
  知道李千海喜歡男人以後,作為一個擁有新思想的年輕人,他沒有把李千海當作異類,但那只是觀點上的包容,和自己親自嘗試,完全是兩回事。
  我能理解同性戀,但我自己不是啊。
  那麼,為什麼不一口拒絶李千海呢?為什麼會說要考慮呢?
  “小海,如果……”嚴曉北試探地問,“如果我最後考慮的結果是無法接受,你會怎麼樣?”
  “你希望我怎麼樣?”李千海哼笑,“怎麼?後悔了?不想考慮了?”
  “不是,我說的是如果……”
  “哪來那麼多如果,你不能接受我,我當然有多遠滾多遠,難道還在你眼前礙你的眼?你不覺得噁心我都覺得難堪。”李千海道。
  嚴曉北心口又是一痛。
  他非常不喜歡李千海此時的語氣,雖然表面聽起來很輕鬆,但他卻能清楚地感覺到李千海埋藏在深處的那份沉重。
  “什麼時候開始的?”嚴曉北認真地問。
  什麼時候喜歡上我的?
  “大學。”聽懂了那個不夠完整的問題,李千海也收起不自然的嘲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嚴曉北在心裡默數,有些驚訝,“有六七年了吧?”
  “不,差不多九年。大一時我對你一見鍾情,你是我喜歡的類型,後來越相處越喜歡,時間一長,就回不了頭了。”李千海冷靜地說,彷彿在講別人的故事。
  九年啊。
  都快有十分之一個世紀那麼久了。
  嚴曉北覺得左胸的位置塌陷了一小塊。
  “打算一直瞞着我?”
  “大部分時間是,偶爾會想乾脆捅破了算了。與其這麼拖着,還不如說個明白來個痛快,可是……還是捨不得失去朋友的身份,怕你知道後和我斷絶來往。”
  可現在是你在逼我做選擇哦,還是殘酷的二選一。嚴曉北暗想。
  “現在不怕了?”
  李千海咬了咬嘴唇,一副壯士扼腕的表情,“不知道,應該還是怕,不過既然已經成了這樣,長痛不如短痛。有時候我覺得,也許我內心深處是樂於事情發展成這樣的。”
  面對李千海的坦誠,嚴曉北反而不知道該怎麼接下去,沉默了半晌,他才拍了拍手,“好了,不說這些了,給我點時間考慮吧。”說完他站起來向廚房走去。
  李千海拉住他,見他立刻盯着自己的手,連忙放開,“你去哪?”
  “洗碗啊,你做了飯,該我洗碗了。”
  “我洗。你是病人,回屋去休息。”不由得嚴曉北反對,連轟帶趕地把他攆進臥室,末了還在門口威脅,“睡覺!不做夢不准起床!”
  前幾分鐘還硬氣得很,轉眼又變成了老媽子。
  嚴曉北覺得好笑,也不和他爭,關門上鎖,打開電腦登陸遊戲。
  他上了幾個月沒有登錄的大號,點開人物信息欄,仔仔細細地看那個腰墜。
  XXX和XXX永結連理。
  這個時候才發現,那兩個遊戲ID連起來讀,居然那麼順口,小萬花的名字明明是李千海精心取來和大號配的。
  若是早點察覺的話,就不至於鬧出那麼多笑話,實在是把臉丟到太平洋去了。
  拉開幫會名單,看見戰與不戰正好在線,就M他,“你上次不是說想玩萬花號?”
  “是啊,你想通了打算借我玩你的?”
  “送你都行啊。”
  “怎麼回事?你要AFK?”
  “不是,打算把大號撿起來練,你也知道我沒時間折騰兩個號,回頭賬號和密碼發你QQ上,那個萬花你拿去玩吧。”
  “這麼好?有什麼條件沒啊?”
  “還沒想好。”
  “我就知道你沒這麼好心!算了,誰讓我懶得重新練呢,說吧,有什麼條件?”
  “真還沒想好,這樣,先欠着,等我想好了告訴你。”
  “你可別訛我!我也沒多少家底的。”
  “知道了。我就是上來看看,下了啊,以後再扯。”
  下了大號,登陸小號,整理倉庫,把錢和一些萬花能用的東西郵寄給李千海,騎着馬在成都逛了一圈,才百無聊賴地關上電腦。
  人總是要面對現實的,如今擺在嚴曉北面前的難題就是接下來要怎麼和李千海相處。
  之前說要考慮考慮,完全是緩兵之計,說到底嚴曉北還是不想改變現狀。
  但也總不能一直躲在臥室吧,怎麼著也要去衛生間的。
  嚴曉北實在憋不住了才打開臥室門,伸個腦袋探出去,沒看著李千海。
  看了廚房和陽台,也沒人,最後才在飯桌上發現一張紙條。
  曉北:
  我回學校去住幾天,生活用品我隨後慢慢拿過去,備用鑰匙先不還你,保重。
  李千海
  嚴曉北下意識地看向沙發後,李千海的超大行李箱還在那裡。
  於是鬆了一口氣,卻不知道是因為李千海的離開還是因為知道他還會回來。
  彼此保持一點距離,好好地冷靜一下似乎也不錯,嚴曉北本來是這麼想的。
  可當他第二天早上起床來到客廳下意識地說了句“今天起得早,能吃早飯,吃什麼”的時候,才發覺一個人的生活不可怕,可怕的是在習慣了有另一個人陪伴以後突然又被打回原形。
  愣愣地站在客廳中央 ,腦海裡浮現出以前唸書時老師經常說的話——歷史總有驚人的相似。
  嚴曉北覺得自己又回到了半年前夏末的那一天。
  

作者有話要說:週五晚上遊戲都沒玩 一直寫啊寫啊結果睡覺前都沒寫完
週六去爬了一天山腿快斷了回來連開電腦的力氣都麼有
於是。。。。。。




17

17、十七 ...


  李千海回Z大去住,一走就是大半個月,沒有短信也沒有電話,如果不是他隔三岔五地會趁嚴曉北沒下班的時候過來拿點東西順便做一頓晚飯,嚴曉北會覺得他已經消失了。
  當然,嚴曉北是不會主動聯繫的。
  因為他還在考慮,至於在考慮的過程中因為和李千海失去聯繫而變得焦急,食慾不振,睡眠不好等等,他都忽略了,只當是不習慣一個人的生活而已。
  慢慢地,等待李千海象田螺姑娘一樣出現在他屋裡留下一頓飯,變成了唯一可以期待的事情。
  也只有那個時候,嚴曉北才能感覺到李千海或許的確是喜歡着自己的。
  是啊,或許吧……
  不然哪有人前腳告白後腳就跑路的?
  這一跑還跑了個音訊全無。
  追求別人總該有點毅力吧?
  為什麼沒有傳說中的死纏爛打的場面?
  虧得自己還苦惱了半天要怎麼和他相處,結果……感覺就是一腔熱血莫名其妙地放涼了!
  本來李千海每兩週都會到嚴曉北公司去開會,嚴曉北還以為有機會見他一面,不過最近一次去的人是秦暮。
  和技術有關的會議嚴曉北也要參加,不知道是不是他太敏感,總覺得秦暮在開會的時候有意無意地往他這邊瞟了幾下,那眼神,說不出的怪異。
  散會後他想了想,還是主動去找秦暮攀談,順便套點有關李千海的情況。
  “啊,小海現在住在我那裡。”秦暮有問必答。
  “不是說住學校的宿舍?”
  “他晚上突然從你那裡搬出來,哪裡有宿舍給他住?以前退掉的都讓別人住去了,想重新回去住的話要申請,現在宿舍緊張,一時半會兒找不到空的。”秦暮無奈地說道,“你房子漏水的問題究竟什麼時候能解決啊?這都十多天了,他總不能一直住我那裡吧。”
  “漏水?啊……嗯……你家裡很不方便嗎?”嚴曉北遲疑了一下就想明白了李千海八成是拿漏水作為理由去秦暮家借住的。
  他們的事情,即便是在現代社會,也不能夠隨便拿上檯面來說,不知道秦暮和李千海的關係究竟有多好,站在李千海的立場上,總不能如實相告吧。
  秦暮眨着眼睛沖嚴曉北笑了笑,“我那屋雖然是兩室一廳,但牆壁薄不隔音……我男朋友麵皮薄,你知道的嘛……”
  嚴曉北被嚇得連退兩大步,差點撞到身後的飲水機。
  臉上火燒一般地熱得發疼,嘴巴張了閉閉了張,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還害羞……哈哈。”秦暮像發現了什麼新大陸一樣,“難怪小海說你跟個孩子一樣,果然沒錯,都老夫老妻的了,害什麼羞啊。”
  “誰……誰,誰是老夫老妻……”
  “好了不說了,公共場合聲音再小恐怕也隔牆有耳,你知我知就行,說真的,如果你那邊漏水的問題還解決不了,乾脆換個地方住吧,前段時間不是聽說打算買房?早點定下來,都不小了。”
  嚴曉北鬱悶了,究竟李千海對秦暮說了些什麼?為什麼他們明明在對話,說的卻好像是兩個事情。
  “小海他……他談論到我的時候,怎麼給你說的?”不問清楚的話估計會一直惦記,嚴曉北乾脆來了個直線球。
  “他當然認為你是天下第一有魅力的男人了。放心吧,他在那邊的圈子裡就是有名的痴情漢,不少人對他有意思,什麼國籍什麼膚色的都有,明示暗示都用上了,他看都不會看那些人一眼,心裡只有他國內的愛人。”
  “愛……愛人?!”嚴曉北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了,拍着胸狂咳。
  秦暮倚牆輕笑,“你們真不容易。我也是三十歲的人了,說實話,這個圈子那麼亂,像你們這樣的還是第一次看到。九年……太漫長了,也太不容易了。”
  嚴曉北已經暈了。
  他現在非常確定李千海對秦暮說了謊,至於原因,當然很容易就能猜到,奇怪的是他不覺得難堪生氣,反而有一點心酸。
  正如秦暮所說,九年,太不容易了。
  而更不容易的是,這九年裡,他和李千海並不是戀人的關係。
  在得不到任何感情回報的情況下,默默地喜歡一個人九年,那種苦苦壓抑的過程不用猜也知道很不好受。
  嚴曉北試着回憶自己在這九年裡有沒有說過什麼話做過什麼事間接傷害到李千海,無奈什麼都想不起。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自己這幾年一直沒有交女朋友……等等,是不是因為一直沒交女朋友,給了李千海一種“還有希望”的錯覺,所以才有了這樣的九年?
  才讓李千海一直和他一起玩遊戲,一直站在他的身後支持着他,為了他提前回國,甚至因為他的軟弱而不得不寄人籬下。
  嚴曉北的確是很怕麻煩的人,向來奉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即便是答應了李千海要考慮,其實在李千海離開後也沒有怎麼認真考慮過,不想面對,過一天是一天。
  而現在,自李千海表白以後,嚴曉北第一次產生了“這事不能再拖了”的想法。
  哪怕再麻煩,他也要好好地想一想,好好地正面處理。
  
  當天晚上回到家,微波爐旁放著三盤用薄膜蒙好的菜,旁邊放著和以前一樣的紙,李千海在上面寫下了每一樣菜各需要熱多久以及他是來拿什麼東西的內容。
  嚴曉北拿起那張紙仔細地看了幾遍,把它和以前的幾張放在一起。
  雖然李千海每次過來拿的東西都不多,不過繼續這麼下去,再拿個四次五次應該就能拿完,到時候他也沒有理由再過來給自己做飯了。
  想到這裡,嚴曉北心裡突然一動,走到客廳角落,打開李千海那個沒有上鎖的超大行李箱。
  滿滿的一箱子物品,只有衣服那一塊矮下去一截,目測李千海只拿了兩到三套換洗衣物而已。
  眼皮跳了跳,嚴曉北心裡突然產生出一個可能性不小的猜測。
  順手撕了一小條餐紙搓成細細短短的紙條,放在行李箱邊緣,再合攏箱子,讓紙條以一種不仔細看絶對看不出來的狀態夾在中間。
  做完這一切,他抱著手看了半天也沒看出紕漏,這才滿意地去熱飯熱菜吃。
  兩天後,嚴曉北下班回屋時又一次看到李千海留在微波爐旁邊的飯菜和紙張,他只瞟了一眼就走到李千海的行李箱旁,兩天前夾在行李箱上的細小紙條原封不動地還那裡。
  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放在客廳的行李箱太顯眼了,李千海留下的飯菜又太可口了……他隔個一兩天就會來一次,每次都會留下紙條告訴自己拿走了些什麼東西……
  眼前的情況加上一件件浮現在心頭的往事,讓嚴曉北的思路越來越清晰。
  突然就豁然開朗。
  原來是這樣……原來如此!
  此時胸中流動的感情明明很複雜,並不是純粹的感動和開心,嚴曉北卻笑了,嘴角高高地翹起來——
  李千海啊李千海,這一招欲擒故縱可玩得不咋的。
  
  




18

18、十八 ...


  
  會議結束後,嚴曉北一如既往地坐在位子上慢慢收拾資料,等其他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站起來。
  秦暮還站在投影儀旁和嚴曉北的部長聊着什麼,眼一斜,正好看見嚴曉北抱著東西走出門。
  匆忙地中斷和部長的交談,秦暮喊着嚴曉北的名字追上去。
  來了。
  嚴曉北凝神,停腳,微笑着轉身,“和部長談完了?”
  秦暮道:“本來也沒什麼事,該說的會議上都說了,項目進行得比較順利不是嘛。”
  “哦,找我有事?”嚴曉北歪了歪頭,依然笑容滿面。
  “就是想問一下你家漏水的情況……”似乎有些不適應嚴曉北那笑得眼睛都快沒了的表情,秦暮有些遲疑。
  “那個啊……一時半會兒弄不好的,再等等吧。”嚴曉北說著就要繼續走。
  “誒?可是……等等……”下意識地就伸出手拽住對方的衣服。
  “怎麼了?我和別人約了一起吃飯,快遲到了,還有什麼事?”嚴曉北一臉不解地看著秦暮。
  秦暮連忙鬆開手,“和同事吃飯啊?”
  嚴曉北擠了擠眼睛,故作神秘狀,“不可說。”說完頭也不回地走向安全梯。
  秦暮還想追上去問點什麼,卻被從後面趕上的部長叫住了。
  下樓之前嚴曉北偷偷地看了秦暮一眼,只見他正在聽自家部長說話,表情有些僵硬。
  嚴曉北快步回到辦公室,一進門就大聲吆喝:“今天晚上我請客吃飯,地方我定,菜品我定,要來的舉手!”
  唰唰唰舉起好幾隻手,嚴曉北開心地笑了。
  
  很久沒有和辦公室的人一起吃飯,雖然大家彼此都算不上交心的朋友,不過平時關係也不錯,飯桌上你一句我一句,嘻嘻哈哈地又是猜拳又是拼酒,好不熱鬧。
  氣氛太好,時間就容易過,嚴曉北請同事吃了飯,同事們又湊份子請嚴曉北去唱歌。
  卡拉OK廳裡買了小吃和酒,免不了又要互灌幾杯,等接近凌晨散夥的時候,嚴曉北才發現自己這一晚上零零總總加起來,喝了不少。
  還沒到醉得神志不清的程度,也沒有噁心反胃,但走路的時候會覺得像是踏在棉花上,沒有着落;什麼事情都沒有卻覺得高興,不小心就會笑出來。
  嚴曉北哼着小曲從出租車上下來,迎着涼爽的夜風,慢慢地往租賃屋走,由於注意力不集中,在掏鑰匙開門的時候並沒有發現有燈光從門縫裡透出來。
  李千海就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正對著大門,雙手平放在膝蓋上坐得很端正,看著嚴曉北開門進來,臉上沒有表情。
  嚴曉北看見李千海後愣了一下,不過很快就回過神來,笑道:“來拿東西的?”
  李千海不置可否,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嚴曉北。
  嚴曉北掏出手機看了一下,“這麼晚了,什麼東西那麼急非要半夜來拿?拿了就早點回去休息吧。”
  “去約會了?”李千海坐在沙發上沒有動作,半天才冒出一句話。
  嚴曉北一邊找水喝一邊點頭,不小心就看到了微波爐旁已經冷透的菜,嘴角勾起,心裡覺得暖暖的。
  他告誡自己不能心軟,收斂了表情,走向臥室,“我洗個澡。”
  拿了換洗衣服出來的時候,發現李千海還保持着他那個僵硬的姿勢坐在沙發上,臉色有些發黑。
  像小時候惡作劇成功一般,嚴曉北心情很好地進了衛生間。
  他知道這個衛生間的門不隔音,故意一邊大聲唱情歌一邊洗,磨蹭了足足半個小時。
  洗完了出去一看,不出他所料,李千海還那麼坐著,臉色更黑了。
  嚴曉北憋着滿肚子的笑意,還要故作驚訝狀,“怎麼了?都凌晨了,還不回去啊?”
  李千海用手摩挲着自己的膝頭,嘴唇蠕動了半天才說:“我是來問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用得着大半夜問我嗎?”嚴曉北邊拿乾毛巾擦頭邊在李千海身邊坐下來,不以為意地問。
  李千海眼神一暗,“我傍晚就來了,一直等你到現在。”
  “秦暮沒告訴你我晚上有約會?”嚴曉北瞪大雙眼,“他知道的,我以為他會告訴你。”
  李千海似乎聽出了他的話外話,皺着眉頭道:“你什麼意思?”
  嚴曉北笑了一下,“其實他告訴你了吧,不然你也不會等到現在。我還要問你什麼意思呢。”
  在李千海開口前,他搶着說:“從你去Z大,不,是去秦暮家住到現在,也有一個月了,按每週你過來拿兩次東西計算,也有八次了——當然,你過來的次數遠遠不止八次——怎麼,東西還沒拿完?或者,其實你根本什麼都沒有拿?”
  看著李千海那一臉的震驚,嚴曉北終於有一種扳回一城的感覺。
  “我當然會發現你什麼都沒有拿,也太明顯了不是?”嚴曉北很輕鬆地笑了笑,“你早就料到這一點,認為我在發現後會感動,感動於你‘過來做飯不是順便,拿東西只是藉口’的苦心之下。我的確該感動,不,確切地說,我的確感動過,但後來冷靜下來一想,小海,這太做作了。”
  李千海臉色變了好幾下,緊緊地咬着嘴唇。
  嚴曉北繼續說:“其實,從你建了個小號雙開做七夕任務雙開放海誓山盟的時候開始,就太做作了。告訴我你的性向,為了不讓我太敏感就杜撰了一個你喜歡的人,回國後不告訴我卻在遊戲裡扮演起那個人,也不知道你是不是有意讓我發現你就是那個人,那天你表白後本來沒有必要離開,你自己也知道回Z大沒有宿舍可住,但是你仍然沒有選擇死纏爛打,而是以退為進。你甚至還用拿東西作為藉口過來幫我做飯,你知道這個藉口多麼不靠譜,不過你為的就是我遲早能發現你的‘用心良苦’,可惜我發現得太深入。”說到這裡他緩了緩,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做得太過就不像真的了,小海……你這樣不累嗎?”
  李千海如被雷擊,釘在沙發上一動也不能動。
  嚴曉北默默地看著李千海,看他臉上風雲變幻,漸漸地,他發現李千海的眼眶紅了。
  那是這個陽光一般的男人第一次露出難堪得近乎委屈的表情,倔強中帶著點脆弱,甚至可以用動人來形容。
  被人當場戳破計劃的感覺可不好受,但能讓一個大男人為此動容流淚,戳破他的人一定是被他深深地藏在心裡的人。
  嚴曉北仔細分辨了一下胸口的疼痛感,那是真實存在的。
  “小海,你喜歡我嗎?”嚴曉北向李千海那邊挪了一點,輕聲問道。
  李千海狠狠地點頭,嘴唇抿得更緊了。
  嚴曉北伸出手,撫過李千海的眼角,再繞到他腦後將他的腦袋拉向自己。
  “別動,我試一下。”說完,嚴曉北的唇便覆在了李千海的唇上。
  溫暖乾燥的觸感。
  不排斥,也不噁心,好現象。
  嚴曉北偏着頭移動,張開嘴銜着李千海的下嘴唇摩擦了一下。
  有些濕潤的感覺了,仍然不排斥,也不噁心。
  這一系列動作嚴曉北做得很快,前後不過三四秒時間,李千海完全無法反應,等到嚴曉北已經退回去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和自己心愛的人接吻了。
  就像在枯葉堆裡扔進一根燃着的煙頭一般,李千海身體往上一彈,化被動為主動,猛地環抱住嚴曉北,撕咬般地吻了上去。
  




19

19、十九 ...


  牙齒互相撞擊的時候有點痛,被壓在沙發扶手上呼吸有點困難,但還好,這都是最初。
  到後來,嚴曉北不得不承認,這種距離,這種不得不交換呼吸的接吻方式,讓人覺得很舒服。
  李千海吻得很用力,全身緊繃,嚴曉北甚至感覺到他在顫抖。
  輕輕地撫摸着對方的後背,好半晌才讓他冷靜下來。
  李千海閉着眼垂着頭後退了一點,不敢直視嚴曉北。
  嚴曉北伸出手去抬他的臉,發現他的眼眶更紅了。
  忍不住笑出聲來,“我又沒欺負你。”
  李千海深呼吸了一下,嗓音沙啞地說:“曉北,別玩我。”
  嚴曉北按着自己的嘴唇問:“這種事情,怎麼玩?”
  李千海驚訝地望着他。
  “我又不是你,心事多,腦袋裏鬼主意也多,如果不是認識了你這麼多年知道你本性是什麼樣,換一個人你看看他會不會因為你的小聰明拂袖而去?”嚴曉北不客氣地說。
  “不會有別人!”李千海急忙辯解,“我……我不會喜歡別人。”
  看著他那副緊張的樣子,嚴曉北滿意地摸了摸他的頭,“我的意思是,要以誠相對,知道不?”
  李千海紅着臉乖乖地點頭。
  “這樣子還真有些像還在大學裡了。”嚴曉北愈來愈滿意。
  “那……你的意思是答應我了吧?”李千海問。
  嚴曉北想了想,認真地說:“我不懂你們的規則,不知道其他和同性在一起的人是什麼樣的,我甚至沒有談過兩情相悅的戀愛,所以也不知道相愛需要什麼。”
  “如果我疏遠你,你會傷心嗎?”李千海問。
  “當然,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如果我疏遠你是因為別人,比如……我是因為和秦暮在一起而疏遠了你呢?”
  嚴曉北皺了皺眉,光是想像就讓他覺得不舒服。
  “他不適合你。”
  李千海笑了一下,“我不在的這一個月,想過我吧?”
  “嗯。”
  “經常會想吧?”
  仔細回憶一下,好像是的。
  “嗯。”
  “和我接吻不排斥吧?”
  “嗯……”
  “如果……這樣呢?”說完李千海將頭埋進嚴曉北的頸窩裡,探出舌頭輕輕地舔着他脖子上的皮膚。
  嚴曉北只覺得渾身酥麻,雞皮疙瘩從腳底一路躥至頭頂,忍不住小小地呻吟了一聲。
  李千海輕笑,“然後……這樣呢?”
  他的兩隻手神不知鬼不覺地從嚴曉北的睡衣下鑽進去,先在後背摩挲,然後慢慢地滑到前面,輕輕地捏住了嚴曉北的乳、頭揉搓。
  同時他又一次吻住了嚴曉北的嘴唇,將舌頭伸進對方的口腔裡,勾着嚴曉北的舌頭吸允,還一下下地順着牙齦舔、弄。
  李千海嘴上的動作和手上的動作在某一瞬間達到頻率上的一致,嚴曉北忍不住又呻吟了一聲,還未出口被李千海吞了過去。
  不用摸也知道自己的小兄弟激動了,已經處於半抬頭的狀態,嚴曉北尷尬得恨不得立刻暈倒。
  但是他捨不得李千海的吻和撫摸,那麼舒服……
  這個吻持續了相當長的時間,李千海好不容易才按捺住自己繼續做下去的慾望,緊緊地抱著嚴曉北喘息。
  嚴曉北也喘得厲害,他沒想到慾望來得這麼快,而且引火的還是自己多年的好兄弟。
  突然,李千海“嘿嘿嘿”地笑了起來。
  “你笑什麼?”嚴曉北推了他一下,想讓他離自己遠點。
  “曉北,你喜歡我。”李千海說著抱得更緊了,毛毛的腦袋還在嚴曉北的脖子處蹭了幾下。
  “廢話,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不,不是朋友的那種喜歡,你是愛我的。”
  第一次從李千海口裡聽到“愛”這個字,說的還是自己愛他,嚴曉北的耳朵一下就紅了。
  “如果我不踩剎車,剛才你已經被我弄上床了,因為你根本不會拒絶我。”李千海自信地說。
  嚴曉北臉上燒得疼,卻故作穩重地哼哼,“怎麼不是我把你弄上床啊?”
  “你會做嗎?”李千海調笑道。
  “你又會了?”嚴曉北死死地盯着他,大有“你只要敢說個會字我就閹了你”的氣勢。
  “至少有理論基礎,還看過片觀摩過。”
  “這有什麼難的?明天我就去找資料找片來學習!”嚴曉北不甘示弱。
  李千海又“嘿嘿嘿”地笑起來,在嚴曉北的嘴角舔了一下,“曉北,你果然很愛我。”
  嚴曉北這才發現自己一頭鑽進了對方的圈套。
  “雖然很想得到你,但是太晚了。”李千海指了指時鐘,已經接近凌晨兩點,“我從今天開始回來住,好不?”
  嚴曉北故意忽略掉對方的前半句話,嘟囔道:“要住就住,反正你東西都沒拿走。”
  李千海討好地摸着嚴曉北的耳垂道:“你可不知道,這一個多月住在秦暮家可難受了,他家的牆壁那叫一個薄,每天我都會聽到不該聽的聲音。”
  嚴曉北翻了翻眼皮,“活該。”
  “果然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我去洗澡了!”李千海開心地站起來,從他那個大行李箱裡翻出換洗衣服,進衛生間之前還不忘賤賤地問嚴曉北:“要不要一起再洗個?”
  “想我中途給你斷天然氣就再說一遍。”
  李千海哈哈大笑。
  等對方關上門後嚴曉北才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似乎,已經不能回頭了。
  現在的嚴曉北還無法去設想未來,無論是社會倫理還是周圍人的眼光,都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類。
  他只知道不想再看見李千海欲哭的樣子,也不想再欺騙自己。
  如果對方難過自己會心疼,見不着對方會經常思念,在一起感覺安心平和,接吻時全身的細胞都在歡呼,那麼就一定是愛情了。
  管得那傢伙是男是女是鬼是妖呢?
  現在就算從天而降一個全、裸的美女他也不會流鼻血的!
  “啪嗒”一聲,衛生間的門突然打開來。
  上半身赤、裸下半身圍着浴巾的李千海不好意思地說:“拿錯衣服了……”
  嚴曉北機械地看著他走近,看著他蜜色皮膚上的水珠在燈光下閃閃發光,看著他浴巾下若隱若現的大腿,再摸了摸從鼻腔裡緩緩流出的紅色液體。
  看吧看吧!這TM的絶B是愛情!
  

作者有話要說:11年11月11日
多好的日子 三對CP

這個文到這裡就差不多了 和諧期間 和諧處理 何況我向來吃素。。。。。。
還有個尾聲 補完就可以解放了




20

20、二十 ...


  尾聲
  
  六月,嚴曉北和李千海湊錢買了一套房,給了首付還要供養十五年。
  新房的鑰匙要第二年才能拿到,於是嚴曉北先換了一張雙人床,把臥室撐得滿滿的。
  晚上閒暇時,他們就一人坐床頭一人坐床尾地玩玩遊戲,累了往大床上一躺,伸手就能夠着心愛的人。
  感覺真好。嚴曉北想。
  這天晚上他和幫會的人在戰場裡折騰,李千海洗了澡去接了個電話,回來靠在他的肩膀上問:“你說,失戀的人要怎麼安慰?”
  嚴曉北鏖戰正酣,有些心不在焉,“男的女的?”
  “男的。”
  “大老爺們安慰啥,給他找點轉移注意力的事做。”
  “比如?”
  “來玩遊戲唄……哎喲我的娘,沒血了都沒人給我奶一口這群沒良心的!!!!!!”
  李千海若有所思,“哦……”
  過得幾日,依然是晚上黃金時間,嚴曉北和李千海在黑龍做陣營日常,戰與不戰突然在好友頻道叫了起來。
  【好友】戰與不戰:巨大的擎天柱是誰的小號?
  【好友】戰與不戰:我*誰的小號啊?我收徒了啊我收了啊收了不管別怪我啊?
  【好友】戰與不戰:尼瑪誰的小號啊這ID居然是個七秀?拜託你做人妖也專業點好吧?你別密我了能不能好友頻道說話啊?尼瑪究竟是誰的小號啊?
  李千海大笑,回過頭沖嚴曉北擠了擠眼睛。
  嚴曉北有不詳的預感。
  李千海說:“是秦暮,是我建議他拜小戰為師的,小戰是藏劍嘛,你懂的。”
  嚴曉北打了個寒戰。
  七月,嚴曉北他們所在的惡人谷陣營開始內戰,幾個大幫派因為一點小事成天鬥來鬥去,越打越熱鬧,完全忘記了一致對外這件事,終於在某個週末的陣營攻防時,丟掉了莫雨。
  惡人的主T第二天就發帖AFK,攻防指揮也氣憤地摔麥離去,退掉了陣營成為中立。
  一時間惡人谷風雲變幻,人心浮動,甚至有人猜測,今後浩氣推莫雨會成為周常。
  就在大家都覺得惡人將從此一蹶不振之時,戰與不戰接起了誰都覺得燙手的攻防指揮這個的重擔。
  他沒有什麼經驗,全憑直覺和一腔熱情,自己出宴席,自己聯繫007,第一次指揮居然只讓浩氣推掉了外圍的兩個BOSS。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也都將浩氣的攻勢擋在了城門之外。
  可惜惡人主T已走,縱能好好地防守,在進攻方面,始終是差了點什麼。
  “給我個牛B的主T,我能翹起地球……”某次攻防結束後,戰與不戰在YY裡深深地嘆息。
  誰知沒過幾日就傳來浩氣主T轉惡人的消息。
  當時嚴曉北和李千海都在遊戲裡,他們和戰與不戰同時見證了那一條系統消息,全都懵了。
  “我不是做夢吧……”戰與不戰在YY上喃喃自語。
  沒多久一個人跑到他們的頻道來說:“你不是要主T嗎?下周我給你T,敢不敢把軍師給推了?”
  嚴曉北聽到這聲音,整個人都石化了,一動脖子能掉不少石頭渣。
  李千海迎上嚴曉北詢問的目光,只得嘿嘿一笑,“他買的號。”
  
  END
  
  稍微說明一下
  J3有兩大對立陣營,惡人谷和浩氣盟週末會有四場陣營之間的功放戰,就是打群架,勝敗以推掉對方NPC的個數為基準,週六惡人攻浩氣,週日浩氣攻惡人(對的是“攻”!)
  莫雨是惡人谷人氣很高的一個NPC,許多妹子都是為了他加入的惡人谷,他一倒會嚴重影響惡人的士氣
  軍師是浩氣盟的人氣NPC,地位和莫雨差不多
  戰與不戰是藏劍,一個群攻很給力,又不耗藍的職業(我也是藏劍-0-)公認的帶小號最佳職業
  七秀只有女性角色可以加入,這個門派裡女孩子多人妖也多
  T=M=坦克,就是肉盾職業。。。。。
  
  PS:我不是很在意CP和攻受,只要他們相愛,如果非要說CP的話,我應該屬於很傳統的策藏花羊黨吧。。。。。。於是,一切都明了了吧-0-

作者有話要說:完結了

說實話本來沒打算再寫連載的 因為本身就有些神經衰弱 一寫文就容易失眠
最近這一年覺得還是玩遊戲比較好 關掉電腦就可以全部丟掉 不用腦補情節大綱什麼的
雖然有時候會累得連電腦都不想開
無論如何 還是完結了
番外還沒有好梗 如果今後想到好梗了 會寫一兩個
歲月不饒人 以前寫七萬八萬都沒覺得這麼累 現在5萬不到都需要大喘氣
讓我去喘個氣先

本文送給我遊戲裡的小徒弟 雖然他至今都不知道
如果某一天他通過其他途徑看到這篇文了 才叫做有緣啊

好了 我們有緣再見 潛水的都起來冒個頭吧 ~

題目:BL - 部落格分类:小說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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