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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虎為患 by 喜戲西席 (腹黑白虎精攻x懶散迷糊土地仙受) :: 2013/01/28(Mon)

文案
一隻呆神仙把一位腹黑老虎精當成小貓來養,小貓在野性的呼喚下恩將仇報,把神仙吃掉了。就這麼簡單。

內容標籤: 靈異神怪
搜索關鍵字:主角:呂岩、元西 ┃ 配角:小娃兒土地仙、少陽真人、呂岩山頭上的畜生們 ┃ 其它:還是腹黑==



1

  毛茸茸,軟綿綿,團團圓圓肥肥小小,一隻手掌便好罩住。小爪子嫩嫩的,撓在手心裡癢得很。叫聲很糯,「嗯啊嗯啊」地小聲號著。
  可惜這毛色……黃不黃棕不棕還帶著點兒黑,窩在那兒遠看像一坨屎。
  呂岩伸出一根指頭在小東西耳朵根撓了撓,小東西呼嚕一聲歪著腦袋蹭了上去。小東西還小,毛髮雖不少卻稀鬆地呲著,一張臉像是炸開了,搖頭晃腦看著很是奇怪。
  「咪咪~」小姑娘攥著爹爹的袖子戀戀不捨地忘著呂岩手裡的小東西。
  男人不動聲色地碰了碰女兒,對著呂岩堆起笑:「神貓,長大了抓老鼠管用。耳朵不尖,血統特徵。十文,歸你。」
  呂岩笑笑,從袖子裡摸出十文錢,再將小貓往袖子裡一塞,只聽得「嗯」的一聲,寬大的袖子在晴朗無風的日子裡抽了風一樣翻動。轉身的時候呂岩似乎還聽見那男人小聲安慰著女兒:「咱家養不起這仙兒,過兩天爹給你弄隻貓兒來,西域來的,叫波斯貓兒的種……」
  呂岩隔著袖子弄了小貓一會兒,道:「莫怕,跟著我準有你的好。」手裡捏了個訣,一轉身不見了蹤影。



2

  土地仙是全天上天下最舒坦的仙。平日裡沒什麼事,喝點茶吃點果,上頭沒人管,下頭沒人要管,有事收個凡人供的禮,沒事現個身混在人堆裡看人家長裡短大事小事,走到哪都有供土地仙的小土廟,住在山裡時就捉兩頭動物來玩玩。要說有不好的,便是稍大點的仙到了人間有什麼不明白的都得跺跺腳。人家一跺腳,土地仙就得出來接待。
  呂岩便是這麼一位土地仙。人們管他叫土地爺。
  不過呂岩不是爺。他得道的時候才二十三歲,正是青春好華年。他扳著指頭算了算,自己算是土地仙里長得第三年輕的。第一位的是個娃娃,第二位的兩千歲了,卻偏要扮作十幾歲少年人,他得道時起碼得有五十。
  呂岩是個不求上進的仙。做人時也是因不求上進,凡事看得開順其自然才誤打誤撞早早成了仙,做了仙更是無慾無求,除了養養小動物也沒什麼愛好。說是養小動物,其實也就是見著喜歡的就往自己山頭上帶,介紹幾隻大動物認識一番便扔著不管了,想起來了便找來順順毛,想不起來的有不見者三十六年。同山匪頭子搶姑娘沒什麼不同。



3

  呂岩帶著小貓見了熊,「呆呆,這是咱們新來的,日後見了莫要吃它。」
  熊看了看小貓,一個勁兒點頭。呂岩想呆呆當真是越發聽話了。
  呂岩又帶小貓見了狼:「狼啊狼,你是不是餓得慌?你若真是餓得慌,也莫將我貓兒藏~」
  狼多少有些鄙夷地望了呂岩一眼,匆匆點了頭走開了。
  呂岩欣慰地笑了笑,又帶小貓去見了蛇:「花花,我曉得你們蛇與貓見了是要鬥的,但是看在我的面子上,等它長大了再鬥,它還小,莫傷了它。」
  蛇伏在地上默默望一眼小貓,意味不明地搖搖頭,吐著信子游開。呂岩點頭道:「今日大家都很懂事啊……」
  小貓蹲坐在呂岩手心上,無聊地打了個呵欠,一個不穩就要歪下呂岩手掌,趕緊扒住他手腕。
  呂岩抖了抖手,小貓死死扒著不放。
  呂岩道:「乖,自己玩去吧。」
  小貓也不知聽懂沒,只用腦袋蹭著呂岩手心,討好一般。呂岩想了想,猶豫道:「你還是個奶娃娃罷?」
  小貓沒理他,將尾巴往他手背上拍著玩。
  呂岩扶額:「罷了罷了,我且先帶著你。」言罷將小貓塞入袖裡往自己的小廟去。
  小廟有些破舊,但供品不少。因此老鼠也囂張。呂岩推開門正望見一隻老鼠抱著李子蹲在供桌上望著他。
  看來將小貓放在身邊養是對的。
  老鼠耳朵動了動,在李子上啃了一大口,立即丟下李子躥得沒了影。
  小貓從呂岩袖子裡鑽出來,跳到地上,繞著呂岩轉,時不時歪著腦袋往他腿上蹭,尾巴也歪著往呂岩腿上靠。呂岩拎起小貓晃了晃:「山裡有只金絲猴剛下了猴仔,我去討些奶水來喂你?」
  小貓眼睛睜得大大的,靜靜地對著他看,一眨不眨,看樣子是沒聽懂。不過下一刻小貓便一扭身從呂岩手裡脫出,跳上供桌舔起一隻小杯裡的東西。呂岩看得詫異,一把撈起小貓:「這是酒,你喝不得!」
  小貓不管,柔軟的身子稍一撲騰,又跳上供桌去舔酒喝。呂岩無奈,只得又將它塞入袖子,去向母猴子討奶水。



4

  小貓染上了酒癮。金絲猴的奶水討了來必要摻上些酒才肯喝。
  小貓非常粘人,總愛往呂岩身上挨。每晚呂岩睡下了,小貓便踩著他的臉拱進被窩裡,小爪子往呂岩身上踩著玩。給呂岩說了幾回,小貓終於乖乖蜷在床尾靠著呂岩的腳睡。但是有時偶爾在夜間醒來,還是會看到一張毛茸茸的臉很用力地對著自己的臉,鑽研似的看。若是月光夠亮時辰剛好,還會看到忽閃忽閃兩顆圓滾滾黃綠黃綠的珠子。
  小貓與山上的動物們玩得來,所有小動物都圍著它轉跟著它跑,連蛇都心甘情願拿尾巴甩來甩去逗它玩。只是蛇的前半斷身子死了一般一動不動,只偶爾吐下信子也是剛吐出來立刻又吞回去。有一回呂岩的一隻小瓷瓶給一隻狐狸打碎了,開始時狐狸還不認,一個勁兒搖頭,向小貓求救,小貓走過去蹭了蹭狐狸的脖子,在狐狸身邊坐下望著呂岩,狐狸居然就安份了,默默地垂下頭。
  小娃娃土地仙來看呂岩,見了小貓便問:「這大貓哪兒來的?」
  呂岩一愣神,這才發覺沒多少日子小貓居然長得比一般成貓都要大了。呂岩喜道:「真是神貓,才十文錢便買下了。」
  小娃娃往大貓身上趴:「毛挺軟嘛,送我抱著玩可好?」
  大貓「嗷」的一聲慘叫,一爪子拍上小娃娃臉上,頓時四道血印。
  呂岩匆匆上前抱起大貓怒道:「你壓疼它了!」
  小娃娃瞪大了眼:「我根本沒使力!它抓了我你怎麼說?」
  呂岩道:「你活該。我家貓兒最溫順的。」
  小娃娃臉上一抽,四道紅印一扭,立即疼得咬牙切齒:「好你個呂岩,鬼迷心竅了罷!你看清楚,它不是貓!」
  「它不是你是?它明明就是貓!」
  小娃娃搖搖頭,轉身往外走:「你家貓不是喵喵叫是嗷嗷叫的。」
  呂岩給大貓撓了撓肚子,大貓滿足地背貼地面扭了扭,兩隻前爪自然地向上舉著,像要人抱。
  呂岩給它順了順毛,道:「貓兒,給我抓隻老鼠來看看。」
  大貓一翻身立了起來,抖抖毛,耳朵往後一撇,低頭聳肩踩著小碎步從呂岩腳邊路過,出了屋子。一隻老鼠從腳落裡鑽出來,瞅著呂岩啾啾笑。



5

  呂岩發覺自家的貓兒不僅不愛吃老鼠,連魚蝦也不愛吃。呂岩在屋外掛了條五花肉打算醃著吃,一轉身的工夫五花肉已沒了,貓兒在不遠處背對著自己洗臉。
  呂岩的貓兒極少叫,即使叫了也是哼哼,聽不清叫的是喵還是嗷。
  呂岩的貓兒越來越喜愛捕獵,時常是呂岩一覺醒來便見桌上整齊地碼放著一排小鳥的屍體。貓兒坐在一旁舔爪子,用尾巴將自己圈起來,尾巴尖一點一點地點著桌面,規矩地等著呂岩誇獎。呂岩只好撓撓它的耳根,將小鳥屍體藏起來滅跡,以免給它們娘發現。
  貓兒喜歡將自己埋伏起來,等呂岩經過時突然衝出來撲向他,人立狀抱其腿。終於有一天,貓兒沒抱到腿,反而將呂岩撲倒了,呂岩才發現,這貓居然有小老虎那麼大了。額頭上那幾道紋看著有些像個「王」。
  呂岩嘆道:「不愧是神貓,居然長得像虎。不過你都這麼大了,早不需要我養了罷?」
  貓兒抬頭看他,一雙眼睛水汪汪的可憐。
  「好好,再養你一陣。」
  某天貓兒再次將呂岩撲倒。呂岩眉頭一皺:「你真的太大了……晚上睡覺時都快將我擠下床了……況且天暖起來了,你這一身毛……」
  貓兒呆呆地望了他一會兒,忽然嗚咽一聲,成了個淚人兒。
  是個淚人兒不是淚貓兒。十七八的少年模樣,趴在呂岩身上不停掉眼淚。
  呂岩嚇得一躍而起,少年猝不及妨摔到地上痛叫一聲,正有點像「嗷」的一聲。
  「你……你不要我了……你還摔我……」少年坐在地上揉著眼睛,尾巴在雪白的身子上掃來掃去,看樣子和貓兒也沒什麼兩樣。
  呂岩吞了口唾沫,「你、你是什麼?」
  少年瞟他一眼:「老虎……精……投錯胎……所以要長到這個時候才能慢慢恢復……之前就是普通小老虎,不是故意瞞你的……」
  呂岩愣了半晌,似乎不太能接受這種說法。少年也不管他,見他不再趕自己走,也心安理得爬上床蜷起身子縮在牆腳。
  呂岩看著一個白花花的人像隻貓似的蜷著不禁有些彆扭:「你在做什麼?」
  少年含糊地答:「睡覺啊……」
  「哪有人這樣睡覺的……」
  少年答:「我不是每天都這麼睡的麼?」
  也對。



6

  人形的老虎自稱叫作元西,穿上呂岩的衣服倒也挺有個人樣。只是一根尾巴總沒地方放。呂岩忍痛給這自己都沒捨得穿過的衣服後面開了個洞,把元西的尾巴從洞裡掏出來。尾巴一自由立刻不安份地甩來甩去,幾次拍到呂岩臉上,弄得他直打噴嚏。
  呂岩稍稍有些鬱悶。他聽說像這種成了精的動物算是靈獸,一旦養了它就跟定你了,想甩都甩不掉。雖說元西即使化成了人形也很可愛,可養他一輩子……而且還不知道他究竟能活多少年。若是他勤加修煉,估計呂岩自己死了他也死不了。呂岩是個不求上進的人,更是個懶人,同時也是個極其隨便的性子。養他一輩子……
  呂岩招來烏鴉:「告訴小仙爺,大貓可以送他抱著玩。」
  一個時辰後烏鴉回來了,腿上綁著個紙卷。展開一看,幼稚的字體八個字:養虎為患,好自為之。
  晚上睡覺時呂岩不當心擺出了個大字形。伸腳踢了踢,元西不在。
  呂岩沒有多想,昏沈沈睡去,想著第二天元西總會回來。
  元西第三天總會回來。
  元西第四天總會回來。
  元西第五天總會回來。
  元西……怎麼還不回來?!
  呂岩恨恨一揮手,祭出土地仙的大帳本。哦,在土地廟後頭藏著。
  呂岩繞到土地廟後頭,果然看見一條長長的虎尾拖在灌木叢外頭,聽見有人靠近,那尾巴便嗖的一下鑽進了灌木叢。
  「元西,出來。」
  ……
  「元西,今天有酒釀圓子。」
  ……
  「是酒釀肉圓子。」
  ……
  「……我錯了,你回來罷,哪兒都不叫你去。」
  林子裡一陳響動。「你、你怎麼現在才來找我……你不想養我了……」
  呂岩有些心虛:「怎麼會呢~元西多討人喜歡,我要養元西一輩子呢……」
  元西從林子裡鑽出來,臉上紅撲撲的:「神仙說話要算數!」
  「自然自然,來罷。」呂岩改開雙臂堆起笑臉,等著小老虎撲過來。
  元西看他一眼,低下頭,腦袋上毛茸茸的耳朵顫了顫,舔舔嘴唇,默默走到他身邊,默默地立著。
  呂岩伸手摸摸元西額頭,元西立刻側身迴避。呂岩手僵在那兒不上不下,甚是尷尬:「你似乎有些反常……沒生病罷?」
  元西搖搖頭,又點點頭,又搖搖頭,默默走開。
  看來元西當真傷心了,要好好安撫才成。



7

  呂岩下山割了五斤牛肉帶給元西,捉了幾隻老母雞來給元西逮著玩,還把藏了許多年的花凋捧出來給元西燒醉雞。元西小心翼翼瞧著呂岩,小聲道謝。
  呂岩伸手揉了揉元西毛茸茸的腦袋,元西顫了顫,沒躲開。呂岩問:「怎麼了?不開心?」
  元西搖搖頭。
  「不舒服?」
  元西點點頭。
  「哪裡不舒服?」
  元西低了下頭,又抬頭看看呂岩,搖搖頭不說話。
  晚上睡覺時元西甩著尾巴在床邊徘徊。見呂岩一臉疑惑地看著自己,元西立刻竄上床蜷在床腳。那乖巧的受氣模樣讓呂岩看得有點心酸。
  呂岩扶額:「既然是人形,就該像人一般睡覺。」
  元西頗有些為難地望他一眼,終於脫了衣服鑽進被子裡。呂岩良心稍安,也就寢了。
  夜半屋頂上忽然傳來一陣比一陣綿長的哀號,呂岩打個呵欠蒙上被子準備接著睡,卻發現元西後背死死貼著牆,兩手捏著被子微微發抖。
  呂岩笑:「不怕不怕,是貓兒開始鬧春了。」
  元西看看他,抖得更厲害了。
  呂岩隨手將他撈進懷裡哄小孩似的拍他的背,元西卻是越抖越凶,最後一把抱住呂岩在他懷裡使勁蹭。呂岩被他毛茸茸的腦袋蹭得癢,忍不住伸手去咯吱他,元西身子一扭,呂岩的手就摸錯了位置。
  元西痛苦地抬頭看呂岩,眼裡一片水霧迷濛,臉頰上紅不紅黑燈瞎火地看不出,不過身上肯定是有些燙。
  呂岩愣了半天,抬頭看看屋頂,又看看元西頭頂的毛耳朵,憨憨笑道:「原來元西長大了啊……沒事,不要怕,我先幫你弄出來。明天替你找頭母老虎去。」
  元西撇過頭不看他,呂岩只當他不好意思,自顧自握住元西那東西弄起來。不過呂岩做神仙已經幾百年了,幾百年沒那個心思,畢竟已不太順手了,把元西弄得咬牙切齒最後一把推開他翻身向著牆自己解決去了。
  呂岩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明天就幫你找母老虎去。要是你們下了小崽,還給我帶。」
  元西回過頭看他一眼,一臉的惱怒。
  呂岩黯然:「也對,我連你都養不好,還怎麼替你養小崽。」
  元西又有些顫抖。這回鐵定是氣的。



8

  呂岩的山頭上連頭普通的母老虎都找不著,更別提配得上虎精的母老虎精。
  「我記得……我帶回來過一頭母老虎啊……」
  大花蛇點頭點到一半,看一眼元西,又硬生生半途改作了搖頭。
  「那可如何是好……」
  元西拽拽呂岩衣袖:「要不……要不我修煉好了……我跟著你修煉。」
  呂岩一拍腦袋,「對啊,我居然沒想到……」轉而又道:「不對,你若當真想修煉,萬萬不可跟著我修煉。你天生有靈底子好,不能毀在我手裡。」
  元西扁了扁嘴:「你又要趕我走了……」
  「沒有的事!」呂岩這一回沒有心虛,「當真是為你好。我有個朋友叫少陽真人,除了陰陽雙修,他什麼修煉法子都會。你隨他修煉上一百年,便可有大作為。」
  「一……一百年?」
  「多了沒必要,少了又不夠,一百年正正好,沒準還能修成白虎。到時我再接你回來,我便可以做第一個養神獸的土地仙了。不對不對,你若是修成了白虎,仙階都要比我高了……」
  元西有些心動:「那樣我是不是就比你強了?」
  「自然自然。」
  元西看看呂岩,咬咬牙:「好,一百年就一百年。」
  晚上睡覺時元西死死抱著呂岩的腰。屋頂的貓依舊號著,元西紅著眼道:「呂岩,我明天就去少陽真人那裡修煉罷。」
  「明天?這麼急……」呂岩翻身看他。元西咬著下唇一臉委屈,又是雙頰紅撲撲的。一雙吊稍眼蓄著濕氣,雪白雪白的身子在月光底下嫩滑嫩滑的,尾巴有些不知所措地繞在身前輕輕掃著,怎麼看都是一副很可口的樣子。
  呂岩看得心神一蕩,拍拍元西的腦袋:「好,明天就去。但是你要變回老虎,我不去接你,你就不許化成人形。」
  元西有些疑惑地眨眨眼,隨後又點點頭。
  第二天,呂岩便領著一隻吊睛白額大蟲拜會了少陽真人。
  少陽真人摸摸元西的腦袋,笑道:「孩子,變個人形我看看?」
  元西望一眼呂岩,搖了搖頭。
  少陽真人點頭:「貧道明白了。呂兄,你去罷,貧道自會好好教導它。」
  呂岩道了謝,戀戀不捨地望了老虎一眼,轉身走了。
  畢竟養了近一年了,說全沒感情不可能。呂岩回到土地廟,看著元西用過的東西,不禁有些悵然。趁著開春述職,倒不如叫赤腳大仙通融通融,帶自己上九重天玩玩。
  天上一日,人間十年,這樣等便只用等十日。
  呂岩記著小老虎喜歡喝酒,特地千方百計地討了一小壺瓊漿。自己嘗了一些,一覺睡去,竟在天上待了十一天半。



9

  呂岩急匆匆奔向少陽真人修煉的山洞,快到洞口時遠遠見到山路邊立著一名氣宇軒昂的白衣青年。青年有些不悅地瞪著跑得像條狗似的呂岩,抬起一隻手似是作勢要與他說話。呂岩掃他一眼,只來得及客氣地笑笑,腳下一步也不停地向山洞裡沖,一面高喊著「少陽卿卿本仙想死你了還不速速來迎」。
  少陽真人挖著耳屎從洞裡鑽出來,仔細將呂岩從頭到尾打量了個遍。半晌才道:「你終於曉得來了。還不把你的老虎領走?」
  「領了就走,領了就走。」呂岩四下張望一圈,「我家元西呢?」
  少陽真人衝他抬了抬眉毛,向他身後望了一眼,又向自己身後望了一眼,招招手道:「大貓,出來了。」
  洞裡一聲輕嘯,一隻健壯的大老虎慢吞吞走出來。待走到見了光的地方,呂岩不由吃了一驚:「它、它當真修成白虎了?」
  少陽真人伸手摸摸大白虎的耳朵,鄙夷地望他一眼:「他原本便是白虎精,卻離神獸白虎還差了些。只不過不知為何重投了一次胎,不當心投了個普通老虎的殼子。現下不過是還其原貌,你咋呼個什麼?」
  呂岩不好意思地笑笑,向著大白虎伸出手:「來,元西,過來。」
  大白虎低頭舔著爪子,像是沒聽到。
  呂岩疑惑地衝少陽真人眨巴眼睛。
  少陽真人一副瞭然於心的樣子,拍拍大白虎道:「大貓,你瞧誰來了?」
  大白虎抬頭看看他,又看看呂岩,又看看他,繼續舔爪子。
  呂岩小心肝哢啦一下響,顫抖著問:「元西……你不認得我了?」
  大白虎抬頭看他一眼,退開一步繞到少陽真人身後臥下,尾巴尖無聊地一翹一翹往少陽腿上拍。
  少陽真人尷尬地笑笑,一腳踢開那條尾巴,「一百一十五年了,也許真忘了。」
  被踢了尾巴的老虎正委屈地拿腦袋蹭少陽真人。少陽真人臉色黑了一下。
  呂岩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大白虎:「它怎麼能忘了我?即使它變了顏色我也一樣認得是它,它怎麼能忘了我?」
  少陽真人怒吼一聲:「滾!」抬眼看看呂岩,又指指腳下:「我說的是它……又抱我腿,又抱我腿,你有完沒完,有完沒完啊!」
  呂岩幽幽地瞟他們一眼,心裡一顫一顫的:「也對,我不過是十多日,它卻是一百多年。我同它一起的一年哪裡抵得上你們這一百多年……少陽,元西便託付給你了。」搖搖頭,轉身要走。
  「等等等等!」少陽真人一把拉住他,「把這東西牽回去。它又不肯變成人形,我留它做甚?」
  呂岩愣了一愣,「你不想養它?」
  「養虎為患。」低頭看看白虎一雙無辜的吊梢眼,又拍拍呂岩的肩,「好自為之。」



10

  呂岩牽著白虎回了土地廟。一路上風光正好,白虎一會兒撲撲蝶,一會兒追追小兔子,一會兒又同野貓眉來眼去,就是沒有理睬呂岩一下。
  呂岩有些懊喪地垂著頭,跟在白虎後頭進了門,伸手摸到袖子裡藏的瓊漿,不由起了一些物是人非的念頭。
  白虎悄悄湊上來,用毛茸茸的腦袋往呂岩胳膊上蹭蹭。老實講,白虎的皮毛已經不似原先那般柔軟了,很有些硬氣,蹭起來並不見得多舒服,可還是讓呂岩興奮地一把抱住白虎:「你記得我了?你記得我了!」
  白虎嗚嗚兩聲,鼻子往他袖口裡拱。呂岩這才明白,白虎不過是聞見了酒香。呂岩略略思索,掏出酒壺在白虎面前晃了晃:「元西,記住了,你叫元西。這酒是給元西的。」
  白虎望他一眼,抬起兩條前腿將他撲倒,酒灑了一地。白虎拋下呂岩自顧自舔起地上的酒,舔得那一塊地面都有些凹陷了,這才轉向呂岩,繼續舔灑在呂岩身上的酒。
  一隻大白虎在自己身上舔來舔去的,呂岩想起的第一件事居然是不好意思。也對,畢竟是見過元西人形,沒法把它當做一隻純粹的老虎來看。想到元西的人形,呂岩不禁皺眉:「元西,你現在可以化作人形了。」
  白虎不理他,依舊自顧自舔。記起少陽真人說的元西不肯化作人形,忽然覺得自己實在是十惡不赦。元西把他的樣子忘了卻一直記著他的囑咐,想來何其悽慘。又不禁回憶起那個月光下乾淨剔透的少年,呂岩覺得雖只有十多日,自己卻已十分想念他。正想著,忽然覺得胸口一陣異樣的感覺襲來,低頭一看,竟是白虎帶刺的舌頭不當心舔到自己左胸某一點,酥麻得很。呂岩愣了一下,接著滿面通紅推開大白虎。
  那是一隻老虎啊!老虎啊!
  老虎!還是公的!公老虎!
  呂岩幾乎是慘叫一聲,一骨碌爬起來滾到牆角。白虎疑惑地看看他,有些失望地晃晃腦袋,低著頭到牆角窩著去了。
  呂岩有些過意不去。它一隻老虎知道什麼。呂岩走過去,訕訕地笑著,伸手想摸白虎。白虎看他一眼,毫不猶豫地湊上自己的腦袋隨他摸。呂岩怔了怔,感覺不太舒爽。以前如果做了什麼叫元西不開心的事,元西總會同他彆扭上一會兒。那才是看重自己的元西。呂岩覺得自己多少有些賤。
  元西喜歡喝酒,喜歡吃五花肉,睡覺時喜歡蜷起來,但醒來時往往前後腿都伸直了。這只大白虎也一樣。只是元西的神態更生動,表情更豐富,還時不時有些小情緒。這只大白虎很溫順,很平淡,也很隨意。呂岩開始懷疑,這只大白虎到底是不是元西。
  大花蛇聽說呂岩回來了,第一個游來探查。花蛇吐著信子瞪了白虎一會兒,有些失望地游到呂岩身邊轉了一圈,悉悉索索遊走了。不一會兒狼也來了,使勁抽著鼻子遠遠地朝著大白虎嗅。嗅完也是頗為失望地繞開大白虎去嗅呂岩。熊則是還沒進屋便停住腳步,頓了頓,直接轉身走了。
  呂岩咳嗽兩聲,「它們都不認識你嘛……你當真不是我的元西?」
  大白虎這一回看他的眼神有些兇狠。
  「不過……回來的時候你走在我前頭啊。」呂岩困惑地撓了撓頭,「你怎麼知道我住在哪兒?」
  大白虎呆了一呆,略顯茫然地搖了搖頭。



11

  大白虎到底還是元西,只不過變了顏色大家都認不出來了。因為第二天,花蛇灰狼和大熊便溫和地跟著大白虎滿山轉悠了。元西居然把自己的模樣忘了,卻仍記得回家的路。呂岩越來越覺得自己不是個東西。一百多年啊……呂岩默默抱住一棵樹,腦袋對著粗壯的樹幹不緊不慢地砸。
  忽然一聲呼嚕在耳邊響起,呂岩一側頭便瞧見大白虎一張純真的臉。當真是憨態可掬。
  大白虎拿巨大的毛絨腦袋往呂岩頸窩裡蹭,一雙乾淨剔透到無與倫比的眼睛裡寫滿了「你在做什麼」的疑問。
  這畜生,如今倒是單純得很。單純,便是白紙一張。白紙一張,便是隨你在上面畫些什麼。
  呂岩心中一動,倒不如就當做從前不認識,如今這樣,大白虎顯然並不討厭自己,那麼叫它重新認定自己也不是什麼難事。大約。
  問題是……認定什麼?自己到底算是個什麼身份?恩人?貌似算不上。師父?那是少陽那家夥。養父?想想都覺得不妥。主人?呸,呂岩你實在不是個東西……
  要不……親人?
  「對了,元西,你記住,你叫作元西,我是你的親人。」呂岩滿意地揉揉元西的腦袋,絲毫沒有注意自己激動之下稍稍有那麼一點語不成調。不過即使是這麼一點不成調,對於大白虎來說也足夠了。大白虎看呂岩的眼神默默地帶上了一些溫情,輕輕地蹭著他,好似流浪已久的小貓終於遇見一個好人家。
  呂岩開心極了,把臉埋在老虎脖子處的毛上也蹭了蹭。抬頭問他:「你想要什麼?只要我能弄到的,都替你去弄來。」
  大白虎連歪著腦袋想想的動作都略去了,只一個勁兒瞅著呂岩不說話。
  對了,現在的元西不會說話。呂岩想了想,伸手扶在它頭頂,緩緩灌入仙氣想引導它化形。不料仙氣才灌入便被一股溫和卻堅決的力量又推了回來,老虎卻神態自然安穩地坐著,彷彿不是它故意不接受,只是天生如此自然而然得好比傷風了就會打噴嚏。
  呂岩又是一陣心酸,蹲下身抱著老虎的脖子低聲道:「元西,只要你肯變回人形,怎樣都可以。」
  大白虎鼻子裡吭了一聲,也不知明白沒有。
  花蛇在一邊看得難受,忍不住慢吞吞游過來,望望大白虎,又望望呂岩,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呂岩瞧它一眼,道:「你想說什麼?」接著才醒悟過來,花蛇並沒有怎麼修煉,不能化作人形開口說話,自己也沒有同那位小仙爺專修了一門鳥語一般,也是聽不懂蛇語。
  猛然之間呂岩又明白過來,點著花蛇圓潤的腦袋笑道:「你無非是想我幫你化作人形,是不是?」
  花蛇愣了一愣,搖搖頭。
  「你這個樣子我如何明白你說的什麼?還不是要叫你能說話了才好?你定是見我要助元西化形,也來討好處。」
  花蛇居然大驚失色,慌張地瞟一眼大白虎,一個勁兒沖呂岩搖頭。
  呂岩溫和笑道:「這山上的動物們也就你對我最忠心,這些年你跟著我,我也沒想起來要給過你什麼,委實是我想得不周,如今便當我謝你的,助你化個人形也算不得什麼。」言罷便要動手。說時遲那時快,大白虎一個飛撲將呂岩撲倒,一臉不舒爽地哼哼唧唧。
  呂岩拍拍它,方要同花蛇說話,卻見花蛇已經跐溜跐溜地遊走了,鑽進草叢裡之前還回頭望了一眼呂岩,滿是寬慰的神色。
  看看大白虎暗暗瞪花蛇的模樣,呂岩心下暗爽。元西不願意我待別的動物好呢。



12

  這一整天,大白虎都不怎麼活潑,垂著腦袋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呂岩無聊地在一邊瞧著它,默默地在心裡將少陽真人問候了一百一十五遍。
  元西這個樣子,還不及從前呢。原先即使不化人形,起碼是只半大的小老虎,樣子比現在可口多了。
  「元西,你過來。」
  老虎扭頭看了呂岩一眼,緩緩走過來,依舊垂著頭。
  「元西,你不肯化作人形,那麼變回小老虎呢?」
  白虎抬起頭,不太確定地望著他。
  「或者變成小貓也行啊。」呂岩歡快地笑道。
  大白虎神色有些複雜,半晌,撇過頭踩著軟軟的步子上一邊找了棵大樹掛爪。
  呂岩訕訕道:「不變,不變也挺好,挺好……」
  到了晚上,大白虎掛完爪回土地廟裡,外頭那棵本一人環抱粗的樹也已經弱不禁風,白虎的眼裡卻好像閃爍著一點點堅定地光彩。呂岩喊它睡覺它也不理,只是靜靜地蹲坐在加固了不止一次的床邊上想自己的事情。
  呂岩無法,只好自己就寢。剛躺到床上,忽又猛地坐起來,側著耳朵聽屋頂細碎的腳步。什麼東西滾做一團伴隨著依依呀呀的打鬥聲。呂岩看看大白虎,撓了撓頭:「現下是什麼季節?」
  話方問畢,屋頂上的聲音又變了,活像老婦在哀號。
  不知怎的,呂岩忽然想起那夜的少年元西,居然也有一種已過百餘年的恍惚感。
  夜裡有風,稍稍有些涼意。呂岩睡得極不踏實,迷迷糊糊將醒未醒。意識朦朧間似乎感到有人走近他,想起身看個分明卻魘住似的一動也不能動。只記得風吹開了門,吹散了雲,吹得一輪明月無比的鮮亮,月光兜頭潑下來刺得人有些睜不開眼,也照得伸到自己面前的那隻骨節分明(我咋覺得這形容詞好俗氣?)的手白得扎眼。
  那隻手輕輕地貼在呂岩的臉上,溫溫的有點暖。接著是溫熱的氣息噴在他的耳側,而那隻手從他的臉上移到了肩頭,微微加了些重量。一個略顯低沈的聲音在他耳邊喚:「呂岩──」
  聲音有些陌生,語氣卻是熟悉。呂岩微微一驚,出聲道:「元西?可是元西?」
  那人「嗯」了一聲,在呂岩身邊躺下,那隻手仍是搭在呂岩肩頭。呂岩側身朝裡睡著,只感到背上若有似無的貼著什麼,卻是什麼也看不到。呂岩掙紮著動了動,居然有了點成效,身上的薄被略略滑下,涼了一片。肩頭的那隻手向下滑去,呂岩當他是幫忙拾被子,便等著,卻不想那手動作極慢,一點兒也不像要幫忙的樣子,最可恨的是它滑到了呂岩的腰部便忽然停住,完全沒有要抬手的意思。
  呂岩愣了一下。這是什麼意思?為什麼這隻手停了一會兒又開始向前挪到了自己的腹部?為什麼勒得這麼緊?
  呂岩再次掙紮了一下,這一回竟是一點成效都沒有。呂岩想了想,不太好意思地開口:「元、元西……我被子掉了……」
  身後傳來沈沈的一句:「嗯,我知道。」
  呂岩沈默了一下,再次不好意思地開口:「我……我動不了……」
  「哦,我也知道。」
  「呃?」
  「我覺得你不要動比較好。」



13

  呂岩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不淡定過。呂岩覺得一定有什麼地方弄錯了。
  元西整個人貼上了呂岩的後背,另一隻手不知從哪裡找到了縫隙鑽了過來,居然也環起來將他抱住,腦袋靠向他肩頸處。後邊這個動作是大老虎和小老虎都有的舉動,本沒什麼好稀奇的,只是此刻顯然是個人腦袋,而且此人的一張嘴十分不規矩,啃啃脖子舔舔耳朵,直叫呂岩覺得渾身不自在。
  「元西,你做什麼呢?我為什麼動不了了?」
  元西含糊道:「沒什麼。」一隻手卻慢慢向上摸去,摸到呂岩裡衣的衣帶,隨手一拉便解開了,半遮半掩地露出一片胸膛。
  呂岩有些詫異:「沒什麼是做什麼?你、你在往哪裡摸啊!」
  元西笑了一聲,一隻手摸到他胸口一側輕輕揉了揉,小聲道:「這裡啊。」
  呂岩微微一顫,似乎頭皮有些發麻,更加覺得異樣。元西卻不等他反應,另一隻手向下摸去,「對了,還有這裡。」
  轟的一聲響,有什麼似暮春決堤的洪水一般,帶著瘟疫奔湧而上,淹沒了兩岸規規矩矩的田埂。一種曾經熟悉早已陌生,幾百年不曾想的衝動一聲招呼都不打地直接衝了上來。
  呂岩慌了神,厲聲道:「元西!你知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麼?!」
  元西道:「知道,修煉啊。」
  「修、修煉?」呂岩的聲音矮去了一截,「少陽都教了你些什麼亂七八糟的?」
  「雙修。」
  呂岩詫異:「他不是說不會陰陽雙修嗎?這個騙子……」
  「他沒騙你。」元西打斷他,「誰說他教我的是陰陽雙修?你是女子還是我是女子?」
  呂岩啞然。元西趁他發愣,手下加大動作,呂岩分神之下毫無防備地便叫曖昧的呻吟輕易溜出口。元西彷彿受到什麼刺激,索性翻身將他壓住,覆在他下體的手向上提,托起他,讓他半跪著,順手扯去了煞風景的布料,而自己的腿則去分開他的雙腿,上半身仍是將他死死壓住。呂岩忽然覺得,這姿勢,彷彿自己同一頭母老虎也沒什麼差別。這麼想著,便說出口:「我不是母老虎!」
  元西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誰當你是母老虎了?」
  「那你這到底是、是……」
  元西驚訝地「咦」出聲:「今早不是你說的,你是我的情人?」
  「我何時說過這種話?」忙亂地回想了一下,又道,「我說的分明是親人!是親!」
  「你分明說的是情。」
  「再、再者說,你怎麼會,會有這種想法,怎麼可能……我、我可是養你的人啊……」
  元西頓了一下,「你的意思是,你對我從來沒有這個心思,也不會有這個心思?」
  呂岩想點頭,卻動不了,又不知為何愣是開不了口,只好沈默。感到元西的氣息似乎有些變冷,心下竟似發虛,卻又慶幸起碼他曉得了,必不會再亂來。
  果真,就聽元西冷笑一聲。
  然而開口說的卻是:「那我也顧不得了。」



14

  好一個顧不得,生生叫呂岩第二日日上三竿才迷迷糊糊醒轉。醒來後發覺自己能動了,趕緊偏頭看向身邊。
  自然是爛俗老套的人已不在了。
  呂岩疑惑著起身,衣裳穿得好好的,身上也沒什麼不舒爽,抬眼看門,竟似昨夜睡前一般掩著。該不會……是夢罷?
  呂岩伸手撓撓頭,有些忐忑。不論是不是夢,都是相當可怕的事情啊……抬手間忽然發現腕子上給繫了個小巧的鈴鐺,仔細回想方記起那個不知是不是夢的過程裡,元西將這東西繫上自己的手腕。虎頭形狀的銅鈴,就當做是另一個元西。
  這樣一來,都無法用「那是個夢」這樣的想法自欺欺人了。只要這東西在手上掛著,就根本不可能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混蛋元西……
  怎麼辦怎麼辦,要如何面對……呂岩啃著大麼指在屋子裡轉來轉去,走得急了腕子上的銅鈴一陣亂響更是煩人,不過呂岩居然也沒想到要把它解下來。正走著忽然聽到有什麼東西在扒門,呂岩總算停下,向門外道:「進來。」
  進來的是灰狼,一臉的憂鬱。灰狼看他一眼,默默低頭向外走。呂岩知道這是要他跟著去。灰狼領著呂岩轉到屋後,抬頭向樹上看。呂岩也抬頭,就見花蛇的身子被打了個死結紮在樹枝上,兩段蛇身無奈的垂下來,若在下邊再打個結那就是現成的上吊繩。
  花蛇見呂岩來了,對他點了點頭,又垂下去無聊地吐著信子。
  呂岩扯扯蛇尾:「告訴你多少次了,別沒事自己和自己玩套圈。」
  蛇瞥他一眼,煩躁地扭了扭身子。呂岩搖頭,上前幫它解那個肥碩的結,「誰讓你不和猴子處好,否則它們也可幫你解。」
  花蛇不理他,卻是一落地就化作一個黑衣人,低著頭,不等呂岩驚訝便開口道:「我修為太淺撐不了多久,長話短說,元西根本沒把你忘了,他故意裝作不認識你。昨天他不讓你助我化形也是怕我多嘴。言盡於此,爺你好自為之。」話音未落,黑衣人倏忽矮了下去,變回大花蛇。
  「什麼什麼?他故意的?為什麼?等等,你得把話說完……」伸手便要灌仙氣給大花蛇化形。花蛇閃身躲開,搖了搖頭,迅速游入草叢中。
  驚奇事一個接一個來,呂岩有些應付不過來。低頭用求解的眼神看看灰狼,灰狼卻是抬頭看了看原本扎大花蛇的那根樹杈。
  該不會……「是、是元西把它紮在那裡的?!」
  灰狼何其欣慰地望他一眼,撒開四爪跑開了。
  說實在的,元西在呂岩眼中一直是一副無辜受氣委屈樣,而且和山上的動物們處得都不錯,實在不像是會做出惡劣的事。嗯,昨晚……是意外,意外。動物麼,總是克制不了本性,畢竟春天到了,少陽那廝顯然也並沒有認真領它修煉。但是花蛇和灰狼更加不會無故誣賴元西。這裡一定有什麼誤會。看來要和元西好好談談天說說地,順便探探昨晚的事……咳咳,想起昨晚的事,呂岩便覺得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也不知是噁心的還是害怕的還是羞惱的或是激動的。
  呂岩摸摸自己有些發熱的臉,不禁又想起那個頭上長耳朵身後拖尾巴的少年元西,忽然覺得自己是虧大了。怎麼看都應該是、應該是……起碼自己不該是下邊那個。
  不過說起來,昨晚元西的腦袋上似乎沒有耳朵,也沒感覺到有一條喜歡甩來甩去的長尾巴。
  呂岩笑笑,沒有多想,又回到土地廟裡。才推開門,便見到百年難得一遇的情景。
  居然有個人坐在自己桌旁喝酒。不是小娃兒土地仙也不是少陽真人,而是一個怎麼看怎麼正常的年輕人。這年輕人似乎還有些面善,應當是在哪裡見過。



15

  白衣青年似乎聽到動靜,轉頭正好看見呂岩一臉驚訝地指著他,便有些不悅地問:「怎麼,當真不認得我了?」
  「你不是、你不是少陽那廝的……」呂岩記起來了,當日去接元西,在山道邊上遇見的白衣青年便是這位。想起上回沒把人家放在眼裡的失態,呂岩立刻訕訕地紅了臉,驚訝之下直戳出去指著人家的手也尷尬地收回來,「你是少陽的朋友罷?」
  白衣青年看看他,臉色黑了一層:「我才不是他朋友。」
  「那……那你是……」
  青年瞟他一眼,聲音放輕不少:「弟子。」
  呂岩傻笑:「是嗎!少陽輕易不收弟子,像我這般同他親厚的都要好生求他幾句才肯看我面子收個弟子呢,小兄弟好福氣啊!」
  青年微微笑了笑,「不錯,學到不少有用處的。」
  這麼一來二去地呂岩居然覺得這氣度不凡的年輕人也挺和善,親切得很,便搓了搓手小心地問:「你在少陽那兒學習,見過他旁的弟子沒?」
  青年自顧自忙著喝呂岩的酒,一點也不客氣,偷了閒才答:「沒,就我一個。」
  呂岩愣了愣,隨即又道:「不定是人,禽獸也可。」
  青年低了下頭,牙齒磕著酒盅邊緣,竟有一絲狡黠的意思。「倒是有一隻……老虎。」
  「哦?是什麼樣的?」
  青年好奇地瞪著他:「你很想知道?」
  呂岩撇過臉不看他,「也不是……我……它……它就是我介紹上少陽那兒的……」
  「哦……」青年恍然大悟狀,「原來它站在山洞外邊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等了十五年的就是你啊……兄台好福氣啊!」
  「咦?」呂岩呆了一下,「不……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青年無所謂地揮揮手,「沒事,對於一隻修為不錯的妖精來說十五年不算什麼。橫豎有前邊一百年墊著,十五年短得很。」
  「啊,這個……我……」
  「真的,多等十五年不重要,只要等的那個人能明白,便也不算白等。」青年一本正經,極誠懇地望著呂岩。「不過原本旁人都當他是在等某個心儀的女子,到是沒人想到……」
  呂岩聞言臉上一紅,有些不知所措。
  青年斜著眼睛看他,咥道:「你臉紅什麼?難不成……」
  呂岩慌忙搖頭:「沒有!你莫瞎猜……」
  「呦,我瞎猜什麼了?」青年湊近他,「嘖嘖,你這樣子倒是可人,別說十五年,一百五十年也未嘗不可啊。」
  「你……你自重……」
  十分恰意地笑兩聲,起身扭捏著舉止,低眉順眼地顫聲道:「公子請自重。」轉而又仰天長笑,笑完了直望向呂岩:「你說你像個什麼?」身上不知掛了什麼飾物,叮叮噹噹一陣亂響,扎耳得很。
  人不可貌相。方才還覺得此人溫良,誰成想竟是這般惡劣。呂岩一氣之下頭腦忽而清明過來,指著青年道:「你來我這裡做什麼?元西呢?」
  青年神色複雜,變換了幾個春秋,「現在才問這個,太晚了罷。」
  不知呂岩想到了什麼,居然慌了神色邊往外跑,丟下一句「我去找元西」。
  「喂喂,回來,你這樣出去找是找不到的。」
  呂岩回頭望他一眼,露出一個在旁人看來壓根兒就是自作聰明的微笑,刷的一下不見了蹤影。
  青年扶額,「咳,呆神仙,你要上那兒去找啊……」



16

  少陽真人呷一口菊花茶,優雅地摳腳。
  「你那隻大貓在我這兒?誰這麼能耐如此哄你。」
  呂岩挺挺胸抬抬頭:「真當我是傻的麼?你洞裡的人一大早上我那兒去含沙射影指桑罵槐指鹿為馬笑裡藏刀暗度成倉地教訓我,說元西委屈,元西不在你這兒在哪兒?」
  少陽真人掏掏耳朵,「這幾個詞是一個意思麼?哎,你說了半天,勞煩知會一聲,我洞裡的人是哪個?」
  「哼!你自己清楚!」
  少陽翻翻白眼,「行,我清楚。想必大貓在哪兒你也自己清楚。」
  呂岩臉色一僵,憋了半晌:「我倒真是忘了問他姓名,總之是個模樣十分周正,氣度也不凡的,一看便知是你調教出來的。」
  少陽真人受用地笑笑。「嗯,還有呢?」
  「白衣飄飄,承你風骨。同上回我來領元西時在洞外上路邊見到時相比,更加光鮮。少陽真人果真調教得法。」
  少陽真人臉色變了變,挪挪身子換個姿勢:「調教不起,調教不起。你不妨,親自問一問那人姓名。我的弟子,有時雖說名義上是我的弟子,卻也是我管不得的。言盡於此,若有不妥,日後還望莫要怪罪老友我。好了,你自己送送你自己罷,再會。」
  呂岩才走,少陽真人的山洞裡立刻又刮來一股怪風。少陽真人剝著指甲頭也不抬。
  「你倆倒是有意思,都想著貧道我。剛走,不送。」
  來人順手抄過石桌上擺的菊花茶對著壺嘴牛飲一番。完事抹抹嘴,一臉懊惱:「我為何總栽在這麼個呆子手上?我就真拿他沒辦法?」
  少陽掀起眼皮看看他:「明知他是個呆子,你還同他計較什麼耗什麼?為師告訴過你許多次了,推倒做飯是正事。」
  「光有白飯也沒意思。」
  「你倒是有意思。當年你且說調戲的是他,天上那群腐朽也只當你開玩笑不會當真,可你偏說自己覬覦的是天音仙子,你知道他那趟是做什麼去的麼?就是眼睜睜看著天音嫁給敖壽那混世龍王便算完事。平白多你一個覬覦新娘子的攪亂子,把你打入輪迴道那還是敖壽一時失手便宜了你。」
  來人笑笑,「哦,這個我倒是不介意的,橫豎他喜歡長絨毛的小動物。只是我好不容易從輪迴道里爬出來找他,他居然不記得我了,實在是不太夠意思啊。」
  少陽提提嘴角,活像抽搐:「你把人家送親的隊伍攪亂了,害得他被降職做了個小土地,他只當又是倒霉事一件,誰有心思記得你?你說你調戲他?你不是說的覬覦天音嗎?哦,你出言調戲的天音,出手調戲的是他?你當他是第一回被人調戲?不怕告訴你,我也是調戲了他二百一十七年才同他混熟的……自然,我只是出言,沒出手,也不過是玩笑玩笑……總而言之他當年根本沒把你看在眼裡,不記得有理,你偏要覺得委屈要欺負回去是你自己小氣,弄巧成拙什麼的也是你自己活該……好好好,是是是,他後來自己上天上去玩,遲了十五年是他不對,沒認出你也是他不對,居然敢不對你存有邪念更加是罪無可恕,你都那麼勾引他了是不是……哎哎,我說錯話,不是你勾引他,是你魅力大,大到那條叛徒花蛇都游回來說它有多喜歡你,懇求我讓它重新回我洞裡……行了行了,我話太多,我閉嘴,你倆的事情永遠都不要再來煩我了,出門右拐是下山的路別走岔了……」
  
  的確是假裝不記得你,因為你遲了十五年沒有道歉甚至根本沒把人認出來,只是這樣,真的沒有別的,沒有其他無聊的原因。哦,是麼,這個原因也挺無聊的?那麼,所以呢?你有沒有什麼話要說呢?有沒有什麼事情想明白了呢?
  兩隻虎頭狀銅鈴一起叮叮噹噹地響,像是催促著什麼,細碎的聲音撓得人心肝有些癢。
  「哈,哈哈,好巧啊……」呂岩乾笑兩聲,「小兄弟你也叫元西啊……」
  還有呢?
  「你……我以為你因著昨晚的事,惱了……橫豎、橫豎我是應了的,只要你變成人形,隨、隨你怎樣……」
  後頭的事情無非就是名叫元西的白衣青年為所欲為。



妖道

  清源鎮這一帶的土地爺非常親近凡人。他不似別的土地爺,要上頭來人跺跺腳才肯現身,面對凡人,他也是很樂意現身的。但凡哪個人望著鎮北的清源山問一句「這是什麼山」或是隨口讚一句「真是座鬱鬱蔥蔥的好山啊」,這位土地爺便會嗖的跳出來扯扯那人衣角:「那是清源山,山裡有個清源洞,洞裡住著個妖道,專愛作弄人。」
  有人來了興致,專程上山尋妖道去。土地爺跟在後頭冷笑。
  妖道白衣飄飄一臉和善,手中拂塵一揚,悲天憫人的聲調怪好聽的:「無量天尊!這位小哥,同你這般說的,可是個七八歲的娃娃?是個很好看的小娃娃罷?」
  那人一驚,「你如何曉得?」
  妖道哀愁地嘆口氣,「他是不是……悄無聲息地就出現在你身後,彷彿從地底下鑽出來,穿著鮮紅的衣裳,一張笑臉慘白慘白的,眼睛大大地睜著,卻冷得徹骨?」
  那人回想一番,不禁後背有些涼。「似乎……似乎是……不,我、我沒在意……」
  妖道神色有幾分痛苦,連連搖頭:「不知他如今,過得可好,不知他如今,是否還怪貧道……只盼他重歸正途莫再作惡,恨我便恨我罷。你……去罷。」
  那人吞了口唾沫,雙腿打顫,搖搖晃晃回身,卻見不遠處林子裡一個小小的鮮紅人影,似乎正望著自己這邊。當即慘叫一聲「鬼啊~~~~~」連滾帶爬跌下山去。
  自此,清源鎮流傳出一個傳說,說的是清源山上大慈大悲的仙人和山下恩將仇報的小鬼。
  
  「你還小,難得我們有緣,毗鄰而居,我自然受累管教管教你。」妖道微微一笑。
  「你不過是個散仙,我好歹是有職位的,輪得到你來管教我?!」土地爺握緊了小拳頭。
  妖道吹吹滾燙的菊花茶,嘿嘿一笑,「說你還小你還不認,貧道我論起仙階來確實比你高。小遲啊,我說……」
  「閉嘴!不許說我小!我好歹做了三百年的土地爺了,你見了我要喊一聲爺。」
  妖道繼續吹菊花茶,「看在我眼裡卻是個七八歲的娃娃。爺你法力高深,怎的不換個殼子?」
  土地爺終於笑了,「連你也當我是個娃娃,自然是如此行事方便些,實在遇到什麼事犯了什麼錯誤,大不了賴在地上哭一番,方便得很。」
  妖道摸摸鼻子,「我倒覺得不方便得很吶……」轉身又向洞裡一指:「對了,你上回說的呂岩養的老虎,是這只罷?」
  角落裡老虎耳朵輕輕顫了顫,一隻爪子往眼睛上一搭,矇住臉繼續睡他的覺。
  土地爺愣了一愣,一臉感動:「你待我真好,居然把他捉來給我抱著玩。」
  妖道輕咳一聲,「想都不要想,它現下是我徒兒。」
  眉頭一抽,「你敢領這樣的徒兒?你知道它是個什麼?恐怕不比你差多少。」
  「你都看出來了我能看不出來?」妖道白他一眼,「呂岩看不出來就行,一百年以後我白向他討人情。」
  土地爺敬佩地望他一眼,「就不知這畜生在你這兒,會怎樣的不得安寧了。」
  角落裡一聲呵欠,走出一個人影,「你在說誰畜生?畜生的爪牙可是不長眼的。」
  土地爺摸摸臉上好了傷疤忘了痛的地方,對著妖道一拍肩:「整死他,這回我站在你這邊。」
  妖道沒反應。
  土地爺皺眉,「怎麼了啊,不就是張漂亮臉蛋麼,瞪得這麼直。」
  過了一會兒。
  「喂,不就是沒穿衣服麼,你的口水啊……」
  又過了一會兒。
  「不就是正當好的年紀漂亮的臉蛋白花花水嫩嫩的身子麼你的立場呢立場啊!」
  過了半天。
  「元西!你給小爺變回老虎去!」
  妖道回過神清清嗓子,轉頭對著土地爺:「呂岩不是不叫你化成人形嗎?」
  土地爺鬱結:「你對他說話瞪我做什麼?」
  「看著你說話我比較清醒。」
  「……元西!你給呂岩變回老虎去!」
  元西挑挑眉毛:「我以為……要緊的是助我恢復軀殼,那樣我也就可以變出衣服來了。師父?」
  妖道一點頭,「這個方便,你到山頂上,找到最高處的山尖尖,打坐,汲取日月之精華……」
  元西擺擺手:「為了件衣服修煉那許多日子,我寧願帶著衣服隨變隨穿。有沒有快一點的法子?」
  「有的,雙修。」
  「嗯?」元西同土地爺一起瞪向妖道:「據說你不會陰陽雙修?」
  妖道風騷地捋捋頭髮:「誰說是陰陽雙修了?陽陽雙修也是可以的。」
  元西嘖一聲,「我跟你?」
  「不行嗎?上下問題可以商量,不過下邊那個得益大倒是不假。」
  元西嘆口氣,向洞外走去。
  「你做什麼去?」
  「采日月之精華。」
  
  穿著衣服的元西看上去順眼多了。土地爺踩上石鼓伸手捏元西的毛絨耳朵。
  元西耳朵抖了抖,避開土地爺的小爪子,看向妖道:「何時教我雙修之法。」
  妖道陶醉地聞著菊花茶香,懶懶地道:「隨時可以啊。」
  土地爺捉著元西粗壯的尾巴玩,漫不經心問道:「哦,這個東西教起來用不用得著親身示範?」
  元西聞言一愣,瞪了妖道一會兒,道:「其實這事不急,在呂岩過來之前教會我便好,慢慢講解,大不了畫圖。實在說不清了,徒兒自有辦法說與師父。」
  妖道點頭,「好說。」
  土地爺眨眨眼,只知道這兩人在一塊兒准幹不了好事。
  呼啦一轉眼十年過去了,由於在神仙裡陽陽雙修算是個新鮮事,土地爺居然也成了少陽真人仙洞裡的旁聽弟子。授藝期間真人講著講著三五不時對元西提出「如此說不明白」的窘境,試探著問起「不如親身示範」,元西固據之。然而最近真人卻是收斂了許多,反倒是元西笑嘻嘻問真人:「師父,徒兒這裡不是很明白,不如師父親身……」
  原因麼,土地仙看在眼裡。老虎精沒日沒夜地汲取日月之精華,很快便恢復了投胎前的原身,出落得越來越挺拔越來越氣勢凌人,真人同他往一處一站,活像個跟班童子。
  土地爺站在兩個人面前,忽然有那麼一絲的無地自容。
  妖道獰笑:「小遲,一邊玩去,我們大人在切磋呢。」
  土地爺一張臉氣鼓鼓(為啥輸入法默認選項裡直接來個戚顧?!)地,躲了半天的腳怒道:「小爺我三百多歲了!我也能換個大人的樣子!」
  妖道點頭:「對啊對啊,快變,兩百年前你不是變過一次麼?」
  土地爺噤聲,紅著臉低下頭。
  妖道自知失言,討好地摸摸他頭:「我那時也不是故意打擊你……誰曉得你又變回個小娃娃,日後就不肯再長大了呢……再者說,我說的也都是好話……」
  土地爺瞪他:「你那是好話,卻是誇女子的好話!」
  元西在一旁托著下巴打量土地爺:「既是現在這樣,也像個小姑娘啊,沒什麼進步。大了起碼從身形上還看得出是男孩子。」
  「你!你們兩個就合起夥來羞辱我!」
  元西的尾巴若是沒隱去,定是得意地悠悠豎起:「是呢是呢,誰叫你膽小面子薄,不敢用長大後的樣子,寧願一輩子是個小不點。」
  土地爺聞言臉色白了又黑,終於又轉成紅,一跺腳,周身紅光一閃,身形足足拉高好幾截。
  「當真標緻。」元西點點頭,忽然又想起什麼,抄起妖道丟給他的圖譜便扯住妖道:「師父,這裡徒兒當真不明白,需要師父親身示範。」
  妖道眉毛動了動,和藹道:「容為師備了課,明日再同你細究。」轉身又向土地爺,「小遲啊,今天天色不早了,不如你留下來,也可供元西賞析賞析。他沒見過世面,必是要多將你賞析賞析才好。」
  土地爺哼了一聲,不置可否。
  
  夜裡,妖道點開客房房門。
  床上的人警覺起身:「妖道,你進來做什麼?」
  妖道默默不語,直走到床邊上坐下,一把將其按倒:「備課。」



灰狼與花蛇

  灰狼第一回看見一隻自願尾隨呂岩上山的動物。或許該說是一條。往往山上的動物們都是呂岩順手牽回來的羊,就連自己也只是聽呂岩說「跟著我有肉吃」才屁顛屁顛跟上了山。可是這條花蛇有些不太一樣。
  第一回,呂岩一步三回頭:「花花,你回去罷,不然少陽定以為是我拐了你。」
  花蛇抬起一截身子默默看他一眼,默默搖了搖頭。
  第二回,呂岩瞪著地上:「花花,你若再跟著我,少陽不收拾你,我先收拾你。」
  花蛇懶洋洋吐吐蛇信子,直挺挺地橫在地上。
  第三回,呂岩滿臉歉意:「我倒不曉得少陽會虐待你。」隨手一指:「喏,它脾氣頂好,委屈的話,欺負它去。」
  正在一邊打盹的灰狼耳朵一豎,緊張地望著搖頭晃腦緩緩游過來的花蛇。
  第四回,少陽真人頭痛地拍著呂岩的肩:「求求你,收了這孽畜罷,每回你把它趕回來,它都要在我洞裡大鬧一番,我怎麼教訓它都不成。求求你,收了它。」
  呂岩一臉正氣:「明明是你先虐待它。」
  少陽面孔一抽,連忙點頭:「是是是,是我不對,我養動物就是忍不住要虐待,你還是趁早救它脫離苦海是正事。」
  花蛇繞在樹上,垂了個腦袋在呂岩肩膀上方,對著少陽直點頭。
  第五回,呂岩道:「好了好了,你就此安頓下來罷。」
  花蛇繞在呂岩脖子上歡喜地扭動。
  呂岩又道:「你身上好涼。來,它身上毛多,軟和。」隨手一指。
  在一邊遛彎的灰狼豎著的耳朵塌了下去,一臉的憂鬱。
  之後,花蛇便在呂岩的山頭駐紮下來。
  花蛇總是默默地跟在呂岩後頭,有時在草裡慢慢游,有時在樹梢上繞來繞去,有時用自己長長的身子繞一個大大的套環,呂岩路過時便套住他,爬上他肩頭。
  巨大的花莽,還是有點份量的。
  灰狼有些不忍地別過頭去。
  終於呂岩下了禁令,花蛇不許再往他身上掛,否則遣回少陽真人清源洞中。
  花蛇沒法再和呂岩玩套圈了,只好和自己玩。有時不當心把自己打成一個結,便眼巴巴看著呂岩。呂岩無奈地幫它解開,花蛇便會露出很開心的樣子。
  灰狼想,花蛇應該十分喜愛呂岩。臥在不遠處,一臉憂鬱地望著看上去十分機靈的花蛇在呂岩跟前表現得要多傻有多傻,再想想每回花蛇不開心了便來找好脾氣找軟和,不禁更加憂鬱地嗚嗚哀鳴兩聲,感覺似乎是花蛇又來勒著自己出氣了,胸口憋得慌。
  花蛇不像山裡其他動物,普普通通,頂多也只有一點點的修為夠個活的久些便算完,花蛇是有法力的,這一點灰狼曉得,所以從不敢忤逆了花蛇的折磨。只是當花蛇突然變作一個黑衣人時,灰狼還是吃了一驚。
  黑衣人對著溪水瞅了半天,終於又掏出一塊黑紗蒙了面,嘴裡嘀咕著:「不行不行,實在不熟練,居然還是蛇鼻子,沒變出鼻樑來。」
  一句話,叫原本想上前細看的灰狼嚇得停住了腳步。
  後來呂岩領了隻老虎回來。看得出來,呂岩對老虎關愛有加,寵溺得完全看不出這隻老虎的惡劣性子。比方說咬著灰狼的尾巴不放,比如說見到花蛇吐信子便要去撲那紅豔豔的信子,害得花蛇只好犧牲自己的尾巴吸引老虎的注意,比方說爬在大熊肩膀上讓大熊想甩甩不掉,想夠搆不著。
  老虎長大一些後更是麻煩,乖乖巧巧的少年模樣討人歡心的很,卻是有了靈巧的雙手和豐富的表情後更容易捉弄動物們。尤其對花蛇,老虎的惡劣性子發揮到淋漓盡致。
  少年將花蛇結成一個球輕輕地扔著玩,溫柔地笑著:「花花,別再跟著呂岩了,我都看見呢。」花蛇點點頭,少年才將它解開。
  黑衣人活動著筋骨,仰天長嘆:「簡直是孽障……」回頭又對灰狼說:「哎,陪我回清源洞去可好?這地方我簡直呆不下去了,那隻殺千刀的小老虎。」
  灰狼望一眼呂岩的小廟,望一眼黑衣人。
  黑衣人伸手摸摸它軟和的毛,失落道:「對了,少陽他老人家不殺生,沒肉吃。」
  灰狼搖了搖頭,又望一眼土地廟。
  黑衣人愣了一愣,然後才覺悟,「你是說呂岩?唉~他原本就不會在意我,我自己硬要挨上去,真是活該。現下又多了隻老虎──老人家說,呂岩一向喜歡毛茸茸的動物。不信你瞧,這漫山遍野的,除了蟲子和我,還有光溜溜的動物麼?再者說也這些年了,換做是如今,要我再死纏爛打追著他……罷了罷了,還不及你來的軟和。」
  灰狼機警地一閃身,黑衣人撲了個空,抬頭傻愣愣望著它。
  黑衣人還是變不出鼻樑,還是蒙著面紗,一雙眼睛卻細長幽深,好看得緊,帶著一點說不出的神采。灰狼自卑地垂下頭越發憂鬱。
  看著老虎一百多年過去了依舊人前一套背後一套做的十分嫻熟,甚至佯裝失憶矇騙呂岩,花蛇總還是憤憤不平。有一日花蛇實在按耐不住,上前去想提醒呂岩,卻又始終忌憚著大老虎,猶豫不止。終於,第二天清早化作人形的大老虎起床笫一件事便是將花蛇在樹幹上打了個死死的結,依舊是溫柔地笑著:「花花真乖,保住了你鮮紅的舌頭。」
  灰狼鬱悶地看著花蛇懶洋洋地垂著身子任老虎擺弄,有些皇帝不急急太監的感覺。不過太監它也只好認命了,找來呂岩幫花蛇解開,看著花蛇第一回在呂岩面前化形,卻出乎意料的匆忙,才把老虎出賣了,便一句話不多,變回花蛇游向小溪的方向。
  是了,它的樣子一定還沒變好,見不得人。
  灰狼到小溪邊的時候正看見黑衣人解下了面紗,隨手又抽出一根黑布條,攏了攏長發隨意的一束,也不回頭,便開口:「我算是徹底覺悟了。」
  灰狼慢悠悠挨到黑衣人身邊臥下,隨時準備給他撈過去摸摸揉揉。這麼近地挨著,灰狼發現,其實這身黑衣並不是純黑的,而是佈滿了暗紫暗紅色的花紋,細看之下精美絕倫,簡直有些迷眼。
  黑衣人果真伸手在灰狼軟和的皮毛上搓來揉去,「居然會看上元西那隻作惡多端的老虎,這人得是什麼腦子什麼口味?我如今當真瞧不上他。」
  灰狼一愣,驚訝地抬頭,接著又是一愣。
  他的鼻樑,明明變出來了嘛……瞧這模樣,內斂的飛揚神采,眼角眉梢透著的那股味道竟有些像是妖媚,明明比那隻大圓眼假純真的老虎好看多了嘛……呂岩,當真是奇怪的口味,當真叫人瞧不上。
  忽然又想起,如果沒記錯的話,這條大花蟒應當同自己一般,是個公的罷……那這副模樣倒也是有些嚇人……
  黑衣人轉眼見到灰狼眼中神色變幻莫測,一副狼臉卻是仍然憂鬱,便問它:「怎麼了?還有哪裡變得不對嗎?喂喂,我可是練習了好久才敢摘下面紗給你看的啊!」
  咦?給我看?做什麼?
  灰狼這般想,卻是開不了口,只瞪著黑衣人。黑衣人低低一笑,摟住灰狼的脖子,眼裡閃著奇異的光:「我呢,對自己化形出奇的天生愚鈍,法力卻還是有點多餘的,哪怕給你一些也沒問題。所以……要不要我,助你化形?」
  作為一隻狼的警覺告訴灰狼,似乎有一抹危險的氣味。搖頭,堅決地搖頭。
  黑衣人冷下臉:「你是故意的還是真不明白?難道你要我同一隻野獸……」
  這話說得……太驚天動地了……
  灰狼將腦袋埋在兩隻前爪下邊。也許,這只是一個夢,一個夢,一個夢……
  後頸處的皮毛被人揪起搖晃,冰冷冰冷的氣息吹在耳朵邊上:「行啊,那你自己慢慢修煉去,少則五十年,多則三百年,不必說我等不等得了,先問問你自己忍不忍得住。」
  圓圓肥肥的月亮爬了上來,琢磨著今夜呂岩的山頭上怎的少了每月一次的狼嚎,卻多了點膩味人的……喘息聲?



送親

  天音仙子要出嫁了。
  
  玉帝看著天音,感到有些惋惜。惋惜敖壽居然瞧上這麼個長相普通的仙子。不過向來是物以稀為貴,如今天庭上要挑出個如此其貌不揚的
  
  仙子也實屬難事,那敖壽又是天生的乖張奇異性子,難保就喜歡不美的。
  
  玉帝揉了揉眉心,抬眼掃視一週。一桌子仙卿挨個低頭,默默啃著飯碗,除了最末座的那個小仙。玉帝暗自哀傷了一會兒,垂頭嘆息。再抬頭時正對上小仙一臉莊嚴肅穆大義凌然的面孔,不由又倍感欣慰。仔細盤算了一番,玉帝伸手指指小仙:「卿家當真是少陽?上回見你時還不是這個形狀。」
  
  小仙一本正經地搖頭:「小仙司儀殿呂岩,乃是少陽真人抓來的替死鬼。」看一眼玉帝,臉色紅潤神態和藹,大約是不太生氣,稍稍掙扎了一瞬,又接道:「真人說了,光是瞧這宴請名單便知道準不是什麼好事,便要小仙來頂他一頂,若是頂不住只管把過錯往真人身上推,陛下想怎麼辦便怎麼辦。」
  
  玉帝眯起眼瞧了他一番:「你可知道坐在這裡的諸位比你高出多少級,你就敢往這裡頂替?膽子倒不小。」
  
  呂岩垂眼,「橫豎真人是說了過錯都在他那裡,膽子不小的也是真人。」
  
  玉帝眨眨眼,總算有些明白愛卿深意,「你方才說,你是司儀殿的?哎呀呀,少陽當真懂得為朕分憂,你們呀就是沒有他來的機靈!」
  
  呂岩抬眼望玉帝,動了動唇,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我……是不是又上少陽的當了?」
  
  玉帝搓著掌,笑眯眯道:「沒有,少陽是給你攬了份適合你的好差事。天音仙子出嫁,一路上得有仙官監送……啊不,是護送,咳,送親……這職務不大面子卻大,一時竟找不出合適的人選,不成想小卿家你這性子倒是正合適,你又對禮儀熟悉,當真是非你莫屬啊,這一桌子的元老都及不過你啊!」
  
  方才還在埋頭啃碗的元老們一聽此事定奪,立刻一齊抬頭「是啊是啊」「英雄出少年」地附和,死氣沈沈的小宴會刷的一下滿堂生輝。
  
  呂岩愣了愣,還想辯解,玉帝聖手一抬,截住他的話:「過錯都在少陽那裡,卿家好生記住。」
  
  天音仙子何許人也?她是一盞燈。絕對不省油。
  
  東海現任龍王敖壽何許人也?他是另一盞燈。從來省不下油。
  
  敖壽是出了名了混世龍王,布雨降霖的活做得分毫不差之後,便是天上地下人間地聲色犬馬,並且十分喜好呼朋喚友一道醉生夢死,而他的朋友,從神仙到妖精到惡鬼,只要是個能動的,他都當你是朋友。所以說,敖壽龍王就是敗壞天庭風氣的標竿。整個天庭,只有天音仙子能鎮得住他。敖壽第一次見到這個長相平凡到透明卻依然盛氣凌人對著自己指手畫腳的仙子,便深深地墜入了情網。敖壽啟稟玉帝,只要肯將天音許配給他,他便安安分分在家相妻教子。要八抬大轎六十四人儀仗隊風風光光把仙子迎入水晶宮,沿途路過哪家相熟的,要禮儀周到,你來我往一番。
  
  呂岩道,「估計也不是什麼難事,我替你頂了便頂了,橫豎玉帝發話了想逃也逃不了,禮數什麼的我也都曉得,倒是比你們強些。只不知這事……玉帝為何招去的都是你們這些家夥?」
  
  少陽真人溫和地摸摸呂岩的頭:「沒什麼,只是這一對新人都不安分,要找個能應變的送親。」
  
  呂岩聞言挺了挺胸昂了昂頭。少陽真人掃他一眼,抿一口菊花茶:「殊不知機變萬千,找個能應變的不及找個一根筋不會節外生枝的,以不變應萬變。」還要性子隨意可供天音仙子隨意揉捏不會發火。後半句悄悄和著菊花茶溜下肚裡。
  
  呂岩悻悻回去準備仙子出嫁的事宜,自是不說。
  
  到了仙子要出嫁啟程的那天,呂岩一臉疲憊地來向少陽真人告別:「天音仙子她,當真是奇女子。視禮數為糞土,以嫁衣為抹布,踩高屐以登轎頂,戲小仙如玩物。」
  
  少陽真人憐惜地摸摸他臉蛋:「太上老君說了,後悔藥是沒有的。願君一路順風馬到成功。」
  
  高頭大馬上的送親仙官英姿颯爽,八抬大轎裡的新婦清秀溫潤。
  
  天音仙子說了,送親的仙官比新娘子好看,這不是叫人沒面子麼,沿途禮儀來往無非是做給人家看,擺風光的,咱們,換一下,沒人曉得。
  
  敖壽的相熟不僅有仙人,也有妖精。比方這一窩的老虎精。
  
  不知是何原因,一窩的老虎都是棕黃金黃杏黃各種黃的,唯獨只有一隻居然是白虎。老虎精同敖壽交好,只這只白虎,偏生的和敖壽合不來,常常把敖壽惹得要同他龍虎鬥。白虎元西卻是委屈地瞅著他,小聲道:「你是神龍,我是妖精,怎麼可能鬥得過你……我不過是同你開開玩笑,你是大仙,怎麼會同我這小妖計較。」敖壽有氣撒不出,成天等著什麼時候白虎真正惹到了他,便好正大光明將之大卸八塊。
  
  白虎性子頑劣,在山尖上遠遠地看見送親的隊伍接近自家山頭了,趕緊第一個衝出去迎接,熱情洋溢周到體貼,簡直要叫人賓至如歸。
  
  安頓下來第一句話便是:「龍王瞧上的仙子,定是豔絕無雙。」
  
  眾人沈默。最年長的一隻老虎精鬍子動了動,後悔不該告訴元西新娘子的情況。
  
  過了一會兒,元西又發了第二句話:「我們妖精不似凡人和神仙,新娘子就該拿出來炫耀,蓋著蓋頭實在是既不禮貌又妄自菲薄。」
  
  眾人接著沈默。老老虎輕咳一聲,想不起來這是誰教給他的胡扯規矩。
  
  又過了一會兒,元西和善地笑著走向那個英姿颯爽的仙官。
  
  仙官抬手截住他沒吐出口的話,瀟灑地一揮手,新娘子被攙出了轎子。
  
  元西本想逗弄眾人一番便罷手,不成想這仙官竟真的把新娘子弄出來了,當下將手背到身後,表明一切都是仙官你自己親力親為。
  
  仙官衝著元西挑釁地抬了抬眉毛,一把扯下紅蓋頭,洋洋得意地看著想看好戲的白虎精微微變了變臉色。
  
  元西眨了眨眼睛,看著面前這個低眉順眼地新娘,雙手在背後對著老老虎比了個騙子的手勢,怏怏地矮了半截:「是不錯,是不錯,比預料中好太多,好太多了。」
  
  仙官拖長了聲調:「什麼不錯呀?我聽不太懂~~」
  
  元西清清嗓子:「龍王妃果真好相貌。」
  
  仙官滿意地笑起來,好似人家誇的是他。
  
  「呃……那個──王妃可否抬頭讓在下一睹全部芳容?」
  
  新娘子暗罵一句,心想真是丟死人了,若是給他記住了樣貌,以後一個不當心再遇到了,萬一又給傳了出去,自己還有什麼形象,還何以在天庭立足?當下抬頭給了白虎精一對白眼,又飛快地低下頭去。
  
  白虎精被一對白眼嚇懵了,好半天才回過神道:「龍王瞧上的人,果真特別。」
  
  花好月圓前不如月黑風高夜。
  
  元西輕輕叩開新娘子的房門,使了個小法術隔了音,軟語道:「仙子,你別嫁給龍王了,不如隨我去好了。」新娘子也不慌亂,正經危坐。
  
  「仙子,你瞧我是不是比那龍王好?你大約不知道敖壽是個什麼樣的人……對了,黑燈瞎火的你也看不到我,我先……」
  
  「別!」新娘子一把捉住元西衣角,「別點燈。」
  
  元西心神隨著衣角一蕩,問道:「那你可知道我同敖壽哪個好?」
  
  新娘子不假思索:「你好。」
  
  元西心裡一派花好月圓。「不行,究竟好不好,要試過才曉得。」俯身攬住新娘子腰肢將其提起扣進懷中,湊到她耳邊直吹氣,「你考慮一下,可願意做我的新娘子。」
  
  懷裡的人淡淡道:「不願。」
  
  笑容僵住,嘴角往下掉:「為何?先考慮一下嘛~」
  
  新娘子終於動了動,「好。」
  
  元西有些納悶,這位仙子為何話如此之少,連音色如何都聽不出來。據說天音仙子的聲音可是非常好聽呢。不過沒關係,元西自認有把握叫她發出動聽的聲音。不對,是銷魂的聲音。正想著,一隻手便開始往各處要害不規矩。哪知他一隻手才順著腰線往下挪了一點點,新娘子立刻甩開他:「你做什麼?不是說考慮一下嗎?出去。」
  
  這句話有些長。長到這聲音哪怕是好聽到絕無僅有也至少能分辨出,這絕對不是個女子該發出來的聲音。
  
  元西嘖嘖奇道:「原來龍王他老人家好這口。」不等新娘子發話,又道:「沒關係,這一口我也好。」伸手捏住他下巴湊近,「美人,同我共赴良宵可好?」
  
  新娘子嘆了口氣,「天音啊,呂岩仁至義盡了。」指指隔壁,好聲好氣告訴老虎精:「新娘子在隔壁。她不願意整天困在轎子裡,故而編了個理由騙我同她交換,到了東海再換回來。」
  
  「你不是新娘子?隔壁那個才是?」元西失望,繼而又興奮,「好,明日看我不把龍宮的臉面給他丟盡。」
  
  呂岩才鬆了一口氣,不料元西又折回來:「這樣一來,我豈不是可以正大光明地同你共赴良宵了?」
  
  呂岩倒退兩步:「可是我不好這口啊,況且此等敗壞綱常的事,若是給其他仙家知道了,還、還不知會怎樣待我呢。」
  
  元西揮揮手:「你只道是我強迫你的。」
  
  「我原本便不自願!我是男的,不論是不是強迫都一樣!神仙可不比你們妖精。」
  
  元西繼續揮手:「所有後果我擔著,你從了我罷。」
  
  呂岩罵道:「又是這一套狗屁,你同少陽真人一個師父教的。」
  
  元西答:「不是。不過兩位師尊倒是一位師父教的,也算有點淵源。」
  
  無巧不成書……
  
  呂岩腆下臉,「看在少陽的面子上,你……出去罷。」
  
  元西爽快地撒手,「行,待我問明少陽。」
  
  元西真真大膽,昨兒個我見他鑽新娘子屋裡去了。
  
  呦,瞧你說的,要不是東海龍王的新娘子,再漂亮元西也不見得會多看一眼。
  
  進去了好一會兒才出來,一臉志得意滿!
  
  新娘子也不知有沒有……
  
  「多謝諸位關心,本王的新娘子是不會叫自己吃虧的。」敖壽騰雲而下,一眼揪出要落跑的白虎,「至於這個大膽狂徒……」
  
  新娘子不知何時站到敖壽身後,低聲道:「算了,他沒把我怎樣。多虧了呂岩幫我頂著。」
  
  新娘子身後的仙官連忙擺手:「沒有的事,沒有的事,我根本不曾知道這件事!」
  
  新娘子蓋著紅蓋頭,仙官低著頭,都是一副見不得人的樣子。
  
  敖壽揉揉眉心,對呂岩道:「如此說來,是你辦事不利。」
  
  「是是是,是小仙辦事不利。」態度好得一塌糊塗。
  
  元西在一旁撇撇嘴,「我不過是見新娘子美貌,心生愛慕,但又知道她是龍王大哥你的新娘,所以只是愛慕之情不吐不快,也沒有如何……」
  
  敖壽一聽,臉都氣黑了:「美貌?我家天音生得如何我不比你清楚?你居然說這種話,存心找我難看不是?你……我今日不好好教訓教訓你,你當我是條蟲……」
  
  新娘子有些尷尬,連忙拉住敖壽:「他定是認錯人了,昨晚我不曾見他,大王莫同他計較。」
  
  「誰認錯了!就是你,你的聲音我記得。」元西一臉天真,對上龍王五色變幻莫測的臉,還來不及取笑便感到一陣勁風襲來,身子不由自主飛了出去……
  
  「大、大王……你是不是……出手太狠了?」
  
  「嗯?有嗎?」
  
  「簡直……簡直丟人現眼!」
  
  「哎哎哎,天音,天音!等等我啊~」
  
  呂岩終於抬起頭,掃視一週呆了的老虎精們,摸摸鼻頭,期期艾艾道:「嗯,我們……我們也走了……儀、儀仗隊,跟上……」
  
  咳,少陽啊,那個,你在那邊幫我注意個人,被龍王打飛的,與你是同一位祖師爺,一隻妖精……我倒也沒在意是什麼妖精,總之你注意著,別死了就好。
  
  行,我欠你的。不過小遲的消息說你好像出了意外啊,辦完了差速速回來等著領罰罷。小遲說頂好貶你下去做土地爺,也好常常去陪他玩。
  
  幾百年後。
  
  呂岩捏著虎頭鈴鐺一臉的委屈:「你看,不怨我,從頭到尾我都沒正眼瞧見他的樣子,又隔了這麼多年,怎麼可能一眼認出他來?」
  
  少陽真人悠悠閒閒地曬著菊花,笑道:「這麼說來,多虧了我。當時覺得把你塞給玉帝做苦力實在對你不起,想為你做點什麼,所以呢送佛送到西,直接幫元西安排了個老虎殼子轉投到你的地界上。你手上那個如意銅鈴,也是我給他的,有一對。呦,你這只……你這只是雌老虎啊……」
  
  呂岩愣了一愣,「你這個……我好端端一個男兒,都是因為你,才……你這個損友……」
  
  「別,我只是推波助瀾。」少陽真人無比驕傲,「當時我可問過元西你對他是否有意了,他說他要帶你私奔,你半推半就欲拒還迎,最後說考慮考慮。」
  
  「混蛋!我那時只是不想多事!」

題目:BL - 部落格分类:小說文學

  1. 靈異・神怪.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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