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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馨甜蜜的BL文大好~




我是你腦殘粉 by 孺江 (冷艷高貴腹黑攻x傲嬌呆萌炸毛受) :: 2013/01/30(Wed)

文案
好吧,這是個冷艷高貴腹黑攻X傲嬌呆萌炸毛受的故事,沒了。(……信標籤內容你就輸了)
其實就是個小透明暗戀大手,大手也關注小透明的故事。(……乃確定?)
又俗又小白。
1v1,HE。
慎入。
PS:本文涉及的所有作者名書名純屬虛構,如有雷同,那是猿糞。

內容標籤: 天作之合
搜索關鍵字:主角:馮躍,周遙知 ┃ 配角:許良,方尋 ┃ 其它:818圈裡的那些事



  【第一章】

  已經習慣了日出而息日落而作的馮躍在床上翻滾了好幾個小時,直接把MP4看到沒電,揉了揉眼睛茫然環顧了下四周,恍然想起充電器還在背包裡,下地,走出房間,然後揉了揉頭髮,徑直到書房打開電腦輸入文名把剩下的小說看完。

  這時候天已經濛濛亮了,窗戶外能看見的街道上偶爾經過幾個晨跑的人,馮躍關掉網頁,活動活動脖子。想了想,又點開了Q。

  平時沒什麼人會找他,他也是想起來才掛那麼一會兒Q,只是沒想到這次他剛登陸,底下就有個頭像鍥而不捨地閃動著。

  馮躍點開視窗,滿視窗……不,是滿螢幕的感嘆號。

  馮躍:……徒弟你幹嘛

  徒弟:喲你居然在啊……是不是失戀了肝腸寸斷準備跳樓去了?跳樓怎麼不提前通知我呢,我好買炮仗掛出來啊【摳鼻】

  馮躍扁了扁嘴,雖然他叫那人徒弟,實際上兩人是從初中以來的好朋友,當時他倆下五子棋打賭,誰輸了誰是那人的徒弟,馮躍正好贏了,就一直喊他徒弟,而許良也不含糊,每次見面就只會擠兌他,拿話諷刺他,這些馮躍就見怪不怪了,其實許良嘴毒,心還是很好的。

  想了想,他還是選擇旁敲側擊比較好。

  馮躍:這話該我問吧,大晚上的你怎麼還不睡……

  徒弟:我最近渣遊戲,這會兒刷裝備呢,你忘記了?算了,就你那記性……【白眼】

  馮躍:你之前說的那個是什麼意思啊?

  徒弟:你說哪個,你失戀了?

  馮躍:對,你什麼意思

  徒弟:就字面上的意思啊……話說師父你不是三天兩頭就失戀嗎,怎麼這次搞得那麼大

  馮躍不明所以,他是經常會在網上跟徒弟吐槽自己失戀了,不過那是因為他渣的動漫或者小說裡他的萌的西皮被拆了,現實生活中他連個女朋友都沒有交過,哪來的失戀這一說?徒弟雖然知道他在二次元同人圈混,但對這個並不感興趣,每次等他吐完苦水鄙視一番就完了,他還從來沒見過徒弟滿螢幕的感嘆號來找他。

  馮躍:我這兩天回家了,剛剛才有空上網呢,不知道你在說啥【歎氣】

  那邊過了五分鐘都沒有回復,馮躍一度以為對方是下線了,可那頭像還亮著,嘴角抽了抽,不會把話說到一半又去渣遊戲了吧……

  幸好,那邊在馮躍還沒震動他之前就做出了回應。

  徒弟:哦,那沒什麼了

  馮躍:啥……

  徒弟:^_^,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你沒失戀,我覺得沒啥好說的了

  馮躍:給我把話說清楚

  徒弟:你自己去你的專欄看吧

  馮躍:!!!

  回完三個感嘆號之後馮躍迅速地點開了晉江專欄,登陸風吹君的帳號,手指有些顫抖地點了"我收到的評論",然後他看到,這一周之內收到的評論比他過去一年收到的還要多。

  他開始心跳狂亂。

  接著他的眼睛又被滿螢幕的"失戀"佔據了。

  失戀你妹啊!

  馮躍一條一條回復地往下拉,千篇一律的是帶了點幸災樂禍語氣的安慰他失戀的,甚至還有什麼大神不要你還有我們包養你啦,看到最後他還是一知半解,不過心卻涼了一大截。

  於是馬上又點開了粉紅色的網頁。

  首頁掛著HOT並有好幾頁跟帖的某個帖子徹底秒殺了他的眼球。

  灌水:真人版大神X小透明,苦逼傲嬌受與冰山鬼畜攻,大大,乃還記得大明湖畔的風吹君嗎

  我擦,這就被掛牆頭了。

  以上是ID風吹君真名馮躍今年大三剛放暑假回家因為睡不著覺上網追小說順便開扣扣聊天聊到了碧水論壇的同人圈小透明看到這帖子冒出的第一句話。

  等他默默爬完所有的樓再默默地叉掉所有的網頁以後,他呆愣著坐在原地有將近半個小時,平順了呼吸以後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在底下的視窗輸入。

  馮躍:徒弟,我完了

  徒弟:【斜眼】

  馮躍:我失戀了

  徒弟:【摳鼻】

  馮躍:嚶嚶嚶這次是真的!我真的失戀了!尼瑪我怎麼知道回一趟家JJ就出了這麼個坑爹的功能!我被掛牆頭了啊!黑歷史全被人翻出來了!這讓我以後怎麼混啊嚶嚶嚶嚶嚶嚶大大他知道我了啊!我好想死啊TAT

  徒弟:【摳鼻】

  馮躍:你別這樣啊QAQ……安慰我一下你會死啊!!!

  徒弟:……

  馮躍:嚶嚶嚶……

  徒弟:沒事,反正你很快就原地復活了

  馮躍:這次是真的……我對人生絕望了……【捶地】

  徒弟:【摳鼻】

  馮躍:我不是一直暗戀一個大神嘛,你知道的,他之前混貼吧,後來在魚羊,然後晉江也有他的專欄,我是因為他才寫同人的……然後,尼瑪JJ竟然出了個什麼讀者專欄,就是可以從讀者的留言看到他收藏了什麼文章評論過什麼文章……

  徒弟:我不知道哇,我從來不看晉江

  馮躍:那你怎麼知道我文章底下會有那些評論的

  徒弟:哦,昨天一時心血來潮想到你文章底下刷負分來著

  馮躍:【惱怒】

  馮躍:你還有沒有人性啊!你又不看晉江,幹嘛刷我的負!!我都失戀了你還這樣……【大哭】

  徒弟:你失戀跟我刷負有關係嗎

  馮躍:別岔開話題,你讓我接著說啊【惱怒】

  徒弟:我沒讓你不說啊【無奈】

  馮躍:那我接著說了啊,這事情就是@#¥%……&*!@#¥%@……

  事情就是,剛上大學的那一年誤入了同人圈的馮躍迷上了一個寫手的文,迅速發展成了人家的腦殘粉。那大手的筆名是奉旨貪污,別人一般叫他貪大,他的文風很特別,吐槽中帶著哲理,暗黑中又有著幽默,同樣是文字,奉旨貪污的文字就能讓馮躍有種中毒的感覺,越看越愛,每一個字都像是有魔力一般吸引著自己。

  奉旨貪污一開始是在貼吧寫文,馮躍喜歡得連他的每一條回復都存到了文檔裡,一遍一遍地看。

  奉旨貪污的鮮網專欄是鎖著的,馮躍可以把將近二十萬字的同人文一個字一個字地自己敲出來,永久保存在電腦和MP4裡。

  奉旨貪污後來把文章都轉移到了晉江,馮躍就也在晉江紮了根,披著馬甲為他的文每章每章地回復,不落下一個章節。

  其實奉旨貪污在馮躍進入同人圈的時候就已經神隱了,只是偶爾上來更新一下,但每次看到他更新,哪怕是瘦瘦的2000+字他都覺得很高興,可以樂一個晚上。

  之前不是說了,馮躍堅持在奉旨貪污的文裡每章都打分留評,然後最近晉江出了個新功能,不管你披著什麼馬甲,只要你是登陸了回復,都可以反追蹤到你的身影……

  於是馮躍之前留的諸如"大大你好棒""給大大撒花""嚶嚶嚶不要坑啊還有我在看""坑底的腦殘粉一臉血的看著你啊大大""大大的肉文也透著一股非同尋常的味道哦"等等回復全被熱心網友扒了出來……

  這還不算完,前段時間奉旨貪污在他的晉江專欄裡掛了微博,這件事情被人扒出來以後有個讀者在微博艾特了奉旨貪污。

  向來低調冷漠的奉旨貪污知道這事後只回復了兩個字:呵呵。

  在二次元,"呵呵=你這傻逼"是眾所周知的事。

  於是馮躍從大一寫到大三,勉強能被人稱作大大的時候,在這個明媚又憂傷的暑假裡,被人扒了馬甲,掛了牆頭,徹底的杯具了。

  此刻的馮躍也不管那不斷蹦躂的頭像在說些什麼,他雙手捂臉,淚流滿面。

  【第二章】

  在全世界都狂熱地叫囂,圍觀的讀者們硬生生地將他一個小透明作收刷成小粉紅的時候,馮躍可恥地逃了。

  他甚至想過把自己在貼吧、鮮網、晉江的所有ID都自殺掉。

  當一個人對另一個人暗戀到內傷的時候,他絕不會希望將自己心底最為隱秘而又甜蜜的地方暴露在陽光下。

  尤其是,那個人還是冷豔高貴的大大。

  馮躍能想像大大在看到那些評論的時候不過是當做一出笑話,笑過之後就拋到腦後了。

  儘管腦殘了對方很多年,馮躍清楚瞭解奉旨貪污大大就是這樣一個人,對什麼事情都抱持著嘲諷的態度,他愛的也是大大下筆的那種諷刺辛辣又令人回味無窮的感覺,可是當那個讓貪大不屑一顧的物件是自己時,他還是會有很傷心很傷心的感覺。

  他寧可一直當那個披著馬甲為他撒花留言的小讀者,也不想讓大大覺得他是腦殘精分、在抱大腿、在炒作自己。

  他的文底下的評論,除了來圍觀寫手JQ的意外,還有不少來黑他的。

  陰謀論從來不會過時,甚至有人分析說,"這次的事件其實根本就是風吹君自己爆出來的,目的是什麼,呵呵,大家心知肚明。"

  馮躍索性關掉了所有的網頁,打算斷絕與外界的一切聯繫,在家安安分分地複習考研。

  可是,老天偏不遂他願。

  "藥~藥~切克鬧~藥~藥~切克鬧~"

  若遠若近的熟悉的聲音傳到耳邊,馮躍也沒時間哭了,有氣無力地回床上摸出他的手機來,按下接聽鍵。

  "喂,學姐?"

  電話那頭的學姐是去年大四畢業的,跟馮躍是直系,以前他們也在學生會裡的同一個部門待過,比較熟悉。

  學姐也沒從馮躍嘶啞的聲音裡聯想到什麼,她的事情比較急,所以就開門見山地說了,"馮躍,你還記得我大三你大二那年有個很強悍的學長嗎,那個學長暑假要來我們學校辦講座,你有辦法聯繫到目前還在校的大四學生嗎?"

  馮躍的思緒全被奉旨貪污大大佔據了,聽得雲裡霧裡,"什麼學長?"

  "就是那個一口氣拿了全省和整個XX地區日語演講比賽的第一給我們學校揚眉吐氣了的周遙知學長嘛!"

  "學姐你一口氣能說那麼多話也挺強悍的了……"

  "你別打斷我的思路,我剛剛說到哪兒了?"學姐想了想,說,"哦對了,他不是畢業之後進了一家很有名的日企嘛,A大請他去參加日語角,後來不知道怎麼搞的,咱們學校的領導知道了,也說回頭要他來我們學校辦講座,這不,暑假還在折騰……"

  馮躍嗯了一聲,"然後呢,那跟我們有啥關係?"

  學姐深吸了口氣,開始吐槽,"我都畢業這麼久了還被抓回來聯繫學長,我容易麼我!大暑假的上哪去找學生聽講座啊,坑爹啊!"

  馮躍點點頭,"嗯,確實。不過就我所知,大四的好像沒幾個回家的,都去找實習了。"

  學姐幽怨地說,"那就好辦了,幸好學長那頭答應得也很快,之前我打電話給你們班長,好像換號碼了。"

  "她的電話已經換了半年了。學姐你辛苦了,我會轉達班長的。"馮躍迷迷糊糊地說。

  學姐終於了了一樁心事,這才聽出了點不對勁來。

  "哎我說,你聲音聽起來怎麼怪怪的?"

  "嗯……學姐,我失戀了,一個晚上沒睡。"

  通宵是為了看小說,失戀是因為奉旨貪污大大。

  周遙知這個人,在B大就是一個傳奇。

  XX地區語言類學科最權威的A大無論在什麼地方都永遠壓別的大學一頭,不是重本,每年的高考分數線卻比重本都要高,讓同為本科A線的學校各種羡慕嫉妒恨。

  演講比賽什麼的,每年基本上就是A大的秀場,別的學校都是去打醬油的。

  可是就在兩年前,學姐大三馮躍大二的這一年,有個名不經傳的人打破了A大蟬聯各種日語演講比賽的神話,這個人出自外國語學院裡頭只有英語和日語兩門專業的小門小戶的B大,登時,所有高校關注的焦點都到了他身上。

  這個人就是周遙知。

  這個人名義上和實際上都是馮躍的直系學長,可是馮躍卻從來沒有見過他。

  B大有兩個校區,大一大二在市郊校區,大三大四在市內本部校區,馮躍還在低年級的時候沒機會到本部校區,等他升上了大三以後,傳奇學長已經畢業了。

  他聽過很多關於傳奇學長的傳聞,無非是長得帥,學習好,一口日語流利得跟日本人說的那樣。

  馮躍想了幾分鐘就自然而然地把學長換成了貪大,越想越苦逼。

  奉旨貪污大大不知道會不會對他生理性厭惡,繼而把他拉到黑名單裡面呢……

  馮躍把頭埋在被子裡,無聲地嗚咽了起來。

  原本回家看書複習考研的計畫現在也泡湯了,馮躍不得不再回到學校去,幸好他家離學校只有半個小時的車程。

  上了公車,馮躍猶豫了很久,用手機上了晉江網。

  輿論果然是一天三變,反駁陰謀論的人也開始幫馮躍說話了,"風吹君又不是未卜先知,他怎麼知道晉江會出這個讀者功能,而且他從來沒有在他的文下或者微博提過奉旨貪污,這是真愛!!"

  馮躍吸了吸鼻子。

  他想,世界上還是有明理人的。

  就是真愛啊。

  公共汽車終於到站,馮躍回到宿舍,連上了網,做好充分的心理準備,把自己文章底下和奉旨貪污大大的文章底下都看了一遍,然後又去逛了奉旨貪污大大的微博。

  自己的文下偶爾有一兩個負分,但更多的還是圍觀的讀者。

  奉旨貪污大大依舊冷豔高貴,對於這件事除了呵呵兩個字再沒有半句回復,仿佛任何事情在他眼裡都如塵埃般微不足道。

  馮躍說不出此時自己的心情是怎樣的,有點竊喜,又有點失落。

  明知道奉旨貪污大大不回應其實就是最好的回應了,可他還會抱有一點小小的期待,希望他能為自己說上一句話,哪怕是官方式回復也好。

  畢竟,沒有人不喜歡自己有死忠粉的吧……

  馮躍整個講座過程中都在用手機刷網頁,哪怕耳邊學長的聲音醇厚又有磁性,是他喜歡的聲音,他也沒聽進去。

  直到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他才愣愣地轉過頭。

  "我在想,是不是哪裡講得不好,你從進演講廳的時候起就沒有抬過頭……"學長表情有點落寞地說,"我有那麼差勁嗎?"

  【第三章】

  我們曾經有無數次擦肩而過,每一次都錯過了相遇的機會。

  馮躍一抬頭,就愣住了。

  說起來,馮躍跟奉旨貪污大大的距離雖然很遠,但也很近。

  他記得奉旨貪污的一篇短篇小說裡的設定跟他的高中很像,從圖書館到校外的小吃街,都跟他印象中的一一重迭,那時候他就知道奉旨貪污大大不僅和他在同一個城市,他們甚至上過同一間高中。

  只是那時候馮躍早就畢業了,奉旨貪污大大比他畢業得更早。

  他記得有一次在利用貼吧的搜索回復功能,他把奉旨貪污大大從註冊了那個帳號起在貼吧發過的所有回復都看了一遍,然後順藤摸瓜又搜到了大大那不為人知的馬甲的發言,接著,在某個清冷貼吧的帖子裡,他看到了大大爆的照片。

  雖然只有一個側臉,但還是能讓馮躍心跳加速。

  奉旨貪污大大從來沒有公開過他的照片,只看過他周圍那些資深寫手朋友的評論,說是很帥。

  他不知道是因為看到了大大的照片而興奮,還是因為這樣的人肉行為其實挺不道德而內心不安,不過儘管只有一個側臉,大大確實長得跟傳說中的那樣帥。

  這兩個小秘密他一直埋在心裡,偶爾想起那條小吃街上的糕點,他會打開自己電腦裡專屬奉旨貪污大大的檔夾,盯著那張側臉的照片看很久。

  在馮躍抬頭的這一瞬間,心跳習慣性地變快了。

  之前只是遠遠地看了幾眼,他的心思又不在講座上,所以早就忘了他的學長長得是圓是扁,這會兒學長拍著他的肩膀,距離他只有十幾公分,連學長又長又濃密的眼睫毛都能一根一根看得清楚。

  馮躍在那個瞬間,還以為他是看到了奉旨貪污大大。

  隨即他就在心裡默默吐槽自己,當一個人盯著另一個人的照片看得太久了,久到已經深深印刻在腦海裡的時候,無論看到什麼人都會潛意識地去找兩者之間的共同點吧。

  所以在怔愣了幾秒鐘之後,馮躍還是理智地壓抑住自己的情緒,沖對方微笑了一下,"學長……你剛才,在說什麼?"

  周遙知打消了把同一句話重複一遍的念頭,他轉而問馮躍道,"你知道最近的酒店在哪裡嗎,這附近我好久沒來了。"

  "咦?"原來學長剛剛是在問他這個問題嗎……

  馮躍迅速開動起腦子,對周遙知分析說,"學校附近只有出租屋,唯一的酒店收費超級貴的,學長你要去嗎?"

  周遙知歎了口氣,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電子錶,"這麼晚了,地鐵也下班了,轉公交又不方便……"

  他看完表,又看著馮躍。

  學長有一雙不大不小剛剛好的黑眼睛,瞳仁的墨色就像染上去似的,純淨的黑色的眼瞳裡倒映著馮躍驚愣的臉,呆呆的,像極了某種毛茸茸的小動物。

  馮躍被學長雙眼的視線釘在原地,張了張嘴吧,他鬼使神差地說了句,"那學長,要不要來我宿舍住一晚?"

  "那就拜託你了。"學長紳士地笑了笑。

  馮躍班上一共五名男生,四人一間宿舍,多出來的人要跟別的班級的人合住一間宿舍。

  而多出來的那個男生,就是馮躍。他之前是跟大四的學長們住,現在大四的都畢業了,馮躍在過完暑假以後也要升上大四了,所以他的宿舍就空了。

  暑假過完以後,會有新搬校區的大三學生住進來吧,到時候他也要被人稱為學長了。

  馮躍前兩天回家前才收拾過宿舍,還很乾淨,他打開門先開了燈,然後推開窗戶通通風。

  同宿舍的一個大四學長離開前把席子留下來了,所以床是現成的,他再把被子迭一迭,也能當做枕頭了,反正夏天天熱,用不著蓋被子。

  然後他又找出了籃球隊的隊服給學長當睡衣。

  學長看了眼那套嶄新的隊服,馮躍尷尬地解釋說他從大二起就退部了,所以隊服一直壓箱底了。

  他沒跟學長說,他之所以退部,是因為那會兒奉旨貪污大大又回來更新了,幾乎日更,讓他高興壞了,每天下了課就回去等更新,部活早被他丟到腦後了。

  在B大,不管你長得有多醜,只要是籃球隊的人,就不愁沒有女朋友。

  當然,馮躍白白淨淨的,本來就挺有市場的。

  總而言之,籃球隊可是許多人夢寐以求的地方啊。

  唉,大大,我為了你連女朋友都可以不要,單身22年,即將邁入第23個年頭,你怎麼能就回復了呵呵倆字給我呢。

  學長拿著籃球服和馮躍的熱水卡進了廁所洗澡,馮躍就打開電腦,把上次剩下的小說內容繼續手打出來。

  那篇小說是奉旨貪污很久以前寫的同人,只發在了鮮網上,因為拆了馮躍的西皮,所以馮躍一直沒有仔細看。

  後來等他某天實在閑著沒事幹,大大的文他基本上都能倒背如流了,就打開了那篇文。

  ……萌得一臉血啊!!

  大大果然是大大,再拆西皮的文到了大大手上都能變得如此合情合理,萌得他肝顫不已,一如既往的詼諧的語調,每句話每個字都透著力量,枯澀的、甜蜜的、讓人會之一笑的,感動的讓他想哭。

  雖然大大寫的文從來不走溫情路線的,但就是讓他覺得連心底都柔軟了起來。

  感同身受。

  也只有奉旨貪污能讓他做到這樣了,連西皮觀都可以撇到一邊去。

  馮躍劈里啪啦地敲著鍵盤,他已經手打了差不多一半了,還有大約五萬字的樣子。

  他那一檔夾的文基本上都是這麼來的,當然他不會把這些文檔分享到網路上,甚至寫手圈知道他腦殘奉旨貪污的人也不知道他會把鎖碼保護的文一個字一個字地打出來。

  他打字的態度很認真,以至於周遙知站在他身後快一分鐘了他都沒發現。

  "在幹什麼呢?"學長的聲音突然出現在耳邊,把馮躍嚇了一跳,差點錯手刪了一大段話。

  馮躍回頭,看到學長穿著他的籃球服,烏黑的短髮還在滴水,背心短褲以外露著他肌肉勻稱的手臂和腿,就像剛打完一場球賽似的,籃球服無比的合身。

  為什麼同樣是人,學長穿起來就像個籃球選手,自己就像小孩穿錯了大人的衣服呢?

  他咽了咽口水,回答對方,"我……在打字。"

  "打什麼?"

  "呃,小說……"

  學長看了眼電腦螢幕,有些不解地皺了皺眉。

  馮躍抓了抓頭髮,解釋說,"這個網頁的文字是複製不了的,我又很想存著這篇文章,就只能手打啦……不過,我只是收藏,不會傳到網路上的!"

  馮躍見學長的表情還是有點疑惑,又忙跟他解釋什麼是鮮網,什麼是鎖碼保護,又簡單介紹了他喜歡的作者。

  學長似乎對此並不感興趣,點點頭,低頭玩手機去了。

  馮躍松了口氣,繼續埋頭打字。

  等馮躍打字打累了,眼光瞟到電腦右下方的時間時,驚覺已經快淩晨一點半了。

  學長演講結束的時候是差不多十點,時間居然過得那麼快!?

  他回頭去看對面床鋪,學長已經睡著了。

  他悄悄地開了檯燈,把燈管的燈關上了。

  想了想,在關電腦前,他又鼓起勇氣,連上了網,打開流覽器我的最愛第一個的連結。

  奉旨貪污的微博。

  這幾天在奉旨貪污的微博留言的人跟馮躍文下的人幾乎一樣多,比起昨天早上去看的時候好像還翻了一倍。

  而且新增的留言貌似都是今晚開始變多的。

  奉旨貪污很少上微博,一共還不到一百條,但好像每條微博的留言都暴增了。

  馮躍點開回復最多的那條微博,從第一條留言開始看起,翻了大約十幾分鐘。

  他看到奉旨貪污大大在回復了那個讀者"大大你知道風吹君是你的腦殘粉嗎"的呵呵兩個字以後,時隔24小時,又多了一條回復。

  奉旨貪污大大回復說:還挺可愛的不是麼。

  【第四章】

  還挺可愛的不是麼還挺可愛的不是麼還挺可愛的不是麼還挺可愛的不是麼還挺可愛的不是麼還挺可愛的不是麼還挺可愛的不是麼還挺可愛的不是麼還挺可愛的不是麼還挺可愛的不是麼還挺可愛的不是麼還挺可愛的不是麼還挺可愛的不是麼還挺可愛的不是麼還挺可愛的不是麼麼麼麼麼麼麼麼……

  馮躍的內心瞬間被滿滿的"還挺可愛的不是麼"給刷屏了,到最後他都差點不認識這幾個字了。

  他的眼睛直直地盯著發光的螢幕有小半個鐘頭,才揉了揉眼睛,捧著鼓點頻率不斷上升的小心臟,顫顫巍巍地點開了企鵝。

  馮躍:徒弟!

  馮躍:徒弟徒弟徒弟徒弟徒弟徒弟徒弟徒弟徒弟!!!!!!!

  徒弟:……

  徒弟:你又發什麼瘋【菜刀】

  馮躍:【捂臉】我暗戀的那個大神回復了!雖然不是回復我本人的,但是他!他說我還挺可愛的……我覺得自己又會愛了【捂臉】

  徒弟:……恭喜你們,趕緊去結婚吧【白眼】

  馮躍:=口=!你說什麼,我是男的,大大也是男的

  徒弟:那去國外結婚吧

  馮躍:我覺得徒弟你的思維跳躍有點快,我跟不上了……

  徒弟:我也覺得你的思維有點問題,大哥,麻煩你看看現在幾點了!【憤怒】

  馮躍瞥了瞥右下角的時間,羞愧地抹了把臉。

  馮躍:也不算很晚吧……淩晨2點什麼的……

  徒弟:好吧,不算很晚

  徒弟:你還有什麼要說的,一次性給我說完,我要睡了

  馮躍:別睡!我想想還有什麼要說的……

  徒弟:給你三秒鐘的時間

  馮躍:別!!我想到了!徒弟你說大大為什麼要再回復一遍呢,他是不是覺得這樣很有趣啊TAT,大大他對什麼人都愛理不睬的,實在沒必要再回復啊……

  徒弟:我怎麼知道,我跟你的大大又不熟

  馮躍:我感覺每次被你潑了冷水以後就會變得清醒些了,大大純粹是覺得好玩而已吧【歎氣】

  徒弟:知道就好,以後別在這個點敲我了【拍肩】

  馮躍:嚶嚶嚶……

  徒弟很爽快地下了線,沒有給馮躍任何可以趁機抓住他繼續嘮叨的機會。

  實在是,腦殘了奉旨貪污太久了,對他的脾性雖然沒摸得很透徹,但也知道個七七八八。

  奉旨貪污大大從來不回復文章底下的任何評論,他嫌麻煩。

  不管多深情的長評告白,他都不予理會,頂多在心情好的時候回復謝謝倆字,他從來不擔心讀者會被自己冷豔高貴的態度嚇跑。

  然而愛他的人依然那麼多,甚至越來越多,大大還是像站在頂點俯瞰他們一樣,從沒變過。

  那一長串兒的黑色的讀者評論底下很少能見到綠色的作者回復。

  有的讀者總是抱怨他們追的作者成了神以後態度就變了,評論也不回復了,QQ群也很少冒泡了,告白也被無視了。

  馮躍一開始還很羡慕他們,後來想著想著就釋然了,從某種程度上來看,奉旨貪污大大的態度也算是從一而終了。

  他心情好的時候才挑幾個評論回復一下,QQ群也從來不加,告白永遠先晾著,等他想起來的時候才給對方擠出謝謝兩個字。就連微博,也是他身邊的大神作者們慫恿他開的,為此他發了一條微博抱怨過。

  在撞了幾次牆壁以後馮躍也開始慢慢琢磨了,長評沒用,他就每章撒點花,變著花樣撒,儘量用大大喜歡的那種半調侃半諷刺的語氣,偶爾還能讓奉旨貪污回復幾個字。

  反正比謝謝和呵呵的位元組多。

  這讓馮躍很高興。

  馮躍這人沒啥優點,就是有耐心,他開始漸漸摸索接近奉旨貪污大大的方法,一點點地靠近他,瞭解他。

  但他畢竟跟奉旨貪污大大不是站在同一個水平線上的,每次那短短的文章評論都要根據大大的性格揣摩好久,有的時候太累了,他就直接發幾句腦殘的撒花鼓掌之類的話。

  那樣的評論想當然爾,大大連看都不會看。

  也許是潛意識裡不希望別的讀者像自己一樣總要承受苦苦追著奉旨貪污大大而帶來的痛,馮躍對自家的讀者態度很軟,基本上連呵呵撒花加油都會回復,無論是0分評還是負分評他的態度都很好,有不少讀者就是這樣被他圈養起來的。只是他內心裡還是沒把自己當成一個寫手,他覺得寫手就應該像奉旨貪污那樣又冷又酷,全然不受讀者影響。

  馮躍想著想著,又不可避免地陷入了自我厭惡中,還好他的嚶嚶嚶只是打在了QQ的回復框裡,沒發出任何聲音吵醒正熟睡的學長。

  他既興奮又失落,本著對奉旨貪污大大的瞭解,他還是決定讓自己淡定點,別高興得太早。

  只有愛慘了一個人,才會如此患得患失啊。

  馮躍認命地歎口氣,打開答應吧主翻譯的漫畫,繼續翻譯。

  反正他現在也興奮得睡不著覺。

  早上七點,當周遙知醒過來時,他看到的第一幕就是發著慘白的光的電腦螢幕前,坐著一個臉色慘白的少年,少年的手裡正捧著一本磚頭那麼厚的字典,幽幽地轉過頭有氣無力地對他說,"學長,早啊……"

  周遙知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直到背脊貼到牆壁,他才鎮定地看著馮躍,"學弟……你怎麼了?"

  馮躍搖搖頭,"我昨晚睡不著,就幫著別人翻譯漫畫。"

  "兼職嗎?"

  "不是,這是義務勞動而已……"馮躍解釋完,打了個呵欠,把字典放一邊,站起來揉揉眼睛,又伸了個懶腰,"學長你餓了吧,先去洗漱,我做麵條去!暑假飯堂不賣早點,到外面吃太麻煩了,你等一會兒,幾分鐘就好~"

  周遙知從床上爬下來,"……謝謝。"

  馮躍笑了笑,臉色怎麼看怎麼憔悴,"速食麵不健康,我在宿舍的都是自己煮的。"

  作為一個標準的宅男,如果不是為了收快遞,馮躍一個暑假都可以待在宿舍裡,吃飯的時候叫外賣或者買個電鍋在宿舍裡自己煮。

  放假前他買了一箱的乾麵條,餓了就下麵條吃,就著鹹菜或者辣椒醬。

  有時他實在受不了,也會出門買棵白菜幾個雞蛋改善一下營養搭配。

  雖然他家離學校只有半小時車程,他寧可呆學校也不願跑這一趟,既然跑了就沒打算再回來,如果不是學長要來演講,或許他回家以後就不會再來學校這一趟了。

  其實用一個字來形容就可以了--懶。

  在周遙知吃著水煮面配鹹菜的時候,馮躍又捧起了那本字典坐在電腦前奮戰,苦戰良久,最後撓撓頭,轉過來對著吸溜吸溜吃麵條的學長說,"學長……這句話我不知道怎麼翻譯……"

  周遙知面無表情地湊過去看,馮躍指著卡了半天的那句話,"就是這裡,拆開每個詞我都會,合起來就不會了……"

  都大三了翻譯個漫畫還要抱著字典翻,他根本不敢回頭去看學長的表情。

  周遙知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個比較靠譜的翻譯,一看就是意譯不是直譯,他解釋說:"翻譯漫畫跟翻譯別的不同,它有的時候會結合時下日本年輕人的流行語,你要是沒去過日本,只能靠結合上下文了,不是你沒學好,而是你跟不上時代。"

  馮躍有那麼一瞬間覺得溫柔紳士的學長露出了帶了點嘲諷的笑容。

  "當然了,學外國語的學生,很少有跟得上時代的,因為從教材到教師都凹凸。"周遙知似乎是為了安慰他才又加了一句。

  有了比字典還好用的學長,馮躍翻譯得很順,幾十頁的漫畫一下子就搞定了。

  周遙知這天不用上班,幫馮躍翻譯完才慢慢地換上了昨晚穿的西褲襯衫,到校外坐公車回去。

  馮躍也匆忙換好了衣服屁顛屁顛地出門去送學長。

  "對了,你昨晚怎麼失眠了?"學長一邊等公車一邊隨口問道。

  "那個……"馮躍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想想還是告訴了學長,"我喜歡那個作者昨晚回復了,就是你昨天看到的那個……我太高興了,就失眠了……"

  "二次元而已,能讓你高興成這樣?"

  馮躍用力地點點頭,"本來以為大大會拉黑我,沒想到他還會幫我說話,按理說來他應該會討厭我,雖然我不希望他討厭我,可是他難得的心血來潮還是讓我覺得受寵若驚,雖然對大大來說只是覺得有趣而已,不過我還是……哦對不起,學長,我說話很沒邏輯……"

  他自己都覺得說的有點暈,更別說學長了。

  馮躍低下頭,"學長你別管我,讓我shi了吧……"

  頭頂傳來了好像是學長憋笑的聲音,然後馮躍感覺到有人揉了揉自己的頭頂。

  嗯,從感覺上來推測,學長的手比自己的更大,更骨節分明些。

  【第五章】

  往回走的路上,手機響了,馮躍疑惑地掏出手機,陌生號碼。

  按下接聽,"中午去飯堂吃,別只吃水煮面和鹹菜。"

  馮躍:"???"

  周遙知:"以後有事可以打電話找我,翻譯上有不懂的地方也可以。"

  馮躍:"!!!"

  周遙知:"……怎麼了?"

  馮躍:"學長……你,你是怎麼知道我手機號的?"

  周遙知:"貼你們宿舍門上的通訊錄,上面有你的號碼。"

  馮躍:"!!!"

  自己居然能犯這樣的迷糊!居然忘記跟學長交換號碼了!他還要代替班長寫演講心得呢!幸好學長眼觀六路耳聽八方,能從宿舍門後貼著的一迭一迭外賣廣告那裡找出他們班的通訊錄,而且學長還記得他叫什麼名字!感嘆號用得太多以至於馮躍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要變成感嘆號了……

  周遙知:"學弟?你在聽嗎?"

  馮躍忙給了自己一巴掌,電話那頭聽到了奇異而清亮的巴掌聲,然後是馮躍跟變聲期一樣的微微沙啞又略顯青澀的聲音:"在聽,學長……那個,謝謝你。"

  對方輕笑了一聲,"謝什麼,你讓我住了一宿,該我謝你才對。"

  馮躍忙道:"那我們都別互相謝了,呃……學長,很高興認識你……"

  手機那頭沉默了好一陣子,馮躍站在馬路邊緊張地捏著手機,他不太擅長跟別人打交道,生怕自己剛剛說錯了什麼惹得對方不高興。

  果然,隔了很久學長才冷冷地開口,"嗯,我也是。"

  然後掛斷了。

  "啊啊啊--"馮躍懊惱地抓了抓頭髮,他怎麼就那麼笨,連句話都不會說呢?

  可是……那種情況下到底該怎麼繼續話題啊?

  馮躍歎了口氣,把手機放回口袋裡,頂著雞窩頭回了宿舍。他決定打開電腦讓奉旨貪污大大的文治癒自己,起碼對比一下奉旨貪污大大比南極最低溫還要冷的態度,學長實在是難能可貴的溫和親切了。學長才沒有翻臉如翻書呢……

  除了這個小插曲以外,馮躍的心情總體來說還算是不錯的,哪怕一晚上沒睡覺,精神頭仍然很足,看完奉旨貪污的短篇,就上了QQ把翻譯好的同人漫譯文打包發給了貼吧吧主,然後聽音樂。

  邊聽音樂邊做掃除的時候,音樂中突然多了嘀嘀嘀的聲音。

  馮躍放下拖把,坐回電腦前,閃爍的那個頭像是吧主的。

  吧主:收到譯文,辛苦了~【親親】

  風吹君:不辛苦,有學長指點,幹活妥妥兒的!【得瑟】

  吧主:【驚訝】學長是雄性的不……我腫麼從裡頭嗅到了JQ的味道……【奸笑】

  風吹君:沒有啦……學長只是正巧在我宿舍住一晚上而已,吧主大人乃想多了【撇嘴】

  吧主:等著吧~你遲早會彎的……【奸笑】

  風吹君:……

  風吹君:腐女也不能看到什麼都覺得是腐的啊……沒什麼事兒我下線了?

  吧主:等等,今晚有空麼

  風吹君:怎麼了?

  吧主:今晚審精呢,人手不夠,你能幫著看文嗎【星星眼】

  風吹君:我應該有空

  吧主:那晚上七點,不見不散喲~

  馮躍除了晉江,還混跡於貼吧鮮網論壇,認識了不少同人圈裡的人,勾搭過幾個大手,也和貼吧吧主論壇管理員混得不錯,唯獨不敢勾搭奉旨貪污,原因前面也說了很多了。這個吧主幾乎是剛上任就勾搭上他的,因為寫同人的男生很少,開始的時候那群腐女還懷疑馮躍是女生,馮躍被逼無奈爆了照以後她們才消停不少。

  當然繼而又因為他照片上的樣子太嫩了而對他進行各種言語調戲,娃娃臉又不是他的錯……

  後來在得知馮躍是學日語的以後,吧主和版主沒少壓榨他的免費勞動力去幫忙翻譯同人漫或者短篇同人小說,當然也不是完全沒福利,起碼帖子發出去以後他可以坐沙發……

  關了QQ,關了音樂和網頁,馮躍覺得有點困了,做完掃除就爬上床挺屍了。

  睡著睡著,手機又開始邊震動邊唱歌了。

  馮躍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手機,好不容易摸到了,眯開眼睛,外面似乎一片漆黑,他揉揉眼睛,清醒了些。

  居然已經天黑了嗎……

  他按下接聽鍵,懶懶道:"喂……"

  然後他蹭地一下坐了起來,睜大了眼睛,"什麼?!"

  認識馮躍的人從來沒聽他用如此洪亮尖銳的聲音發出這樣的感慨:"臥槽--!!!"

  手機差點被他摔到床底下,片刻後,他平息了些,才盯著已經掛斷的電話久久不能言語。最後,他又拿起手機撥通了另一個電話。

  "喂,學姐……"

  "你又失戀了?"學姐一如既往的犀利,聽出了馮躍聲音的不對勁。

  "不是……"馮躍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彆扭,"上頭說這暑假要去找企業實習,算學分,我記得前陣子你說你們單位缺一個打雜的,招我麼?"

  學姐張了張嘴,"打雜的你都肯幹啊……"

  馮躍理所當然道:"只要能幫我蓋章湊學分就好,我明天打電話到你公司,還是帶著簡歷直接去?"

  學姐:"可是我們已經招到了打雜工了……"

  馮躍:"……"

  學姐:"要不,我幫你問問?"

  馮躍:"……謝謝了,我也會在網上再找找的。"

  打完電話,馮躍認命地爬下床,又開了電腦,先在百姓網流覽招聘資訊,接著他猛然想起白天跟吧主的約定……又登陸了企鵝,吧主已經在審精討論群組裡咆哮好久了,他忙過去道歉,然後跟上進度流覽帖子。

  審精的任務主要是看一周之內完結的小說是否符合精品要求,一般每週在吧主的組織下有六到七個寫手組成,這些既在貼吧發文,也在鮮網或者晉江有自己的專欄,文筆和人品都信得過,對馮躍來說,也都是熟人。

  只是今晚的人裡好像有他不認識的人……

  風吹君:昵稱【愛黃暴愛小菊花】的這位是……?

  吧主:你居然不知道阿零大大?!

  離離原上操:噗,風吹君真是個天然呆

  JJ往下垂:阿零大大會很傷心的……

  求面基求果照:阿零大大會黃暴乃的……

  愛黃暴愛小菊花:來,躺平讓窩黃暴吧【淫|笑】

  風吹君:=口=!阿零大大!阿零大大是那個寫數字軍團家暴史的大大嗎?!我我我要求簽名啊!

  愛黃暴愛小菊花:叫人家阿零就好啦XD~給你簽名,附贈香吻一個【親親】

  馮躍嘴角彎了彎,在討論群組裡找到了昵稱愛黃暴愛小菊花,滑鼠右鍵加了對方。

  阿零大大的筆名是零下負一度,在同人寫手圈裡極低調,幾乎能跟奉旨貪污相比,她是灣家的,平時在鮮網寫文,偶爾逛貼吧,沒想到這次吧主能勾搭上她,還讓她過來幫著審文。這位大手的特色是肉文寫得很出彩,短短幾句話能把場面勾畫得活色生香,讓人回味無窮。

  這些都不是馮躍主動去接觸她的理由,真正的理由只有一個:她跟奉旨貪污是好朋友。

  前面說的那個發篇文能讓幾百年不登陸百度的奉旨貪污去留言的大手,就是零下負一度。

  【第六章】

  聊過以後,馮躍才發現,零下負一度是個性格可以說得上是可愛的人,跟奉旨貪污完全不同類型。

  她強烈要求馮躍叫她阿零,並謙虛地說自己根本不是什麼大大,還讓馮躍把大大兩個字給去掉,不然就黃暴。

  討論群組群聊得high,這邊馮躍也和阿零聊得很歡,馮躍驚訝地發現他們在很多話題上都能聊得來,而且興趣圈重迭的地方也比較多。

  比方說他們都萌冷西皮和出場鏡頭沒幾個的小配角,到處找不到同人文,只有自己動手寫。

  審精組在審一篇超過10萬字的文時,阿零還發了個吐舌頭的表情,跟馮躍說她不喜歡在電腦上看太長的文,馮躍也說一次性看那麼多有點吃力,他喜歡用MP4或者手機看文,小螢幕更有感覺。

  討論群組裡的姑娘從文裡又扯到了相親,群裡有個寫手妹子被家裡逼著去找物件,她正努力找妹子跟她一起私奔,在喜歡的城市合租個房子,工作之餘每天看點漫畫寫點同人,總比被家裡逼婚要好。

  寫手妹子們嘰嘰喳喳在給那個妹子出主意,馮躍和阿零也在單獨的聊天窗口裡唏噓。

  阿零:風吹醬有女朋友了嗎?

  馮躍:沒有啊,大學四年都宅過去了【哭】

  阿零:我也是呢,畢業以後還要去留學,根本沒有時間找男朋友……

  馮躍:而且我把時間精力都給了偉大的動漫事業了【齜牙】

  阿零:在二次元裡出不來了嗎

  馮躍:是啊TAT

  其實除了渣動漫,馮躍還很大部分的時間花在看同人文和同人漫上,以及寫文。尤其是在腦殘上奉旨貪污之後,馮躍的打字速度呈直線上升,以前寫個文都要先在本子上手寫,再錄入電腦裡,自從打字速度變快了以後,他可以直接在電腦上寫文了。

  他倒不是對二次元有多著迷,就像每個上了大學以後覺得時間變多了,人生空虛了,前途沒有方向了的大學生一樣,需要找點什麼東西來寄託這份寂寞而已。

  像徒弟渣遊戲,他渣動漫,都不過是努力讓自己沉浸在某件事情裡而已。

  不過他也很慶倖,能夠找到奉旨貪污這麼合胃口的同人寫手,並腦殘了那麼多年。

  就馮躍的瞭解,阿零和奉旨貪污都是某個動漫論壇的老人,論壇ID底下掛著大把大把的勳章,奉旨貪污還是文區版主,雖然他很少出現,基本是版工負責審核和加分,奉旨貪污只是出來寫寫版規。他寫的版規一如他的文風,是馮躍見過的最有個性的版規。

  馮躍在每個奉旨貪污混跡的地方都有自己的號,也包括這個論壇,不過他很少上,現在ID和密碼都有點記不清了,因為奉旨貪污根本沒在論壇發過文,除了偶爾回復熟人的帖子,寫得最長的也就屬那個版規了。

  那個版規自然也被馮躍複製到文檔裡,現在正躺在專屬於奉旨貪污的那個檔夾裡。

  說起那個論壇的時候,阿零也很感慨,她幾乎是從論壇創建的時候就一直在看著它的成長,雖然潛水居多,但仍常常登陸上去看。

  馮躍並沒有提到自己也在那個論壇註冊過帳號的事情,只在阿零說的時候時不時應上幾句。

  說到論壇初期,當然也會說到奉旨貪污。

  阿零:初期論壇真的很冷清,同好不多,尤其是跟我們一樣萌冷CP的,漫畫區根本招不到翻譯,會日語的人很少,早期的漫畫基本上都是奉旨貪污一個人翻的

  馮躍:!!!

  馮躍:是奉旨貪污大大?!

  阿零:是啊,說起來,他跟你一樣,也是學日語的呢……

  馮躍:啊哈哈……好巧啊……

  阿零:要不要介紹你們認識?

  過了短短的三秒後。

  馮躍:不、不用了,跟大大相處感覺太有壓力了,你繼續說吧!【鼓掌】

  馮躍的心情遠沒有他在對話視窗裡說的那樣輕鬆,其實他在看到阿零的那句"要不要介紹你們認識"的時候,他差點就要把"要"字打出來了,但還是在點頭之前生生壓下了這股念頭,免得自己熱血上頭做了什麼無法挽回的事。

  如果是在以前,馮躍對奉旨貪污還處於熱戀狀態的時候,他肯定連想都不想就抱著對方的大腿求各種勾搭大大的方式了,那時候他連人肉奉旨貪污的事情都做得出來,當然奉旨貪污並沒有在互聯網上留下太多的足跡就是了。

  然而現在愛得越深也沉澱得越深,作為一個腦殘粉,馮躍在經過這些年的鍛煉以後也明白了有些寫手是希望能跟讀者保持距離的,像奉旨貪污的絕對會覺得意味黏上來的讀者很麻煩,保不准在他跟奉旨貪污大大說第一句話的時候就被對方拉入了黑名單。

  奉旨貪污不僅連讀者群都沒有,他甚至也從不把自己的企鵝號和私人郵箱公開。

  自從百度貼吧開發了隱藏發帖功能以後,奉旨貪污的i貼吧也成了一片空白。

  除了微博以外,就只剩下鮮網的作家會客室,可是會客室會自動清空半年以上沒有任何回復的留言。

  他也幾乎不怎麼回復晉江讀者的留言。

  所以,就算馮躍知道了他的企鵝號,真正加了對方,也不知道該說什麼,能說什麼。

  與其被大大直接討厭,還不如保持現狀,默默地腦殘他呢。

  當然,在充滿行動力的晉江讀者的曝光下,他現在已經是公開地腦殘奉旨貪污了。

  阿零:別看奉旨現在這樣,其實他是個挺熱心的人……好吧,我繼續說了

  阿零:論壇初期沒什麼人,大家就會到處宣傳,轉載同人文和同人漫,漸漸的,吸引了不少人來,而且我們這邊還有很多有名的寫手。像奉旨貪污、生冷不忌悶騷狐狸、裸奔門,雖然他們現在都潛水去了,但也因為他們的名氣,論壇也慢慢壯大了

  馮躍:……這些大大的名字簡直如雷貫耳啊【震驚】

  尤其是奉旨貪污大大,馮躍心裡補充道。

  阿零:最艱難的時候反而最有熱情,現在他們一個個都神隱了【鄙視】

  馮躍:但是你和生冷不忌大大還有來貼吧發文,我很好奇你怎麼會來貼吧,灣家的網也能打開百度麼……

  阿零:可以,就是打開速度比較慢【歎氣】

  阿零:而且我覺得這個貼吧不錯啊,漫畫資源也很全,讀者也超熱情的,跟你們聊也很有意思

  馮躍:……我一直覺得我是個很悶的人OTL

  阿零:還好啦XD~

  馮躍:話說阿零,我還有個問題很想問……灣家上鮮網,網速怎麼樣?

  阿零:……比你們快囧rz

  馮躍:大大他們一定是爬不上鮮網才神隱的吧【大哭】

  阿零:拍拍,說不定是這樣呢

  鮮網的同人站是大手的聚集地,在這裡,兩岸三地的動漫愛好者可以隨意發文,只是對於大陸的寫手和讀者而言打開比較悲劇。

  反正在馮躍知道鮮網以後,網站的大陸地址換了好幾個,有的時候泡完泡面網頁還沒打開。

  但鮮網有一個好處,就是沒有河蟹。

  還有一個附贈的好處,出本資訊比較全,比方說哪位寫手或者畫手要出什麼本,參哪個場,都會提前兩三個月在鮮網專欄宣傳,雖然他們也會到貼吧或者各大論壇上宣傳,但一不小心就容易錯過,還是鮮網方便。

  有的作者還會把出本進度放上來,隔一段時間更新資訊,方便讀者瞭解情況。

  手隨心動,馮躍順便也打開了鮮網看看自己收的鮮書櫃裡有沒有什麼更新。

  不看還好,一看,他差點又要跳起來了。

  【低調的漂白本再開公告】

  發文時間X年Y月Z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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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的起因是,畫手筒子的工作積極性太高了

  眾所周知,我是個畫廢,也懶得弄插畫,所以漂白本的第一版全是文字

  上周,畫手筒子把插畫打包發給我,裡面的插畫五個手指頭都算不過來了

  在畫手的熱情攻勢下,我決定從……今天幾號來著?

  從今天起開放漂白本的預定

  收錄的文是

  《藍黑墨水洗不掉》

  《芒果紅茶》

  西皮是AA/BB

  預定地點是老地方,會客室或者所有能找到我並讓我看到你的地方

  會參與C場和D場,現場領本的筒子請事前吱一聲

  預定截止日期是E月F日

  特典是……我還沒想好,到時候再說吧

  奉旨貪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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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躍的心咯?一下,他覺得自己快要嚴重呼吸不暢了……漂白本!!

  時隔三年奉旨貪污大大居然會突然想起並不嫌麻煩地再開漂白本!

  馮躍整個人都=口=了,他踏入同人圈的時候,奉旨貪污就基本神隱了,哪怕他已經是神級的寫手了,他也只開過兩次同人志預定,漂白本是他出的第一個本,在馮躍還不知道他之前就完售了。另外一個本子也差不多是同一個時間裡出的,馮躍後來淘寶買回來了。

  只是第一本漂白本,他怎麼都無法到手。

  他由衷地感謝不知道哪位畫手大人,竟然能打動奉旨貪污大大,他簡直想把那位畫手的名字供起來,每天拜一拜……

  如果這樣就能讓奉旨貪污大大變得勤快點的話……

  【第七章】

  馮躍:阿阿阿零大大你聽說了嗎貪大的漂白本開放第二次預定了!!

  阿零:……不是說了不要叫大大的嗎==+

  阿零:這個我也是剛才才知道的

  馮躍:有生之年我居然還能看到貪大出本,人生真的圓滿了【星星眼】

  阿零:……別高興得太早,奉旨貪污的坑品,你懂的

  馮躍:嚶嚶嚶阿零你能不能不要這麼快就給我如此沉重的打擊……【流淚】

  阿零:沒辦法,看到你那麼喜歡奉旨貪污,我有點妒忌了【攤手】

  內心咯?一聲,馮躍的喉結動了動。不會吧……他才認識阿零沒多久,難道他真的表現得有那麼明顯,能讓阿零如此輕易的就察覺到嗎?!

  馮躍:阿零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很喜歡奉旨貪污大大的……

  阿零:哪只眼睛都看到了喲【斜眼】

  過了兩三秒之後,阿零把那個馮躍已經刷過無數次的粉紅色|網頁以及留言再創新高的微博截圖給他,並附贈了一個壞笑的表情。

  阿零:你不用解釋了,我都知道的

  馮躍:=口=!你一定要聽我解釋啊啊啊啊……

  原來馮躍正因為奉旨貪污預定再開的事情而心花怒放的時候,群裡的那些消息靈通程度堪稱神級的姑娘們已經在開始討論了,從本子的內容討論到奉旨貪污大大其人最後不可避免地扯到了馮躍,於是討論群組審文的妹子都停下了手上的任務YY他和奉旨貪污。

  馮躍看著討論群組裡的聊天記錄,突然不知道該怎麼插話,還有的妹子明知道他線上還截了圖放上來,好幾條是他披著馬甲給奉旨貪污大大的留言,留言的風格從小清新到文藝範乃至吐槽捉蟲咆哮等等不一而足。

  妹子雖然是無心的,而且她也沒有截很多,只是挑著她覺得比較能夠代表馮躍傲嬌裝13的內容放上來給大家YY而已。

  YY無罪,CP有理。

  這個世界蛋疼得讓馮躍想哭……

  馮躍:阿零……你要相信我和大大是清白的!!

  阿零:我知道啊,我問過奉旨了

  馮躍:!!!

  馮躍:這點小事就不要驚擾了貪大了嘛……【捂臉】

  阿零:【斜眼】

  馮躍:我是說真的……好蛋疼,幫我跟吧主說聲抱歉,我先潛下去安撫安撫自己脆弱的小心靈吧……

  隔著電腦螢幕,馮躍做了個捧心的動作,今晚發生的事情有點多,他一時沒法這麼快消化乾淨。

  奉旨貪污在鮮網更新完之後,馬上又帶動了新的話題,而馮躍這邊還沒消停一會兒,又被人拿出來當八卦議論。

  這也怪不得馮躍,誰讓奉旨貪污大大是個想幹啥就幹啥、從不在乎別人目光的人呢?

  幾天前馮躍才因為晉江新推出的那個功能被人掛了牆頭,黑他的和粉他的人與日俱增,他一個小透明的心情就已經夠複雜的了。

  昨晚奉旨貪污大大微博裡的那條穿越一般的神回復讓本來就尷尬的情況更上一層樓。

  今天大大又在鮮網放出公告說要預定再開同人本……

  半年也沒露幾次臉的奉旨貪污大大居然連著三天都上來了,而且那什麼"低調的再開公告"根本就不低調好不好?!

  馮躍想了半天,奉旨貪污大大從來都是看心情做事的人,而他一連幾天都有上線,並不是馮躍對自己太有自信,但他能確定奉旨貪污大大最近活躍度頻繁肯定是跟自己有關係的……最合理的情況是,奉旨貪污大大覺得出了這麼一件事,還挺娛樂的,至少娛樂到奉旨貪污大大了,大大心情一好,就連著好幾天都上來看他笑話了。

  他越想越覺得這個可能性很高,奉旨貪污大大不會拉黑他,但難免不會在看到他網路ID的時候腦內自動彈出一句話"這個人挺傻挺逗的"。

  他忽然覺得人生無比的苦逼……

  哪怕那頭蹦躂著的企鵝頭像應該是阿零在安慰他或者幫他去聯繫奉旨貪污大大預定漂白本。

  可他的心情還是有種說不出的落寞。

  抹了把臉,馮躍自嘲地笑了笑,別想太多了馮躍,奉旨貪污大大根本就不認識你,哪裡就是因為你才開始活躍的?

  ……別太看得起自己了。

  但這種患得患失的感覺真不好受。

  呆了好半天,馮躍忽然感覺大腿沒有知覺了,接著是一陣又麻又痛的感覺,讓他暫時把思緒從奉旨貪污大大那裡抽|出來--腿麻了。

  忘記了時間坐得太久就容易腿麻,馮躍倒吸一口冷氣,揉著自己發麻的大腿。

  這個時候,他才聽到類似自己手機鈴聲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糟了!

  他爬下床的時候忘記把手機也拿下來了,之前用著電腦時候一直戴著耳機聽音樂,聲音太大了蓋過了手機鈴聲。

  馮躍連忙踩著凳子去夠手機,拿到手上才看到上面一直閃爍著學長的名字:周遙知。

  他有些緊張地按下了接聽:"……學長?這麼晚了你找我有事?"

  周遙知:"這麼晚了你在哪裡,怎麼不聽電話?"

  馮躍:"我剛剛在……洗澡,所以沒聽見。"

  周遙知:"……"

  馮躍:"學長?"

  對方歎了口氣,然後說:"你最近不是在找實習嗎,正好跟我單位合作的一家日企在招人。"

  馮躍:"誒?!學長……你怎麼知道……"

  周遙知:"有個學妹問我的。"

  馮躍心裡五味雜陳,真不知道該感謝學姐好還是該說學姐你膽子真大……他在面對學長的時候總覺得鴨梨山大啊,人家是世界五百強企業裡的精英,畢業前還拿過不知道多少演講比賽的第一,聽說還每年都拿國家獎學金,學姐你怎麼好意思為了我的小事去麻煩學長啊……

  這種時候馮躍內心的小天線就豎起來了,以前他不經意間聽到的同學談論的關於學長的八卦一擁而上,把馮躍容量不太夠的腦子快擠滿了。

  學長無論從什麼角度上看都是高富帥啊,跟他一比絕對要自慚形穢……

  學長百忙之中抽|出時間來解決自己的就業問題,這種時候,我該怎麼做啊啊啊!!

  周遙知:"馮躍?你還在嗎?"

  馮躍咽了咽口水,張著嘴不知道怎麼開口,最後還是艱難地回了一句:"在……"

  周遙知:"我剛剛說的,你都記下了嗎?"

  馮躍:"……不好意思學長,你剛剛說了啥?"

  周遙知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他只是用溫和磁性的聲音緩慢地把某家公司的電話和郵箱告訴了馮躍,並讓他打電話諮詢面試時間,還讓他準備好簡歷。

  馮躍淚流滿面,"真的太感謝你了學長!"

  周遙知:"沒事。"

  馮躍覺得學長雖然人看著有點冷淡,談話的語氣也有點冷淡,但總的來說還真是個不錯的人,他有點靦腆地笑了笑,"嗯,謝謝學長,學長晚安……"

  他聽到電話那頭的人呼吸停滯了半秒,然後若無其事地說:"晚安。"

  在掛斷了電話之後,馮躍還沒來得及為找到實習而高興,就猛然想到了一件事。

  那就是,他的生活費不多了。

  "啊啊啊啊我怎麼把這個忘了!勞資到底是為了什麼才頓頓水煮面的啊!"馮躍狂躁地抓了抓頭,然後頹然地癱在桌上思考這個嚴肅的問題。

  實習時間是兩個月,他拿到錢的時間估計是第三個月了,預定開放的截止時間一般說來是在參場前一個月,他知道C場是在10月底,也就是說實習的那點薪水很有可能遠水救不了近火。

  他必須再找個賺錢的方法……

  不上班的時候去發傳單?

  這個好像可行,不過每天只有30元,起碼要去四五次才能連買本的錢加上郵費賺回來。

  他撥拉撥拉那幾個找兼職的網頁,最後保存了幾個長期招發傳單的網頁,然後又逛回了奉旨貪污的專欄。

  因為之前消息來得太震撼,他看網頁看得太快,到現在馮躍才有時間仔細一字一字地去看奉旨貪污的最新公告。

  想了想,他乾脆開了個文檔,把這個公告也打進去。

  打到最後"奉旨貪污"的那四個字以後,他愕然發現署名底下還有一行字。

  【PS:我總是記不住零頭,所以當預定正好到整150的時候,後面的全部凹凸了。】

  馮躍一驚,生怕自己被排到了150以後,趕緊爬去奉旨貪污的會客室留言了。

  等他留完言,才發現自己又做了件傻事。

  ……他在情急之下又忘記用小號去預定同人本了!!

  【第八章】

  馮躍在無所事事的時候容易走神。

  實際上,馮躍並不是第一眼就腦殘上奉旨貪污的。

  和很多新人一樣,在踏入某個圈子的時候,他會首先去找大神的作品膜拜一番。

  如果被人問起,你要是連圈子裡的大神都不知道的話,絕對會遭到唾棄,碰上腦殘點的同好,還會說你根本就個小白,不配在這個圈子裡混,回爐重造吧云云。

  不過,馮躍卻是誤打誤撞進去的,在接觸同人之前,他壓根不知道什麼是BL、BG、GL,也不知道同人志,動漫和cosplay他倒是知道不過從沒接觸過。

  他當初會進入同人圈完全是因為喜歡某部動漫,閑著無聊的時候看看網友寫的分析,然後跟著分析又摸到了貼吧,知道了什麼是CP,又漸漸地越懂越多。

  無論做什麼事都需要一個過程,而這個過程走完之後回頭再看,會發現這絕對是一個量變到質變的過程。

  從小白到小透明,雖然不同的只有兩個字,可當他踏入了這個全新的世界以後,就再也回不到過去了……

  說回奉旨貪污。

  馮躍不可避免地想起,在最初接觸到BL向的時候,他還沒找到適合自己的文風,同時對角色的理解也不夠深刻,就很容易在寫文的時候弱化受方,用奉旨貪污大大在某篇文的後記裡提到過的觀點,他認為會造成這種現象的根本原因是--少女心。

  少女心可不止是專屬於少女的,而少女心一氾濫起來就容易瑪麗蘇。

  馮躍也寫過瑪麗蘇,他覺得自己早期的風格都挺瑪麗蘇的,而且他那時候看的文也瑪麗蘇。

  如果沒有遇到奉旨貪污大大的話,他可能一直都無法找到自己的風格。

  在馮躍還是小白的時候,他也去看過奉旨貪污的文,然而第一次看的時候,他看了幾頁就沒繼續看下去了。

  奉旨貪污的文風很淡很淡,一眼掃過去只會覺得平淡,而只有在反復看幾遍之後才能慢慢嚼出句子裡的辛辣,等回過頭才能體會到句子裡面的彎彎繞繞,和裡蘊含的意味。

  沒有華麗的語言,沒有辭藻堆砌,只有最簡練平淡的語言描述。

  還好某天晚上他把下載的同人文看得差不多了,突然想起了某篇他看了一部分的文,然後翻出自己收藏的網址找回了奉旨貪污的專欄。

  或許奉旨貪污的文就是有這樣一種魔力,明明沒看過幾行,可是在隔了很久之後,馮躍就只記得這篇文的內容,每句話每個字都在不知不覺中深入人心。

  有些同人文他看過也覺得很萌,可隔了兩三個月細節部分的地方他都不記得了。

  但奉旨貪污的文不會。

  文如其人,奉旨貪污有著犀利的視角,他能透過現象看穿事物的本質,並讓人覺得很對,心悅誠服。

  所以不管在別人看來再怎麼逆天的西皮,到了奉旨貪污手裡都有了無比的合理性。

  他就是很佩服奉旨貪污這一點。

  他記得那些幽默中透著淡淡諷刺的細節,記得每個經典的奉旨貪污式的吐槽,記得那些讓他感動讓他內心堵塞的描寫。

  他真的很愛很愛這樣的文風,每個字每句話他都愛。

  在奉旨貪污的影響下,他也不知不覺的找到了自己的風格。

  "馮躍?"

  突然被人拍了下肩膀,馮躍連忙回過神來,就說他無所事事的時候最容易胡思亂想了,而且往往一想到奉旨貪污大大就拉不回來。

  "誒?"

  "誒什麼啊,老闆叫你呢!"拍他肩膀的姑娘朝他瞪了瞪眼,馮躍趕緊跑到了老闆面前。

  在學長的介紹下,馮躍帶著簡歷去面試,因為是個小公司而且急缺人手,對方很快就通過了,讓他第二天來上班。

  今天是上班的第一天。

  他本以為第一天就能分派到任務,可是老闆卻沒有給他任何工作,只是讓他這一整天都跟著他。

  老闆是個日本人,一口流利的關西腔聽得馮躍很蛋疼,不過幸好老闆還會一點中文,雖然不是很會說,但比關西腔好聽多了。

  第一天的上班就只是跟著老闆到處走走逛逛美其名曰考察市場,甚至連翻譯都不需要他--有那位元個子高挑的同事姑娘呢,她是老闆的陪同翻譯。

  "老闆,你找我?"馮躍用蹩腳的日語問道。

  面前這個年紀頂多三十而面容卻相當嚴肅的男人點了點頭,用中文跟他說,"晚上,KTV,給你,歡迎會。"

  馮躍連忙擺手,"不用了不用了!"

  老闆皺眉:"服從。"

  "可我不會唱歌……"

  "沒讓你唱,坐,就行了。"

  老闆的意思是不會唱你也得給我坐著。

  說完,老闆還翻了個白眼。馮躍事後問過學長才明白,並不是老闆人有多好,而是這是別人的習慣,新入社員都要開歡迎會,這是他們普遍拉近人與人之間關係的方式。不過到現在也不過是個形式而已,從老闆對他硬邦邦的態度來看,馮躍就知道其實老闆並不喜歡像自己這樣迷糊的員工。

  他心裡還惦記著回去看奉旨貪污大大的更新,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排進150呢……

  要是大大凹凸了自己,那他就只有找阿零走後門了。

  漂白本他是真的很想要啊……

  走後門的話大大不會嘲笑自己的吧……

  在宿舍發呆和邊走邊發呆其實沒有多少區別,等馮躍抬頭看天時,他才發現太陽已經下山了,而走在前面的老闆和同事姑娘都用一種看白癡的眼神看著他。

  同事姑娘拽著他,小聲道,"你是真傻還是真二啊,老闆今天對你很不滿意!"

  "啊?"馮躍回以一個迷茫的眼神。

  "你一天就這樣跟著,什麼都沒做,老闆一開始以為你是害羞呢,現在他是看出來了,你陪著老闆出來一趟就只是跟著看而已!"

  "那……我該怎麼做?"

  同事姑娘用手捂著額頭做了個頭疼的手勢,"幫著問問價格、材質、出產地什麼的啊,幸好你是第一天來,啥都不懂,要是以後還這麼不機靈,老闆發起火來可是很可怕的……"

  "對不起……"

  馮躍有些喪氣,他覺得自己並不適合這份工作。

  才上班第一天就有點想辭職了,怎麼辦?

  甩甩頭,馮躍狠狠捏了自己一把,不能因為宅了那麼多年就把自己養嬌慣了,他得忍下來!

  ……至少也要等到實習滿一個月拿到實習證明書再說。

  晚上,KTV包廂。

  馮躍有些拘謹地坐在一邊,同事姑娘正激動地唱著,一連唱了好幾首歌,包廂裡還有一個公司的同事,情緒都挺高昂,喝酒聊天什麼的。

  馮躍跟他們不熟,隨便聊了幾句以後就沒什麼可說的了。

  男同事只有兩個,一個是技術小哥,一個是負責包裝的,他們的話題不外乎是NBA西甲汽車房貸。

  女同事若干,談論的話題從化妝品到某個高富帥也說到最近菜錢漲價了。

  他坐在這群人裡頭,覺得跟哪邊都說不上話。

  同樣沒怎麼開口的還有老闆,一來這裡頭懂日語的沒幾個,二來老闆實在是太嚴肅了,都不願意跟老闆聊,客套幾句就完事了。

  馮躍想了想,最後還是去跟老闆說說話了,從天氣說到最近的菜價上漲,爭取讓老闆改掉對他的壞印象。

  他說得口舌都幹了,老闆還是一副面癱臉。

  他找了找,面前只有啤酒,他只好咕嚕咕嚕喝了半杯啤酒解渴。

  回頭去看老闆,老闆在用眼神示意他繼續說下去,於是馮躍只得繼續說他上大學以來的事情,說著說著就看到老闆不動聲色地幫他的杯子倒滿了酒。

  他心想,老闆其實還挺好人的……

  不過老闆給他倒的是水就好了,水比較解渴……

  【第九章】

  馮躍這輩子喝過的酒都沒有這一個晚上加起來的多,雖然他自認為自己酒量不錯,但是在站起來走了兩步以後,他就暈得找不著北了。

  本來他就是個路癡,現在更是連走都不會走了……

  "嗝……呵呵……"

  馮躍傻笑著跟同事們揮手說再見,技術小哥看到他這副淒慘樣,只好把他扶起來,扛起他一條手臂,艱難地空出一隻手幫他打了輛車,"喂,你還好吧!我送你回去……"

  "不……不回家……"馮躍說話的時候滿口都是酒氣,技術小哥嫌棄地把頭扭到一邊,打開車門,將馮躍扔了進去。

  "不回家難道還睡大馬路不成?你先別睡,告訴我你家在哪裡啊喂……"

  技術小哥抓著他的肩膀搖了好幾下,眼看著馮躍就快吐了,趕緊又把手撤了回來,司機不耐煩地從後視鏡看著他們,"還走不走了?"

  技術小哥沒辦法,只好在馮躍身上摸了幾下,在他屁股後的口袋裡摸出了手機,劃拉了一下他的通訊錄,既沒有找到爹,也沒有找到媽……

  這通訊錄裡頭連個姓馮的都沒有,技術小哥傻眼了,可他也不能帶馮躍回自己那兒,他自己都還在別人的宿舍裡擠呢。

  他劃拉到最後,想了想,就他吧……

  計程車停在某社區的門口之後,保安就攔著不讓進了,夜深人靜,技術小哥費勁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馮躍又從車裡拖出來。

  馮躍自己也還有點意識,在車上來回顛簸他也沒吐,剛一下車,猛地推開了技術小哥扶著路邊的樹大吐特吐起來。

  "嘔……"

  慘白的燈光下,走出一個穿著休閒服的青年,他看了眼還在等人的計程車司機,又看了眼正在吐著的馮躍,然後對技術小哥說。

  "是你把他送過來的?"

  技術小哥抹了把汗,"是撒,電話裡說過了嘛。"

  周遙知:"他是怎麼喝醉的?"

  技術小哥:"他傻唄,別人讓他喝他就喝,就醉了。"

  周遙知:"怎麼不聯繫他的家人?"

  技術小哥:"找不到哩,他的連絡人裡頭就只有'學姐''學長'和'同學'。"

  周遙知:"……"

  "我出錢讓你打車回去吧,謝謝你把我學弟送過來。"周遙知不等技術小哥回答就替馮躍付了車錢,還塞了50元給技術小哥打車。技術小哥接過錢,咧嘴笑了下,露出兩排白森森的牙,然後把馮躍的手機交給他,坐車回去了。

  馮躍還在路邊吐,已經吐得差不多了,直打嗝,地上一片狼藉。

  他醉醺醺地扶著樹幹,抬眼看見一個人正朝他走來。

  周遙知:"今晚在我家湊合一晚吧。"

  馮躍:"……你誰啊?"

  周遙知:"……"

  馮躍迷茫地抬起頭,眼神空洞,嘴巴還沾著一點嘔吐物,撅著嘴,眼睛通紅活像剛哭過了似的,模樣說不出的可憐。

  周遙知歎了口氣,摸了摸馮躍的額頭,接著托起他的腰,支住他的身體往社區裡面走去。

  馮躍迷迷糊糊間感覺到自己被一陣溫暖包裹,舒服得他都快哭了,眼皮沉重得抬不起來,可是他仍鼻子酸了酸,"媽……"

  正在幫他清洗身上污垢的手頓了頓,然後繼續擦拭著。

  馮躍抽了抽鼻子,臉頰忽然就濕了。

  這是個十分美好令人懷念的夢,已經許久不曾有如此溫馨的夢境了,這一晚,馮躍睡得格外香甜。

  第二天。

  "啊啊啊啊啊啊對不起學長!我到底對你做了神馬啊啊……"

  睜開眼睛,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有點蒼白的英俊的臉,那人的眉毛微微蹙著,像是忍受著什麼痛苦一樣,馮躍茫然地看了他一秒鐘,然後眨眨眼回過神--發現自己正死死抱著人家,還是手腳並用的那種。

  昨晚他應該是喝醉了,其實他還沒醉到不省人事的地步,至少他知道自己是被送到了熟人家,那人是個能讓自己放心的人,然後……

  然後,他實在沒想到這個熟人會是學長。

  他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被子正從他身上滑落下來,馮躍看到學長光著身子躺在床的一側,而自己睡衣穿得好好的在另一側,學長的脖子上還有明顯的紅痕紅痕紅痕……

  完了。

  最狗血的事情發生了。

  以馮躍這幾年浸淫同人寫手圈裡的經驗,通常"醉酒--被人帶回家--過了一晚上"的劇情觸發了之後,結局往往不是A被B壓就是B被A壓。

  這都是耽美的老套路了,他簡直熟得不能再熟……

  更何況學長的脖子上那幾個紅印子紅印子紅印子……再看看自己身上完好的一整套睡衣睡衣睡衣……

  他、他他他居然把學長給這樣又那樣了?!

  馮躍慘叫一聲,把頭埋在被子裡,他從沒有這麼渴望自己是一隻鴕鳥過。

  周遙知把哆哆嗦嗦的馮躍像拎小雞一樣拎了起來,"你在幹嘛?"

  馮躍眼淚汪汪:"學長……對不起……那啥,我知道你不是GAY,我也不是GAY,昨天我喝醉了,我我我很抱歉……"

  他說到後面都快咬到自己的舌頭了。

  怎麼越聽越像渣攻的臺詞呢?!

  馮躍紅著臉,低下頭,喃喃地還想再說點什麼,猛然想起了自己為什麼會喝醉,然後蹦了起來,手忙腳亂地說:"完了!今天還要上班!老闆要罵死我了!我……衣服在哪裡啊啊啊……"

  周遙知上前按住他,"我已經幫你請假了,今天休息吧。"

  馮躍:"……誒?"

  周遙知:"你昨晚喝醉發高燒了,自己竟然一點都沒發覺?"

  馮躍:"……"

  喝個酒都能發高燒,馮躍覺得自己真是遜透了。

  發燒都還能對學長做禽獸不如的事情,學長還那麼善解人意地幫自己請了假……等等!

  馮躍:"學長……我昨天晚上對你做了什麼嗎?"

  周遙知茫然地看著他:"你除了吐我家浴室一地,還做了什麼?"

  馮躍:"那你的脖子……"

  周遙知伸手摸了摸,某個地方微有刺痛,他哦了一聲,看著馮躍:"你啃的。"

  馮躍捂臉:"我就知道我是個禽獸……"

  周遙知:"幫你洗澡的時候一直抱著我不撒手,拼命叫'媽'……"

  馮躍:"……"

  學長起來以後就穿著拖鞋悠哉悠哉地去給兩人做早餐了,因為正好今天學長休息,兩個人都睡到日上三竿。

  學長的家收拾得很乾淨,兩房一廳,一間房是臥室,一間房當書房用。

  在等早餐的時候,馮躍就在書房上網玩。

  先打開鮮網,看看自己排進了150沒,然後看看奉旨貪污大大的專欄有沒有更新,不管是新文也好還是公告也好……很可惜沒有。

  接著有點忐忑地登陸了自己的晉江帳號、百度帳號、企鵝帳號,出乎意料的是,他那天犯傻忘記小號留言的事居然沒有被人扒出來……

  馮躍瞪了瞪眼,Q上也是一片風平浪靜的,群聊記錄裡也沒有什麼特別的話題。

  他摸了摸下巴,難道大家都已經膩了YY他和奉旨貪污大大了嗎?

  那也是,誰讓自己是個小透明呢,如果是大神的話,大神×大神的相愛相殺套路才夠刺激激烈嘛。

  最好是,一個是寫手,一個是畫手,這才有看頭……

  馮躍差點要咬斷了自己的舌頭……真是烏鴉嘴!說什麼來什麼!

  他點開貼吧,首頁一直飄著的帖子裡多了個如雷貫耳的名字:單眼皮公馬。

  單眼皮公馬不是粉色|網頁裡的公共馬甲,而是這個人的網路ID就叫單眼皮公馬。

  他是個畫手。

  他還是給奉旨貪污大大漂白本畫插圖的畫手。

  他在給奉旨貪污大大畫的宣傳畫裡表白了,宣傳畫是昨晚發上來的,那個帖子現在已經被吧主加精了。

  單眼皮公馬在宣傳畫裡用銷魂的字體寫道:預祝漂白本大麥OvO奉旨貪污君我愛你♥~

  【第十章】

  有句話怎麼說來著?

  一個人,先天條件很好,長得帥,個子高,家裡有錢,不管穿什麼樣的破爛走到哪兒都能蓬蓽生輝金光閃閃瑞氣千條……

  百度一下,這叫天生麗質難自棄……後面三個字去掉,雖然有點不太恰當,但是用這個詞來形容單眼皮公馬也算是實至名歸了。

  頂這個大眾ID,可是卻能在圈子裡混得風生水起,原因無他,因為他是畫手,在圈子裡,屬於稀缺資源。

  雖然單眼皮公馬成神的時間比較晚,甚至混圈子的時間比馮躍更晚,但無疑他是不出手則已,一出手便一鳴驚人的主。

  寫手要混出個名氣很困難,除非像阿零那種早期就在圈子裡堅持寫文的,或者像奉旨貪污大大那種風格明顯的寫手,否則像馮躍,混了三年還是個小透明。

  但畫手就不同了,畫手要紅很容易,只要會畫畫,畫的好看,哪怕龜速更新都能立刻吸引大批大批的粉絲。

  單眼皮公馬不僅畫風美得掉渣,而且他畫得快,更新也快,簡直就是同人愛好者的福音……

  馮躍也在追他連載的同人漫,同時他還不定期更新各種美爆了的插畫,這位畫手喜歡把自己看過的覺得不錯的文裡的情節隨手塗出來。

  只是沒想到居然單眼皮公馬也喜歡奉旨貪污大大,還為漂白本畫了那麼多插畫,雖然本子的插畫還沒公開,但看單眼皮公馬大大的畫風和人品就知道肯定不差,大神聯手,不少人都萌哭了……

  馮躍的心情卻很亂,他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自己的心情。

  望著各種顏色的帖子裡一排排視覺QJ一般的"大大們快點結婚吧!""大大乃們居然隱藏得鬧木深!""深情攻和冰山受是大愛啊!""大大們的JQ閃瞎了俺的狗眼哇哇哇!"……他突然就沒了往下刷的興致。

  奉旨貪污大大雖然向來我行我素,但他也是有自己的朋友圈的,他的朋友們也都是大神。

  他不會受任何讀者的影響,寫他的文,斷他的更。

  可他會因為單眼皮公馬大大決定再開漂白本。

  在面對腦殘粉時,奉旨貪污大大只會說呵呵兩個字,最多再用開玩笑的態度說一句"還挺可愛的不是麼"。

  在面對真愛(雖然馮躍並不想用這個詞)時,奉旨貪污大大卻會用一種無奈的語氣,解釋他是因為畫手太熱情了他招架不住……

  虧他還有那麼一瞬間覺得奉旨貪污大大近期活躍得頻繁了點是因為自己。

  原來果然還是自己想多了……

  奉旨貪污大大根本就不在乎馮躍引起的這點小波瀾。

  他愣愣地坐在電腦前,全身被一種濃濃的無力感包裹起來,他抱住膝蓋,把自己蜷在椅子上,盯著那張宣傳畫看。

  畫得真好看……線條流暢,筆觸細緻,上色完美,比例恰到好處……

  尤其是這張宣傳畫讓他一下子就想起了奉旨貪污大大筆下的情節,他都快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更喜歡原著裡的人物,還是奉旨貪污筆下的人物了……

  唉……

  馮躍歎了口氣。

  "怎麼了?"一隻透著涼意的手按上了馮躍的腦門,撥開他的劉海貼上了額頭,"還有點發燒,你昨天又吐了大半夜,只能喝粥了。"

  接著一碗熱騰騰的皮蛋瘦肉粥就擺到了他面前。

  馮躍不知所措地看著那碗粥,嘴唇動了動,抬起頭,有點愧疚地說,"學長……謝謝你……我……"

  周遙知打斷了他的話,"你只是還不適應社會,別想太多。"

  "嗯。"馮躍悶悶地應了一聲。

  周遙知瞥了眼電腦螢幕,眉頭微微皺了下,"這又是什麼?"

  馮躍悶悶道:"……本子預定的宣傳,我喜歡的大神要出本子了。"

  周遙知:"可是你一點都不高興。"

  馮躍忙說:"不不不!其實我很高興的!只是……我也不知道自己在糾結啥……大神跟大神之間有JQ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沒有JQ的大神不是完整的大神,我早該想到就連大大也遲早要來那麼一下……偶像有西皮了,這是件正常的事兒,我可能只是還不習慣而已……對不起,學長,我又跟你說這些沒邏輯的東西了……"

  周遙知揉了揉他柔軟的頭髮,"還好,聽你說的時候,能感覺到你很喜歡那個大神。"

  馮躍疲憊地點了點頭,"我喜歡他好多年了,從剛上大學的時候就腦殘他……"

  從動漫到文,又從文到人。

  這個過程就像跋涉了千山萬水終於找到了屬於自己的桃花源一樣,最後找到了歸屬感和幸福感。

  他默默地看文,默默地喜歡著奉旨貪污,正如奉旨貪污永遠低調冷酷。

  然而不知道從哪天起,他喜歡奉旨貪污也不是他一個人的事情了,奉旨貪污也不如自己想像中的冷豔高貴了,世界觀開始動搖了。

  馮躍害怕大大已經不是原來的那個大大了。

  他斷斷續續地說著,也不管周遙知能不能聽得懂,像樹洞一樣把心裡憋了許久的話都倒了出來,根本不去看學長臉上到底是鄙夷還是同情的表情,他沉浸在自己的回憶裡緬懷過去,一點一點地舔著自己的傷口。

  說到自己做得最瘋狂的一件事是人肉奉旨貪污,還把他只有一張側臉的照片保存在了電腦裡,自嘲自己像個變態一樣。

  說到曾經打了一章快4000字的告白,可是他沒有勇氣把告白貼到奉旨貪污的文下,他無法預測奉旨貪污會回復什麼,心情無比的忐忑,最後還是徹底刪掉了文檔,當做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回頭繼續用裝B的口吻給大大留言。

  說到……

  說到最後,馮躍吸了吸鼻子,把涼得差不多了的粥稀裡嘩啦地喝光了。

  學長一直面無表情地聽著,不置一詞。

  等到馮躍喝完了粥,他才伸手,在馮躍的腦袋上揉搓了一番,"真羡慕那個作者,能有你這樣的讀者。"

  馮躍張了張嘴,臉紅了紅:"學長你難道不會覺得變態……?"

  周遙知:"不會。"

  馮躍:"謝謝你啦學長,雖然知道你是在安慰我,但我心情還是好了不少……"

  周遙知還想再說什麼,馮躍趕緊假裝頭疼,哼哼唧唧。

  周遙知起身去給他找藥,馮躍忙說不用,然後把話題轉移到如何取悅老闆做好日常工作上。

  學長跟自己認識也不過才幾天而已,可他卻把別人家當自己家,睡覺像個八爪魚一樣扒著人家,還抓著人家樹洞,再麻煩學長的話,他可是會唾棄自己的。

  馮躍畢竟不是兩耳不聞窗外事生活不能自理的宅男,他雖然宅,可他也知道自己遲早是要出去工作的,他不可能跟大神一樣搞專職,他沒有那個能力。

  就連奉旨貪污大大也是有工作的呢,更何況他。

  所以遲早要面對的話,趁現在積累一點經驗也是好的,學長經驗豐富,看問題的角度又刁鑽,所有回答直指核心,讓馮躍茅塞頓開。

  不愧是萬能的學長……

  原來公司人際關係上還有那麼多考究的地方的!

  他眨著一雙求知欲旺盛的雙眼,像個好奇寶寶一樣聽學長說,時不時認同地點點頭,就差手上沒有個本子做筆記了。

  到最後,馮躍已經徹底拜服在學長的觀點之下,學長讓他在一旁好好消化,別急著回學校,明天等衣服幹了直接去上班。

  馮躍已經沒有了剛開始面對學長的緊張和拘束,他只好厚著臉皮點點頭繼續賴在學長家,然後他把位置讓出來給學長處理公務。

  雖然休假在家,學長好像還有不少工作,他怕打擾了學長,又或者公司有什麼秘密不能讓外人知道的,就隨手從書架上拿了本書,到外面看書去了。

  馮躍發現,學長家的書出乎意料的好看,咳,這句話好像有點歧義……

  應該說,學長買的書都很合他的口味,這本書用輕鬆的口吻來講述一些科學小知識,語言通俗易懂有時還很幽默,看到有趣的地方馮躍還會會心一笑,真的太有意思了。

  【十一章】

  真正上班開展工作的第一天,馮躍才發現那天跟老闆到處去逛簡直是太輕鬆了,他當時還覺得自己雙腿都走麻了,現在在公司裡卻比那時候更累。

  他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回到宿舍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了。

  白天趕鴨子上架似的確認郵件,填發貨單,哪裡需要往哪跑,上崗培訓全浮雲了,只有個公司老人簡單告訴他怎麼做以後就把工作分配給他了。

  書到用時方恨少,馮躍真後悔當初沒有好好聽課,他用蹩腳的日語打電話去確認訂單的時候還差點惹毛了買家。

  幸好馮躍說的最多的話除了"對不起"就是"謝謝你",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對方也沒有真的發火。

  晚上還要陪老闆和客戶吃飯,席間他邊吃還要邊如坐針氈地翻譯,還好老闆自己也聽得懂一些中文,不過這頓飯真是食之無味。

  太TMD累了……

  馮躍恨不得倒床就睡,可惜是在宿舍,他趴在桌上,連爬上去的力氣都沒了。

  好不容易等到血條恢復了一點,他閉著眼睛摸到電腦開關的按鈕,聽著電腦運轉的聲音,在十年如一日的開機提示音響起以後睜開了眼睛。

  工作內容之一:有空就查看郵件,不管人在哪裡。

  反正以後也要養成習慣,還不如從現在開始。

  馮躍是個不管有多累,只要決定去做就一定會做到的人。

  瞄了眼郵箱,用蹩腳的日語回復好以後,馮躍盯著電腦螢幕--桌面已經換成了漂白本的宣傳畫,上面粉色的告白險些亮瞎了他的眼。

  馮躍歎了口氣,全身癱軟地爬在桌面上,滑鼠有一下沒一下地避開了字戳著上面角色的臉,鼓起來的腮幫子仿佛這麼一戳就能戳進去,小受撅著小嘴手上捧著一顆碎裂的心,小攻雙手抱臂一臉冷漠,雙眼卻微微掃向小受。

  他看著看著,就把《芒果紅茶》裡最觸動他的一段臺詞隨口說了出來,"看,我那麼瞭解你,你卻一點都不瞭解我……"

  ……

  擦!他這是在鬧什麼傷春悲秋啊!

  馮躍直起腰杆,打起精神,先登錄QQ,消息盒子顯示有3條留言,時間是下午。

  吧主:風吹醬~風吹受~風風~小風~風仔~

  吧主:乃不在咩==

  吧主:風吹君乃上線過來報個到有事找你來也得來不來也得來總之你逃不出老娘的手掌心哼哼哼哼哼哼唧

  風吹君:我在,怎麼了

  吧主:風大你終於粗線了人家等得好心焦啊~【親親】

  風吹君:……吧主大人乃最近受了什麼刺激麼

  吧主:才沒有呢【扭頭】

  風吹君:……這就叫口是心非,用最近不怎麼流行的詞彙就叫,傲嬌

  吧主:吐豔!!

  風吹君:所以到底是什麼事啊

  吧主:你最近有空嗎嗎嗎嗎

  風吹君:……

  吧主:沒有也得有嗯哼【得瑟】

  馮躍揉了揉眉心,他就知道那個吧主的語氣一變就有問題,平時說話都挺正經的。

  他想起上次,吧主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的時候,他糊裡糊塗地接了個100頁的同人漫翻譯。

  上上次,他被吧主忽悠給吧刊投了個五萬字的文,別的人投的全是三五千字。

  再上次……

  窗外的野貓淒厲地叫了一聲,他忽然覺得背脊有點發涼,前途不甚明亮。

  風吹君:……有什麼能讓我效勞的?

  吧主:這個語氣我喜歡!就是正好還有兩個月是G大的生日,他這次在本土最受歡迎動漫男性角色投票裡得了第二,生賀的時候我打算給他弄一個廣播劇

  風吹君:哦,挺好的啊

  吧主:你不要用事不關己的態度好不好,我記得你還寫了他的文啊【斜眼】

  風吹君:那又怎麼了……難道你想讓我寫篇賀文?

  吧主:你來配音吧~

  風吹君:你殺了我吧……

  吧主:次奧,你到底是不是男人!!

  風吹君:我又不懂配音,聲音難聽得跟鴨嗓子一樣,你去找專業的嘛!!!【咆哮】

  吧主:那你寫劇本吧【星星眼】

  風吹君:我不擅長這個,真的!

  吧主:那配音……

  風吹君:做不來TAT

  吧主:配音吧,哪怕你是雞嗓子我也認了【抽煙】

  風吹君:不帶你這樣的!隨便幫人家決定神馬的最討厭了!我寧可去寫劇本也不要配音!

  吧主:這可是你說的喲~不能反悔喲親=3=【微笑】

  風吹君:……【傻眼】

  吧主:哦還有,既然你不配G大,至少也要給我友情出演個路人甲吧,就定了你了,不用感謝我~

  風吹君:我哭給你看……

  吧主: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攤手】

  馮躍欲哭無淚,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又被忽悠了的,一回過神他就得去給G大生賀寫劇本搞什麼廣播劇了!

  他哆哆嗦嗦地去跟吧主打商量,對方表示很寬容,說只要一個月內交稿就行。

  一個月!廣播劇的劇本!殺了他吧!

  他是真的沒寫過劇本這種東西,平時塗鴉塗鴉同人文連個大綱都沒有,只要有梗就寫的啊!

  風吹君:吧主大人你考慮換一個人吧,我真不行!

  吧主:就你了,沒商量,配音和劇本你選一個,兩個都選的話有肉吃

  風吹君:我就是個小透明,還不到能給人寫劇本的程度啊……

  吧主:寫手裡還是日語專業的我就認識你一個人,不找你我能找誰【啜泣】

  風吹君:喂你該不是打算……【汗】

  吧主:給G大做一個全日語配音的廣播劇啊【流口水】

  風吹君:你還是殺了我吧……

  最後好說歹說,吧主以"這個劇絕不會超過10分鐘"為理由安撫馮躍幼小的心靈,讓他寫個大概七八分鐘的劇本就夠了。並表示不管他寫得有多差都沒有關係,把他以前的文改成劇本也行,她會幫著善後,至於她要怎麼善後,馮躍不用關心了。

  七八分鐘其實也很要命了,拿自己的文改成劇本實在坑爹,不過馮躍還是答應了,打算再另外寫個故事。

  他也有很久沒碼過字了,暑假因為奉旨貪污大大的事情就一直沒心思碼字,最近文章底下的評論都是清一色的催更,之前的那些圍觀留言都被刷下去了。

  經過吧主這麼一鬧騰,馮躍也來了精神,打開文檔,對著電腦先寫了個大綱,刪刪改改,還是覺得有可以補充的地方。

  反正還有一個月,他可以慢慢想梗。

  倒是自己的文已經很久沒更新了,他再不更,不等讀者拿著菜刀上門,連自己都覺得良心過意不去。

  他跟奉旨貪污大大可不一樣,人家有資本無視底下一片的催更,他可沒有那麼強大的心臟。

  唉……

  馮躍老老實實地碼完字,發上去,覺得有點餓了。

  他用電鍋裝了水,打開電源,然後邊啃著威化餅邊刷網頁。

  馮躍:"!!!"

  眼睛釘在某個點上動彈不得了。

  奉旨貪污大大居然更新了!而且還是那個斷斷續續寫了十二萬字快四年的萬年大坑!!

  馮躍心裡仿佛有一萬頭草泥馬奔過,他貪婪地看著更新腦子裡卻還想著:今天是刮了什麼風……

  這一章很足,以奉旨貪污每章2000字左右的習慣而言,這次一更就是4000字簡直比天上掉了個餡餅還令人吃驚。

  馮躍抿了抿唇,認真地看到最後,拉到作者有話說,平時空蕩蕩的一欄今天還多了一排小綠字。

  作者有話說:預定的2、22、122名可免費得到特典,名單見微博,特典內容請諮詢畫手單眼皮公馬。

  從小到大哪怕是中獎率百分之五十都沒中過獎的馮躍扯了扯嘴角,他知道自己肯定是沒希望的,不過他還是很快點開了奉旨貪污微博,看著那一行簡練而不帶任何情感的字,又點開了長微博自動生成的圖片。

  奉旨貪污把預定者名單放出來了,並標出了能夠免費得到特典的ID。

  蓅@洸?佡→\,瘡口未癒合看還能輸入多少字……

  馮躍糾結地看著第一個ID,那幾個字該怎麼念啊,他深深地覺得自己的語文沒學好,然後是測試能輸入多少個字的ID,最近的人起名怎麼那麼有個性……

  滑鼠再往下一拉,拖到第122名,他徹底愣住了。

  上面赫然用紅色線條圈住了三個字:風吹君。

  【十二章】

  這是怎麼回事……?

  天上掉下來的餡餅居然也有一天會砸到他馮躍的頭上?!

  馮躍揉了揉眼睛定定地又看了好幾分鐘才確定那個被圈了名字的人真的是自己的ID……

  上帝微笑著說:我關上了一道門,總要給你留一扇窗透透氣吧。

  於是馮躍張開的嘴只能用手扶著下巴往上靠,否則嘴巴就合不攏了……

  深呼吸……對,深呼吸……

  馮躍捧著脆弱的小心臟把那條長微博保存起來,然後想了想,還是按個爪表示他看到了吧。

  是回復"誤打誤撞居然也能有特典=口=!?"好呢,還是"滅哈哈勞資的RP真不是蓋的",或者是"嚶嚶嚶第一次排到特典好感動QAQ"呢?

  最後馮躍還是在那條微博底下留言道:謝謝大大=3=

  不上小號的話他實在不敢太放肆了,畢竟披上真身風險很大的啊,雖然現在矛頭早就不在自己身上了,但馮躍還是覺得為了不給大大添麻煩他應該儘量在言語上矜持些。

  突然覺得全身都有力氣了,馮躍煮了一鍋面,對著電腦傻笑了很久,邊吃面邊再看一次奉旨貪污的更新,吃完以後再碼自己的文。

  右下角的企鵝頭像跳動了起來,伴隨著嘀嘀嘀的聲音。

  徒弟:師父,你在做什麼啊?

  馮躍:在碼字,你呢

  徒弟:跟我一起刷副本吧,一個人好無聊啊

  馮躍:我現在連吃飯都沒錢了,哪兒有錢去買裝備陪你刷副本啊?!

  徒弟:……又怎麼了

  馮躍:貪大要出本,我要開始存錢了……【捂臉】

  徒弟:你們不是已經相愛了嗎,讓他直接送你唄~

  馮躍什麼都沒說,把論壇裡討論寫手大神與畫手大神在一起的種種JQ的帖子位址複製給了許良。

  徒弟:我知道你接下來又要說什麼了……

  馮躍嘴角勾了勾,好笑地碼下一行字。

  馮躍:嚶嚶嚶我又失戀了!!!!!!!【大哭】

  徒弟:……ORZ

  馮躍:好吧,其實這都是幾天前的事情了,我剛剛排到了特典,大神怎麼樣都沒關係,有特典我就很滿足了,嘿嘿~【聳肩】

  徒弟:口是心非吧你,那天是誰大半夜的打騷擾電話就因為被什麼大大說了句可愛

  馮躍:那是我太雞凍了,以後不會了【捂臉】

  徒弟:以後你又會換一套說法了

  馮躍:……

  徒弟:知你莫若我,唉,看你最近過得那麼淒慘,請你一頓KFC吧【歎氣】

  馮躍:=口=!太陽是砸在你頭上了麼,居然會想請我吃飯……

  徒弟:你不要,那就算了

  馮躍:要!要!不吃白不吃!

  最後許良嘲笑了馮躍說的那句"不吃白不吃"後面是"吃了也白吃",誰知許良真的一語成讖了。

  這週末,馮躍有一天的休假,他大清早的爬起來把髒衣服全洗了,然後興高采烈地去蹭徒弟的KFC。

  許良一身襯衣馬甲還把頭髮用髮膠豎了起來,穿著對比穿著格子T-shirt和休閒褲的馮躍,簡直一個是精英一個窮打工的。馮躍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評價這個騷包徒弟,最後只好把視線瞥向一旁拿著雞塊啃得津津有味的小姑娘。

  沒辦法……徒弟太閃了……

  看著真糟心啊……

  馮躍從全家桶裡抓起一個雞腿,洩憤般啃咬著。

  許良一臉怪異地看著他,"慢點吃,你是剛從貧民窟裡出來的嗎?"

  馮躍邊吃邊說:"唔……差不多……"

  許良扶著額頭,"我怎麼會認識你這樣的人啊。"

  馮躍:"是你自己要請的……"

  許良:"你別吃這麼快當心噎死!誒,把翅膀留給我!"

  連個人吃個飯也跟打仗似的,最後風捲殘雲般地幹光了一個全家桶,馮躍意猶未盡地舔了舔手指,斜眼看許良:"你還沒說呢,怎麼突然想起要請我吃飯了?"

  許良嘿嘿笑了聲,"你覺得我穿這身怎麼樣?"

  馮躍:"騷包一個。"

  許良臉色黑了幾分,拿油膩膩的手去抓馮躍,馮躍叫了一聲左右躲閃,最後在全KFC的人注視的目光下消停了下來。

  許良:"我交了個女朋友,是學妹,她先給我告白的。"

  馮躍瞪大了眼睛,"就你這種渣渣還有姑娘告白啊,你該不是只要有人告白就高矮胖瘦全接手了吧?"

  許良回瞪了他,掏出手機翻出那姑娘的照片顯擺,"人家長得還不錯呢,你不用羡慕嫉妒恨了。"

  馮躍拿著手機仔細地看了幾眼,確實模樣挺水靈的,五官柔和,一看就小家碧玉型的,他漫不經心地把手機還給許良,"不錯啊……那就先交往看看吧,我等著你被甩了,再請你吃飯。"

  許良:"……哼,吃不著葡萄說葡萄酸。"

  馮躍:"哥們,傲嬌了。"

  許良:"你今天嘴巴怎麼特別毒?"

  馮躍一攤手:"戀愛中的人智商都是負數的,就連我這種戰鬥值負五的渣都鬥不過。"

  許良:"……"

  本著有好事跟好朋友一起分享的心思,許良還是很仗義地請了馮躍一頓飯,並被馮躍以各種酸溜溜的話堵得一口氣卡在喉嚨裡不上不下。

  最後許良終於是明白了,馮躍就是打擊報復小心眼了。

  他平時也沒對馮躍多客氣,各種冷嘲熱諷打擊他寫文混圈子的積極性,所以這次被馮躍嗆了也怪不得人家。

  誰讓失戀的人最痛恨的就是別人在自己面前秀恩愛呢?

  只能說戀愛中的人智商果然是負數的。

  不過,馮躍平時跟別人說話從不帶刺兒,偶爾毒舌了那麼一回,就遭報應了。

  平時從沒吃過那麼多肉,偶爾這麼放開了一吃,胃腸道不適應,回宿舍以後全拉了。

  ……

  這件事後來被許良嘲笑了許久。

  坐在電腦前,馮躍捂著肚子,打開了文檔,繼續跟劇本和更新作鬥爭。

  他在晉江連載的一篇文快達到入V的資料了,去年簽的約,只在晉江連載了那麼兩三篇文,多數是短篇。

  只V過一篇文,收益很一般,如果用普遍的資料來衡量的話就叫撲街了,不過一篇文下來能賺個五六百軟妹幣馮躍就很高興了。正好手頭上有一篇長的,他又要為漂白本攢錢,能多個方式攢錢也是好的。

  所以他現在正在為入V而奮鬥,儘管這個動機有些令人不齒。

  他又不是頭一次做令人不齒的事情了,也不在乎多一兩件……

  咳嗽聲響起,馮躍奇怪地看了眼螢幕右下角……誰會加他的企鵝?

  他點開小喇叭,驗證消息是:奉旨貪污。

  五!雷!轟!頂!

  馮躍大腦完全一片空白了,腦漿都快糊成一團了,他好不容易捋順了大腦回路,滿臉不可置信地盯著那短短四個字的驗證消息。

  心跳都快停了,世界頓時陷入了無聲狀態中。

  滿世界就只剩下快要抓狂的馮躍。

  他猶豫了很久還是把滑鼠顫顫巍巍地移動過去,結果手一抖,把頁面關掉了。

  ……

  他又手忙腳亂地回去翻找那條驗證消息,搜了一下對方的企鵝號和昵稱,然後松了口氣,又難免有點失落惆悵。

  不是奉旨貪污大大。

  風吹君:請問你是……?

  話說這麼明顯的昵稱,也只有馮躍會在看到驗證消息的時候完全被砸暈了,沒看出來。

  貪貪求合體OvO:瓦素單眼皮公馬~叫瓦ID的隨便一個字就行了~

  風吹君:請問有何……貴幹?

  貪貪求合體OvO:啊咧,風醬跟傳說中的不一樣,好冷淡嚶嚶嚶嚶嚶嚶

  風吹君:真的是單眼皮公馬大大?!嗷嗷嗷大大我要跟你表白!超喜歡你的插畫的!!!!!!

  貪貪求合體OvO:突然熱情了淫家有點受不了~【扭動】

  風吹君:大大不要跑!求籤名啊啊啊!

  馮躍忍著笑打出了一排感嘆號,還找了不少猥瑣圖發了過去,對方似乎因為他前後態度的反差被驚嚇到了,還沒反應過來。不過馮躍顯然是低估了這位熱情洋溢的畫手大人,單眼皮公馬很快就適應了這種語氣,也回應了長長的一串表情和各種賣萌圖。

  風吹君:所以大大腫麼會加了我的企鵝號=口=

  貪貪求合體OvO:對了!我是來求面基的~【捂臉】

  風吹君:誒?

  貪貪求合體OvO:瓦暗戀貪貪很久了,想跟他面基可是他拒絕了人家一千零一次【大哭】,阿零說乃也是同城的,俺們就辦個同城面基會~貪貪說不定就會來捏~

  風吹君:……不,這是不可能的

  貪貪求合體OvO:不用害羞啦XDDDD

  風吹君:不是,根據我對奉旨貪污大大的瞭解,人少的時候他應付應付過去也就算了,人多的話,他肯定理都不會理你……

  貪貪求合體OvO:【驚訝】乃腫麼辣摸清楚?!

  風吹君:……因為我和大大一樣,都是貪大的腦殘粉嘛【捂臉】

  馮躍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心裡其實很不是滋味的。

  這種感覺就像是眼看著愛了很久的人轉身選擇了並不如自己那麼愛他的人一樣難受,如果自己是畫手的話,會不會也能得到像單眼皮公馬那般的待遇,可以跟奉旨貪污撒嬌,可以吐槽抱怨奉旨貪污,可以大膽地跟對方表白……

  甚至在所有人的眼中,他們就應該是CP,有無數人的支持和無限的合理性。

  單眼皮公馬沒有自己那麼瞭解奉旨貪污,沒有自己那麼喜歡奉旨貪污,沒有自己能設身處地的為奉旨貪污著想……

  可是單眼皮公馬是奉旨貪污的朋友,是大神圈子裡的人,是一個小小的風吹君只能仰望的物件。

  自己,又算得了什麼呢?

  【十三章】

  那頭單眼皮公馬也不是一味的頭腦發熱,在馮躍簡單地分析了幾句以後就放棄了面基的想法,然後沒怎麼跟馮躍聊了。

  馮躍也終於放鬆下來,把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一骨碌拋開,繼續忙活他的劇本和更新。

  幾個小時以後,小企鵝又嘀嘀嘀地響了起來。

  馮躍:"……"

  貪貪求合體OvO:嗷嗷嗷嗷嗷!!~

  風吹君:……腫麼了?

  貪貪求合體OvO:好萌!萌shi人了!

  風吹君:啊?

  貪貪求合體OvO:乃的文萌死個人了!太治癒了!!

  風吹君:大大你居然會去看我的文……【驚訝】

  貪貪求合體OvO:嗷嗚風風我好喜歡你的文【捂臉】隨便塗鴉了一下乃不要介意咩【捂臉】

  風吹君:!!!

  對方傳了張圖過來,馮躍點開,赫然是單眼皮公馬的畫風,線條依然是那麼流暢,色彩依然是那麼美好,只是略有不同的是--這、這畫的是他文裡的某個情景吧?

  單眼皮公馬各種捂臉害羞扭動的表情快要淹沒了那張圖,不過馮躍還是第一時間就把它存了下來,久久不能言語。

  風吹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風吹君:我我我我好感動啊啊啊!!!萌得滿臉血啊!!!

  貪貪求合體OvO:哈哈哈喜歡就好咩~【捂臉】

  風吹君:直接擊中了心臟啊啊啊啊!!!

  貪貪求合體OvO:嘿嘿,要記得更新喲~【鬼臉】

  風吹君:內牛滿面啊……為了大大我一定會更新的!!

  當了寫手那麼多年,這還是第一次,有人會因為純粹自發地為自己的文畫畫,不是他去求來的,也不是友情贈圖,單純的只是因為被情節萌到了。

  前段時間他還和化身知心姐姐的吧主說過這件事,是因為當時比他還小透明的一個寫手在群裡炫耀自己的讀者給她畫了張插圖,雖然是鉛筆手繪,沒有上色,不過還是讓群裡的妹子們各種羡慕嫉妒恨了一番。

  他記得當時跟吧主說,如果能有個讀者為自己這麼做,那就算他沒白寫,堅持下來總算是值得的。

  吧主還笑著說要不是她只會畫火柴棍,也給他畫一堆一堆出來的,勸他不要妄自菲薄,畢竟同人圈裡寫文的男生很少,而寫得還不錯的男寫手更是少,珍稀動物是要保護起來的。

  老實說,就算別人看不出來,馮躍自己也是知道的,能走到今天,有自己的風格,文筆越趨熟練,那都是奉旨貪污大大的功勞。

  早期的文裡明顯有刻意模仿奉旨貪污的痕跡,慢慢到後來,才逐漸在奉旨貪污和自己的行文中找到平衡點,並以此為自己的風格寫下去。

  這也是馮躍在寫文上一直有些自卑的原因,尤其是在面對奉旨貪污大大的時候。

  ……大大那般的火眼金睛,怎麼可能看不出來自己是在刻意模仿他?

  如果奉旨貪污有稍微留意一下馮躍的話,肯定不難發覺有人在模仿他,而且模仿得很拙劣,一眼就能看穿。

  只是圈子裡的人都不知道為什麼,沒發覺這點……

  馮躍雖然覺得自己僥倖,卻也早已做好了被人揭開黑歷史的準備,如果黑他的人或者是奉旨貪污大大的腦殘粉發現了自己早期的文裡滿是奉旨貪污大大的痕跡,他絕對不會否認的。

  如果沒有奉旨貪污,就沒有今天的他。

  馮躍很慶倖自己能喜歡上奉旨貪污,並有一段模仿他的時光。

  他當即就把那張插畫放到了文案上,刪掉了一段話專門空出個好位置給它。

  這是他收到的第一章來自讀者的插畫。

  就算這是畫手大大畫的,也是因為看了他的文才畫的。

  這份喜悅已經足夠讓他忘記各種不愉快的事情了。

  他忽然明白了當初那個小透明寫手妹子為什麼會在群裡得瑟了,現在他也很有種想要到處炫耀的衝動,人總有這樣的劣根性,議論別人的時候並不會代入自己的情況,而實際上自己也比別人好不了多少。

  馮躍把那張圖換成了自己的電腦桌面,又把頭像改成了插畫上的角色,做完這一切,他還是很亢奮,努力地想要再為此做點什麼,權當慶祝。

  他也知道自己的舉動幼稚可笑,還有那麼點矯情,這種喜悅估計也只有那位寫手妹子能夠體會了……

  阿零:喲,在幹嗎呢

  風吹君:阿零……!!嚶嚶嚶今天單眼皮公馬大大給我畫了畫……

  阿零:這挺好的啊

  風吹君:我我我都快幸福的暈過去了……

  阿零:……別激動

  風吹君:啊啊啊啊啊還是冷靜不下來幸福來得太快了我還沒做好準備啊啊啊

  阿零:……

  阿零決定把這個激動過了頭的人先晾一會兒,再跟他說接下來的事。

  呼了口氣,十幾分鐘後馮躍終於平靜了些,阿零還線上,他這才想起來阿零似乎有話要跟他說。

  風吹君:阿零,你找我有事嗎?

  阿零:喔,你感覺好點了沒

  風吹君:我現在感覺很好……【微笑】

  阿零:咳咳,你聽了以後不要有壓力

  風吹君:【微笑】

  阿零:昨天你不是把劇本的初稿發給我了嗎,你說讓我修改,我也不知道從哪裡修改起,就讓奉旨看了看,誰知……他直接動手幫你改好了,檔現在傳給你可以嗎?

  風吹君:【微笑】

  風吹君:啥啥啥啥啥啥--?!阿零你剛剛說了啥!!

  馮躍一下子沒反應過來,在阿零說完話以後直接點了個微笑的表情過去,等他再次反復看了聊天記錄以後,嘴巴已經張得不能再大了。

  阿零沒有理會他,把修改過的劇本給他發了回來。

  馮躍忐忑地點了接收,屏著呼吸打開了檔,檔還沒顯示的時候他就開始腦補奉旨貪污大大會如何鄙視他,像老師批改論文一樣滿紙都是批註,還是會改得面目全非回頭連自己都認不得了,但又想到奉旨貪污大大的性格,他會幫人修改這件事情本身就夠驚悚的了,實在無法想像他會怎麼改……

  打開文檔以後,他才發現,原來是自己腦補過度了。

  奉旨貪污基本上沒有修改他的情節,只是把人物的臺詞修改得更能突出個性些。

  從臺詞就能看出奉旨貪污的風格,一針見血,簡明扼要,永遠都是這樣直透人心。

  改動的地方都是細節,也是馮躍在寫的時候覺得不太順暢的地方,沒想到他跟大大想得如此合拍,那些被他糊弄過去的瓶頸全被大大修改得自然而然,毫不顯得突兀。

  關鍵是,這個人還是奉旨貪污大大啊……

  那個低調冷豔高貴對普羅眾生不屑一顧的大大啊……

  他居然會幫自己改劇本!還改得那麼合理?!

  馮躍一抽,差點厥過去了。

  阿零忙在對話方塊裡寫道:什麼都不用說了,我會把你的感謝傳達給奉旨的,我去洗澡了,回聊

  她把馮躍積蓄已久的咆哮呼喊哭泣尖叫全都扼殺在搖籃中。

  逃也似的下線了。

  馮躍抿了抿唇,阿零還真是善解人意,一眼就看穿了他,在他還在醞釀情緒的時候就趕緊跑路了。看了一圈,馮躍還是決定去禍害徒弟了。徒弟憤憤然地在他的短信轟炸之下上了線,要不是他手機快欠費了馮躍肯定要跟他煲好一陣的電話粥。

  徒弟:又怎麼了【憤怒】

  馮躍:有好事兒,我請你吃飯吧~

  徒弟:你有好事的時候通常我都沒什麼好事,還是算了吧【擦汗】

  馮躍:別這麼說啊……

  徒弟:快點說,女朋友還在等我呢

  馮躍:……突然好心情都被你那句女朋友給破壞了,有女朋友了不起啊【斜眼】

  徒弟:真的我跟你說,宅在家裡是找不到幸福的

  馮躍:我的幸福就是讀者給我畫了插畫,大大幫我修改劇本~【哼唧】

  徒弟:我是怎麼認識你這個二次元的人啊【捶地】說完了吧,說完我出門了【憤怒】

  馮躍:喂不要這麼快就走啊啊啊……

  樹洞到一半徒弟也棄他而去,馮躍嘴角抽了抽,意識到自己確實有點激動過度了,可他不發洩出來又停不下那種亢奮的情緒,對著電腦螢幕看奉旨貪污大大給修好的劇本,真的怎麼看怎麼有愛,簡直不像是自己寫出來的……

  他揉了揉眼睛,帶著愉快的心情埋頭碼字去了。

  【十四章】

  馮躍挑了他放假的那一天入VIP,於是前一天就徹夜碼字趕VIP的章節,他一向是個體貼讀者的寫手,從不會在入V前斷更存稿,而且既然決定要拿那篇文賺點外快,就更不能斷更。而他每天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的上班,日更之餘已經空不出多餘的時間來存稿了,只能通宵碼出來。

  早上九點,編輯上班了,剛上線,就被通宵沒睡的馮躍逮住了。

  大清早的,編輯還沒吃早餐,有些怨念地發了一個委屈的表情過去,然後邊咬著麵包邊通過了他的入V申請。馮躍看著自己後臺彈出了站內短信表示申請成功,趕緊把存稿箱裡的章節一次性都發了出去,完成這些以後,才松了口氣,關電腦爬上床睡覺。

  一整晚他喝茶喝咖啡辛苦熬過了最困的時候,真正上了床反而不怎麼覺得困,翻來覆去了好一會兒,又磨磨蹭蹭地爬了下來,把手機也拿了上去,在床上看了會兒小說以後才睡著了。

  這一覺他睡到下午才醒過來,迷茫地睜開眼,窗外已然是夕陽西下,走廊裡夕陽染得血紅,比開了燈還耀眼。

  馮躍揉著眼睛提著開水壺去打水,突然他就停住了,不知道該不該走過去。

  拐角上的垃圾桶旁邊一名清潔工打扮的阿姨正彎腰去扒拉垃圾,她身邊跟著個六七歲穿花裙子的小女孩也好奇地湊過去看。

  馮躍微微低頭,他身上一件白色背心搭配一條不到膝蓋的短褲,他抬眼望向距離幾步之遙的開水房時正好和小女孩純真的視線碰到了一塊。而一旁的阿姨只是瞟了他一眼繼續埋頭翻垃圾去了,小女孩歪了歪頭,還在看他。

  真是尷尬死了……

  馮躍思考了一下,還是當做什麼都沒發生的蹬著拖鞋走向了開水房。連電梯都只開一邊了,清潔工阿姨居然還沒放假,盡職盡責還攜帶家屬來工作……馮躍抓了抓一頭睡得亂七八糟的頭髮,褲子口袋一陣震動。

  他一手扶著開水壺,防止水龍頭因為水流量不均勻而灑了出來,一手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放在耳邊:"喂?"

  "在學校?"

  馮躍眨了眨眼,把手機換到另一隻手上,用慣用手拿著手機,他聽出了對方的聲音有些不對勁,"在宿舍,你呢,在幹什麼?"

  "那正好……上來陪我喝啤酒吧。"

  "喝酒?"馮躍奇怪道:"方尋,今天不是雙休日,你怎麼沒去實習?"

  方尋和馮躍是同班同學,也算比較要好的朋友,兩個人在動漫方面聊得比較投入。跟馮躍不同,方尋性格開朗,外向活潑,很會來事兒。在學校當了兩年文學社社長,校刊上經常登載他的文章。學校臨時發下通知讓他們去找實習以後,方尋基本上兩天不到就搞定了,還是在電視臺的實習,成為當地電視臺某個經濟頻道主持人背後團隊的一員。

  按理說,這種時候方尋應該是跟在主持人身邊出謀劃策,或者為了趕採訪稿而奮鬥,沒想到他居然在喝酒,而且還打電話叫他一起喝。

  馮躍:"喂,還在嗎?"

  方尋:"還在……在宿舍樓頂,你來嗎?"

  馮躍想了想,道:"好的,我馬上上去,要我再捎點啤酒上去嗎?"

  方尋:"不用,我這裡有一箱。"

  一箱啤酒……他是怎麼搬上去的啊?!

  換句話說,他是有什麼事情想不開才會做出在馮躍看來如此瘋狂的事情……

  馮躍趕緊把開水打好放回去,衣服也懶得換就上了樓頂。

  搬回本部校區以後,馮躍還真的沒去上過宿舍樓頂,雖然他知道有這麼個地方,但從沒心血來潮上去過,剛上去,推開生銹的鐵門時,他還皺了皺眉。

  方尋居然真的買了一箱啤酒,他腳邊還滾著兩個啤酒罐,應該是喝了有一會兒了,大夏天的,跟馮躍一樣,方尋也穿著背心短褲,靠在牆邊喝酒。

  看到馮躍上來,方尋還怔了一下,隨即眯起眼睛,自嘲地笑了笑,"打了那麼多個電話,只有你肯上來陪我。"

  馮躍不解地看了他一眼,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不客氣地從箱子裡摸出一罐啤酒,豪氣地拉開了環,咕咚咕咚喝了幾口。

  馮躍:"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方尋並沒有正面回答他這個問題:"你宿舍除了你應該沒有別人了吧,我搬過去跟你住怎麼樣?"

  馮躍:"可以啊。"

  雖然覺得奇怪,馮躍還是點了點頭。

  方尋歎了口氣,嘴角諷刺地往下拉了拉,"你這樣的性格……被人賣了要幫著人家數錢,遲早要吃虧的。"

  馮躍皺著眉:"我不是上來被你說教的,雖然理論上靠踩低別人是可以獲得心理上的滿足感。"

  方尋笑著問:"今天沒去上班?"

  馮躍:"今天老闆放我一天假,不用上班。"

  方尋:"那是在趕稿?"

  馮躍驚訝地看著他:"你怎麼知道的?"

  方尋:"雖然你不關心我,可是我還是很關心你的……上次你趕稿的時候就是通宵碼字,睡到下午才起床,我剛才上樓的時候看見你去泡泡面了。"

  馮躍:"哦……"

  方尋認真地看了他一眼:"其實像你這樣活著也不錯。"

  馮躍茫然道:"啊?"

  方尋把頭轉向了近乎要消失在地平線上的那抹橙色,眼神說不出的寂寞,"其實我有想過,畢業以後往傳媒的方向發展。你應該是打算直接考研,留校當個老師或者到培訓機構當老師的吧?"他也不等馮躍回答,就繼續說,"可是當我真的接觸了以後,才發現現實是很殘酷的。你知道今天虹姐跟我們說了什麼嗎,她說人是分三六九等的,有錢有地位的人跟我們這些平頭百姓永遠不可能是平等的……今天採訪一起工廠集體罷工的新聞,回來以後虹姐把我們的採訪記錄和證據全搜走了,並讓我們把事情扭轉了一百八十度去寫文案,事情的真相就這樣被掩埋了……"

  馮躍聽出了方尋話裡的不滿和憤怒,問道:"發生了什麼事?"

  方尋:"就是這樣唄,已經司空見慣了,我是一時想不開才糾結的,糾結過了明天還要繼續去上班……"

  馮躍:"不喜歡就別去了。"

  方尋搖了搖頭:"剛剛我也想過,直接辭職算了。可是回頭又想,現在做新聞的都三觀不正成這樣了,如果沒有真正有良心的人來引導輿論……可是,光憑我一個人,又怎麼可能辦得到……唉,跟你說這些你也不懂。"

  馮躍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懂,你是個有理想的人。"

  方尋噗地一聲笑了出來,"你不要用這麼嚴肅的臉來跟我說這句話,我會想笑的……"

  馮躍:"你已經笑了。"

  方尋心情好了不少,"來說說你吧,最近在趕什麼稿?"

  馮躍:"同人,今天剛入了V,賺了錢我請你吃……學校的麻辣燙。"

  方尋窘了下:"只有麻辣燙?"

  馮躍:"我最近在存錢買本,沒那麼多錢……"

  方尋喝完了一罐啤酒,又從箱子裡拿出一罐繼續喝,聽馮躍說他在二次元裡跌宕起伏的經歷,又感同身受地說了自己上班時的一些煩惱。方尋極有經驗地點撥了他幾句,倒跟學長說的不太一樣,學長雖然能看透很多事情,卻因為自身的優秀,實際上並沒怎麼經歷過普通小職工的辛酸,方尋反而經常跟著團隊在上流社會和基層跑,跟了說了很多社會的黑暗,說到最後,兩個人都是口乾舌燥,天也徹底黑了下來。

  喝完酒以後,馮躍站起來的時候腳步都虛浮了,他只喝了兩罐,還沒有方尋喝得多,到最後卻是方尋搭著他的肩膀送他回宿舍的。

  馮躍還不忘提醒方尋:"記得再回來把酒拿回去……"

  方尋:"……"

  【十五章】

  方尋從浴室出來,頭髮還滴著水,毛巾掛在脖子上,進來叼了根煙,又把濕嗒嗒的褲衩掛到陽臺上。馮躍對著電腦在鍵盤上劈里啪啦地打著字,聞到味道,皺了皺眉,"別在宿舍抽煙。"方尋愣了下,反手關上了陽臺的門,十分鐘後再打開門進來,走到馮躍旁邊拉了張凳子坐下來。

  方尋:"在幹什麼呢?"

  馮躍打著字,眼睛沒看他,"跟畫手大大交流感情。"

  方尋笑著說:"就是這個叫'單眼皮公馬'的?"

  馮躍點了點頭,打完最後一句話,捏了捏酸澀的脖子,"他算是圈子裡的新大大了,男畫手……好了,我去洗澡了,你隨便上網。"

  方尋:"能看看你們的聊天記錄嗎?"他看馮躍之前也並不介意,就擅自點開了他們的聊天記錄,往上翻著,然後哈哈笑了起來。

  馮躍:"怎麼了?"

  方尋捂著肚子笑道:"這個'單眼皮公馬',是個女生。"

  馮躍睜大了眼睛:"不……不會吧?!"

  方尋邊劃拉著滑鼠點在聊天記錄上,邊說:"從語氣上來看或許還不怎麼看得出來是個女生在模仿男生說話,因為二次元裡很多宅男也是這個口吻,不過在跟你說到'某些'話題的時候,你不覺得'他'顯得很彆扭嗎,就像是為了掩飾是什麼而故意那麼問的。"

  馮躍隨著他的話看過去,確實單眼皮公馬故意說到某些私人話題的時候,回答顯得很青澀。

  方尋:"'他'不是說要找你面基?你就答應看看唄。"

  馮躍哭笑不得:"說是同城,單眼皮公馬大大現在可是在老家W市呢。而且,他也沒必要故意說自己的男的吧?"

  方尋:"就像網遊裡的人妖號……圖個刺激吧,試試看,說不定你一口答應下來了,對方反而要推脫呢。"

  同是二次元,馮躍對網遊的瞭解沒有動漫這麼深入,他玩過幾個遊戲,都是徒弟帶著他進門的,通常玩到中等級別就棄了,這些遊戲越到後面越坑爹,他聽說過有的玩家一夜之間砸了幾十萬進去玩,實在不敢恭維。

  而方尋雖然也不玩,但他宿舍裡的那幾個每天打到通宵,暑假更是徹夜不關燈。那幾個家庭條件不錯,暑假實習也因為家裡關係可以給隨便蓋章的男生自然比馮躍他們閑得多,每天都很吵鬧,方尋人緣雖好,可也招架不住鴨梨山大的同時還無法保證睡眠,就搬來跟馮躍住了。

  儘管馮躍覺得別人是人妖還是就這個性格的都不關他事,卻也經不住方尋在一旁慫恿,重新坐了下來。

  風吹君:我們找個時間面基吧【微笑】

  貪貪風風求合體OwO:啥?!【震驚】

  貪貪風風求合體OwO:乃剛剛不是還說距離太遙遠了咩

  風吹君:反正是同城,出來見個面也沒關係啊,等你回來上學了,找個週末聚一聚唄

  貪貪風風求合體OwO:……好啊【親親】

  風吹君:那就這麼說定了【微笑】

  貪貪風風求合體OwO:呃……

  風吹君:我先去洗澡了~

  馮躍:"喏。"

  方尋:"喏。"

  兩人相視一笑,馮躍無奈地搖搖頭,想起單眼皮公馬的畫風確實細緻華麗,不像男生粗糙的手筆,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她會在個人簡介那裡填的是男生,當然每個人都有他們自己的想法。按照方尋的說法,說不定真的就是開人妖號的心態。

  方尋:"我看你這次面基多半是不成功的了,到時候人家肯定會找千八百個理由婉拒你。"

  馮躍:"你就別幸災樂禍了……"

  有時候,有一雙過於擅長觀察生活的眼睛也不一定是好事,起碼對馮躍來說是如此。

  對方尋來說,這或許正是他所要的。

  馮躍關了對話方塊,方尋又打開網頁,看馮躍我的最愛裡的文,有他自己的,也有別人的,多數是奉旨貪污的。方尋看著看著又想吐槽,馮躍忙制止了他,"不許你說偶像的壞話,要說也是我說,你只需要褒獎他就好了,吐槽就吐槽我的文好了……"

  方尋挑了挑眉:"腦殘粉這麼恐怖的啊?"

  馮躍笑著說:"你還沒見過更恐怖的腦殘粉呢。"

  方尋那根擅於捕捉話題的弦被觸動了,職業病發作,拉著馮躍不讓他去洗澡,從箱子裡剩下的啤酒中掏出兩罐,打開自己喝一罐,遞給馮躍一罐。

  馮躍無奈地再次坐下,"你想知道些什麼?"

  方尋:"你跟我說說,到底怎麼恐怖法?"

  馮躍想了想,說了一件在貼吧裡經常能遇到的事。

  都說夏天一到,什麼奇葩都出來活動了,網路上掐架的事情特別多,不僅僅是他們那個圈子。

  忘了是去年還是前年的暑假,那時候馮躍已經在同人圈裡混得不生不熟了,明顯的新人期已過,離老人還有一定距離的那種。貼吧是個盛產NCLOLI的地方,水很深,掐架也多,掐起來規模大,但時間不長,馮躍每次都在圍觀,並不怎麼說話。

  掐架的起因是CP,在貼吧,因為CP而掐起來的情況很多,通常也就隨便扯兩句,不過這次卻有點不一樣。

  馮躍笑了下:"事件的開頭嘛……用奉旨貪污大大的話來說,就是那句'愛他就要讓他受',或者是少女心作祟。"

  方尋:"就是你腦殘的那個奉旨貪污?"

  馮躍:"嗯,他當時也圍觀了全程。"

  其實馮躍也有過這樣的心理,最開始涉入動漫的時候,對於喜歡的作品裡喜歡的角色,都希望他能得到更多的'愛',來自同好的,來自親友的,來自同一部動漫裡的角色的。這樣的想法過多的話就容易發展成某個角色總受,進而發展到瑪麗蘇,認為每個人都應該去喜歡那個角色,甚至不明白為什麼別人不喜歡,不喜歡的話也會列舉一大堆理由讓別人喜歡。

  最初的心態或許很單純,但演變到最後漸漸的都帶上了一層類似執迷信仰的可怕。

  馮躍:"那種感覺很難跟你形容……就像傳教士在跟你說信上帝得永生,否則靈魂無法超脫之類的,用上人身攻擊甚至詛咒的話,事情就容易發展到一個複雜的境地。"

  方尋點點頭,"具體都發生了什麼事?"

  馮躍整理了一下思緒,簡單地?述了那件事。

  某個寫手姑娘寫了一篇類似角色分析的帖子,一開始是正經分析,後來加入了個人色彩,用自己的感官來剖析人物的內心,沒有任何客觀性。到後面,直接就變成了"我覺得他們都愛他,理由balabalabala"。到這裡,還沒有引起群憤,最畫龍點睛的是作者的最後一句話。

  "有異議者,死。"

  那個貼吧也算是同人圈裡比較大的貼吧,這個帖子從主樓起從一直有人在看直播,到最後一句話發上去,儼然成了一個戰場,硝煙彌漫。

  馮躍道:"寫手姑娘的語氣本來就很沖,一開始什麼難聽的話都用上了。"

  方尋:"她是個大手?"

  馮躍:"她不算是。真正的大手除了文好,人品也很好的,像奉旨貪污大大……"

  方尋:"停!你先繼續跟我說這個事。"

  馮躍:"後來那姑娘把親友團都帶過來掐架了,貼吧跟BS不一樣,用的都是固定的馬甲,有的人雖然是拿小號在掐,但還是能找到IP,通常很快就知道哪個小號是誰的了。百度的ID一向盤根錯節,可以記錄你所有的發言,甚至查看得到你所填寫的真實資訊,那個寫手姑娘後來接到了恐嚇電話……"

  方尋沉默了一下,然後不可置信道,"同人圈掐個架也能發展成這樣的……"

  馮躍點點頭:"那妹子嚇得差點要去報警了。"

  方尋:"……後來呢?"

  馮躍:"有人把她的個人資料公開,雖然她留下的資訊不多,但小學、中學的學校都暴露出來了。那寫手姑娘和她的畫手閨蜜後來都棄馬甲了,現在說不定在用另外的馬甲混同人圈,但肯定不敢再做這樣的事了,以前寫的文也不可能再拿出來了。"

  方尋歎了口氣,"其實兩邊都有錯……貼吧的力量果然很可怕。"

  馮躍:"對,兩邊都有錯。"

  他想起了奉旨貪污大大事後說的話,極端的愛可能導致極端的黑,確實如此。至少那個角色在那段時間裡已經成為了敏感的名字,就連那個角色的個人貼吧裡的人都小心翼翼不亂說話,就怕招黑。

  馮躍笑著問:"想知道這件事的另一個後續嗎?"

  方尋:"你說。"

  馮躍:"有幾個掐那個作者姑娘的人,和作者的親友團成了朋友。"

  方尋:"……"

  馮躍伸了個懶腰:"還有什麼要問的沒有,沒有的話,我去洗澡了啊?"

  【十六章】

  跟現實向文藝青年待在一起久了,就連說話做事都帶了點方尋的感覺,這導致馮躍回宿舍的路上路過小賣部大手一揮買了七八罐啤酒,路上一面心疼縮水的錢包一面又在告訴自己就當做是慶祝,比校外超市貴那又怎麼樣,幾塊錢而已……

  路燈把他的影子拉長,光線將茂盛的樹冠在地上投下一片模糊而孤獨的陰影,這天晚上不怎麼能看見月亮,馮躍吸了一口氣,然後狠狠地把胸腔裡的空氣全排了出來--這個氛圍實在是太應景了。

  他推開宿舍門,裡面沒有開燈,方尋還在跑新聞,沒回來。

  馮躍拖著疲累的身體靠在門框上,並不想進去,他掏出手機在連絡人列表上翻來覆去地劃拉,最後指尖點在"學長"上,就不動了。

  這種事情跟學長說有點不太好吧,學長說不定會多想……

  然後他撥通了許良的電話。

  馮躍:"徒弟,在哪兒?陪我喝酒吧……"

  徒弟:"你最近肯定是跟誰學壞了,連失個戀都學會了借酒消愁了……"

  馮躍:"我不是失戀,是失業了。"

  徒弟:"……"

  徒弟那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帶了點緊張的口吻貼著話筒說,"你可千萬別跳樓啊!跳樓也挑個沒人的地方跳啊,別因為你一個人破壞了整條街的繁華……"

  馮躍:"你還能再落井下石點麼?"

  徒弟得意洋洋道:"可以啊,你還想聽什麼?"

  馮躍毫不猶豫地掛上了電話,單手扶額,他是有多想不開才會去找徒弟的啊?!

  觸屏的手機還停留在連絡人清單的頁面上,馮躍無奈地搖了搖頭,剛準備伸手去摸開燈的按鈕,靜謐的空間裡就響起了一個人說話的聲音,通過手機。

  "喂?馮躍?"

  熟悉的帶著磁性又顯得有些溫潤的聲音沒了平時淡淡的疏離感,多了幾分關心的意味,馮躍全身一顫,拎起手機看到了自己不小心點到了學長的電話號碼,手機自動撥通了對方的電話,目前正在通話中。

  馮躍小心翼翼地咽了口口水,"……學、學長我不是故意要打電話給你的其實是不小心的我不是想跟你說我辭職的事情我本來是想打電話給同學可是撥錯了號碼!!"

  周遙知停頓了一秒,"你剛剛說啥?"

  馮躍啊哈哈地乾笑了下,"學長我本來是想打電話給同學但不小心撥錯號碼了……"

  周遙知:"前一句。"

  馮躍:"……"

  周遙知:"你辭職了?"

  馮躍悶悶地點了點頭,"……嗯。"

  周遙知:"你怕我不高興?"

  馮躍:"……嗯。"

  周遙知:"心情不好,找不到人樹洞?"

  馮躍驚訝地長大了嘴巴,一手捧著撲騰撲騰不斷跳動的小心臟,"學長你腫麼會知道……!"

  學長輕笑了一聲,"你這個人,還真好懂。"

  學長你能不能不要用那把溫潤如玉的聲音去說奉旨貪污大大渣攻小白受文裡渣攻的那句臺詞啊?!嚶嚶嚶。

  周遙知:"都發生了什麼事,你慢慢說,我聽著。"

  被學長這麼一說,馮躍反而不知道該從哪裡說起,他坐在宿舍前的樓梯上,語無倫次地哼哼唧唧了好一會兒,然後撓了撓頭說:"我覺得這個公司不太適合我……方尋也跟我說過,要出來混社會,就要適應大環境,可是他自己有時候都會鬱悶,我就更不用說了……"

  周遙知沒有問他方尋是誰,他只是輕輕地嗯了一聲,繼續聽他說。

  馮躍道:"再繼續待下去我都不知道到底是他們三觀不正還是我三觀不正了……老闆說中國人都是狡猾、白癡、混蛋,他平時就經常說他被中國人坑了錢的事情,說自己當時像喪家之犬,他發誓這筆賬要從中國人身上討回來,要報復,讓我們也去坑中國人……那天開員工大會,他罵得可難聽了,可是底下居然沒有一個人有反應,大家都是中國人不是嗎?我覺得氣氛很詭異,可是我很生氣,一拍桌子起來就跟老闆說'我也是中國人!',然後摔桌子走了……"

  周遙知問,"後來呢,他沒把你怎麼樣吧?"

  馮躍有些惴惴地小聲問道:"學長你會不會覺得我很莽撞,我這樣做會不會影響你,畢竟你跟我老闆是認識的……"

  周遙知搖頭,"沒事,換成了我,估計也會像你這麼想。"

  馮躍:"但你不會像我這樣做……"

  周遙知:"摔桌子確實不是個好辦法。"

  馮躍扁了扁嘴,"我知道自己是個愣頭青,什麼都不懂。"

  周遙知腦補了戴著兔子耳朵的馮躍,因為委屈而撅著嘴,耷拉著兩隻軟軟的兔耳朵,抿了抿唇道,"那後來呢?"

  馮躍鄙視了自己一下,喪氣地說,"後來老闆打電話讓我回去,跟我道了歉,我又回去上了一個星期班。"

  周遙知:"做滿一個月再走?"

  馮躍點點頭,"嗯,不滿一個月拿不到工資,老闆也不會給我蓋章。"

  周遙知:"……"

  跟學長樹洞完果然心情也好了不少,馮躍講完實習的事,又和周遙知說了他發現單眼皮公馬大大是個女生的事情,因為方尋指出的可疑之處讓他越來越覺得可信,這個謎團要是不解開他恐怕會一直糾結,於是某一天,馮躍敲了單眼皮公馬的QQ,問她是不是女生。

  馮躍敲出那句話以後就後悔了,對方到底是不是女生和自己追她的連載沒有半毛錢關係,他為什麼要跟別人一樣八卦……

  可是敲出去的話再也收不回來了,單眼皮公馬明顯是線上的,卻很久都沒有回復,過了一會兒,馮躍看到好友的那一欄裡單眼皮公馬的頭像灰了。

  估計是把自己拉入了黑名單吧……

  馮躍忽然覺得很愧疚,他不應該這麼問的。

  不管單眼皮公馬看不看得到,他都覺得自己該道歉,於是在對話方塊裡又寫道:對不起,我不應該這麼問的,你別難過,我不會說出去的。

  馮躍歎了口氣,把對話方塊就最小化,就去刷論壇了。

  過了大概二十分鐘,對話方塊亮了。

  單眼皮公馬回復了一串哭的表情。

  馮躍現在想想還覺得自己當時的那句道歉真的太對了,邊想著邊勾了勾唇,回憶起當時跟單眼皮公馬的聊天記錄。

  貪貪風風求合體OwO:嚶嚶嚶嚶嚶當時別人問我的時候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就頭腦發熱地承認自己是男生了!!最開始的時候我不過是覺得好玩,可是後來我發現自己紅了,大家都這麼傳,我都沒有勇氣承認了……【大哭】【大哭】【大哭】

  風吹君:……虎摸你

  貪貪風風求合體OwO:大家說不定都因為我是男畫手才會喜歡我的畫的,如果我承認了自己是個女生,他們會不會黑我?會不會以後就沒人看我的畫了?【大哭】

  風吹君:不會的!起碼我之前就是在不知道你的性別之下萌上你的畫的,你畫的很好,出圖快,上色和線條都能跟專業畫手媲美了

  貪貪風風求合體OwO:圈子裡大手那麼多……隨便一個都畫得很萌,如果不是因為我是男畫手……

  風吹君:我當時還在想,怎麼會有男畫手能把插畫畫得既細膩又不失大氣呢,就算你是女生,喜歡的人也會照樣喜歡你的

  貪貪風風求合體OwO:……真的嗎?

  風吹君:真的,至少還有我,不管你是男生還是女生,一樣喜歡你的畫【微笑】

  貪貪風風求合體OwO:而且我看到那些妹紙經常說去面基,就覺得很羡慕……【捂臉】

  風吹君:那你怎麼說要跟奉旨貪污大大和我面基呢?

  貪貪風風求合體OwO:因為你們都是大手!肯定不會答應我的嘛!【捂臉】

  馮躍笑了笑:"後來單眼皮公馬大大就偷偷地在個人資料上把性別改過來了,她說等別人再問起的時候,她就會照實告訴對方。"

  周遙知聽完以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道:"你現在在哪裡?"

  馮躍眨了眨眼,話題跳轉得太快他差點咬到了舌頭,"在……在宿舍前面的樓梯口……"

  周遙知:"你別走開。"

  周遙知說完這句話以後,就掛斷了電話。馮躍盯著黑了的螢幕好久,也不知道是該先回宿舍,還是真的就在原地不走開了。

  【十七章】

  馮躍頭靠著牆,迷迷糊糊地閉著眼,偶爾揮手趕走在耳邊嗡嗡直叫的蚊子。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口袋裡忽然一陣急促的震動,驚得他蹭地一下睜開了眼睛,頭不小心撞到了牆,他揉著腦袋,慌慌張張地從口袋裡摸出手機,腳邊的空罐子因為他的動作而從樓梯上滾了下去,在樓道裡發出了清脆的聲響。

  "喂,學長嗎?"馮躍在匆忙按下接聽鍵前連名字都忘了看。

  "什麼學長?"方尋不解地問道,在聽到電話那頭的人似乎歎了口氣,他不滿地挑了挑眉,"你好像很失望?"

  馮躍:"沒有,不是,那個……我在等學長的電話……"

  馮躍覺得方尋此刻應該很疲憊,從他微啞了的嗓音裡能聽出來:"我今天加班,應該會通宵,不回去了。"

  馮躍:"哦。"

  方尋:"你今天是不是打過電話給我,晚上七點左右的時候?"

  馮躍清醒了許多,忙道:"沒有沒有,我只是撥錯號碼了!"

  方尋顯然還有點不信任,但也沒說什麼,只跟他說,"我有點話想跟你說,明天你什麼時候下班?"

  馮躍道:"……我明天都在宿舍的,辭職了。"

  方尋:"辭職?"過了幾秒他確定馮躍說的是真的,才說,"……怪不得你聲音聽上去很頹廢。"

  馮躍眨了眨眼,"能聽得出來?"

  方尋笑道:"別想不開啊,哥哥回去安慰你……"

  馮躍差點摔了手機,朝電話吼道:"哥屋恩!!!"

  顯然,方尋也被感染上了許良的不良思維,在別人落魄的時候落井下石調笑戲弄的功力越來越強。

  他倆正經見面也不過就一次,還是方尋煩惱他那箱喝不完的啤酒,馮躍就打電話讓徒弟幫忙消滅,那晚上三個人在飯堂打包了幾份炒菜回來下酒喝了一晚上,他倆才認識的。

  ……沒想到他們倆的默契比馮躍跟他們其中任何一個的都要好,這讓馮躍也有點吃醋,但大多數的時候還是氣得牙癢癢的,一個徒弟就算了,方尋跟著瞎攪和什麼啊!

  馮躍忿忿地掛上電話,一抬眼,眼睛就直了。

  周遙知正站在他的對面,他們倆隔著一道樓梯,馮躍大腦空白了一會兒,猛然想起了他最後對著空氣說的那三個字,讀音合起來就是--滾。

  他想,難怪學長的臉色看起來那麼的……猙獰。

  "誒?"馮躍揉揉眼睛,面前是一步一步踩著樓梯上來的學長,學長的嘴角還掛著淡淡的微笑,馮躍心想果然剛剛那個表情是幻覺吧……

  周遙知穿著筆挺的西裝,還打了領帶,依然是最初見到他時那副一絲不苟的模樣。

  他把公事包放在旁邊,在馮躍身邊坐了下來。

  "學長!""學弟……"兩人同時開口。

  馮躍搶先說道:"學長啊啊啊對不起剛剛那句話不是對你說的!"

  周遙知點了點頭,"我知道。"隨即又轉頭去看馮躍,白熾燈的光線中,馮躍的臉上有點紅暈,應該是喝酒加上悶熱造成的,如果細看的話,還能看到他脖子上新鮮出爐的蚊子包。

  周遙知說:"你還真的一步都沒走開啊?"

  馮躍老實地點著頭,"我怕學長找不到地方……還是坐在這裡算了……雖然剛才坐著坐著,睡著了……"

  周遙知:"……"

  學長你別以為把頭扭過去我就看不到你在偷笑,而且還忍得很辛苦……

  馮躍扁了扁嘴,提起腳邊濕嗒嗒的袋子,本來是想買冰凍的啤酒回來跟方尋一醉方休的,可是那傢伙今晚不回來。他特地在小賣部裡買回來的冰凍啤酒早就不冰了,上面全是液化的水,黏在塑膠袋上,濕淋淋的。

  他想了想,撈出一罐遞給周遙知,然後自己也開了一罐喝。

  周遙知臉上還帶著笑意,開了啤酒就仰頭灌了幾口,馮躍呆呆地看著他吞咽的動作,弧線完美的脖子,上下滾動的喉結,從嘴角溢出的一兩滴水……馮躍默默捂臉,為什麼學長灌個酒的動作就顯得那麼與眾不同呢?

  等等……他剛剛的那個念頭,學名應該叫做花癡吧?

  馮躍深深地吸了口氣,難怪古人常說酒這玩意不是什麼好東西……

  周遙知喝完那幾口,轉過頭,馮躍對上他學長那雙清亮得仿佛能看穿他心裡在想什麼的黑色眼眸,上嘴唇碰下嘴唇磕磕巴巴了很久才憋出一句話:"學長……你怎麼會過來?"

  "正好路過。"周遙知簡短地回答他。

  馮躍嘴角抽了抽,胡說,這個樣子明顯就是剛下班趕過來的。不過他心裡還是有種暖暖的感覺,別人關心的感覺還真不壞。他靦腆地笑了笑,抓抓頭,"學長你真是個好人……其實你不用擔心的,我就算再怎麼想不開也不會輕生的……"起碼絕對不會遂了徒弟的心意。

  周遙知訝異道,"原來你剛才是真的想不開嗎?"

  馮躍:"……"

  沒有月亮的夜晚也依然美好,夏末夾雜著淡淡花香的熱風吹在人的臉上,呼吸也變得熱了起來。

  馮躍翻出那件已經從箱底解放出來了的球衣給周遙知,這件衣服自從那天被學長當睡衣穿了,洗乾淨以後,馮躍還沒動過,就這麼放在櫃子裡。沒想到它還有機會被學長再穿一次,馮躍想著這件衣服要不就送給學長好了,總比在自己手裡哪天又壓了箱底,可是想到那球衣上面還印著自己名字的拼音縮寫,就沒好意思了。

  從周遙知的公司到馮躍的學校一共要坐三站地鐵,轉一趟公車,路途還算挺遙遠。

  所以周遙知又在馮躍的宿舍住下了。

  馮躍十分客氣地把自己的床鋪讓給了學長,他去睡方尋那張收拾得乾淨整潔的床。方尋愛整潔,從櫃子到床鋪無一不彰顯著他輕微的潔癖和強迫症,不過他倒是不介意馮躍睡他的位置,因為馮躍也不邋遢。

  馮躍洗完澡,就看到周遙知坐在他的電腦面前流覽網頁,他進去洗澡之前打開的網頁都最小化了,周遙知看著馮躍欲言又止的樣子,挑了下眉,"你要用?"

  "就、就一下下……"馮躍不好意思地湊了過去,把之前的網頁都刷了一遍,失望的表情都寫在了臉上。

  周遙知問:"你怎麼了?"

  馮躍:"唉……"馮躍又F5了好幾遍,頁面依然停留在那個畫面,他悶悶地說,"今天奉旨貪污大大說九點會更新的,結果他沒有更……"

  周遙知被噎了一下,咳了聲,說:"可能臨時有事吧。"

  馮躍:"啊不好意思學長……我刷完了,你繼續看吧……"

  他耷拉著腦袋從書架上拿出課本看,從他的小動作就能看出他根本就是心不在焉。

  能現象得到現在奉旨貪污大大的會客室和文章評論區裡是如何的怨聲載道,當然也會有人擔心一向守時的奉旨貪污大大食言了是不是遇到了什麼事情,或者生病了。馮躍一時想到奉旨貪污大大出了車禍的樣子,一時想到他或許壓根就忘記了自己說過的話,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翻開的書本一直停留在那一頁,沒有動過。

  馮躍暗暗歎著氣,沒精打采的。

  本來今天就失業了,還想著能靠奉旨貪污大大的更新治癒一下呢,結果奉旨貪污大大沒有更新,他唯一的希冀就這麼幻滅了。

  當然,他不會因此就對大大失望的,他太瞭解奉旨貪污了,大大肯定不是忘了就是有事耽擱了。

  他能理解,也不會埋怨,但就是有點失落。

  "喂。"周遙知把馮躍手上的書抽走了,對他道:"過來看。"

  馮躍磨磨蹭蹭地靠到電腦前,綠色的網頁中章節列表的最近更新日期變成了今天……

  馮躍蹭地睜大了眼睛,"大大大大大居然更新了?!"

  他不可置信地點開了章節,網頁有點卡,但是小菊花轉了半分鐘後還是跳轉到了新章節,馮躍咽了咽口水,就像重新活過來了一樣兩眼放光地盯著文看,看了一遍還覺得意猶未盡,又看了第二遍。

  "奉旨貪污大大你腫麼能卡在這麼關鍵的地方啊……"馮躍臉上一陣喜悅一陣悲憤,新章斷在了謎團即將揭開的地方,小攻和小受之間的誤會馬上就要澄清了,而這個"馬上"卻是遙不可及,因為誰也不知道奉旨貪污大大下次什麼時候更新。

  周遙知靜靜地看著他五顏六色變幻多端的臉,微笑。

  馮躍把滑鼠拉到下面,咦了一聲,"原來奉旨貪污大大沒按時更新是因為存稿箱抽了……"

  難怪……

  奉旨貪污大大就算不能更新也會上來吱一聲的,如果是網站的問題那就無可厚非了,馮躍心情總的來說還是很好,今天他又被大大治癒了……

  馮躍勾了勾嘴角,輕聲說,"謝謝大大,我又會愛了……"

  【十八章】

  淩晨五點,天濛濛亮,四下裡一片寂靜。

  馮躍瞪著天花板,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才鬼鬼祟祟輕手輕腳地爬下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鑽到了廁所。

  深呼吸……深呼……吸……

  他頭疼欲裂地換下了內褲,苦大仇深地放在盆子裡搓,一面搓,一面想起了剛剛夢裡的情景。

  一定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嗯。

  馮躍安慰著自己,他不過是因為前一天晚上正好看了奉旨貪污大大久違的更新,感動得淚流滿面,以至於在夢裡也想著這件事罷了!至於為什麼大大的那張側臉湊近去看就變成了神色冷漠的學長,那一定是因為學長昨晚剛好也在,潛意識裡覺得他們有某種程度上的相似,所以才不小心把他們夢成了一個人……

  他才沒有因為學長偶然輕輕勾了一下嘴角而心動……

  他才不是因為這個夢而淩晨五點爬下床去洗內褲……

  擦,這蹩腳的理由毫無說服力嘛!

  兩手胡亂地攪著盆裡冰涼的水,馮躍睜著惺忪睡眼,在思考一個問題。

  過去的二十二年裡,馮躍沒有談過女朋友,暗戀倒是有過,不過哪一次都是在還沒鼓起勇氣告白之前就覺得不喜歡了。他這點在中學時代經常被徒弟嘲笑,說他的愛情只有三分鐘熱度,沒有定力,嚎失戀的次數比他渣過的遊戲還要多,直到上了大學以後兩人分別去了不同的學校,當面嚎的機會小了很多。

  當然,那個時候馮躍已經腦殘上奉旨貪污大大了,根本沒放任何心思在女孩身上,哪怕他們學語言的班級是典型的陰盛陽衰。

  其實仔細想一想,他喜歡奉旨貪污已經三年多了,而這份喜歡居然沒有半點淡化,反而還有喜歡得越來越狂熱的感覺……這也算是一種奇跡了吧。

  話說回頭,馮躍認真地把最近發生的事情都過濾了一遍,最後想到了一個比較靠譜的解釋--肯定是徒弟交到女朋友了自己心裡不平衡,各種羡慕嫉妒恨,才會做春夢的。

  不過……在春夢裡夢到男人算是怎麼回事啊?!

  馮躍甩了甩頭,決定不再繼續深入這個複雜的問題,他把內褲擰乾了,拿在手上,輕輕地推開了廁所的門。

  門口,面無表情的學長正安靜地站在那裡。

  馮躍:"……"

  周遙知:"……"

  馮躍心虛地把手背在身後,僵硬地笑了笑,"啊哈哈哈……學長你要上廁所是嗎,我這就出來!"

  周遙知:"……我來洗內褲。"

  馮躍:"……"

  學長連語氣都毫無波瀾,仿佛他剛剛說的不是洗內褲而是去尿尿一樣稀鬆平常……不對,其實洗內褲也是件很正常的事,為什麼放在他馮躍身上就顯得那麼心虛了呢?!

  周遙知定定地看著馮躍,馮躍覺得自己的太陽穴一突一突的,學長剛剛的那個眼神到底是什麼意思,為什麼他好像看見了疑似微笑的表情出現在了學長面癱的臉上?馮躍覺得自己的腦細胞好像有點不夠用了,他同手同腳地從廁所裡出來,然後看著學長從容不迫地走了進去,他再默默地呈四十五度仰望灰濛濛的天空,接著把內褲晾了出去。

  一早上,兩個人的對話基本上就是"……"。

  這真的不能怪馮躍,那個夢境越到後面越真實,落在臉頰上細密的吻,一點點撬開唇齒卷起舌頭纏綿的深吻,還有那雙火熱的手不斷地在他身上點火的觸感……這導致馮躍一見到學長就會下意識地避開視線,不自覺地臉紅起來。

  周遙知的上班時間是早上九點,他八點半要到公司,七點從學校出發時間也只是剛好夠用而已。

  雖然周遙知讓馮躍再回去睡個回籠覺,但馮躍依然堅持頂著兩隻黑眼圈踩著拖鞋跟學長到校外的早餐店裡吃早餐,然後一個提著公事包去坐公車,一個回宿舍。

  回到宿舍,馮躍反而不困了,他無所事事地打開電腦,想著今天要給奉旨貪污大大什麼樣的評論。

  他對著空白文檔敲了刪,刪了敲,搗騰了幾乎半個小時,才終於滿意地點點頭,用前段時間專門註冊的小號給奉旨貪污大大的新章節發了評論。

  希望能得到大大的回復……

  他已經盡可能地用大大可能喜歡的語氣來碼評論了,既不冗長到大大看不下去,也沒有短小精悍到無法表達自己的滿腔喜愛。寫評也是講究技巧的,他的寫評技術也是在奉旨貪污大大的影響下鍛煉出來的,咦這麼一想,馮躍發現自己寫文和寫評的技術的提高都離不開奉旨貪污大大……一瞬間早上的尷尬就被這種突如其來的幸福感給掃光了。

  馮躍心情愉快,碼字的速度也是飛快,在粉紅論壇裡隨便找了個帖子用公共馬甲拼文,把全樓的寫手都殺敗了。

  一天更新一萬五,哼哼哼,又刷新了記錄。

  下午,黃昏時分,方尋終於踏著金色的夕陽滿臉風霜地推開了宿舍的大門。

  "如果我死了,請把這個刻在我的墓碑上,作為我的墓誌銘……"方尋朝馮躍顫抖地伸出手,張開,裡面躺著一張皺巴巴的紙條。

  馮躍還是頭一次看到這樣的方尋,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什麼比較好,他看了無力地靠在衣櫃邊的方尋一眼,從他手心裡捏出那張紙條。

  馮躍:"這是……工資單?七……個十百千……七千塊錢?!"

  他整個人都石化了。

  方尋疲憊地點了點頭,"這個月一共接了三個單子,從文案到拍攝我都全程跟著,虹姐把提成分給我一部分,想讓我長期在她的團隊裡。"

  馮躍:"重點是……你一個實習生月薪七千?你還讓不讓人活了?!"

  尼瑪他辛辛苦苦碼個字一篇文也賺不了一千啊摔!尼瑪他去實習的時候一個月只給了五百塊啊摔!!

  方尋的嘴唇乾燥得發白,笑起來的時候還顯得生硬,長期沒動過嘴角扯開以後難免會有些疼,他跟馮躍說:"但這個真不是人幹的,我打算跟你一樣,拿到錢就不幹了,虹姐讓我做正式的,我沒答應。"

  馮躍瞪著眼道:"這麼好的機會你為什麼不要,換了我就算加班加點我也幹啊!"

  方尋:"那讓你再回那個小日本的公司,工資給你加到七千,你願意回去?"

  馮躍:"……還,還是算了。"

  馮躍還想辯白一下,不過想到方尋的上司那個叫什麼虹姐的主持人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就放棄了解釋的打算。

  方尋反著跨坐在椅子上,頭枕著椅子的靠背,懶懶道:"我請你去漫展吧。"

  馮躍:"啊?"

  方尋:"正好有錢,而且你之前不是說要去C場,領你家大大的本子?"

  馮躍一拍頭:"對啊……啊啊啊我怎麼忘了當初居然手抖就選了場領!大大是同城的啊!他說不定會去現場!"

  方尋疑惑地看著他:"那不是很好嗎,可以見到偶像。"

  馮躍嚶嚶嚶:"我還沒有做好面對大大真人的準備……"

  方尋白了一眼:"你明明就很期待吧?"

  馮躍抬起頭,兩眼蓄滿了糾結:"……我是既期待,又怕受傷害。"

  所以說,馮躍當時選擇現場領本子,並不是手滑了,頭腦確實有些發熱,可是更多的還是對見奉旨貪污真人一面抱有著期待。直到現在他也不知道自己的選擇到底是不是對的,如果那張遠遠拍攝的側臉近看其實滿臉青春痘,他會不會繼續喜歡奉旨貪污?如果奉旨貪污像單眼皮公馬一樣,只是隨便拿了張漢子的照片當做自己的照片,其實是個女孩子怎麼辦?如果奉旨貪污這三年裡由於各種原因成了個啤酒肚的大胖子怎麼辦?

  ……

  所以說,想像總是美好的,現實往往是很殘酷的。

  不過馮躍告訴自己,就算奉旨貪污大大真的成了啤酒肚大胖子或者滿臉青春痘……他都會撇開個人長相一如既往地喜歡他的文。如果奉旨貪污大大是個女生,馮躍撓了撓頭……那種淡淡的失落感是怎麼回事?

  【十九章】

  暑假過得差不多了,天氣還是很熱,已經有不少大三的陸陸續續地回校住宿舍了,方尋原本不是馮躍宿舍的,但他實在不想回去跟那群整天打遊戲的一個窩,利用學長的威勢把馮躍宿舍裡最早來報到的那個大三學弟塞去了他宿舍,自己心安理得地住了下去。

  馮躍則過著日更三千與不斷修改廣播劇劇本的日子,每天除了一日三餐基本上都宅在宿舍,偶爾方尋實在看不過去,把他揪出宿舍到操場跑幾圈。

  一個缺乏運動和宅男和一個整天去跑新聞的文案策劃的運動水準比起來,簡直一個月亮和鱉的差別,都是圓的,只是一個在天上,一個在水裡……好吧,他們雖然都不圓。

  八月底的某一天,方尋問馮躍要不要一起去銀行。

  馮躍疑惑地從電腦螢幕中抬起頭,"什麼?"

  方尋扶額道:"交學費,你忘記了?"

  馮躍愣住了,嘴巴長大得能塞下一個雞蛋,然後自己扶正了下巴,瞪大眼睛道:"我……我還真的忘了……"

  方尋:"現在我提醒你記得了,最近的銀行也就坐公交三個站,明天去麼?"

  馮躍揉了揉自己的臉,"我得回家一趟……"想起要回家,他就萬分彆扭,方尋摸了摸下巴覺得這其中肯定有隱情,馮躍連忙抬手打斷,讓他別再問下去了。

  方尋自己暑假靠實習就賺回了學費,可是馮躍不管寫多少萬字,也就值個日常生活的花銷,老實說寫文賺的錢還沒有發傳單來得多。馮躍打開之前收藏的那幾個長期招發傳單人員的廣告,考慮自己是不是該出去做點兼職了,畢竟他的銀行卡裡頭的存款不多了。

  在二次元呆久了也還是要回歸三次元的,尤其是已經脫離父母羽翼之下的人,他們要開始為自己的生活而奔波了。

  馮躍壓下那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傷感,盯著電腦螢幕呆呆地看了十幾分鐘,然後選了個一天50元的兼職,先打電話跟對方確認是否還收人,得到肯定的答案後,簡單做了個自我介紹,並用筆記下了時間地點。時間是週末上午十點到下午四點,在店鋪附近派發傳單,對方還讓他加了QQ,以便日後聯繫。

  馮躍掛上電話後,先百度坐車網找公交路線,抄下路線以後上Q,才剛上去,就被小企鵝閃得眼花。

  他只好快速加了店家的Q號以後,點開了不斷閃爍的對話方塊。

  找他的人是圈子裡某個動漫CP貼吧的小吧,ID是【光速毛蟲】。馮躍曾經在那個吧裡發過文,不知道怎麼的就成了小吧,因為發文時間早,他還算是吧裡的老人。光速毛蟲是他發文半年後出現在這個貼吧的,特別熱心而且話嘮,同是男生,光速毛蟲卻喜歡賣萌,比起馮躍,吧裡的人顯然更喜歡光速毛蟲。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光速毛蟲給他發來的卻是一排哭的表情。

  風吹君:毛蟲,怎麼了?

  光速毛蟲:風哥,救救我吧!!【大哭】

  風吹君:到底怎麼了?

  光速毛蟲:褲子不理我了……【啜泣】

  風吹君:……

  褲子是百度ID【前面的內褲掉了】的簡稱,大家習慣叫他內褲或者褲子,馮躍實在無法想像那麼猥瑣的ID真身居然是個清秀的高二騷年,當然光速毛蟲也才高一而已,相對于馮躍而言,都是騷年。褲子是那個貼吧的吧主,另外一個吧主高考完就神隱了,很少出來冒泡,吧裡的事情一般都是褲子和毛蟲來處理的,比如加精、轉載、刪廣告帖。

  馮躍曾跟褲子說,他啥事都不幹還掛著那個小吧的職位會不會不太好,褲子說沒事,反正他們吧冷,那些職位空著也是空著。

  以馮躍過往和褲子打交道的經驗看,褲子還是個挺好說話的人,就算跟毛蟲鬧矛盾了也不至於不理毛蟲,何況吧裡的人還戲稱這兩個管理層為"褲爸蟲媽"呢。

  風吹君:你光哭也沒有用,褲子不理你肯定有他的理由,不說我怎麼幫你?

  光速毛蟲果斷不哭了,他發了個委屈的表情過來。

  光速毛蟲:下學期褲子高三,他整個暑假都沒怎麼管過吧裡,事情都是我做的,我不是說這樣對我不公平……風哥,我得每天登陸褲子的帳號才能去管,經常要在兩個帳號之間來回換,太麻煩了,所以我就開了個帖子申請吧主……然後用褲子的帳號給自己投了票……【啜泣】

  風吹君:這件事你跟褲子說了麼

  光速毛蟲:褲子之前不知道……後來看到帖子了才知道……他很生氣

  光速毛蟲發了個褲子回帖的截圖過去,馮躍歎了口氣,從我的最愛裡找到那個貼吧,在首頁前幾個帖子裡看到了毛蟲申請吧主的帖子。

  一點開,馮躍就明白了,褲子生氣不是沒有道理的。

  毛蟲在一樓寫明瞭自己雖然是小吧,卻代替吧主行使職權,不太方便,希望能自己成為吧主。他的措辭中隱隱能看出對褲子的不滿,就算他本人並沒有那個意思,在馮躍這個外人看來還是有委屈在裡面,再加上這件事算是秘密進行,毛蟲發帖的時候不僅沒有跟褲子說,連馮躍都沒有通知,雖然馮躍只是個不管事的小吧。底下給他投票的都是暑假新來貼吧的筒子,只接觸過毛蟲,自然為他馬首是瞻。

  褲子很生氣,雖然沒有直接刪帖,卻氣憤地表示他不同意,哪怕他的那票已經被投了出去。

  風吹君:你這樣做確實不對

  光速毛蟲:我已經跟褲子道過歉了,可是他壓根就不回復啊……你看帖子底下,我道歉了!我還在他Q上留言,他也沒回復我!

  風吹君:換成是我,我也不想現在看到你

  光速毛蟲:風哥!我不是來聽你說教的!

  風吹君:……年輕人,別衝動,遇事沉穩些,等褲子消氣了就沒事了,他不是個小氣的人

  光速毛蟲:可他啥時候才能消氣啊,我都讓後面的人不要投票了,這個吧主我也不當了

  馮躍心想,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事啊,可他還是快速地在鍵盤上敲下一段話。

  風吹君:這樣吧,我去幫你探探口風,回來再跟你說

  光速毛蟲:那先謝謝風哥了~

  光速毛蟲性格就那樣,直白、火爆、不善言辭,有時候不懂得斟酌,光看他和馮躍的對話就知道,他有啥說啥,惹得別人不痛快還不自知。不過,都說直白的人沒有花花腸子,而且讓他做什麼他不辭辛勞都會做,這也是他的優點。

  毛蟲和褲子,一個脾氣好,一個性子直,兩人倒是十分合拍,只是一吵架,也容易陷入僵局。

  幸虧是馮躍遇上了,如果就這樣僵持下去,還不知道這兩人什麼時候能和解。

  馮躍轉頭敲了褲子的Q。

  風吹君:褲子,在麼

  對方隔了近五分鐘才有回應。

  前面的內褲掉了:在

  風吹君:你猜我為什麼要來找你呢~【害羞】

  前面的內褲掉了:……風風,沒事來賣萌,非奸即盜啊【汗】

  風吹君:……

  前面的內褲掉了:我知道你是來幹嘛的,蟲子找你了是不

  風吹君:嗯

  既然對方都猜到了,馮躍也直接坦白了。

  前面的內褲掉了:其實我並不反對他當吧主,我生氣的是他事先沒有告訴我

  風吹君:他跟我說過,後來和你道歉了

  前面的內褲掉了:我想讓他再反省一段時間

  風吹君:我怎麼從裡面嗅到了傲嬌的味道,既然你還當他是朋友,就別晾他太久,積怨太深也是會得病的

  前面的內褲掉了:知道了,快滾【扭頭】

  馮躍抿了抿唇,把這段話截圖給光速毛蟲,讓對方放心,光速毛蟲又是一串大哭的表情,然後在對話方塊裡打了感謝兩個字,後面跟著一堆感嘆號。馮躍又被感嘆號刷屏了,不過這次他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回頭,他又把最終定稿的劇本發給了吧主,吧主說已經開始聯繫劇組了,並表示有CV不要鴨嗓子。

  馮躍笑了笑,又用感嘆號把吧主給刷屏了。

  他想起了那次,他把劇本初稿給了阿零,阿零又給了奉旨貪污大大,奉旨貪污大大幫他修了稿。

  窗外的蟬鳴聲吵得人睡不著,午覺泡湯了的方尋睜著視野模糊的眼睛,問馮躍:"哎,你傻笑什麼呢?"

  馮躍搖了搖頭,嘴角微微彎起,"沒什麼。"

  【二十章】

  這一年是九月初正式開學,六點半操場集合,然後是升旗儀式和領導講話,在一片瞌睡中過完這個開學典禮。大三的學生們可能還帶了對新校區的新鮮度,走在路上只要見到個精神抖擻的大部分都是大三新搬校區的,至於已經在本部校區度過一個冗長假期的大四學生,其實放假還是上課對他們而言並沒有多少區別。

  絕大部分的大四學生從學期開始就去正式找工作了,除了馮躍他們班,他們的專業即使到了大四每天的課幾乎都是滿的。

  所以方尋當初辭了工作也有考慮到下學期不能每天出去跑的緣故,即使錢再多,輔導員不批假也沒用。

  開學的第一個星期,週末,馮躍回了趟家。

  用方尋的話來說,從家裡回來以後的馮躍簡直可憐得像一條流浪狗。

  馮躍瞪了對方一眼,方尋馬上說:"是不是家裡人虐待你了?受了委屈要說出來哦……"

  馮躍耷拉著腦袋,嘴巴一扁,不說話,也不看方尋。

  他從包裡拿出一張皺皺巴巴的紅色收款單,方尋接過去看--學費繳納收據。

  方尋上上下下地盯著馮躍,"你、你該不會是家裡很窮交不起學費借高利貸了吧?!"

  馮躍怒了:"你瞎說什麼呢!"

  方尋摸著下巴道:"那難道是……家庭暴力?"他把趴在桌上的馮躍拎起來,"快把衣服脫了,看看有沒有受傷?"

  馮躍滿頭黑線:"……我沒事啊。"

  方尋:"不可能,知道的人知道你是從家裡回來的,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剛失戀了呢……"

  馮躍悶悶道:"我沒那麼容易失戀!"

  他把頭一甩就不去理方尋了,氣鼓鼓地跑到浴室洗了個冷水澡,出來以後腮幫子依然是鼓起來的,那天晚上馮躍光榮的低燒了。

  不管方尋怎麼問,馮躍就是不肯告訴他發生了什麼事。

  直到晚上,宿舍都熄燈睡了,半夜裡,馮躍突然掀開被子吼了一聲,嚇得另外兩個大三的學弟動都不敢動。

  聽完他吼的內容以後,兩個大三學弟從此以後不敢再接近馮躍了,連帶著左右隔壁的宿舍都對馮躍敬而遠之。

  ……

  馮躍吼道:"勞資就是基佬那又怎麼了?!"

  "所以說……"方尋有些不自然地問道:"你真的不記得當時說了什麼嗎?"

  馮躍一臉的茫然:"我昨晚說了啥,怎麼……大家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

  他撓撓臉頰,露出些紅暈,為什麼一覺醒來對他挺親切的學弟們跟他說話都帶著一種敬畏呢?

  難道是自己昨晚說了什麼,讓他們感受到了學長的威嚴?

  馮躍忽然就很好奇,眼睛閃亮亮的好奇地望著方尋,那句一鳴驚人的話到底是什麼。

  方尋尷尬地咳了一聲,決定還是不告訴馮躍這個悲壯的真相。

  至於馮躍那天從家裡回來到底受了什麼驚嚇,導致他會在夢裡如此慷慨激昂地說出那句話,這可就是個耐人尋味的事情了。

  整個九月份過得平平淡淡,馮躍還是在寫那篇不冷不熱的同人,方尋找了另外的實習單位,這次是在廣告公司當策劃,實際上就是寫寫劇本啥的,每天倒是不用早出晚歸了,只是整天和總監電話連線,時刻跟略有強迫症的總監彙報工作進度。

  這下方尋又忙了起來,忙的時候比馮躍熬得還晚。

  好不容易趁著暑假黑了點,一個月的時間又讓馮躍白了回去,對此方尋感到很挫敗。

  馮躍倒是不怎麼在意,每天依舊寫文、刷網頁、逛論壇,時間一晃,居然就到了九月底。

  今年的畢業班不知道是怎麼回事,還沒開級會,馮躍他們隔壁班的同學就開始著急找畢業論文指導老師了,害得他們這邊也不甘落後地去騷擾老師,所有教日語的老師全被他們的熱情嚇到不敢接電話,連短信都鮮有回音。

  不過幸好,在方尋出色的交際能力下,馮躍也總算完滿地解決了這件大事。

  找好導師以後,十月份眼看著也過得差不多了。

  期間跟學長通過幾次電話,周遙知盡可能地給他提供導師的情報,幫助他選擇導師,順便還跟他商量了幾個畢業論文的題材。

  馮躍每天的碼字任務裡又多了找畢業論文的資料這一項,在網上亂七八糟地找了一通沒找到幾個有用的,又去圖書館找。

  學校圖書館的外文書庫早就空了。

  傻眼了的馮躍只好繼續在網上漫無邊際地找。

  然後,不知不覺就到了十月底。

  漫展,場領,奉旨貪污大大……

  "啊啊啊啊啊啊--!!"馮躍用力地把本就淩亂的頭髮抓得更亂,在宿舍裡緊張得團團轉,"明天要去見奉旨貪污大大怎麼辦啊,我、我穿什麼衣服去啊……"

  方尋在旁邊淡定道:"穿什麼都可以吧,反正沒人會注意你。當然,如果你想引起別人的注意,最好什麼都不穿。"

  馮躍瞪了對方一眼,繼續糾結。

  兩個學弟紛紛從他們身上移開目光,湊在一起小聲討論作業。

  漫展相關資訊的網頁還打開著,馮躍又坐下來把內容看了一遍,奉旨貪污大大是跟別人合拼一個位置的,編號是F21,時間一共兩天,場領的時候記得報順序,還要記得拿特典……

  馮躍看了一遍又一遍,簡直能倒背如流了。

  第二天一大早,方尋和馮躍從學校出發,轉了一趟公車,上第二趟公車的時候,堵車了。

  車上有不少cosplay的,車上人很多,人擠人,頭髮長得快拖到地上的初音努力扯著快被擠掉了的頭髮,不斷抱怨著沒有速度的公車。

  馮躍和方尋也被擠得滿頭是汗,就在大家都覺得快要窒息的時候,公車終於搖搖晃晃磨磨蹭蹭地到了目的地。

  下車以後又是煎熬,漫展前面排了一長串烏壓壓的人群。

  哪怕賄賂門口檢票的小哥也不能提前混進去,都得老老實實地排隊,還好馮躍他們來得早,只排了不到一個小時就進去了。

  F01……F12……F15……F18……

  馮躍的心跳開始加速,口乾舌燥。

  F19……F20……

  他已經忍不住要越過F20前面排隊的人往後面看過去了……

  "!!"馮躍的視線從擋在自己面前之人的肩膀上越過,然後愣在原地。

  烏髮烏眼,嘴邊掛著淡然恬靜的笑容,皮膚白皙,臉上沒有青春痘,衣服雖然顏色樸素,卻很有韻味……

  桌前的人問了些什麼,帶著笑意地回答了對方。

  回答對方的時候,腦後可愛的小馬尾也跟著動了動……

  菇涼……

  竟然是菇涼……

  竟然真的是菇涼……

  馮躍石化在原地,再也無法往前走一步。

  "喂,你杵著幹嘛呢。"方尋拍了拍他的肩膀,皺著眉問。

  馮躍抿了抿唇,嘴角往下耷,"我……"

  方尋沒耐心聽完他說的話,室內的人比室外還要多,這邊又靠近進場門口,剛剛他被後面的人推了一下,有些煩躁道:"不是F21麼,快點過去吧!"

  F21的姑娘聽到方尋說的話了,朝他們甜甜地笑了笑。

  馮躍扭捏地走了過去,哭喪著臉擠出了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大、大大大大我是來領本子的……"

  姑娘被他逗笑了,學著馮躍說:"你你你你你是來領哪個本子的?"

  馮躍:"漂、漂漂漂漂白……本……有有有特典的,我是122。"

  姑娘哦了一聲,從桌子底下抽出兩個本子,一本是覬覦已久的漂白本,另一本有點像筆記本,估計就是特典了。

  姑娘:"可惜奉旨貪污剛剛有事出去了,不然你可以找他簽名呢,或者在這裡等他回來?"

  "誒?"馮躍愣愣地看著她。

  姑娘沖他眨了眨眼,馮躍也不解地眨了眨眼,然後恍然大悟淚流滿面:"所、所以原來你不是奉旨貪污大大嗎?!"

  姑娘學著他咆哮的口吻:"我、我什麼時候說過我是奉旨貪污了?!"

  方尋默默地往隔壁攤位靠了過去,裝模作樣地翻看起別家的本子來,心道:我不認識這個二貨……

  【二十一】

  這時,姑娘地手機響了,她抱歉地沖馮躍笑笑,轉身去接電話:"喂?……哦,好的,我找找看,知道了……"掛上電話後,她神秘的笑容看得馮躍汗毛豎起,然後看到她從桌子底下變戲法似的又拿出一個包裹放在桌上。

  馮躍:"???"

  姑娘:"哦,剛剛奉旨貪污打電話給我,他要晚點再回來,遇到第一個場領有特典的人就把這個給他,喏。"

  姑娘把那小包裹往前推了推。

  馮躍睜大了眼睛:"我、我是第一個?"

  姑娘點點頭:"你是第一個。"

  馮躍既驚且疑地把本子特典包裹抱在懷裡,"那、那那我真的都拿走了啊!"

  姑娘不耐煩地揮揮手:"趕緊的,別擋著別人了。"

  馮躍笑了笑,給那姑娘道了謝,去找方尋了。方尋就在沒多遠的地方,看別人操作布袋戲的偶,一個穿女僕袒|露著毛茸茸大腿的肌肉男舉著【求包養】的牌子對方尋覬覦已久了,正等著人少些的時候過去搭訕。馮躍一看,頓覺頭皮發麻,趕緊過去拉著方尋走了。

  一圈逛下來,不比在公車上輕鬆,人山人海,琳琅滿目,他們從頭逛到尾以後就再沒有興致往下逛了。

  最後,馮躍抱著他心愛的本子和特典還有神秘禮物幸福地笑著,方尋也買了個海賊王的手辦,兩人雖然不是滿載而歸但起碼不算空手而回,對得起上百軟妹幣的票價了。

  回去以後,馮躍打開特典,是單眼皮公馬大大畫的短漫集,全都是根據漂白本的內容畫的,Q版吐槽向,讓馮躍愛不釋手。

  然後拆開了那個包裹。

  咦……

  方尋也一直很好奇他懷裡揣著的那個包裹,在馮躍打開的時候就馬上湊過去看了,看了一眼,發出震天徹地的笑聲。

  馮躍呵呵地乾笑了兩聲,"大大真是一如既往的幽默啊……是怕我上廁所、啊不是,怕我泡速食麵的時候沒有調料包嗎……"

  精緻的盒子躺在馮躍的手心裡,裡面是滿滿的調料包,從蔬菜幹到胡椒粉不一而足,應有盡有。

  方尋:"哈哈哈哈……"

  馮躍:"……"

  事實證明,奉旨貪污大大果然是不走尋常路,思維和他們這些普通人不在一個層次上的。

  方尋抹了把笑出來的眼淚,"這個盒子裡裝的,不是調料包,而是人品啊。"

  馮躍木然地盯著手上的盒子,然後扯了個不算太難看的笑容,"好吧,儘管大大的想法我們無法揣摩,不過從今天起,咱們宿舍可以頓頓吃面了。"

  撇開這個不知道該算是驚喜還是驚嚇的小意外,馮躍的夏末過得還是很滿意的。

  不僅把奉旨貪污大大所有的本子都到手了,還包括特典,另外貼吧那邊也找到劇組做廣播劇,預告也出來了。G大的CV跟原版的聲音很像,大家都以為是正牌聲優呢,預告一出,掀起不小的話題。

  吧主讓馮躍加了劇組的Q群,每天潛水看著一群既有活力的人們打情罵俏之餘不忘做好工作,心底十分羡慕。

  他沒辦法邊玩邊專注工作,所以覺得一心多用的人都厲害。

  哦還有一件事,那就是奉旨貪污大大又開新坑了。

  這次仍是AA/BB的同人,不過是校園架空。大大不愧是大大,哪怕是架空依然寫得一點都不蘇,也沒有青春蛋疼的感覺,反而顯得很實際。因為奉旨貪污大大和馮躍是一個高中的,寫的時候難免會用他們高中的背景,所以馮躍特別有代入感。而且這次大大更新的頻率比較快,可見他是存了稿的。

  馮躍自己的那篇V文也快完結了,十一月份就能拿到錢,這筆錢至少夠他一個月的生活費了。

  心情變好了,時間多了,精神狀態也上來了。

  馮躍整理了一下所有想寫的同人大綱,挑了個感興趣的練練手,花一下午寫了一萬字,分章發到了鮮網上。

  差不多有兩個月沒去打理過自己的鮮網專欄了,馮躍還以為他的專欄會隨著暑假的那個烏龍而漸漸變得人煙稀少,他幾乎沒怎麼去看過。這些日子他登陸鮮網不是去看奉旨貪污大大的更新,就是去看奉旨貪污大大漂白本的最新動態。

  結果那天一看,還有不少人給他投票,會客室有不少陌生人催文,再進後臺時,書櫃訂閱也翻了倍。

  再去看晉江專欄,也是同樣,底下全是撒花留言催更和大大我愛老虎油。

  馮躍傻眼了……

  他一向是個小透明,還從來沒試過兩個月內增加了那麼多書櫃訂閱的……

  他戰戰兢兢地又打開了常去的那個貼吧,登陸,果不其然,粉絲留言艾特數暴增。

  怎麼會這樣?

  暑假明明已經過去很久了啊……

  這個貼吧刷帖的速度非常快,流量大,在動漫類的貼吧能排進前幾,基本不到五分鐘一個帖子就能被刷到第二頁。可是他在那個吧裡連載一篇文卻被人頂在了首頁,而且一直飄著,儘管上下浮動,仍屹立首頁不動搖。

  馮躍緊張地去敲了吧主,問到底是怎麼回事,他看過回帖,基本上除了催更就是說很萌,既不是因為他是奉旨貪污大大的腦殘粉,又不是哪個大大給他推了文,難道是他自己無意中做了宣傳?

  吧主:其實我也不知道,不過我感覺,你應該是紅了吧

  風吹君:……

  吧主:矮油~高興就要嗦出來嘛~【壞笑】

  風吹君:驚喜來得太突然,我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捂臉】

  吧主:這說明你人品好啊哈哈哈哈【大笑】

  馮躍想起方尋開玩笑說的話,抬起頭,無語地盯著天花板不斷轉動著的風扇。

  吧主:其實我猜是現在貼吧寫文的水準普遍下降了,大神大部分都神隱了,現在高中生寫個文都跟小學生日記似的,然後你的一出來,就成了精品了。嘖嘖,我還是更喜歡奉旨貪污和生冷不忌【壞笑】

  風吹君:……

  馮躍想想,這個解釋聽上去還挺靠譜,寫文總沒有無緣無故的紅,也沒有無緣無故的冷。

  馮躍的優點在於,寫文還算通順流暢,沒啥語病,輕微到可以忽略不計的OOC,關鍵是他態度好,更新有保障加上每個讀者都回復,哪怕打負分他都會耐心跟你解釋。

  他還是有些不太適應。

  以前發一篇文,隔兩三天都沒有人會評論,現在發一個章節,沒過一分鐘就有人撒花了,這差別要不要來得這麼大……

  馮躍抹了把冷汗,在聲勢浩大的催更陣容的敦促下又開始了忙碌的填坑生活。

  只是他仍覺得自己跟大神的差距還很大,起碼奉旨貪污大大那種程度的才是大神吧。

  【二十二】

  馮躍也算是體驗了一把被讀者捧著的感覺,有讀者每天給他霸王票,在鮮網給他送禮,還給他創建個人貼吧什麼的……他也是頭一次嘗到粉絲太過熱情的苦惱,有個妹子各種熱情軟磨硬泡終於要到了馮躍的QQ,這個妹子很……淳樸,打聽到馮躍就在她隔壁的城市還說要坐長途汽車過來送湯給他……

  方尋聽說以後仍是不可遏止地笑了起來,"長途車?送湯?"然後拍了拍紅著臉各種窘的馮躍的肩膀:"現在都什麼年代了?"

  "妹子大概比較……那啥,單純吧。"馮躍想了半天,想不到一個確切的形容詞,他說完以後回到電腦前好說歹說終於讓那個姑娘放棄了送湯的打算,妹子又說要郵寄同人本給他,馮躍一個頭兩個大,趕緊在鍵盤上劈里啪啦敲一通,痛苦地拍著鍵盤說,"啊啊啊我不知道該怎麼跟她說啦……"

  最後還是方尋提了個意見,如果妹子還是那麼客氣的話,就威脅她不更新。

  馮躍雖然覺得動不動威脅別人不太好,不過還是這麼做了,妹子果然老實了。

  "看得出來,她很喜歡你……"方尋酸溜溜地說,"你可別把持不住啊。"

  馮躍哭笑不得:"什麼跟什麼啊……"

  方尋故作認真道:"我說真的,她不適合你。"

  馮躍好奇問:"那什麼樣的適合我?"

  方尋沉吟許久,盯著馮躍上上下下地看,"起碼要能照顧你的,別讓你傻乎乎的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嗯……還要管你一日三餐加飯後溜圈兒,長期提供一個肩膀給你嚶嚶嚶,我想想還有啥……"

  馮躍趕緊捂住他的嘴巴:"停!別說了!"

  方尋露出了個了然的笑容,從喉嚨深處發出嘿嘿的笑聲後就不說話了。

  又是一周審精時。

  馮躍一打開討論群組,還以為走錯地方了。

  JJ往下垂:臥槽!你是他的第幾任了?……

  離離原上操:目測他的黃瓜已經跟黑炭一個顏色了……

  跪下唱征服:你確定是黃瓜而不是菊花→_→

  離離原上操:不知道,所以我憂鬱了,雖然我總是在安慰自己你嫁的人不是黃瓜……

  風吹君:發生什麼事了==

  吧主在上:窩也是剛來,阿離你又去相親了?

  離離原上操:風醬!!!

  離離原上操:風醬帶我回家吧!哦不,讓我帶你回家吧!……【撲倒】

  風吹君:……

  JJ往下垂:你去嫁給黑黃瓜吧,風醬是我的!

  跪下唱征服:風醬不要離這倆二貨,咱們到隔壁星巴克談談情說說愛吧【親親】

  光速毛蟲:你們都走開,風哥是我的!!!

  吧主在上:……

  吧主在上:跟公然麥麩的蟲子相比,你們都差遠了【正色】

  這混亂的局面讓馮躍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他又回頭看了一下之前的聊天記錄,貌似是ID【離離原上操】今天去相親,對方是個高富帥富二代,但是聽說很風流,她死活不想再去第二次,可是對方好像對她挺有意思。阿離說她寧死也不會嫁給一個黃瓜都不知道用過多少次的男人,她喜歡純情可愛任揉搓的男生,正說著……馮躍就莫名撞槍了。

  然後不知道為啥光速毛蟲也插一腳進來,這孩子是最近跟阿離她們一起打網遊混得比較熟,她們集體調戲馮躍的時候他還不忘記跟著起哄。

  馮躍滿頭黑線,單獨敲開了光速毛蟲。

  風吹君:毛蟲,你怎麼跟她們……【驚訝】

  光速毛蟲:木有啊【攤手】

  光速毛蟲:世界末日快到了,我們結婚吧~【擁抱】

  風吹君:……你是不是受什麼刺激了?

  光速毛蟲:是的,我終於認清了自己的性取向,而且我暗戀你很久了,風哥來一發233333333

  風吹君:……

  馮躍糾結地盯著電腦螢幕,打出來的字又刪掉,最後只回了一串省略號。

  他不知道今天到底都怎麼了,那頭阿離也單敲他跟他告白,還發到了微博上,接著就被人在微博被人輪了四五十次。現在一頭是光速毛蟲莫名其妙的來一發,另一頭是阿離莫名其妙的告白,他突然覺得二次元的世界也很複雜……雖然二次元本身就很複雜。

  這種情況,難道就叫,太受歡迎了也不是一件好事……

  人怕出名豬怕壯……

  桃花朵朵開……

  等等,最後那句怎麼有點怪怪的?

  從一開始的彷徨無措受寵若驚,到後來見到的多了也就能坦然接受平淡面對了,馮躍決定專心審文,所有帶著調戲、圍觀、打醬油意味的告白統統無視,好不容易熬到所有的文都審完了,馮躍趕緊跟大家說晚安然後準備下線。

  討論群裡又炸開了。

  跪下唱征服:……噗

  JJ往下垂:……噗

  離離原上操:……噗

  吧主在上:……噗

  馮躍還沒關閉討論群的對話方塊,正一頭霧水地看著她們排隊型。

  跪下唱征服:風醬大概不知道晚安是什麼意思吧→_→

  JJ往下垂:風醬一直都這麼呆萌又可愛啊→_→

  離離原上操:嗷嗷嗷風醬在跟我說我愛你噗哈哈哈哈哈--!!

  吧主在上:錯了,他是對我們所有人說【正色】

  馮躍莫名其妙,百度了一下。

  晚安,拼音拆開,剛好是一句話每個字開頭的拼音,woainiaini……我愛你愛你。

  他其實跟很多人都說過晚安,所以也沒什麼好害羞的……

  學長每天晚上不也跟他說晚安麼……麼……

  馮躍眨了眨眼,想想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每天晚上學長都以論文大綱指導的名義跟他通電話,每天晚上那句晚安都格外溫柔……

  等等!

  馮躍揉了把臉,他不能因為今天每個人都莫名其妙地跟他告白所以他也吧學長想歪了啊,學長多麼優秀的高富帥一枚,根正苗紅好青年,怎麼可能跟那群腐女同人男一個德行,比起那群深陷泥沼沒法拯救的人而言學長就是一朵高潔的白蓮花……

  擦,這都是什麼破比喻!

  正想著這件事的時候,手機鈴響,來電顯示是學長。

  馮躍不知為啥自己會有些心虛地接了電話,咽了咽口水,馮躍道:"學、學長好!"

  周遙知:"……你好。"

  馮躍:"學長辛苦了!"

  周遙知:"為人民……喂你沒事吧?"

  馮躍:"嚶嚶嚶對不起學長我太緊張了……你就當沒聽到,我不是存心要調戲你的!"

  周遙知:"……"

  馮躍:"我錯了學長……"

  周遙知歎了口氣:"關於大綱的資料,我在省圖書館找到一本適合你看的,不過那裡借外文書要押金200,我建議你去圖書館複印原書。"

  馮躍連忙道謝:"謝、謝謝學長!我這週末就去!"他說著拿過紙筆,記下了周遙知所說的書名和作者,這本書他連聽都沒聽過,但學長介紹的,肯定比自己找的有用多了。

  周遙知:"嗯,沒什麼事情的話就掛了,晚安。"

  馮躍心跳咯?咯?,學長到底知不知道晚安是什麼意思啊,以前不知道的時候還能心安理得,現在知道了以後馮躍覺得全身上下都不對勁,特別是學長那句晚安說得無比溫柔,低沉醇厚的聲音讓他心跳更快了。

  周遙知:"人呢?"

  馮躍:"在!"然後又糾結扭捏了一番,道:"學長……你、你知道晚安是什麼意思嗎……那個,不是,我也是剛剛才知道的,這是我愛你的意思,以後不要隨便說了……"

  周遙知哦了一聲,道:"那晚安了。"

  馮躍:"……"

  周遙知極其自然地掛了電話,讓馮躍以為他其實沒聽懂自己在說什麼,或者覺得自己說的話很可笑。

  也對,學長一個不混二次元的哪會在乎這些呢……

  不過馮躍用手背碰了碰自己發燒一般熱的臉頰,悲苦地哀歎了一聲。

  外面不知哪個宿舍的哥們在用蕭吹奏歡快的《桃花朵朵開》,宿舍裡的兩個小學弟邊做作業邊隨著節奏搖頭晃腦,他們聽了快一個月的《梁祝》和《驪歌》,終於換了首不悲的曲子了,個個喜笑顏開喜上眉梢。

  【二十三】

  奉旨貪污的新文雖然是校園背景,卻是以倒?的手法寫的。除了時下最熱門的動漫裡的兩個角色最為主角外,還有一對很萌很有愛的原創配角。

  真正的大神就是,不管他寫的同人裡有多少原創配角,你都會覺得又萌又可愛,完全不影響劇情發展,也不會顯得OOC。

  馮躍每天巴巴地按時按點守著電腦等更新,有更新的時候興致勃勃地去琢磨評論,沒更新的時候扁扁嘴回去寫自己的文。

  奉旨貪污大大當然不可能日更,他永遠是根據心情來更新的,哪怕他有存稿,也得等到他心情好的時候才願意把存稿放出來。

  儘管也有邊蹲坑邊罵的讀者,但那也是滿滿的愛……

  馮躍特別喜歡文裡的那對原創配角,總覺得很有共鳴,加上和奉旨貪污大大一個學校,校園背景也異常熟悉,令人十分懷念。而且這次奉旨貪污大大一反從前的風格,從帶著隱隱諷刺的筆調變成了透著淡淡溫馨的感覺,沒想到大大寫溫馨也能寫得那麼好……

  他還以為奉旨貪污大大一直從文到人都是那麼冷酷的呢,不過偶爾來點小溫馨神馬的,也萌死個人了!

  馮躍現在每天的日程就是看更新,寫文,查論文資料,只是偶爾和學長通電話。

  是的,偶爾。自從上次那個晚安的烏龍以後,學長應該是後知後覺發現了,每天一次的電話變成每週兩三次,而且每次說的都是學習和論文,也很少聽馮躍樹洞了,每當馮躍把話題轉向別的地方時,學長就以各種理由掛了電話,雖然態度還是溫柔……

  以前學長從來不會這樣的,哪怕馮躍說的是很小的事情,學長也會聽完以後給他個中肯的評價,現在卻像在避開跟馮躍聊天似的……

  馮躍覺得心裡有點堵,又說不出為什麼會這樣。

  不就是讓學長不要隨便說晚安嘛,他又沒有說不要跟他通電話……

  只是除此之外,學長還是很有學長范的,問他問題的時候總是耐心解答,聲音也一如往常般低沉而透著磁性。

  馮躍煩躁地抓了抓頭,成功把頭髮揉成一個雞窩,他沒精打采地歎了口氣。

  現在這樣到底算怎麼回事嘛!!

  "38次。"方尋在他面前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嘴角掛著點幸災樂禍的笑意,"你今天歎氣了38次,再這樣下去估計就要變成怨婦了,有什麼不開心的事兒,說出來讓哥開心開心?"

  "滾……"馮躍悶悶地說著,趴在桌上不願動彈了。

  方尋也沒有在意,只是又笑了兩下,回頭去忙自己的事兒了。他最近要交宣傳片的劇本,知道馮躍寫過,常常過來跟他討論,剛才看到馮躍又走神了,忍不住逗了他兩句。就像方尋沒怎麼提起過自己家裡的事情,馮躍也很少說起家裡的事,只是馮躍的家離學校其實挺近的,他卻很少回去,這讓人有點摸不清。方尋又不敢直接去問,免得說了不該說的話,但看馮躍悶悶不樂的樣子,還是覺得他需要人開導開導。

  能開導馮躍的人現在卻在跟馮躍拉遠距離……

  也難怪馮躍最近常常心不在焉的。

  "方尋,你知道晚安是什麼意思嗎?"馮躍突然看著方尋道。

  方尋愣了下,然後說:"知道啊,不就'我愛你'嘛。"

  馮躍驚訝道:"你腫麼也知道?!"

  方尋:"我怎麼就不能知道了,這都多少年前的了……怎麼了?"

  馮躍:"沒什麼……"馮躍蔫蔫的趴在桌上看方尋手寫劇本,眼珠子轉了轉,學長沒再跟自己說過晚安了,心裡有些空落落的。養成一個習慣容易,戒掉一個習慣卻很難,好不容易養成每天跟學長通電話互道晚安的習慣,現在又因為這個而有些不習慣了。

  正想著,學長的電話就來了。

  馮躍愣愣地握著手機,盯著上面的學長兩個字,鼓起了很大的勇氣才喂了一聲。

  周遙知:"怎麼那麼久才接電話?"

  馮躍:"啊,我剛剛在跟同學討論點問題……"方尋適時地朝他眨了眨眼睛,意思是他連扯謊都沒有多少底氣,太容易被拆穿了。

  周遙知就像知道他會這麼說似的,也不問他討論什麼問題,直接道:"這週末有空嗎?"

  馮躍:"咦?有、有空的……"

  周遙知點了點頭:"嗯,週末去參加校慶吧。"

  馮躍眨了眨眼,"校慶?"他給隔壁的方尋丟了個眼神,方尋搖搖頭,表示大學那麼多年以來從不知道校慶是何物。

  周遙知:"我在你人人上看到的,高中是XX中學的,不是麼?11月3號是20周年校慶,你沒收到資訊?"

  馮躍這才想起微博上那些同學最近經常轉發關於高中的微博,他並沒有太認真去看,還以為不過是普通的懷舊感想,現在想來,懷舊的時間都集中到一起去了這個暗示確實挺明顯的……可是他自從上了大學從沒去過高中母校的校慶,甚至也不知道是哪一天。

  高中的時候馮躍性格比較內向,跟他玩得好的那幾個同學都出國了,也沒人找他回去看母校。偶爾馮躍想起來,或者正好要到附近買東西的時候遠遠看了看巷子裡那座沒什麼變化的建築,可惜門口保安叔叔查得很嚴,沒有學生證進不去。

  馮躍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學長你這麼說……難道你也是……"

  周遙知:"嗯,我跟你一間高中的。"

  馮躍張了張嘴,信息量有點大,他要消化消化。學長跟自己是一間高中的,奉旨貪污大大也跟自己是一間高中的,奉旨貪污大大可能在自己上高一的時候就已經畢業了,可是自己高一的時候學長應該是高三,他既沒有在高中見到奉旨貪污大大也沒有見到學長,這些人全是在高中畢業以後才認識的。

  學長還是在大三暑假勾搭上剛剛才知道他跟自己是一間高中的,啊啊啊啊他的高中怎麼過得那麼挫?!

  馮躍心裡寬麵條淚,緊緊地握著手機:"啊哈哈學長我們真有緣啊……咳咳,學長!那就拜託你了!"

  學長被他突如其來的熱血沸騰給嚇了一跳,然後電話那頭傳來了學長低低的笑聲,"好。"

  一陣沉默。

  馮躍抿了抿唇,搜腸刮肚地在想要跟學長說什麼的時候,學長卻比他先一步說話了。

  周遙知:"那我掛了。"

  馮躍:"等等!"

  周遙知:"……嗯?"

  馮躍捏著手機,掌心裡滲出了汗,"呃……學長,我們約哪天什麼時候在哪兒見面回母校啊?"

  周遙知:"我到時候給你發短信。"

  馮躍:"哦。"

  又是一陣沉默。

  周遙知:"……"

  馮躍:"……"

  說真的他真不明白為什麼會這麼糾結,自己又到底在糾結什麼,馮躍越想越覺得憋屈,憋屈得越久爆發得越徹底,"學長你還是跟我說晚安吧,我都聽習慣了你突然卡掉還總那麼客氣會讓我覺得很彆扭。"

  他已經顧不上這樣說學長會不會生氣了。

  電話那頭的人卻又笑了一下,這次的笑聲比之前的好聽,聽得出來學長心情不錯,"嗯,晚安。"

  馮躍怔怔地回道:"……晚安。"

  等等……是不是哪裡不太對勁?

  校慶那天正好是週末,周遙知和馮躍約在靠近中午的時候去,考慮到早上去的時候多半就是聽領導講話,他們決定晚點再過去。20周年的校慶果然很隆重,教學樓下一排的宣傳報回顧往昔崢嶸歲月,每間教室裡事先還有學生佈置好,在兩頭的黑板上板書"歡迎校友回來"。重回高中,感覺既陌生又熟悉,那些課室基本上都沒有大變化,除了桌椅可能換了新的,就連樓梯口掛著的那些名人名言都沒變。

  馮躍去看過自己高三的課室以後,又跟周遙知去看了他高三的課室,沒想到他們的課室就在隔壁,可惜時間上不一樣。

  馮躍:"學長你也是學文科的?"

  周遙知點頭:"這一層的都是文科班吧,1到3班是政治,4到6班是歷史,7班是地理。"

  馮躍笑著說:"對!我們那一屆也是!可惜我下一屆的那些學弟學妹都不分單科考了,只分文理兩科。"

  周遙知道:"我學的是歷史。"

  馮躍:"嘿嘿,我也是。"

  周遙知:"去看看圖書館嗎?"

  馮躍點了點頭。

  圖書館對於馮躍而言就毫不陌生了,因為那裡還是如以前一樣清冷。圖書館裝潢得很豪華,可惜距離教學樓比較遠,一般放了學很少有人會去圖書館看書,多半借了書就走。圖書館算是馮躍最喜歡的地方,那裡還有一個屬於馮躍的不為人知的小秘密。

  周遙知見馮躍駕輕就熟地在圖書館裡的書架之間徘徊,他也好奇地跟了上去。

  馮躍一本本書找過去,翻出其中一本書,一張小臉就像開了花似的。

  周遙知:"怎麼了?"

  馮躍笑著搖搖頭,把書放了回去,"沒什麼……"他滿足地笑了笑,又跟學長逛遍了整個校園才出去。

  到了校外,已經是下午了。馮躍覺得雖然自己跟學長隔了兩屆,可是共同話題還是很多的,那時候學校裡的老師還沒有大變動,高三的時候教學長的歷史老師正好也是馮躍他們班的歷史老師。而且不管畢業與否,馮躍都喜歡到學校附近的那間小書店買漫畫和小說,因為那裡全本的漫畫有5折,可以說他是因為那間書店才萌上二次元的。很湊巧的是,周遙知也說自己經常到那裡去買書。

  兩人頓生惺惺相惜之感,又去看了那間不到五平米的小書店,老闆娘還是原來的那個,而且居然都認得他們。

  學長很自然地跟老闆娘打起招呼,老闆娘還熱情地向學長推銷新出的運動類雜誌,接著還不忘跟馮躍說有新的漫畫,幫他攢了好幾集。

  老闆娘人真的很好,學校裡來來往往學生那麼多,她還能記得他們兩個畢了業的……

  馮躍感動得差點就要掏錢買了,這才想起他沒帶夠錢,以往他都是攢好錢選個陽光明媚的日子帶個巨大的環保袋去買書的。

  老闆娘說沒關係,下次再來,她先留著。

  倒是學長似乎對那本雜誌很感興趣,翻了幾頁就買了,正好是第一期,贈品豐厚,學長連贈品長什麼樣子都沒看,就直接拆給了馮躍。

  馮躍拿著那個精緻的小盒子:"學長……你不打開看看?"

  周遙知點著雜誌封面的某個小角落:"上面寫著是護腕和杯具,這些我都有。"

  哦……

  馮躍又看了眼學長,學長雖然在看書,但似乎是感覺到了他的視線,"怎麼了?"

  咕嚕嚕……

  馮躍紅著臉捂著肚子,呵呵一笑。

  周遙知收起書,看了眼手錶:"找個地方吃飯吧。"

  事實證明,經得起時間考驗的才是真正好的,比如他們去的那間小書店,比如他們現在正坐著吃面的茶餐廳。

  這間茶餐廳也是店面很小但人流量很多,它最大的特色就是物美價廉,尤其是雪糕,有段時間特別是到了夏天的時候馮躍特別喜歡這裡。後來畢了業,就沒有時間去吃了,畢竟路途比較遠,小書店離著學校還比茶餐廳要近。馮躍咬著勺子跟周遙知說這些的時候,周遙知認同地點了點頭,表示他也很喜歡這裡的雪糕。

  馮躍一下子就有種士為知己者死的衝動。

  傍晚,在母校附近吃飽喝足,打了個飽嗝,馮躍踏上了回校的公車,揮手告別了學長。

  【與其說是逃避現實的一種錯覺,倒不如說是一種心理暗示,人類總是在他們不希望經歷的時間中覺得度日如年,每一秒都跟一萬年那麼長。然而在渴望的時間裡哪怕做著最無意義的事情,比如說逛街吃飯說笑,都會覺得每一天如同一眨眼的時間那麼短。

  校慶其實不過是一群無聊的人聚在一起無聊地想當年,然而身邊有個意義不同的人時,儘管是在說著最平凡普通的事情,都讓人覺得那雙眼睛透著無法形容的光芒,幾乎要把周遭的色彩全部吸納。】

  馮躍扒在電腦前,一邊啃著餅乾,一邊看著奉旨貪污大大最新的更新,眼睛一眨不眨。

  沒想到奉旨貪污大大也有去看校慶……

  更沒想到大大還突然文藝了一把。

  可惜的是自己沒能見到大大,不過就算他當面見到了大大也不一定能認出來,上次在漫展又錯過了,現在要他拿著那張側臉的照片去認人他也多半認不出,畢竟從某種角度上很像學長,再仔細看看也有點像方尋。

  馮躍心滿意足地看完更新,用新杯子泡了杯紅茶,邊碼字邊喝茶。碼完字爬上床,抱著被子滾了兩圈,很快就睡著了。

  【二十四】

  天氣猛然從夏天跳躍到冬天,整個轉變幾乎沒有過程,一夜之後,原本的短袖短褲變成了長袖長褲外加一條圍巾。馮躍捧著裝滿了熱水的新杯子,盯著電腦螢幕看。

  這年頭的粉絲,比他當年做的事情還要瘋狂啊……

  說瘋狂又好像有點不太對……

  微博上說,有個粉絲每天發一條微博,微博的最後肯定會艾特她的偶像,終於在堅持了一年之後,得到了偶像的回應。

  哪怕是簡單的謝謝兩個字,也足夠讓人感動的了。

  這條新聞都上了當地的報紙了,現在微博上有無數人效仿那姑娘艾特自己的偶像,簡直形成了一股熱潮。

  馮躍還想著不知道有沒有人會這樣艾特自己的時候,右上角提示有艾特。

  咳,不會吧……

  馮躍點刷開了頁面,原來那是光速毛蟲那傢伙,他轉發了一條鼓勵攪基的微博,末尾艾特了他,光速毛蟲還把自己的微博昵稱改成了【風哥是我的褲子是我的都是我的】。

  這孩子最近都跟那些基腐宅的妹子們學壞了。

  馮躍歎息一聲,隨手點開了Q。

  風吹君:……毛蟲,你最近變化也太大了吧【驚訝】

  光速毛蟲:吐豔~風哥你要包養我咩~【害羞】

  風吹君:我真懷疑我認識的毛蟲和現在的是不是同一個人【扶額】

  光速毛蟲:腫麼了麼

  風吹君:雖然知道你是在開玩笑,不過能不能不要把我加到你的昵稱裡?

  光速毛蟲:我說真的啊,風哥,你嫁給我或者我嫁給你或者我們三批吧……

  風吹君:毛蟲!你到底腫麼了!不要跟著那些妹紙們學壞了,你的三觀和節操都到哪裡去了!!

  光速毛蟲:……沒有啊,她們讓我認清了自己的性取向【得瑟】

  風吹君:……好吧,我不管你了

  馮躍覺得心累,跟這個孩子溝通簡直就是雞同鴨講,之前妹子們也慫恿馮躍去渣那個網遊來著,不過馮躍各種忙,雖然答應了卻還沒有去註冊帳號。反倒是光速毛蟲被她們拉了過去,這才多久沒見,光速毛蟲簡直跟換了個人似的。

  見面就是賣腐賣萌的,還搭上了自己,褲子好像也不怎麼喜歡他這麼做。

  上次那個吧主事件才過去沒多久,儘管他倆表面上和解了,但馮躍還是能察覺出他們之間有了層隔閡。

  但人家的事情他也不好插手,馮躍現在也有煩惱的事情呢。

  馮躍煩惱的事情是,萬聖節前一個星期,學長送了盆南瓜給他,被他不小心養死了……

  用方尋的話來說就是,馮躍連養活自己都是個問題,更別說養活別的生物了。這個沉重的事實打擊到了馮躍,同時讓他每每跟學長通電話的時候都分外緊張,生怕被學長發現了這個不是秘密的秘密……

  他考慮了很久是直接跟學長交代清楚好呢,還是買一盆新的回來。

  最後他還是鴕鳥心態,能拖一天是一天吧……

  馮躍在想著自己的事情時,光速毛蟲又說話了。

  光速毛蟲:對不起,風哥……我不這麼做的話,就沒人會理我了

  風吹君:你說什麼呢,以前那樣不是挺好的嗎?

  光速毛蟲:你不懂的……你有文筆,有自己的粉絲,還是月球背面的主打寫手。可是我什麼都不是,擠破腦袋也不可能像你一樣。她們喜歡看我賣萌,我只有在遊戲裡才能走進你們這個圈子……

  馮躍皺了皺眉,光速毛蟲竟然是這樣想的……

  月球背面不過是他們那個貼吧早期的元老成立的圈子,不屬於社團的性質,不過是把幾個熟人圈起來而已,雖然也想過出社刊,可是每次都會坑。之所以這個圈子叫月球背面,意思就是連坑的影子都見不到。馮躍進了那個圈子以後十分自由,既沒有寫文要求,又不用去拉人宣傳什麼的,進來的都是自己人,都是同人寫手。他幾乎記不起來自己是月球背面的一員了,要不是光速毛蟲提起,他都想不起來阿離就是組織者呢。

  風吹君:……

  馮躍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跟他說,光速毛蟲似乎很早以前就表達過想要加入這個圈子的願望,只是那時候不管是阿離還是阿零都覺得他不太適合,管理貼吧或許是他的強項,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強項和弱項,對於光速毛蟲而言,寫文大概就是弱項了。

  倒不是說他的文筆不好,相反,馮躍覺得光速毛蟲在詞句的運用上比自己華麗得多,只是他寫文的時候總欠缺了一點情感。

  他和奉旨貪污可是說是兩種極端,奉旨貪污大大是從不在乎詞句的運用,他的每個字都飽含了他想要表達的意思,這就顯得每個字都是那麼美妙。

  阿零跟馮躍提過毛蟲的這個特點,覺得他不適合加入以寫手和畫手組成的圈子,當然他也不可能直白地跟光速毛蟲說。

  光速毛蟲:行了風哥,你不用開導我了,我自己也不討厭這麼做

  風吹君: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

  光速毛蟲:對了,風哥,你們學校在哪兒來著?

  馮躍愣了下,想起光速毛蟲跟他不是一個城市的,有些奇怪,卻還是跟他說了

  光速毛蟲:那是學日語的?

  風吹君:嗯,怎麼了?

  光速毛蟲:啊,沒什麼

  光速毛蟲說完,頭像就變成灰色的了,馮躍當時也沒有太在意,他的思緒全都在學長的那盆南瓜上,正苦惱該怎麼辦。

  還有奉旨貪污大大的新文,這次寫的校園跟以往都不太一樣,除了溫馨的筆調以外,總透著一股熟悉感。

  【每個人或許都有那麼一個人一旦碰上就會讓自己燒得一塌糊塗的人,不管你用多麼九轉十八彎的語言隱晦地向對方表達你奔騰洶湧情緒的萬分之一,對方永遠都無法用正確的密碼來解讀,有時還會自以為解讀到正確的內容而向你投射快來表揚我的目光,讓你一切一切的小心翼翼都變成了鬧劇般的笑話。】

  馮躍饒有興致地看著,突然被人拍了一下肩膀。

  方尋推了推自己的眼睛,讓他往窗外看:"有人找你。"

  馮躍眨了眨眼,把手機收起來,往課室外面看,樓道裡站著一名朋克系的少年,頭髮雖然沒有挑染,但是一看打扮就很像個不良少年。

  那少年長得挺清秀,就是故意把自己打扮得很奇怪,他四處張望著,看到馮躍的時候愣了一下,然後露齒而笑。

  "風哥!"少年遠遠地朝他招了招手。

  馮躍立刻風中淩亂了。

  方尋盯著坐在自己椅子上視線好奇地在他和馮躍身上徘徊,問馮躍道:"這人要在咱麼宿舍住多久?"

  馮躍垮了肩膀,"不知道,你得問他。"

  少年恍然大悟狀:"風哥,這是你基友?"

  馮躍忍不住朝少年頭上拍了一下,"不是啦!!"

  方尋的嘴角也抽了抽,馮躍拉過小學弟的椅子坐下,他自己還沒接受這個事實,喝了口水壓壓驚,然後跟方尋解釋他們是在貼吧認識的,這少年今年高一,網名光速毛蟲,現在在X市的一所高中上學,最近……離家出走了。

  只是沒想到,這孩子竟然敢跨市區去找一個素未謀面的網友。

  方尋打量了少年一眼,感歎道:"現在的孩子啊……"

  毛蟲嘿嘿一笑,對方尋道:"大叔,要來一發嗎?"

  【二十五】

  認識毛蟲也有不短的時間了,馮躍之前的一兩年裡對毛蟲的認識卻從沒有這幾天的相處裡對毛蟲瞭解得多,該感慨人果然在面對面的相處中能更深入認識,還是大家都在網路上很好地隱藏了自己?

  光速毛蟲賴在馮躍的宿舍裡有快一個星期了,每天馮躍他們上課的時候他就在宿舍裡玩電腦,下課以後跟馮躍去飯堂吃飯。

  馮躍喜歡宅在宿舍裡,毛蟲實在憋得慌的時候還會跟在方尋的屁股後頭去看他上班,因為方尋兼職的那家廣告公司比較隨便,老闆還問他要不要去當他們這期策劃的短片裡的男二號,毛蟲樂呵呵地想答應,被方尋堵回去了。

  有的時候毛蟲也會自己出去轉轉,天黑之前就回來,偶爾還會給馮躍買飯。

  晚上毛蟲跟馮躍睡一張床,也從不占位置,睡覺的時候都很老實。至於日常用品更是他自己去買回來的,沒讓馮躍操心。

  方尋也說,這孩子雖然看上去非主流,其實心還挺細。

  有一次,馮躍終於找了個和毛蟲兩個人吃飯的時間,嚴肅地問道:"毛蟲,你現在離家出走,家裡不找你,學校不找你麼?"

  毛蟲無所謂地聳了聳肩,"我爸媽都在國外,家裡沒人管我。至於學校,他們不敢開除我,最多到我爸媽面前告一狀,我又不會掉塊肉。"

  馮躍張了張嘴:"那……學習呢,考試呢?"

  毛蟲道:"嗨,那個就更不用操心了,高考完我就去我爸在美國聯繫好的那間大學上學。"

  馮躍低頭盯著自己盤子裡的菜花,心想認識了毛蟲那麼久才知道他是個富二代。

  難怪毛蟲住在他們宿舍一點都沒有離家出走的樣子,他其實就是來玩的吧……

  難怪毛蟲吃飯總點那些特別貴的菜,有時候還硬要請馮躍吃……

  難怪……

  馮躍歎了口氣:"可是你也不能總在這裡啊,你父母知道你在這裡嗎,他們不會擔心?"

  毛蟲看了他一眼:"風哥,你是不是嫌我煩了?"

  馮躍搖頭道:"不是,我就是覺得……你一個人來個陌生的城市,家裡人總會擔心的吧。"

  毛蟲道:"哦,那個啊,你不用操心了,他們知道我還活著就夠了。"

  馮躍咬著勺子,心說這都是什麼父母啊……

  不過心裡那種油然而生的同感是怎麼回事?

  馮躍又問道:"你到底為什麼要離家出走呢,家裡條件那麼好,又沒人管著你,想幹嘛就幹嘛。"

  毛蟲把面前的最後一塊牛肉塞進嘴巴裡,含糊道:"就是想去個沒去過的地方看看唄。"

  馮躍:"你膽子可真夠大的,萬一我是個壞人,把你賣了怎麼辦?"

  毛蟲嗤笑道:"就風哥你這樣的,我把你賣了還差不多。"

  馮躍氣哼哼地把毛蟲面前未開封的奶茶給搶過來,自己喝了。

  毛蟲看著他的動作,半晌才說了一句話,"風哥,你要是攪基的話,肯定是個傲嬌受。"

  "噗--"馮躍差點把奶噴到毛蟲臉上,毫不客氣地在毛蟲腦門上來一掌。

  毛蟲揉著根本就不疼的腦袋,露出委屈的表情,"真的,你現在這個樣子,特別像遊戲裡的那只戰士,每次他暴擊的時候樣子都傲嬌得不得了。"

  馮躍哭笑不得:"你玩遊戲玩瘋魔了吧……"

  毛蟲道:"我家那只小法師沒錢買裝備的時候就是這個表情!再來一個!"

  馮躍怒吼道:"你給我趕緊回歸三次元!!"

  毛蟲興致勃勃地還想再說什麼,被馮躍震怒的眼神和猙獰的表情給扼殺在喉嚨裡了。

  吃完飯,毛蟲嚴格遵照方尋的指示把馮躍提溜出去散步,他們倆圍著操場傻乎乎地走著,旁邊慢跑的哥們從他們身邊經過的時候還丟給他們鄙夷的眼神一身汗臭味。毛蟲把手插|進口袋裡,走路就跟跳舞似的時不時來個三百六十度旋轉,加上他那身叮呤噹啷的服飾,引來不少人側目。

  馮躍真心不知道該怎麼跟他相處,很多時候他都想離這孩子遠一點。

  跟毛蟲在一起,真是三句不離他那個遊戲。

  毛蟲歎了口氣,"唉,風哥,你要是也玩那個遊戲多好啊……"

  馮躍道:"我沒有時間,而且也不喜歡玩那些。"

  毛蟲可惜地看了他一眼:"你把每天給貪大寫長評的時間拿去玩足夠了,那些長評寫了還要刪,多浪費時間,這是在做無用功!"

  馮躍紅了紅臉:"那又不是我能控制得了的!看到喜歡的文忍不住想為它寫點東西嘛……大概,就跟你渣遊戲的感覺差不多?"

  毛蟲唉聲歎氣了一會兒,才說:"其實褲子也不喜歡玩那個遊戲,他最開始被我拉進去,我帶著他練到60級,後來他說學習忙,不玩了。其實他哪有那麼多作業,我還經常看到他登陸百度帳號上來看文呢。"

  馮躍看他的臉色似乎不大好,"你和褲子又怎麼了?"

  毛蟲道:"沒什麼啊。"

  馮躍剛哦了一聲,毛蟲緊接著的那句話就把他嗆住了。

  "風哥,你說,喜歡一個人怎麼就那麼難呢?"

  馮躍的大腦當機了。

  他好不容易把毛蟲的話消化以後,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對方,嘴巴動了動,想說什麼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槽點太多了不知道從哪裡下手,最後咽了咽口水,小心地試探道:"你說喜歡一個人……那個人……該不會是褲子吧?"

  毛蟲坦然點頭,"是啊。"

  馮躍:"你、你跟褲子告白了?"

  毛蟲搖頭:"沒有,怕他聽完就把我拉黑了。"

  馮躍這才松了口氣,"還好你沒說出來。不過,你怎麼會……我是說,你真的確定那是喜歡?"

  毛蟲:"確定啊,見不到他的時候會想他,他說的每句話都記得,想為他做很多事……這不是喜歡是什麼?"他一個斜眼看著馮躍,把馮躍剩下的疑問全解答了:"你以為我真是被圈裡的那些妹子給影響了嗎,早在混入她們之前我就發現自己喜歡褲子了。"

  馮躍想了想,還是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不發表任何感受。

  兩人無語了好一陣,馮躍才抬起頭,問道:"你見過褲子真人?"

  毛蟲道:"見過,那次離家出走我去的就是褲子家,他們家的人好像不太喜歡我,後來我自己去住旅館了。"

  馮躍單手扶額,"任哪家父母看到你都會覺得是不良少年吧……"

  毛蟲攬著馮躍的脖子道:"嘿嘿嘿,所以還是風哥好啊。"

  馮躍真想學一學方尋,感慨一句:現在的孩子啊……

  沒等他感慨,口袋一震震動,馮躍掏出手機:"喂?"

  毛蟲笑嘻嘻地湊過去聽是誰,被馮躍用手擋住了他毛茸茸的腦袋,只見馮躍臉上露出了些緊張,"學長?"

  周遙知:"嗯,你現在在哪裡?"

  馮躍:"在……學校,喂!毛蟲你不要靠過來啊啊啊啊--"

  周遙知:"???"

  聽到馮躍那邊的慘叫,周遙知趕緊問道:"發生什麼事了?"

  馮躍喘息道:"沒……沒什麼,學長,有什麼事嗎?"

  周遙知還是不放心:"遇到什麼困難了要跟我說,你真的沒事?要不我去你們學校找你吧。"

  馮躍忙道:"不用!真沒什麼事!"

  周遙知:"上次跟你提過的,我認識A校的那個教授,說看了你的論文大綱對你挺感興趣,要不要跟他見一面,他正好也是你想研究的那個方向,今年也收研究生。"

  馮躍:"誒?!那那那不是A校的教授麼……我怎麼可能考得上……"

  周遙知:"考不考得上另說,他就是想和你聊聊那個大綱,他說畢論寫這個的人還真沒見過,想見見你罷了。"

  馮躍緊張地抓著手機,手心裡全是汗:"真真真真的麼,那那那我們什麼時候見面……"

  周遙知:"等我短信吧。"

  馮躍點頭。

  考研比高考還難,不僅有初試複試,兩項筆試通過了以後還有面試,哪怕你再怎麼優秀,如果跟教授沒有眼緣的話也很有可能沒戲,尤其是A校那種每年考研競爭都非常激烈的學校。學長真是個無所不能的人,他在學校的時候就是神話,在社會上也是精英,連A校的教授都認識呢……

  學長,你就是神。

  毛蟲在一旁大聲道:"我知道了!大叔是基友,學長才是真愛啊!!"

  周遙知:"……"

  馮躍:"……"

  馮躍恨不得挖個坑把這孩子埋進去算了。

  【二十六】

  又是一個週末,連方尋都有時間在宿舍下電影了,馮躍卻渾渾噩噩地整理好自己的論文大綱忐忑地踏上了前途不明的未來。

  馮躍是真的緊張,前一天晚上通宵,儘量把三年沒怎麼學過的日語書拿出來勉強過了一遍,心知這樣的臨急抱佛腳根本不管用,但為了安心,還是頂著巨大的困意翻完了所有的書。翻完以後連基本的那幾句日語都快認不得了,他才昏頭轉向地收拾好東西出門了。

  因為約的時間比較早,想盡可能在飯點前結束,所以馮躍只是匆忙塞了個麵包就到學校附近的公車站等車了。

  約定時間是上午九點,地點離馮躍的學校也不遠。馮躍八點坐上公車,一邊抱著書包一邊想,左右有學長在,應該是沒問題的吧……

  希望不要到了關鍵時候又掉鏈子……

  烏鴉嘴什麼的千萬不要靈驗啊……

  馮躍坐在車上迷迷糊糊地想。

  上午十點,周遙知接到了一通電話,來電顯示是馮躍,他忙跟對面的教授說了一句,然後起身到外面接電話。

  "馮躍?你是不是又迷路了--"

  周遙知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對面的一陣雜亂聲響給打斷了,跟他說話的是個陌生人:"你就是學長?"

  周遙知:"……"

  陌生人:"這裡是XX路XX號XX車站,有個人暈倒了,你是認識的不?"

  周遙知皺了皺眉,趕緊記下了對方說的地點,回去跟A校教授說明事情原委,匆忙跨上背包按著地址去找人了。

  過了四十分鐘左右,周遙知找到了地點,馮躍已經醒過來了。

  旁邊的陌生大叔似乎還在用跟小孩子說話的口吻讓他們年輕人要愛護身體什麼的,周遙知盯著馮躍雖然臉色蒼白卻仍睜大了眼睛笑著跟對方說話的樣子總算松了一口氣。

  馮躍看到了周遙知,有些不好意思地叫了聲學長。

  周遙知跟那位大叔說:"謝謝你及時通知。"

  大叔擺擺手,"沒什麼啦,見義勇為嘛,開始還以為這孩子是睡著了,結果他怎麼叫他都沒有反應,差點要送醫院了。"

  馮躍反駁道:"後來我不是醒來了嘛,就是太累了……"

  大叔歎了口氣:"唉,年輕人總是仗著身體好以為沒事,小病不看容易變成大病哦,讓你學長來給你說說。"

  周遙知皺著眉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馮躍摸了摸鼻子,心虛地笑了笑:"就是熬了夜,頭有些疼,所以……嘿嘿……"

  大叔插話道:"孩子好可憐,沒爹沒媽的……"

  馮躍怒道:"我有爹媽的!"

  大叔奇怪道:"我在你連絡人列表都沒看見,看了看去還是'學長'最靠譜……唉算了算了,我去買菜啦。"大叔見繼續說下去的話馮躍就要撲過去撓他了,拍了拍周遙知的肩膀後搖頭晃腦地走了。

  周遙知終於問出了一個他積壓內心已久的問題,"能把你的手機給我看看嗎?"

  "啊?"馮躍愣了兩秒,雖然不明白學長是什麼意思但還是聽話地把手機遞了過去。

  周遙知低頭道:"介意我看看你的連絡人列表嗎?"

  馮躍眨了眨眼:"不……不介意……"

  果然,清一色的同學123456……後面的那個"學長"看起來格外的有可靠性,周遙知上上下下劃拉了一通,"你怎麼不把父母加進去?"

  馮躍茫然道:"有的啊……"他站起來湊到周遙知身邊,把列表撥到某個地方,"喏,這倆就是了。"

  周遙知嘴角抽了一下,"'妻管嚴'和'缺心眼'是你爸媽?"

  馮躍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嗯……他們有點……那啥……"

  難怪……難怪每次馮躍出了事,好心人撥打的總是周遙知的電話。

  周遙知不明所以,想問個明白又不知從何下手,歎了口氣,把手機還給了他,"熬夜頭疼又是怎麼回事?"

  馮躍羞愧得想找個洞鑽進去,把前一晚熬夜看出惡補的事情告訴了學長,眼看著周遙知的臉色一點點變黑,馮躍又趕緊畫蛇添足道:"其實熬夜也沒什麼的!頭疼是早幾天就有的了,不礙事的!"

  周遙知的眉頭擰得死緊,"頭疼這麼多天還叫不礙事?你不是還暈倒了嗎?"

  馮躍張了張嘴,眼神閃爍,最後想著反正是在學長面前,他也不怕被人笑話了。

  馮躍撓撓臉頰:"那啥……其實我爸媽都是醫生,我前兩天回家讓他們看過,都說沒事,吃點藥就能好的。"

  周遙知:"那怎麼這麼多天了還沒好?"

  馮躍尷尬地笑了笑:"我爸堅持讓我吃感冒藥,我媽說吃頭疼藥。回家那會兒我被我爸硬吞下了感冒藥,沒好,後來我發現家裡的感冒藥全過期了。我媽倒是買了頭疼藥……只有兩片,她說先吃一片,非到疼得不行的時候再吃一片,現在兩片都在我肚子裡消化乾淨了……我給他們發短信說吃的藥都沒用,他們到現在都沒有回復我。"

  周遙知愣了半晌,說不出話。

  馮躍懨懨地扁著嘴,自暴自棄地說:"我一定不是親生的……"

  周遙知咳了一聲,安慰他:"說不定他們是關心則亂……"

  馮躍打斷了他的話,不自覺地朝周遙知吐苦水:"每次我回家他們都覺得我妨礙了他倆的二人世界,剛進家門就問我什麼時候回學校。新出的電影他們總是瞞著我自己去看了,假期旅遊也從來不帶上我,他們都走遍了祖國的大好河山了我連省都沒走出去過……交個學費半個月都聯繫不到人,那兩個人趁著中秋節的假期又去了九寨溝,就這樣我還經常被別人羡慕是獨生子女。"

  周遙知默默地把手放在馮躍的頭上,揉了揉他柔軟的短髮。

  馮躍:"最氣憤的是,那天我回家的時候,我媽邊看非誠勿擾邊隨口問了句我怎麼長那麼大還沒有女朋友的時候,我爸還順著她的話往下說'說不定小躍喜歡的是男孩子呢'……擦!!"

  周遙知忍著笑,拍了拍他的背,"你……你別多想。"

  "沒有,我都習慣了。"馮躍的臉皺成一團,委屈地扁了扁嘴,"過幾天再不好我就去醫院吧……"

  周遙知點頭,有這麼不靠譜的父母,難怪馮躍總不願提起。

  不過……

  他嘴角彎了彎,看著馮躍突然想起之前的約定而苦惱焦慮的模樣,忍不住伸手在那鼓鼓的腮幫子上捏了捏。

  馮躍:"嗷嗷學長你幹嘛--"

  周遙知裝模作樣地歎了口氣,看著手錶,"走吧,請你吃飯去,教授那邊我已經給他說過了,改約下次吧。"

  馮躍睜大了眼睛:"教授那邊真的沒問題嗎?"

  周遙知笑著說:"比起教授,我覺得應該先撫慰一下你受傷的身心。"

  馮躍臉紅了紅。他才沒有覺得學長的話有歧義呢……

  吃飽喝足被學長送回學校,馮躍打了個飽嗝,覺得頭也不怎麼疼了,心情也不怎麼鬱悶了。

  回到宿舍的時候,還記得給小學弟在窗臺上養的一排花花草草澆水。

  方尋在看電影,毛蟲在玩遊戲。

  馮躍湊到毛蟲跟前,嚇得毛蟲趕緊關了頁面。

  馮躍:"……"

  毛蟲:"……"

  馮躍的表情凝在了臉上,"那個'不就三百塊錢嗎買給你就是'的物件是誰?"

  毛蟲眼睛瞥向一邊:"沒誰。"

  馮躍:"我怎麼看著有點像是跪下唱征服呢?"

  毛蟲聳了聳肩:"這個你別管了,她們要我幫著買套裝備,會……會把錢還給我的。"

  馮躍皺著眉道:"你自己也說服不了你自己吧?她們經常讓你出現買裝備?"

  毛蟲深深吸了一口氣:"都說了風哥你別管了。"

  馮躍一巴掌輕拍在他腦門上:"你缺心眼啊?!明知道她們不可能還你錢還這樣……你錢多了拿來燒的嗎?"

  毛蟲眉毛一擰,有些不樂意了,"那又怎麼了,反正我有錢,她們可以讓我跟著玩!"

  馮躍還從沒試過這麼生氣的,他張了張嘴,總急著想說點什麼,但是毛蟲的性格也很倔強,見馮躍臉色黑了幾分,他也梗著脖子讓他別管了。說到最後兩個人差點打了起來,馮躍覺得頭突突地疼,眼前陣陣發黑,方尋見狀況不好,忙拉開了他們。

  【二十七】

  看到馮躍捂著腦袋嗷嗷叫的時候,不僅是方尋,毛蟲也是嚇了一跳,大有跟馮躍幹一架的氣勢頓時滅了大半,儘管還倔強地站在原地,眼神卻寫滿了關心。

  方尋過去幫他揉著後腦勺:"好點了沒?"

  馮躍哼哼唧唧道:"唔,腦子嗡嗡的……"他眯開眼,看到毛蟲不知所措的樣子,頓時心情好了不少,然後裝模作樣地說:"動靜大一點我都會痛,所以不要大聲說話,尤其不能吵架,也不要動手動腳,不然我要疼死了!"

  方尋無奈地幫他揉腦袋,瞥了眼毛蟲,毛蟲無奈地扯了扯嘴角。

  這件事就暫時不了了之了,方尋說他會幫看著毛蟲,過了兩天馮躍去問方尋的時候,方尋說毛蟲最後沒有給她們買那套裝備。

  遊戲裡的事方尋不怎麼多問,毛蟲這兩天對馮躍都是不冷不淡的,儘管心裡還是對馮躍管他的這件事感到不理解,可為了他頭疼,始終沒有再跟他吵過。

  馮躍總算是松了口氣,雖然他也不太明白為什麼自己明知道招人嫌還要去管他,只是覺得毛蟲這樣做不對,又說不上哪裡不對。

  方尋安慰他道:"起碼那孩子知道你是在關心他,他也不是什麼都不知道,出於自卑心理,他長久以來都是這麼做的,覺得自己擁有的只是錢。你忽然間讓他把三觀給正過來,對他而言有點困難。"

  馮躍點了點頭,仔細想想,他確實有點急了,要讓毛蟲把那個觀點改過來,得先讓他自己有自覺了才行。

  他現在顧自己都快顧不過來了,又是畢業論文,又是考研,學校的教務系統又崩潰了,從大一到大三的績點還得自己重新算。

  對於一個三年沒再學過數學,連在飯堂吃飯算菜錢都算不過來的人而言,這得有多痛苦啊……

  俗話說,人倒楣了,連喝涼水都會塞牙縫。

  一旦倒楣了,就只有更倒楣的。

  這話在馮躍身上得到了良好而且充分的印證。

  這天他在對績點的時候,小企鵝又開始蹦躂了起來,起初馮躍以為是班群上司空見慣的招聘會資訊,結果點開了才發現不止一個人給他留言,留言的有好幾個。他點了消息盒子一條條地看,留言的都是混二次元的朋友,說的不外乎都是一件事。

  在還不太清楚事情始末的時候,馮躍看完了留言還有點一頭霧水,只能總結道:大致上是有個帖子,說他人品有問題?

  於是他戳開了那個帖子,那是個動漫論壇的帖子,馮躍從來沒去逛過那個論壇,而且不登陸無法留言。

  那個帖子的樓主先是陰陽怪氣地說她喜歡風吹君的文,然後來了個欲抑先揚,話鋒一轉,說到她在人肉風吹君的時候,"不小心"看到了他的黑歷史。

  接著她把那段黑歷史娓娓道來,說的也基本是事實,就連臆想部分也很有真實感,要是說的不是馮躍自己,他幾乎都要信了。

  馮躍註冊了風吹君這個ID之後開始混二次元的同人圈,剛混了圈子不久,他就遇上了一件挺大的事兒。

  事情是這樣的,某個動漫CP貼吧的寫手被爆出來抄襲,被抄襲的作者的朋友把這件事在另外一個貼吧捅了出來,馮躍那時剛好也在那個貼吧,就看到了現場。那時的馮躍用現在的話來說就是圖樣圖森破,他很不理解有的寫手會全文照搬別人的文,只是用WORD替換了主角的名字。如果是今天的他,恐怕早就習慣了,抄襲和盜文現象比比皆是。可是那時的馮躍畢竟才初入同人圈,他去追溯了那個抄襲寫手的貼吧發言,發現那姑娘抄的不止一篇文,還有很多大手的文也是全文照搬只替換了名字。

  馮躍在那個帖子等了很久,發現都是安慰那個被抄襲的姑娘的,也有吐槽抄襲的,雖然有人也說恐怕那作者抄的不止這一篇,卻沒有人繼續深入了。他就覺得一口氣憋在心裡,不吐不快,於是他把被抄襲寫手的文與抄襲者的文做了調色盤和傳送門,貼在那個帖子裡。沒過多久,那個帖子又沸騰起來了。

  證據確鑿加上大手的名氣,讓那個抄襲者姑娘所在的貼吧也沒辦法罩住她了,吧主把她的文都刪了,並封了那姑娘的ID,事情告一段落。

  那時的馮躍還只是個沒看過幾篇同人文,大手也不認識幾個的小讀者,他那時還不知道,他找出來的被抄襲者抄襲的文裡頭,有兩篇就是奉旨貪污的。

  後來過了一段時間,馮躍也覺得當時挺二的,怎麼就做了這麼容易招黑的事情呢,他跟那些被抄襲的寫手非親非故的,別人根本就不需要他的多管閒事。

  事情實在有些久遠了,馮躍現在都忘記得差不多了,卻沒想到還有人會再提起來。

  爆料風吹君黑歷史的樓主繼續聲情並茂地描述,為什麼風吹君對那次的抄襲事件如此在意,他的文又沒有被抄,大家看看他做的調色盤,上面有奉旨貪污的兩篇文……而在這之後,風吹君寫的文被多個貼吧加過精,其中某個貼吧出了名的申精難,但大家看那個貼吧有不少人都是奉旨貪污的腦殘粉。

  再結合之前因為JJ的新功能而爆出來的那件事,粉絲們應該在YY風吹君和奉旨貪污之餘注意到,風吹君的關注率又提高了。

  樓主還要再提一點,經過樓主長時間的觀察,發現風吹君早期的文風頗抒情,後來慢慢轉向了現實向?事,這明顯就是在模仿奉旨貪污的文風。

  ……

  所以綜上所訴,風吹君根本就是利用奉旨貪污來出名的,而他現在抱大腿也成功了。

  馮躍從頭到尾看完了那個帖子,最後竟然笑了出來。

  居然終於有人發現了他早期是在模仿奉旨貪污大大的……

  除此之外,就只有無奈了。

  底下一片的評論在為奉旨貪污大大感到不值得,他們翻回貪大的微博,還發現貪大曾經說過風吹君可愛,又是截圖又是解說,粉絲們都覺得貪大被騙了,輿論到最後都變得極為憤慨,甚至有的粉絲看到風吹君的文點擊量比貪大的還要高時,更是氣憤得不行,有說要去風吹君文下刷負分的。

  不用馮躍特意登陸去看,他也知道自己的文章底下肯定掛了不少的負分。

  值得慶倖的是,躺槍的"出了名的申精難的某個貼吧"裡的人還留言安慰馮躍,表示她們根本就不相信這種事。一路看著馮躍成長的吧主還發了帖子表示,審精組給馮躍加精跟奉旨貪污大大沒有半點關係,就算是貪大的腦殘粉,也是分得清黑白的。

  事情從白熱化到了僵持階段,馮躍覺得自己就像個旁觀者一樣,他照樣更新和去看奉旨貪污大大的更新,而奉旨貪污大大也沒有任何反應。

  【二十八】

  馮躍呆坐在電腦前,本來是要碼字的,頭也不怎麼疼了,就是說不上哪裡不對勁。

  網上還在罵,覆蓋範圍早已超過了那個論壇,自稱是貪大的腦殘粉的那些人終於把輿論從"模仿奉旨貪污的風格"演變成"抄襲奉旨貪污",抄襲這個名頭一出來,掐得更為激烈了。

  這幾天馮躍的企鵝就沒有不蹦躂的時候,微博也被人輪了好幾十遍,到哪裡都像是被外星人侵佔了似的,從最初的委屈和憤怒也變得麻木起來了。

  看著底下那些同仇敵愾的評論,貼出所謂的證據,讓馮躍不得不感慨,只要有心,白的也能說成是黑的。

  情節有相似的也算抄襲,本就是同人衍伸的文,怎麼不說是抄襲原著呢……

  毛蟲和月球背面的那些姑娘們雖然在渣遊戲,這種時候卻能站出來幫他說幾句,這讓馮躍很感動,他們自己都還有矛盾,現在卻都把矛盾放下,一致對外了。

  能認識這些朋友真好。

  同人圈就這麼大,真要把一個人掐出圈子,除非理由站得住腳,否則時間一長,就能自動讓流言止于智者,馮躍其實並沒有太擔心。

  吧主跟馮躍分析說,那個帖子不過是把一些事實加上個人主觀臆測,理由挺勉強的,搞不好那個自稱喜歡風吹君的文的樓主,其實本身也是個寫手,覺得馮躍太礙眼了,就單單針對他,想把他掐走。

  這件事再次進入一個轉捩點的契機,是奉旨貪污發的一條微博。

  【說是腦殘粉的人,其實大抵不腦殘,相反,他們冷靜得很。狂熱的人,自始至終更多的只是圍觀黨,打醬油打上癮了,一時的頭腦發熱被人利用了還不自知。掐到最後只會沉浸在自high的漩渦中無法自拔,連奉旨貪污是個什麼東西都不用知道。】

  馮躍盯著電腦螢幕,那條微博發出去有快半個小時了,一條評論都沒有,而且今天的那些帖子刷得也沒有平時那麼多了。就像是,奉旨貪污說了這番話以後,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一樣。

  恢復一貫諷刺又犀利的口吻,奉旨貪污大大的話全都說到了馮躍的心坎裡。

  腦殘粉這個詞就像一塊免死金牌,不管多麼瘋狂的事情,只要冠上了這個詞彙,所有的行為都能被合理化。因為人們總說,跟腦殘粉講道理是講不通的,跟腦殘粉掐是掐不贏的,跟腦殘粉怎麼樣總歸會是腦殘粉的勝利……

  而說自己是腦殘粉的人,難道就真的是因為喜歡那個偶像喜歡到無以復加了嗎?

  不同的理解產生不同的體現。

  對於馮躍而言,腦殘粉是個很可愛的詞彙,比粉絲還要再進一步,他到現在也不敢完全說自己就是奉旨貪污大大的腦殘粉,他對大大瞭解得越多,就發現他有更多想要瞭解的關於大大的事情,而"喜歡--瞭解--更喜歡"的過程無比幸福,他喜歡奉旨貪污大大乾脆俐落敢說敢做的個性,也喜歡奉旨貪污大大全憑心情做事的灑脫,偶爾展現出來的熱心和溫柔更是讓他高興得睡不著覺,這就夠了。大大是個可愛有個性的大大,那麼他就努力當個能配得上大大的粉絲,這就是一種支持。

  然而對於不少人而言,腦殘粉是可惡的代名詞,只要是關於自己的偶像,一點小事都能掐個好幾天,路人的一句言論在他們眼裡無限放大,非要把對方掐得低頭道歉為止,而往往這樣的掐架既無意義也無效果,不過是所謂的腦殘粉自我滿足的行為,他們這麼做,很有可能讓路人從此轉黑,他們捍衛的行為反而給他們的大大招了黑。

  這樣做到底有什麼意義呢……

  馮躍勾著嘴角反復看奉旨貪污微博上的那句話,後來越看越喜歡,覺得十分有道理,就抄了下來。

  儘管他一個下午什麼都沒做成,逛到哪兒都保持沉默,可是現在他真想跟奉旨貪污大大說點什麼。他想了好久,最終給大大私信了,一個表情加上謝謝大大四個字並不能概括他想說的全部,況且奉旨貪污大大這麼說肯定不是為了自己,他一定是覺得最近來煩他的人太多了才出來說這麼句的,表現得太狂熱了會讓大大討厭的。

  撓了撓脖子,馮躍點了發送。

  方尋在催他吃飯了,馮躍匆忙關了電腦。

  毛蟲最近成功攛掇了其中一個小學弟玩網游,正跟小學弟殺得不亦樂乎,兩個人趁著下副本的時間讓他們去打包。

  馮躍穿上外套,準備出門。

  手機響了。

  馮躍一臉黑線地掛斷了電話,跟方尋雙手合十,讓他先去吃飯再去幫毛蟲和學弟打包,他則猶豫忐忑了好久,按下一串號碼。

  周遙知顯然沒料到他會在這個時候給他打電話,聽聲音似乎有些驚訝,還有難以察覺的喜悅:"馮躍?"

  "嗯……學長……"馮躍的聲音聽上去格外緊張。

  周遙知:"遇到什麼困難了嗎?"

  馮躍:"不是……那個,學長,謝謝你一直以來對我的照顧,我……我能不能……不能……"

  他在心裡快把自己罵死了,不就是一句話嗎,至於那麼糾結?

  要是馮躍爪子夠鋒利,他恨不得在牆上撓幾道。

  周遙知:"什麼?"

  馮躍:"能不能……能不能……"他差點陷入了能不能的閉環,馮躍著急起來,一不小心咬到舌頭,最後下定決心快刀斬亂麻,含糊地說:"橫唔橫贏裡嗷我家日個換……"

  周遙知分辨了半天才聽到這個舌頭被咬了的人說的是什麼,於是他重複了一遍,"你要我,到你家吃個飯?"

  "唔。"

  馮躍的語氣聽上去有些不甘願,他咬了舌頭又不方便解釋,不過周遙知也能猜到多半不是他自己這麼想的。

  周遙知低聲笑了起來,"好。"

  馮躍瞪大了眼睛:"誒?!學長你真的不用勉強的這完全是我爸媽心血來潮--"

  周遙知:"正好我也沒吃,在哪裡吃不是一樣?"

  "哦……"

  學長的接受能力還真是強大,如果換做是他,被自己爹媽惦記上,他躲都躲不及呢。

  這麼一想,馮躍就覺得他挺對不起學長的,要不是某天在家裡不小心說漏了嘴,提到有個幫過自己許多忙的學長,他父母也不會對學長產生極大的好奇心,表示無論如何都要招待人家到家裡吃飯。馮躍推了幾次,實在拗不過他倆。學長跟他們可是半點都不熟啊,他們怎麼就能那麼自來熟……

  馮躍扁了扁嘴,把地址發給學長,他坐車回去的時候順便在車站等學長一起回家。

  快到冬天的時候,六點鐘天就全黑了,馮躍無聊地站在車站看站牌,脖子忽然一暖。

  他轉過身,學長正把圍巾往他脖子上圍:"怎麼穿得那麼少?"

  馮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在宿舍裡還挺暖的,出來就不想再回去了……"

  周遙知有些嗔怪地看著他:"你頭疼還沒完全好。"

  馮躍:"嘿嘿,下次不會了。"

  車站裡家不過走路十分鐘,馮躍一邊忐忑地觀察學長的表情,一邊跟學長介紹起他們家附近。這一帶原來是郊區,後來被規劃得很好,儼然一個小型的商業區,馮躍家門口左邊是麥當勞,右邊是KFC,隔不遠還有個超市,很方便。

  馮躍按下電梯,忍不住對周遙知說:"學長……你一會兒千萬別被他們嚇到了。"

  周遙知揉了揉他的頭髮,微笑了下。

  馮躍的父母都是人來瘋,而且心態都年輕得不像正常中年人,甫一進門,震撼耳膜的江南STYLE就讓馮躍的腦袋嗡嗡地響。

  【二十九】

  馮躍黑著臉:"爸媽,可以把那個棒子國的腦殘歌換掉麼……"

  馮躍的媽媽四十多歲,穿衣打扮和臉蛋看起來還跟二十歲差不多,馮躍的外貌大半遺傳自馮媽媽,天生的娃娃臉和光滑的皮膚,以及大大的眼睛。她聽到馮躍這麼說,撅著嘴道:"挺有活力的歌啊,有什麼不好的啊。"說著還學鳥叔的動作跳了幾下。

  馮躍的爸爸剛好端著一盤火腿出來,把火腿放到餐桌上,跟馮躍的媽媽說:"不對不對,不是這樣的跳的,先左邊再右邊……"

  他托著馮躍媽媽的腰示範了一遍,兩人的周圍瞬間張開了一道粉紅色的結界。

  馮躍兩隻手捂著臉,轉向周遙知痛苦道:"學長我們還是回去吧……"

  周遙知顯然也被這個場面震撼到了,兩個人呆立在門口好一會兒,馮躍的父母才從粉紅色背景中反應過來,把兩人拉進屋,馮媽媽道:"回去什麼啊,今晚就在家裡睡吧!"

  馮爸爸也點頭說:"反正是週末,就在家裡玩兩天嘛。"

  馮躍忙道:"不要了吧,學長還有事情忙呢,而且也沒有替換的衣服……"

  馮媽媽說:"衣服穿你的不就好了嘛,你爸爸還以為你能再長高呢,結果小躍從高三以後就沒再長高了,衣服都買大了……學長不會介意的吧?"

  周遙知在馮家父母的熱情攻勢下,動了動唇:"不……不介意。"

  說好了要在馮躍家過週末以後,飯也做得差不多了,馮媽媽擺碗筷,馮爸爸把菜都端出來,家裡的音響換了一首歌,變成了抒情的小提琴曲。馮爸爸點上蠟燭,把燈都關了,燭臺放中間,菜在周圍,還準備了玻璃杯和紅酒,儼然一副燭光晚餐的畫面。

  馮躍已經麻木了,面無表情道:"學長,習慣就好,他們三五不時就會這樣……"

  周遙知:"……"

  馮媽媽:"學長今年多大,比小躍大幾歲?"

  周遙知道:"24,比他大兩歲。"

  馮媽媽笑著說:"那學長已經工作了吧,在哪裡工作呀?"

  周遙知又把自己的工作簡單說了,因為他就職的企業很有名,馮爸爸也能跟他說到一塊去,學長甚至連股票都略懂,讓馮爸爸大感欣慰,覺得學長比起自己家裡怎麼教都教不會的兒子好太多了。馮爸爸順便把馮躍連紅綠數字代表的是盈還是虧這點都記反了給當成笑料說出來,絲毫不覺得會傷到兒子的面子。

  馮躍的爸媽非常擅長用馮躍小時候的糗事來活躍氣氛,結果也往往很令人滿意。

  於是話題就從對周遙知的人口普查上轉移到馮躍小時候幹過的又傻又天真的事情。

  馮爸爸道:"小躍的爺爺長得像獅子,每次經過銀行門口的時候,小躍就沖著門口的獅子叫爺爺,哈哈哈……"

  馮媽媽:"還有啊,他三歲的時候一直吵著要穿裙子……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周遙知忍不住問:"為什麼?"

  馮躍抓狂了,"啊啊啊啊你們不要再說了好不好,尊重一下別人嘛--!!!"

  馮爸爸和馮媽媽同時閉嘴,在馮躍扁著嘴不斷扒飯的時候,馮媽媽沖周遙知眨了眨眼,小聲道:"因為他看到別人都穿而他沒有就想要……"

  馮爸爸也悄聲道:"後來我就跟小躍說,'你看爸爸也沒有裙子,男孩子都不穿裙子的'他才不吵著要裙子了。"

  "啊啊啊你們再說我就不吃了!!!"馮躍拍著桌子道。

  這頓飯吃得格外艱辛,起碼對於馮躍而言是這樣。

  至於另外的三個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學長人見人愛,總之他的父母對學長產生了革命友誼,逮著學長說了不少關於馮躍從小到大發生的有趣的事,學長也對此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讓他們充分體驗了一回為人父母的特權。

  吃晚飯,馮躍去洗完,另外三人在客廳,馮爸爸在追韓劇,馮媽媽邊看韓劇邊跟周遙知聊天。

  馮媽媽對學長是越看越喜歡,感慨要是小躍是個女孩子就好了,以後嫁給學長的話她就能經常見到他們了。還說,只要學長不忙的時候,都歡迎他到家裡來坐坐,馮爸爸也表示歡迎。

  馮躍洗完碗出來,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爸爸看電視看得太入迷,一邊拿紙巾抹眼淚一邊看,媽媽則跟學長不知道在聊什麼,兩個人都在笑。他嘴角抽了抽,敢情那邊的三個更像是一家人嘛……

  馮躍穿上外套,猶豫了一下把學長的圍巾也圍上了:"爸媽,我下樓倒垃圾去了。"

  馮媽媽趕緊放開了學長,催促道:"年輕人吃完飯要多散步,你們一起去吧。"

  周遙知如獲大赦,到門口跟馮躍一起換鞋,在馮躍爸媽聽不見的地方有些抱歉道:"不好意思,讓你一個人洗碗。"

  馮躍擺擺手:"沒什麼,碗筷本來就不多,而且學長是客人啊……"

  周遙知看著被圍巾裹得嚴實的馮躍,寬大的衣服下只露出了一個巴掌大的清秀小臉,頓時把這個模樣的馮躍和從馮躍父母那裡聽來的小時候的馮躍聯繫到一塊,忍不住笑了下。

  馮躍斜眼看他:"學長你笑什麼啊?"

  周遙知揉揉他的頭髮,道:"嗯……你們家,挺有趣的。"

  馮躍哀嚎一聲,"完了完了,我的良好形象就被他們全毀了……"

  周遙知笑著說:"沒有毀,和我印象中的一樣,可愛。"

  馮躍嚶嚶嚶:"可愛神馬的才不好呢,我應該用高大威猛風流瀟灑這類形容詞來描述的嘛……"

  周遙知的視線在他身上看了一圈,帶了點調笑的口吻道:"高大威猛?風流瀟灑?"

  馮躍抿了抿唇,腮幫子鼓得老高,提上垃圾袋率先走在前面,決定不去理會學長了。

  倒完垃圾以後,馮躍和周遙知去逛附近的超市,雖然家裡有衣服,內褲卻沒有現成的,還得重新買。馮躍跟學長說,如果他要是有事忙的話,一會兒直接開溜就行,學長想了半天也沒想到又什麼大事要忙,只說能把電腦借他兩天就行了。

  馮躍:"所以學長你真的打算跟缺心眼和妻管嚴住兩天?!"

  周遙知笑著揉揉他的腦袋:"回家也是我一個人住,而且你父母也很有趣。"

  馮躍:"學長你真是藝高人膽大……"換成了他,巴不得離這兩人遠遠的。馮躍又從架子上拿了瓶洗髮水,扔到購物車裡,順口道:"話說學長的爸媽呢,好像沒怎麼聽你提起過……"

  周遙知眼神黯了黯,然後很快又恢復了微笑的表情,看著馮躍良久,才說:"他們很早就不管我了,我現在跟他們也沒有多少聯繫。"

  馮躍回頭道:"為什麼啊?"

  周遙知裝模作樣地感歎道:"所以說獨生子女好啊,你都不知道,上面有個太過優秀的哥哥是件多有壓力的事。"

  馮躍眨眨眼:"學長原來有哥哥啊……不過,我覺得學長已經很優秀了啊。"

  周遙知搖搖頭:"人外有人,比我優秀的人多了去了,也就你會這麼覺得而已。"

  馮躍馬上道:"不只是我,我們班很多人都把你當偶像呢。"

  周遙知終於笑了下,"嗯……我只當你的偶像就夠了。"

  馮躍張大了嘴巴:"學長你--"學長你居然用那麼溫柔的聲音說出那種邪魅狂狷的話,這一點都不科學!!

  【三十章】

  馮躍房間裡的床是張雙人床,當初裝修的時候爹媽特意挑選的,說這樣以後馮躍可以帶女朋友或者老婆回來一起睡,才十歲的小孩懵懵懂懂聽不明白大人們的意有所指,獨自在這張雙人床上滾過了十二年的日日夜夜。現在終於有一天有人能跟他一起睡這張雙人床了,不過那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卻是學長。

  儘管如此,馮躍的父母還是顯得很高興,在他們眼中,內向的兒子居然也交到朋友了,這是值得慶祝的事。

  馮躍抱著被子在寬敞的床上翻滾了一圈,他的床才收拾過不久,上面還有洗乾淨的被子散發的洗衣粉香味,聞起來莫名令人心安。加上忙活了一整天,面對一對不按常理出牌的父母,早就累了,馮躍往邊上讓了讓,空了個位置出來,打了個呵欠:"學長你也早點睡吧……"

  周遙知在他房間的書架上饒有興致地看書,每看一欄就像在看馮躍的成長歷程一樣,從小學一年級到高中三年級的課本到兒童文學讀者故事會,還有不少名著,架子最上方需要搬凳子才能拿到的都是同人志。

  周遙知個子高,不用搬凳子也能夠得著,他從最上方的那排同人志裡取出一本,隨口問道:"……這是你很喜歡的那個寫手出的本?"

  馮躍撐開眼皮看了眼,"嗯,貪大雖然是大手,可他才出了兩個本,淘寶上都掛到天價去了……"

  周遙知:"我覺得寫得也不怎麼樣嘛。"

  馮躍已經困得不行了,把自己蜷縮成蠶蛹般,迷迷糊糊道:"有句話怎麼說來著……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唔,反正就是這個感覺吧,最瘋狂的時候每天想的都是他,第一是奉旨貪污大大,第二是奉旨貪污大大,第三還是奉旨貪污大大……要是大大每天更新就好了……"

  周遙知:"那現在呢?"

  馮躍半睡半醒間,嘟噥了句什麼,周遙知沒聽清。

  看著把自己卷成一團的馮躍,他搖頭笑了笑,把書放了回去。

  "我竟然會吃自己的醋……"

  回到家的人總會變得懶惰,隔天,馮躍早上快十一點的時候才起床,身旁是空的,從被單上的褶皺能看出之前躺過人。

  馮躍打著呵欠起來去刷牙,然後聽到客廳裡傳來了愉悅的歡笑聲,那是他爸媽。

  他洗完臉好不容易清醒了些,出去看是怎麼回事,就看到學長穿著之前老爸給他買的大一號的運動服坐在沙發上,腿上放著本什麼。馮躍的媽媽在旁邊給他解說,爸爸時不時插上幾句。

  馮躍皺著眉:"你們在看什麼呢?"

  馮媽媽道:"在看你呢,怎麼這麼晚才起來啊……"她指著相冊裡其中一張照片說,"這是小躍第一次上臺表演,因為太緊張嚇哭了,在臺上不知所措,一邊唱一邊哭,臉上的妝全花了,哈哈……"

  馮躍:"你們還好意思看著被人哭到最後……"

  馮媽媽不以為然:"那樣多有意思啊。"

  結果馮躍到現在還會被同一個幼稚園的同學笑話,全班合唱只有他一個人邊哭邊唱還不敢下臺找媽媽……

  馮躍捂臉,"那些糗事就別說了行不行啊,每次你們都要在別人面前說一遍……"

  周遙知看到馮躍確實有些賭氣的模樣,禮貌地笑了笑,把相冊合上拿在手上,對馮躍道:"馮躍,借你的電腦用用。"

  雙十一,到處都在打折,馮躍的爸媽沒了學長這個傾訴物件也能捧著IPAD逛網頁逛得不亦樂乎。

  馮躍:"最討厭他們這些LOVELOVE夫婦了,完全不照顧小孩的想法。"

  加上這天又是光棍節,一大早的在家裡秀恩愛什麼的,最讓人受不了了。

  周遙知:"其實他們挺可愛的。"

  馮躍一臉的悲憤:"你要是跟他們住一塊就不會這麼覺得了,小時候從來沒怎麼管過我,光顧著他們二人世界去了……我問你,一般三歲的小孩問父母他是怎麼來的時候,普通的父母不是會回答從垃圾桶裡撿回來的嘛,最少也是個差不多的答案吧?"

  周遙知想了想,然後點了下頭。

  馮躍更加地憤怒道:"他們就不是!一上來就跟我講精子和卵子,講著講著他們自己嘿咻去了……"

  周遙知沒忍住笑,噗地笑了出來,"沒注意到你還在現場?"

  馮躍鬱悶至極:"沒有……最早住的那個房子是一房一廳,三個人睡一張床的。"

  周遙知打開相冊,翻到其中一張照片,"就是這個房子?"

  照片上的背景是簡單的白牆,正中央是一張木質沙發,上面坐著個小孩笑得很傻。馮躍點頭:"嗯,就是這個房子,搬走的時候我還很捨不得呢……"

  書房裡的老爺機終於開了機,馮躍上網的第一要務是看奉旨貪污大大有沒有更新,至於那些爭吵不休莫須有的事情,過節的就不去糟那份心了,好歹光棍節也是節呢。

  看到沒有更新以後,馮躍有點小失落地把電腦讓給了學長,耷拉下來的腦袋總有種讓人想去揉一揉的衝動。

  馮躍的一整天都泡在書房看書,順便跟學長抱怨自己的爸媽,簡直把從小到大的血淚史都搬了出來。

  周遙知則坐在電腦前劈里啪啦地敲著鍵盤,好像是在寫什麼,他認真碼字的時候馮躍從不去打擾,反正他沒事幹也是宅在家裡上網,有個人陪著聊天的感覺也不錯。

  晚飯又是一頓燭光晚餐,馮躍的父母特意又開了瓶紅酒慶祝光棍節。

  雖然很想吐槽這種節日他們有什麼好慶祝的,但看在爸媽興致都這麼高昂的份上還是算了……

  晚上,終於從父母的魔爪下存活下來,馮躍拉著學長告別了父母。

  學長把他送回學校以後再坐車回家,儘管馮躍表示不需要學長送,但周遙知仍覺得這麼晚放他一個人在外面不安全,一來一回折騰了不少時間,學長直到晚上快十一點的時候才發短信告訴馮躍他到家了。

  馮躍看完短信,用毛巾擦著剛洗完的頭髮,坐在電腦前看更新,還是沒有。

  背後突然有人抽掉了他的毛巾。

  方尋盯著馮躍的後頸看了許久,把毛巾還給他的同時問道:"你脖子後面怎麼了?"

  馮躍莫名其妙地摸了摸脖子,"怎麼了嗎?"

  方尋道:"紅紅的一塊,被什麼咬了嗎?"

  馮躍:"可能是有蚊子吧……"

  方尋皺了皺眉,"這麼冷的天還有蚊子?什麼蚊子能咬這麼大一塊?"

  毛蟲在一旁插嘴說:"別是花斑蚊傳播登革熱什麼的……"

  馮躍黑著臉道:"你別亂嚇人好不好……"

  毛蟲一臉的委屈,他很快又轉開了話題,"對了風哥,明天我要回去上課了。"

  馮躍驚得嘴巴能塞下一個雞蛋了,"……你不是說真的吧?!"

  毛蟲:"我說真的啊,我知道我很有魅力你很捨不得我,但是我們快期末考了,得回去準備準備……"

  馮躍毫不客氣地拍了下毛蟲的後腦勺,"撒謊也挑個過得去的理由好吧,不是又想流浪去哪裡吧?"

  毛蟲哼哼兩聲,把買好的車票掏出來晃了兩下,得意道:"怎麼可能呢,我可是說到做到的男人啊……"

  馮躍還是覺得奇怪,奈何毛蟲就是不肯說明真正原因,他這兩天在家裡也不知道毛蟲這邊發生了什麼事,但他總覺得沒有那麼簡單。

  正想著,企鵝剛上線就被人敲了。

  前面的內褲掉了:阿風,蟲子在你那兒麼

  馮躍驚愕了一下,平時褲子就是個悶騷,很少會敲他Q。

  風吹君:在,不過明天他要回去了……怎麼了?

  前面的內褲掉了:他現在還玩那個破遊戲?

  風吹君:大概……吧……

  前面的內褲掉了:還給那些人買裝備?

  風吹君:沒有,我說過他以後就沒再買了

  褲子沉默了很久,久到他的頭像再次變灰了,讓馮躍以為他下線了。過了幾分鐘以後,對話方塊又亮了起來。

  前面的內褲掉了:你讓他過來跟我說,他把我拉黑了

  風吹君:=口=!不會吧,你等等……

  馮躍去叫毛蟲過來,哪知道毛蟲一聽到褲子的名字就遁上了床,"風哥你就說我不在!"

  風吹君:他說他不在……

  前面的內褲掉了:……

  前面的內褲掉了:要不這樣吧,你讓他明天別走,隨便找個什麼藉口拖住他

  馮躍眨了眨眼,這上演的是哪出?

  上面的毛蟲探了個腦袋下來,有些惴惴地問:"風哥,你跟他說清楚了沒,不管褲子說啥你都不要答應啊!"

  兩頭為難的馮躍看了看毛蟲,又盯著電腦螢幕,最後歎了口氣問道:"毛蟲,你為什麼要把褲子拉黑了?"

  毛蟲閃爍其詞,從床上縮回腦袋,悶悶道:"風哥你就別問了……"

  【三十一】

  馮躍看毛蟲不管怎麼逗都不肯透露一星半點內|幕消息,就覺得事情絕對不簡單。他趴回電腦前,問褲子。

  風吹君:你和毛蟲到底是怎麼回事啊【疑惑】

  前面的內褲掉了:他是怎麼跟你說的?

  風吹君:他什麼都沒有說【攤手】

  前面的內褲掉了:我就知道,他是不好意思跟你說【歎氣】

  風吹君:……絕對有內|幕!

  前面的內褲掉了:這個我一會兒再說,你讓他留下來沒

  風吹君:還沒說,他連票都買好了啊【無奈】

  前面的內褲掉了:交給你了風風,起碼讓他晚一天,我已經訂好票了

  風吹君:=口=!不是吧!你真的要來啊?!

  前面的內褲掉了:嗯

  風吹君:毛蟲到底做了啥天怒人怨的事情,不可能只是拉個黑就讓你追殺過來了……

  前面的內褲掉了:不是追殺,是追

  風吹君:咦我剛剛是不是看到什麼不得了的事情了……【震驚】

  前面的內褲掉了:嗯哼

  馮躍暗自驚訝一番,毛蟲前陣子還傷春悲秋落花有情流水無意,不敢去跟褲子表白呢,結果生活欺騙了他,事情突然來了個大逆轉,他腦子裡堆了一大堆的疑問。現在的情況是,毛蟲在躲褲子,而褲子要追毛蟲?

  信息量要不要這麼大?!

  褲子說他請了一周的病假,不然他高二正緊張的時候沒有時間出遠門,好不容易說服了家長,讓他訂票來馮躍的城市。

  毛蟲在床上滾來滾去,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馮躍正忙著和褲子說,沒注意到毛蟲其實嘴上沒說什麼,心裡卻一直惦記著。

  其實褲子也沒怎麼和馮躍說,只是簡單把毛蟲拉黑他的過程說了一遍。

  起因還是毛蟲正在玩的那個遊戲。

  原本褲子也玩那個遊戲,但他自從上了高二以後作業變多了,加上他也知道毛蟲在混那個寫手圈的緣故,總覺得彆扭,就不怎麼玩了。像在貼吧一樣,褲子的帳號和密碼毛蟲都知道,有時候毛蟲就同時登陸兩個號去玩。

  那款遊戲的人物是Q版的,可以做很多動作,畫面也挺精緻,毛蟲偶爾會把遊戲截圖什麼的放到微博上曬。

  於是前不久,很少刷微博的褲子偶然間轉悠到毛蟲的微博,發現遊戲截圖的圖冊裡,有一張遊戲裡兩人的號的親密照……雖然一看就知道是P出來。

  圖片裡的毛蟲在親褲子,褲子的臉微紅,兩人抱在一起。

  褲子把截圖給馮躍發過去,馮躍暗暗咋舌,好傢伙……這是怎麼P出來的啊,跟真的似的……

  後來褲子就去問毛蟲那張截圖是怎麼回事,毛蟲一開始也不願說,就說是隨便P來玩的,但褲子不信,再三逼問以後,毛蟲終於吼了句"就是喜歡你那又怎麼了!",褲子沒過多久發了條資訊過去,說其實他對毛蟲也有好感,可就在互訴衷情的時候,毛蟲把褲子拉黑了。

  開始褲子還以為毛蟲是害羞傲嬌了,不回應他。可是連著好幾天,他發現毛蟲取消了自己的微博關注,貼吧關注,甚至在他們自己的貼吧有人問起他們時,毛蟲都沒有說關於褲子的半句話,褲子這才覺得不對勁。

  他嘗試過微博私信、貼吧消息、手機短信,毛蟲一概不回復。

  猛然間想到毛蟲某天和他提到現在正住在馮躍宿舍裡,於是褲子趕緊去找馮躍了,不巧的是,馮躍那個週末在家裡,沒有上Q,褲子決定先跟學校請假,再去找毛蟲。

  褲子果然不愧是雷厲風行的人,反而這次毛蟲顯得彆扭過頭了。

  馮躍還不知道該怎麼拐著毛蟲留下來,毛蟲自己就先沉不住氣了,他又冒出個腦袋往下看,問道:"風哥,你跟他說清楚沒有?"

  馮躍決定這次的事情還是站在褲子這邊,於是說道:"說……清楚了,你明天就回去了嗎,幾點的車?"

  毛蟲眨了眨眼,"上午十一點。"

  馮躍:"要不我去送送你吧?"

  毛蟲道:"風哥你明早不是有課麼,車站我知道怎麼去,不用送了。"

  馮躍:"呃……明天的課翹了也沒關係。"

  毛蟲訝異道:"哇哦,風哥你也會翹課?!風哥為了我翹課,好感動哦……"

  馮躍把心虛壓下,笑了笑說:"上午十一點是嗎,我上完一節課就回來,你一定要在宿舍等我啊。"

  毛蟲打了個響指,"難得風哥說要來送我,我等你!"

  馮躍勉強又笑了下,回頭敲鍵盤把剛剛的對話跟褲子彙報了。

  褲子表示,他的車是早上八點的,快的話十一點也能到馮躍的學校了,不過他需要和毛蟲單獨談談。

  馮躍繼續敲著鍵盤。

  風吹君:沒問題,明天上午小學弟們也有課,下了課我和方尋去找他們吃午飯,你就跟毛蟲好好談吧。

  作為標準意義上的好孩子,馮躍從小連撒謊都沒幾回,老實人撒謊似乎格外難被發覺,毛蟲的感動讓馮躍特別心虛。

  為了安慰一下自己,馮躍又爬去了奉旨貪污大大的專欄。

  可惜,奉旨貪污大大自從上個星期更新了以後,再沒有更新過了,微博也沒消息,問阿零,阿零也說最近沒有見過奉旨貪污。

  該不會大大寫膩了這篇文,又決定空三五個月再更新?

  馮躍無聊地撐著腦袋,翻看自己的QQ連絡人。他有些奇怪地發現,他加了學長的Q,可是學長好像從來沒上過線。

  而且他當初加學長的時候,忘了改備註,現在他也忘了學長的昵稱到底是什麼了。

  就在他拉"我的好友"列表找學長時,赫然發現了一個讓他觸目驚心的昵稱。

  奉旨貪污。

  不會吧……他從來不記得他什麼時候加過奉旨貪污大大的Q啊……

  馮躍愣在原地,差點石化了。

  他好不容易回過神來,艱難地咽了咽口水,然後深吸一口氣,兩手顫抖著去翻有關奉旨貪污的帖子,搜索那個他曾經見過卻不敢加的QQ號……

  ……幸好不是。

  馮躍剛放鬆下來,發現那個爆Q號的帖子已經是兩年前的了,他多了個心眼,去問阿零,阿零把他鄙視了一番後,給他丟了個號過來。

  臥槽真的是啊……

  馮躍搜腸刮肚怎麼都想不起來他到底是什麼時候加的奉旨貪污,他一介透明裡的小真空怎麼敢加大大,還拿自己的真身去加,更匪夷所思的是,大大居然也加了他!

  他正糾結的時候,奉旨貪污的頭像就亮了。

  又過了兩分鐘,奉旨貪污的頭像跳動起來了。

  奉旨貪污:【微笑】

  【三十二】

  馮躍終於有點明白毛蟲的心理了。

  他在看著對話方塊裡那個微笑的表情時,第一反應也是關掉、下線、當做什麼都沒發生……

  尼瑪用受寵若驚四個字都不足以來形容現在的心情好嗎?!

  他快把自己頭上的呆毛都揪下來時,才撓了撓臉,顫顫巍巍地在鍵盤上敲下一行字:大大你好我是你的腦殘粉喜歡你很久了請問有何貴幹……

  然後馬上一臉血地刪掉了。

  於是他想了半天,發了個同樣的表情回去。

  風吹君:【微笑】

  奉旨貪污:【微笑】

  風吹君:【微笑】

  奉旨貪污:【微笑】

  風吹君:嗷嗷嗷大大大大大大大大你腫腫腫腫麼了?!

  再微笑下去,馮躍就快不認識這個表情了。

  對方在隔了大概五秒鐘以後終於說了第一句話。

  奉旨貪污:……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在網路上也會緊張到結巴

  風吹君:這叫應景!=皿=

  奉旨貪污:哦

  馮躍在電腦前抹了把寬麵條淚,他是有多腦殘才在第一次和奉旨貪污大大聊Q時用這麼不客氣的口吻啊,隔著網路貪大肯定對自己的印象更差了!為什麼要說"又",因為馮躍總覺得他給大大添了很多麻煩……

  不過為什麼大大今天會主動找他,雖然他不記得什麼時候加過大大,但以前大大也一直沒有跟他聊過。

  馮躍一拍腦門,想起來了,他在跟褲子聊天時,把狀態設置到線上了,平時他基本上是隱身的。

  咯?一聲,馮躍捧著小心臟,難道奉旨貪污大大就等著哪天他上線跟他算帳來了?

  風吹君:大、大大……那個啥,我給你添麻煩了……

  奉旨貪污:?

  風吹君:咦,大大你不是來跟我說"因為你攪得我生活不得安寧以後別讓勞資再看到你的名字出現在勞資這裡"麼……

  奉旨貪污:……

  風吹君:嚶嚶嚶……【捂臉】

  這串省略號以後,是漫長的沉默,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馮躍捂著臉心想他說的都是些什麼啊,奉旨貪污大大看到這樣的回復肯定會覺得莫名其妙的,啊啊啊為什麼他遇到奉旨貪污大大以後連正常說話都不會了!!

  奉旨貪污:不是,我只是來打個招呼的

  風吹君:誒=口=!

  奉旨貪污:你果然很有趣【微笑】

  剛剛……大大是不是在調戲他?

  奉旨貪污大大果然就打了個招呼,在馮躍絞盡腦汁在想該怎麼回復大大最後那句話時,赫然看到大大的頭像已經變灰了。馮躍心裡難免有些小小的失落,不過很快學長的電話就來了,他也暫時沒有心思去想奉旨貪污大大了。

  馮躍:"學長……"

  周遙知:"你這麼晚還不睡?"

  馮躍驚訝地張了張嘴巴,"學長你怎麼知道我還沒睡的?"

  周遙知:"……猜的。"

  學長不愧是學長,第六感比天氣預報還准。

  馮躍逮住學長,激動地把回來以後發生的事情跟學長描述了一遍,他怕自己說得太大聲吵到了別人,特地從宿舍出來,在樓道裡找了個角落跟學長說。包括跟褲子合謀的事,馮躍帶著幹壞事的小雀躍跟周遙知說,"後來我就讓毛蟲留在宿舍等我,但實際上要去見他的人是褲子,你說褲子會不會在宿舍裡對毛蟲做什麼啊……"

  電話那頭傳來學長低沉的笑聲,"你怎麼這麼關心別人的事?"

  "我只是好奇……"馮躍嘿嘿笑了下。

  "然後呢?"

  馮躍道:"然後?沒有然後了……對了學長你知道嗎,今天奉旨貪污大大跟我聊Q了!!"

  周遙知沉默了一下,道:"哦。"

  馮躍:"學長你的反應好冷淡……"

  周遙知:"……那恭喜你了。"

  馮躍:"這是第一次跟大大聊天,我到現在還覺得很不真實……"特別是回頭看自己的那些回復,簡直想刪檔重來了,奉旨貪污大大搞不好會覺得他說話的語氣很奇怪,才會不想再跟他繼續說下去的。

  一緊張就容易出亂子,如果是評論回復的話還好,起碼覺得寫的不好還能刪了再來,可是這種即時的對話,他還被大大嘲笑在網路上還會緊張到結巴呢……

  嚶嚶嚶……從此在大大心裡,他的形象又要矮一截了。

  似乎是聽出了馮躍的泫然欲泣,周遙知歎了口氣安慰道:"你別想太多,其實事情並不是你想的這樣的……說不定。"

  馮躍哀怨道:"凡事都要做好最壞的打算嘛……大大從上線到下線時間還沒超過半小時呢,他肯定是被我嚇跑的!"

  周遙知憋著笑:"嗯。"

  馮躍收拾收拾心情,深吸一口氣,氣壯山河道:"大大虐我千百遍,我待大大如初戀。"

  周遙知:"……"

  有學長這個樹洞和溫言安慰,馮躍很快振作了起來,回宿舍,爬上床,把毛蟲卷走的被子搶回來,裹成一個蠶蛹,睡了個安穩覺。

  第二天,毛蟲還在睡夢中,馮躍給褲子發了短信,和方尋他們去上課。

  正在上課時,褲子回復了他的短信,說他已經坐上車了,讓馮躍隨時注意毛蟲的動態。馮躍憑著記憶猜測毛蟲大概每個時間點在幹嘛,准點彙報。上午第一節課比任何時候還要精神,時刻盯著手機,就像在做一件驚天動地的事情一樣。聽課心不在焉的,馮躍被老師點到名時,方尋還得十分苦逼地在旁邊小聲提醒他。

  終於到快十點了,褲子發了條短信說他到了馮躍的學校,正在找宿舍樓。

  馮躍趴在桌子上,想像褲子和毛蟲見面了以後會說什麼,他正想著,手機忽然震了起來,來電顯示是毛蟲。

  手機震了沒兩下就斷了,馮躍滿頭問號,給毛蟲撥了回去,對方卻是關機。

  馮躍有種預感,今天他和方尋還有小學弟們,可以找個地方自習一整天了。

  傍晚時分,被馮躍強行扣押的方尋和兩個小學弟齊齊看著他,眼神充滿了幽怨,方尋忍不住道:"我們什麼時候可以回宿舍?"

  馮躍尷尬地笑了笑,看了下手機,"那個……褲子沒有給我短信,應該是還沒搞定?"

  小學弟們眼裡的哀怨更深了,種花的小學弟心心念念要回去給他的寶貝們澆水。

  馮躍試著給褲子打電話,對方也是關機,這下子他也沒了主意,"要不我們回去看看?"

  方尋點頭,快速收拾好根本看不進去的書本,四人浩浩蕩蕩地回了宿舍。

  出乎馮躍意料之外的是,宿舍裡根本一個人都沒有,而且桌子椅子也都好好的,沒有家暴的跡象。再看毛蟲的行李,也都還在,這兩人應該還在這附近才對,算了,等他們回來問問看就知道發生什麼事了。

  然而那天晚上,毛蟲和褲子都沒有回來。

  馮躍在床上滾來滾去,他絕不承好奇心害死貓……

  隔天的隔天,毛蟲終於回來了,馮躍正要去上課的時候,就看到門口站著一臉菜色的毛蟲,以及毛蟲旁邊的面癱少年。

  面癱少年看著和毛蟲差不多高,身上穿著校服,外面一件外套,看起來挺斯文的。

  "你是……褲子?"

  褲子淡淡地應了聲,對他微笑了下,"風風,這次謝謝你了。"

  毛蟲齜牙咧嘴地打算說些什麼時,被褲子輕描淡寫地看了一眼,馬上不吱聲了。

  褲子的氣場太強悍了,馮躍咽了咽口水,把兩人讓進屋,"那個……我去上課,你們自便。"

  "嗯。"褲子點了點頭,他還背著背包,左右看了下,問馮躍背包放哪兒,毛蟲吐槽一句讓褲子趕緊回酒店,又被褲子看得不敢說話。

  馮躍還處於對他們相處模式的震驚中,愣愣地指了指自己桌面,"放……放我桌上就好。"

  "謝謝。"褲子禮貌地笑了笑,"這段時間,麻煩你照顧蟲子了。"

  馮躍連忙擺手,"沒什麼,朋友嘛!"

  毛蟲可憐兮兮地看著馮躍,"還朋友呢,風哥……我恨你……"

  馮躍壓下心裡的罪惡感,理直氣壯地說,"朋友,就是拿來出賣的……"

  【三十三】

  一上午,馮躍又在想關於褲子和毛蟲的事兒,這兩個人看著就快成了一對了,還差臨門的那一腳。又覺得他們年紀太小,都說早戀往往是無果的,而且他們喜歡的還是同性,現實絕對跟同人文裡描寫的不一樣,不知道他們以後能不能一直走下去……

  想著想著,又熬過一節課的時間了,馮躍自嘲地笑了笑,覺得自己真像個老媽子。

  用手機上Q刷微博刷網頁,今天還是沒有奉旨貪污大大的任何消息,馮躍確定大大又神隱了。

  最近有點無聊……除了撮合撮合褲子和毛蟲以外,幹什麼都沒熱情……

  就在無所事事的時候,他突然看到了一個帖子。

  這年頭掐架帖屢見不鮮,但那個帖子掛的人卻是他的一個熟人。那帖子幾乎每分鐘都在刷新,不斷有人留言,點擊不斷增加,馮躍點進首頁,剛看主樓,就幾乎聞到了一股濃濃的火藥味。

  被掛的是他經常發帖的那個吧主,因為是個人流量比較大的貼吧,所以吧主的名氣也比較高,一掛出來就引起了各方的關注。

  根據馮躍對吧主的認識,吧主從不黑人,也不黑角色和CP,她雖然經常跟馮躍抱怨最近同人文的品質變低了,很蘇很小白讓她受不了了,但她仍一碗水端平,只要不惹事,歡迎發文發帖。但這一次似乎牽扯較大,馮躍在看完主樓的冷嘲熱諷後,整理出大概的事件脈絡--身為吧主,沒有給出任何理由,她把某個寫手在吧裡發的所有的文包括帖子都刪掉了。

  那名寫手還有幾篇文是加了精品的,也一併被刪了。

  主樓抨擊吧主太自我,並地圖炮說現在大貼吧的吧主都不給別人言論自由了。

  馮躍往下拉,後面跟帖的人裡頭,有不少主樓的親友團,而後吧主也加進來了,估計是她被煩得不行,語氣也不怎麼好,掛她的那撥人說話越來越難聽,最後連戶口名簿都捎上了。吧主這頭也不是吃素的,她也發動了親友團蓋樓,以至於馮躍每次刷新都能看到新的回復。

  當然,中間也夾雜著類似"火前留名""打醬油路過"之類的讓馮躍哭笑不得的回帖。

  沒多久,吧主見到他上線,就把這個帖子的位址丟給了他。

  吧主:風仔,幫我戰他們!【憤怒】

  風吹君:這個帖子我剛才就看到了,怎麼回事,我看了半天還沒搞清楚發生了什麼事【疑惑】

  吧主:就是那麼回事唄,XX社團逆襲了,擦

  風吹君:你真的刪了人家的帖子?

  吧主:刪了,那人說話太噁心,我一氣之下刪帖封號了【攤手】

  風吹君:……你把事件給我簡單描述一遍啊,那寫手加精文裡有兩篇的點評是我寫的呢!

  吧主:啊,那個不好意思了,我不會再恢復帖子了

  風吹君:球真相QAQ

  吧主又丟了幾個連結過來,顯然是氣過了頭,沒耐心跟他說,丟完地址以後就回去罵戰了。

  馮躍把吧主給他的幾個連結一一點開,看完,從i貼吧到網易博客,再到微博,他覺得自己經歷了一場更加壯觀的掐戰,比那次掐自己要給力得多了。微博上輪不止,帖子還在不斷刷,各種打醬油的路人以及上帝視角點評的路人,還有莫名其妙躺槍的人。

  不過,他總算搞清楚到底發生什麼了。

  在同人圈,以社團為名出社刊、出本是常有的事,社團就是個小圈子,包括寫手、畫手、美工、外交、秘書等分工,有的是以營利為目的的,有的只是純粹出於愛。像馮躍現在被莫名其妙拉進去的月球背面聯盟,裡面全是寫手,想寫什麼寫什麼,想什麼時候寫就什麼時候寫,嚴格意義上來說,並不算社團,就算是社團,也是個根本不重視成績的社團。

  令吧主生理厭惡的這個社團,估計是以營利為目的的。

  事情的起因是,有人在流覽那個社團公開的社刊裡看到某個畫手的畫格外眼熟,經過考證,確定是抄襲海外同人圈中某位大手級畫手的同人圖,那個人就把這個指了出來,被掐了。後來畫手出來解釋,馮躍歸納概括一下她所表達的大概是這樣的意思:那位大大是海外的,管不著她,而且大手的圖也是同人圖,她借鑒一下也沒什麼。畫手的語氣不太客氣,回復中隱約提到她們即將出本,只要粉絲喜歡就好了,粉絲喜歡,願意買本,就算抄襲又如何。

  這個言論一出來,畫手就被圍觀了,她大概是從沒見過圍觀群眾的戰鬥力,開頭還高貴冷豔放狠話,到後面就說不過了,不再回帖。

  這時,那名畫手的好朋友,也就是被吧主刪帖的寫手站出來了,回帖的語氣極為白蓮花,大致意思是:她承認抄襲大家就放過她吧,而且她也不是故意的,她本身也有實力,畫畫不容易,偶爾借鑒一下不應該遭到這麼刻薄的對待。

  但最開始發現抄襲的人做的對比證據在那裡,畫手抄襲的並不止一處兩處,特別是短漫,有很多情節、動作上的相似。畫畫和寫文不一樣,寫文能做調色盤,重複多少字算借鑒或者抄襲,而畫畫卻並不容易借鑒。

  可這畫手"借鑒"的地方並不少,說抄襲絕對不冤枉她。

  社團的社長遲遲不出面,只有這位寫手在幫畫手說話。

  這件事正好被吧主知道了,她也去勸過那位寫手,可寫手反過來掐吧主,說那個無端惹事的發現抄襲的人最常出沒的就是她所管理的貼吧,懷疑這是有預謀的黑。

  吧主被她氣笑了,回頭就在吧裡刪了寫手所有的帖子,她逞一時之快,反倒被人當成了把柄,有理都成了沒理。

  馮躍皺著眉,現在掐得更加厲害了,基本上掐架的人已經不關注事件本身了。

  風吹君:我不能幫你罵回去,一來我不會罵戰,二來你們現在都太沖了,不適合解決問題……

  吧主:擦!我以後永遠黑那個社團!!

  吧主:咳咳,剛剛說話有點激動,別介意……

  風吹君:有話不能好好說麼,讓對方意識到做錯了什麼的

  吧主:她肯定知道錯了,但就是死不承認啊【攤手】

  風吹君:她們現在只是下不來台而已,退一步海闊天空嘛

  吧主:搞清楚啊……是她先開始掐的,不是我們這邊

  風吹君:所以私底下找她們聊聊,發個道歉公告刪了抄襲圖就好了啊

  吧主:我試過了,人家決定跟我們抗戰到底呢【斜眼】

  風吹君:好吧……

  掐了差不多兩天,到現在,本就理虧的社團那方已經露出了疲軟之象,只是死鴨子嘴硬,連人身攻擊都上了,關於作品的事情含糊帶過。時間一久,圍觀的不明真相的人也漸漸看出了點門道,不少中立的人都站在了吧主這邊,馮躍反而不用為回帖而為難了。

  畢竟,對方雖然做錯了,吧主也不能擅用職權把別人禁言刪帖了。

  有吧主這件事,馮躍險些忘記了宿舍裡還有一對冤家,下課後手機匆忙一收,抱著課本快速回了宿舍。

  這個時間段裡大家都是直接上完課去吃飯的,馮躍特地把吃飯的時間省下來跑回來,結果毛蟲和褲子根本不在。

  桌上留了張字條,毛蟲歪歪扭扭地在上面寫著:我回來收拾行李,明天回家。

  撥打毛蟲的手機,還是關機。

  馮躍等到第二天傍晚,才收到毛蟲的短信,說他到家了,給馮躍保平安。馮躍給他回的資訊裡用酸溜溜的語氣說毛蟲這孩子有了褲子忘了他,把毛蟲調侃了一番。毛蟲隔了一陣又回復道:沒辦法,管制嚴,不聊了風哥,有空再發短信。

  他可不相信毛蟲是被父母管制的,八成是褲子。

  他們倆到底是誰把誰吃得死死的啊……

  馮躍腦補了個毛蟲跟在褲子後頭求不要沒收手機的可憐樣,笑出了聲。

  又過了大概一個月,天氣變得越來越冷了,馮躍偶然一天上網,看到毛蟲灰了一個月的頭像亮了。

  風吹君:毛蟲……真的是你?!

  光速毛蟲:風哥嚶嚶嚶……

  風吹君:乖,孩紙,你終於能出來放風了啊~

  毛蟲給他發了個邪魅狂狷的表情。

  風吹君:屬性改變太大我有點接受不能……毛蟲,你不是死纏爛打小炸毛嗎……

  光速毛蟲:勞資是霸氣側漏真漢子!!

  風吹君: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啊【歎氣】

  光速毛蟲:風哥,我找你商量個事【對手指】

  風吹君:啥?

  光速毛蟲:我最近打算把吧裡的原創文都整理成電子書,可是我發現……我們的吧太冷了,又是單CP的,文好少【大哭】

  風吹君:然後?

  光速毛蟲:風哥!身為小吧,你也要貢獻一份力量啊!

  風吹君:……我負責宣傳?

  光速毛蟲:什麼宣傳啊,寫文!給我寫文!起碼一萬字!!【斜眼】

  風吹君:毛蟲你在打劫嗎!!!不寫!!畢論就寫shi勞資了!!!

  光速毛蟲:……我去找個人過來!

  風吹君:???

  光速毛蟲:交文不殺,我是褲子。

  風吹君:……

  光速毛蟲:現在蟲子的就是我的,我的還是我的。吧裡的高層投票一致通過,讓你出一篇文【齜牙】

  風吹君:吧裡的高層就你們兩個而已啊……

  光速毛蟲:錯了,還有你,不過就算你抗議也沒用,二比一,你贏不了我們。

  風吹君:嚶嚶嚶……你們合起來欺負我……【大哭】

  光速毛蟲:褲子好厲害【偷笑】

  夠了……

  馮躍已經無力吐槽了,秀恩愛神馬的,連鈦合金狗眼都要閃瞎了好麼……

  看著馮躍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的表情,旁邊的方尋有些擔心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喂,你沒瘋魔吧?"

  馮躍條件反射地炸毛道:"你才瘋魔呢!"

  方尋搖搖頭,一臉的不相信:"還說沒有,都快哭了。"

  馮躍:"我那是被人閃瞎眼了……嚶嚶嚶……"

  方尋頭頂一串問號,見馮躍捂著臉,沒再問下去了。

  "對了,你元旦回家嗎?"在馮躍把手拿開以後,方尋問道。

  馮躍想了想,搖頭道:"我爸媽元旦在家,為了我的生命安全和心理健康,還是不回去好了。"

  方尋窘然道,"那你元旦要住哪裡,學校貼了公告說元旦期間宿舍樓維修,本來以為你會回家,我也去蹭吃蹭住一回,唉……我可沒有學長那麼幸運。"

  馮躍張了張嘴,赫然想起前不久學校公告欄裡的檔,上面說他們現在住的宿舍樓水管普遍老化,需要維修,於是在元旦的這幾天假期裡會修整,建議學生暫時搬出去住,並把貴重物品隨身帶著。

  怎麼忘記了還有這一茬……

  離元旦,只剩下三天了。

  【三十四】

  元旦放假前一天,宿舍就像搬家一樣亂,養盆栽的小學弟千辛萬苦地把他的寶貝都託付給別的宿舍熟識的同學,並列了一張長長的表,上面寫著哪盆花每天澆多少水,曬幾個小時的太陽,把盆栽都託付出去以後,他才慢慢整理自己的東西。

  相比之下,馮躍要帶上的東西可謂十分簡單--筆記本電腦,兩套衣服,單詞書。

  一月初就是考研初試的時間了,馮躍最近的心思都放在考研上,除了每天定時刷刷網頁以外,沒有其它活動,連連載都提前一個月完結了。

  馮躍不打算回家,也沒想好要去哪兒,方尋已經找到收留他的同學了,馮躍也認識幾個別的宿舍樓的同學,但都不太熟,他不好意思打擾別人。

  難得的假期,他也不想一直住在學校。

  徒弟這段時間用他自己的話來說就是比總統還忙,下了課就回家侍奉雙親,週末去外地女朋友的學校陪女朋友,一個月見不到一次面,馮躍都快忘記有徒弟這個人了。

  他想來想去,還是紅著臉給學長打了電話。

  以他對學長的瞭解,學長這個獨居的事業男絕不可能像徒弟那樣,有異性沒人性。

  電話接通,對面傳來了周遙知溫柔低沉的聲音:"有什麼事情可以為你效勞嗎?"

  馮躍微微張著嘴,"學長,你怎麼知道我想找你商量點事兒……"

  周遙知笑著說:"心有靈犀。"

  馮躍動了動嘴唇道:"學長……我們宿舍元旦修水管,我……我可以在你那兒住幾天嗎?"

  周遙知爽快地答應道:"隨時歡迎。"

  馮躍:"那我一會兒去找你,那個,地址……"

  周遙知報了一串地名,馮躍趕緊記下,還確認了一遍。

  掛了電話以後,馮躍根據學長提供的路線和搭車指示,背上電腦帶上衣服,朝學長家進發了。

  上回去學長家還是暑假實習的時候,那時候他喝醉了,還是被人送過去的,對於路線已經沒有半點印象了,只記得學長家長得什麼樣。從學長家回學校,還是學長送了他一路,馮躍只管跟著學長走,沒注意沿途都經過哪些地方。

  等馮躍注意到這點的時候,他已經迷路了。

  馮躍從學校出發的時間是下午四點半,周遙知的電話是在晚上八點打過去的。

  周遙知:"你怎麼還沒到?"

  馮躍的聲音顯然是快哭了:"學長……我迷路了,不知道這裡是哪裡。"

  周遙知:"你看看周圍有什麼顯眼的建築。"

  馮躍說了幾棟高樓上掛著的名字,周遙知皺著眉聽,也不知道那是個什麼地方。馮躍從下車以後又在路上轉了很久,車站也找不著了。他一個人在充斥著霓虹燈光的路上瞎逛,越走越是暈頭轉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走到盡頭,不知道什麼時候能趕走這種喪失了目標的無助與沮喪。

  他的手機之前一直放在背包裡,忘了打電話求助這回事了。

  直到周遙知的電話打過來,他才想起來。

  周遙知:"打個的過來吧,我給你報銷。"

  馮躍沮喪道:"剛才擠公車的時候,我把你的地址弄丟了……"

  周遙知歎了口氣,道:"我再給你發一次位址吧。"

  馮躍點頭道:"哦,好的……"

  周遙知沉默了,馮躍等著他掛上電話給自己發資訊,可是等了兩三秒,學長還沒有開口,他正疑問時,就聽到周遙知說:"沒事的,就算你丟了,我也能把你找回來。"

  馮躍眨了眨眼睛,心跳有一點點變快了。

  朦朦朧朧的,有點明白,又好像有點不明白。他迷路,可是他不迷糊,他能感覺到學長的關心,也能感覺到這種關心又有些不太一樣。

  馮躍:"學長,我……"他抿了抿唇,正要再說什麼時,對方已經掛上了電話。

  沒過多久,手機震動了一下,短信來了,學長家的地址寫得很清楚,連哪一棟樓第幾層都標上了。他拿著手機,攔了輛計程車,把手機直接給司機看。司機看完後點頭,載著他離開了光影斑駁的繁華街道,拐到另外一條路上去了。

  沒在車上休息前,馮躍還不覺得累,等坐上車以後,他就覺得有點困了,腦袋抵著計程車的玻璃窗,看著外面快速後退的夜景,什麼都不想。他抱著背包,發了一會兒呆,就到了學長家的社區。

  結了帳下了車,馮躍在社區裡轉悠了幾分鐘,找到了樓,又上了電梯根據門牌摸到學長家。

  周遙知打開門,看到站在門口棄犬一般的馮躍,有些無奈地笑了笑,他揉著馮躍的腦袋道,"沒吃飯吧,我做了麵條,現在吃?"

  馮躍點點頭,"學長吃了嗎?"

  周遙知搖頭道:"等你一起吃。"

  學長的手藝依然那麼好,吃面的湯碗本就比飯碗要大,馮躍吃完了一碗,又狼吞虎嚥了第二碗,等肚子被撐得圓滾滾時,才放下碗筷,靠在沙發上打嗝。

  吃飽喝足,有點困了。

  周遙知在收拾碗筷,對馮躍說:"別在這裡睡,會著涼的。"

  馮躍迷迷糊糊地點點頭,在背包裡翻著,拿出本單詞書,翻了幾頁,沒看進去。他乾脆站起來走進廚房,挨著消毒碗櫃,看周遙知洗碗,"學長,你真賢慧啊……"

  周遙知笑了笑,修長的手指浸泡在水裡,看起來就不像是做家務的手,但是動作一點都不生澀。

  "你要是覺得無聊,就去書房上網,電腦開著。"周遙知說。

  馮躍想了下,點點頭,"我去刷一下微博,學長你要用的時候跟我說一聲。"

  周遙知看著他離開廚房的背影,嘴角微微彎起。

  馮躍帶著困意地去了書房,電腦是休眠狀態的,滑鼠一動,休眠前的頁面就出來了,馮躍看到那個熟悉的頁面後,愣了一下,還以為這是自己的電腦。

  他本來只是吃飽閑著想刷刷微博的,結果完全被眼前的頁面吸引了。

  頁面是奉旨貪污大大的那篇新文,今天瞬間更新到完結了,而且番外也寫了一半。

  馮躍已經不知道該用什麼詞彙來形容自己現在的心情了,那個有一更沒一更的大大居然會一口氣更了好幾萬字,一直到完結,這簡直就是匪夷所思的事情……大大到底是受了什麼刺激,還是他突然靈感爆發化身碼字機了?

  點進更新的章節裡,馮躍忍下邊看邊手打的衝動,捨不得看完,卻又越看越是欲罷不能。

  奉旨貪污的文一向簡練而辛辣,隱隱透著黑色幽默,他的諷刺與他的溫柔必須得細細品味才能感受一二,而這回,字裡行間滿是一種以前的文裡沒有過的細緻,每個細節都極富深意,馮躍看著看著,早就忘記了時間,眼睛眨也不眨一下。

  如果在平時,馮躍在看奉旨貪污大大的文前,會先到微博上看看別的粉絲是怎麼評價的,然後通讀全文一遍,再回頭,讀一句,碼一句。

  可現在,他全副心思都放在了文上,評論什麼的,都丟到爪哇國去了。

  儘管是校園架空,卻沒有校園文一貫的小清新,奉旨貪污的視點依然獨特,感覺依然敏銳,對角色的把握簡直深入骨髓,看文的時候,裡面的那兩個角色完全就是原著上的那兩個,不管是以同人文來說,還是寫作上來說,奉旨貪污的功力都趨於爐火純青了。

  加上又是熟悉的校園,代入感很強……

  奉旨貪污大大一口氣更完,馮躍也一口氣看完了。他砸吧一下嘴巴,還覺得意猶未盡,盯著頁面上的字發了會兒呆,看到右下角的時間提示時,赫然發現已經過去了整整兩個小時!

  現在都快十一點了,他是不是給學長添麻煩了……

  馮躍回過神來,才發現桌上還有一杯咖啡,不過已經涼了。多半是學長看他看文看得專心,沒有吵他。

  心底忽然湧起一股暖意,馮躍搓了搓手,捧起咖啡,點開了番外繼續看。

  馮躍才看了沒幾行,咖啡差點噴了出來:"!!!"

  他努力忍著,艱難地把水咽了下去,扒著學長家的電腦螢幕,眼睛都快掉下來了。

  "不不不不不不不可能吧--!!!"馮躍發出一聲慘叫,失神地坐了回去,有些不敢往下看了。

  他後悔地看了看門口,不知道剛剛那聲有沒有影響到學長……

  然而狂亂的心跳和混亂的大腦已經無法再讓馮躍冷靜下來了……

  結合奉旨貪污大大新文裡原創副CP的那一點一滴,馮躍更加能確定。

  --他二次元的初戀是大大,三次元的初戀也是大大。

  這是怎樣的巧合啊……

  當初馮躍怎麼就沒有發現這點,大大和自己是同一間高中的,他也有可能是那個人……

  馮躍捂著心臟,他不敢看得太快,怕是自己會錯了意,又有種說不出的糾結。

  那篇原創CP番外裡的描寫,和馮躍自己的記憶一點點重合到了一起。

  馮躍所在的重點高中有個非常華麗的圖書館,裝潢就像西歐的宮殿一般,從地板磚到書架都透著古樸幽雅的味道,和牆壁掉粉的教學樓完全不是一個世界的。馮躍很喜歡去圖書館,儘管圖書館離教學樓比較遠,中午趁著午休前去看看有什麼感興趣的書,晚自習的時候沒有老師管,他就慢慢看。

  高一的課程比較輕鬆,作業也少,馮躍有很多時間看書。

  他文科獨獨政治不好,理科獨獨物理不好,其餘的都學得不錯,別人都是偏文理科,馮躍卻是個例外,他文理都挺平均的,只是文理中都有一科拖後腿。

  高一上學期的期中考正好趕上了他們學校和別的學校聯考,又是第一次全級排名,大家都很重視,馮躍也被這種氣氛感染了,平時他到圖書館也就是借點小說傳記去看,這次午休前他去借了許多物理相關的書回來。

  學生一次能借五本書,他一口氣抱了五本回去,只是看了眼簡介就匆匆借走了,午休要登記名字,來回一趟時間不短,他沒有時間慢慢看內容。

  晚自習的時候,馮躍隨手翻開其中一本書的某一頁,上面用鉛筆寫的工整的字跡吸引了他。

  大概是閱讀筆記,他看著旁邊標注的解釋,對比力學分析圖,就連物理白癡的馮躍都看明白了。

  可是……圖書館的書不是不能隨意做筆記的嗎?

  他又往下看,才在目錄找到了一段話,上面寫著:這本書我還沒看完,借書證暫時丟了,請別借走它。

  馮躍笑了笑,覺得這個人挺有趣的,隨即又想到,他不小心借走了這本書,那個同學豈不是會生氣?他想了想,還是明天還了這本書為好,可是轉念又想,如果管理員檢查的時候發現了上面的筆記,以為是他做的,給他扣一個不愛護公物的罪名怎麼辦?

  馮躍咬著唇想了想,他瞞著管理員偷偷把書放回去應該也不難,反正這本書也只有那個人會看。

  他邊看著用工整字體寫下的看書筆記,越發的覺得這個人很有趣。

  看法獨特,把馮躍看不懂的地方全點明白了,比老師講課都有用得多……

  他在筆記的最後一頁用鉛筆寫道:不好意思,我沒看到你留的字,借走了它,我只能悄悄放回去了,被管理員發現上面有筆記我就慘了。PS:看完你的筆記,我覺得學物理就像打通了任督二脈。

  馮躍懷著忐忑又興奮的心情,第二天中午,把書偷偷放了回去。

  第三天他去看的時候,筆記還是只停留在馮躍看到的那一頁,這說明那個人還沒有來。

  第四天,那個人依然沒有來。

  第五天的中午,他在那本書上終於看到了新的筆記,字體依然工整,他在馮躍留言的後面加了一句話:謝謝,我會儘快看完,把筆記清理掉的。

  然後,他們就借著那本書,開始聊了起來。

  留言越積越長,他們索性用紙片代替,反正這本書躺在一個偏僻的角落,而且只要看到目錄都能看到那人留下的話,不會借走它。

  馮躍不止一次地猜想那個人是男生還是女生,從字跡上看,感覺更像女生一些,男生很少有人能把字寫得那麼漂亮。漸漸地,他每天的樂趣就是去看看書後夾著的紙片,看有沒有新的留言,那個人說話很簡練,但表達的意思又很清楚,偶爾一句話,會讓馮躍覺得極有道理。聊的話變多了以後,就不僅僅局限在物理和學習上,有時候馮躍也會跟那個人聊別的東西,聊喜歡的書,或者生活的瑣事。

  這個習慣堅持了一年之久,他和那個人都像是達成了共識一樣沒有去問對方的真實姓名和聯繫方式,這種感覺,就像在約會一樣。

  馮躍覺得,他應該是喜歡上那個人了。

  沒有見過面,不知道姓名,甚至連性別也不清楚,但是通過文字就覺得自己被深深地吸引了,明明距離很遠,卻又感覺很近。

  滿心滿眼的都是對方。

  一年以後,馮躍失戀了,因為那個人高三畢業了。

  在六月六號的那一天,馮躍去圖書館,看到那本已經擦掉了所有筆記的書,後面夾著一張紙片,熟悉的字跡寫道:我不想問關於你身份的一切,因為我會在真正見面的時候,第一眼就認出你來。

  那時候馮躍被這句話感動得哭了。

  馮躍看到這裡,多年以前的那一天仿佛就像昨天一樣,熟悉的心跳加速的感覺,他把手貼在自己的左胸口,慢慢閉上了眼睛。其實他已經不記得大多數他們聊天的內容了,就連那些紙片也都被對方回收了,對方的字跡也變得模糊,如果讓現在的馮躍看到那個人的字,他肯定認不出來,別說是人了。

  這個秘密,馮躍誰都沒有說,知道的,就只有他和那個人。

  馮躍睜開眼,眼眶有點濕潤,他鼓起了勇氣,點著滑鼠往下拉。

  【年輕往往與幼稚和可笑等等詞彙聯繫在一起,這是因為年輕會讓一個人變得無畏,沒有嘗試過太多失敗的人總能信誓旦旦地說出各式各樣的豪言壯語,或許這句類似玩笑的告別話,在不知不覺中就變成了誓言一般的東西,不是在心理或者身體上進行束縛,而是和靈魂捆綁在了一起。

  起碼在再次見面之前,玩笑話只是玩笑話,並不是誓言。在再次見面之後,敲鍵盤一般快速飛逝的時間成了最毫無意義的東西,因為,認出他,連一秒鐘的時間都不用。

  只有那個傻乎乎的傢伙會按下好奇心完全依照默認的約定不去關注對方的一切事情,殊不知,他已經被人暗中觀察過了無數次。

  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他找到了他,並用帶著淡淡酸味的口吻對他說了重逢以來的第一句話:"我是不是哪裡講得不好,你從頭到尾都沒有抬起頭看過我。"】

  馮躍看完番外上卷的最後一句話,腦子嗡地一聲。

  【三十五】

  周遙知倚在門口,見馮躍顯然是看到了最後,也不知是什麼時候站在那兒的,說話時少了點平時慣有的自信:"我……我不是有意瞞著你的。以及,如果不讓你一口氣看到這裡,你一定會想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我知道你有很多問題想問我,有什麼想問的,儘管問。"

  馮躍怔了怔,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臉,低頭道:"我、我想先去洗個澡……信息量太大了我要消化一下……"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避開學長的視線,面前的人是他的學長,是他腦殘了很多年的大大,也是……他的初戀。

  他經常跟徒弟訴苦自己總是失戀,不管是現實中唯一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失戀,還是在網路上因為奉旨貪污大大而碎了玻璃心,到頭來也都是因為同一個人……

  他跟學長說了很多奉旨貪污大大的事情,說自己有多喜歡大大。

  這些,對方都知道……

  從頭到尾不知道的人就只有自己……

  馮躍說不清楚自己的心情究竟是高興還是不高興,他覺得腦子很亂,最後還是像鴕鳥一樣逃離了學長的書房,快速地從背包裡拿出衣服鑽到學長家的浴室裡,留下書房裡還打開著的網頁,和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

  周遙知走過去,靜靜地看著那半杯咖啡,低頭想著什麼。

  浴室裡傳出嘩啦啦的水聲,馮躍一邊洗一邊想,假如生活欺騙了你……如果可以的話,可不可以一直躲在浴室裡不出來……

  馮躍乾脆把全身都塞進水流中,耳畔是不斷的水聲,就像他的心情一樣雜亂無章。腦海裡閃過高一看到紙片時的欣喜,大學以後腦殘上奉旨貪污大大做過的腦殘事,後來跟學長漸漸變得親密……各種片段交織在一起,兜兜轉轉繞了一個圈。

  他慢慢關上水,浴室裡水汽蒸騰,但冬天裡一旦離了溫熱的水,皮膚瞬間就感受到了冷意,馮躍馬上抖了一下。

  身後有人說:"給你毛巾。"

  馮躍:"?!"

  馮躍驚恐地轉過身,看到神色平常的學長就站在他身後,手上拿著一條乾淨毛巾。馮躍出門匆忙,進來洗澡的時候也匆忙,只拿了衣服,毛巾什麼的,完全沒想過。

  周遙知把手往前伸了伸,示意馮躍接過。

  馮躍這才從驚愣中走出來,猛然發現自己還光著,學長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來的,進來多久了,水聲太大了他都沒有聽到開門的聲音……全、被、學、長、看、光、了!

  被看光的人紅著臉扯過毛巾把自己裹了起來,結結巴巴地說了句:"學、學學學長你先出去吧我穿衣服……"

  周遙知笑著看了他一眼:"嗯,你穿吧。"說完走了出去,帶上門。

  馮躍松了口氣,覺得剛剛那一瞬間比看完學長寫的文還要懵。

  奉旨貪污就是學長……

  這個事實讓馮躍一度接受不了,他無法把冷豔高貴的大大和溫柔體貼的學長聯繫在一塊,但想到有時候學長也會語出驚人,用溫柔的嗓音說著令人發窘的話,馮躍又覺得好像也不怎麼違和的……

  一旦接受了事實,馮躍就覺得整個人都輕鬆了。

  既來之則安之……

  反正學長又不會對他做什麼……吧?

  馮躍越是這麼想,就覺得越茫然,那個和他遞紙條的初戀是學長,學長是奉旨貪污大大,那麼以後跟學長相處的時候,到底要叫學長還是大大?

  當馮躍磨磨蹭蹭穿好衣服,跟學長問出了這個問題時,周遙知的臉上既是無奈又是好笑:"你怎麼不問我,為什麼要讓你知道這個?"

  馮躍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對啊,為什麼……"

  周遙知苦心經營起來的那點浪漫氛圍全破功了,本以為能看到馮躍驚喜的表情,沒想到驚是有了,不過是驚嚇到了。

  與其慢慢引導,還不如採取直接行動。

  他搖搖頭,索性從站起來,走到馮躍面前。

  "我問你,你喜歡過那個跟你紙條交談的人嗎?"周遙知問道。

  馮躍想了想,"大概……喜歡吧。"

  他沒好意思在學長面前提起自己失戀時的糗樣。

  周遙知又問:"那你喜歡奉旨貪污嗎?"

  這次馮躍倒是沒怎麼猶豫,點點頭:"嗯,喜歡。"

  "那麼……你喜歡周遙知這個人嗎?"

  馮躍眨了眨眼,差點要順勢點頭,卻停了下來。

  學長就站在他面前,逆著光,又由於馮躍有些緊張,總覺得他的表情看不大清楚,學長雖然一直是一副溫和君子的模樣,不過偶爾他認真起來,那種嚴肅正經的感覺會讓人有種無所遁形的感覺。

  就像所有的心事都被他看穿了一樣……

  周遙知仿佛知道馮躍會有這個反應,他低下頭,咕噥道:"如果無法判斷的話,不如實際嘗試一下……"

  馮躍連眨眼都來不及,就感覺到有個軟軟熱熱的東西貼上了自己的唇,他看到學長放大的臉,呆在當場。

  溫軟濕熱的舌頭靈巧地撬開唇齒,在口腔中攪動,明明是極為異樣的觸感,馮躍卻呆立著動都不敢動。

  周遙知看到他的反應後,眼裡閃過一絲笑意,伸出手攬住了馮躍的腰,另一手則蓋在他的眼睛上。

  直到馮躍臉色通紅,顯然是不知道換氣憋出來的,周遙知壓住心裡的笑意,鬆開了他,"討厭嗎?"

  馮躍下意識地搖了搖頭,可仍是下意識地說道:"可是、我……我不是基佬啊。"

  "我也不是啊。"周遙知聳了聳肩膀:"我一開始還以為跟我傳紙條是個女生,沒想到是男生,男生就男生吧,我認命了。"

  學長開起玩笑來真是一點都不好笑……

  馮躍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周遙知笑了下:"逗你玩的。我那文你也看過了,確實從那時起,我就注意到你了。"

  馮躍被他的笑容看得心跳不已,忙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想起學長的文,他忍不住道:"學、學長……你早就知道我是風吹君了是不是,為什麼你要瞞著我呢?"

  周遙知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問題,只好如實說:"我是在第一次去你宿舍的時候知道了,那時你不是在手打嗎,我看到了你登陸的ID了。至於瞞著你……我不想你因為我是奉旨貪污才會喜歡我,我希望你喜歡的是周遙知這個人。"

  馮躍茫然地看了他一眼:"奉旨貪污和周遙知不是同一個人嗎?"

  "不一樣,奉旨貪污只是虛擬世界裡的一個ID,而周遙知是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

  學長一邊說,一邊注視著馮躍的雙眼。

  馮躍又不知道該說什麼了,自己的唇上還殘留著廝磨的觸感,他不禁微微臉紅了起來。

  話說回來,他並不排斥跟學長……接吻。

  這是不是說明,他也喜歡學長呢?

  馮躍:"我還有問題!"

  周遙知:"你說。"

  馮躍撓了撓頭,道:"學長,你是因為我,才故意讓我拿到特典的嗎?還給我一盒調料包……"

  周遙知爽快地點頭承認了:"我又不是什麼正人君子,開個後門方便我喜歡的人不行嗎?"

  這、這還是他認識的那個學長嗎……

  馮躍愣住了。

  周遙知歎了口氣,"看來你還需要好好瞭解我啊……"

  馮躍:"???"

  周遙知:"你看,我家只有一張床……"

  馮躍:"!!!"

  》》》完。

  小劇場:

  話說這天,宿舍門口一陣粗暴的敲門聲。

  馮躍揉揉睡亂了的雞窩頭,屁顛屁顛地爬起來開門。

  門口站著的打扮得規規矩矩的少年沖自己展開雲淡風輕般的笑容。

  馮躍頭皮一緊,準備關門,被少年眼疾手快地擋了下來,然後笑容轉為苦笑,"風風……我已經走投無路了,為難你收留我吧。"

  馮躍哭喪著臉,"我這裡又不是收容所,你們怎麼一吵架就要跑過來啊?"

  褲子無奈道:"這……總之麻煩你了,我知道你跟奉旨貪污大大關係很好,你可以搬到他家住啊。"

  馮躍的臉蹭地紅了一下,幸好褲子正麻煩纏身,沒注意到。

  馮躍內心百般糾結,最後還是讓了讓身,把褲子放進去了。

  等褲子收拾好東西去洗澡的時候,馮躍快速登錄了QQ。

  風吹君:喂,蟲子,你又怎麼惹了褲子了?

  光速毛蟲:哼(ˉ(∞)ˉ)唧,得來全不費工夫,風哥,褲子那傢伙在你那兒吧?

  馮躍眨了眨眼,突然有種把褲子出賣了的感覺。

  以往多半是蟲子為了躲避褲子跑到他這邊來,現在卻是褲子先來了,馮躍覺得很奇怪,非搞明白不可。

  光速毛蟲:還不是怕在小爺面前丟臉,哼哼

  風吹君:到底怎麼回事啊?

  光速毛蟲:偷偷告訴你風哥,別看褲子一好學生的樣子,其實他學習不好,這次期末考他掛了兩科!

  風吹君:【瞪眼】

  光速毛蟲:我比他低一屆都能把他們那些卷子做個一百多分呢~

  風吹君:……

  光速毛蟲:【歎氣】我說寒假要給他補習,他就冷了臉,唉……

  風吹君:……

  反差太大了讓馮躍不知道該怎麼吐槽了……

  原來,外表斯文老成的褲子竟然是個吊車尾,而吊兒郎當成天翹課的蟲子是個優等生嗎?!

  這時,褲子洗完澡從浴室裡出來,看到淚流滿面的馮躍,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不禁道:"你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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