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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色 by 紫舞玥鳶 (毛绒控貪吃道士攻x流氓老虎受) :: 2013/01/31(Thu)

文案
已修成半仙之體的劍清真人,下山遠遊歷劫,以求飛昇成仙,不料半路殺出個厚顏無恥的老流氓,甩也甩不掉的牛皮糖。
前路茫茫,所遇所識,是飛昇成仙,還是在劫難逃?
佛曰:....你猜?
古裝輕喜劇~~~

內容標籤:強強 宅鬥 修真 江湖恩怨
搜索關鍵字:主角:劍清,杜之瀾 ┃ 配角: ┃ 其它:



1、第一章 序 ...


  「嘿!看你往哪兒跑!」
  一道勢在必得的大喝聲劃破冬末初春靜謐的午後,連同樹林裡休憩的雀鳥都驚動起來,撲扇著翅膀呼啦啦飛走,抖落了層層尚未化去的白雪,撲簌簌地飄落下來。
  
  一隻同樣雪白的兔子飛快地穿梭在密林之中,身後的黑影越追越近,它一臉驚恐,慌不擇路。
  「咻——」
  兔子慘叫一聲,跌倒在雪地上,一條後腿卻是被一隻尖銳狹長的獠牙釘在了地上,血流如注!
  
  「豹爺我看上的獵物,豈能叫你跑了?小兔子,快快把你的精氣貢獻給我吧,再多弄幾隻兔子精,豹爺我就要哈哈!」
  兔子渾身顫抖著縮成一團,畏懼地看著面前那頭、大約有三個自己那麼高的雪豹,冷酷而貪婪的雙目,被血紅所充斥。
  小兔子死死捂著眼睛,瑟瑟發抖,像是只要看不見就不存在危險一般。
  
  「哈哈!」雪豹大笑著就要撲上去咬死兔子——
  「嗷嗚!!」
  預料中的疼痛並沒有出現,反倒是淋了一身濕熱的液體,燙的小兔子一抖。
  它微顫顫地睜開眼,瞬間就被眼前的血腥情景驚呆了。
  
  那頭雄壯的雪豹居然被一劍斬成兩截,流淌的鮮血染紅了一大片雪地,方才還威風凜凜的大傢伙,此刻四肢抽搐幾下,眨眼就在冰冷的雪地裡死透了。
  只剩一柄銀灰色的古樸長劍插在中央,比冬日更寒冰,比雪更冷冽。
  
  兔子整個被嚇呆了,動也不敢動一下,若非那三瓣嘴還在倒抽涼氣,叫人只以為已經被嚇死了。
  下一刻,它紅色的眼中映出一道高瘦男子的身影,白衣廣袖,烏髮翻飛,踏雪而來。
  小兔子傻愣愣地看著男子拾起長劍收入背後劍鞘,慢慢朝自己走來。
  
  走得近了,才看清對方眉目俊朗,黑眸如星,那一身烏髮白衣與簌簌飛雪融為一體,遺世獨立仿如從畫裡走出來一般。
  那一道無情的劍光快極又冷極,叫人心生寒意,然而劍的主人卻看來是個溫和的人物,鼻樑高挺,雙唇豐和,眉角若帶笑意。
  
  「你、你是誰?」對方伸出一隻寬厚的手掌想要捉住它,兔子才回過神,驚叫著跳開去。
  「嗯,修為還不足百年的兔子精,看來這裡離妖界之門還有老大一段嘛。」白衣道士並不回答,自顧自說一句,便抬起眼簾,向遠方湛藍如洗的天空遙遙望去。
  
  「妖界之門?你要去妖界?!」兔子精這一下是真正驚恐了,這簡直比死到臨頭時,對手被一個突然冒出來的人類殺死,更加不可置信。
  「你是瘋子嗎?人類居然妄想去妖界?還沒走到妖界之門,你就會被看門的妖怪撕成碎片的!」
  
  「呵呵,我只是去找個人而已。」白衣道士渾不在意這一番警告,隨手撣了撣衣袖。
  「人?妖界之內住著的都是極其強大的妖獸,絕對不可能有人類的!」兔子著急道。
  
  白衣道士聞言一愣,不知想起了什麼,眸光一黯,片刻又微笑起來,搖搖頭道:「那個人麼,或許早已不在了吧...」
  「...這傢伙是個瘋子吧,白生了一張這麼好看的臉。」兔子精暗自惋惜地想著。
  
  「走吧,你帶路。」白衣道士一錘定音,也不管兔子一臉驚愕,操起小白兔就走。
  「喂喂,憑什麼要我帶路?妖界之門好危險的!那裡有好多百年,甚至五百年的妖王大人坐鎮!我不要去!」
  「就憑我救了你。放心,我自會保你周全。」
  兔子精氣笑了:「你以為你是誰啊?區區一個修真的道士...」
  
  白衣人稍一停頓,側過臉來微微一笑,陽光透過樹影斜斜打下,他的面容柔和得叫飛雪都要融化了一般。
  「你可喚我劍清。」
  
  兔子突然覺得眼睛耀花了一瞬,它揉了揉小紅眼,無奈地隨遇而安了。
  它名叫包子,原本是個大話嘮,冬日裡同伴不多,如今好容易得了個能傾聽自己喋喋不休的人,立馬打開了話匣子,什麼亂七八糟的八卦統統倒出來,活把劍清真人當成了垃圾桶。
  
  「...你知道嗎?聽說妖帝陛下前日又納了一房側妃,惹得妖后娘娘醋勁大發,追著陛下在萬妖殿打了整整三天三夜呢!」
  「唉,你這個人類當然不可能知道,我們這位妖后娘娘什麼都好,就是無法育子,不過五百年前,妖界飛昇來了一個先天熔煉了白虎精魄的傢伙,乖乖,那可是四方神獸之一的白虎啊!」
  
  兔子阿包正無聊地趴在劍清肩頭自說自話,說到此處,劍清猛地停下腳步,差點沒讓它飛出去。
  「怎麼了怎麼了?」
  劍清嘴唇動了動,輕聲問:「先天熔煉白虎精魄?」
  
  包子這些天說了這麼多話,這還是頭一次得到回應的,當即興致勃勃地八卦:「就是就是!原來你也是個識貨的。這個幸運的小子不知從哪裡弄到的白虎精魄,又不知有什麼本事,竟從東海龍皇那裡討來了傳說中的引魂聖品魂貝,一來妖界,就足有堪比妖皇的修為!」
  
  劍清抿嘴沒有說話,只淡淡「哦」了一聲。
  兔子阿包不滿意地繼續添油加醋:「妖界已經許久沒有誕生天賦妖獸了,這位一來,自然受到妖帝陛下和妖后娘娘的寵愛,立即就封了白虎妖皇,這可是件大事。」
  
  見白衣道士自方才問了那麼一句後,就再無其他反應,兔子苦思冥想了一陣,突然神秘兮兮地湊過來,道:「傳聞,這位妖皇殿下身有隱疾。」
  劍清腳下果然一頓,面色古怪地挑高了尾音:「哦?」
  
  兔子得意地說:「雖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不過有一件事卻是鐵證。聽說白虎妖皇生了一對風流的桃花眼,容貌俊美非常,不知多少小妖精們對他垂涎三尺,恨不得夜夜爬上他的床,可是整整五百年來,妖皇殿下沒有一天夜裡召喚過一個侍寢的。」
  
  劍清目光深沉,沒有言語,只聽兔子逕自續道:
  「聽妖界之門的守將大哥說,每天夜裡,白虎妖皇就會來到妖界之門,化出虎形,遙遙看著,也不知在看什麼,還是等什麼。」
  「那兒的守將換了一波又一波,可是妖皇殿下足足等了五百年...」
  
  兔子話音未落,只覺得身下的肩膀狠狠震了一下。
  劍清沉默許久,嗓音壓得極低,緩慢而乾澀地問:「那他如今,可還在等?」
  阿包愣了愣:「這...我區區一隻兔子精,連妖界都沒資格進去,我怎麼知道。我想,肯定只是謠言吧,哪有妖會這麼傻?」
  
  劍清啞然半晌,微一頷首:「也是,哪有妖會這麼傻...」
  「到了妖皇那個層次的大人,哪個不是動輒壽命數千年,五百年不過是打個盹的時間,做一場夢,轉眼也就醒了。」
  劍清緘默無聲,削瘦的白色身影漸漸消失在飛雪深處。
  
  冬雪未化,遠處蒼山茫茫,與浩淼白雲不分彼此。
  劍清走過的地方,從斜裡伸出一枝梅花。
  五百年華,不過大夢一剎,如今夢醒,卻已無人拈花。
  
  可還有人,在原地等他?
  
  

作者有話要說:序是倒敘,從第一章開始才是正文,不要看差了=v=~

修文中,禁慾攻X風流受基本屬性不變,情節有大幅改動,以前的情節請忘了吧忘了吧→ →




2

2、第二章 劍清真人 ...


  
  
  五百年前——
  
  西北天池山,終年積雪不化,如今雖春意漸醒,而料峭寒意仍遲遲不散。
  山峰高聳直插入雲霄,繚繞的云煙之中,隱隱約約能看見重重莊嚴的宮闕。
  
  玉宇瓊樓俱是青墨屋簷,飛角下綴著古鈴編鐘,肅穆的梵唱聲和悠揚的鐘聲,時時縈繞,一如九天仙府,高不可攀。
  正是西北群山最負盛名的修仙門派——神虛宗的坐落之地。
  
  院中梅樹開滿了雪白的梅花,花瓣隨風洋洋灑灑地落在雪地上,無人打掃,只餘一院暗香沁人心脾。
  這花香之中,還隱隱夾雜了一絲絲甘美的肉香,直叫人腹中饞蟲大動,在這仙境也似的清修之地添了一絲人間煙火氣。
  
  門前站著兩個清秀的抱劍道童,竟都有著凝丹的修為,若是在普通的修仙門派中,起碼都是核心弟子的地位,然而在神虛宗,卻只能做個守門童子。
  他們倆習以為常地彼此對視一眼,旋即無奈地吞了吞口水,默默念叨清心咒,假裝自己聞不到。
  
  一支矮梅斜伸到院門外,被道月白色廣袖給拂了開去。
  卻未曾聽見任何腳步聲。
  來者乃是個身材高大的男子,腦後黑髮由只藍色玉冠高高挽起,長長的垂落到腰部以下,步履沉穩,眉宇英挺,輪廓分明而鋼朗。
  
  門前兩個抱劍道童見了他,急忙垂下眼來彎腰行禮,剛呼了句:「參見宗主。」便被長袍男子拂袖制止,只好默默地退開去。
  「劍清。」
  男子悅耳的聲音高聲傳入門內,幾乎與此同時,滿院子飄蕩的肉香味驟然便消散的無影無蹤,像是從來就不曾存在過。
  
  兩道朱紅的道門無風自開,一抹修長的人影緩步而出,最先入眼一身素白的綢衫,腰間垂了條青碧描銀的腰帶,細看之下,隱約可見若有閃動的靈光符文緩緩流轉。
  「天玄師兄,今日來我劍閣,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不然那壇百年瓊花釀,師弟也不會做主賞給亦雙和亦子了。」
  
  說話間,男子從屋簷的陰影下走出來,明媚的日光在他臉上斜打下立體的剪影,勾勒出劍眉薄唇,容貌之俊雅,畫筆難描。
  劍清真人神色誠懇,溫和帶笑,一雙漆黑的眸子彷彿直要看進人心裡去似的。
  
  他身後兩個道童聽了這話,在心裡默默抽搐一番——那分明是你自己貪杯喝了個精光罷,三十歲的老處男還睜眼說瞎話,羞人不羞?
  ——當然,這等大逆不道欺師滅祖的話,他們是決計不敢說出來的。
  
  「我可不是來討酒喝的。」天玄眼光若有若無地掃了兩個小道童一眼,逕自走進屋裡,蹭蹭鼻子,四下嗅了一番。
  「...師兄,你在幹嘛?」劍清在玉床蒲團上盤腿坐好,鎮定自若地問。
  
  天玄一時沒發現什麼,瞅了師弟臉孔一眼,悠悠開口道:「恭喜師弟終於修成半仙之體,即將成為我神虛宗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劍仙...」
  劍清不咸不淡地打斷道:「師兄,這開場白你已經說過三百八十四遍了。」
  
  「...嗯,知道就好。」天玄瀟灑地一撩衣袍,與他相對而坐,自然而然那麼一伸手,道:「還不拿來?」
  劍清露出一絲為難的神色,抿了抿嘴,最終只好從蒲團下,抽出一坨用油紙包好的、眼下幾乎被壓平的烤雞腿來,猶豫地遞過去。
  
  天玄長眉倒豎:「誰要你這個了?我要你剛煉好的乾坤袋!最大號那個!」
  劍清卻是微笑起來:「早說麼。」
  他慢條斯理地繼續啃雞腿,任憑堂堂神虛宗宗主那隻金貴的手擱在面前,都擱酸了。
  
  天玄緩緩道:「前日你將華軍真人的坐騎天香豬捉來烤了,這事,我就當不知道。」
  「咦,那烤乳豬你明明也吃了。」
  天玄面無表情道:「你把我的寵物金孔雀拔光了尾巴毛做扇子,這事,我也當不知道。」
  「...你原本就嫌它整天只知道吃不會開屏。」
  
  天玄停頓片刻,抬高了八度聲音:「整個神虛宗就你精通煉製空間法器,你到底要如何?」
  劍清用一種殘念的目光望著他,淡淡道:「把我的白老虎還來。」
  靜——默——
  兩人幹巴巴的對視半晌。
  天玄無奈道:「都過去十多年了,你這麼還惦記著。」
  
  說來也可笑,這位宗主和執劍長老因是上一代老傢伙們紛紛閉關,所以年紀輕輕便挑了神虛宗的擔子,自天池山上出生以來,下山入凡塵的機會寥寥無幾。
  劍清乃是這一輩天資絕佳的弟子,在師尊的教導下更是只知求仙問道,淡情薄欲,可唯獨兩個嗜好,無論如何也戒不掉:一者美食,一者毛絨寵物。
  
  然而天池山氣候嚴寒,尋常動物呆不了,只有些山精靈怪喜歡此處靈氣。
  當年還未當上宗主的天玄隨師尊下山遊歷,曾答應劍清捎一隻毛絨白虎幼仔給他,劍清在山上眼巴巴地盼望了三個春秋,誰知天玄師兄食了言,一根毛都沒帶回來。
  於是便被這個小心眼的執劍長老,記恨到如今。
  
  眼下劍清拿這事擠兌於他,天玄頓時沒了言語,只好灰溜溜地起身走人。
  臨走時不忘嘀咕一句:「反正你馬上要下山遠遊,隨便捉一隻順眼來養便是。」
  說到這裡,他一拍額頭,道:「差點忘了正事,師尊閉關前曾用占卜之術,替你探過云游的機緣,說你將歷大劫。」
  
  「哦?可有解法?」
  天玄正色道:「師尊曾言,只要你心如止水,止情斷欲,便可順利渡過劫數,飛昇成仙。否則——仙路盡毀,萬劫不復,切記切記!」
  
  劍清閉眼輕輕點頭。
  天玄見他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就知道對方沒往心裡去,嘆一口氣,搖搖頭轉身走了。
  
  第二天清晨,天玄在大殿上宣佈執劍長老已經下山,遠遊渡劫,以尋求飛昇之途,同時傳來膳堂掌廚弟子怒氣十足的吼聲:
  「三十日的伙糧啊!哪個王八蛋全偷吃了?!」
  
  此刻換了一身藏青色道袍的執劍長老,正腳踏長劍,御劍而行,身後烏髮翻飛,廣袖颯然,說不出的瀟灑寫意,仙風道骨。
  只是一個突如其來的噴嚏,差點沒讓他從劍上跌下來。
  
  日近黃昏,晚霞漫天。
  正是開爐造飯的時候,四溢的菜香味爭相勾引著飢腸轆轆的路人們,悠悠飄了老遠。
  而荒郊野嶺一間破落的山廟裡,竟也傳出濃郁的肉香味。
  
  山廟簡陋,連供奉的土地菩薩雕像也破敗不堪,更不提香火。
  廟裡陳設簡單,沒有後堂,前廳鋪著一些茅草和幾個髒兮兮的蒲團墊。
  
  堂前中央空地上擺了一隻瓦罐,用木架支起,下面篝火旺盛,那濃郁的肉香正是從罐子裡飄出來的。
  柴火燒得噼裡啪啦作響,廟外草叢動靜不停,似有小動物循著香味而來,偶爾從草堆裡冒出半個腦袋。
  
  蒲團上,一個長發男子盤膝而坐,正閉目養神。一身墨青道袍剪裁合襯,衣擺隱隱透著奇妙的符文,背後背負一柄古樸長劍,頭頂翡翠玉冠在火光下閃爍著靈性的流光。
  破廟裡光線稍暗,傍晚的霞光斜斜打在男子側臉上,依稀可見神態平和。
  
  瓦罐擺在他面前,罐口無蓋,唯獨伸出一條雞腿。
  男子安撫了一下咕咕叫的胃,不疾不徐地掰下肥美的雞腿,吹了吹燥氣,這才開始幸福地享用美味。
  廟外的饞貓們呆不住了,紛紛撲進來搶奪美食,只聽「梆梆——」數聲,腦袋統統撞上了一層透明的結界,被反彈了出去。
  
  結界在撞擊下微微泛起水波般的漣漪,卻始終紋絲不動,小動物們只好趴在外面,眼巴巴地望著鮮美的山雞迅速地填進了男子的肚子裡。
  劍清真人吃飽喝足,收拾妥帖,若無其事地撤了結界,拍拍屁股走人。
  
  此時尚是早春,廟外枝頭零星點綴幾朵花苞,好幾隻嘰嘰喳喳的麻雀懶散地停在上面,相互梳理羽毛,把樹枝都壓彎了些。
  劍清真人經過樹下,頗有深意地朝麻雀們望了兩眼,神色溫和。
  不料雀鳥頗具靈性,竟然一下子呼啦啦全飛走了。
  
  「唉,看來宵夜吃不到烤麻雀了...」
  劍清真人寂寞地望著小鳥們遠去的背影,搖了搖頭,只好打消念頭,重新上路。
  
  春寒料峭。
  道袍飄飄的男子雙手攏進廣袖之中,悠悠然漫步於山野羊腸小道。
  寧靜的四野忽而隱隱傳來些微曖昧的呻吟聲。
  
  劍清真人耳尖微微一動,尋常人的耳力能聽見丁點兒動靜就不錯了,修道之人耳目清明,較常人何止數倍。
  他偏過頭去,凝神細聽了一會兒,很快就連呻吟中夾雜的斷續話語,都聽了個一清二楚。
  
  「啊...嗯...太、太他媽爽了!你真緊!哈!爽死了!」
  「呵呵...還想要嗎?嗯?」
  聽聲音,似乎是一男一女正在野外媾和,激情中相互挑逗,露骨至極。
  
  劍清真人眉梢微抬,想了想,便悄然循聲而去,不聲不響地立在樹後,正兒八經地開始欣賞這場活春宮。
  草叢裡仰躺著一個書生模樣的男子,褲子脫了一半,正猴急地愛撫身上衣衫半褪的美人兒。
  書生沉迷地不斷揉捏女子高聳的雙峰,在慾望中渾身顫抖,醜態畢現。
  那女子背對著劍清,看不到臉蛋,想必姿容不俗,伏在那人身上巧言嬌笑,不住地引誘書生放浪形骸。
  
  天地可鑑,劍清真人對肚子裡的山雞發誓,自己可不是為了偷窺人家行房來的,而是隱約在他們身上嗅到一絲妖氣。
  但是二人接觸得太親近,氣息糅合在一處,劍清真人還吃不準究竟誰是妖精,不過照眼下的情景來看,八成是這狐媚女子。
  
  「啊啊啊...好舒服...美人兒,你可真棒...」書生長吼一聲,在極樂中面容近乎扭曲,劇烈地顫抖一下,軟軟地伏倒在女子肩上。
  「呵呵,你看我美嗎?」女子從他身上抽離,修長的指甲劃過書生嘴唇。
  
  書生色迷迷地看著她,眼神迷離:「美,當然哇啊啊啊啊!你、你——老、老虎啊啊啊!怎麼會是老虎——!」
  眼前一瞬間的巨變差點令他嚇傻了,嘴巴大張著,噁心得好似活吞了一隻蒼蠅——好端端的絕色美女,居然一下變做一頭兇猛的青白色猛虎!
  
  而且還是在兩人,剛剛香豔地歡愛之後。
  這個視覺衝擊力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了的,書生兩腿之間登時就濕臭一片,驚恐萬狀地拚命往後挪,他還沒嚇暈過去,大抵是反應太過遲鈍的關係。
  
  「吼——」白虎神氣地甩了甩尾巴,輕蔑地看著對方,口吐人言,「愚蠢的男人,成天只會在家中意淫千金小姐投懷送抱,一被女子勾引立刻就沒了魂,看在你陽氣充足的份上,本王再讓你爽一次吧,哈哈哈!」
  
  接下來發生的變化,連隱在樹後當黃雀的劍清真人,都有些始料未及。
  這頭喜好吸食陽氣的虎妖,竟還是一頭公虎!
  它前爪牢牢地按住嚇傻的書生,亮出下面粗大的孽根,毫不留情地刺進了書生弱小的身體裡,那人慘叫一聲,頓時鮮血淌了一地。
  
  「沒想到這年頭,連虎妖都會女變男...」
  劍清真人蹙眉搖了搖頭,口中清叱一聲,背後古式長劍驟然化作一道流光,森寒凜冽,眨眼間飛速穿透了那施暴虎妖的心口!
  

作者有話要說:把序和正文分開




3

3、第三章 淫邪虎妖(已修) ...


  「嗷吼——」
  寂靜的山野幾乎隨著這聲狂怒的虎吼震了三震。
  無數的鳥雀驚懼地爭相從樹枝飛走,生怕被這山中之王的怒火所波及。
  
  一圈肉眼可見的音波聲浪以虎妖為中心,疾迅地盪開來,十丈之內所有草木,幾乎瞬間就被摧殘枯損,湮滅殆盡!
  而那正中心的可憐書生,他區區一具凡胎肉身,哪裡經受得起百年虎妖王的含怒一擊?早在第一時間就嗚呼哀哉,命歸黃泉了。
  
  然而劍清真人連眉毛都沒動上一動,不退反進,竟筆直地朝虎妖王衝了上去。
  那蘊含了虎王威懾的聲浪波及到他周身,只是稍微扭曲了一番,就被男人道袍上奇異的符文劃開去,連他衣角也擦破半點。
  
  「原來是修行了五百年的虎妖王,難怪被我一劍穿心都還沒死,看來不破你的妖丹,是殺不死你了...」
  劍清話語淡淡,手中劍光一閃,不偏不倚地朝虎妖額心點去。
  世間萬物皆有要害,虎妖王也不例外,不在心臟,那便是在腦袋上。
  
  「哼,區區一個連金丹都尚未修煉而出的牛鼻子,居然也敢學人斬妖除魔?!」
  虎妖王冷嗤一聲,收起了方才被一擊偷襲的驚怒之色,慢慢地踏前一步,俯身舔了舔鋒利之極的爪子,死在它利爪之下的妖物不知凡幾,只要稍微一碰,以凡人的細皮嫩肉,即使不死也得脫層皮。
  適才若非他一時不查,而面前這個青衣道士隱匿氣息的功夫相當精湛,又怎會被區區一個修為淺薄的傢伙偷襲得手?
  虎妖王怒意勃發,胸口抽痛一陣,創口仍血流不止,雖不致死,但也傷了元氣。
  
  「混賬東西!待本王廢了你的經脈,定要輪你一百遍!吸乾你的精純元陽!」
  說著,它猛一抖那粗長如鋼柱的尾巴,狠狠地向劍清掃來!
  
  「那可不行。」劍清雙足一點,輕鬆躍開這一掃,悠悠說道,「還有兩個月就到在下三十歲的壽辰,三十年依然保持童子之身,此記錄在神虛宗可是無人能破,怎能叫你一頭白貓壞了在下萬古留名的好事?」
  
  居然被一個三十歲的老處男給鄙視了?!
  虎妖王鼻子都要氣歪了去,狂怒的長吼一聲,更加加快了掃動尾巴的頻率,砸在地上轟隆隆地震響,幾乎叫土地都龜裂開一條縫,花草哪裡還看得到半點?
  
  我蹦,我蹦,我蹦蹦蹦!
  劍清就在原地不斷地做著跳躍運動,始終和虎妖王掃動的速度持平,既不快一分,也不慢一分。
  若有旁人膽敢經過此處,只怕還以為這一人一虎正在歡快地玩跳繩呢。
  
  「給本王死來!」察覺到自己又被戲耍了的虎妖王,真正的震怒了。
  這片翠峰山林,已經足有數百年無人膽敢挑釁於他。
  虎妖王張口一通咆哮,前肢伏地,粗大的尾巴直直豎起,身上青白色的皮毛如鋼針一般炸開來,根根倒豎。
  利爪扣地,蓄力,繼而極其迅猛地朝劍清撲了上去!
  幾乎是下一秒,它就出現在了劍清眼前,虎目圓睜,泛著寒光的利爪就要將人撕得粉碎,猙獰可怕至極!
  
  「炸毛了...」劍清真人低喃一句,眼也不抬,一個巴掌就衝突如其來的大貓臉扇過去!
  ——足足比他壯了三倍的虎妖王,卻「嗷嗚」一下呼啦啦拍飛了,在空中劃了一道低沉的拋物線,重重摔在空曠的野地裡。
  誰料這個在龐大的虎妖面前,顯得如此削瘦弱小的道士,竟然有著如斯恐怖的力氣?
  
  摔得氣暈八素的虎妖王好不容易從地上爬起來,有那麼一瞬間,簡直覺得自己撞上了一頭千年老犀牛。
  「怎麼可能?連金丹都沒有的道士,怎麼會有這麼大的力量?」虎妖王警惕地盯著劍清,再次確認對方的修為,實在是淺薄得不值一提。
  
  「莫非是天生蠻力?」
  虎妖王小心靠近兩步,閃爍的目光驚懼地上下打量對方,劍清靜靜地持劍立在原地,甚至還抽空撣了撣衣袖沾上的灰塵。
  無論怎麼看,面前這個道袍飄飄的俊美男子,委實無法和一個蠻牛聯繫起來。
  
  「哼,算你有幾分本事!不過在本王眼裡,也不過如此!」虎妖王全身的肌肉慢慢隆起,額前巨大的「王」字也變得鮮紅如血。
  看到這一幕的劍清,微微一愣,這個虎妖王似乎跟普通百年妖怪不太一樣。
  
  它虎吼一聲,驀然發力,以奇快地速度驟然出現在劍清身後!
  利爪撕扯!
  
  「錚——」宛如尖銳的鋼刺割在金屬上,發出極其刺耳的聲音,瞬間穿透了山野,聲聲刺入耳膜。
  堅硬的爪尖最終停留在劍清頸脖前一寸之處,被一柄暗色古劍格擋,再也無法更進一步。
  兩者相碰,幾乎迸發出火星。
  
  「吼!」虎妖王扣住他的劍,血盆大口張開,鋒利的牙齒透著濃重的血腥氣,猛地一口咬下!
  劍清斂眉撤劍,迅速抽身,也只堪堪躲過。
  虎妖王的攻擊已經如同狂風驟雨,不斷席捲而來。
  撕扯!噬咬!尾鞭!
  處處致命。
  
  面對虎妖王的全力進攻,劍清仗著古劍鋒銳,勉強抵禦,但卻越來越狼狽,早已無法像起初那樣從容不迫。
  「唉,看來用這點修為對付百年妖王級別的妖怪,真有點棘手。」
  劍清真人暗自搖頭,忽而一個錯步退出戰圈,幾番閃身,頓時飄遠數十丈開外。
  
  他抬眼看了看漸漸黑沉下來的天色,暗忖:「再不快點,就趕不上進城吃宵夜了。」
  虎妖王一擊落空,怒意更盛,正欲再次撲上來,卻看見那道士做了一個它無法理解的舉動:
  ——這傢伙居然開始脫衣服!
  
  「凡人!」虎妖王趾高氣昂地噴了噴鼻息,冷曬道,「你現在後悔,想要勾引本王了嗎?乖乖躺下的話,看在你皮相還算不錯的份上,本王會考慮讓你爽過再死的,哈哈哈!」
  
  劍清壓根沒理會它的鬼話,只是隨意解開腰帶,那件墨青道袍宛如具有靈性一般,在月色下光華流轉,衣擺上符文閃現,竟緩緩自他周身隱沒而去,彷彿從來沒穿過一般。
  原來這並非一件衣衫,而是一副防禦類的法器!
  
  不過虎妖王幻想的香豔場景並未出現,劍清身上仍套著一件銀白色綢袍,在夜色下隨風翻飛。
  白衣古劍,道骨仙風,頗有幾分出塵氣質,與方才平凡普通的修道之士決然不同。
  眉宇間蘊含的浩海氣息,甚至叫虎妖王心裡直髮怵,強烈的危機感之下,它開始畏懼地往後退。
  
  劍清神情淡然,起手揮劍,素白長袖擺動之間,短促而堅定地說了一個字:「去。」
  「你究竟是什麼人?怎麼會有半仙之氣?!」
  在虎妖王驚駭恐懼的瞳孔中,那柄古樸的長劍閃電般飛掠而來,銀色光芒絢爛大放——正穿額心而過!
  它再也無法得知答案,軟軟地倒在地上,死的不能再死。
  甚至連血都沒濺出來半分。
  
  四野靜謐,唯風有聲。
  只有滿地狼藉翻倒的樹木草叢,昭示著剛剛發生過一場惡鬥。
  劍清蹲在虎妖王的屍首旁邊,隨意撿了根樹枝拿在手裡,戳了戳白老虎的腦袋,又戳戳爪子和屁股。
  確定它不再有半點動靜,劍清心滿意足地伸出魔爪,摸在老虎尚還溫軟的皮毛上,眼光都變綠了。
  「終於有一張完整的虎皮做枕頭...這下賺了。」
  
  劍清面上泛起一絲微笑,從乾坤袋裡掏出一把剝皮刀,就準備開始剝削這頭虎妖的剩餘價值,反正這傢伙不是什麼好東西,他可沒有半點心理負擔。
  嘴裡還在自言自語:「用你的皮毛,拯救夜不能寐的在下於水火之中,也算功德一件。晚上做夢的時候我會給你超度的...」
  ——唯一可惜的是,沒法養頭活的。
  
  月黑風高夜,剝皮抽筋天。
  劍清正在虎妖王身上幹得不亦樂乎,正當刀子劃過虎妖腦袋的時候,一道詭異的紅光突然自它額上殷紅異常的「王」字衝天而起,毫不停留地直射北方天空而去!
  
  「糟糕!虎妖精魄!」劍清面色一變,當即也顧不上思考,區區一頭才五百年修為的妖王,體內為何會有千年妖皇才能修成的精魄。
  他匆忙中還不忘把垂涎已久的虎皮塞進乾坤袋,立刻全速追擊虎妖精魄。
  
  百年妖王頂多在凡間作威作福一番,在妖界簡直連大白菜都不如,地位與千年妖皇不啻天壤。
  哪一位妖皇不是稱霸一方的存在?
  本命精魄自然是相當的難纏,尋常法器根本傷不到它分毫,還能不斷地借體重生。即便是劍清半仙的修為,對此也大感棘手。
  最好的辦法,就是趁這傢伙尚在重傷虛弱之中,趕緊逮住煉化掉,否則讓它混入凡人之中,借體附身,只怕遺禍無窮。
  
  誰知這廝實力不行,跑得倒快,劍清跟在它屁股後面追了半宿,愣是沒追到,最後只能眼睜睜看它消失在遠方。
  劍清望著它逃跑的方向,緩緩擰起了眉頭。
  那裡,是藏鋒城。
  「這隻虎妖偏偏喜好吸食男人元陽,這下麻煩大了...」
  
  劍清真人站在原地默然片刻,決定不再糾結,寬慰自己道:「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還是先進城吃宵夜好了。」
  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這麼想著,他神色頓時輕鬆起來,慢條斯理換上那身墨青色道袍,修為氣息被隱藏了個結實,立馬又從半仙高人,變回了小牛鼻子。
  不疾不徐地往藏鋒城方向去也。
  
  藏鋒城乃是北方一座重鎮,扼守要塞,地勢險要,城內兵精糧足,城主杜藏鋒野心勃勃,在這個諸侯割據的時代,實力也算得上一方豪強。
  劍清在神虛宗裡出生、修行,一呆三十年,雖不至於跟個山裡野人那樣無知,但對俗世政治所知不多,也完全不感興趣。
  
  這次下山云游,一路耳濡目染,才稍微有了點常識。
  時下正是舊王朝被推翻,新王朝尚未建立統一的混亂割據時代。
  
  北方有三個實力強悍的城主,掌控了大片地盤,相互之間攻訐連連,爭奪霸權,杜藏鋒便是其中之一,而藏鋒城乃是他的主城,暗地裡,也被狂熱部下稱為都城。
  若說北方被諸侯佔據,那麼相隔一條長江的南方,則是被武林大大小小的世家所佔,爭奪的並非皇權,而是武道上的霸主地位。
  
  這些凡塵俗事,當然跟劍清真人是半毛錢的關係也沒有。
  他比較關心自己什麼時候能渡劫飛昇,或者下一餐能吃到沒吃過的美味。
  偶爾路見不平,出腳相助一下,也沒什麼,功德自然多多益善。
  
  不過太過麻煩的事,他可不會管。不到萬不得已,他是絕對不會在普通人面前,顯露自己修仙者的身份的,更不能輕易對凡人施加法術。
  不屬於凡塵的力量強行施展,有違天和,會遭天譴。
  
  翌日晌午,藏鋒城內。
  天幕碧空如洗,地上行人如織。
  城北天音樓乃是這一帶有名的戲園子,時常賓客滿座。
  
  戲台上一個男扮女裝的花旦,妝容嬌豔,嗓音清脆若泉,朱潤玉盤,裊裊地縈繞不絕於耳,一顰一笑皆是媚態動人。
  換了往日定是讚聲不斷,而今二樓雅座卻是空空蕩蕩,只餘中央一張名貴的太師椅擺在那裡,原是叫人包了場。
  
  上邊坐了個著寶藍衫子的年輕男子,衣料乃是極講究的蜀中刺繡,懷裡露出一支玉骨扇柄,還十分騷包地綴了段朱紅流蘇。
  他面容俊秀白皙,尤其那對桃花眼總是四處放電,即便只是不著痕跡地掃一眼,也彷彿勾人魂魄似的,十足的輕佻。
  
  「聲如仙音,顧盼而神飛,好一副嗓子,好一張臉蛋...」
  男子笑眯眯地說道,他兩條長腿交疊著擱在面前矮幾上,一手撐著側臉,另一隻曲了兩指點在扶手上,輕快地敲打著節拍。
  
  身後立刻有機靈的小廝上前一步低聲笑問:「大少爺,這位乃是天音樓新入的花旦,名叫平樂,還是清白人家,您看...可尚能入眼?」
  「呵呵,難怪生得如此靈動。」藍衫男子眼中光芒微閃,隨手摸出這扇往戲台上凌空一點,懶洋洋地道,「叫他過來,賜茶,打賞。」
  
  「是。」小廝輕一頷首,轉頭沖那花旦頤指氣使地命令道,「平樂,杜公子有賞,還不速速過來給我家公子敬茶謝禮。」
  戲台上樂曲戛然而止,平樂理一理衣衫,緩緩走到近前,低眉斂目一禮:「平樂謝過杜公子。」
  「好說...」
  
  他尚未起身,一隻白淨的手掌忽然伸過來撫上了自己的臉頰,平樂心中一驚,到底按捺住退開的衝動,站在原地任他輕薄。
  他當然知道,眼前這動手動腳的風流公子,乃是藏鋒城城主的長子,更是下一任藏鋒城城主繼承人,自己區區一個戲子,是萬萬不能得罪的。
  
  「平樂,今晚城主府有場晚宴,你便過來獻唱一曲吧。」
  杜之瀾指尖用力,勾住對方下巴拉到跟前,手指順著對方臉頰的弧線一路撫摸,毫不掩飾眼中赤裸裸的慾望。
  平樂垂眸微微頷首:「不敢不從。」
  
  杜之瀾呵呵一笑,頗為瀟灑地一撩衣擺長身而起,見對方仍舊乖乖屈膝跪在原地,唇邊笑容更盛,顯然對他十分滿意。
  除了父親,這座藏鋒城從來沒任何人可以忤逆於他,膽敢對他不敬的,都蹲在那棟陰森鬼氣的監牢中不見天日呢。
  
  索性手掌滑到他臀下輕輕一托:「平樂起來吧,美人在本公子面前是不必多禮的。」
  末了,不規矩地在平樂挺翹的臀上大膽地捏了一把,他才大笑著揮扇轉身,準備離去。
  
  「杜公子請留步。」
  「嗯?」聽見平樂的呼喊,杜之瀾下意識停住腳步轉過身來——
  入眼卻是一道寒意凜冽的刀光,直刺他面門而來!

作者有話要說:杜小受千呼萬喚死出來=_,=




4

4、第四章 惡霸大少(已修) ...


  「大少爺!」突然的變故讓眾侍從一陣驚呼。
  眼看匕首鋒利的刀刃即將抹過自己的脖子,杜之瀾來不及驚叫,只下意識往旁邊躲去。
  離得最近的侍衛眼疾手快,手中大刀未脫鞘便狠狠往平樂背後抽過去,恰巧砸到他握住匕首的顫抖手臂!
  
  杜之瀾堪堪避過那致命一擊,憑著三腳貓繡花枕頭的功夫勉強不至摔到地上,只覺臉頰一涼,手指摸到淡淡的血跡,才發現竟被割破了一點皮。
  只差那麼一丁點,腦袋就要削掉一半去!
  
  「混賬東西!竟敢破爺的相!」杜之瀾勃然大怒,他平生最在意的便是一副好相貌,眼下這區區戲子非但妄圖刺殺於他,竟還觸了逆鱗,實在罪無可赦。
  「錚!」得一聲,不待杜之瀾吩咐,眾侍衛們一擁而上,將匕首挑了開去,平樂被死死按在地上,少不了一通拳打腳踢。
  
  最後被兩人拖到杜之瀾面前,簡直只剩一口氣在了。
  只是那滿心恨意的眼神,怨毒而尖銳地釘在他身上,直叫人看得頭皮發麻,渾身雞皮疙瘩都要炸起來。
  不過對於肆無忌憚橫行慣了的杜大少而言,這種小場面顯然讓他連眼皮都懶得掀上一掀。
  
  寶藍衫子的貴少只是整了整自己的衣袖,便將精緻名貴的靴子戳到柔弱戲子脖子下,居高臨下俯視他,甚至不彎腰,不彎膝蓋,只輕一勾腳尖,強迫平樂艱難地仰頭與他對視。
  「平樂美人,」杜之瀾虛眯起雙眼冷冷一笑,「看在你這張臉的份上,有什麼遺言就趕緊說吧,待會是橫著死、豎著死,還是——最舒服地死?呵呵...」
  
  那兩聲輕笑帶著一種深刻的嘲弄和羞辱,還有只可意會的淫邪,周圍一圈健碩的侍從們立刻會意地附和笑起來,只有男人才懂的十足猥褻之態。
  「呸!」平樂攢了一口氣,吐在杜之瀾靴子尖上,「你這惡霸,仗勢欺人的狗東西!遲早有一天會遭報應的!」
  
  杜之瀾瞬間變了臉色,慣於優雅和潔癖的貴公子,如何能忍受身上沾著這等骯髒之物,即便它是落在靴子上。
  不需他開口,其中一個侍從已經一巴掌將平樂扇到一邊去:「叫你嘴賤!給我家公子舔乾淨!否則把你的舌頭剁下來喂狗!」
  
  「粗魯!」杜之瀾目光一橫,斜睨了那多嘴的傢伙一眼,後者額上見汗,立刻躬身退開,不敢再說話。
  「平樂,」杜之瀾按捺住怒色,冷淡地問道,「你倒是說說看,本少爺怎麼個惡法?我雖然喜好美人,但也向來講究你情我願,這樣方才有情趣嘛,那霸王硬上弓之事,本少爺堂堂城主之子,豈非平白掉了身份?」
  
  他說話故意放慢,字圓腔潤,語氣間端著高高的架子,叫人聽來十分的不舒服。
  平樂恨恨地怒聲道:「好一個你情我願,你可還記得被你搶進府去作小妾的平喜?」
  「平...喜?」杜之瀾皺眉想了想,半晌才恍然,「哦,你說那個蕩婦?平喜,平樂,原是你姐姐,怪不得,怪不得。」
  
  「混賬!你這惡棍!對我姐姐始亂終棄,將她驅打出府,竟然還敢侮辱她的名節!我要殺了你!殺了你!」
  平樂突然激動起來,清秀的臉蛋漲得通紅。
  
  「哼!」杜之瀾徹底沉下臉色,那個平喜他非但沒有忘記,反而記得一清二楚——沒有哪個男人被帶了綠帽還能笑得出來的。
  尤其當自己的女人還是跟親兄弟勾搭上的時候,念在往昔一點情分上,沒有綁了那蕩婦浸豬籠已經是他杜大少慈悲為懷了!
  
  這種掉面子的事,杜之瀾可是決計不願再多一雙耳朵知道的,當即也懶得理會平樂,沖侍從使個眼色,轉身就走,前呼後擁地出了天音樓。
  「大公子,不遠有家酒樓,公子聽曲聽累了,不如歇歇?」
  小廝屁顛顛湊上來提議,杜之瀾正索然無味,便無不可地點點頭。
  
  「唉,你說這藏鋒城怎麼這樣小?尋個沒見過的美人出來,怎麼就這麼——嗯?」杜之瀾剛一腳邁進酒樓大堂,忽然便像被施了定身術一樣頓住了。
  眾侍從們見他雙眼冒綠光,便知只怕又有哪家小姐公子要遭殃了。
  
  青衫道士此刻正坐在大廳一角,點了一籠湯包,悠然吃個茶。
  不曾想到,便是這麼坐著,也能坐出麻煩來。
  
  劍清一向自認為定力高深,輕易不會為他人言語所激,更不會因為口角而對凡人肆意出手。
  但是在某些時候,尤其遇上那些個不長眼的紈褲子弟,不怕死地拚命貼上來,在耳邊喋喋不休地調戲,甚至動手動腳。
  即便是心如止水的劍清真人,也偶爾會忍不住想把靴子脫下來,狠狠地拍到對方鼻子上去!
  
  「這位公子,生得好生面善,我們以前一定在哪裡見過吧?不知公子姓甚名誰,家住何方,可有功名在身,妻室在側?」
  一把玉柄描金扇倏忽展開,橫在胸前徐徐輕扇。
  嗓音聽來醇厚優雅,它的主人更是生了一對桃花眼,眉眼輕佻含笑,這麼一掃眼過去,周圍便不斷有女子偷偷瞥向他。
  
  執扇男子似也習慣了被眾女含情脈脈地注視,面有得色,毫不避諱地坐在劍清真人身邊的位子上,嘴裡隨意地說了句:「區區坐在此處,公子不介意吧?」
  劍清稍稍抬眸,瞥了對方一眼,未發一語,接著低頭往嘴裡塞湯包。
  
  執扇男子眼看有戲,更加賣力地討好道:「粗茶淡飯,怎能入口,區區知道附近有家白雲樓,料酒燒鵝乃是一等一的美味,公子可願賞臉,讓區區一盡地主之誼?」
  料酒燒鵝四個字讓劍清真人的動作頓了一下,不過他雖對美食十分偏愛,但也沒到為了美食出賣色相的地步。
  
  尤其當對方伸出鹹豬手往自己手背摸來的時候,劍清神色冷淡,指間木筷毫不猶豫方向一轉,閃電般夾住了那人的大拇指,輕輕一扭——
  「嗷噝——!!」男子吃痛叫了一聲,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捂著紅腫起來的拇指,呼哧呼哧地吹涼氣。
  
  「你——」杜之瀾拿扇尖指著對方鼻子,剛欲發作,目光在劍清臉上溜一圈,忽然又忍耐下來,放緩語氣,好言好語道:
  「家父乃藏鋒城城主,本少爺排行老大,杜之瀾,不知閣下怎麼稱呼?藏鋒城少城主的手指,可不是這麼好算的,看在你還算是個美、咳,那個通情達理,大家和和氣氣坐下吃頓飯,此事就算揭過,你看如何?」
  
  杜大少的金貴拇指涼快了些,見面前的俊美道士似乎脾氣溫順的樣子,色迷迷的尾巴頓時又翹了起來。
  他重新在凳子上坐下,雙腿優雅地交疊,一手端了杯熱茶,呷了兩口,懶洋洋地搖著扇子。
  明明是春寒料峭的時候,老這麼搧風,也不怕脖子著涼了。
  
  劍清拿眼掃他一眼,涼颼颼地道:「閣下印堂發黑,似有大凶之兆,萬萬小心,別和陌生人說話。」
  說罷吃飽喝足,一撩衣擺便匆匆而去。
  杜之瀾還沒反應過來,人影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嘁,今天什麼日子?快到手的美人飛了,真是晦氣!」杜之瀾氣哼哼地坐下來喝了半壺涼茶,大拇指似乎又開始火辣辣地疼了。
  說到此處,杜之瀾話鋒一轉,笑嘻嘻地放下茶杯,這扇一張:「走,逛窯子去,方才那個青衣道士勾了爺一肚子火,今晚找幾個模樣清秀的小倌過來,不醉不歸!」
  
  這一場小插曲劍清真人是半點興趣都沒有。
  他此刻正遊走在藏鋒城大街小巷裡,仔細尋找當日那僥倖逃走的虎妖精魄。
  只是令他失望的是,無論怎麼找,蟄伏的精魄卻是毫無半點氣息,好似人間蒸發了一般。
  
  「但願能在它找到宿主之前揪出來解決掉。」劍清真人找了一條無人的巷子,蹲在地上畫了一幅簡陋的五行八卦陣,又從乾坤袋裡面拔了一撮虎妖王的白毛放在正中央。
  做好一切繁複的準備工作,劍清凝神靜氣,閉目唸唸有詞,赫然睜眼,眸中金光乍現,低喝一聲:「現形!」
  
  隨著法力的灌輸,陣法漸漸亮起金黃色的細微光芒,隨著陣型循環流轉,中央的白毛慢慢化為一團光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北邊移動起來。
  一刻鐘之後,終於徹底停住不動。
  劍清看見那處方位愣了一愣:「...城主府?」
  
  他不由想起午時遇見的那個紈袴公子杜之瀾,面色頓時變得古怪起來。
  「巧合麼?」劍清撤了陣,拍拍屁股起身,默默往巷子口走去。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不久前還是晴空萬里,眨眼間烏云就層層壓了上來,空氣又濕又悶,只怕立馬就要下一場大雨了。
  「看來這城主府,無論如何得要去上一次才行...」
  
  這天傍晚的時候,天上果然淅淅瀝瀝地開始落雨,半個時辰後,已然變作一場瓢潑大雨。
  街道上空空如也,只有豆大的雨珠砸碎在地面的聲音。
  這場雨,讓本就陰沉的天色變得更加漆黑,泥濘的道路更是寸步難行。
  
  藏鋒城城主府門口,正對寬闊的主幹大道,如一柄利劍直插而入,在風水學上,利刃插喉,視為不祥,乃大凶之兆。
  尤其吸引妖魔鬼怪聚集。
  
  歷代城主似乎也知不妥,曾請了個法力高強的道士,煉製一張符咒,貼於正門口以防邪魔入侵。
  可惜年代太過久遠,多年的風吹雨打,終於在不久前徹底掉落了下來,被無知的門童清掃而去。
  原本妖魔最不敢靠近的城主府,立刻變成了整座城內陰氣最重之處。
  
  從劍清手下逃逸的虎妖精魄,自然也發現了這處「風水寶地」,如今便藏身其中,等待實力恢復,伺機附體重生。
  而且它已經看上了一具十分合適的肉身。
  
  而此人恰好深夜從勾欄院裡回來,帶了一身脂粉氣,喝的爛醉如泥,僕人撐的傘根本毫無用處,兩人都被淋個透濕,一面走還一面放肆地高歌,唱些淫詞豔曲,生怕別人不知道少城主夜夜笙歌,放蕩不堪似的。
  
  「大少爺,您回來了?熱水已經放好了,冬梅,夏雨,伺候著!」
  杜之瀾甫一跨進大門,便有貼身家僕鞍前馬後的服侍。他醉得東倒西歪,差點撞到一個家僕身上,杜之瀾從鼻子裡哼一聲,抬腿就將人一腳踹翻在地:「起開起開,少擋爺的路!」
  「是是...」家僕連連點頭哈腰,轉身卻在心裡大肆咒罵一通。
  
  杜之瀾懶散地張開雙臂,任丫鬟們褪去自己透濕的外衣,順便擎著壞笑在侍女的酥胸上摸一把,才慢悠悠地泡進熱水裡。
  「大少爺,奴婢給您按摩。」
  「好啊,冬梅的巧手,少爺我最喜歡了...嗯,舒服...」
  
  杜之瀾閉目靠在木桶上,丫鬟跪在外面給他揉肩。
  窗外風聲大作,雨點急躁,在屋簷上猛烈敲擊,叮叮咚咚地響。
  狂風冷不丁吹開了窗戶,灌進屋裡來,冬梅打了個激靈,卻聽杜之瀾吩咐道:「去把窗戶關了,再點個爐碳,大冬天的還下大雨,存心冷死人麼...」
  
  「是的,少爺。」冬梅乖巧地爬起來走到窗邊,外面漆黑一片,風雨交加,連不遠處迴廊的掛著的燈籠都瞧不見半點光亮。
  她心下正奇怪,黑暗中隱約出現一抹詭異的紅光,若有若無地映照在她的瞳孔之中。
  
  「那是什啊呃——」
  冬梅驟然的一聲悽慘尖叫戛然而止!在雨夜之中尤為可怖!
  「冬梅你怎麼?啊啊——」
  
  淒厲的女音之後,又是一記極其痛苦的男音叫聲,城主府上上下下頓時全部被驚動了——而叫喊的源頭,竟然是少城主的浴房!
  「吼!!」天空一陣雷鳴滾過,一道渾厚的虎吼聲驀然穿透風雨而來。
  




5

5、第五章 虎落平陽 ...


  「怎麼回事?!」
  「剛剛發生什麼事了?府裡怎麼會有老虎?」
  「我也聽見了!」
  「大少爺人呢?該不會是老虎吃人了吧!」
  「閉嘴!小心讓城主大人和二少爺聽見...」
  城主府內家丁們紛紛出動,匆忙地往浴房的方向趕去,一路上忐忑中議論紛紛。
  他們方一抵達門口,赫然看見一頭通體雪白的大老虎,從房內跳了出來!
  …………
  此時此刻,朝南方向一間寬闊的宅院中,一個身材健碩的中年男人披衣而出,面白無鬚,面容英武,他目光逐一掃過幾名親信家將,皺眉沉聲問道:「出什麼事了?」
  這人正是藏鋒城城主,杜藏鋒。
  
  「城主大人!剛剛有下人稟報說...」其中一個年輕家將猶豫了一下,小心地瞅瞅城主的臉色。
  「說什麼?不要吞吞吐吐的。」
  家將低聲道:「說府內竄進一頭猛虎,把大少爺給、給吃了!」
  「混賬!你胡說什麼?!」杜藏鋒臉色狂變,飽含怒意的吼聲震得幾人耳朵都在發麻。
  「待老夫親自去看看!帶路!」
  
  年輕家將慌忙退開兩步,低頭邊走邊說道:「城主大人,方才大少爺沐浴的時候,屋裡突然傳出兩聲尖叫,後來家丁們紛紛趕去一看究竟,沒想到屋裡竟然竄出一頭白色猛虎,站起來有半人高,在家丁驅打時,一連傷了好幾個人,屋裡卻不見大少爺和小丫鬟,只看見窗前有一灘血跡,他們只怕是——」
  
  「住口!」杜藏鋒冷喝一聲,腳下步伐卻大幅加快,他數十年身處高位,什麼風浪沒見過?區區一頭老虎還不放在眼裡,不過自己那個不孝長子是個什麼德行,杜藏鋒再清楚不過。
  吃喝嫖賭玩女人是樣樣精通,但是四肢不勤五穀不分,平日叫他練武,就知道耍幾個花槍把式,碰到真正厲害的,還不是只有連滾帶爬、哭喊求饒的份!
  
  這頭蹊蹺的老虎怎麼會突兀出現在浴房?
  久久沒有傳來消息,杜藏鋒擔憂愛子安危,焦慮中無暇思考,不過若說大兒子被老虎吃了,他是千萬個不信,就算他一個大活人來不及跑掉,莫非連屍骨都能被吞了?
  
  城主府實在是太大,數息功夫,離那處尚還距離好一段路程。
  最先趕到現場的,反而是二少爺杜之騰。
  「不過區區一頭畜生,你們花了這麼久還搞不定?真是一群廢物!」杜之騰沉著臉站在高高的台階上,大聲指使家丁們驅趕老虎,「趕緊把這畜生弄死,派人去打開它的肚子看看,我那好大哥的屍骨是不是在裡面!」
  
  杜家統共就倆兒子,分別是正妻和妾室所出,可惜城主夫人短命,十幾年前就去世了,小妾方氏被扶正成了主母。
  大兒子杜之瀾容貌更像早逝的母親,生得英俊瀟灑,而妾室所生的二少爺則剛好相反,皮膚黝黑,高大威猛,性子尚武,像極了城主。
  
  城裡的平民市場議論,若非杜藏鋒當年在亡妻墓前立誓,要好好愛護大兒子,培養成才,將來將城主之位傳於他,恐怕究竟誰是少城主,還難說的很。
  雖說二少爺未必就英明神武到哪裡去,不過跟這個風流成性的紈袴大少相比,豈非高下立判?
  
  「吼——嗷嗚——」
  交錯的風雨聲中,長長一聲虎吼顯得淒厲之極。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被密集的大雨洗刷得如黑墨般深濃。
  
  長街空蕩,忽而從漆黑的盡頭隱約出現一抹頎長青衫。
  來者步履未見得多快,只是兩旁的房屋樹木卻是飛也似地後退,片刻之間,青衣男子便落在了城主府朱紅的大門之前。
  在風雨中,朱紅彷彿掉了漆,在明滅不定的燈籠之下,變得幽暗如血。
  
  「來晚一步了麼...」
  劍清真人負劍佇立於滂沱大雨中,皺眉望向府內東南方位,那是妖氣極重之處,熏得人幾欲作嘔。
  狂風颳起他的長發和衣擺,密集的雨點打在上面,卻是打在一層透明的結界上,叮叮咚咚地反彈了去,沒有淋濕半點。
  
  劍清正準備偷偷溜進府去,恰在此時,那扇暗紅色的大門驟然被什麼撞開來,東倒西歪悶響一聲倒在地上。
  劍清反應極快,下一秒整個人就從原地消失,藏在不遠處一棵巨樹之後。
  不過他這會兒可沒有心思祈禱上蒼不要降一道黑雷下來劈他,從城主府門口突兀竄出的一頭白虎,已然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虎妖王?」青衣道士從樹後探出半個腦袋,雙眸微眯,仔細打量大街上狼狽逃竄的白虎。
  大雨嚴重地遮擋了視線,不過以劍清的目力,還是能清楚地看見它雪白的皮毛上,佈滿了暗紅的血痂還有骯髒的污泥,甚至許多地方皮開肉綻,爪子還掀翻了幾根,鮮血一路流淌,幾乎被大雨沖刷成暗紅色溪流。
  白虎跑動的姿勢十分僵硬彆扭,好像生平第一次跑動一樣,沒爬幾步還跌了一跤,簡直慘不忍睹。
  這副狼狽不堪的模樣,哪裡有半點威風凜凜的虎妖王的氣勢?
  
  「不對,不是妖怪,是人。」白虎身上人氣和妖氣混雜的感覺,讓劍清頭疼不已,只好從乾坤袋裡找出照妖鏡對著那傢伙照了半天,才看見鏡中居然照出了個青年男子,赫然便是白天遇上的、那個大膽調戲自己的杜之瀾!
  
  「虎妖精魂上了他的身...」劍清快速地收了鏡子,尾隨那慌不擇路逃跑的白虎而去。
  身後隱隱傳來城主府侍衛們的咒罵聲:「那畜生在那裡!快追!攔下它!二少爺說了,剝開它的肚子把大少爺的屍骨挖出來!重重有賞!」
  「打死那個畜生!居然膽敢跑到城主府撒野,還吃了大少爺!」
  「捉回來好好折磨死它!把虎皮剝了給二少縫製冬衣!」
  
  這些不分青紅皂白的罪責傳進劍清的耳朵裡,他望著前方暴雨中一瘸一拐的狼狽身影,微微蹙眉。
  那頭白虎顯然也聽見了,它虛弱的身體似乎在黑夜裡僵硬了一下,又生怕後面那些凶神惡煞真的追上來剝它的皮似的,拖著受傷的腿,更加賣力地往前跑去。
  
  「嘖...」劍清真人搖頭輕輕一嘆,返身而去,悄悄在那群人必經之路上打出一道泥沼咒,讓本就濕滑的道路變得更加泥濘難行。
  「哎喲哎喲!」侍衛們紛紛陷在泥裡,疊羅漢似的摔了好幾個跟頭,一時半會兒可別想出來了。
  
  劍清卻是懶得再看他們一眼,重新追上白虎,青色道衫漸漸隱入黑夜,消失不見。
  
  

作者有話要說:- -~告訴大家一個壞消息...存稿沒了...
還有一個更壞的消息...從明天開始俺要朝九晚五地實習了TAT...
感謝小啊的長評。。→ →又多欠1次雙更。。




6

6、第六章 翹尾巴 ...


  大半個夜晚在不知不覺中悄然流逝。
  暴雨漸漸歇了,餘韻仍纏綿不已,黑沉沉的夜色裡,瀰漫著冷濕的味道。
  東方天際云層翻滾,再過不久,破曉將至。
  
  白虎雖然速度不快,但顯然對藏鋒城內大街小巷無比熟悉,為了躲避追兵,專挑偏僻無人又複雜的小巷子走。
  待劍清暗中收拾了那些侍衛們,尾隨白虎趕來,差點在縱橫交錯、七彎八拐的巷子裡轉暈了。
  勉強跟了一段路,劍清到底還是在即將黎明之時,徹底失了白虎的蹤跡。
  
  虛眯雙眼望瞭望遠方蒼穹浸透的一絲湖藍,劍清真人長眉一揚,閉目掐指一算,嘴裡喃喃道:「上天注定要給我再添一張虎皮毛毯,怎能讓你跑了?」
  過得片刻,劍清真人老神在在的模樣忽而從面上消失,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取而代之。
  「怎會如此?」
  他皺著眉頭,低頭怔怔看著自己的手。
  
  方才所算,乃是那白虎的去向和凶吉,誰料非但沒算出一絲一毫的線索,反而神識一陣恍惚鈍痛,實在反常。
  事實上,自從學會卜卦算運之後,劍清真人算不出的事情簡直屈指可數。
  求神問卜乃是對命運的冒犯,越是與自己親近之人,越是難以卜算,倘若強行問卜,神識便會遭到反噬,輕則頭痛難忍,重則陽壽削減。
  
  「這個杜之瀾...莫非與我還有什麼淵源?」劍清立在原地,將記事起的記憶全翻了一遍,實在找不到分毫與杜家有關的線索。
  既然並非舊事,那麼唯一的解釋,就是在將來...
  「罷了,吃完早點再說。」劍清微一撇嘴,閃身便往巷子口走去。
  
  時下天色方才灰濛蒙亮,大多早點鋪子尚未開張,街角只有家餛飩鋪子,主人推著食車吱嘎吱嘎地往前走,在屋簷下站定,開始張羅起來。
  不一會兒,鍋裡湯水煮沸,餛飩下鍋,熱騰騰的香氣從大鍋裡裊裊升起。
  
  張大爺握了兩根長筷,正熟練地在鍋子裡翻攪著,突然之間,像是聽見了什麼奇怪的聲響,從背後隱隱約約響起。
  「咕——咕嚕嚕...」
  張大爺「咦」了一聲,順手把鍋蓋一蓋,飛快地扭過頭去:「誰在那裡?」
  可後面只有光禿禿一道矮牆,舊得剝落了些石灰下來。
  「大概是野貓吧...」張大爺安慰自己,轉身把鍋蓋再次掀開,盛了一碗煮好的餛飩準備吃自個兒的早餐。
  
  「啪嗒」一聲巨響從矮牆後面傳來,把年老的張大爺嚇了一跳,他皺著一張老臉放下碗,順便操起一塊板磚,小心地往矮牆之後探去。
  「什麼東西?出來!」
  張大爺一把將板磚扔過去,「哐」地一下摔了個粉碎,繼而再次地悄無聲息起來。
  
  他往裡張望片刻,啥也沒看到,只好嘀嘀咕咕地走回去:「人老了,總是疑神疑鬼的,大白天的,自己嚇自己...」
  「咦?!」等到了攤子處,張大爺瞪大眼睛盯著自己那碗還沒吃上一口的餛飩——如今差不多只剩下一隻空碗和一點湯汁殘渣,老頭失聲道,「是哪個禍害偷吃的?!」
  
  張大爺氣得跳腳:「給大爺出來!奶奶的禍害!餛飩它不是你想吃就能吃的!」
  老頭氣得繞著小鋪轉了好幾圈,愣是沒發現偷吃的傢伙半根毛,只好罵罵咧咧認栽,繼續煮。
  寧靜的清晨,鮮少人煙,老頭的罵聲傳開了老遠。
  
  一身青衣的道士持著一柄油紙傘打柳樹下走過,剛發出嫩芽的柳條在晨風中輕輕擺動,綿綿細雨中,又添了一絲新綠。
  近處青衫墨發,遠處綠芽新枝,一排排白牆琉璃瓦沿著雨巷往兩邊綿延伸展,靴子踏在青石板上發出噠噠的響聲,帶著若有若無地韻律。
  負劍男子一路沿著瓦礫屋簷走來,細雨自傘緣跌落,叮叮咚咚落在地上。
  傘撐得不高,方巧遮住了那人上半張臉,依稀只看見削瘦的下巴和垂落胸前的長發。
  
  小攤老頭呆呆地望著那好似水墨畫裡走出的神仙,幾乎忘了手裡的餛飩。
  「多少錢一碗?」
  神仙居然要吃他的餛飩?!
  張大爺受寵若驚到渾身直哆嗦,脫口而出一句:「不、不要錢,仙長請用!」
  「...你確定?」劍清真人愣了一下,想了想,立刻說道,「來兩碗。」
  「好..好。」老頭還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就開始盛。
  緊接著,他又聽神仙慢悠悠繼續道:「再來一碗打包帶走。」
  「....」張大爺抽搐著嘴角將兩碗餛飩端到桌上,他的心,很幻滅,很受傷!
  
  全然無視老頭啜泣怨念的眼神,劍清端起一碗大口大口吃起來,很快就消滅掉了一碗。
  「咕嚕嚕——」
  奇怪的聲響又再次響起,張大爺猛的跳起來:「偷吃賊!」
  劍清真人停下動作,往矮牆的方向投去一道淡淡的目光,繼而眼光下移,瞥見牆根處一團雪白毛絨的東西。
  
  「真是見鬼了,這裡一定是風水不好!」張大爺一連虧了好幾碗,簡直氣到內傷,匆匆趕開劍清就要收攤子挪地方。
  劍清拎著打包碗站到一邊,溫聲道:「往北一里處的路口人氣興旺,那裡有棵大榕樹,往上開枝散葉,往下鎮妖去晦,老伯去那裡擺攤一定會生氣興隆的。」
  
  張老頭狐疑地瞥了他一眼,見對方面相寬厚,語氣誠懇也不似作假,簡直和方才佔小便宜的歡快勁判若兩人。
  「姑且試試吧。」
  待老大爺的推車漸漸消失在細雨深處,劍清真人才轉向那處矮牆,一邊吹著餛飩冒出的熱氣,一邊悠悠地踱過去。
  
  「嘖,真晦氣!不該來的來了,該留下的走了!」杜大少蹲在牆角裡,萬分怨念地耷拉著腦袋,在心裡狠狠地咒罵這個白吃了三碗餛飩的傢伙!
  「小心拉肚子拉死你!」杜大少一面安撫著自己咕咕直叫的胃,一面小心翼翼地捂著頭頂。
  
  雖然昨夜裡被家丁和侍衛們打得很慘,但也許是虎妖精魄帶來了奇異的能力,讓他身體的恢復能力變得超強,大半夜的功夫,那些被木棍和長刀砍打出來的皮肉傷,已經癒合了七七八八。
  除了一條腿尚還有些疼之外,剩下的,就是飢餓和逃命帶來的疲勞了。
  
  杜之瀾想起昨夜發生的事,就一陣寒氣直衝腦門,又驚又怒地渾身發抖。
  小丫鬟死不瞑目的慘狀還歷歷在目,他幾乎來不及反應,就被一陣強烈刺目的紅光包圍充斥,等他從莫名的暈眩中醒來的時候,就變成了這副德行!
  ——四肢變成了四條毛茸茸的爪子,腦門上還頂著倆毛耳朵,屁股後面長長的尾巴一甩一甩,連說話都變成難聽的虎吼聲。
  變得這麼醜,還不如死了算了呢!
  
  杜之瀾鬱悶地又往角落裡縮了縮,被手掌摀住的頭頂,沒精打采耷拉的毛絨耳朵動了動,又垂得更下了。
  他慌不擇路的逃了一夜,直到清晨黎明,忽而發現身體慢慢發熱,一段短暫的酸麻痛苦後,驚喜地發現,他自己竟然重新變回了人類!
  
  可杜之瀾還沒高興上幾秒鐘,一扭頭又看見了尾巴,摸摸頭頂,耳朵還在!
  這人不人、虎不虎的怪模樣——莫非真被平樂詛咒——遭報應了?!
  百倍傷感之下,杜之瀾餓的實在走不動了,只好窩在這裡,趁老頭不注意,偷點餛飩吃。
  「唉,還沒吃飽呢...」
  杜大少剛哀嘆一聲,頭頂上驀然投下一片陰影!
  
  「咦,這位兄台,你的尾巴露出來了。」
  杜之瀾驚了一跳,忽而感覺到有根小樹枝,在自個兒毛茸茸的尾巴尖上戳來戳去。
  

作者有話要說:= =半章黨從今天做起....
PS:由於5號連更了三章,6號更了兩章,於是王者欠債3次還完了XD~目前長評一篇,欠債數:1
PS:本章算7號的份....=v=~




7

7、第七章 摸了摸了(已修) ...


  「——是你?!」
  杜之瀾猛地抬起頭,一張俊雅的臉孔赫然印入眼簾,竟然是昨天被自己調戲過的青衫道士!
  糟糕,被發現了,怎麼辦?
  杜之瀾呆呆愣愣地望著對方,一時無法可想,下意識只希望把自己縮小縮小,縮到地縫裡去藏起來,屁股後的長尾巴一甩一甩的,慢慢地縮成了一個圈。
  
  他驀地一個激靈回過神來,第一反應是拔腿就跑。
  可惜還沒跑出兩步,整個人便「哎喲」一聲臉著地摔到地上去,怎麼爬都爬不動。
  杜之瀾扭頭一看,原來自己那礙事的尾巴被那牛鼻子拽在手裡,隨手往後一扯,便把他拖了回去。
  「放肆!你是何人?敢動本少城主,活的不耐煩了是不是?!」   
  
  劍清蹲下身來,衝他微微笑著,一揚那碗混沌:「想吃嗎?」
  這逗貓兒似的語氣頓時讓杜之瀾覺得惱怒非常,他轉過身努力地企圖拔出尾巴,一面脫口而出:「那種粗陋的食物,本公子才不——」  
  「咕嚕嚕——」
  
  震天的抗議聲從他光溜溜的腹中傳來,兩人無言地對視了一會兒,杜之瀾訕訕地挪過去,厚著臉皮道:「既然閣下如此盛情款待,本少爺就勉為其難吃了吧。」
  
  說罷逕自將碗奪過去,「刺溜刺溜」吃得幸福無比,雪白的大尾巴在身後甩來甩去,吃完還意猶未盡地把湯汁也喝個乾淨。  
  最後舔舔嘴唇,拿眼瞅了瞅劍清,爪子抓著碗戀戀不捨不肯放,就差沒把碗也給吃下去了。
  
  「...」劍清很自覺地又遞了一碗過去。
  直到杜之瀾打個飽嗝,拍拍肚皮,劍清才起身,一把拽住尾巴拖在後面走。
  「喂喂,你幹嘛?!快放手!」
  
  杜之瀾從小養尊處優的身子,怎麼經得起如此粗魯的拖拽——尤其當他還全身光溜溜的,下面的某樣物件摩擦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雖然隔著一塊破破爛爛的遮羞布...但這銷魂的滋味讓他都快哭出來。
  
  「你不想變回人類的樣子嗎?如果想的話,就乖乖跟我走。」劍清理所當然道。
  杜之瀾一個翻身從地上猛地跳起來:「原來是你幹的好事?居然把本少爺變成老虎!你好大膽子!」
  他頭頂兩隻耳朵抖來抖去豎得老高,尾巴「咻」得抽回去筆直地立起,雪白的短毛都炸起來。
  
  劍清這才停下腳步,盯著對方不停動來動去的耳朵看,以大毅力克制著自己想要摸上一把的願望。
  「...你說我害你變成老虎?」他長眉一掀,說到底虎妖精魄是因自己大意而放跑的,如今附到這個杜家公子身上,說是由他間接造成,也不為過。
  他認真想了想,便點頭道:「勉強算是吧。」
  
  「果然是你!」見他承認得如此乾脆,杜之瀾呆了一瞬,隨即沉著臉命令道,「既然你都承認了,還不速速讓本少爺恢復原貌!」
  劍清淡淡一笑,道:「原貌?我可沒有那種華服衣袍讓你穿。」
  
  杜之瀾愣了一下,繼而飛快地扭頭看了一眼身後,哈,尾巴沒了!一摸頭頂,耳朵也正常了!
  他頓時長舒一口氣,心情大好:「算你識相!」
  
  老虎尾巴沒了,得意的尾巴倒是翹得又快又利索。危機一過,他就立刻原形畢露。
  杜大少高揚著下巴,閃爍地眼神不懷好意地在劍清真人臉上掃來掃去,一雙漆黑的眼珠火辣辣地盯在對方臉上,不知在想著什麼報復的壞主意。
  
  「膽敢害本少爺出醜,就有付出點代價!還有昨天府上那些瞎了狗眼的傢伙,回去再慢慢收拾他們...」
  杜之瀾美美地神遊天外,劍清將他的神色都看在眼裡,良久才出聲提醒道:「你...不冷麼?」
  
  恰巧一陣北風颳過,杜之瀾渾身雞皮疙瘩抖了一層出來,這才醒悟過來自己還裸著呢!
  「趕、趕緊弄件衣服來!」
  劍清上下掃他一眼,伸進乾坤袋裡摸了半天,最後掏出一件披風的東西遞過去:「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先穿上這個吧。」
  
  杜之瀾狐疑地盯著他:「這是什麼...」
  「這是一件法器,名為玉偶披風,薄如蟬翼,冬暖夏涼,另外還可以抗住百年以下妖物的侵害。」劍清一一道來,笑容忠厚,嗓音沉潤,聽來叫人如沐春風。
  
  「真有這麼好?」杜之瀾見他全然不似作偽,拿過來抓在手裡,頓時感覺到披風輕飄飄的一團,十分別緻,就連他這個凡人也能感覺到撲面而來的靈氣。
  杜之瀾在心裡偷笑,面上卻不表現出來,只作一副勉為其難的樣子,不置可否地穿上。
  
  披風上身,自然就幻化成為最合身的模樣,成了一套杏色錦袍。
  「好東西啊...」
  杜之瀾在原地轉了兩圈,勾起嘴角暗地一笑,更加堅定了把寶貝佔為己有的想法。
  
  劍清忽而呵呵一笑:「真乖。」
  杜之瀾還沒反應過來,只見對方雙手一招,四肢居然不聽使喚地自動動了起來,好似有股大力推著他一樣,萬分僵硬且彆扭地搖搖晃晃朝他走去。
  「怎麼回事?!」
  
  「哦,忘記告訴你了,這件法器是我祭煉的,有個副作用就是,穿著它的人會照著主人的吩咐像人偶一般動作,所以才取名玉偶。」
  杜之瀾幾乎要吐出一口老血:「什麼忘了,你分明是故意的!」
  
  劍清真人領著他往前走了幾步,扭過頭來溫聲道:「莫氣莫氣,不讓你在城內隨意走動,是為了你好。」
  他每次開口語氣悠然,神色祥和,總叫人無下限地降低防心。不過已經上過一次當的杜之瀾可不會再昏頭了。
  「你要帶我去哪裡啊?!」
  
  「城外。」劍清扔下兩個字,便不再開口,長袖輕拂,以縮地之術極快地往城門方向走去。
  牽線人偶般的杜之瀾在後面跟得叫苦不迭,快到極處,差不多成了蹦蹦跳跳,連走帶跑。
  時下旭日高昇,街道上已有不少人們走動,昨夜一些謠言已經從城主府內流傳出來,俺看杜大少一下死一下活,如今又跟個羊癲瘋似的跑跑跳跳,大家紛紛暗想,莫非是中了什麼邪?還是把腦子摔壞了?
  
  一路上不停地有人對著杜之瀾指指點點,他雖行動無法自控,說話還是很利索的,張口就惡狠狠地衝路人吼道:「看什麼看?!沒見過美男子啊?!」
  杜大少那個鬱悶啊,這下可好,他風流倜儻英俊飄逸的形象啊,全毀了!
  
  出了城門,一路疾行,很快到了遠離鬧市的荒郊野外。
  寂靜的樹林裡,偶有雀鳥鳴叫。
  北邊不遠處有間土地公廟,劍清帶著杜之瀾來到廟裡,總算停止了趕路。
  
  他一撩衣擺,盤腿坐在蒲團上,隨口吩咐了句:「坐下。」
  但聽「啪」地一聲,杜之瀾一屁股衝到硬邦邦地地板上,騰地哎喲直叫。
  「唉,抱歉,一時忘了,應該說『慢慢坐下』。」劍清歉然地衝他一笑。
  杜之瀾沒有吭聲,他已經學乖了,跟這個傢伙在一塊,說的話越多,苦頭吃的就越多!
  
  劍清閉目良久,再次睜開的時候,雙眸忽地閃過一絲金光,快得讓人以為彷彿錯覺。
  杜之瀾被那眼光盯得發毛,警惕地問:「你待如何?」
  「虎妖精魄,果然在你身上...」
  「那是什麼?」
  劍清慢慢開口解釋道:「我曾遭遇一頭百年虎妖王害人性命,隨後將之斬殺,不過一時大意讓它一縷殘留的精魄逃走了,後來跑到藏鋒城,附在了你的身上。「
  
  杜之瀾臉色陰晴不定:「意思是說...有一頭虎妖附上了我的身?!」
  「沒錯。而且這頭虎妖還專吸人元陽,所以夜裡陰氣重,你方化為虎形,清晨陽盛陰衰壓制妖力,繼而變得半人半虎,等到太陽完全出來,才會徹底變回人形。」
  
  杜之瀾汗毛都豎起來了,臉色青白交錯:「我晚上還得變回去?!」
  「不錯。」劍清從乾坤袋裡摸出兩枚小瓷杯和一壺清茶,自顧自喝起茶來。
  杜之瀾見他這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就恨得牙癢癢,長這麼大他還沒吃過如此大的苦頭,簡直難以置信。
  
  不過眼下小命還握在別人手裡,他沉著聲道:「你說的這些叫我如何相信?」
  劍清放下茶杯,慢條斯理道:「事實勝於雄辯。」
  
  山廟寧靜,唯有道士與公子先對而坐。
  劍清一口一口的呷著茶,餘光瞥見杜之瀾一雙眼珠滴溜溜地轉,便知對方八成沒那麼容易輕易相信自己。
  當下嘆了口氣,悠悠道:「你不信也無妨,白日裡我不會限制你的行動,但是到了夜裡,以免虎妖精魄趁機作亂,你必須呆在我身邊。」
  
  劍清真人袖袍一揮,杜之瀾忽而感覺渾身彷彿去了某種枷鎖般一陣輕鬆,當即跳起來轉了兩圈,果然能動了!
  他心知這個道士不好惹,只好暫時按捺下少爺脾氣,勉強坐下,道:「既然你說本少爺被妖怪上身,你法力高深,總可以幫我除妖吧?」
  
  杜之瀾深深望了他一眼,心想天下可沒有白吃的午餐,這個道士費心幫他,不外乎是為了從自己這個少城主身上討得好處。
  他心裡冷笑一聲,當即傲慢地笑道:「只要你能幫我恢復如初,黃金白銀,豪宅美人,絕對令你滿意,如何?」
  
  劍清眼也不抬:「我常年修行問道,這些身外之物,要之何用?」
  被拒絕的杜之瀾半點也不惱,這些俗物既然看不上眼,那肯定要更大的咯。
  看在這道士還算樣貌卓然的份上,杜之瀾依然保持風度,甚至挪近了些,眼光悄悄打量面前閉目養神的男子。
  
  「那麼,修道之人需要的天材地寶呢?別人拿不出,不過城主府上還是有不少收藏的。」這些有價無市的稀珍可是可遇不可求,杜之瀾的語氣自然得意洋洋。
  明白這道士不可能對自己不利,他乾脆大膽地坐在劍清身邊,鼻尖一動,若有若無地嗅到對方身上散發的一股,修道之人獨有的空靈之氣,杜之瀾陶醉地閉了眼,深吸一大口,便覺得全身神清氣爽,精神一振,嘴裡喃喃道:「好舒服的味道...」
  忍不住就想再湊近些,多聞一點,差點沒把鼻子撞到劍清身上。
  
  「咦!」劍清雙眸微張,瞳孔驟然印出杜之瀾放大的臉,眉頭一皺,想也不想一巴掌就拍了過去。
  「啊嗚——」杜之瀾還沒反應過來,下一秒就覺得自己像是被蒼蠅拍打中的蒼蠅似的,以極快的速度倒飛出去,「砰」的一下呈大字型撞到牆壁上,又軟軟地貼著牆面滑落在地。
  杜大少一骨碌爬起來,摀住臉揉了半天,努不可揭地瞪著他:「你、你居然敢打我?!若是在藏鋒城我——」
  
  劍清坐在原地巋然不動:「最好收起你那套少爺脾氣,以免多吃苦頭。這裡,可不是藏鋒城。」
  
  杜之瀾被狠狠噎住,氣悶得不行。
  之前心想著還要靠著劍清幫自己除妖,可他那受得了這個鳥氣?還不如回城裡去讓父親尋個道法高深之人來幫忙呢。
  他頓時打定主意,找個機會跑掉。
  
  不過好在他臉皮夠厚,雖然與他鬥氣,可該吃就吃,該睡就睡,該欣賞美人的——片刻也不落下——反正不看白不看,打不過你,我還能噁心你!
  
  劍清掃眼望去,見杜之瀾埋頭蹲在牆角裡,黑亮的眼神直勾勾地釘在自己身上,嘴角帶著意味不明的詭笑,看那副樣子,便知他八成在心裡想著什麼淫蕩的畫面。
  
  不過他從來懶得去猜測旁人的心思——在劍清真人眼裡,除師門師兄弟外任何人,都是算在旁人一列之中的。
  真正令他在意的,是剛才杜之瀾莫名其妙的舉動。
  
  照理而言,以劍清的修為,早已到了法力內斂,靈氣內蘊之境,何況在俗世行走還特意穿上了這件隱藏氣息的道袍,只要修為在他之下,是不可能察覺到自己身上的靈氣的。
  然而這個凡夫俗子杜之瀾,非但嗅到了,而且還很是貪婪地吸收了一大口!
  
  要知道天地之間,靈氣無處不在,福天洞地和凡塵世俗的區別就在於靈氣的濃郁和稀薄,所謂修行實際上就是聚斂靈氣的過程,往往極為漫長和枯燥,這也是為何古往今來,修仙有成之士,無一不是有大毅力大智慧之人。
  
  正是因為成仙之路漫漫艱難,才會產生無數旁門左道,投機取巧的捷徑——偷取修道者的純陽靈氣,便是其中一種。
  這些邪門妖物,不需要經過枯燥繁複的煉化靈氣的過程,直接奪取修道者最精純的元陽之氣,只需要短短功夫,就能頂上常規修煉數年甚至數十年的功力,當然趨之若鶩!
  
  不過天下之事,哪有這般容易,投機取巧而來的功力,根基不穩,根本不可能成就高深法力。
  所以當日劍清所遇的五百年虎妖王,雖然法力不俗,但依舊在放開全部功力的劍清手下,走不過一招。
  
  「莫非是虎妖精魄賦予了杜之瀾奪取元陽的能力?」劍清沉吟片刻,古怪地望了對方一眼。
  「看來得盡快助他除去精魄,以免令他墜入邪道。」
  劍清心中定計,朝杜之瀾招招手:「過來。」
  
  「呵呵,美人可是寂寞了?不過本公子可不是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杜之瀾習慣性地一摸懷中這扇,卻摸了個空,只好輕咳兩聲,狀似自然地理了理垂落的劉海。
  ——口頭便宜是佔了,可是總歸是付出代價的。
  
  劍清長眉一揚,手指頭輕輕一勾,杜之瀾立有所感,哀嘆一聲「又來了」,兩隻腳頓時像被人拖住一樣,很快就被拖到劍清身邊,埋頭趴在地上。「仗著自己有法術的美人不是好美人...」杜之瀾皮笑肉不笑地道。
  
  又是一陣大力托著他翻了個身,變成仰面躺在地上的姿勢,怎麼看怎麼像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嘴賤是個壞毛病,要治。」劍清斜睨對方一眼,杜之瀾頭皮一麻,訕笑一聲終於安靜了。
  
  將人從頭到腳掃一遍,劍清神色一整,嘴裡唸唸有詞,忽而抬起手掌按在他額頭處,瑩瑩綻出一朵暖黃的微光。
  劍清的手掌停駐一會,然後開始極其緩慢地往下移動。
  鼻樑、嘴唇,接著是胸口,小腹,再往下...
  
  杜之瀾整個人僵硬抽搐不足以形容,在他看來,這簡直就是被人從頭到腳摸了個遍。
  杜大少長這麼大,從來都只有他佔美人便宜,還是頭一遭被個道士佔便宜啊!
  忽然,他猛的渾身一顫,糟了糟了,那裡都被摸了!
  
  

作者有話要說:滾回去下仙5~哦也




8

8、第八章 色膽包天(小修) ...


  天靈蓋乃人體聚靈之源,魂魄之宿,一旦被妖物侵蝕後果不堪設想。
  虎妖精魄一進入杜之瀾的體內,第一時間就在腦顱內尋了個隱蔽角落躲起來,它被劍清一劍重傷,虛弱無力,暫時還沒法強行奪舍人的軀魄,只能借由杜之瀾來復原傷勢,等到時機成熟,再一舉抹滅他的神識魂魄,徹底佔據這個肉身。
  
  劍清當然不可能坐視虎妖害人,一出手便運用神虛宗化魂絕學,想要直接將虎妖魂魄排出杜之瀾的體外。
  化魂之法遵循人體陰陽循環,自上而下排出,且必須以手掌內蘊純陽真靈,傳入對方身體。
  所以杜之瀾才會以為自己被從頭到腳摸了一遍,腦子裡想入非非。
  
  溫潤的手掌隔著輕薄的衣料按在男子陽具上,劍清真人神色如常,沒有半點尷尬之色,越往下走,他推動手掌的速度就越慢,額上甚至漸漸滲出細汗,想來此種發訣極其消耗法力。
  修道之人講究無慾無求,可凡夫俗子就不是這麼回事了。
  
  可憐了杜大少爺,非但僵硬地躺在這裡動彈不得,下面那個寶貝還被個英俊男子摸來摸去,對方手掌心裡暖洋洋的氣流不住地從那處流向全身,又刺激又舒服,杜之瀾一個哆嗦,登時頭皮都要炸起來。
  只是尚隔著一層褲子,就像隔靴搔癢,越撓越是讓他心癢難耐。
  
  原本這也就罷了,杜之瀾慣常風月,什麼樣的勾人手段沒見過?什麼樣的美人沒玩過?眼下這小場面,也算不得什麼。
  但現在面前之人是個道士啊!劍清真人可與那些胭脂俗粉決然不同。
  
  他閉目凝神,薄唇微抿,面上沒有一絲表情,修長的劍眉斜飛,穩重而無半分顫動。
  為了避免法力不繼,那件隱藏氣息的青色法袍早已褪去,磅礴的仙靈之氣立刻猶如銀河傾瀉而出,繚繞在那一襲純淨的白衣周圍,氤氳不散。
  
  雖說容貌未變,可這一瞬間的氣質卻是翻天覆地,不可同日而語。
  劍清靜靜地盤膝而坐,身如泰山紋絲不動,背後披散的墨發飛揚,頭頂玉冠螢光流轉。
  九霄之謫仙,大抵也不過如此罷。
  
  杜之瀾呆呆地看著他的臉容,嘴都忘記合攏,若非前後的記憶太過真實,幾乎叫他以為這是一場如幻大夢。
  杜大少喉結忍不住滑動了一下,他自認為也算閱人無數了,但如此出塵如仙的男子,他可從來沒見過。
  嚇,那隻手又開始移動了!
  
  杜之瀾一個激靈,突然意識到眼下的情形,明明最不該與那些淫色曖昧之事聯繫在一塊兒之人,卻偏偏幹得如此泰然自若。
  ...要是能把這謫仙一般的人物剝光了衣衫壓在身下——天底下沒有男人抗拒得了這樣的誘惑!
  一想到香豔處,杜大少頓時感到氣血倏地上湧沖腦,面紅耳赤,下面立馬就硬了,也不知是心慌意亂,還是色迷心竅。
  
  劍清的手掌恰好撫過對方最敏感的頭端,褲襠那處滾燙硬起的東西,他想忽略都難,而且還有越來越腫脹的趨勢。
  他法力一頓,忽而張開雙眼,瞥了杜之瀾一眼。
  不看不打緊,這一看之下,猛然發現杜之瀾正一臉色迷迷地盯著自己流口水,要不是在他身上設了禁制,恐怕這人都要撲上來了。
  
  劍清目光一冷,動作一反方才的輕柔,變得粗暴無比,手掌狠狠往下壓過去。
  「嗷嗷要死了要死了!」腿間突然的疼痛令杜之瀾誇張地叫了出來,可惜他仍舊不能動,只好淚眼汪汪地用眼神控訴。
  劍清閉目不理,悠悠道:「如果你不想讓下面這玩意永遠也動不了的話,就少動些歪念頭。」
  
  「不想不想。」杜之瀾心裡咯噔一下,趕緊收起亂七八糟的心思,寶貝生殺大權落在別人手裡,他是決計不敢亂動的。
  劍清再次睜眼,見對方乖乖低眉斂目,眼觀鼻鼻觀心,縮著脖子一副任他宰割的模樣,劍清真人微微一笑,目光重新落到他褲襠處,命令道:「這裡也縮回去。」
  
  杜之瀾哭喪著臉道:「那裡要是有誰能伸縮自如,老子跟他姓!」
  劍清一愣,這個他倒是沒有研究過。
  
  又過了好一陣子,劍清的手掌終於移到腳背,可到了此處,虎妖精魄的反抗出的激烈,無論如何也不能再進半步了。
  生怕力量過大令杜大少的凡胎肉體直接崩潰,劍清費盡心機,依舊奈何虎妖精魄不得,折騰了幾個時辰,虎妖精魄趁他疲累不查,一下子又重新回到了他腦袋裡藏得更加隱蔽起來。
  
  「唉,白費心機。」劍清皺眉搖了搖頭,最終只得放棄直接化魂,再尋他法。
  原本杜之瀾自然是巴不得腦袋裡的妖怪趕緊滾蛋,不過剛才那麼一番銷魂體驗之後,他反而不那麼著急了。
  方才那點惱怒之心,也早已被美色擠到九霄云外去也。
  眼巴巴地瞅著劍清真人,從頭看到腳,又從腳看到頭,火熱的目光直教人頭皮發麻。
  
  雖無言語冒犯,但這近乎視奸的感覺,讓劍清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不悅地瞪了杜之瀾一眼,揮手解開禁制,讓他遠遠蹲到一邊去,眼不見為淨。
  道士的厲害早已深入他心,被一瞪眼,杜之瀾下意識就縮起脖子,兩手捂臉,生怕對方再給他一蒼蠅拍。
  
  可是等了半天蒼蠅拍沒來,杜之瀾樂呵呵一笑,又大膽地蹭到劍清身邊坐下,慇勤地笑道:「仙長還不知道號如何稱呼?」
  劍清眼也不睜,說:「你叫在下劍清便可。」
  「劍清...劍清...」杜之瀾笑得像朵花,「這名字真耳熟啊,本少爺一定是在哪裡見過,哈哈,緣分啊。」
  
  「你的名字也挺耳熟。」劍清慢慢地穿上那件青色法袍,溫和一笑。
  「哦?」杜之瀾受寵若驚地看著他,「你認得我?」
  劍清搖了搖頭,說:「當然不認得,杜之瀾,杜之瀾,跟肚子爛倒是相合...」
  
  杜之瀾臉色漲成個豬肝,訕笑半天。
  他臉皮倒也夠厚,施施然站起身撣了撣衣袖,滿臉堆笑問:「天色也不早,該是晚飯的時候了,荒郊野外,能有什麼佳餚?不如回藏鋒城城主府,我爹定會擺宴款待與你。」
  
  劍清頗為惋惜地搖了搖頭:「若非藏鋒城太過陰煞,倒還能去吃上一頓美味,可惜,真可惜。」
  杜之瀾耐著性子:「難道我們要吃野果野菜不成?不回去,我們還能去哪裡?」
  劍清收回目光,沉思片刻,道:「聽聞東海之濱有引魂之物,名曰『魂貝』,我帶你去那裡尋找它,至於藏鋒城,我看還是先不要回去了罷,何況,我觀那城主府,也未必歡迎你。」
  說道末處,劍清別有意味地望了他一眼,杜之瀾眸光暗淡,一聲不吭,算是默認。
  
  劍清吩咐杜大少呆在原地,自己閃身出廟,過了一陣便帶回一隻肥美的野豬。
  杜之瀾驚悚地看著面前這個貌似道骨仙風的傢伙,把野豬開膛破肚,洗刷乾淨,又熟練地架起支架、柴火,又詭異地從袖子裡掏出一隻碩大的鐵鍋和鍋鏟。
  
  他幾乎沒看見刀光的影子,野豬已經被砍成數截,連同沸油一道落入大鍋之中。
  杜之瀾吞了口口水,熊熊的火光映照在劍清的側臉上,似乎嘴角有一抹古怪的笑容,還若有若無地瞥了自己一眼。
  杜大少寒毛都立了起來,幸好老虎肉不好吃,否則說不定有一天,自己就要稀里糊塗成了這鍋裡下酒肉了!
  
  「你在弄什麼?」杜之瀾在旁邊蹲了好一會兒,終於被香味勾引過來,眼巴巴地望著他。
  劍清極其專注地淋上作料,淡笑道:「糖醋豬手。我方才還摘了一些野果,杜公子若想吃,便自己拿吧。」
  「那個...野果可放幾日再吃無妨,豬手不趁熱吃了,香味恐怕要引來野獸了,我不介意幫你分擔一些的,哈哈。」杜之瀾圍著大鍋轉了兩圈,肚子咕嚕嚕地震天響,他摀住肚子一陣訕笑。
  
  劍清恍然大悟道:「哦,原來杜公子要吃這個,給你打個折吧,五十紋錢一塊肉,一兩銀子送豬屁股。」
  「你怎麼不去搶?!」
  劍清慢吞吞坐在蒲團上,撥弄著鮮嫩飄香的豬蹄膀,說道:「你也可以選擇吃野果。」
  杜之瀾咬牙切齒地道:「我身上沒帶錢!」
  劍清掀起眼皮,淡淡道:「那就用身體來抵吧。」
  
  杜之瀾起初愣了一愣,旋即露出一抹「果然如此」式曖昧笑容,湊到劍清身邊大膽地勾住他的肩膀,呵呵笑道:「看道長模樣像是處子吧,無妨,本少爺會讓你渡過一個永遠也忘不了的美妙夜晚的。」
  
  劍清手中動作一頓,倒也沒有動怒,只是眼神古怪地瞥了廟外昏暗天色,又轉頭看看他,道:「美妙夜晚?」
  他心想,這貨到晚上變成毛絨老虎,還不是正好給他當虎皮墊?
  嗯...果真美妙啊。
  思及此處,誠實的道士便點點頭。
  
  可憐杜之瀾大喜之下被美色沖昏了頭,根本忘了這茬。
  他「嗷嗚」一聲就猛地把劍清撲倒在地,就欲親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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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9、第九章 妖怪?(已修) ...


  杜大公子閉著眼,等待唇下柔軟觸感帶來的美妙享受——可就在離對方的臉不足一釐米的地方,他忽然覺得自己整個人定住了,怎麼動也再近不了分毫。
  杜之瀾刷地一下張開眼,雙眸立刻映入劍清冷冰冰的神情。
  「呃,劍嗷嗚——」
  
  「不給你一點顏色瞧瞧,你就不知道花兒為什麼這樣紅。」劍清撣撣衣袖,長身而起,扭頭望著被他一拳掄到牆上、糊了一牆的虎皮杜少,緊接著又將豬手慢慢地捲到自個兒肚子裡,打個飽嗝道:「杜公子既然這麼飢渴,我就送佛送到西,讓公子玩個夠吧。」
  
  說著,劍清拾起腳邊一塊豬骨頭,隨手打入法訣。
  一陣刺目的金光一閃而逝,豬骨頭竟化作一隻白裡透粉的母豬,吭哧吭哧地跑到牆根,在杜之瀾身邊柔情無限地又拱又蹭。
  
  「...豬?!我靠!竟敢舔我?」杜之瀾也不知從哪裡來的力氣,一骨碌爬起來,拔腿就跑。
  「你不是喜歡發情麼?」劍清悠悠然坐在中央,往篝火裡添著柴火,微笑道:「讓你發個夠。」
  杜之瀾嫌惡地一腳踹開母豬,圍著篝火打轉轉,哀怨道:「劍清你不能這樣!好歹變個美人狐狸精也行啊!」
  
  「那豈不是太便宜你了。」劍清遞了個眼神過去,也不見其他動作,那隻母豬一聲吼叫,竟然一下子長成一頭面目猙獰的豪豬,極其執著地追著杜之瀾不放。
  「劍清!!」杜之瀾眼下極其慶幸自己穿的不是普通衣服,否則給這豬一口就咬破了。
  
  「收。」劍清喚回豪豬,似笑非笑地看著杜之瀾一個勁兒的喘氣,「還敢不敢了?」
  「不敢...不敢...」杜之瀾蹲坐在地上大口呼氣,一臉後怕,方才那點興奮勁老早飛不見了。
  
  「乖乖呆在裡,我去去就回。」劍清滿意地點點頭,在廟門口留下一道隱形結界,「快入夜了,不要到處亂跑,這道結界可保妖魔無法侵入,你在此地等我回來。」
  「嗯...」杜之瀾沒精打采地應一聲,劍清見他又開始神遊天外,也不理會,逕自便走了。
  
  天邊斜陽一點點往山裡沉。
  劍清在凡塵行走,非急事極少御劍,這會兒也只不緊不慢地在樹林間穿梭。
  長老大人眼下正在搜尋食材。
  可不是他晚餐沒吃飽,只不過方才化憤怒為食量,一不小心把杜之瀾的那份也給吃了,氣一消又覺過意不去。
  
  「杜之瀾啊杜之瀾...真是個麻煩。」劍清舉目看看天色,話雖如此,面上忽而帶了一絲笑意。
  神虛宗弟子眾多,他輩分老高,下面的人一聲聲的師叔師伯,好像他真的有多老似的。
  修仙之人捨棄凡塵俗名,道號即是名字。
  不過去了那些敬稱,偶爾聽聽有人毫無顧忌地叫聲「劍清」,似乎也不錯。
  
  「嗯...就是色了點。」劍清抿抿嘴,面無表情地射下一隻肥美山雞,自言自語道,「不如閹了...」
  誰料那隻山雞尚還留著一口氣,一聽這話立刻兩眼一翻——嚇死了。
  
  冷酷的劍清長老毫不在意它不人道的死法,只拎起雞爪子往回走,一邊走一邊在心裡想心事。
  當時虎妖王身死精魄逃生,他並未想到太多,如今仔細想來,才發覺諸多不妥之處。
  
  照理來講,只有上千年、且法力非常高強的妖獸才有可能修煉出精魄,如今卻出現在一隻區區百年妖王身上,太不合常理。
  而且...一道重傷的普通精魄,怎麼可能有賦予宿體吸食元陽的能力?
  劍清不自覺地擰起眉頭,一時也想不明白。
  …………
  卻說廟裡的杜大少,目前正陷入繼豪豬求愛之後的又一大危機之中。
  廟中寂靜,只有屋外風聲。
  他一動不動地坐著,不動聲色地盯著廟門外一隻通體漆黑的貓,然而緊抿的雙唇卻洩露了他此刻忐忑的心境。
  
  黑貓就在廟門口徘徊不去,兩隻暗綠色的貓眼同樣也盯著裡面的杜之瀾,時不時發出一聲詭異的貓叫聲。
  「快滾吧死貓...」杜之瀾強作鎮定,在心中暗暗祈禱。
  劍清曾言廟門口下了結界,妖魔鬼怪都進不來,就是說普通人還是可以自由出入咯?
  
  杜之瀾糾結地想著,若是一直普通山貓說不定會跑進了,如果進不來——貓妖豈不是更恐怖?
  「劍清你還不速速給本公子回來!」
  這還是頭一次如此想念那個臭牛鼻子,杜之瀾手裡抓了根柴火,默默祈求道:「劍清快回來,大不了不佔你便宜了,本公子讓你佔便宜還不行嗎?快回來啊...」
  
  「喵——!!」
  一聲嘶啞的貓叫讓杜之瀾嚇了一跳,他扭頭一看,頓時額上冒出冷汗來——那隻貓居然在撞結界!
  「果然是貓妖!」他懊惱地一拍額頭,「該死的烏鴉嘴!」
  這下可怎麼是好,劍清這個臭牛鼻子到底滾到哪裡去了?!
  
  「喵!」黑貓見結界紋絲不動,忽而厲喝一聲,亮出鋒利的爪子狠狠撓在其上!
  一陣尖銳刺耳直叫人牙酸的摩擦聲,在寂靜的野外傳了老遠。
  撓得杜之瀾心裡直打鼓。
  
  可是無論如何,黑貓始終無法突破結界半分。
  發現了這個事實的杜之瀾終於鬆了口氣,很快又得意起來:「嘿嘿,死畜生!爺是嚇大的!」
  說著,他手裡把玩著那根點火的木柴,慢慢踱到廟門口,往黑貓的方向戳來戳去,洋洋得意笑道:「來啊來啊,死畜生!有種來咬小爺我呀?嘿,你敢不敢進來,爺把你剁了下酒!」
  
  「喵!!」黑貓突地尖叫一聲,雙目狠狠剜了他一眼。
  「幹嘛?不服氣啊?」杜之瀾斜吊著一雙桃花眼,輕蔑地道,劍清說的話不會有錯的,說妖怪進不來,肯定就進不來,瞪到眼珠子掉出來也沒用。
  
  恰在這時,一陣腳步聲從廟門外面遠遠傳來。
  「劍清!」杜之瀾大喜。
  黑貓眯著眼睛回頭望了一望,不甘心地再次一撓結界,最終還是無功而返,只好飛快地離開了。
  誰知,那匆匆的腳步還不止一、兩人,竟是一大群拿著刀劍的壯漢,吵吵嚷嚷,罵罵咧咧的。
  「二少爺吩咐了,抓到那頭白虎無論死活都重重有賞——」
  
  他們剛踏入廟中,與杜之瀾一打照面,兩方瞬間統統愣住了。
  「大、大大...大少爺!」
  
  杜之瀾起初一愣,繼而面色沉下來,揚了揚眉角冷笑道:「哼,原來你們還記得有我這個大少爺啊!」
  幾個侍衛對望一眼,噗通一下便跪下來聲淚俱下:「大少爺!我們可找著您了!您失蹤這幾天我們可是吃不下睡不著,急得頭髮都白了,小的就知道大少爺您吉人自有天相....」
  
  西方遠山終於吞噬了夕陽的一角,整個天色在不知不覺中變得更加暗淡。
  山風吹得更大,樹影幢幢。
  
  「...是哪個不長眼的混蛋說大少爺被老虎吃了的?我們英明神武洪福齊天的大少爺怎麼——怎怎麼——」
  幾個侍衛正說得唾沫橫飛,忽然眼前一花,還沒反應過來,好端端的大少爺驀地冒出一對毛絨耳朵,屁股後面還生出一條長長的大尾巴!
  
  「吼——」
  杜之瀾心中一驚,正想開口解釋,那些侍衛們卻早已驚恐地尖叫起來:
  「妖、妖怪啊啊啊!!」
  
  「本公子不是妖怪!我是杜之瀾啊!」
  「這個妖怪居然還敢冒充大少爺!大少爺果然已經被吃了,快把這個消息告訴二少,打死虎妖給大少爺報仇!」
  「對對,快去!」
  
  「你們!我不是妖怪!我——」
  侍衛們根本不聽杜之瀾的話,一個個嚇得連滾帶爬往外逃,他憤怒地追出去,可是越是解釋,他們跑得越快,神情越是驚恐。
  杜之瀾還不太熟悉用四肢奔跑,仍舊跑的跌跌撞撞,灰頭土臉。
  
  夕陽早已完全沉下山去,夜幕降臨,只餘杜之瀾悲憤的怒吼聲在山風中響徹。
  回應他的,只有侍衛們惡毒的謾罵和尖銳的刀劍石塊。
  
  「喵~」眼看他終於自己走出破廟,那隻黑貓優雅地從樹後走出來,冷冰冰的眸子盯著杜之瀾,寒光四溢...
  

作者有話要說:偷偷爬上來




10

10、第十章 搏命(已修) ...


  「你們這些混蛋小人!待本少爺回去定會扒光你們的皮!」杜之瀾氣喘吁吁地停下追趕的腳步,憤怒地甩了甩尾巴,高揚著鼻子痛罵一陣,才算稍稍解氣。
  侍衛們的聲音漸漸遠去,山野重歸寂靜。
  杜之瀾滿心地憤慨一下落了空,耷拉下耳朵,默默掉頭往回走。
  「我真的不是妖怪...」
  
  他慢吞吞地走了兩步,忍不住回頭,那些方才還忙不迭表忠心的侍衛們,早就連影子都跑沒了——沒有人願意相信一頭老虎,尤其當它還會說人話的時候。
  
  「喲,少城主這是怎麼了?平日的威風去了哪裡?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啊。」
  一道尖銳刺耳的女音,帶著詭異的笑聲傳入耳中。
  杜之瀾一驚,卻見廟門前的大樹後,那隻黑貓悠悠然坐在樹下,冷笑著盯著自己。
  
  「貓妖!」杜之瀾勃然變色,現在也不是害怕的時候,他撒開爪子拔腿就往廟裡跑——
  誰知貓妖天生靈敏,動作迅捷無比,不過眨眼功夫就擋在他面前,鋒利的爪子瞬間變作一丈長,尖端尖銳如針,泛著濃重毒素的綠光,狠狠衝他面門撓去!
  
  杜之瀾本不過三腳貓功夫,又哪裡敵得過妖術?
  驚慌之下,他咬牙往旁邊撲過去,雖避免了毀容瞎眼,然而雪白的身子上終究被撓出了三條長長的血口子,貓妖毒素飛快地竄進去,鮮血長流。
  
  「嘶——疼死了!」杜之瀾身體一扭,重重摔到地上,差點沒痛到痙攣。
  不過命在旦夕的生死關頭,他也顧不上這點痛苦,拚命爬起來繼續往廟門沖。
  「進去就安全了...撐一撐...劍清就快回來了!」
  
  十步...五步!就差一點!
  
  杜之瀾奮力跑動四肢,換來的不過是貓妖一聲不屑的冷哼。
  「省省力氣吧,不要垂死掙紮了。」黑貓輕盈地跳躍而起,不一會兒就重新躍到杜之瀾面前,尖嘯一聲,瘦小的身影頓時化作數十隻黑貓,一字排開,就在他與廟門只剩半步之隔的地方,死死攔在中間。
  
  「乖乖跟本君回去見主上,饒你不死。」
  黑貓碧綠的瞳孔緊緊盯著杜之瀾,他絕望地後退數步,眼前一陣暈眩,莫非他竟然要死在一群死貓圍攻之下?
  換獅子都行啊,為何偏偏是貓?!
  
  被它們貓眼直勾勾地盯著,杜之瀾四肢就開始發軟,簡直欲哭無淚。
  「什麼主上?認識我嗎?」杜之瀾小心翼翼地後退兩步,一邊與黑貓虛與委蛇,默默祈禱劍清快點出現。
  
  「呵呵,本君乃是主人座下四大使之一的黑旗,你乖乖跟本君走,自然就會見到英明神武的主上,能得到主上賞識,你當感到榮幸,反正你在人界也呆不下去了,你的親人家人都如此冷血無情,又何必記掛?」
  黑旗緩緩舔一舔爪子,誘聲蠱惑道,旁邊的十隻黑貓做一模一樣的動作,場面十分詭異。
  
  「四大屎,真貼切...」杜之瀾在心裡嘀咕一句,垂著頭不說話。
  黑旗只當他意動,忙繼續道:「而且...他們今日如此對你,難道你不想掌握力量,將來狠狠把那些敢於欺負你的人,統統踩在腳下嗎?!」
  
  杜之瀾眼神一冷,沉默下來,半晌才淡淡道:「這個,自、然!」
  
  「哈哈!沒錯!說得好!」黑旗大笑道,「男人怎能沒有野心?妖界崇尚實力,誰的拳頭大,誰就能主宰一切!跟本君走,憑你的天賦,你將獲得無比強大的力量。
  「到時候,金錢、權利、美女,你想要什麼就有什麼,想殺誰就殺誰,即便是那個道士....哼,半仙又如何?只要你足夠強大,想要他乖乖在你身下承歡,那又怎麼樣?」
  
  黑旗的聲音似乎帶上了一種魔力,杜之瀾幾乎覺得血液都被激得沸騰起來,他焦躁地動著爪子,死死咬住嘴,抑制內心那股蠢蠢欲動的魔障。
  「怎麼還不上勾...」黑旗也有些不耐煩,他心一橫,反正主上也沒吩咐是要活的還是死的,先弄回去再說。
  
  「小子,你可別敬酒不吃吃罰酒!」黑旗身邊十隻黑影齊齊而動,同時亮爪沖杜之瀾抓去。
  幽暗的綠光幾乎形成一張毫無缺漏的網,一招下去,開膛破肚,恐怕比凌遲也好不到哪裡去。
  
  杜之瀾大驚,臉色慘白,這下真他媽的要交代在這裡了!
  他想要衝出去,狠狠將這些該死的畜生撕成碎片!
  可是身體完全不聽指揮,他只能絕望地閉上眼睛,悲哀地等死——他是一頭大虎,可卻像只待宰的羔羊一般被貓妖戲弄。
  
  實力!
  杜之瀾是頭一次如此渴望力量。
  弱肉強食的妖界,沒有人間那層假仁假義的皮,永遠是最赤裸的殘酷真實。
  
  貓妖鋒利的貓爪噌得變長,照著白虎額上碩大的「王」字刺了過去!
  就在它刺破白虎皮肉的一瞬間,「王」字驟然變得鮮紅如血,驀地爆發出刺目的紅光,直射貓妖而去——
  「啊啊啊不要!」貓妖一聲淒厲之極的尖叫劃破夜空,從容的神情頓時變得驚恐萬狀,彷彿看見極端恐怖的東西一樣,整個身子隨之顫抖、扭曲。
  
  情急之下,他身後所有的黑影統統擋在本體之前,一瞬之間,竟然全部被紅光射穿蒸發,最後本體仍「咻」的一下,好似斷線的風箏拋飛遠去,重重跌落在土地上。
  這道詭異的紅光只是一掃而過,很快就悄然無聲地消失在空氣中,彷彿從未曾出現過。
  
  「妖孽!受死!」
  恰在此刻,一道清聖之氣浩浩傳來,以杜之瀾為中心,週遭污血毒液瞬間淨化。
  大約幾個呼吸的功夫,一身白衣的劍清真人御劍破空而來,黑髮素衣在夜風中翻飛,在天幕的襯托下顯得格外分明。
  男子眉宇肅穆,眨眼間落在不遠處。
  
  劍清目光掃過杜之瀾的傷勢,神色一寒,揮手一道劍氣衝著貓妖橫斬而去。
  黑旗慌忙躲開,不料仍就被削斷前肢,哀嚎一聲暴退逃跑。
  「該死的牛鼻子!沒想到尚未覺醒的白虎之力就這麼強...要盡快報告主上...」
  黑旗撐著一口氣,掙紮著爬起來,以最快的速度消失了。
  
  「咦?我怎麼還沒死?」杜之瀾傻愣愣地呆在原地,左顧右盼一番,發現自己竟然還完好無缺,只剩周圍一片狼藉。
  「莫非這就是傳說中的王霸之氣?」杜之瀾滿頭問號,爪子撓撓頭,猛然感覺到身上傷口一陣刺痛,疼得在地上直打滾,「嗷,痛死了...該死的畜生!下次別叫小爺碰上,來一個殺一個!」
  
  「你沒事吧?」
  劍清三兩步走到他身邊,皺眉看著那三條長長的傷口,掌心蘊出一道朦朧黃光,輕輕按在其上,給他療傷。
  
  不知怎麼的,看見這黃光,杜之瀾卻一下子想到之前在破廟裡,自己被道士從頭摸到腳的情景,登時有些不自在地別開頭。
  「沒事...」
  也不知是黃光太過暖和,杜之瀾被劍清順毛摸著白絨絨的肚子,既放鬆又感安全,舒服地眯起眼睛直哼哼,身體彷彿都在發熱。
  
  「嗯...再下面一點,輕一點...啊~好舒服...」
  劍清見他這副享受得直搖尾巴的模樣,沉默一會,涼颼颼道:「我以為,我在幫你安胎。」
  「...」
  
  一人一虎再次回到山廟,夜色已深。
  冬末春初的夜晚,山風寒冷,廟中篝火被風吹得時明時滅,牆面上的影子也隨之晃來晃去。
  杜之瀾拖著步子氣喘吁吁邁進門檻,再也支持不住,四爪一張趴倒在地:「死貓...」
  
  「別管他了。」劍清慢條斯理地從乾坤袋裡掏出一口大木桶,說道,「先洗洗吧,渾身臭汗。」
  杜之瀾瞪著道士的袖口,不可置信地問:「那麼大的桶,怎麼塞進去的...」
  他又回想起白日裡那隻鍋子、鏟子,統統都是從那神奇的袖子裡面摸出來的,他很想問問還有什麼是道士掏不出來的。
  
  片刻的功夫,劍清已經扛著那個大木桶在附近的湖邊溜了一圈,裝了滿滿的水回來,用柴火加熱。
  杜之瀾呆呆地望著那隻碩大的滿水木桶,被道士一隻手托在掌心,輕輕鬆鬆地像是托著一疊宣紙,與他削瘦的身軀形成鮮明對比。
  杜之瀾吞了口口水,道:「好恐怖的蠻力...」
  
  他爬起來挪到木桶邊,兩隻前爪扒在邊沿上,小心翼翼地伸出一隻在水裡劃了劃,嗯,水溫剛好。
  杜之瀾剛想鑽進去,忽而天外飛來一巴掌「啪」得拍在它腦門上。
  「嗷嗚——」
  劍清施施然站在旁邊,指著水桶說道:「這個是我的。」
  「那我呢?」杜之瀾用軟乎乎的肉墊委屈地摸著自己的腦袋。
  劍清褪下外套,頭也不回地說道:「外面有個湖。」
  
  杜之瀾哀嚎:「那水是冷的!」
  雖然這麼說,一對虎眼可是瞪得大大的,直勾勾地盯著正在脫衣服的道士。
  眼看就剩褻衣了,杜之瀾蹲在角落裡看得聚精會神,忍不住想像待會他赤身入水的模樣,心裡頭嘿嘿直笑,差點沒把口水流出來,毛絨大尾巴在身後一甩一甩,蕩漾得不得了。
  
  脫了脫了!
  杜之瀾屏住呼吸,努力克制著走上前去摸兩把順便鴛鴦戲水的慾望,雪白的耳朵豎得高高的,鼻尖像牛似的開始噴氣。
  「刷拉——」一道青色暗木屏風驟然憑空出現,把他的視線擋了個結實!
  後面映照的人影早已坐入水中,開始嘩嘩的洗浴起來。
  
  「...幹!」杜之瀾幾欲吐血,直想拿虎頭往牆上撞一撞。
  劍清耳朵一動,微微側過臉問道:「你怎麼還沒去?」
  杜之瀾眼巴巴地看著他,死皮賴臉道:「劍清,我受傷了,受不得寒...」
  
  屏風裡面的道士沉默片刻,才道:「那你進來吧。」
  「嘿嘿!」杜之瀾在心裡猛笑一陣,迅速地竄了進去。
  很快的,屏風後面一陣水聲後,又傳出一下聲音。
  
  「劍清,我幫你擦背吧。」
  「虎爪子怎麼擦?你想撓我一背爪印子麼...」
  「呃,那我幫你捶背?」
  「不必。」
  「那...我給你揉腿?」
  「...把你狗爪從我腿上拿開。」
  「嗷——不是狗爪是虎爪。」
  「....那玩意縮回去,否則給你割了它。」
  「別介啊,我戳我自己還不行麼...」
  
  折騰了半天,這個浴桶差點沒給他倆拆散了。
  「我現在要洗涮一陣戾氣,你乖乖呆著別出聲。」劍清叮囑一聲,猶不放心地在屏風外設下一道結界。
  「哦...」杜之瀾無趣地蹲在桶裡甩尾巴,。
  
  劍清真人閉目端坐,渾身光裸浸泡在溫水之中。
  水面有一圈一圈的漣漪以他為中心,四散開去,金色的符文環繞著他時隱時現。
  
  人人心中都沾有戾氣,修道之人亦不例外,只是他們善於修身養性,所以比普通人少了許多。
  這些天來劍清連連殺生,戾氣積累了不少,需要以上善之水來洗淨,以防止戾氣過重導致心魔叢生。
  上善之水只有神虛宗內才有,眼下山泉湖水再加上靜心咒勉強達到上善之水的效果。
  只是有一樣缺陷,在洗刷戾氣的時候,不能動彈,不能心存雜念,萬萬不能被打斷,否則容易被戾氣趁虛而入,化為心魔。
  
  時間不長,不過一刻鐘功夫就已結束。
  劍清一撩濕淋淋的黑髮,準備起身著衣,卻見杜之瀾的目光火辣辣地盯著他。
  「看什麼?」
  「劍清...」杜之瀾吞了吞口水,貓妖這麼一鬧居然讓他膽子變大許多,他厚著臉皮湊過去,用毛茸茸的尾巴蹭蹭劍清腰腹,「這麼多年,你該不會都沒有衝動的吧?要不要——」
  
  劍清臉色一沉,毫不吝嗇地賞了他一拳外加一個字:
  「滾!」
  

作者有話要說:終於仙5通關了。。= =|||
恢復更新。。咳咳。。




11

11、第十一章 共度一宵(已修) ...


  寵物只有被調教之後,才知道該在哪裡大小便...
  劍清用掌門師兄曾經叮囑過的話,默默在心中安慰自己,調教是需要時間的。
  他深深吸一口氣,再看那團大貓團,卻發現杜之瀾像只大狗似的蹲坐在地上,尾巴翹得老高搖來搖去,眼睛瞪得都直了。
  
  「身材真不錯啊...」杜之瀾曖昧的目光在劍清光裸的身上,上下掃視,濕漉漉的黑髮緊貼肩膀,不斷地落下一串串水珠。
  胸腹肌理分明,他毫不懷疑這具身軀裡面蘊含著,能把一頭猛虎一巴掌拍飛的力量。
  就連下面的某樣物件,嗯,也很大。
  
  「看來偶爾被揍還是值得的,嘿嘿...」自覺佔了便宜的杜之瀾心裡喜滋滋的,適才那點畏懼和惱火又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
  他甚至還忍不住低頭撇了眼自己下面那東西,由於變成老虎的關係,陽具也變得比人類的時候大多了!
  這個發現讓杜之瀾欣慰非常。
  可是他轉念又想,就算那個變大了,但哪個美人願意被一頭老虎壓倒啊?只怕嚇都嚇死了。
  杜之瀾頓時又淚流滿面。
  
  被這樣露骨火熱的眼光視奸,饒是劍清定力在高也覺得渾身不自在。
  他刷的一下重新坐回水中,閉目繼續念靜心咒,眼不見為淨。
  這樣近乎示弱的舉動頓時讓杜之瀾得瑟起來,他仰著虎頭大著膽子走近了幾步,劍清依然沒有任何反應,他又走近...
  
  直到幾乎扒到木桶邊緣,吸了吸鼻子,「咦,你身上什麼味?好好聞...」
  說著,他整個身子幾乎都趴在劍清背上,白絨絨的毛在頸項間蹭來蹭去,劍清差點沒癢得笑出聲。
  「那是仙靈之氣,修道者皆有。」
  
  柔軟的皮毛蹭在皮膚上,劍清覺得十分受用,於是他也沒再把杜之瀾拍飛,反而手臂一撈,將大老虎整個撈進懷裡——
  不,準確的說,應該是夾在腋下。
  劍清從水桶裡站起來,輕聲念一句發訣,一套潔白的長衫自動地貼合在他身上,抬腿跨了出去。
  
  「喂喂,這樣很難看!」被夾著走的杜之瀾覺得這個姿勢十分的不雅觀,不斷地撲騰四肢。
  劍清毫不理會,逕自用衣袖揮了揮地面的塵土,在上面鋪了一層稻草。
  接著,他把大老虎當墊子似的擺在稻草上鋪好,雙手在白嫩嫩的肚皮上揉幾把,確定最舒服的那一處,才懶洋洋的靠上去,順便打個哈欠。
  
  「喂...喂喂!」杜之瀾被他的手壓制得動彈不得,肚子上墊著個腦袋實在感覺怪怪的。
  大老虎趁著劍清閉目休息,衝他齜牙咧嘴一陣,還把鋒利的爪子亮出來,在劍清臉頰邊比划來比划去。
  「哼,讓你揍老子讓你揍老子!」
  
  冷不丁,劍清睜開雙眸掃他一眼,老虎僵硬一瞬,立馬變老貓,喵的一聲安靜下來,老老實實趴在地上當靠枕,屁都不敢放一個。
  劍清微微一笑,伸手在他頭頂摸了摸:「乖。」
  杜大少在心裡默默垂淚。
  
  夜幕深深,連風也靜止了,天空濃黑得彷彿一團墨汁,月光都被烏云遮住。
  風寒露重,山廟裡的篝火早已熄滅,一人一虎靜靜地依偎在一起,睡得溫暖又香甜。
  深夜裡,感覺到動靜的劍清從沉睡中轉醒過來,驚訝地發現那隻白絨絨的大貓團緊緊地縮在自己懷裡,捂著耳朵瑟瑟發抖。
  
  「你怎麼了?」劍清詫異地揚了揚眉毛,伸手輕撫在對方背上安撫。
  杜之瀾頓了頓,才悶悶地說道:「有貓...」
  似乎這個解釋令他自己都覺丟臉至極,他把腦袋埋得更低了些,四肢緊緊扒住劍清的腰身,彷彿這樣才能感到些許安全。
  
  山廟之外的野地裡果然傳來幾聲微弱的貓叫,音帶纏綿之意,大概是春天快到了,發情期也隨之而來。
  劍清哭笑不得地問:「你怎麼這麼怕貓?莫不是被貓咬過?」
  杜之瀾鬱悶地抬起頭,扭捏了半天,才支支吾吾地說:「倒不是被咬,只是小時候跑出去玩耍,被貓抓傷了臉,結果被玩伴們恥笑,罵我....罵我醜八怪。」
  
  劍清淡淡哦了一聲:「難怪你對容貌如此偏執,原來你也曾經丑過...」
  杜之瀾突然激動起來:「你才丑過呢!都是那些傢伙嫉妒本少爺玉樹臨風、俊朗帥氣、受女孩們歡迎,才故意中傷我的!」
  
  劍清打量他片刻,道:「你想像力真豐富。」
  杜之瀾氣鼓鼓地趴回去,從鼻子裡哼一聲:「總之,我最討厭的就是貓!」
  緊接著又補充道:「還有醜八怪!」
  劍清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人生的際遇最是奇怪,你今日如此討厭這兩者,說不定日後會同一個醜八怪共度餘生,還養一大群小貓圍著轉呢。」
  
  「呸呸!」杜之瀾全然沒當一回事,反而衝劍清嘿嘿笑道,「那是絕不可能的,本少爺也不奢求什麼國色天香,論姿容,起碼也得是你這個牛鼻子的等級,少爺我就勉為其難收下吧!」
  劍清笑了笑,平靜地說:「你該慶幸現在是老虎,若是白天,我定會把你揍得不成人形的。」
  
  他縮了縮脖子,緊閉上嘴巴,乖乖躺下去,兩隻前爪像大狗似的耷拉在胸前,露出圓滾滾的白肚皮。
  劍清滿意地揉了一把,靠上去,舒舒服服一睡到天明。
  
  清晨將至,淡薄的陽光自天變遙遙揮灑下來。
  劍清的毛絨大枕頭已經不見了,此時只剩一個渾身赤裸,頭頂耳朵,後拖尾巴的年輕男子,縮成一團臥在道士懷中。
  
  若換做從前,在寒冷的清晨,不著寸縷地睡在地上,恐怕杜大少早就凍得鼻涕眼淚齊流了。
  可如今他非但不覺得冷,反而睡得香得不得了。
  慣於早起的劍清皺著眉頭注視著他,這傢伙體內分明是有了修為道行,才會變得身體強健不畏嚴寒。
  不消說,定是從自己身上吸過去的。
  
  劍清盤膝而坐,杜大少安穩地把腦袋擱在他大腿上,睡得毫無自覺。
  數日相處之下,劍清被他聒噪的個性鬧得夠嗆,現下仔細端詳他安靜的睡臉,還是頭一遭。
  杜之瀾那雙四處放電的桃花眼閉上了,樣貌氣質頓時發生了奇妙的變化——由一個色迷迷的流氓,變成了一個含蓄的流氓。
  五官俊秀,眉目張揚,正是頗得女孩們喜愛的白臉小生模樣;嘴唇單薄,是多情又薄情的面相。
  
  劍清低垂雙眸,細細看了一會兒。
  倘若此刻坐在這裡的是好男風的色狼,恐怕早就獸血大發撲上去吃乾抹淨,只可惜再誘人的容貌在劍清這個道士眼裡,皆不過是皮下白骨,百年之後的一抔黃土。
  
  於他而言,這個世上的人只分成有毛的和沒毛的,能吃的和不能吃的,還有一類,便是神虛宗那些個整日閒得蛋疼的師兄弟。
  至於杜之瀾嘛,當然是屬於不能吃但有毛的,雖然吃不了,看看摸摸還是可以的。
  最後,還是這傢伙頭頂上一對毛絨絨的耳朵,引起了他的興趣。
  
  劍清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其中一隻,杜之瀾在睡夢裡不滿地揮了揮手。
  過了片刻,耳朵不見了,尾巴也消失掉,他又重新變為正常人。
  這樣也就罷了,可偏偏杜大少習慣於每日清晨,精神昂揚地鍛鍊他的「小弟弟」,此刻渾身赤裸,只有下面的某樣物件直挺挺地翹得老高,想不被注意到都難。
  
  萌點瞬間變成猥瑣,中間還不帶過渡的。
  劍清立即沉下臉,嫌惡地踹開對方,杜之瀾睡得死沉,竟被踹得打了個滾,又窩到牆角裡繼續睡。
  「嘖,莫非我看走眼了?這其實是頭長得像老虎的豬麼...」劍清神情變得十分古怪,從袖子裡掏了半天,掏出來一塊用來擦地板的抹布,丟過去蓋在某人的小弟弟上。
  「抹布麼,弄髒了也不心疼。」劍清心道。
  
  天色尚早,劍清在山廟門口的蒲團上正襟危坐,一面沐浴蓬勃的日光,一面靜靜打坐。
  一襲青墨長衫被陽光鍍上一圈金邊,背影長長地拖在地面上,隱隱有玄妙的金色符文,在他周身不斷地閃爍旋轉。
  約莫打坐半個時辰,劍清長舒一口氣,緩緩睜開眼睛,漆黑的眼眸明亮而深邃。
  
  凡塵中靈氣太過稀薄,這片刻的打坐並不能增進多少法力,不過聊勝於無,修身養性,去去浮躁也是好的。
  他剛欲起身,脖頸後一陣暖暖的氣流撩得他脖子發癢。
  一回頭,便看見杜之瀾雙眼亮晶晶地望著他,那眼中的萬丈光芒幾乎刺得劍清睜不開眼。
  
  「你幹什麼...」劍清往後仰退一段,努力讓自己的臉離對方遠點。
  杜之瀾鼻尖動了動,又湊近一點,像是還沒徹底清醒過來似的,一臉滿足,色迷迷地靠上來:「美人兒,你身上真好聞,過來給哥哥親一親...」
  
  劍清臉色一黑,順手從袖子裡摸出一口鍋鏟,「梆」的一下就敲到他臉上!
  「嗷嗚——」杜之瀾被敲得晃了三晃,終於清醒了些,瞅瞅劍清黑沉的臉色,再瞅瞅光溜溜的自己,有些不好意思的撓撓頭,舔著臉道:「那個...都是春天惹的禍。你也別下這種重手啊!三清道尊祖師爺不會原諒你的!」
  
  劍清冷淡地掃他一眼,出了口惡氣心情不錯,慢悠悠地回道:「無妨,掌門師兄說過,喜怒憋得太久不發洩出來,會便秘,想來三清道祖會理解我的。」
  「.....」
  杜之瀾忍不住嘴賤了一句:「那是因為你吃太多油膩的東西吧!」
  「你敢不敢閉嘴?」
  
  修道多年,劍清手下斬殺的妖魔不知凡幾,膽敢這麼輕薄於他的,要麼還沒出生,要麼就給他一劍劈成兩半了!
  這個杜之瀾不知是個什麼極品貨色,短短數日,劍清忽然有種殺掉他就能直接飛昇的感覺。
  劍清把靜心咒念了一百八十遍,臉色才好看一些。
  
  「劍清,你教我法術好不好?」
  善於察言觀色的杜之瀾趕緊穿好衣服,轉換話題。
  「教你法術?」劍清詫異地看了他一眼,搖頭道,「你當法術是吃肉麼?哪有這麼容易。」
  
  杜之瀾俯身在水缸裡洗把臉,順便欣賞欣賞自個兒英俊瀟灑的模樣,這才轉過身笑眯眯地靠過去,一本正緊道:「非也非也,修道之艱難,我自然知道,不過我也不想做道士,只是想...」
  他收斂起無賴的笑容,神色一整,在劍清對面正襟危坐,自嘲地道:「我現在這副妖不妖人不人的模樣,昨日你離開一會,我就連生存的能力都沒有。」
  
  劍清默默地看著他。
  「...過去我是風光無限的少城主,每天無數奴僕前呼後擁,要什麼有什麼,可是如今落難,就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哼,我家那個二弟只怕巴不得我死在老虎嘴裡,好取代我的位置!」
  「便是父親,也整日忙於吞併城池,根本不曾關心過我這個不成器的兒子。」
  
  「我一不會武功二不會法術,連做老虎都做不好,一隻黑貓都能差點殺死我...」
  劍清聽著聽著,嘆口氣,順手從袖子裡摸出一包瓜子開始嗑。
  「...喂,你有沒有聽我講話!」杜之瀾正努力醞釀悲傷的氣氛呢,猛然聽見對面咯嘣咯嘣吃零嘴的聲音,頓時噴出了一口老血。
  
  「有。」劍清剝了一掌心的瓜子,命令道,「張嘴。」
  杜之瀾「啊」了一聲,轉眼就被瓜子仁塞了滿嘴,「嗚嗚」地嚼了吞下去。
  「可好吃?」
  「...還不錯。」杜之瀾正想伸手再要,忽然反應過來他還有一肚子悲情牌沒打呢!
  「何止不錯,我可是冒著生命危險從師兄房裡偷出來的。」劍清抿嘴一笑,似乎從師兄那裡偷吃是一件極其偉大的事情。
  
  「總之,」杜之瀾把話題扭回來,「我是真心向你學法術,就算吃苦頭我也不怕!」
  劍清收了瓜子,沉思片刻,肅然道:「修行不僅僅只是吃苦而已,還要有非凡的毅力,堅定的信念,當然,天賦也很重要。」
  
  杜之瀾見他語氣鬆動,大喜之下,立刻規矩地跪在地上,磕頭道:「師父在上,受徒兒——」
  「慢。」劍清一道發訣打過去托起對方膝蓋,自己一側身躲開這一禮,「別急,我什麼時候答應做你師父了?」
  「劍清...」杜之瀾把尾音拖得老長。
  
  劍清被這聲叫喚弄得渾身直抖雞皮疙瘩,只好道:「教你幾手防身法術那倒也無妨。不過師父之事休要再提,至於高深的法門,若你經受的了考驗再說。」
  「什麼考驗?儘管說!」杜之瀾眼前一亮。
  「毅力,意志,至於天賦...你有白虎精魄護身,倒也勉強通過了。」
  
  說得這麼抽象...
  杜之瀾皺皺眉問:「如何考驗?」
  劍清一面收拾東西,一面往廟外走,說道:「毅力,便是要你持之以恆地堅持一件極其困難的事,無論是什麼。意志嘛,日後再說。」
  
  杜之瀾心念一動,追在他後面問道:「什麼事...都可以?」
  「嗯,不傷天害理便是。」劍清慢悠悠地走在前面,完全沒注意杜大少一臉壞笑。
  
  此時天色尚早,溫暖的日頭在樹影下灑下一片光斑。
  草地上雪色未化,微風吹落了幾片梅花,輕輕飄過杜之瀾眼前,叫他一手捻住。
  
  杜之瀾單手負背,眯著眼望著青衫道士的背影,烏髮如瀑,前路碧色遠山,風光如畫。
  他將梅花瓣貼在唇邊輕輕一吻,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持之以恆堅持一件極其困難的事?還有什麼,比叫你這個無情道士動心更加困難?本少爺別的不會,只有這個,一百個你也不及我啊。」
  
  他隨手一揮,梅花飄悠悠地落回雪地,化作白雪中央一點微紅,靜靜等待與雪同化。
  後面是兩個漸行漸遠的模糊身影,相互鬥嘴笑鬧而去,終於悄然不見。
  
  日過晌午,兩人一前一後邁入了東海之旅途徑的第一座小城,繁花城。
  城內花團錦簇,綠樹成蔭,故得此名,繁花除了花盛之外,還有另一樣意思,這裡的青樓名妓、絕色佳人,比花更豔。
  大街上行人如織,熱鬧非凡。
  
  一名手持描金扇的貴公子,不疾不徐地走在街道上,旁邊時不時偶遇清秀少女,不免對這位英俊秀雅的富家少爺側目頻頻。
  杜之瀾慢吞吞地揮著手中摺扇,對女子一一回以風度翩翩的笑容,然而一向酷愛美人的他,這會兒缺硬是瞧了一眼便決不再看第二眼,當真叫人驚訝。
  
  他前方一位青衫男子疾步而行,身形修長筆挺,背負長劍,神色淡然,那緊抿的唇角無端的叫人生出些肅殺的感覺來。
  「劍清,別走那麼快嘛。我都快跟不上了。」杜之瀾抱怨一句,小跑著跟上來。
  
  「把你懷裡那堆梅花枝扔了...」
  「那怎麼行,我還留著每天早晨送你一枝,直到你看清我的心意為止。除了梅花,本公子實在想不出與你相配的花兒來,呵呵。」
  「...都已經枯了。」
  「哦沒事,你不是會法術嗎?有沒有那種讓植物重新生長的?」
  「...有種東西可以。」
  「太好了,給我一點。」
  劍清停下腳步,扭過頭去默默道:「糞便。」
  「.....」
  

作者有話要說:=_,=壞笑ING
再過幾章就給小老虎開掛變成大老虎嗷~




12

12、第十二章 慾念仙境(已修) ...


  兩人一路行來,繁花城內風光實在美不勝收,只是總覺得這勝景之下有哪裡怪怪的。
  「劍清,你有沒有發現,滿大街都漂亮年輕女子,或者老人孩子,沒看見青壯年啊?」杜之瀾以摺扇掩嘴,悄聲道。
  劍清停下腳步,「嗯」了一聲。
  
  「莫非...全都被繁花城的城主徵兵入伍了?」杜之瀾拿扇尖點著手掌心,搖頭否決道,「不對,沒聽說這裡有什麼戰亂。啊,我知道了,一定是城主喜好男風,把青年男子全收入後宮了!」
  劍清忍不住插嘴道:「你以為所有人都跟你一樣齷齪麼?」
  
  杜之瀾長袖一拂,斜睨他一眼,道:「喂喂,本公子光明磊落,行得正坐得直,哪裡齷齪了?」
  不等對方答話,他又瀟灑一撩額發,淡淡笑道:「不過這個繁花城城主真是生冷不忌,本公子的眼光可高多了。」
  劍清撇一撇嘴角,扭過頭去決定不理會他。
  
  就在劍清準備繼續往前走的時候,後面忽然傳來一老者嘶啞的喊聲:
  「二位公子請留步!」
  
  「何事?」劍清二人聞言回頭一看,只見轉角的陰影處慢吞吞地走來一個駝背老頭,身材佝僂,目光渾濁,兩條雪白的眉毛奇長無比,甚至垂到臉頰兩側。
  「兩位...」老頭打量過他們,最後把目光停留在杜之瀾的臉上,地沉沉地嗓音聽來十分的不舒服。
  「可是第一次來繁花城嗎?」
  老頭語速極慢,像生怕別人聽不清楚一般。
  
  劍清點了點頭,杜之瀾心情正不好,搖著扇子,鼻孔朝天:「不錯,小老頭,這串錢賞你,走遠些討飯,別擾了爺的雅興。」
  「嘿嘿...」老頭笑著接過錢,意味深長地說,「公子好眼力,可知為何繁華城內的大街上,多半是年輕貌美的女子,而少俊俏的公子哥兒嗎?」
  
  「哦?」
  細細地打量眼前的老者,劍清不動聲色地問:「那麼城內的年輕男子都去了什麼地方?老先生可知道?」
  
  老頭雙眼一亮,點點頭說:「不錯,繁花城以花為名,可不是自吹自擂,天下的美女名花,十有七成,都在城內一個名叫繁花似錦的地方!它的主人,就是繁花城的城主大人,白日開放,晚上歇業,城裡的青年才子們,白天全部都聚集在那,詩文會友,博佳人一笑。」
  
  「竟有此事?」杜之瀾刷地合攏摺扇,兩眼放綠光,不過總算顧忌劍清在此,不敢造次,輕咳兩聲退到他身邊,偷偷地扯他的袖子角。
  「劍清,我們也去遊玩一番如何?」
  
  劍清意味深長的目光掃了他一眼,出乎意料竟然一口答應下來:「好。」
  「哈哈,劍清果然爽快。」杜之瀾拉了他的手就走,走了數步,突然想起來,又扭頭問,「往哪兒走?」
  「老夫帶二位過去吧,呵呵。」老頭顯得很高興,腳步都快上幾分,在前面為他們引路。
  
  沿著街道走了半盞茶的功夫,拐過拐角,一座氣派輝煌宛如宮殿般的樓閣出現在他們面前。
  中央坐落一朵碩大的金銀雙色蓮花,雕刻得華麗而美豔。
  杜之瀾驚嘆道:「這朵蓮花金銀交融,當真巧奪天工,而且暗喻精妙啊,哈哈!」
  劍清只略略掃了一眼,目光微閃,沒有說話。
  
  「兩位自己進去吧,老頭我就不湊這個熱鬧了。」
  老者眯眼一笑,目送他們的身影消失在大門之後,目光又挪到那朵雙色蓮上,失了神一般伸手撫摸在蓮花花瓣上,如同愛撫美女的胴體,滿眼都是欲色貪婪。
  他著迷地喃喃嘿笑道:「寶貝兒,新的肥料送上門來了...」
  
  不遠處一棵高聳的百年大榕樹上,樹枝微微一晃,一襲黑衣人影從綠葉中現出身形來。
  黑衣人抱臂而立,尖削的下巴微微揚起,眯著雙眼眺望那座金碧輝煌的閣樓,嗤的一笑:「這兩個白痴....也罷,看在今天天氣不錯的份上,我也行俠仗義一次好了。」
  他縱身一躍,從高高的榕樹上輕鬆跳到對面的屋簷上,幾個閃身,直奔繁花似錦樓而去。
  
  話說二人步入樓閣之內,一股驕奢淫逸的奢華之氣頓時撲面而來。
  「等等。」劍清一把拉住杜之瀾的手,將人拖到角落裡。
  「怎麼了?」杜之瀾笑眯眯地反手握住,小聲道,「放心吧劍清,這些庸脂俗粉怎麼能跟你相比...」
  劍清沒好氣道:「閉嘴,聽我說。」
  「啊?」
  劍清攤開他手掌心,在中央一點,一點微弱的螢光倏忽冒出來。
  「感覺到了什麼?」
  杜之瀾閉上眼細細感知了一會兒,嚴肅道:「有點癢。」
  「....」
  劍清無言地默默引導那點螢光在對方經脈中遊走,面無表情道,「我教你一個簡單有效的自保法術,你且記好法訣,若遇危險,便將它從手掌心打出去。」
  
  「真的?」杜之瀾驚喜道,「威力如何?」
  劍清似笑非笑道:「不如何,可以爭取點時間跑路而已。」
  「...算了,有總比沒有好。」杜之瀾泱泱地說。
  
  大堂寬闊人聲鼎沸,香醚的美酒混合著女子幽香縈繞不去,中央一座華麗的舞台被數條粗大的水晶鏈齊齊凌空吊住,四角垂下粉紅色的流蘇紗簾,風拂如浪。
  
  然而這樣一座舞台居然無人跳舞,台下卻坐滿了年輕才俊公子哥,通通聚精會神地望著舞台。
  那裡橫著四面薄紗屏風,一個碩大的木桶擺在裡面,水聲潺潺,居然有位性感嫵媚的女子,正在裡面裸身沐浴!
  且不論這尤物容貌是何等傾國傾城,單單映照在屏風上的窈窕身影,和若有若無地呻吟和水聲,也足以令人想入非非了。
  
  周圍幽然挑逗的靡靡之音,都掩蓋不住台下眾人吞口水的聲音。
  不僅僅是中央水晶鏈舞台,四周還有各式各樣勾人欲望的展台,從清純少女到俊美妖男,無所不包,直叫人眼花繚亂。
  水晶鏈上掛滿了詩聯謎語,答出來題目便可對裡面的佳人一親芳澤。
  而且不用出一分銀錢,這等好事,哪個男人會錯過?
  
  杜之瀾這下眼睛都直了,不知道該往哪裡看。
  「真是人間天堂啊,你說是不是?劍...咦,劍清?」杜之瀾扭頭沒看見道士,心裡無端一慌,顧不上欣賞美色,連忙四下尋人起來。
  
  「剛剛在旁邊,怎麼一下就不見了?」杜之瀾在形形色色的人群中到處亂穿,眉頭擰成兩截麻花,怒氣衝衝,「什麼清心寡慾,一紮到美女堆裡,影子都沒了!丑牛鼻子到底跑到哪裡快活去了?」
  他一副義憤填膺的模樣,全然忘記自己方才被迷得如何的神魂顛倒。
  
  大堂到樓上之間並沒有樓梯,六面牆壁有六個房間,門口分別貼著六個字:酒、色、財、氣、食、武。
  門口各站著一位美豔侍女,負責引導每個想踏入樓上的客人。
  杜之瀾現下正好站在色字號房間門口,找了半天還沒尋到劍清,一張俊臉皺得緊,連旁邊不停拋媚眼的女子都沒興趣搭理。
  
  「這位公子,可是有什麼煩心事?」侍女極會察言觀色,細語問道。
  杜大少無不可的點點頭,搖了搖扇子:「跟我一起來的同伴不見了,姐姐可否幫區區尋一尋?」
  「呵呵,」侍女嬌笑道,「公子的同伴,可是一位身著青衣、頭罩黑紗的背劍俠士?」
  杜之瀾眼前一亮:「不錯不錯,你看見他了?」
  
  侍女曖昧一笑,伸手指了指樓上:「公子的同伴早已去往二樓了。」
  「原來劍清去樓上了,難怪我找不到,居然丟下我自己去尋歡,真是不講義氣!」杜之瀾鬆一口氣的同時又覺氣悶,扇子骨捏的啪啪響。
  「二樓怎麼去?」
  侍女神秘地推開色字號房間的門,福了一福:「公子請往裡走,通過繁花深處,便能上到二樓。在那裡,你能實現內心深處,最渴求的慾望...」
  聲音越說越低,最後一句幾乎細不可聞。
  
  杜之瀾用扇子尖撓撓鼻翼,好奇地邁進去,身後房門立刻悄無聲息地合攏,沒有人注意到這裡曾經開啟過。
  「什麼繁花深處,哪裡來的繁花?」
  進來才發現房間竟然無比寬大,腳下鋪著華貴柔軟的朱紅地毯,兩旁氣派的漆紅廊柱,紫紗妙曼垂落,將深處一切朦朧地遮掩起來,有微弱的呻吟聲幽幽飄出,欲還休。
  
  「有人在裡面?」杜之瀾加快了腳步往前走,遠遠看見百步開外的地方有一道寬大的樓梯,遙遙通往樓上。
  可是他卻停下了腳步,因為他已經被眼前的情景驚呆了。
  
  起碼有數十位千秋各色的美人,或坐或臥,或舞蹈,或唱歌,就在樓梯前兩旁,不斷地用最挑逗的姿勢和聲音勾引杜之瀾內心蠢動的慾火。
  魔鬼般的身段,半遮半露的胴體,迷離勾人的眼神,和她們比起來,城裡滿街的水靈姑娘就是渣啊!
  「這麼多美人,天哪,我在做夢麼?」杜之瀾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即便閱人無數,這一刻他簡直覺得過去識人事後的十多年都白活了。
  
  「公子,來啊!」
  「公子,人家好熱...」
  「好癢啊,公子快來摸一摸人家...」
  軟語細聲撓在杜之瀾耳朵尖上,他骨頭都要酥了,忍不住走到一個半裸的女子跟前,用扇子挑起她的下巴,輕嘆了一聲:「嘖嘖,佳人當如此...」
  說著,便想湊上前去親上一親。
  
  就在他的嘴即將碰上去之時,忽而腦海中彷彿有一道紅光大放光彩,轉瞬即逝,卻讓杜之瀾猛地一震,頓時從沉迷中清醒過來,他騰地一下站起身來,心中嘀咕道:「不知道別的房間是不是也是如此,劍清莫非也被這些狐媚女子給吃了豆腐?!」
  
  越想,心裡越是不舒坦,他想劍清那樣一個高傲冷清的修道士,怎麼能被這些個俗不可耐的煙花女子佔便宜?
  連他自己都沒佔過呢!不行不行,絕對不行!
  杜之瀾心一橫,閉上眼睛就往樓梯處沖,後面女子圍上了企圖拉住他,統統被他毫不留情的甩掉。
  「劍清!」
  杜之瀾「砰」的一下,推開了二樓的暗紅色大門——
  
  仙境!
  這裡宛如變成了另一個世界,腳下居然不是地板,而是浩海飄渺的云海,白茫茫的一片,如煙似幻,云海的中央是一座莊嚴肅穆的浮空大殿。
  有成排的仙鶴鳴叫著飛過,仙殿被空靈的仙家之氣繚繞著,琉璃瓦折射著澄澈的光芒,殿簷下懸掛八角宮燈,長明不滅。
  
  杜之瀾仰頭呆呆地望著這一切,腦中一片空白,他已經震驚地說不上任何一句話,在這座宏偉的宮殿前,他一介凡人竟然是如此渺小如塵埃,敬畏震撼簡直不足以形容。
  腳下一條冰藍色半透明的水晶通道,一路延伸到宮殿門口。
  
  杜之瀾小心翼翼地踏上去,周身白雲沉浮,宛如置身云端。
  宮殿的石門是敞開的,他可以很輕易地走進去。
  大殿之內十分空曠,鋪滿了潔白無瑕的白玉,兩邊高聳著騰龍飛鳳玉柱,顯得大氣雄渾,高貴而典雅。
  杜之瀾被這莊嚴的氣息所感染,大氣都不敢喘上一口,他就像一個偷入禁地的小賊,心裡隱隱有種犯罪般的亢奮感,越是深入其中,就越是興奮。
  
  很快的,大殿終於走到盡頭。
  那裡有一座高聳的圓形祭台,壁上是黑白兩色八卦浮雕,浮刻著飛鳥魚蟲,山川河流,將萬物包含在內,玄妙的符文飛速的旋轉飛舞,流光四溢。
  浮雕下是一張翡翠玉鏤空石座,如同高高在上的王座,俯視群臣。
  
  「啪」的一聲脆響,扇子跌落在地。
  杜之瀾如遭雷擊,整個人瞬間傻掉了,呆愣在原地,張大嘴半天合不上,差點把眼珠子瞪出來!
  讓他如此失態的自然不是單單一張石座,而是正斜臥在其上的白衣男子。
  
  眉目如星,黑髮如瀑,俊美無濤,完美無瑕。
  
  任何凡塵世俗的讚美之詞都不足以概括他的驚豔。
  然而這個謫仙一般的人物,正專注地望著杜之瀾,甚至衝他溫和一笑,緩和而低沉地開口:「杜之瀾,你過來...」
  一瞬之間,冷寂的大殿如同冬雪初滑,他覺得自己的心臟都要從胸腔裡跳出來,手心出汗,呼吸不暢,腦海一陣暈眩,幾乎站立不住。
  
  杜之瀾像是被攝了心神,只呆呆地望著對方,下意識地往祭台上走。
  「劍清...劍清...」
  
  劍清的笑容如同曇花一現,眨眼又恢復淡漠的神情。
  他高高斜倚玉座,漆黑的長發在腦後高高挽起,插了一根青嵐色玉簪,流光婉轉。
  他一手支著臉頰,廣袖如雪,垂落身側,姿態優雅而疏離,周身有濃郁的仙靈之氣繚繞盤桓,讓劍清整個人顯得更加神秘空靈,高深不可捉摸。
  
  劍清垂眸俯視慢慢朝自己走來的杜之瀾,忽而一撩衣擺,長身而起,方才那股慵懶的氣質驟然消失不見。
  大殿靜寂,遙遙可聞遠處的梵唱仙音,不知從何處湧來一陣清風。
  他雙手負背,高立祭台之邊,雪袖被長風灌滿,獵獵翻飛,墨發亂舞,頭頂是八卦輪迴,腳底是無暇白璧。
  劍清雙眸深邃宛如星辰,薄唇緊抿,神情莊嚴,尊貴不可言說,黑與白的絕對對立之下,讓人有種說不出的肅穆感油然而生。
  
  跟方才杜之瀾在色字號房間裡,那滿眼赤裸裸的情慾紅色,完全是兩個極端。
  饒是如此,不知為何,杜之瀾卻忽然從內心深處湧出一股強烈的渴望——玷污的渴望!
  玷污這裡高貴潔白的一切,讓這個恢弘大氣的仙庭宮殿變成淫靡魅惑之所。
  
  尤其是祭台上那位高高在上的神祇,想要污染他,從九天之上墮落凡塵,撕開那身尊貴華美的仙袍,壓在翡翠玉座之上,肆意侵犯!
  渴望聽到他哭泣和呻吟,臣服和求饒的聲音,玷污他!佔有他!
  
  這股突如其來的猛烈的慾望,像洪水一樣沖刷著杜之瀾本就不怎麼堅定的內心,他的腳步越變越快,雙目漸漸染上赤紅,彷彿自己渾身的血液都開始沸騰洶湧,湧向臉和下面的某樣男性象徵。 杜之瀾覺得自己一輩子都沒有如今這般,如此急切地渴望得到一個人。
  
  ——甚至對方不是個普通凡人,而是一位高貴的神仙,那些俗媚的妖姬,連給他提鞋都不配。
  ——就連杜之瀾自己,在這座仙宮面前,都渺小如塵埃,對方一個細微的眼神都能讓他惶恐不能自己。
  可是,兩人之間越是差距如雲泥,越是能讓人產生踐踏的快感。
  
  杜之瀾終於在這一刻踏上了高台,他有種預感,只要自己想要,就能肆無忌憚地將劍清壓倒在身下。
  他不能反抗自己,也不會反抗!
  
  「劍、劍清...」杜之瀾緊張地屏住呼吸,失神地盯著對方的臉。
  劍清亦看著他,半晌掀起嘴角笑了一笑,兩根手指輕輕勾起男人的下巴,俯身淡淡道:「你看著我做什麼?」
  杜之瀾感覺眼前之人與他認識的劍清大不相同,如此主動的道士往日裡他偷偷想都不敢,他那幾根粗大的神經根本不夠用,只老實回答:「看你好看...」
  
  「那麼,你喜歡我嗎?」劍清又靠近了一些,溫熱的氣流拂過杜之瀾的面頰,手指也曖昧地順著側頸往下滑去。
  杜之瀾眼神都迷離了,一時色授魂與,神魂顛倒,脫口而出道:「喜歡!」
  劍清深邃的眼神似要將人吸進去,他低低笑著,慢慢褪下素白的仙袍。
  「那你還等什麼...」
  
  杜之瀾腦中一轟,還沒來得及撲上去,自己先不爭氣的飆出了兩道鼻血來!
  殷紅的血色染上劍清雪白的衣衫,無端的生出幾分妖冶之感。
  
  就在杜之瀾按捺不住將人撲倒在玉座之上時,一道沉穩的腳步聲由遠而近,咚咚咚地踏在白玉石階上。
  杜之瀾滿心除了眼前之人,其他一概不管,可緊接著的一聲呵斥卻如同金鐘鼓鳴,狠狠敲擊在他耳膜上,振聾發聵。
  「杜之瀾,你在幹什麼?!」

作者有話要說:王者被印刷廠歧視了。。現在還沒印好。。啜泣中TAT




13

13、第十三章 真假劍清(已修) ...


  杜大少駭了一跳,像個被妻子捉姦的好色丈夫一樣,猛地一縮脖子,他回頭一看——整個人傻眼了。
  遙遙立在祭台之下的青衫道士,不是劍清又是誰?!
  他跟俊美神仙長著同一張臉,只是神色冷凝,目含微怒,嘴裡還叼著一隻油膩膩的雞腿。
  方才他大喝一聲,雞肉嚥了下去,順便「噗」得吐出一根骨頭,毫無公德心地弄髒了價值連城的白玉石。
  
  杜之瀾無言地望望他,又轉過去瞅瞅溫和含笑的神仙,一個崩壞到極點,一個美得不像真人,一時之間,內心凌亂不可言說。
  「你是何人?哼,這座仙宮也是爾等螻蟻之輩可隨意進入的嗎?退出去,尚可饒你一命。」白衣劍清淡漠地俯視青衫道士,眼光輕蔑而鄙薄。
  
  「杜之瀾,你我相處多日,誰真誰假,莫非分辨不出?」劍清目光緊緊盯在和自己長了同一張臉的白衣人身上,緩緩走過去。
  「杜之瀾,他對你,可有我對你這樣好?」白衣劍清微笑地望著他,沉悅的聲線如同絮絮私語,「你想要什麼,我都能給你,聰明人,自當做出聰明的選擇。」
  
  「這個...」杜之瀾來回掃視一眼,為難地皺起眉,不著痕跡地往兩人之間退了幾步,「你們長得這麼像,現在我也分不出誰真誰假,不如——」
  「不如怎樣?」兩個劍清齊聲問道。
  
  杜之瀾一本正經地眨眨眼,慢慢說道:「你們長得一樣,不過身上氣息卻一定不同,我知道真正的劍清是什麼氣息,讓我聞上一聞,便知分曉。」
  白衣劍清長眉一挑,意味深長地允道:「...自無不可。」
  
  兩人目光同時落在青衫道士身上,劍清皺了皺眉,最終還是點點頭。
  「如此甚好,劍清稍等片刻,等本公子揭開那個冒牌貨的真面目,再來與你溫存。」杜之瀾搓了搓手,沖白衣劍清拋個媚眼,便緩緩往台下小步挪去。
  他見對方始終沒有阻止的意思,才稍稍放心,大步流星地跑。
  
  「...如果你敢做什麼奇怪的事,小心你那一身虎皮。」劍清涼颼颼地提醒道。
  「咳咳,廢話少說,先讓本公子驗明真假。」杜之瀾笑眯眯地在劍清面前站定,心裡偷樂一番,劍清啊劍清,原來你也有任我為所欲為的時候,哈哈,這下賺了!
  
  就算事後扒皮抽筋什麼的,先佔了便宜再說。
  「你不許動,要不我怎麼認。」
  劍清面無表情地瞪著一雙眼,瞳孔中杜之瀾壞笑的臉慢慢放大,最終在距離自己皮膚一釐米處停下來。
  
  杜大少眼眸彎彎瞅他一眼,鼻尖幾乎蹭到他臉頰上,像只大型犬似的,東嗅嗅,西嗅嗅。
  從側臉滑到脖子,圍著他繞了一圈,埋在頭髮絲裡深深吸了一大口靈氣。
  劍清脖子上雞皮疙瘩爭先恐後地往外冒,額上爆出青筋,冷聲道:「你皮不想要了是不是?」
  
  「噓——」杜之瀾低聲道,「做戲就做足嘛,那傢伙雖然是個傻蛋,也別叫他看出端倪。」
  劍清果然沉默下來。
  杜之瀾嘿嘿一笑,趁他不備,果斷地湊上去在他唇上偷親一下,然後迅速退開。
  
  不等對方發作,一把拉住劍清的手,拔腿就跑。
  「快跑!」
  青衫道士愣了一下,很快會意,長袖捲起一陣輕柔之風將人捲起,御劍而行,一陣風馳電掣往外飛去。
  
  「該死的人類!」
  祭台之上被耍弄了的「傻蛋劍清」勃然大怒,整個皮囊驟然爆裂開來,化身為一朵碩大的金銀雙色蓮花,龐大的身軀瞬間就把高台佔據得滿滿的。
  中央花蕊張開血盆大口,憤怒的嚎叫著,綠色的根莖帶著倒刺猛地衝他二人捲過來!
  
  「我靠!這麼噁心的東西居然敢勾引本大爺?劍清,快弄死它!」杜之瀾藏在劍清身後,僅從肩膀上露出半個腦袋,換做從前,叫他碰見這麼大一個妖怪,恐怕早就嚇得屁滾尿流了,不過現在,雖也談不上多麼勇敢,至少呆在劍清身邊,自然便覺得十分安心。
  
  「你且安靜地看著吧,抱緊我,不要掉下去了。」劍清頭也不回,隨手從袖子裡摸出一個硬邦邦的饅頭,塞進杜之瀾嘴裡堵住,腳步穩穩踏在長劍,毫無半分出手的意思。
  「唔唔唔——」
  杜之瀾自然一百萬個願意,兩手從背後抱個死緊,嘴被堵住的事也大人不計小人過地計較了。
  
  「爾等速退!」
  就在杜之瀾焦急不已之時,一道短而利的光芒從他們後方飛速掠過,刷刷刷幾下,眨眼就將那些粗大的綠色根莖齊根斬斷,鮮紅色的血液飛濺,滴落在白玉石階上,詭異的被吸收了。
  
  「叮——」那道光芒忽而定在半空中消散不見,他們這才看清楚,那是一柄削鐵如泥的神兵匕首,匕首鞘被一個黑衣男子握在手中,匕首在空中劃過數道弧線,準確地插入鞘中。
  
  「神乎其技!」杜之瀾驚嘆一聲。
  黑衣人傲然一曬,對他的稱讚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目中無人!」杜之瀾立刻改口。
  
  蓮花妖被痛斬數根根莖,更加怒不可揭,立刻又從花瓣下面分出數十根粗大一倍的綠莖,朝他們三人抽打過去。
  在那之上佈滿了利刀般鋒銳的葉片,飛快地旋轉著,眼看就要將人撕成碎片!
  
  劍清停在原地,連同杜之瀾一起好整以暇地看戲。
  黑衣人果然不負眾望,身軀靈活一扭,躲開兩道綠鞭,手中匕首如靈蛇,眨眼間割斷它們,一個翻身憑空滑開好遠。
  緊接著,只見黑衣人在他們的瞳孔中高高躍起,匕首在空中泛著寒光,而後——他咻得一下拔腿就跑,簡直比兔子還快。
  
  「還愣著幹嘛?」情急之下,黑衣人也顧不上耍酷,回頭瞪他們一眼,打聲招呼道,「還不快跑?!你們真想當這妖怪的腹中餐啊?」
  居然還站在原地不動,等著被吃呢?
  
  「這兩個蠢豬!」黑衣人恨恨地罵了一句。
  他遇上劍清的時候,就看清這傢伙豬的真面目了。
  一個時辰前,就在杜之瀾在大堂裡找人找的團團轉之時,劍清真人倒還真的一個人逍遙快活。
  
  他悠悠然撿了角落一張桌子坐下,開始大肆搜刮免費的珍饈美食,清蒸鱸魚、鳳尾蝦仁、水晶蒸餃、醉酒桂花雞,無不是色香味俱全的美味。
  
  這盤挑一筷,那裡喝一口,也不見他的動作有多迅速,只是桌上滿滿的菜餚,不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消失,「咻咻咻」得飛入青衫道士那深不見底的胃裡面。
  劍清吃得穩如泰山,心安理得,連眉毛都不帶抖一抖的。
  風捲殘云一桌子菜,他輕輕打個飽嗝,趁眾人還沒回過神,快速地沒入人群,移動到下一桌。
  
  「...這傢伙是豬轉世麼?居然這麼能吃...」
  離劍清不遠的角落裡,那尾隨而來的黑衣男子,眼角抽搐地望著道士捲走食物的背影,面上不覺露出驚嘆的神色:「他的胃是用什麼做的?莫非是傳說中仙家法器不成?」
  黑衣人微微一曬,不緊不慢地跟在對方後面,然後一同走進了「食字號」房間。
  
  奇怪的是,他們並沒有在那裡遇上任何妖怪。
  除了滿屋子山珍海味,統統被劍清吃進了肚子之外,甚至於他吃不下的,還要統統打包帶走。
  黑衣人一度深刻懷疑,要麼就是妖怪被劍清一口吃進肚子裡了,要麼,這個大胃王就是妖怪!
  
  他哪裡知道,其實每一個房間都有蓮花妖的一個影子,裡面布下極其強大真實的幻象,你把假當真,墮入其中無法自拔,就會落進妖怪的圈套,最終將你的靈魂吞噬,成為它的養料。
  然而你若看破它的假相,隨時都能從中抽身而出。
  
  劍清是什麼人,豈會被這種小伎倆迷惑,只不過他向來秉持絕對不浪費一粒米的原則,要走也要先吃個夠本再走。
  而他這個修道之人的慾望,也不會像杜之瀾那般,強烈到竟然把蓮花妖的本體給引出來。
  
  「哈,還以為你有什麼本事?就知道逃跑,不過如此嘛,跟我家劍清比起來差遠了。」杜之瀾一下子從劍清背後冒出腦袋,嘴炮一下找到了攻擊目標的薄弱環節,咻咻咻地開炮了。
  「什——麼?」黑衣人猛地一個急剎車,揮動匕首斬開綠莖,跳到一邊,怒極反笑道,「你這頭豬,知不知道眼前這是什麼東西?是妖怪!會妖術的!你以為它跟你一樣無能嗎?就知道躲在別人後面!」
  
  蓮花妖見這兩人竟然敢當著自己的面對罵無視自己,大吼一聲,兩片蓮花瓣驟然掉落,化作兩道金色流光,一左一右,直奔他們而去。
  「幹!」黑衣人咒罵一聲,使出渾身解數企圖躲開這致命一擊,可惜高速旋轉的花瓣實在來的太快。
  黑衣人咬牙將匕首往空中一擲,猛地跳起來,巧妙地踏在匕首上,借力向前狂衝一陣,和那要命的東西擦身而過,總算躲開了。
  那削鐵如泥的匕首卻被絞飛了出去,看得黑衣人不免一陣肉疼。
  
  他轉眼去看劍清二人,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他剛剛在生死之間搏命,還忍痛丟去心愛的匕首,結果這兩個傢伙居然就那麼大喇喇地蹲在原地,一起分食剛才斗笠男打包帶走的雞腿!
  至於那片奪命花瓣,正被一柄古樸的飛劍帶到空中刷著玩呢。
  
  「幹!」 黑衣人氣得一陣熱血上湧,又不禁瞪大眼睛望著傳說中劍仙御劍的手段,嘖嘖驚奇,小聲嘀咕一句,「世界之大真是無奇不有,豬也能修仙...」
  冷不丁劍清耳朵微微一動,扭過頭來涼涼地說了一句:「...我聽見了。」
  「....」
  
  「轟隆——」蓮花妖似乎是被什麼力量給束縛在原地,不能來追他們,派出來的蝦兵蟹將又不管用,它最強的手段幻象更加是擺設,它氣極之下,竟然想將這裡弄坍塌,把三人活埋在此。
  「快跑,這傢伙暴走了!」黑衣人被飛濺的石塊砸出好幾個大包,一時之間狼狽不已。
  
  「不用著急。」劍清不慌不忙一手拎起杜之瀾,右手輕掐劍訣,低喝一聲:「滅魂!」
  古劍在空中靈巧地轉了個圈,自動避開混亂的石塊,準確地刺入蓮花妖的血盆大口之中!
  「啊啊啊啊——我不會放過你們的!」蓮花妖渾身巨顫,痛苦地嘶嚎著,殷紅的血不斷地四濺出來,巨大的怨氣和恨意在灼燒它的血肉。
  最終以生命為代價,將三人送入了一個幾乎無法看破的絕境幻象之中!
  「你們會在恐懼絕望中,做一輩子的噩夢!陪我一起下地獄去吧!哈哈哈哈!」
  
  它的話音未落,巨大的身軀已經轟然爆炸,一團強烈刺眼的白光包圍了三人。
  劍清內心陡然升起一股濃烈的危機感,可惜身體已經無法自控地昏睡過去,即便是他,也只能無力地看著自己陷入某種不知名的危險之中。
  
  他們彷彿覺得自己跌入了一個漩渦,被攪得暈頭轉向,最後忽而被一股大力甩了出去。
  劍清猛地睜開雙眼,發現他們正在急速下墜,他快速念一道口訣,整個人瞬間變得十分輕盈,宛如羽毛一般輕飄飄地下落,即便是懷抱杜之瀾,也依舊四平八穩。
  
  他掃眼望去,忽而目光一凝,那黑衣人不知何時居然先他們一步落在了地面上,雖然姿勢狼狽不堪,但似乎也沒怎麼受傷。
  好不容易重新踏上大地,劍清皺了皺眉頭,戳了戳杜之瀾的臉。
  
  「杜之瀾,你還活著嗎?」
  劍清見杜大少翻著白眼奄奄一息地靠在自己懷裡,改戳為拍。
  杜之瀾一動不動沒反應。
  他耐心地拍了半天,拍得杜大少終於忍無可忍地睜開眼氣鼓鼓地道:「我沒給摔死都要被拍死了,就不能來個渡氣什麼的嘛?!」
  
  劍清一聽這話,反而笑了笑:「倘若你只是老虎,那倒也無妨。」
  小強一般頑強的杜之瀾一骨碌爬起來,拍拍屁股嘀咕道:「老虎有什麼好親的,晚上的時候,也不見你親幾下...」
  
  「喂喂,你們有點危機感行不行啊?這裡是哪裡?有人知道不?」
  黑衣人一臉無語地看著他們,拍拍屁股站起來,冷聲道:「這次真他媽背,做回好人也遭牽累,你們這兩個倒霉蛋,千萬別跟著大爺我,咱們各走各路,後會無期。」
  
  杜之瀾哈得一聲:「我們牽累你?要不是你突然冒出來打惹得那個蓮花精大發雷霆,我跟劍清早就鴻飛冥冥了。你看看你,一身黑衣服,藏頭露尾的,一看就不是好東西。」
  黑衣人不屑地冷哼:「大爺我叫黑弘,你給我記好了。」
  
  杜之瀾埋頭嘀咕一陣,怎麼又一個姓黑的,真有這姓麼...
  
  他偷偷瞥一眼劍清,腦海中又冷不丁又浮現出剛才的幻境中,白衣劍清那神聖不可侵犯的樣子,眼看對方注意到自己的目光,杜之瀾心中砰砰亂跳,急忙又把視線移開,只敢趁他不注意的時候稍微偷看一下。
  「奶奶的,本少爺心虛個什麼勁啊...」
  他低垂著頭,躊躇不已的模樣。
  
  「幹!妖怪!」就在這時,黑衣人突然大喝一聲,神情驚愕又緊張。
  「又來了?妖怪在哪裡?」杜之瀾嚇了一跳,第一反應就是朝劍清撲過去。
  劍清一愣,自然而然地張開雙臂接住對方,兩人登時像只懷抱幼仔的袋鼠一樣抱在一塊兒。
  
  杜之瀾頭頂兩隻毛絨耳朵刷的豎起來,敏感地亂顫,身後的尾巴炸得老高甩來甩去,一面警惕地左顧右盼:「妖怪在哪兒?劍清別怕,我保護你。」
  黑衣人:「.......」
  
  劍清忍不住笑了笑:「你保護我?那你自我了斷吧。」
  「哈?」杜之瀾餘光瞥見自己兩隻毛絨大肉爪,訕笑一陣,尷尬地從他身上爬下來,「那個,我還肩負著艱巨的任務,怎麼能了斷呢。」
  
  黑衣人古怪地打量著眼前這只半人半虎的東西,眼神微微閃爍一瞬,才譏諷道:「什麼艱巨任務?你這個只會拖後腿的傢伙,能有什麼用?」
  杜之瀾最是聽不得被人鄙視,尤其是這個渾身黑不溜秋的混蛋!
  
  他毫不猶豫地翻身衝他虎吼一聲,反唇相譏:「老子會暖床!!!」
  「........」
  
  二人一虎同時呆愣一下,黑衣人突然哈哈大笑起來,笑得滿地打滾:「哇哈哈會暖床的老虎啊哈哈哈!你能給誰暖床啊?母老虎嗎啊哈哈哈——」
  突然,他的笑聲戛然而止,只見一道陰影正落在他頭頂,然後是那行蹤詭異的青衫道士,背光而立,陰森森的目光彷彿從身後洞穿了他,冷得他渾身一抖。
  

作者有話要說:→ →奪回初吻。。
修改bug....
PS,王者已經發貨。。俺已經收到貨了XDDD~這次的封面木有任何問題,明天開二刷




14

14、第十四章 幻境之梅(修完) ...


  「....你說誰是母老虎?」劍清嗓音柔和,黑衣人卻覺得自己渾身雞皮疙瘩都炸起來。
  他迅速地退了幾步,跟對方保持五丈以上的距離才覺得安全一點,連連擺手:「開玩笑開玩笑,不要當真。我們還是想想怎麼出去吧,仙長大人?」
  
  雖然他轉移話題的手段未見多高明,不過眼下脫困確實是當務之急。
  劍清從乾坤袋裡拿出羅盤念了一句口訣,一道金橙色的光芒籠罩著羅盤懸浮在空中,指針轉了片刻陡然變得紊亂起來。
  「砰」得一下,羅盤竟然跌落下來!
  
  轟隆——
  整個世界都彷彿震了三震,鋪天蓋地的陰沉黑色湧過來,如同世界末日。
  那翻滾的黑云像是有自己的意識一樣,衝著劍清撲去!
  
  黑衣人大驚失色,一咬牙,扭頭向著他倆的反方向拔腿就跑。
  他們三人不過萍水相逢,自己可沒必要為不相干的人打生打死。
  
  「有危險,快閃開!」劍清臉色一變,收起羅盤,就往杜之瀾的方向猛衝過去,操起大老虎的尾巴拖著飛。
  「嗷嗷!劍清不要這樣啊,尾巴要扯掉了!」
  「少說廢話,不想死就不要叫。」劍清拉著他御劍而行,往下掃一眼,頓時心神一驚。
  
  只見下方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黑洞,深不見底,不斷地扭曲旋轉著,一個個熟悉的面孔,慘叫著跌入黑洞之中——那正是神虛宗的一眾師兄弟們!
  「劍清!」一個藍白道袍的青年男子,渾身浴血,不斷地揮劍斬開纏繞上來的黑氣,絕望地叫著他的名字,竟是神虛宗的宗主。
  
  「天玄師兄!」劍清厲聲大喝,身上青色道衫眨眼消失,露出雪白的法袍,靈氣大放光華,轉身就要不顧一切前去解救。
  「劍清!這裡好多貓!嗷——」大白虎在空中胡亂撲騰著,全身的皮毛駭得根根倒豎起來,害怕得嗚嗚叫,直發抖,被劍清拎著尾巴,抱不到腰,只好用前爪抱住道士大腿。
  
  他這一聲大喊,倒是讓劍清從怒火衝天的狀態中清醒過來:「是幻境...」
  在他眼中,是同門師兄弟被吞噬的慘狀,而在杜之瀾看來,則是有數不盡的猙獰黑貓厲聲叫著朝他撲來!
  劍清手腕一抖,大白虎嗷嗚一聲被他摟進懷裡,他凌空而立,黑髮飛揚,腳下古劍化作一道銀色流光直衝黑洞而去。
  
  「疾!」
  隨著劍清一聲輕喝,古劍驟然分裂成無數道劍影,同時刺進黑氣之中,狂亂的氣流黑霧一陣翻滾,嘶嚎聲不斷。
  
  杜之瀾把腦袋埋在他胸膛裡,聽到沉穩的心跳一聲一聲,總算有了點勇氣,把眼睛睜開。
  他一抬頭,還沒被漫天被射死的貓嚇住,倒被劍清罕見的瞠怒雙目嚇住了。
  杜之瀾用爪子揉了揉眼睛,不就是貓麼,這麼生氣?
  
  「一定是幻覺...」他安心的趴在劍清身上,等待對方把這些討人厭的妖魔鬼怪都收拾乾淨,誰知劍清猛地大喊了一聲:「天玄師兄!」,把他給驚了一跳。
  「劍清?」杜之瀾不明所以地扭過頭去,那裡除了黑貓就是黑貓屍體,哪來什麼天玄師兄?
  
  「師弟,你要殺我?」那人滿臉隱忍的悲痛。
  「....不過幻覺而已。」
  劍清抿嘴不語,在心中默默告誡自己,可他看著滿身血色的掌門師兄,手裡的長劍擱在對方肩上,卻無論如何也下不去手。
  
  「天玄」忽然冷笑一聲,身形一晃,舉起手掌,以雷霆萬鈞之勢朝他拍過來!
  劍清一晃神,匆忙與之對了一掌,兩人同時飛退開來。
  「砰」的一聲,四周不斷有爆裂嗡鳴聲炸得人眼花頭暈。
  
  這一掌只出了三分力,顯然對「天玄」沒有什麼威脅,他獰笑著,再次欺身而上。
  「劍清你清醒一點。」杜之瀾心急如焚。
  「我很清醒。」劍清一手抓著大老虎,僅用一隻手與「天玄」對掌,清晰的痛覺自手心傳來,他身形越退越遠,這個幻象簡直像真的一樣,就連掌門師兄的實力都模仿得如此厲害。
  
  兩道流光在天空中纏鬥不可開交,最後劍清被記憶中的「掌門師兄」打中一掌,幾乎轟到地面來。
  「劍清你怎麼不用劍?」杜之瀾從他身上爬下來,不敢再拖累他。
  「如果我猜得沒錯的話,一旦動劍,師兄也會動劍,我們掌法相差無幾,但是論劍法...到時候只能敗得更快。」
  劍清拂袖而立,搖了搖頭,道:「幻象畢竟不是真實,一定有弱點。」
  
  說話間,「天玄」已經狂笑著俯衝下來:「劍清師弟,這麼多年來比武你從未贏過本座,如今你還是這麼不長進啊!」
  「你以為當年你執劍長老的位置是怎麼得來的?劍清,你真的不明白嗎?」
  
  聽到這話,劍清臉色陡然一變。
  
  「劍清你這個笨蛋快閃啊!」
  掌風近在眼前,杜之瀾看劍清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猛地吼一聲,咬牙撲了上去擋在他面前!
  「杜之瀾!」劍清失聲叫出來,這一切發生的太快,快得讓人反應不了。
  
  瞳孔中映照的虎影,心臟驟然的收縮,大腦一瞬間的陷入大片空白,什麼也不能思考,身體也不能作出絲毫反應。
  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才發現「天玄」居然穿透了杜之瀾的身體!
  如一個幻影般,沒有在大白虎身上留下任何痕跡,自身也無法繼續攻擊劍清,一個閃身重新回到天空中,冷冷地注視著他們。
  
  「哈哈!這傢伙對本大爺沒用!劍清,我幫你對付他!」杜之瀾大喜,跑回劍清身邊蹭蹭他的腿,尾巴在後面一甩一甩,得意的不得了。
  劍清垂眸望著杜之瀾,心中一時百味陳雜,無言以對。
  
  那一剎那,他清楚地看見老虎的小腿肚在害怕地打顫,尾巴上的毛都豎了起來,卻仍舊撲出了那一下。
  劍清握了握手掌,才發現自己居然出了一手心的汗。
  「杜之瀾...」
  
  大白虎覺得劍清的聲音有點啞,也沒有細想,只哈哈笑道:「看吧劍清,我說過會保護你的。這個假貨我替你擺平!」
  劍清深吸一口氣,淡淡道:「還記得我教你的法術嗎?他打不到你,就用那個對付他。」
  「咦,你不是說那個法術威力很弱嗎?」
  
  劍清面無表情道:「這種話你也信。」
  「....」
  
  「劍清,上來受死!」幻影天玄厲聲大喝,他是自劍清記憶中衍生而來,對杜之瀾根本就直接無視,一擊不中,很快就捲土重來。
  劍清身形暴退,一身白衣隨著狂風烈烈飄蕩。
  他根本不需求勝,只一味拖延。
  
  杜之瀾試著用虎爪打出一個法訣,結果準頭差了,沒打到幻影,差點打到劍清。
  「不要急,再來。」劍清盪開幻影一擊,抽空回一句,「你要是打贏了,我就給你獎勵。」
  「當真?」
  杜之瀾確實心裡挺急,頭一次用法術,居然是在這種情況下,他簡直又緊張又急迫。
  
  他深呼吸一口氣,眯著眼,舉起爪子在身前比來比去,方便瞄準。
  這模樣老遠看去,彷彿有只小白老虎蹲在草地上做早操。
  
  天空黑幕深深,腳下草原無垠,天地之中空無一物,他們更是顯得渺小如螻蟻。
  「砰」的一聲,在空中耀武揚威的幻影天玄,身體裡陡然綻開了一朵刺目的火花,轉眼爆炸開來,幾乎將黑夜照成白晝,強烈的光芒刺的人睜不開眼。
  
  「打中了!我...居然這麼厲害!」
  杜之瀾不可置信地望著天空中那華為灰飛的幻象,爪子還有點發抖,直到一隻手按到自己腦袋上揉了揉。
  「劍清...」
  劍清微微笑了笑,在老虎身體坐下來,長長舒口氣,舉目望向遠方昏暗不明的天空。
  「折騰了一晚上,累的話,就睡一睡吧。」
  
  杜之瀾望著他的側臉,內心不斷鼓噪著,他很想說我不累,可眼皮就是不爭氣地往下滑。
  「你說過要給獎勵的,不許耍賴...」他實在是累極了,倦倦地縮在劍清懷裡,後背被順毛摸著,很快便安心地進入夢鄉。
  
  劍清低頭出神瞭望了一會兒,不知過了多久,天邊緩緩破開了一條縫,依稀有暗淡的光芒穿透云層預示著黎明的到來....
  杜之瀾迷迷糊糊睡醒的時候,天光早已大亮。
  他的毛絨耳朵和尾巴都縮了回去,身上竟也是穿好衣服的,還蓋了一層劍清的青衫外套。
  「劍——」
  
  杜之瀾才出口的聲音猛地戛然而止。
  他怔怔地盯著不遠處的草地——那裡竟長著一株不高的梅花樹,盛放的雪梅花瓣搖曳,暗香沉浮,靈氣如流光飛舞,上下流轉,宛如瑩瑩有光芒守護著它。
  在四下平坦單調的草原上,綻出唯一的一抹亮色,訴說著無盡的勃勃生機。
  一身白衣的道士便那麼站在梅花樹下,聽到聲音,回過頭來。
  
  杜之瀾恍惚間聽見他說,你的寶貝梅花,我替你在這裡種下,它一年四季都會開花,永不開罷。
  說這話的時候,那人面上的笑容溫和,身後的蒼穹如畫。
  
  

作者有話要說:終於修完了TAT內牛。。。




15

15、第十五章 殺!(補完) ...


  只這一眼,杜之瀾覺得自己三魂氣魄一瞬間統統離體了。
  鼓噪、忐忑、喜悅同時充斥在內心,他簡直一時無可反應。
  劍清看他站在原地直髮愣,微微訝異:「你怎麼了?可是...不喜歡?」說到最後三字,嗓音稍沉了些。
  「不是!」杜之瀾只覺得自己有一肚子話想說,然而憋了半天,也只憋出這倆字。
  
  劍清點點頭,也不在意。
  他瞥見對方頭髮上沾了幾根青草,便伸手替他拂去,誰料杜之瀾卻神經兮兮地往後退了一步,獨留劍清的衣袖尷尬的頓在空中。
  
  「...劍清,我不是...」杜之瀾簡直想抽死自己,這奇怪的條件反射是怎麼回事啊?
  「也罷。既然休息好了,繼續往前走吧,這個幻境處處透著古怪。」劍清淡淡收回手,搖了搖頭,返身便不再理會他。
  
  「劍清等等我,那個,聽我解釋啊。」杜之瀾鬱悶地苦著臉,快步跟在對方後面。
  可當那道背影真的停下,側過臉望向自己的時候,杜之瀾又覺得緊張得要命,心臟怦怦狂跳,手心都要滲出汗來,結結巴巴地說不出話。
  
  兩人對視了一會,劍清無奈地問道:「你怎麼臉紅成這樣?身體不舒服?」
  「呃,不是...你看錯了。」杜之瀾摸了摸臉頰,眼珠子心虛地到處亂飄,就是不看對方眼睛。
  劍清輕聲道:「那就走吧。」
  杜之瀾垂著頭默默跟在後面,他正思考著自己奇怪的症狀,莫非...是中邪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也沒想出個所以然,抬頭卻發現劍清越走越遠,趕緊一溜小跑追上去。
  「劍清,那株梅樹怎麼辦?就留在這裡?」
  「嗯...此處規則與外界不同,出了幻境,只怕要立即枯死了。」
  「可是,那以後不就看不見了?」
  
  劍清腳步緩一緩,溫聲道:「只要知道它永遠在這裡盛開,看不看得見又有什麼關係?」
  杜之瀾沉默片刻,又回頭深深望一眼那株盛放的梅樹,默默道:「...但我只想讓它永遠開在我身邊。」
  這聲音細如蚊音,劍清沒有聽見。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兩人的身影在寬闊無盡的原野上漸行漸遠,唯有那株梅花樹,仍舊綻放絢爛,靈氣騰升。
  
  「終於走出來了,本公子腳都快走斷了!」杜之瀾一屁股坐在路邊一塊大石頭上,不停地用衣袖搧風,額上大汗淋漓,說話都有氣無力。
  「...別高興的太早。」劍清毫不留情地潑他一頭冷水,沖不遠處高高聳立的城池揚了揚下巴,「你看看那座城。」
  
  杜之瀾喘了幾口氣,扭頭望去,這一下差點沒驚得跳起來:「藏鋒城?!怎麼回事...我們怎麼又走回來了?」
  「先進去看看吧。」劍清蹙眉,率先走在前面。
  
  一切都是那樣似曾相識。
  繁華的街道,熙攘的人群,熱鬧的吆喝,皆清晰可聞,觸手可及。
  腳底的青石板,當頭的烈日,杜之瀾帶著劍清在熟悉的大街小巷到處亂竄。
  若非身後跟著一個大活人,他簡直要以為這段日子根本是大夢一場,醒來以後,他依舊是藏鋒城少城主,是杜家的大少爺。
  
  「很懷念?」
  他們最終在一座莊嚴大氣的豪宅面前停下腳步,劍清站在他身邊,望著匾額上「城主府」三個字,輕聲問。
  「...嗯。」杜之瀾苦笑一下,「就算這裡再怎麼不好,終歸,是我家。」
  
  「可要進去看看?」劍清目光環顧,尤其仔細打量了一陣杜府匾額上方、歪歪斜斜掛著的一張黃符。
  「也好。」杜之瀾揚了揚眉,掀起嘴角冷笑道,「我倒要瞧瞧那些狗奴才還知不知道我這個大少爺。」
  說罷,他一撩衣擺,趾高氣揚地往府中走去。
  劍清本想跟著他,然而即將邁入大門之時,他總覺得有股不同尋常的波動從另一個方向傳來,他想叫住杜之瀾,可對方的身影一轉眼就不見了。
  
  冬末春初時節,寒氣更重。
  府中院子裡草叢上結了厚厚一層霜,冷風嗚嗚刮著,小廝們籠著袖子縮著脖子,腳步匆匆。
  從杜之瀾出現的那一刻起,杜府瞬間就炸開了鍋了!
  門口幾個守衛愣是活見了鬼似的,五官都驚駭地扭曲至極,一面驚叫著一面往府裡跑。
  
  杜之瀾仍是那套杏色錦緞袍子,看起來單薄的很,也許是心中隱忍的憤怒和火氣蓋過了冬日的嚴寒,他竟也不覺得冷,只袖手負背,骨頭暗中捏得咯咯響。
  「大...大少爺?你——」老管家微微顫顫地從裡屋走出來,神色驚恐,從他身後不斷跑出手持刀槍的侍衛們,一個個面面相覷,古怪萬分。
  
  「嘿,怎麼,本少爺好不容易回府,你們這些奴才,怎的也不跪下迎接?莫非瞧我不在一段時日,都不知規矩了?」
  杜之瀾重重從鼻端哼出一聲,虛眯雙眼,冷冷俯視面前一群面色慘白的侍衛。
  他還記得其中幾個熟悉的面孔,都是那天在破廟外面,罵得最凶,跑的最快的,還有狠狠打傷過他的。
  
  「你...究竟是人是鬼?!」老管家顫聲道,「大少爺,老奴知道您死得冤枉,我們一定會把那頭畜生捉來給您報仇,您,您趕緊投胎去吧!」
  杜之瀾大怒:「你這個老東西,本少爺待你不薄,居然咒我去投胎?來人,給我狠狠打他幾板子!」
  
  誰料,平日聽話的侍衛們誰也不敢動,只警惕地望著他,手中武器甚至隱隱指向他,怕是只待稍有破綻,便能一沖而上將他亂刀砍死。
  「你們——!」杜之瀾眼角重重一跳,咬牙按捺下怒火,「你們憑什麼說老子死了?我爹呢?杜之騰呢?叫他們出來!」
  
  老管家躲在一眾人高馬大的侍衛後,苦著臉道:「大少爺您就安息吧,二少爺親自帶回您的屍體,還建了靈堂,給您超度。您就別徘徊在這裡留戀人世了,早點投胎去吧。」
  「靈堂?!」
  杜之瀾氣得太陽穴青筋突突直跳,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心中默默道,這是幻覺而已,一定是幻覺,老子明明活得好好的,哪裡來的屍體?
  
  他再次睜眼的時候,黑瞳似有詭異的紅光閃現,眾人嚇了一跳,懼意更深。
  杜之瀾對此好無所覺,不耐煩道:「杜之騰那個混蛋在哪裡?叫他出來見我,哼,老子還沒死呢,就記著給我送葬啊!少城主這個位子,想破頭也輪不到他!」
  
  「二少爺他...他不在府上。」有侍衛壯著膽子道。
  「少眶老子!」杜之瀾二話不說,逕自往裡院走。
  「大、大少爺!那裡不能去啊!快、來攔下。」
  
  杜之瀾沉著臉快步往裡沖。
  那些虎背熊腰的侍衛們竟然被他輕輕一推,就一個接一個摔到地上,換做往日,簡直不可思議,不過眼下杜之瀾根本沒有留意這些細節。
  
  他的注意力已經被面前大大的靈堂二字給吸引住了。
  當他推門而入,看見其中那兩根高高佇立的木樁,還有被綁在其上的東西時,杜之瀾腦海「轟」的一下近乎炸裂開來!
  ——一根木樁上乃是一具跟自己張的一模一樣的屍體,另一樣,居然是母親的靈牌!
  
  有幾個道士模樣的傢伙原本嘴裡唸唸有詞說著什麼,硃砂筆在黃符紙上畫著鬼畫符,甚至還有幾個往木樁下面點著柴火,木樁上貼滿了詭異的符咒,哪裡是什麼「超度」,分明是在詛咒!
  他們聽見聲響,眨眼看見死透了杜之瀾狂怒的模樣出現在面前,嚇得幾乎暈死過去。
  尤其那中間站著的杜之騰,更是面白如紙,冷汗淋漓,退了數步靠在祭台上方能站立。
  
  「你在幹什麼?我好二弟?」杜之瀾雙目充斥著流動的暗紅色,森森冷笑著,朝他唯一的兄弟一步一步逼近。
  靈堂裡死寂如墳場,只有微弱的火焰噼啪燃燒的聲音。
  
  「你...你不要過來!」杜之騰驚駭至極,雙腿篩糠似的發抖,一面呼喊,「你們動作快點啊!快燒死他!燒死這個妖怪!還有那個生下妖魔的賤女人!」
  「妖怪」這兩個字狠狠戳到他的逆鱗,杜之瀾勃然變色,額頭上隱隱浮現出一個殷紅如血的「王」字。
  「你、說、我、和、娘、是——什麼?!」他一字一字冷聲道,長袖一拂,兩旁的小道士瞬間就被一股大力拋飛出去,重重摔到牆壁上。
  
  木樁的火焰借狂風灼燒得更加厲害,杜之騰被這股熱浪逼得往前踉蹌數步,一下子竟由恨意滔天的杜之瀾一手死死掐住脖子!
  「你——呃——放、放開——」
  
  杜之瀾眼神尖銳冷漠,如出鞘的利劍釘在對方身上,暗紅妖冶得簡直不似人的眼神,他五指青筋暴露,漸漸扣攏,杜之騰越來越無法呼吸,憋得臉色漲紅。
  「說,是不是你在我身上做了手腳?害我被虎妖上身?!害我變成妖怪,被人人喊打追殺?好二弟...嗯?」
  「呃...呃....」
  「你給我去死吧——!!」
  杜之瀾額上紅光瞬間大放,雙目深紅濃若黑,扣在對方咽喉上的手指猛地用力!
  
  「杜之瀾,住手!」
  電光火石之間,一道凜冽的銀色劍光夾雜一聲怒喝颯然而至。
  
  沒想到,這道勢如破竹的劍勢竟然終究慢了半步。
  杜之瀾五指指甲血光流轉,妖長尖銳,毫不留情地刺入杜之騰脆弱的頸脖,「噗」的一下,彷彿能聽見刺破皮膚、血管崩裂的聲音。
  鮮血滾燙如沸,瞬間濺了他一臉,便連那喉骨都被掐了個粉碎!
  
  杜之騰白目凸出,眼看不活了,劍清臉色雖稱不上鐵青,然而也十分難看,那道銀亮的劍光找不到目標,在空中劃了一抹弧度,帶起一陣殘影,重新收回劍鞘。
  「杜之瀾,你清醒一點!」
  
  他厲聲大喝,醇厚的嗓音蘊涵了一絲清心咒那中正和平的醒神之力,頓時如樁打巨鐘,在杜之瀾耳中翁鳴不已,瞬間便清晰了幾分神智。
  連隻雞都沒殺過、半點血都不曾見過的杜大少爺,呆呆地站在原地,他的手指甚至還插在弟弟的脖子裡,面頰上溫熱的血液一點點的往下滴,弄藏了他乾淨的杏色錦袍。
  
  「我——我殺了二弟?!」杜之瀾腦海「轟」得變得空白一片,他睜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望著自己的手——那雙佈滿血腥的手,還有那猩紅狹長的指甲,簡直不像人的手指。
  他微微顫抖著,屍體一下子掉落到地上砸的血水四濺。
  
  「我是妖怪?我殺人了?我殺了二弟....殺了...啊啊——」
  杜之瀾一時被這可怕的一幕搞懵了,心神如受重創,只不停地重複念叨著同樣一句話,翻來覆去,猶如失心瘋,表情猙獰,青筋畢露,尤其那滿臉的血色,看來更加可怖。
  
  「杜之瀾,你靜一靜,聽我說——杜之瀾!停下!」
  劍清看他一副心魔叢生的樣子暗暗擔憂,話音未落,卻見杜之瀾已經瘋了一樣往外跑。
  不料,此時此刻,整座城主府、甚至整座藏鋒城都已經模樣大變,滿街都是死屍,滿街都是冤魂,青石板被殷紅的血染成暗紅色,彷彿有魔力般緩緩流動著。
  
  那些屍體,竟統統都是被尖銳的指甲刺破脖子、捏碎喉骨,他們死不瞑目地瞪圓眼珠,甚至眼球還在轉動,森冷地盯著一前一後跑出來的二人。
  他們伸出長長的舌頭,不知從何處,發出尖銳刺耳的哀嚎,直叫人頭皮發麻,牙齒發酸。
  「殺你了...殺了你...」
  「殺....殺....」
  
  杜之瀾幾乎被眼前的慘狀嚇懵了,根本來不及想任何事情,只一個勁的朝城外飛奔,好像後面有什麼更可怕的東西在追趕他,稍慢一些,自己就會變成這堆死屍中的一員。
  那無孔不入的嘶啞喊殺聲更是讓人心悸,不停地催動他的心魔,想要讓他變成被殺戮控制的傀儡。
  「快跑...快跑...」
  杜之瀾眼前幾乎儘是一片血紅,什麼話他都聽不進去了。
  
  劍清一路踏空疾行,可地上腐屍一見這個渾身靈氣激盪的道士,就像打了雞血一般,前仆後繼地朝他撲了上來,他面色陰沉,周身劍氣縱橫交錯,光華耀目如星辰。
  雖然不至於威脅到他,可一直被拖著,只能眼睜睜看著杜之瀾越跑越遠,化作一個小黑點消失在視野之內。
  
  「混賬妖孽!」劍清眸中怒色大盛,忽然咬破舌尖,噴出一滴精血凝在古劍之上。
  「紫虹凌天!」
  震撼的一幕驟然出現——只見那柄古樸長劍瞬間化作一道青紫色劍光,衝天而起,如虹飛掠,眨眼之間,他周身方圓百丈之內,無論是鬼怪腐屍,抑或是房屋污血,統統化作灰飛,濁氣都隨之一空。
  大半個城池宛如被削成一座光禿禿的廣場,只有劍清一人獨立其中,雪袖鼓蕩,墨發飛揚。
  
  「紫虹凌天」這招太過霸道,即便是以劍清半仙的修為,施展這招也廢了不少力氣,幸而這裡乃是幻境,否則換做人間,這一劍下去,就要毀去半座城池,百里之內,無一活口。
  劍清環顧四下,這麼長功夫一耽誤,杜之瀾果然跑的沒影了。
  
  「杜之瀾...」
  他輕聲念叨對方名字,便住了嘴,長眉皺得緊緊的,倘若神虛宗一干師兄弟在此,看到素來溫和淡然的執劍長老如此陰沉厲色,一定會嚇一跳,他們還從沒見過劍清長老露出這樣擔憂的神色。
  
  四下一片漆黑,宛如一團森冷濃霧將這裡重重包裹了進去。
  杜之瀾一頭撞進此處,再也跑不動了,腿下一軟,重重癱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氣喘吁吁。 起初的那陣驚慌稍稍褪去,他深呼吸幾口氣,這才緩過勁來,腦子裡一團漿糊,嚴重一會害怕,一會又浮現狠辣之色。
  
  「還不快跑?小心那個半仙追來,要你小命!」
  突然地,一道低沉的男音似乎從四面八方湧進杜之瀾的耳中,他覺得這聲音有幾分熟悉,可一時想不起來。
  杜之瀾眉心皺起,顫聲道:「你是誰?!」
  
  「跟我走,你自然會知道。」
  杜之瀾把腰板挺直了些,喝道:「當老子被嚇大的!藏頭露尾,趕緊出來,待會劍清趕到,讓他扒了你的皮!」
  對了,劍清呢?
  他一愣,怎麼跑著跑著把劍清給甩掉了。
  
  「那個半仙?你別痴心妄想了,人家是高高在上的修仙者,即將渡劫的半仙,跟我們這樣的妖魔鬼怪勢不兩立,見一個殺一個。你一個半吊子虎妖,空有一身精純功力卻不知如何控制,居然妄想和劍修為伍?簡直可笑!可笑!」那道聲音充滿了譏笑。
  
  杜之瀾張口就反駁:「本公子是人,狗屁的妖魔!」
  「哼,不是妖魔?你看看你的指甲,再看看你身後的尾巴,還有額頭上那是什麼?」
  說著,杜之瀾面前的一團黑霧頓時化作一面水鏡,他清晰地看見自己血淋淋的臉,還有額上那個邪氣四溢的「王」字。
  在血光的映襯下,妖氣橫生。
  
  「虎乃天生霸主,尤其是四方神獸之一的白虎,怒吼之間,地動山搖,就是天地都為之色變,你額上『王』印初覺醒,空有如此強大天賦,卻不好好利用,真是愚蠢!」
  這番話,杜之瀾充耳不聞,他只是怔怔地望著那面水鏡中、變得如此妖冶可怕的自己。
  妖魔,他竟然當真變成了妖魔!
  
  「劍清...劍清說過會幫我用魂貝取走虎妖精魄的!我還是會變回人類...你休想蠱惑我!」杜之瀾冷聲怒喝,像抓住最後的救命稻草,絕境中最後一丁希望。
  
  「嘿?魂貝?你可知道,魂貝乃是傳說中東海龍皇鑲嵌於龍冠之上的明珠,世間僅此一顆,用人界的說法,你說高高在上的帝王,會為了一個平民,把自己的王冠摘下來給他嗎?」
  「那個半仙雖說實力強大,卻也萬萬沒有與龍皇抗衡的地步,他說這話,十有八九是在哄騙於你!」
  「至於目的,哼,定是瞧上了你體內力量強大的精魄,待到他日後渡劫,說不定還哄得你心甘情願把一身力量獻給他呢!」
  
  杜之瀾聽得如遭雷擊:「你...你說謊...劍清不會騙我...不會的...」
  
  那道聲音沉寂片刻,忽然哈哈大笑:「不會騙你?你看看這個!」
  
  

作者有話要說:《王者歸來》第二次定製印刷開始~內容跟一刷一樣~截止日期為8月24號
傳送門:定製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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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離開(補完) ...


  話音未落,黑霧幻化的水鏡再次波動起來,畫面中央變成屍橫遍野的藏鋒城,眼下被一道劍光夷為平地,劍清執劍獨立期間,雪衣廣袖,飄渺如仙。
  「是劍清!」杜之瀾精神一振,全神貫注地盯著畫面。
  
  他的身旁一道光柱突然出現,從中緩步走出一抹氣場的人影,藍衣道袍,神色肅然。
  這個人的樣貌杜之瀾絕對不會忘記,正是上次被他一掌拍成灰的「天玄師兄」。
  他的出現似乎讓劍清也愣了一下。
  兩人說了些什麼,那人忽而周身靈氣鼓蕩,劍清才放下疑慮,相信此人就是真正的天玄。
  
  杜之瀾幾乎把耳朵貼在水鏡上,想聽清楚他們說什麼,水鏡彷彿知他心意,畫面放大數倍,聲音也漸漸清晰起來。
  
  「....我無意中推算你有一場大劫,再用推演之術預測你的位置,不料這一連數日你都呆在同一處不曾挪動半步,我料你是被困在什麼陷阱之中,才特意尋來。我在繁花城一處廢墟發現一朵蓮花種子,剛一走進便被吸了進來。」
  「師兄妙算,這處幻境處處透著詭異,一時之間,我也無法破除。」劍清目露憂色,搖了搖頭。
  
  「無妨,你我師兄弟二人,難道還破不了一個區區幻境?」天玄單手負袖,四下環顧,忽而開口問道,「上次你傳信跟我提到的那隻,得了白虎精魄的小子,在哪裡?」
  杜之瀾心中陡然一沉,劍清什麼時候跟別人通過信?他日日與對方形影不離,竟然半點都不知。
  
  劍清緩步往前走,淡淡道:「方才他被幻境迷惑,一時心神失守,跑不見了。」
  天玄與他並肩而行,皺起眉頭:「跑了?你不是在他心上種下了一株蠱心梅?無論他跑去哪裡,只要沒死,心梅常開,便能找到。」
  
  「你的寶貝梅花,我替你在這裡種下,它一年四季都會開花,永不開罷。」
  這句話猛然撞入他的腦海,杜之瀾整個人僵硬在原地,血色從他臉上刷的退得一乾二淨,心臟驟然間如同被一隻利爪死死攢住,像要痛的抓破,又像要爆裂開來!
  
  卻在這時,水鏡中的劍清微微側過臉來,露出那張俊美無雙的容顏,只是長長的額發遮了眼睛,在鼻樑上投下一片陰影。
  他淡淡一笑:「師兄放心,我總不至於讓到手的寶物跑了。」
  
  水鏡面前的杜之瀾呆若木雞,怔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所謂耳聽為虛,眼見為實,這下你總該相信我說的話了吧。」那道戲謔的聲音再次響起,水鏡頓時變得模糊一片,重歸黑暗。
  
  杜之瀾沉默一陣,兀自嘴硬道:「也許,只是你拿幻術哄騙於我...」語氣卻是半點底氣都沒有。
  「....還不死心?」隱藏在暗處的人似乎有些惱怒這小子油鹽不進,話鋒陡然一轉,「你若不心虛,方才你殺了自己的兄弟卻被道士撞見,你幹嘛要跑?」
  
  被刻意壓制的血腥畫面一瞬間湧入腦海,杜之瀾登時頭疼欲裂,對啊,他為何要逃跑?
  劍清當時說了什麼...他說——「住手」?!
  自己為何這麼害怕?
  怕...劍清怎會原諒一個殘害手足的妖怪!
  杜之瀾臉色白的幾乎發青了,眼光泱泱無神,瞳孔呈現一種死寂的灰白色。
  
  「你現在還太弱小了,等你掌握了天賦能力,舉手投足間毀天滅地,你還怕什麼?這天地之間,有什麼能阻擋你?」
  那道聲音漸漸變得朦朧而蠱惑,由遠而近,一團濃濃黑霧在杜之瀾面前凝聚成形,慢慢化為一襲黑衣人影。
  他揚起下巴,裂咧開嘴沖杜之瀾微微一笑,終於露出廬山真面目。
  
  「是你!」杜之瀾緊皺雙眉,從牙齒縫裡蹦出幾個字,「原來你和那個蓮花妖是一夥的...」
  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別人,竟是前不久才假裝俠客,同自己二人一塊掉進幻境的黑衣人,黑弘。
  「不不不,本大爺堂堂黑...咳,那種低級的妖精怎能相提並論?」
  
  黑弘雙手環抱,笑道:「你不用害怕,我不會對你不利的,怎麼樣?想好了嗎,要不要跟我走?還是...永遠留在這個黑不隆冬的幻境裡面?你不用報什麼希望,以你目前的能力,是決計出不去的。」
  杜之瀾一陣恍惚,半晌才喃喃道:「那劍清呢...」
  「那個牛鼻子本領大的很,要不是為了找你,他早就出去了。」黑弘打個哈欠,滿臉不耐煩。
  「....你說他自己就可以出去?」杜之瀾無意識地低聲重複一句,閉上眼,良久道,「我跟你走。」
  
  「好小子,有前途。」黑弘終於快要完成任務,好容易鬆一口氣,心情舒暢都不得了,「等我打開傳送通道,很快就能見到主上了。」
  杜之瀾耳尖一動,低聲問道:「主上?之前我曾遇見一個自稱什麼四大屎之一的黑旗惡貓,跟你有什麼關係?」
  
  「哈哈惡貓?罵得好!」黑弘樂不可支地笑道,「那個不公不母的貓妖,脾氣又差,長得又醜,本大爺跟他公事,真是要命,你以後碰見他,千萬別客氣,往死裡罵他。」
  看來這些妖魔之間間隙很大,至於那個「主上」究竟是何方神聖....
  
  杜之瀾默默在心中記下暗含的隱秘,心中不由生出幾分好奇,然而等他看見黑弘面前緩緩凝聚而出的一個濃黑深邃的通道時,這微小的幾分好奇立刻被不安和恐懼淹沒了。
  劍清已經不在身邊了,往後的路,只能靠自己...
  
  趁著黑弘背過身去唸咒之時,杜之瀾撈過自己的尾巴,忍痛在尾巴尖上狠狠拔了一大撮毛,扔在地上。
  最後轉頭往身後深深望了一眼,這才跟隨黑弘步入通道之中,消散在黑霧裡。
  
  然而此時此刻,被一劍摧毀了大半的藏鋒城裡,劍清居然真的和天玄站在一處。
  只不過二人對話卻是——
  「怎麼樣?找到方向了嗎?」劍清撩起雪白的衣擺,毫無形象地塞在腰帶裡,蹲在地上,一臉嚴肅地詢問一隻大黃狗。
  「汪汪!」
  
  天玄悠哉地站在一邊嗑瓜子——感情全神虛宗的人都有這嗜好。
  「急什麼,你一會兒說那傢伙身上沾有梅花香,又說有妖氣,大黃需要醞釀才能嗅到不是。」
  劍清緩緩站起身來,踹了大黃狗一腳,冷冷地道:「限你一盞茶之內找到,否則就剁了你燉湯。」
  「咳咳,師弟,大黃是本座的寵物!」
  劍清面無表情地掃他一眼:「那就燉了你。」
  
  天玄頓時背後一涼,似乎感覺到師弟情緒與平日大不一樣,識相地閉了嘴。
  就在這時,大黃狗突然「汪汪」大叫了起來,撒開丫子就往前跑去。
  
  劍清緊緊跟在大黃狗屁股後面跑,天玄把瓜子袋往袖裡一塞,施施然御劍而行。
  大黃七彎八拐好一陣,終於在一處緊閉的城門口停下。
  高大的暗紅色楠木大門足足有十丈來高,黑霧繚繞,幾乎和城牆融為一體,更顯得陰沉而厚重。
  
  「汪汪!」大黃還沒蠢到一頭撞上城門,噴著粗氣撓了撓門,隨後發現這道門實在不是自己一隻弱弱的小狗可以打開的,只好可憐巴巴地挪到劍清身邊,蹭了蹭他褲管。
  「在門後面?」劍清目光掃它一眼,扭頭問師兄。
  
  「看我幹什麼?我又不會狗語。」天玄沖大黃招招手,後者一得召喚,頓時屁顛顛跑過去,化作一道金黃色流光,鑽進天玄大袖之中去也。
  他摸了摸下巴,眸中忽而湧現一道金光,又飛快地消失。
  
  「嗯,門內的妖氣確實濃郁地恐怖。」天玄神情變得嚴肅了些,「這絕對不是區區一個三百年蓮花幻妖凝聚得出來的。我恐怕,裡面有一隻修為接近千年的妖王,那個小子...這下麻煩大了。」
  「...有眼睛的都看得出來。」劍清冷冷地道,「我們衝進去。」
  
  「你瘋了?這麼濃的妖氣,你想被吸乾嗎?」天玄低聲呵斥一句,十指手訣變幻卻越來越快,如穿花蝴蝶,眨眼完成了十二式手勢。
  兩圈淡藍如水的光暈自二人腳邊飄然而起,將他們全身都籠罩其中,血色的霧氣變得畏懼不前,稍一靠近,便被淨化而去。
  
  劍清訝異地望他一眼:「這護體靈光居然可以把兩人同時護住,看來師兄的陣法又精進不少。」
  「那是自然。」天玄不咸不淡道,「這都是為了保護本座豢養的寵物不被某人嘴饞捉了燉湯...」
  「破!」
  一聲大喝打破了天玄真人的啐啐念,也不知劍清是否特意,總之,他背後無往不利的古劍瞬間將巨門砍成了八塊,「轟隆隆」地全倒在地上,叫天玄吃了滿嘴的灰。
  
  「快走。」劍清足尖一點,藍光白衣迅捷如風,眨眼消失在粘稠如墨的黑霧之中。
  「...趕得跟投胎似的,不就是只笨老虎麼...」天玄面色古怪地跟上,對於劍清的急迫他心中百思不得其解,「是老虎肉很好吃呢?還是老虎毛很好摸呢?怪哉,怪哉。」
  
  「杜之瀾!」劍清透著些許急迫的聲音在漆黑之中不斷迴蕩。
  可四下里始終是黑氣充斥,陰濕冷寂,除了他的聲音,沒有半點回應。
  「這個笨蛋!」劍清舔了舔乾燥的嘴唇,也不知在罵誰。
  他一時也別無他法,想到自己堂堂半仙,居然連只小老虎都保護不好,還修什麼道,成什麼仙?!
  「早知如此,就多教他一點法術了...」
  
  「劍清,過來。」天玄的呼喊聲從不遠處傳來,劍清一喜,幾個折身便出現在天玄身邊。
  「找到了?」
  「你看,這是大黃髮現的。」天玄面色凝重,遞過去幾根白絨絨的毛。
  劍清一怔,白毛落到他手心裡,微微有點發癢。
  這軟軟的感覺,就跟摸在杜之瀾腦袋上一樣,只是...它卻沒有了那份溫暖。
  
  「地上還有一大撮,幸好,上面沒有血跡。」天玄拍了拍大黃的背,讓它鑽進自己袖中,「這裡已經沒有別的東西了,看來我們來晚一步,小老虎應該沒有被宰,大抵是被帶走了。」
  「...會是什麼人要對他不利?」劍清默默地道,蹲下來將散落一地的白毛一一撿起,用條細長的紅繩系成一撮。
  
  「還用猜嗎?定是為了他體內的白虎精魄,這玩意的誘惑當真不小,若是將之煉化,功力何止增長百倍....喂,本座不過說說而已,你幹嘛這麼看著我?」
  劍清擺出一張撲克臉,冷冷地道:「外力終究是外力,靠著這個增加功力,修為就算大漲,也就到頭了。」
  
  天玄笑了笑,道:「話雖如此,不過這杜之瀾若是能將之煉化,不光修為從天而降,就連壽元,也能突破凡人肉胎百年之限,和我們修仙者一般,不說萬年,活個幾百、幾千年也是沒有問題。」
  聽到這話,劍清動作不可察覺地頓了頓。
  
  就在他們還在漆黑的幻境中苦惱之時,杜之瀾早已被黑弘帶入了一處宏偉的地下宮殿。
  腳下黑曜靈石鋪地,中庭廊柱浮雕形態萬千的妖魔鬼怪,無不栩栩如生,宮殿垂幔皆是海妖之淚凝成的珍珠晶簾。
  
  壁上八角宮燈,大殿鎏金桌椅,遠處瓦礫飛簷,格局陳設,無處不透著一股氣勢逼人的奢華與尊貴。
  唯有一樣叫人不舒服——這裡永無陽光,永遠充滿了森冷的寒氣和妖魔的戾氣。
  
  杜之瀾默默地跟在黑弘身後,面上神情早已從起初的震驚震撼,漸漸變成現在的麻木呆滯。
  跟這裡的金碧輝煌比起來,他的藏鋒城城主府,儼然就是個茅坑。
  「好了,主上就在裡面,你自個進去吧。」
  兩人停在一處暗金色的殿門外,黑弘聲音有意地放輕了許多,目光凝重,神色肅穆,絲毫不敢有在外時的囂張,似乎對立面那位「主上」極為忌憚。
  
  「...」杜之瀾猶豫地吞了口唾沫,暗自默默哀嘆,「大爺要是死在這裡,還不如被劍清煮來吃呢,至少也是死在美人肚子裡...」
  深吸一口氣,他抱著破罐子破摔地慘烈心情,舉步邁入大殿。
  
  正殿空蕩而寬闊,殷紅入血的地毯從門口一路鋪到高台之上,上面唯獨站著一個人,暗紅近黑的披風長長垂至地面,頭髮竟是火紅如烈焰。
  似聽見聲音,男子緩緩轉過身來,一雙狹長的深紅色妖冶雙眸,幽深宛若血色深淵,薄唇似笑而非,邪佞而疏離。
  
  好妖魅的臉!
  看清他容貌的杜之瀾瞬間呆滯了,這還是頭一次,發現世間竟然還有人擁有與劍清不相上下的姿容。
  然而被這雙瞳孔所注視,杜之瀾打心底裡冒出一股冷氣,彷彿稍有不敬,下一秒,就要被這尖銳凜冽的目光凌遲而死!
  

17

17、第十七章 煉獄求生 ...


  「你,就是杜之瀾?」這聲音聽來醇厚中帶了點陰柔,尾音微微上挑,森冷的味道滲到骨子裡,直叫人聽得汗毛都豎起來。
  「是。」杜之瀾謹慎頷首,這裡的一切都太過陰森,他半句廢話也不敢多說。
  說來也怪,若是換了從前的杜之瀾,眼見這麼一個妖魅美人站在自己面前,老早就色心大起想盡辦法將人搞到手了。
  可眼下,他卻只想轉身逃走,比見了劇毒蛇蠍還要恐怖似的。
  
  紅衣男子肆無忌憚地上下打量著他,目光玩味如同在品味一件稀世珍寶,最後凝眸在他額上威嚴的血色「王」字印痕之上——此刻杜之瀾心境穩定,這抹痕跡變得淡了許多。
  他深紅的雙眼頓時滾過一股濃濃的火熱精芒,隨即便笑了:「很好,你終於來到本皇的身邊了,哈哈哈!」
  
  杜之瀾暗自皺了皺眉,垂首道:「不知閣下是何方聖神?」
  「呵呵,從沒有人膽敢如此與本皇說話。」
  這話語調極輕慢,杜之瀾卻生生打了個激靈,他暗想,「本皇」這是個什麼稱謂,真是不倫不類。
  然而他卻不知,在妖界等級比人界更加森嚴,不光重視血統,更加重視實力,一切上層貴族無一不是修為高深,實力強大者。
  
  妖修千年,渡過大劫者,便可為皇稱霸一方。
  不過並非所有的妖皇都能有資格在妖界立足,修為一千年的妖皇,和九千年的,實力之差不啻天壤。
  至於那傳說中的妖帝陛下,更是不知存在了多少萬年,神通鬼神莫測。
  
  大殿寂靜的近乎窒息。
  良久,紅衣男子才淡淡開口道:「記住,本皇乃是火蓮妖皇,這座宮殿就是火蓮一族的皇宮。」 火蓮妖皇?
  杜之瀾心中驀地一沉,突然騰起一種深深的荒謬感,之前那個害的他跟劍清分開的蓮花妖,莫非是這個什麼火蓮一族的小妖?
  這廝果然沒安好心!
  只是這個看起來高高在上的妖皇,幹嘛處心積慮抓他過來?總不至於....看上本公子美色了吧?!
  杜之瀾腦筋裡轉著亂七八糟的念頭,面上卻分毫不敢表露出來,倘若火蓮妖皇知道這貨在想什麼,估計要氣得一巴掌打得他形神俱散了。
  
  「你可知道,本皇為何要命人帶你過來?」火蓮妖皇高坐於王座,居高臨下俯視著他。
  杜之瀾深吸一口氣,定了定心神。
  
  他畢竟不笨,相反,他還有點小聰明,妖皇費盡心思將自己活捉於此,肯定不會要他小命——至少在利用完他的剩餘價值之前不會,想通這點,杜之瀾的小心思立刻活絡起來,低垂的眼眸滴溜溜地轉。
  「恕區區魯鈍,還請殿下明示。」
  
  「呵呵...」火蓮妖皇輕笑出聲,似乎對杜之瀾如此識時務很是滿意,「妖界素來用拳頭說話,你現在實力不夠,根本沒有資格知道這些事,也罷,待會黑弘會帶你去煉妖窟,你何時能從裡面走出來,本皇就告訴你想知道的一切。」
  
  杜之瀾整個人一僵,低聲問道:「煉妖窟是什麼地方?倘若我走出來,殿下是否就能放我離開?」
  火蓮妖皇深深看了他一眼,輕聲笑道:「那裡——乃是誕生強者的聖地,到時你若想離開,自然都由得你。」
  聽到他的允諾,杜之瀾非但沒有半點喜悅,反而如當頭一盆冷水澆下,一瞬間手足冰涼。
  
  他可沒有蠢到相信火蓮妖皇遮遮掩掩的鬼話,煉妖窟,聽名字就知道是大凶之地,至於放他離開,告訴他一切什麼的,分明是赤裸裸的催命符——什麼情況下會放走知道隱秘的人離開?當然是屍體。
  但是這傢伙究竟打的什麼注意?他若是看上自己體內的虎妖精魄,何不直接取走,反而繞這麼一個大彎子?
  然而無人告訴他答案。
  在火蓮妖皇冷酷的笑聲中,杜之瀾絕望地被黑弘帶至一個黑霧繚繞的洞口,他眼前一黑,便被毫不留情地推了進去,眨眼被黑暗吞噬。
  
  妖皇寢宮。
  「他進去了?」火蓮妖皇斜倚在長榻之上,身邊伺候著一男一女兩個容顏美貌者,不斷有朦朦靈氣從他們赤裸光潔的身軀被吸至妖皇嘴裡。
  「是。」
  黑弘老老實實地跪在屏風後面,道:「不知殿下接下來打算?」
  
  火蓮妖皇輕一合掌,一男一女立刻靜靜退開。他懶洋洋地闔眼,道:「豬要養肥了,才好下刀宰,杜之瀾眼下孱弱如螻蟻,本皇可沒興致吃了他,等他在煉妖窟磨礪徹底出來,體內白虎神的精魄完全恢復能量,想必,那味道一定十分美味。」
  他殷紅的舌頭舔了舔嘴唇,冷笑道。
  
  黑弘皺眉道:「萬一他要是死在裡面了?」
  「有白虎精魄護體,他哪裡那麼容易死?若真那麼廢柴死了,就另找一個宿體便是。」
  「可是,要是他從煉妖窟出來,實力大增,那殿下...」
  「哼!」火蓮妖皇驀然睜目,「本皇在地底潛修三千年,莫非還奈何不了一個半人半妖的蠢貨?!」
  「屬下多嘴,請殿下恕罪!」
  
  火蓮妖皇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火蓮一族在妖界只能算中流種族,萬年來也只得我一個妖皇,想要在那裡立足,千難萬難,倘若本皇能煉化白虎神精魄中的靈力,我等實力,將直逼那些高高在上的妖界貴族,甚至將他們統統踩在腳下!」
  黑弘心中凜然,沉聲道:「天祐殿下大能。」
  
  「呵,你下去吧,從現在起我們靜靜看著便是,至於那個半仙道士,爾等不要招惹,此人一旦成功渡劫,便扶搖直上升為劍仙,乃是大羅金仙中號稱攻擊力最高的仙人,地位尊崇,我們火蓮一族不宜豎此強敵。」
  黑弘頷首道:「若是那人找上門來...」
  火蓮妖皇目光一厲:「那又如何,現在他還不是劍仙呢,莫非本皇會怕他?」
  「屬下明白了。」
  …………
  四週一片森冷陰暗,宛如虛無一般的漆黑,濕冷的黑氣像噁心的爬蟲一般,從四面八方鑽入毛孔,叫人從心裡一陣陣恐懼發寒。
  杜之瀾便這麼打著抖,一腳深一腳淺地踩在坑坑窪窪的地上,原本精緻華美的杏色錦袍如今到處破破爛爛,滿是污泥髒灰,幾乎被鮮血染成暗紅。
  
  倘若劍清在此,恐怕根本認不出這個渾身浴血、形如孤魂的人,會是那個成天在自己耳邊聒噪、趁機揩油吃豆腐的金貴少爺。
  煉妖窟裡,沒有食物,沒有水源,更沒有陽光,有的只是強大的野獸,和恐怖的妖魔,想要活命,只能與野獸妖魔搏殺,吃它們的血肉為生。
  
  然而煉妖窟真正凶險的並非這些,而是,此處不止杜之瀾一個活人。
  火蓮妖皇並沒有告訴他,這些進入煉妖窟的人,最後能活下來的,只有一個。
  那些為了求生苦苦掙扎的人,無不心狠手辣,機智城府,他們比起沒有靈智的妖魔鬼怪,更加危險。
  
  而這個時候,杜之瀾已經在裡面呆了整整三天,修羅地獄般的三天。
  他眼神空洞無神,整個人輕飄飄地如同行尸走肉,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活過這三天的,他甚至覺得自己或許已經瘋了。
  如果沒有瘋,他怎能像野獸一樣跟妖魔搏命廝打,最後還麻木地將那噁心的血肉吃進自己的肚子裡?
  可更令人絕望的是,他根本不知道這樣的地獄,還要渡過多少個日日夜夜。
  
  就在這時,似有細微的腳步聲透過繚繞的黑霧遠遠傳來。
  杜之瀾驟然轉身,目光冷厲地盯著那處——隨時隨地抗擊危險,已經成為了他的本能。
  有人!
  

作者有話要說:→ →默默爬來




18

18、第十八章 柳暗花明 ...


  繁花城郊外有一座梅花庵,裡頭的尼姑早已不知跑到哪裡去了,卻剛好便宜了劍清這個道士。
  眼下,他正在院子裡盤膝而坐,四周擺下一座微型搜魂陣。
  陣眼之中,是用紅線系好的一撮白虎毛。
  
  天玄身為神虛宗一派之主,不可在外久留,老早便回山去也,臨走時不忘叮囑劍清專心準備渡劫,不過看他那副老神在在的樣子,就知道自己又浪費了口水。
  隨著劍清最後一道法訣打入,搜魂陣瞬間明亮起來,劍清長飛白衣無風自動,就連院子裡的梅花樹也揚揚灑下紛飛的落梅。
  一時之間亂紅花飛,幽香遍地。
  
  白虎毛被紅線吊起,輕盈漂浮在劍清面前,瑩瑩散發著銀色的光芒。
  就在此刻,劍清霍然睜眼,雙手手勢變幻,全神貫注地盯著那不起眼的小小白毛。
  他周身光華流轉,法力源源不斷注入搜魂陣.....
  方圓五里、十里、百里...
  搜尋的範圍不斷擴大,覆蓋面越來越廣,縱橫加深,從地面滲入地底。
  這是一個極其浩大的工程,即便以他半仙的功力,每日也只能發動一次而已。
  「杜之瀾...」
  
  地底深處的煉妖洞窟,依舊是無盡的黑暗和血腥,只有從洞窟頂端零星閃爍著一點光亮。
  杜之瀾屏息斂氣背靠在冰冷的洞壁上,同樣寒冷的,是他的眼神,幽黑雙眸之中似有殷紅的血色暈開,與額上淺淺的王印邪佞別無二致。
  
  腳邊散落的石屑沾滿了彼此的血,他不敢發出一丁點聲音。
  那家膽敢偷襲他的傢伙已經被他打得身受重傷,隨時都要嚥氣,可他仍不能放鬆一絲警惕,在這個該死的地獄裡面,即使是屍體都不見得安全。
  
  死寂如墳墓的洞窟悶得人發慌。
  杜之瀾使勁握了握掌心,那個傢伙莫非已經逃跑了?
  他嘗試著往外挪了一點,這幾天他早已適應了洞窟的黑暗,視野不再受阻,杜之瀾小心地四下搜尋一番,依然毫無所獲。
  「大概真的走了...」
  
  他低頭瞅了瞅自己的手——現在應該叫爪子了,不用回頭也知道尾巴定然也冒出來了,又過去了一天。
  洞裡無日月,杜之瀾只有靠自己每天定時變身估算時間。
  
  他抖了抖渾身髒兮兮的皮毛,叼起那套破爛衫子準備去覓食。
  ——就在此刻!
  背後猛然傳來刀割的劇烈疼痛差點沒讓他疼得暈過去!
  偷襲的混蛋在他頭頂上!
  
  「吼!!!」杜之瀾忍痛就地翻滾一圈,後背深可見骨的傷口狠狠的撕裂開來,鮮血染紅了灰撲撲的皮毛,趟了一地。
  他眸光陰狠如劍,額上王印驟然大亮,大吼一聲,以極快的速度沖那人撲了上去。
  真正的以命搏命,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什麼妖怪?居然會變成老虎...」那人心中驚駭,對方犀利的虎爪已經抓的自己渾身浴血,無一完好的皮膚。
  若非他剛剛突然變成老虎,自己方才那致命一刀已經要了他小命了!
  可恨啊——
  
  杜之瀾鋒利的虎牙狠狠地咬穿了此人脖子,嚥氣前,他吐出的眼球彷彿還在控訴恨意。
  「敢偷襲本公子,媽的!老子咬死你!」杜之瀾紅著眼赤著脖,不過他實在沒力氣揮動爪子了,背後的傷口太深,流血太多,腦子裡一陣陣的暈眩。
  
  他怏怏地趴在地上,額頭髮燙,呼吸粗重,尾巴蜷成一個圈把自己縮成一團,尖端被扒光了毛,光禿禿的十分難看。
  好困、好累啊...想就這麼睡過去....
  
  周圍明明冰冷入骨,杜之瀾卻又覺得體內有火焰在灼燒,令他痛不欲生。
  「...劍清...嗚嗚...救命...」
  此刻滿是污血和髒泥的大白虎抱著腦袋縮在牆角,痛得直發抖。
  這裡沒有水、沒有藥,什麼也沒有,在這樣下去,等待杜之瀾的唯一結果就是血流乾而死。
  
  他的意識已經陷入一種混亂的泥沼,就連額頭王印也漸漸暗淡下來,只待燈熄人滅,魂飛魄散。
  「杜之瀾...」
  「杜之瀾...」
  有一道醇厚如酒的低沉嗓音叫著他的名,如風如霧,渺渺遙遙。
  誰在叫我?
  這聲音是如此熟悉,暖暖地滲進他心窩裡。
  杜之瀾迷濛地張開眼,可是周圍仍是黑漆漆一片,誰也沒有。
  
  「杜之瀾,你還活著麼?回答我!」
  這次的聲音清晰了許多。
  他疑惑地發現面前有根虛幻的白毛,這...不是自個兒身上蹭掉的毛麼?毛還會說話不成?
  聽起來怎麼那麼像——
  
  「...敢不答話,就燉了你。」
  「劍清!」杜之瀾猛地打了個激靈,這一動立刻牽扯到後背的刀傷,痛的他齜牙咧嘴。
  「你怎麼了?受傷了?」劍清的聲音停頓一瞬,忽而變得有些急迫,「你在哪兒?我去找你。」
  
  原本杜之瀾還想逞逞英雄,一聽這話頓時眼淚開了閘,若是對方不在此處自己又傷的厲害,只怕就要立馬撲過去打滾撒嬌求安慰。
  可惜現在只能淚眼婆娑嗚嗚叫喚:「那個殺千刀的狗屁妖皇把小爺扔在這個破洞裡,沒吃沒喝的,有個混蛋差點把我劈成兩截了!上次有個熊一樣的畜生,一直追著我咬,尾巴都差點被咬斷了!還有上上次....」
  
  說到傷心處,杜之瀾整個都快語無倫次,眼淚啪啪掉個不停,翻來覆去地說「這裡好黑」、「劍清快來」之類,聲音都打著顫。
  遠在梅花庵的劍清聽得滿頭黑線,說了半天他還沒鬧明白這貨到底在個旮旯裡頭受苦。
  不過聽他嗚嗚咽咽的聲音,心中不由自主浮現出漆黑中那瑟瑟發抖的大白團,那濕漉漉的小眼神,劍清著實狠狠心疼了一把。
  
  劍清放柔聲音,哄了好一會兒,才道:「搜魂陣維持的時間不多,每日入夜這個時辰,你找個沒人的地方藏好,我再和你聯繫。火蓮一族我也不清楚究竟在何處,這段時間你好生保命,知道麼?」
  杜之瀾連夜提心吊膽的心瞬間放鬆了一大節,劍清又傳他幾首簡單的療傷法訣,搜魂陣的限制時間便到了盡頭。
  
  看著白毛漸漸消散在黑暗中,杜之瀾晶晶亮的眸子也暗淡下去,實驗了一會療傷法訣,傷口總算停止惡化。
  白花花的大肉爪撈過長尾巴,他不懷好意地盯著自己的快禿掉的尾巴尖,心裡琢磨著是不是再拔點下來。
  …………
  好不容易在絕望中看到曙光的希望,之前在幻境中黑弘讓他看的水鏡那一幕,轉眼就被杜之瀾拋到九霄云外,他宛如在漫無邊界的沙漠裡突然找到路標,立刻充滿希望起來。
  至於那個可恨的火蓮妖皇...哼哼,怕他個鳥!
  等大爺從煉妖窟出去,抽他一百遍!
  
  杜之瀾堪比小強的老虎體質很快從傷勢中恢復過來,哼著小調唱著十八摸,昂首挺胸地朝洞窟深處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v=~愛撫小老虎~~




19

19、第十九章 對峙 ...


  
  火蓮宮。
  黑暗的地底深處,唯有宮頂上一座火蓮大陣永不停息地旋轉著,明焰吞吐,照亮整個火蓮一族的領地。
  妖皇寢宮坐落於宮闈正中央,此刻宮燈璀璨,歌舞昇平。
  
  珍珠珠簾後,一身紅衣的火蓮妖皇斜倚長榻,焰發如瀑,玉白酒杯碰著朱唇,說不出的賞心悅目。
  黑弘微微躬身,恭敬地道:「回稟殿下,杜之瀾已經在煉妖窟呆了足足三個月,非但沒死,反而殺死了好幾個『奴鼎』,死在他手下的妖獸更是不計其數。」
  
  「哦?」火蓮妖皇一揚眉頭,不驚反喜,「看來白虎精魄已經復甦了。」
  一旁的黑旗眨了眨幽深的貓眼,道:「主上,此刻白虎精魄尚未完全融入杜之瀾體內,正是最容易奪取之時,這是個好機會。」
  黑弘冷冷道:「他進入煉妖窟時間尚短,還有潛力沒有發覺呢。」
  
  「都住嘴。」火蓮妖皇皺了皺眉,他想起另一樁要緊之事,「那個半仙道士呢?」
  黑旗立刻道:「那道士不知用什麼法子知道了杜之瀾被我們綁來,卻又不知曉火蓮宮的所在,竟一路挨個兒把各個山頭的山神、土地、大王統統打了出來,逐個詢問,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要找到我們這兒來了。」
  
  火蓮妖皇眼角一抽,暗自納悶:「怎麼聽著這麼像唐僧被抓走後的孫悟空...」
  這話他當然是決計不會說出來的,當下輕咳一聲,揮手道:「也罷,趁杜之瀾尚未完全掌控白虎之力,本座先吃了它,閉關好好煉化白虎精魄,就算日後那孫、哦不,道士找上門來,也不怕他。」
  
  黑旗大喜:「主上聖明,預祝主上早日神功大成,入主妖界。」
  火蓮妖皇微微一笑,並不說話。
  一旁的黑弘默不作聲,他有一點沒有說,杜之瀾並非是殺死了「好幾個」奴鼎,而是把他們統統殺光了,吸食元陽的天賦,讓他把奴鼎的靈力修為全吞了個乾淨,額上王印猩紅欲滴,儼然已經成了煉妖窟真正的霸主。
  
  杜之瀾竟是被他們一不小心養「虎」為患了,這頭老虎,如今可不容易「吃」啊....
  也不知是出於什麼目的,黑弘將此事隱瞞了下來。
  …………
  就在妖皇算計杜之瀾的時候,這位煉妖窟的現任老大卻是有苦說不出。
  劍清雖說正在苦苦尋找火蓮宮的方位,可是沒想到這一尋便是足足三個月過去,還沒找到。
  天可憐見的杜大少,居然已經慢慢習慣這裡暗無天日的地獄生活了。
  
  現在的他,人形之時還能稍微壓制,夜裡化虎,渾身上下散發的白虎神威壓,充斥著戾氣和兇狠,尋常妖獸見了白虎神,都能直接被他額上天生王印嚇得腿軟,俯首稱臣。
  直到被咬碎喉嚨,哼都不敢哼一聲。
  
  若是長久在這樣血腥的地方呆下去,就算火蓮妖皇不吃了他,杜之瀾恐怕也必然化作凶神惡魔,喪失本性,永墮地獄。
  只有每日入夜他剛剛化作白虎之時,劍清的聲音便會準時出現,或溫聲安慰,或靜靜傾聽,即便一句冷冷的「燉了你」,都能讓杜之瀾帶著傻笑回味半夜。
  
  每天杜之瀾就只做三件事,白日睡覺,夜晚覓食,還有跟劍清長途聊天。
  就連煉妖窟的一眾妖獸們也摸出了這個規律,只有在白虎團成一團自言自語的時候,洞窟中的殺氣才會收斂一些,給他們苟延殘喘四處奔逃的時間。
  
  聊天時間一過,大白虎就會磨亮爪子,側陰陰笑著,貓捉老鼠似的四處追殺那些可憐的妖怪們,吃掉嫩嫩的小妖,調戲美美的女妖。
  「拜託老天,快派個道士來把這貨拎走吧!!」群妖們淚流滿面。
  
  不過雖然杜大少數個月來憋得慌,偶爾也會忍不住想把女妖們按倒發洩,可是在杜之瀾的風流美學中,幹那事的時候即便不是良辰美景,至少也得高床軟枕吧,絕對不可以是眼下這陰森森、黑咕隆咚的破洞裡。
  況且那些女妖虛幻的皮下是何等的醜陋的枯骨,杜之瀾只要稍微想一想就要吐了。
  只好期待入夜之時劍清的聲音來順毛,順便對著那根毛肖想一番劍清的模樣,聊以慰藉。
  
  事實上,杜之瀾也不是那麼快活的。
  他體內的白虎精魄有了充足的養料,已經元氣恢復,不甘願被區區一個人類掌控,企圖奪取他身體的控制權。
  每次它一開始興風作浪,杜之瀾便會頭痛難忍,痛不欲生。
  這種狀況已經越演越烈,恐怕再過不久,杜之瀾的元神就要壓制不住了。
  
  這天清晨,洞窟依舊是黑霧繚繞,鬼氣森森。
  在一個鋪滿了柔軟皮毛的洞內,杜之瀾剛剛與白虎精魄爭鬥一場,累得沉沉睡去。
  火蓮妖皇那邪笑盎然的赤紅色身影,便緩緩出現在洞中。
  
  陰魂不散的鬼霧一靠近妖皇,就宛如老虎見了貓,嚇得退避三舍,他那一身殷紅披風彷彿黑夜裡的紅蓮火焰,熠熠生輝。
  他深邃的赤眸緩緩轉到熟睡的杜之瀾身上,唇角掀了一掀,眼光逐漸火熱,喃喃自語:「仔細看看,皮相倒也算上佳,嗯....本座讓你在無與倫比的快感中死去,是爾等榮幸。」
  
  妖皇抿嘴微笑,華貴的袖口慢慢伸出手來,兩指衝他一點,一朵虛幻絕美的睡蓮從杜之瀾身下破土而出,將他整個人託了起來。
  恰在此刻——
  
  杜之瀾驟然睜眼,額上王印血光大亮,耀目的光芒刺得人睜不開眼,幾乎將火蓮妖皇那一身紅色給比了下去。
  電光火石之間,血光化作一束尖矛,猛地朝妖皇眉心刺去!
  原來他在早早便醒了,只等待時機出手。
  
  「哼,彫蟲小技。」妖皇眸中古井無波,五指連彈,血矛在空中僵持一陣,寸寸斷裂消散。
  杜之瀾彷彿早有所料,靜靜站在角落裡,目光凝重,看來尚還鎮定,額角卻微微滲出冷汗來。
  看來這個火蓮妖皇雖然連進入妖界的資格都沒有,但仍不是現在的自己可以對付得了的。
  想到此處,他不由心中苦笑,劍清啊,你要是再不來,就等著給本公子收屍吧....如果到時他還有屍體的話。
  
  「沒想到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啊。」妖皇伸出舌尖舔了舔下唇,冷笑道,「不過,你依然不是本座的對手,若是你乖乖脫掉衣服,好生服侍於我,興許本座一高興,饒你一命。」
  火蓮妖皇生得妖魅絕倫,便是放在妖界,也是絕色,這話倘若換了旁人,估計高興都來不及,更別說色的冒泡的杜之瀾了。
  
  不過眼下他非但沒有絲毫調戲之心,反而憤怒之極——從來都只有他調戲美人的份,現在居然被人逼姦,真是罪無可恕!
  杜之瀾虛眯雙眸,聲音如同九幽寒泉,譏諷道:「嘿嘿,若是你乖乖脫掉衣服,好生服侍於我,興許本公子高興,允許你舔我的腳。」
  
  「——混賬東西!」火蓮妖皇愣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他幾時受過如此奇恥大辱?何況還是被他視作螻蟻的區區凡人。
  一瞬間身後赤炎滔天,雷霆暴怒,整座煉妖窟都在因他的憤怒而震動。
  
  不斷有巨石從頂部墜落,卻在杜之瀾頭頂一丈處紛紛化作粉屑,他靜立其間,脊背挺直,面帶譏笑。
  可是這樣的笑容不到半刻便僵硬住了。
  杜之瀾俊臉刷白,腦海劇痛,背後冷汗直流——他媽的!白虎精魄居然這個時候跳出來壞事!
  
  就在他二人激烈對峙之時,遠在百里之外的一座妖王洞府門口,一個背劍的青衫道士,冷著臉一腳踹開了洞府大門。
  「裡面的聽好了,給你們兩條路,要麼說出火蓮宮的下落,要麼交出全部食物,否則——」
  劍清頓了頓,掃視周圍瑟瑟發抖的小妖們一眼,露出一個十分裝逼的深沉表情,緩緩道:「你們懂的。」
  

作者有話要說:好想繼續欺負小老虎.......╮(╯▽╰)╭


20

20、第二十章 漁翁得利(補完) ...


  眾小妖齊齊呆了一呆,面面相覷。
  否則如何....他們不懂啊!
  其中一個顴骨突出尖酸刻薄的女妖立刻跳出來,色厲內荏地道:「哪裡來的臭道士?告訴你,我們大王馬上就回來了,等大王回來,叫他剝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破了你的金丹!」
  眾妖見有了出頭鳥,立刻附和笑道:「對對!小道士還有個幾十載道行,說不定大王吞了他的金丹,可以突破飛昇妖界呢!」
  
  嘰嘰喳喳的聲音吵得劍清皺了皺眉,他掏了掏耳朵,忽而折身跑了出去。
  「道士跑了!他逃跑了!」
  「哈哈,膽小鬼!」
  洞府歡慶聲還沒歇下去,不知是誰又大叫了一聲:「他又回來了!」
  
  這次劍清不再是兩手空空,而是拎了條碩大無比的巨蟒尾巴在肩上,後面拖著長長的蛇身,最後一個被摔得七暈八素的蛇頭蹭在地上,滿眼冒金星,蹭了滿頭灰,哪還有平日做大王的威風八面?
  青衫道士一把將巨蟒扔在地上,發出「砰」的一聲,淡淡地道:「你們說的大王,可是這傢伙?」
  洞府咋咋呼呼的小妖登時死寂一片,一個個面如死灰,盯著地上貌似大王的巨蟒,眼睛都直了。 …………
  最終劍清心滿意足地離開了巨蟒洞府,削瘦的背上背著一個半人高的巨型包裹,看來十分違和,裡面塞滿了食物和水囊。
  「看來這裡的妖挺上道的,不但說了火蓮宮在哪裡,還免費贈了一堆美味....」
  
  執劍長老嘴裡叼著一個肥肥的雞腿,心里美滋滋的。
  「下次讓杜之瀾變成老虎去,說不定收貨更豐富。」想到此處,執劍長老雙眸幽幽地發著綠光,腳下腳步越走越快,眨眼就消失在樹林深處。
  一襲青衫如清風,拂過無痕,連鳥雀也沒驚動一隻。
  
  彼時,地底陰暗森冷的煉妖窟之中,靜得卻是叫人汗毛倒豎。
  杏色錦衫的青年,背抵冰冷的洞壁,這樣才能勉強保持站立的姿勢。他牙齒咬著沒有半分顏色的下唇,面色慘白如紙,背心額角滲了好幾層冷汗出來。
  
  腦中魂魄反噬的痛楚,如螞蟻噬咬,不斷侵蝕杜之瀾的神經,痛得他手指幾乎要扣進石壁裡去,指甲都翻了起來,落下幾滴血花。
  即便是陷入如此境地,他仍冷冷地盯著火蓮妖皇,不露分毫怯色。
  
  「呵,沒想到在煉妖窟呆了這麼幾個月,學會忍耐了?」火蓮妖皇負手而立,妖冶的紅眸上下打量欣賞他狼狽隱忍的模樣,並不急著立刻殺了他,反而慢吞吞道,「以你區區凡胎肉身,絕對無法征服霸道絕倫的白虎神力,不如給了本座,封你做個稱霸一方的妖王,如何?」
  
  杜之瀾嗤笑一聲,嗓音卻嘶啞如斷弦:「傻逼廢話就是多...」
  「哼!看你能嘴硬到什麼時候!」火蓮妖皇怒色一閃,一道火光就衝他燒過去。
  「來得好!」杜之瀾沉聲大喝,他體內洶湧的力量近乎失控,再不找到一個宣洩口,恐怕自己還沒被妖皇殺死,就要自爆而亡了。
  等到劍清前來,豈不是只能看到他一灘爛肉?這麼難看的死法,絕、對、不、行!
  
  眼看炙熱的火光就要燒到他的睫毛,杜之瀾面孔赤紅,居然不退反進,衝著妖皇撲了上去!
  ——熱浪撲面,火蓮烈焰瞬間吞沒了他。
  
  酷熱!
  汗水瞬間蒸發,整個人都燒起來了一般!
  杜之瀾全身被一朵赤紅色的火蓮所包裹,妖皇雙手變換手勢,控制火蓮侵蝕獵物的心神,隨著時間的推移,他面色越來越凝重。
  他能感覺到裡面有一股就連自己也要為之顫慄的恐怖力量,它被薄薄一層火焰阻隔著,稍有不慎就會被掙脫開來,第一個毀滅的,就是自己!
  
  杜之瀾已經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了。
  那股不斷肆虐的力量終於掙脫了他的束縛,掌控了他的軀體。杜之瀾苦苦維持著靈台一絲清明,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衣衫、頭髮慢慢被燒化,而他卻無法動彈。
  這滋味實在太難受了。
  
  他能感覺到這股力量的強大,從紅蓮火焰少了這麼久,自己還沒死就能看出來了。
  白虎精魄強悍的神識像餓狼一般,正在瘋狂的吞噬著紅蓮中的能量。
  妖皇的臉色越來越差,可仍然強行催動法力,企圖困死對方。
  沒錯,這兩個不是人的傢伙正在他的身體內外對掐。
  再任由白虎精魄和妖皇這麼掐下去,恐怕他也離死不遠了,杜之瀾鬱悶地想著。
  
  「掐吧掐吧!最好同歸於盡!」杜之瀾臉色被火焰燒得通紅通紅,原本就是一張俊臉,被火光映襯之下,無端生了幾分豔色來。
  不過可惜,眼下無人有空欣賞。
  
  被無窮無盡的火包圍,裡面充斥著紅蓮妖皇野心勃勃的傲然意志,而另一邊,則是白虎神高高在上藐視一切的威嚴桀驁。
  原本兩者的實力差距不啻天壤,給火蓮妖皇一百個膽子也不敢打白虎神的主意,可如今後者重傷甦醒,力量尚未恢復巔峰,此消彼長,反而落了個平分秋色。
  
  可憐的杜大少被迫夾在中間,力量弱小得如同浮塵。
  令人驚訝的是,他竟還能在這樣的氣場和威壓下保持神志清醒。
  是什麼樣的意志,強大到可以在妖皇和白虎神面前,尚能保持一席之地?
  
  「嗚嗚,劍清還等著本公子壓倒好生疼愛呢!怎麼能死在這裡?!嗚嗚,不甘心啊!才親了一口而已啊啊啊!」
  感受到杜之瀾心中強烈的悲憤意念,本在拼得你死我活的白虎神和火蓮妖皇,不約而同齊齊靜默了一瞬。
  ....跟這種傢伙糾纏,簡直太丟臉了!
  對峙進入了白熱化。
  
  當劍清一臉鐵青殺進火蓮宮大門的時候,才發覺這裡真真熱的厲害,然而小妖們卻覺得舒爽至極,練功起來事半功倍。
  「杜之瀾!你在哪裡?」劍清不知疲倦地揮劍斬殺小妖,可源源不斷前仆後繼的火蓮妖怪,即便是半仙,也覺得頭疼不已。
  
  「你不必找他了,這個時候,他應該已經被妖皇陛下煉化了吧。」一道清冷嘲弄的尖刻嗓音從大殿後傳出。
  黑旗踏著貓步緩緩而出,黑弘從另一邊門口出來,並不說話,冷眼旁觀。
  
  劍清黑眸厲色一閃,冷冷地用劍鋒指著他,沉沉地道:「你該祈禱他沒有事...」
  他的身影忽而扭曲著消失在空氣中,再次出現時,劍鋒已然抵在了黑旗喉嚨口!
  「要知道,貓肉不好吃...」
  
  這句詭異的語氣自耳後輕飄飄響起,黑旗頓時驚了渾身冷汗,連掙扎都忘了。
  「嘿,只要你殺了他,我就告訴你。」一身黑衣的黑弘不知從何處鑽出來,雙臂環抱,靠著門柱樂呵呵地道。
  
  ——痛痛痛!
  與火蓮宮中的灼熱相反,煉妖窟依舊寒冷至極。
  杜之瀾恢復意識的時候,發覺自個兒趴在髒兮兮的地上,滿身灰塵泥土,皮膚針扎一般的痛。
  而那烈焰,終究是消失了。
  
  杜之瀾呆了呆才意識到這個天大的驚喜,他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目光凝在不遠處浮空的兩個小小的光團上。
  一個銀白,一個赤紅。
  不想用也知道那是白虎神和火蓮妖皇的魂力。
  
  「哈,原來他們真的掐得同歸於盡啦?」杜之瀾眼光晶亮亮地望著那兩坨脆弱又強大的魂力,後者在激烈的碰撞中失去了形體,只勉強留下來力量的本源,上面殘餘的一縷神識,脆弱地好似被剝光了衣衫的弱質美人。
  
  在杜之瀾這個大色狼眼裡,沒有比這個更勾人的了!
  他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眼中發出如同看到食物的劍清一般的幽幽綠光,一個大膽至極的念頭不可抑制地瘋狂竄出——
  吃掉它們!吃掉它們!
  
  彷彿感覺到危險的降臨,眼看杜之瀾陰笑著的身影慢慢籠罩過來,白紅兩個光團瑟縮一下,齊齊發出警告的怒吼。
  可惜老虎和光團之間語言不通,別說他根本聽不懂,就算是明白,杜之瀾只怕是會更加得意吧。
  
  「叫你們欺負老子!哼,這下栽在老子手裡了吧?」杜之瀾雖然沒有化出虎形,可身後得瑟的尾巴還是依稀歡脫地搖來搖去。
  他一把將兩坨光團操在手裡,一面爽快地大罵,一面當它們是彈簧球似的「啪啪」往地上拍,直彈得白虎神和火蓮妖皇暈頭轉向。
  
  嗚呼哀哉,原本高高在上的威風不在,甚至還被一個又色又弱的蠢貨騎在頭上欺壓,真沒有比這更悲催的事情了。
  還沒等倆光團悲嘆夠,杜之瀾已經迫不及待一口將它們吞了下去……
  
  好——爽!
  杜之瀾坐在地上滿足地拍拍肚子,呼呼吐出一口濁氣,他有種奇妙的感覺,耳目神識前所未有的清明,全身充滿著強大的力量,好似一拳下去,他就能轟塌整個煉妖窟。
  難怪世人崇尚力量,這種舉手投足間地動山搖的感覺實在太棒了!
  
  白虎神和火蓮妖皇的功力也不是那麼好消化的,以他現在的能力,起碼要閉關修煉個一百年,而且一個不小心,說不定就是被強橫的力量沖爆的下場。
  不過杜之瀾完全不擔心這一點,對他而言,有吃有喝有美人,不被人欺負就足夠了,偶爾仗著法力欺負欺負別人,也不錯。
  
  休息夠了,杜之瀾拍拍屁股站起來,這才發現自己的形象委實不堪入目,破成布條似的衣衫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臉上手上也髒兮兮的如同花貓,最悲劇最令他惱火的就是頭髮——他引以為傲的飄逸烏黑長發啊,都被燙成爆炸頭了!
  
  就在這時,洞窟外忽而傳來一道萬分焦急的聲音:「妖皇殿下,妖皇殿下,不好了!那個道士打進來了!我們對付不了他,您快快出手吧!」
  「主上正在緊要關頭!不得打擾!」
  「可是,火蓮宮的大殿都快被那個道士大卸八塊了!」
  「閉嘴!」
  
  「是劍清!」杜之瀾心中狂喜,也顧不上唾棄那驚悚的髮型,一心就想衝到大殿外面去見他。
  等等——這些小妖還不知道他們的主子已經被自己吃了....
  要是就這麼出去,還沒見到劍清,恐怕就要被小妖們給下鍋煮了報仇去。
  這可如何是好?
  杜之瀾急吼吼的腳步在洞窟門口猛的急剎車,他按著額角仔細思量一會,突地一拍腦門!
  有了!
  …………
  轟隆隆地坍塌聲不住地從火蓮宮大殿傳來,那裡劍氣縱橫,清正浩淼,百年功力以下的小妖純粹是炮灰,被劍氣輕輕一擦就是灰飛煙滅的下場,根本不敢靠近。
  中央躺著一具黑貓的屍體,正是黑旗,老早就死透了,一雙貓眼還瞪得大大的,殘留著臨死前的驚怒和恐懼,倘若叫杜之瀾看見,一定會拍手稱快。
  
  黑弘便高高坐在唯一完好的柱子上,冷眼旁觀劍清一手古劍橫掃妖兵妖將,兩不相幫。
  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而劍清長老自持法力高深,對他留了個心眼,卻也不放在心上。
  
  壓制功力的青衫道袍不知何時已脫了去,劍清一身素白長衫,在周身環繞的璀璨劍光中獵獵如風。
  仗劍橫掃,劍出必見血。
  腳邊到處倒著小妖們的屍體,慢慢被仙靈之氣淨化。
  可依舊有源源不斷地妖怪們撲上來,劍清皺著眉,不知何時,雪白的衣擺竟染上了絲絲血色。
  「再這麼下去,何時才能殺到煉妖窟...」劍清瞥一眼高高掛起的黑弘,對方望著他不動聲色一笑。
  
  就在火蓮宮的小妖們苦苦支撐近乎絕望的時候,一道嘶啞的高喝在大殿上空轟然炸開:
  「妖皇殿下駕到!!」
  他們聽得出來,這個聲音是殿下貼身隨侍的破鑼嗓子,不過此時此刻,簡直宛如天籟之音。
  
  嘈雜的大殿頓時安靜下來,眾小妖們一個個跟打了雞血似的,滿臉激動,趁著劍清沒有動作,趕緊退了開去。
  偌大的宮殿,眨眼就清空了一大片,只有持劍的白衣人靜立中央,腳下氤氳靈氣不斷淨化妖濁。
  
  黑弘不知何時跳了下來,面色頗有些古怪,火蓮妖皇還活著這件事,顯然也讓他始料未及。
  可是——他目光落在劍清手中微泛血光的長劍上,最後又移到劍清背後,他使勁想瞧出些端倪,這人在眾妖環飼之下究竟有何憑仗,竟然如此泰然自若。
  實力嗎?
  但是在那幻境之中,雖然功力不俗,也未見得多強大,莫非,還有所保留?
  妖的世界,誰的拳頭大,誰就是老大。
  黑弘沉思片刻,決定靜觀其變。
  
  宮殿頂頭蓮焰轉動不休。
  眾小妖恭恭敬敬俯跪在地,從深處慢慢讓出一條道來,畢竟火蓮妖皇素來是極講究排場的。 劍清冷冷盯著那處,緩緩收緊劍柄。他周身淡藍色的防禦法陣時隱時現,如霧繚繞,映在雙瞳之中,都透出淡淡的蔚藍光芒。
  
  不疾不徐的腳步聲在靜寂的宮殿中格外分明,直到一襲華貴的火焰色大氅步入殿來。
  耀眼的赤紅長發披肩而垂,妖冶的深紅雙眸,瞬間就吸引了全部的目光。
  在一身紅的襯托下,他的臉容略顯蒼白,不過這一絲瑕疵也被完美的容貌全然遮掩。
  
  雖然單論姿容,劍清真人自不比火蓮妖皇差,但是他冷淡內斂比起後者的華貴妖嬈,那可差得多了。
  他一出場就大開殺戒,眾妖們只當他是個瘟神煞星,哪裡還管人家長的是醜是美。
  
  「火蓮妖皇」的紅眸微微一轉,立刻釘在劍清的身上挪不動了。
  「你就是火蓮妖皇?」劍清眼中依舊平靜,在他眼裡不能吃的和不能摸的,就算長得再好看只怕也和一坨屎沒啥區別。
  
  他還未來得及說話,劍清再次嚴肅地道:「那隻笨老虎雖然看起來又白又嫩,實則又呆又蠢,吃了要鬧肚子鬧到死的,你速速將他還給我,你府上的食物,我就忍痛割愛吧。」
  「...............」
  
  明明是灼熱的火蓮宮中,怎麼突然覺得有點冷?
  比方才更加死寂的大殿之中,忽而響起一聲憤怒到極點的虎吼聲。
  
  你他喵的就沒看見本公子這麼美這麼俊這麼好看這麼誘人嘛?!
  什麼又白又嫩又呆又蠢?!
  就知道吃、吃、吃!
  杜之瀾在心裡悲憤地大吼,在眾目睽睽之下,好端端的美人妖皇突地就變作了一頭張牙舞爪的大白虎,「嗷嗷」地朝劍清真人撲了上去。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高鐵回武漢→ →尼瑪座位號01車廂001號..............救命
七夕快樂~【默默撒鼻息的碼字。。



21、第二十一章 清蒸還是油炸?

  妖皇殿下怎麼突然變成老虎了,這是唱的哪一出?
  大殿上眾妖都懵了,還沒從大悲大喜,又驚嚇的狀態中回過神來。
  就連劍清眼中都閃過一絲愕然,不過見大貓團朝他撲來,已經養成條件反射伸手去抱的習慣了。
  
  「哐當」一聲,跟隨主人斬妖除魔多年的古劍可憐地掉落在地,劍清也顧不上它,張開雙臂一把將毛絨絨的大白虎抱個滿懷。
  杜之瀾從空中躍下的巨大衝擊力完全被無視,劍清依舊在大殿中央站得穩穩當當,只是身上多吊了一隻白嫩老虎。
  毛絨腦袋蹭在他肩窩裡,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叫得嗚嗚的。
  
  「...杜之瀾?」劍清覺得自己的腦筋也有點發懵,不過他清醒地很快,「你沒事了?」
  杜之瀾「哼」了一聲,刷地抬起頭,拿濕漉漉的小眼神瞅他,一肚子苦水準備吐,可話到嘴邊卻又吐不出來了,只是直勾勾地盯著。
  又哀怨又委屈,可憐兮兮。
  
  即便功力高深定力絕佳如劍清長老,也瞬間在這樣的眼神下兵敗如山:「你...你想怎樣?」
  毛絨腦袋湊上去,啜泣道:「我為你受了這麼多苦,好歹讓我親一下——」
  「死性不改。」劍清眼角抽搐一下,一巴掌就朝他腦門招呼過去。
  杜之瀾「嗷」地叫了聲,捂著腦袋悲憤道:「你又打臉!」
  
  「我說....你們打情罵俏也稍微注意一下場合行不行?」一道煞風景的古怪腔調插了進來,黑弘挑了挑眉,涼涼道,「當我們都不存在嗎?」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火蓮宮瞬間炸開了鍋,一雙雙充滿驚疑和敵意的目光射在他們身上。
  小妖們紛紛叫嚷:「妖皇殿下去哪裡了?」
  「殿下怎麼變成老虎了?」
  「殺了他們!殺了他們!」
  
  劍清環顧四周,順手將大貓團夾在腋下,右手五指微張,地上的古劍似有感應,螢光微微閃亮,眨眼就化作一道流光飛入他手中。
  湛藍色的防禦法陣將他們圍在中央,煞是好看。
  「不要用這個姿勢啊劍清....」被單手夾住的杜之瀾萬分丟臉地晃了晃腦袋。
  
  「我還沒問你呢,你怎麼變成火蓮妖皇的模樣?又變成老虎?現在還沒到夜裡...」劍清低聲問了句,慢慢往宮殿門口處後退。
  不等對方說完,杜之瀾立刻得瑟地搖起尾巴,笑眯眯地道:「現在本公子可厲害了,想怎麼變就怎麼變,我還能變成你的樣子呢。」
  
  眾小妖們不斷朝此處匯聚,裡三層外三層妖山妖海,這陣仗,只怕單靠妖海戰術,就能堆死他們倆了。
  處在危難關頭的劍清還是忍不住被他逗笑了一下:「是,你真厲害。」
  杜之瀾雙眉倒豎:「你不相信嘛?本公子變給你看!」
  
  手臂忽而一重,一團白煙平白冒出來,被劍清圈住的大老虎瞬間變成了紅衣赤髮的美人妖皇。
  劍清無語地低頭望著對方,美人妖皇正好抬起頭來,衝他嘿嘿一笑。
  好端端一張絕世容顏,頓時被這個猥瑣的笑破壞殆盡。
  劍清手裡的劍差點沒拿穩。
  
  「咦?妖皇殿下又出來了?」剛準備撲上來圍毆的群妖們再次僵住步伐,大驚小怪地竊竊私語,躊躇著不敢上前。
  「莫非殿下被那個道士挾持了?」
  「這可如何是好?」
  
  黑弘默默站在一旁,若有所思,片刻,突然揚聲道:「殿下,如何處置此人,由您來做定奪吧!」
  此言一出,眾妖紛紛恍然大悟,看來這個殿下是真的。
  趕緊收起武器,恭恭敬敬地等待「火蓮妖皇」的指示,對於他們而言,妖皇殿下就是天,就是他們生命的一切意義。
  盲目崇拜害死人啊,不過多虧了黑弘這個專業黑的存在,周圍腦殘粉的智商可以忽略不計。
  
  劍清和杜之瀾對視一眼,皆是心有慼慼。
  「火蓮妖皇」從劍清身上爬下來,十分風騷地理了理衣衫和頭髮,順便拍拍壓根不存在的灰塵,下頷揚起,架子一端,慢吞吞地命令道:「這位劍清道長,乃是本公、咳,本座的貴客,爾等不可怠慢。」
  他微一停頓,特別強調道:「要像對待本座一樣恭敬,知道嗎?」
  
  跟對待殿下一樣嗎?那不就是有兩個殿下?可是妖皇只有一個,可怎麼辦?
  小妖們面面相覷不怎麼發達的腦袋使勁思考了一會兒,最後齊刷刷地俯跪下來,高聲道:「遵命,妖皇殿下,皇后殿下。」
  「.................」
  
  杜之瀾噗嗤笑出了聲,樂不可支,還沒笑夠呢,便聽見一個冷颼颼地低沉嗓音從耳根子後面飄來:「什麼——皇、後?」
  「咳...」杜之瀾只覺得自己脖子後面冒了一堆雞皮疙瘩,轉過頭去擺出一副可憐相,哭喪著臉道,「這不關我的事啊劍清。」
  
  劍清遞了一個「待會跟你算賬」的眼神過去,臉上沒有表情,只是交握的雙手捏得骨頭噼啪響。 杜之瀾心一橫,想著,反正大不了被揍一頓,他被劍清揍得還少了?小爺虎皮肉厚的很,才不怕呢!
  他抱著破罐子破摔的心情,索性撈個夠本再說。
  
  劍清餘光瞥見他眼神亂閃,心下暗暗警覺,冷不丁杜之瀾陡然大袖一擺,將自己攔腰摟住,還摟得死緊,一時之間竟還掙脫不開。
  正當劍清奇怪這傢伙突飛猛進的蠻力之時,杜之瀾這廝居然猶嫌不夠,死不要臉地把嘴湊上來,胡亂親了一把。
  最後霸氣地一抹嘴,「哈」的大笑道:「本座今日心情好,赦爾等無禮之罪,還不速速將大殿修繕一番,今晚本座要設宴好好款待貴客,哈哈哈!」
  
  杜之瀾這個冒牌貨還敢蹬鼻子上臉,給點陽光就燦爛,真當別人都是傻子麼?
  黑弘也沒料到還有這一出,當下嘴角抽搐個不停,呆呆地看著方才還打生打死不共戴天的群妖們,當真嘿咻嘿咻開始修理大殿。
  他無言以對了。
  
  杜之瀾滿意地看著剛收的小弟們,對自己的命令一絲不苟、熱火朝天的情景,頓時覺得指點江山的豪氣油然而生。
  振袖揮斥方遒,攬腰美人在懷。
  還有比這個更愜意的事兒嗎?
  
  「劍清美人兒,隨本座去內殿好生敘舊。」杜之瀾張口便道,嘴角都快要笑得咧到耳根,摟著人就往裡走。
  誰知拉了一陣沒拉動。
  杜之瀾回頭一看,突地一個激靈從腳底板直竄天靈蓋。
  
  劍清臉色鐵青近乎發黑,一雙黑眸寒光四溢,額角青筋突突直跳,頭頂都快冒出黑煙了。
  一字一字從牙縫裡咬牙切齒地擠出來。
  「說,你想被清蒸還是油炸...」
  
作者有話要說:=_,=~又可以欺負小老虎了哦也~


22、第二十二章 弄巧成拙 ...

  氣氛有點僵冷,所幸宮殿之中群妖忙碌,加之火蓮妖皇往日積威甚重,無人膽敢望過來。
  「那個...劍清,本公子皮糙肉厚,又呆又蠢,不好吃啊,而且還會鬧肚子...」杜之瀾結結巴巴地動了動嘴,可是對方眼神殺傷力委實太大了,眼光稍一碰觸就像被燙到似的,心虛地左右亂飄。
  
  「無妨,在下腸胃很好。」
  劍清微微踏前一步,極具壓迫性的眼神居高臨下盯著杜之瀾,宮殿頂端紅蓮散發的光芒,在他額發下投下大片陰影,格外分明的是眸中寒光點點,還有嘴角稍微露出的一口潔白皓齒。
  
  劍清他、他...他笑了嗎?
  杜之瀾覺得自己腦袋有點發昏,都大難臨頭了還想著這麼有的沒的。
  他臉上神情落在劍清眼中,十足一副呆傻模樣,執劍長老腦海中一瞬間蹦出一個詞——虎頭虎腦,劍清頓覺很是貼切。
  
  只可惜了這張妖嬈的臉容,真是不適合他呀。
  欺負一頭笨老虎實在沒什麼快感,劍清有點繃不住臉了,又是好笑又是好氣地伸出一根指頭,戳了戳杜之瀾的臉頰。
  這貨的腦袋居然隨著他的力道,跟擺鐘似的左右搖晃了一下。
  
  「這笨蛋...」劍清強忍住笑,努力地擺出一副正經的臉孔,板著臉低喝一聲:
  「杜之瀾!」
  「啊!」杜之瀾終於從天外神遊中回過味來,發覺劍清的神情有些古怪,又說不上哪裡古怪。
  「劍清你大老遠趕來一定又累又餓吧?我去給你找吃的!」
  料想對方大庭廣眾之下不至於發難,杜之瀾立刻扯了理由腳底抹油溜之大吉。
  眾妖們看見他,立刻恭恭敬敬讓道,杜之瀾輕咳一聲,臉不紅氣不喘,一身醒目赤紅大搖大擺往內殿而去。
  
  轉眼就只剩白衣的執劍長老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手裡還拎著那把沾了血的古劍,小妖們根本不敢靠近這位突然變成「皇后殿下」的殺神,一個個躲得遠遠,偶爾經過還要繞道走。
  「咳...」
  身後傳來一聲咳嗽,劍清緩緩回過身,瞥了眼一臉尷尬的黑弘,也不理會。
  他自顧自擦拭著劍身,用劍鞘套好,素白長衫下襬上隱隱沾染的血色,與他飄渺的仙家之氣很有些格格不入之感。
  
  黑弘看著他做完這一切,才道:「劍清道長,可否借一步說話?」
  劍清眸中並無意外,也不說話,只是沉默地走到一旁的角落。
  剛才的混戰有個細節他注意到了,當他制服貓妖黑旗的時候,這個明顯是敵方的黑弘居然要求自己殺了他,這種行為與叛變幾乎沒有差別。
  然而小妖們竟然沒有一個對他露出分毫敵意,甚至黑弘睜眼說瞎話,把杜之瀾硬是說成火蓮妖皇,那些蝦兵蟹將還就接受了,難道不是怪事嗎?
  
  「你究竟是什麼人?」劍清開門見山,話一出口,又轉口道,「哦不,什麼妖?」
  黑弘無奈地咬了一會兒嘴唇,攤手道:「我說我是這裡原來的主人,你信嗎?」
  劍清只是不置可否地揚了揚眉。
  「...你該不會真的以為火蓮族的小妖們,都蠢得沒有腦子吧?」黑弘看了看周圍,忽然提起這樁事,壓低了聲音道,「那傢伙分明是個老虎,沒瞎眼的都能看得出。」
  
  「你究竟想說什麼?」劍清雙手環抱,語氣仍是不咸不淡。
  黑弘苦笑道:「妖界向來講究實力,霸主能者居之,我雖是這裡曾經的主人,但無奈技不如人,被那火蓮妖皇打敗,佔據了宮殿以妖皇自居,今天其實就算杜之瀾被戳穿,那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不過是優勝劣汰,只不過這『火蓮宮』的名字可改成白虎宮了,畢竟火蓮那廝已經死了——雖然我也很詫異那隻笨老虎是如何能殺得了他的,要知道火蓮妖皇可是修煉了三千年的妖皇...」
  
  聽到這裡,劍清皺了皺眉,不悅道:「他叫杜之瀾。」
  雖說劍清自己也沒少在心裡吐槽笨老虎,可是自己的專用愛寵稱呼怎麼能被別人搶了去?
  「何況,雖不清楚他究竟有何奇遇,但是以杜之瀾目前的修為而言,殺掉一個修為不足千年的你,還是不難的。」
  劍清虛眯雙眼,寒聲警告道:「那天在幻境是你帶他走的?倘若你膽敢對他心懷不軌,在下也不介意讓除魔劍多飲一絲血。」
  
  「幹!老子又不是魔,老子是妖!」
  黑弘在心裡默默吐血,不過這話,就算給他一百個膽子,也決計不敢在劍清真人面前說的。
  當下反而是掀起嘴角笑了笑:「他現在是這宮中主人,我身為屬下怎敢不敬?至於幻境...咳咳,只是跟主上開了一個小小玩笑,望真人在主上面前美言幾句,不要太怪罪於我才好。」
  
  「哼。」信他才有鬼!
  不過還要靠他幫杜之瀾安撫火蓮一族,劍清暫且留他一命,又盤問清楚火蓮妖皇對杜之瀾打的主意,當下更加警惕幾分——看來那隻笨老虎體內的白虎精魄要快快煉化了才好。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啊。
  
  他還不知道杜之瀾已經把兩樣最大補的東西吃進了肚子。
  臨走時,劍清猶其不放心地往黑弘身體內打入了一道靈魂印記,倘若他日後膽敢對杜之瀾不利,就等著靈魂被灼燒的痛苦吧!
  …………
  卻說杜之瀾那廝在宮殿內搜刮了一大堆精緻美食和天材地寶,統統堆在火蓮妖皇寢宮之中。
  劍清好不容易找到他的時候,正好瞧見杜某人撅著屁股蹲在地上,不斷往包袱裡塞啊塞。
  那半人高的大包裹,倒頗有幾分劍清搜刮妖怪洞府時候的風範。
  「孺子可教也。」劍清長老滿意地點點頭。
  
  聽到聲響的杜之瀾回頭見他,眼眸一彎,扔下東西便朝他走去。
  他已經重新變回原本杜之瀾的模樣,那火蓮妖皇美則美矣,可杜之瀾自己又看不見自己的臉,何況穿一身騷包到極點的紅色,怪不舒服的。
  他才走了兩步,突然想起對方似乎還沒消氣的樣子,頓時又躊躇不前起來,生怕迎接自己的又是一記勾拳。
  
  劍清看他模樣不由暗自好笑,淡淡地道:「杜之瀾,你在做什麼?」
  「打包走人啊,本公子可不想再在這個鬼地方呆下去!」杜之瀾鬱悶地嘟囔一句,隨即換上諂媚的笑容湊上來,「劍清你打累了吧?要不要我給你捏捏肩膀?」
  順便吃吃豆腐,嘿嘿...
  他當然不會蠢到把主要目的說出來。
  
  不過看他那猥瑣的小眼神,劍清就忍不住在心裡翻白眼,涼涼地道:「我們還有賬沒算完呢。」
  「對!沒錯!」杜之瀾突然一反常態地激動起來,悲憤地控訴道,「當初在那個幻境裡面,說什麼給我種的梅花,其實都是騙我的對不對?」
  「...哈?」劍清一臉不明所以。
  
  杜之瀾滿臉寫著委屈,熟練地擺出一副可憐兮兮相,自顧自繼續控訴:「你跟那些傢伙一樣,其實都是想燉了我下酒,給自己增加修為!你要我身上那個白虎精魄,幫你渡過天劫,對不對?」
  「...你在胡扯什麼!」劍清漆黑的眼眸微微沉了些,隱隱有了一絲怒氣。
  
  杜之瀾好似沒有看見:「你答應我去東海弄那個勞什子魂貝,也是騙我的,那玩意是東海龍皇王冠上的明珠,根本拿不到!」
  正欲發作的劍清聽見這話一瞬間噎住了,臉色十分不好看,重重哼了聲:「魂貝確是東海重寶沒錯,但也並非全無希望...究竟誰跟你說的?」
  
  成功轉移對方注意力的杜之瀾心裡樂開了花,面上仍舊一副哀怨傷心的神情,咬著下唇,黑眸裡泛著晶亮的水光:「黑弘讓我在水鏡裡看見的,還說你沒了我這個拖累,就可以馬上離開幻境。」
  哼,混蛋黑弘敢給小爺擺一道,有你好看的!
  
  「這個小人,剛才就該一劍結果了他。」劍清聲音漸冷,眉宇間頗有幾分哀痛,「那本就是幻境,一個小小的幻術就讓你心甘情願地跟他走,你既然如此不信任我,道不同不相為謀,今日你我便分道揚鑣,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吧!」
  劍清說罷,轉身就走,絲毫不拖泥帶水,尤其最後一句,語氣異常斬釘截鐵。
  
  「不是吧!」弄巧成拙的杜之瀾,簡直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
  劍清決然離去的背影充斥他的瞳孔,巨大的惶恐不安叫他前所未有的害怕——即便是被丟入煉妖窟天無天日的日日夜夜,也不曾這樣懼怕過,因為他知道劍清一定會來找他,來救他。
  可是現在,劍清要丟掉他了!
  
  一思及此,杜之瀾胸口頓時一陣悶痛,想也不想一聲大喝脫口而出:「不許走!」
  話音不及落,四周沒來由風聲騷動,他額上冷不丁飛快地閃現一抹王印,淡紅細不可查,連他自己都沒有絲毫的感覺。
  但聽「轟隆」一聲,一道熊熊燃燒的火牆突兀地憑空出現,擋在劍清前行的方向,火舌吞吐,熱浪翻滾。
  
  

23、第二十三章 妖道 ...

  劍清被迫停住腳步,下意識扭頭一看,入眼一團雪白的大毛團,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光速衝他撲了上來。
  咦,這傢伙怎麼小了一圈?
  執劍長老愣愣地接住,懷裡的小老虎立馬開始打滾撒潑,可憐巴巴地蹭他:「劍清你別生氣,剛才都是那個討人厭的黑弘告訴我的,不過我一個字都不信,當初在幻境裡面,我打不過那個傢伙,才被迫跟他走的,尾巴上的毛也是我自己偷偷扒掉的,劍清你不要走...」
  
  又來了...又是這種眼神!真受不了啊...
  劍清的目光一接觸到杜之瀾委屈又濕漉的眼神,就迅速地別開去,他在心底快速地默念清心咒,努力維持繃著臉的表情,臉部肌肉都快抽筋了。
  
  「這麼說我錯怪你了?」劍清淡淡地道。
  小老虎急忙點頭,腦袋湊上去疊在對方肩膀上,伸出溫熱的舌頭乖乖地舔了舔他側頸,又小聲道:「我在那個黑不隆冬的煉妖窟呆到快發瘋了,差點被裡面的妖怪砍成兩截!你差點就見不到我了!」
  
  「哦?」被杜之瀾舔過的地方有點麻麻的癢,劍清半闔雙眼,沉浸在做飼主的美妙感覺之中,這可是他人生理想之一啊,真是太銷魂了。
  正在回味飼主癮的劍清真人,睜開兩條眼縫,用自認為充滿愛意的目光看著懷裡的小老虎。
  
  杜之瀾突地打了個哆嗦,他怎麼總覺得劍清的眼睛裡泛著詭異的幽幽綠光呢?
  一定是錯覺...一定是錯覺...
  雪白粉嫩的毛團翻了個身,把背後露給劍清看,上面一道狹長的淡紅色傷口幾乎橫過整個脊背。
  「你瞧,現在這道疤還在呢,難看的緊!小爺都破相了啊!」
  
  長長的紅痕在皮毛深處,不撥開來看尚不明顯,可劍清目光依然陰沉地凝在這道疤上——破壞了可愛毛絨寵物的疤痕,簡直太可惡了!
  劍清長老人生中最不可忍受的兩件事:一是浪費食物,二是弄壞了毛絨寵物。
  可見高手都是有怪癖的,沒點怪癖,還好意思自稱高手?
  
  「罪、無、可、赦!」劍清臉容陰沉沉地不帶一絲表情,拔腿便要去將那個煉妖窟的所有妖怪,剁碎了燉成滿漢全席。
  他烏黑長發無風自動,背負的除魔劍龍吟陣陣,彷彿感知主人憤怒的心情。
  
  「劍清你等等,等等——」杜之瀾不想又弄巧成拙,苦哈哈地扯著劍清的衣角,早知道這傢伙反應這麼誇張,打死他也不會拿這個刺激他了。
  「敢弄傷本公子的混蛋都已經被我咬死了,所以你不用麻煩...」
  
  劍清周身四溢的殺氣頓時一空,一頭如墨長發也重新柔順地披回肩頭,肅冷的神情慢慢緩和下來,彷彿剛才那個暴走的傢伙從來沒存在過,中間連個過渡都不帶的。
  只是尚還有些不悅道:「你既然可以咬死它們,怎麼還被抓傷了?」
  
  杜之瀾囧了一下,無比苦逼地心想,這貨的反應怎麼老跟自己設想的不一樣?這種時候普通人難道不應該是溫柔安慰受害者嘛?
  抱抱親親總該有吧?總麼說來說去還是小爺的錯?
  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呢?
  太奇怪了!
  
  故意變小一號裝萌的小老虎又趴回劍清肩膀,慢吞吞地說:「這些舊事就不提也罷,劍清你不要走了吧?」
  溫暖的手掌撫在他背後輕輕順毛摸了摸,劍清淡淡「嗯」了一聲,眼光灼灼地盯著對方問道:「以後不許隨便懷疑我。」
  「絕對不會!」
  「要聽我的話,不許耍滑頭。」
  「我哪有耍過啊...」
  「我讓你變成老虎的時候就要變。」
  杜之瀾癟著嘴,鬱悶地點了點頭。
  
  「...最後一條,不許對我動手動腳,腦子裡面不許想淫穢的東西!」
  杜之瀾臉色真正的難看了:「前半句也就算了,我想什麼自己哪控制的了啊...」
  一人一虎沉默地對視了一陣,杜之瀾哀怨地垂下頭:「好吧...」
  心裡卻想,反正就算我心裡面將你剝光推到一百遍你也不知道,哼哼...
  
  得到滿意答覆的劍清,嘴角似有些微上翹,若無其事道:「其實我本也不打算就此離開。」
  「啥?」杜之瀾登時豎起腦袋和尾巴。
  劍清盤膝而坐,似笑非笑地說:「你這傢伙素來貪心得緊,免得你坐地起價。」
  
  發覺被耍的杜之瀾憤怒地從他懷裡跳出來,在濃濃白煙中重新變回英俊大少爺的模樣,指著劍清的鼻子痛斥道:「究竟是誰坐地起價的?!」
  居然會指望劍清這個吃貨讓自己佔便宜,他杜之瀾真是瞎了狗眼才會這麼天、真!
  
  轉眼一看,劍清真人早就挪到那一大堆美食中,開始扒拉美味,以極快的速度風捲殘云,統統塞進嘴裡,連泡都不帶冒一個。
  「....喂!」杜之瀾哭喪著臉蹲在地上猛垂地板,「老子連吃的都不如...」
  
  聽到這話,劍清鼓著腮幫子扭頭過來,頗為惋惜地看他一眼,將食物嚥下去才緩緩道:「你若是變回小老虎,我就考慮喂你吃。」
  杜之瀾無言地抽搐嘴角:「誰稀罕...」
  「哦。」劍清不予理會,逕自扭回去繼續享用。
  
  杜之瀾蹲在他身後,盯著劍清背後那一對突出的蝴蝶骨瞅了一會兒,想起煉妖窟中每夜陪伴自己的溫醇嗓音,心思頓時又活絡起來,不動聲色地挪到他身邊。
  「劍清啊...」
  劍清盤膝坐在地板上,雖然吃的快卻看來極其優雅,一點殘渣也不曾落在衣衫上。
  他抽空瞥了眼滿臉堆笑的杜大少,應了一聲:「嗯?」
  
  「我把那個火蓮妖皇打敗了。」杜之瀾神色頗為自得,只是現在沒有尾巴,否則定要翹上天去。
  「哦,然後?」劍清動作不停,只是眼神閃了閃。
  杜之瀾湊得更近了些,用低沉沉的嗓音循循引誘:「然後才能兵不刃血佔了這座火蓮宮,給你找來這麼多吃的...」
  
  劍清放下手裡的吃食,拿出一塊素白的帕子擦了擦嘴,這才睜眼望向對方,微揚起尾音:「所以呢?」
  「所以啊,」杜之瀾心中偷笑著伸出爪子搭上劍清的肩,「堂堂執劍長老怎麼能吃白食呢?你要給我獎勵。」
  
  劍清淡淡瞥他一眼,杜大少頂著壓力只好訕訕收回爪子,但仍舊拿晶亮亮的眼光瞅他。
  前者被盯得沒有辦法,只好道:「你想要什麼獎勵?」
  杜之瀾在心中感激上蒼終於把話題扯回正軌了,面上還是一本正經地厚臉皮道:「區區思慕劍清已久,你即便不接受於我,至少也該給我一個機會吧。」
  
  劍清一怔,轉頭望著杜之瀾難得認真的臉,心裡瞬間翻騰起相處的點滴,初識杜家公子,還是一個十足的紈褲子弟,短短數月人生大起大落,雖然還是那副呆傻樣子,卻已成長為可與妖皇相爭的男子漢了
  這一路走來,可貴的是,本性倒未曾改變...偶爾,也有可愛之處。
  
  一時之間,劍清竟不忍拒絕,須臾,他微垂了眸,淡淡道:「我等修仙之人壽命漫長,凡人百年壽元不過轉眼云煙。」
  這話說來委婉,實與拒絕也並無兩樣。
  
  杜之瀾卻沒有失望,反而微笑道:「我已經不是凡人了,我吞了白虎神和火蓮妖皇的精魂本源,只要你教我修煉的法門,我也可以和你呃、一樣修真啊。」
  好險好險,差點把雙修說出來了。杜之瀾暗吐一口氣,否則以劍清的脾氣,定要生氣。
  
  「你說什麼?!」劍清一把抓過他的手,力道之大,幾乎掐出一圈淤痕,緊皺的雙眉怒火隱隱,低聲喝道,「你兩個都——吞了?」
  杜之瀾莫名其妙地望著他,惴惴不安地問:「是啊,怎麼了?」
  
  「你這笨蛋,怎麼亂吃東西!」劍清臉色又開始往鐵青反向發展,兩根指頭戳在他腦門上,瑩瑩發出一點光亮,順著對方眉心往下遊走。
  他雙眉緊蹙,嘴裡輕聲唸咒。
  
  「又來了...」杜之瀾說不上是喜是憂地哀嘆一聲,腦子裡卻儘是當初劍清給他檢查身體的曖昧畫面。
  雖說劍清所有未有的嚴肅讓他有點憂慮,不過在下意識裡,劍清是無所不能的,呆在他身邊就沒有什麼好擔心的。
  
  一聲輕微的、如同電擊般的細響,讓兩人同時一麻。
  劍清按在杜之瀾身上的手指竟被彈開,一股無形的力量忠心地護衛著杜之瀾的身體,不受任何外力的侵犯。
  
  「怎麼回事?」杜之瀾動了動身體,並沒有任何不適。
  「唉,果然...」劍清突兀地嘆了口氣,望著對方的目光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嘆息。
  「我不會要死了吧吧?」杜之瀾被他盯得頭皮發麻,伸手去拽他袖子。
  素白的雪袖被杜大少攢在手心裡,當麻繩似的搓來搓去,向來愛潔的劍清破天荒的沒抽回來。
  
  「胡說什麼。」劍清定定地看了半晌才收回眼光,輕聲道,「沒想到,你竟墮入了妖道,是我的錯...」
  


24、第二十四章 摸摸小手 ...

  「什麼墮入妖道?」杜之瀾仔細端詳他神情,每一個細微的表情都不曾放過,見他如此語氣,頓時心中一沉。
  「你的錯?什麼你的錯?」
  
  劍清從背後取下除魔劍,指腹輕輕擦拭劍身,也不知是不是杜之瀾的錯覺,忽而感覺那柄樸實無華的古劍散發著一種叫他屏息的危機感。
  劍清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說了四個字,然而這四個字去讓杜之瀾的心臟狠狠地跳了一跳:
  ——「仙妖殊途。」
  
  輕合著雙眼的白衣道士,周身隱隱流轉著靈光,讓人有種不真實的錯覺,下一秒就要羽化登仙而去。
  杜之瀾盯著他的側臉,手裡不覺把他的衣角攢得更緊了些。
  「什麼意思?我不懂...」
  
  「每過三千年,天界與妖魔二界便有一場大戰。」劍清沒有正面回答,卻撿了這麼一樁事起頭,「天界與妖界可謂勢如水火,仙妖不兩立。」
  「那麼遙遠的事,同我們有什麼干係?」杜之瀾緊挨著他身邊坐下,也許是劍清心中有愧,身體僵了一僵,終究沒有挪開。
  
  「本來是沒有干係,可是我再過不久恐怕就要渡劫,倘若僥倖成功,便可飛昇天界,立地成仙。」劍清輕嘆道,「天界天規森嚴,成仙以後如果不是特殊情況,是萬萬沒有可能隨意下界的。」
  「至於你,如果只是有點小法力的凡人,平靜地渡過一世也就罷了,如今卻偏偏誤打誤撞修了妖道,妖魔天生肉體強橫,雷劫的威力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等到他日你修為達到飛昇之境,自然而然,就可飛昇妖界...」
  
  說到此處,劍清欲言又止,杜之瀾看在眼裡哪有不明白的?
  「我不去妖界!」他擰著眉頭,語氣斬釘截鐵,右手攢起拳頭,略顯蒼白的膚色下青筋畢露。
  劍清搖了搖頭,淡淡道:「你可知道為何那火蓮妖皇千方百計要去妖界?因為對於妖修而言,妖氣精純濃郁的妖界是最好的修煉之所,而且那裡的環境也最適合妖的生存,壽元比其他各界要長得多,當你修為達到飛昇境後還一直滯留人界,你體內的妖力會緩慢流逝,等流盡的那一天,便是大限之時。」
  「況且,如果人界有太過強大的妖存在,會破壞人界平衡,這是妖界所不允許的,即便你不肯走,到時也會有妖界的執法者將你強行帶回妖界。」
  
  「你的意思是說...」杜之瀾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後面的話卻無論如何也開不了口。
  劍清聲音低沉,毫無起伏地替他續道:「不久之後,我們將兩界相隔,永不再見,所以...你還是放棄吧。」
  「!!!」
  杜之瀾驀地握住他的雙肩,幾乎是用吼的:「我不信!你騙我!」
  
  劍清微微蹙眉,抬起雙眸直視對方眼睛,低聲嘆氣道:「你方才還答應我,不會懷疑我的話。」
  「劍清...」杜之瀾心中慌亂一片,情急之下,渾身又「砰」的冒出白煙,化作小號毛絨絨小白虎撲進對方懷裡,使出他對付劍清的殺手鐧——撒嬌賣萌大法。
  
  「我不修煉了,達不到飛昇境就不用去妖界對不對?」白嫩的小老虎在劍清懷裡團成一團,耷拉著尾巴和耳朵,伸出舌頭舔舔他的手指,「我的家回不去了,不要孤零零一個人...」
  「你要是再丟下我,我真是就是孤家寡人一個了!」
  
  劍清渾身一震,垂眸靜靜看著他,看那傢伙又拿出濕漉漉的小眼神,做小伏低的樣子,他忽然無端覺得左胸一陣發悶,又一陣刺痛。
  這個扯了架子,丟了面子,不惜自降身份變作毛絨寵物討好與他的人,怎叫人不感動,不心動?便是心如止水的劍清長老,此時此刻,胸中思緒波濤,難以平復,也不過全為一人。
  
  劍清輕輕吸了口氣,伸手在他背後順毛摸了摸,杜之瀾哼唧兩聲,順從地翻出軟軟的白肚皮讓他撓癢癢。
  「杜之瀾,變回來吧。」
  「啥?」杜大少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伸出一隻肉爪指著自己的鼻子,「你不是喜歡我這個樣子嗎?」
  笨老虎...
  劍清揉了揉額角,無奈地道:「你不是要獎勵嘛?」
  
  「啊,當真?」杜之瀾話音未落就已經迫不及待變回貴公子模樣,可身子太大,頓時從劍清懷裡滾了出來。
  「嗯。」劍清的應聲細淡幾不可聞,低垂的眼簾,兩扇睫毛投下兩片彎彎的疏影。
  杜之瀾直直盯著他的清冷卻柔和的面容,忽而一陣口乾舌燥。
  劍清會給什麼獎勵呢?
  莫非...肯讓他親上一親?
  杜之瀾飄飄然的幻想著,心頭一片火熱。
  
  就在他越來越往色情處想的時候,一道素白雪袖伸了過來,露出半截骨節分明的手,指甲圓潤光潔。
  杜之瀾下意識雙手握住。
  然後....
  ——然後沒了。
  
  劍清露出「讓你佔了大便宜」的無奈表情,杜之瀾呆呆望著他,半天沒回過味來。
  「就...就這樣?」
  劍清看他那副呆傻模樣,微微蹙眉:「你還想怎樣?」
  「呃...」杜大少爺低頭望著他的手,像是捧著什麼奇珍寶物似的,小心地捏了捏,又摸了摸。
  杜之瀾哭了——莫非所謂獎勵,就是讓他摸摸小手?!
  劍清你坑爹啊!
  
  給他握了片刻,劍清正欲抽回手,卻見杜之瀾硬拽著不放,低頭在手背上親了一口,才露出「總算佔到一點便宜」的表情。
  劍清不由莞爾,又伸過頭頂揉了揉他細軟的發絲。
  「笨老虎...」
  
  杜之瀾心情大好,一面往嘴裡扔吃食,一面絮絮叨叨給他講煉妖窟裡發生的一切,當然免不了一番添油加醋,把自個兒說的格外悽慘。
  便是劍清明知對方誇張之語,也難免微有心疼。
  只是表現在外的,也就是伸出手讓他握一握。
  
  對於常年在神虛宗內清修的劍清真人而言,主動跟他親近是絕不可能的,讓杜之瀾摸摸手,已經是奇蹟了,倘若有一天,他肯讓對方親一親,那一定是太陽打西邊出來。
  至於主動親吻對方——別做夢了!
  
  杜之瀾慣常當著他的大少爺,竟也是個極其執拗之人,認定的東西和人,就一定要得到手。明知劍清是多麼難以追求,還是偏向虎山行。
  即使劍清肯讓他摸摸小手,那也是極大的鼓舞和成就感。
  只是,也不知這一番痴戀只是他牛脾氣發作,還是真心實意改了風流做派,做那一心一意的好男人。
  
  劍清的思緒有些飄忽,突然出聲道:「你吞了白虎神和火蓮妖皇的精魄本源,如果不好生修煉,它們遲早有一天會掙脫你身體的箝制,重新爭奪身體的控制權,一個不小心,被它們吞噬了你的魂魄,再後悔就來不及了。」
  
  「這麼嚴重?」杜之瀾還存著一絲僥倖,「它們都已經被我吃了...」
  劍清皺眉看他一眼:「當初白虎精魄主動附上你的身,也可以說成讓你吃了,後果你也看見了。」
  「那怎麼辦?」杜之瀾漆黑的眼珠一通亂轉,急切道,「我不想飛昇妖界!」
  話題又重新回到這個死結上,兩人對視著,默然不語。
  
  氣氛壓抑得叫人呼吸都有些困難。
  劍清嘆了口氣,緩緩開口道:「如果你不願修煉,就借用外力熔煉精魄。」
  「外力...」杜之瀾雙眼一亮,「你是說東海龍皇的魂貝?」
  「嗯。」
  杜之瀾笑起來,眼眸彎彎眨了眨:「那還等什麼,我們快去。」
  說罷便滾到一邊繼續收拾那個碩大的食物包裹,樂呵呵的模樣與剛才的苦逼臉判若兩人。
  
  劍清注視著他的背影,一時間怔怔說不出話來。
  他在來火蓮宮的路上就心有所感,自己的天劫即將到來。
  可是如今他心神動搖,又造殺戮,恐怕這次的天劫比他所料還要困難百倍。
  一旦挺過去,就是一朝飛昇,位列仙班,對神虛宗而言也有莫大好處;然而一旦失敗,便是落得個灰飛煙滅的下場。
  
  不管最終是哪種結果,都與杜之瀾,再無瓜葛。
  笨老虎,你莫非瞧不明白麼?
  
  左胸又傳來一陣細微的悶痛,劍清皺著眉伸手按了按,清心咒也沒有用,什麼法術都沒有用。
  怎麼回事?
  他緩緩合了眼,努力讓自己進入靈台空明的打坐狀態。
  
  「劍清?劍清,收拾好了可以走了。」
  杜之瀾一邊喚他名字,一邊圍著他打轉。
  劍清雙眸緊閉,兩手搭在雙膝上,嘴裡輕聲誦唸,對於外物的干擾不理不睬。
  別無他法的杜之瀾只好停下來,緊挨著他坐在腳邊,一手托腮直勾勾地盯著他的側臉猛瞧,就差沒聊口水了。
  至於腦子裡面幻想著什麼少兒不宜的情景,佛曰不可說。
  
  大約過了兩個時辰,劍清是被一團毛絨絨的東西給癢醒的。
  睜眼的瞬間,白嫩的小老虎乖乖趴在他大腿上熟睡著,黑亮的眼睛此刻也靜靜地闔上,長長的尾巴纏繞在他手掌上,末端正好撩在他掌心,蹭得癢癢的。
  
  劍清真人盯著那對偶爾顫動的耳朵好一會兒,終於忍不住低下頭——
  等他回過神來,才發現差點親上去!
  「咻」的一下抬起頭,劍清的臉色有點發青。
  腿上白毛團動了動,想是醒了。
  
  杜之瀾下意識恢復人身模樣,揉了揉眼睛,卻見劍清一臉冰冷冷的鐵青色,頓時嚇得一個激靈。
  該不會是自己睡著的時候對他動手動腳了吧?
  唉,太失策了,關鍵時刻,怎能睡著?!
  
作者有話要說:三更完畢~>_<從今天開始恢復日更...



25、 第二十五章 雙重「虎」格 ...
  
  「劍清?」杜之瀾試探著去捉他的手,卻讓他一拂袖落了個空。
  「你交代一下,準備去動身吧。」劍清扭過頭快步往寢宮外走,修長的白色背影怎麼看都有幾分狼狽的味道。
  杜之瀾神色古怪,慢慢從地上爬起來撣了撣衣袖,忽而眼光一動,沖外面朗聲道:「進來。」
  
  話語正落,殿門再次被推開。這次步入的卻是一抹黑色衣衫,下襬處繡了一朵精緻的金色火蓮。
  「黑弘見過——『火蓮妖皇殿下』。」
  來者正是當日在幻境之中,脅迫杜之瀾來此的黑衣人。他隔著數步遠,朝杜之瀾遙遙行了一禮,神色說不上多恭敬,但從這警惕的距離來看,還是有幾分忌憚。
  
  雖說不知眼前看起來一無是處的傢伙,是怎麼弄死火蓮妖皇的,畢竟事實擺在眼前,杜之瀾能殺死火蓮,那麼搞死自己,恐怕也不費什麼事。
  再何況,外邊還有個實力深不可測的半仙道士在,他可還想多活幾年呢!
  
  「少來。我知道你是個什麼貨色,你也知我根底,就憑當日在幻境你挑撥我和劍清,本公子就有一萬個殺死你的理由!」
  杜之瀾目光陰蜇,對他可不需要什麼好臉色,雖然在劍清面前時常裝弱撒嬌,但是這位大少爺骨子裡可不是什麼軟蛋,恰恰相反,打從娘胎裡出來便是尊貴的少城主,平日前呼後擁、頤指氣使哪還少了?
  討好於他那是理所應當,倘若得罪了他....哼,等著準備後事吧!
  
  眼下,這位新上任的「火蓮宮主」非但身負白虎神天賦神通,就連火蓮妖皇那一套幻術和火焰操控之力,也信手拈來。
  即便談不上爐火純青,唬人卻是不在話下。
  
  黑弘眼看對方白玉般的指尖上,不斷跳躍的赤紅色蓮焰,眼角就是狠狠一跳,當下苦笑道:「杜公子,那時我不過是聽命行事罷了,罪魁禍首可是已經被你給打死了,我這個小角色,您就大人不計小人過,不要平白浪費法力了吧。日後黑弘就是您身邊的一條狗,赴湯蹈火再——」
  
  「行了行了。」杜之瀾不耐煩地擺了擺手,微微眯起狹長雙目,盯著他冷笑道,「小爺我不吃這一套,拿出點誠意來,爺便放你一馬,否則你就自個兒滾到煉妖窟去,跟你家火蓮妖皇相會於九泉之下。」
  
  一想起煉妖窟那又進無出的禁地,黑弘額上冒出冷汗,笑容更苦了些:「不知杜公子想要什麼?這座火蓮宮都是您的,只要您一聲令下,沒有什麼得不到的。」
  「沒有什麼得不到的...」杜之瀾喃喃重複了這一句,搖頭嘆了口氣。
  黑弘見他神色,眼珠一轉,立刻出了個餿主意:「杜公子可是為劍清真人煩惱?屬下倒是有個法子,不知當講不當講。」
  
  杜之瀾心思被說中,不禁有些惱怒,不過面上反而露出一絲感興趣的樣子,淡淡問道:「什麼法子?」
  「公子初入妖道,恐怕不知往東北方三千里外,有一座妖界聞名的許願井。妖,向來以魅惑蠱心法術見長,這座許願井凝聚了千萬年來的願力,力量強大深不可測,那些對心愛之人求而不得時,便在許願井發下誓願,付出一定代價,換得心愛之人回心轉意,永墮愛河。」
  
  「哦?竟有這等神奇的地方。」杜之瀾吃了一驚,心思立刻活絡起來,不到片刻又微蹙起眉,「付出一定代價?什麼代價?天底下哪裡有白吃的午餐,如此逆天行事,恐怕代價不小吧。」
  黑弘搖頭道:「這個因人而異,我就不清楚了。不過,肯定是靈的,傳說當年妖帝陛下為了追求清高冷豔的妖后娘娘,便是去了許願井,雖然不知究竟付出了什麼代價,不過妖界私底下流傳了一個猜測,妖后娘娘無法生育,妖帝陛下永遠無後便是代價。」
  
  「嘶——」杜之瀾心底暗驚,「這個代價可真是...」
  不過他轉念一想,反正他和劍清二人都是男的,就算不許願也蹦不出個娃來。
  杜之瀾咬住手指想了半天,還是按捺不住好奇。
  
  「反正剛好順路,去遊玩一番也無妨。」
  杜大少暗自想著,目光又盯住黑弘,冷颼颼地道:「本公子不在的這段時間,你留在這裡看門。」
  黑弘大喜:「屬下遵命。」
  「哼哼,你別高興的太早,本公子呢,最是錙銖必較,看在你剛才獻策的份上,死罪可免,不過活罪卻是難逃。」
  杜之瀾冷笑一聲,不過眨眼功夫,便在一道刺眼白光之中,化出威風凜凜的大白虎神模樣來,虎吼之間,地動山搖,一爪子拍過去就把黑弘給打得趴在地上,動彈不得。
  
  「混帳東西!敢挑撥本公子和劍清,老子拍死你!」杜之瀾潔白的牙齒冒著寒光,亮出鋒利的虎爪蹬在黑弘背上。
  可憐的黑衣人在大白虎身下狼狽之極地趴著,骨頭都快被拍散架了,一動也不能動,小身板更顯得瘦弱不堪。
  一時之間,妖皇寢宮之中,哀嚎、虎吼不絕於耳。
  
  終於,一直蹲在外面打坐的劍清忍受不能了,提著衣擺衝進宮殿,果然看見一副慘狀。
  宅心仁厚的劍清真人破不忍心。
  於是他目不忍視地閉上了眼:「別打了,這傢伙皮太厚,刮花了爪子可不好。」
  
  正扣著黑弘拳打腳踢的大白虎一聽這話,急忙停下來瞅了瞅自個兒的爪子,黑亮黑亮的,鋒利如昔。
  「說的也是。」杜之瀾最後又踹了他一腳,這才心滿意足地吐口氣,趾高氣揚地將人扔到一邊去。
  隨後十分狗腿地屁顛顛跑到劍清旁邊,拿毛絨絨的腦袋蹭了蹭他的腰,長長的尾巴垂在地上,一甩一甩。
  活脫脫像只乖巧的家貓。
  
  剛才暴力血腥又恐怖的白老虎...莫非是他的錯覺嗎?
  被揍成個豬頭的黑弘蹲在一邊的小角落裡,嚶嚶啜泣。
  
  「可以動身了嗎?」劍清彎下腰摸了摸頭,聲音溫和又動聽,早前那副鐵青臉孔果斷被一身柔軟皮毛打敗了。
  杜之瀾在心裡竊笑,仰起腦袋和尾巴,軟軟糯糯地「喵」了一聲。
  
  ——劍清和黑弘,瞬間石化了。
  不同的是,前者是被萌到,後者是被嚇到...
  
  且不提可憐的黑弘同學對虎之類的貓科動物,在心裡留下了永久性的深刻陰影,劍清和杜之瀾兩個傢伙收拾好了所有火蓮宮能帶走的吃食,打了個巨大無比的包裹,終於吭哧吭哧朝許願井的方向上路了。
  
作者有話要說:→_←原來JJ定製功能升級之後把成本給提高了...後知後覺的俺現在才知道...王者二刷價格沒有提高..於是買二刷的同學,乃們賺了...

第二十六章 古井倒影

  時約盛夏,豔陽被山中碧樹遮了七成,只餘稀疏灑落的斑駁光點,被杜大公子一腳踩下。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山道上,背後碩大的包裹隨著步子一動一動,頗似兩隻人形屎殼郎。
  「啊呸——」杜之瀾摸了摸鼻子,誰在罵他?
  背負長劍的劍清依舊那副單薄的藏青色長衫,摸上去,在夏季溫涼如蠶絲。
  「真不愧是仙家法器啊……」杜之瀾悄悄拽了一小截衣袖在手心裡,涼涼的十分舒適。
  「幹什麼?」劍清眉梢微挑起,斜目睨他一眼。
  杜之瀾忙擺擺手:「沒什麼沒什麼。劍清,你確定是走這條路?」他四下張望一番,黑弘說的那個許願井差不多就是這座山裡,可是具體在哪兒呢?
  劍清見他一對漆黑的眼珠又在亂轉個不停,便知這傢伙又在打什麼鬼主意,當下也懶得去琢磨,逕自從包裹裡摸出一包油紙。
  三兩下剝開外殼,露出裡面兩糰粉嫩可口的小點心。
  「嗯,香甜而不膩口,上佳美食。」往嘴裡小咬半口的道長如是道。
  「劍清,我也要!」聞到香味的杜之瀾動了動鼻子,急吼吼地追上來。
  劍清兩指捻著點心包搖了搖,微微一笑,用低沉的嗓音蠱惑道:「變成老虎我就喂你。」
  「不要!老虎是食肉的!」杜之瀾垮下臉,暗自想著要不要變出尾巴來勾引他。
  ——恰在此刻,異變橫生!
  狹窄的山道兩旁纏繞密佈的老樹上,忽而伸出數根蔓藤,靈活如長鞭,唰唰幾下便出乎意料地捲走了劍清手上的點心!
  「膽敢虎口奪食!找死啊!」杜之瀾一下子怒了,「砰」的化出虎形,後腿抓地狠狠一撲,果然牢牢捉住偷食吃的蔓藤枝。
  誰料這廝竟韌性奇佳,被杜之瀾這麼一頭猛虎一扯還沒扯斷,反而數根旋轉著纏繞在一處,慢慢地把大白虎給拖走了。
  ——居然想把杜之瀾一塊兒拖走吃了!
  大白虎無語地一陣亂蹬,蹬得滿身塵土落葉,可蔓藤綁得緊緊的,而且越是掙扎,收得越攏。
  他可憐巴巴地瞅向劍清,後者同樣無語地看著他耍寶:「別告訴我你連一棵百餘年的枯藤妖都收拾不了……」
  裝可憐被戳破的杜之瀾一點羞恥心都沒有,不消一會兒,全身冒出赤紅的火苗,燒得蔓藤妖尖叫一聲,瞬間便退得一乾二淨。
  他哀婉地捧著同樣被燒化的點心,衝劍清眨眨眼道:「看,我變成老虎了,你說好要喂我的。」
  劍清拂袖快步往前走,沒好氣地道:「我喂你吃灰,你吃嗎?」
  杜之瀾一蹬爪子便輕鬆地追上,狡黠地道:「不吃,你喂我吃點別的,本公子就原諒你。」
  劍清額上冒出青筋。
  從前這廝乃是一頭毫無攻擊力的笨老虎,自己想怎麼揉捏就怎麼揉,多聽話,多乖巧!
  現在可好,法力見長,又開始貧嘴了!
  思及此處,劍清真人用十分槽心的眼神望了他一眼。
  又行一段,日頭漸高。
  重新變回貴公子的杜之瀾擦了一把汗,伸手在包裡摸了半天才摸到水囊,抖了抖,空空如也。
  「沒水了……」他巴巴望向劍清。
  後者皺了皺眉:「奇怪,我也沒有了。」
  劍清舉目四顧片刻,淡淡道:「你有沒有發覺,這座山一路走來,雖綠樹如蔭,卻連一條山泉都沒有。山腳下也無任何湖塘水潭。」
  杜之瀾低低「嗯」了一聲,心中卻道,肯定跟許願井脫不了關係,絕對不能讓劍清知道。
  「我有辦法。」他抬起頭來嘿嘿一笑,再次化出白虎,四處嗅了嗅,終於在一處綠得過分的老樹下停住。
  劍清好整以暇地站在旁邊,老懷甚慰——養了這麼久只會吃白食的老虎,可算有點用處,下次見到師兄,不必再看那條大黃狗的臉色了。
  杜大公子倘若聽見劍清的肺腑之語,想必得氣死,幸而他沒聽到。
  他黑亮的虎爪在樹根處狠狠一拍,一道不起眼的蔓藤驚得跳起就跑,又被他一聲虎吼給生生鎮在原地不敢動彈。
  「帶小爺去找水源,敢使詐就剁了你下酒!」
  可憐的蔓藤妖一瑟縮,只好乖乖遊走在前,給倆威脅語都差不多的吃貨引路。
  樹藤帶他們二人一路偏離山道,最終行到山林深處一個廢舊的洞穴面前,前邊立著一塊半人高的石碑,上書四個古隸大字:「後果自負。」
  「有點意思。」劍清自負高深劍術傍身,管他萬般裝神弄鬼,怡然不懼。
  杜之瀾更加確定裡面就是許願井,心中打著小算盤,有點期待,又有點忐忑。
  不知裡頭等待著他們的是什麼?
  倘若當真能得償所願,付出任何代價,他都願意!
  「劍清,樹藤小妖說水源就在裡面,但它法力低微無法靠近中心,只能在洞外汲水。」杜之瀾一把仍開小妖,跟著劍清往洞穴深處走去。
  穴內別有洞天。
  炎炎夏日幾乎瞬間被隔絕開來,涼爽的微風吹得人昏昏欲睡,腳邊流水潺潺,洞頂鐘乳石倒掛如錐。
  就在洞穴最深處,一口古井爬滿青苔,就那麼靜靜坐落。
  兩人稍微靠近,一股濃郁清爽的靈氣撲面而來。
  「靈泉!」劍清眼底閃過一絲驚喜,「沒想到此處竟有這麼一口靈泉,即便是在修仙界那些洞天福地,靈泉也少得可憐。」
  說著,他從袖中乾坤袋摸出一隻白玉晶瑩的玉瓶,便準備收集泉水。這麼精純的靈氣,可不能用普通的水囊來裝。
  「等等!」杜之瀾嚇了一跳,卻見劍清突兀地背影一頓,他眼皮抖了抖,輕聲問,「怎麼了?」
  劍清蹙眉望著古井中平靜的一汪泉水,淡淡道:「我似乎看見井水中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很模糊,沒看清。」
  「哦?讓我看看。」杜之瀾急忙上前一步,往水井探目一望。
  這一看,嚇了他心臟差點停擺——怎麼只有劍清的倒影?沒有他的!
  杜之瀾臉色發白,回頭一望,卻見劍清遠遠站在幾步外的地方打量那些鐘乳石柱。
  不是吧!
  杜之瀾這下可受驚不小,小心臟撲通撲通狂跳,慢慢、慢慢轉過頭,再次看向水井:
  幽深的清泉靜靜倒影著的,依然是那清朗如畫的眉眼,發如潑墨,眸若星光。
  那一瞬間,杜之瀾呆呆地凝視著水中倒影,幾乎覺得,他在與劍清對視。
  一個鼓噪不停的聲音,頓時在他心裡一發不可收拾地膨脹起來。
  許願,許個願吧,只要許下願望,一切都會實現……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JJ抽死了……ORZ

  第二十七章 搶初夜?

  「杜之瀾,你在幹嘛?」
  洞穴內奇形怪狀的鐘乳石讓劍清看了個遍,嘖嘖稱奇一番,便失去了興趣——畢竟這麼玩意不能吃又不好摸。
  他一扭頭,卻見杜大公子以十分不雅的姿勢趴在水井上邊,嘴裡唸唸有詞不知在說些什麼。
  也不知是否錯覺,似乎冥冥中有種不知名的力量氣場,在周身悄然發生改變。
  劍清總覺有一瞬間,渾身雞皮疙瘩都炸了一遍,可仔細想來,全無頭緒,只好歸因為洞穴內太過潮濕陰冷的關係。
  安靜環境裡突然的出聲,彷彿叫杜之瀾嚇了一大跳。他回過頭來勉強撤出一個笑容,道:「劍清,這水好像是鹹的。」
  「咦?」劍清的注意力自他身上轉入泉水,蹙眉上前探目一望,「靈泉之水應當入口甘甜,沁人心脾才是,怎麼會像海水一樣是鹹的呢……」
  「我也不清楚……」杜之瀾趁著劍清彎腰的功夫,自己悄悄直起身退了兩步,讓古井只倒影著劍清的身影。
  他的小心臟緊張地一直在打鼓,只好用手捂著,生怕那撲通撲通聲太響亮,跳出胸腔來。
  劍清自袖中掏出玉瓶,目測距離泉水水面正好一臂長。
  他剛欲俯身灌水,忽而一道小臂粗的漆黑蔓藤,驟然破水而出!
  「退——」
  沒有任何徵兆,沒有任何緩衝時間,劍清只來得及發出一個音節,就被蠻力奇大的詭異蔓藤死死纏住手臂和脖子,迅疾如電拖入井水之中!
  「劍清!!」出乎意料的危機讓杜之瀾一下子懵了。
  他第一反應就是猛撲上去,企圖抱住劍清的腿腳,可惜終究慢了半步。
  那抹藏青色的長衫就在他指尖溜走,杜之瀾什麼也沒拽住,反而因為用力過大,把額頭重重磕在水井硬邦邦的石頭上,頓時青紫了一大塊,差點磕出血來。
  「嘶嗷……」杜之瀾捂著自己因面孔扭曲而顯得猙獰的臉,雙眉氣得根根倒豎,「什麼狗屁許願井!老子拆了你!把劍清還回來!」
  他餘怒微歇,五指按住井簷,縱身一躍,噗通一聲跳入水井之中,往下沉去。
  不消一會兒,原本波瀾不興的古井上冒出團團青煙,水面宛如被燒沸,不停地冒著滾燙的氣泡。
  原來是杜之瀾怒火破體而出,化為赤紅色的紅蓮火焰將他整個人包裹起來,高溫竟把井立附近的泉水煮沸了!
  自古水火不相容,然而杜之瀾那一身妖冶的紅蓮之火,卻生生在水裡保持著火焰的形態,裡面目露凶光的杜之瀾,在水火之間氣勢宛恢弘,宛如神魔。
  「等等……萬一劍清還在水裡,豈不是要被燙到?」杜之瀾突然一個激靈清醒過來,趕緊收起渾身的火焰。
  「哎喲——」結果他第一個被燙到。
  殊不知劍清早已被黑藤拖到另外一片天地裡去。
  眼下,他的意識剛剛從混混沌沌的狀態裡甦醒過來,入眼是一派陌生。
  紅綃掛天,綾羅垂地。
  身下躺著的是柔軟的錦繡牙床,手指觸及的是絲滑的綢被湘毯,入目紅綃帳頂繡著大朵大朵的牡丹,鼻端繚繞,乃是異域芬芳爐香,聞之流連忘返,甘願沉溺其中。
  換了凡夫俗子在此,只怕是甘願沉醉不願醒,然而劍清真人卻是「唰」得一下便直挺挺地坐了起來,如同詐屍。
  「何人在此鬼鬼祟祟,出來!」劍清甩袖而起,臉色冷漠,與他平日裡溫和模樣大是不同,想來是相當惱怒了。
  「呵呵,仙長何必生氣。」一道甜得膩人的女性嗓音,自重重疊疊的羅帳後飄然而出。
  聲音聽來遠而隱約,下一刻,卻直接出現在了劍清身後!
  「仙長奔波勞累,讓奴家來伺候你罷。」女子呵氣如蘭,一字一字吐音宛若呻吟,灼熱的氣息噴灑在劍清頸脖之後,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個兒的汗毛都豎起來。
  「滾!」劍清眉宇怒色閃現,背後長劍一聲龍吟,女子驚叫一聲,瞬間被震開,跌坐在象牙床之上。
  劍清轉過身去,這才看清女子樣貌:淺紫紗衣半遮半掩,臉容乃是一等一的絕色之姿,柳眉下兩點明眸,似怨似嗔,雙頰緋紅如雲霞,彷彿被道士不識憐香惜玉而惱,似怒還羞地望著劍清,肩頭紗衣垂落,露出半個香肩。
  倘若換做杜之瀾在此,恐怕就要鼻血長流,嗷嗷地撲上去好生輕薄一番了吧。
  劍清的眉頭蹙得更緊了些,暗惱自己為何在此關頭,卻在想著這些不知所謂的事情。
  「你是何人?這是何地?」
  長劍在手,劍鋒所指,一抹寒光在劍尖綻放。
  紫衣女子好似頗為畏懼,不敢上前,反而在牙床上側臥著,她雙手指甲點綴著嫣紅牡丹,輕輕掀開衣裙,露出一雙修長迷人的玉腿來。
  那隻手又順著長腿往上摸到肩頭,撩去礙事的長發,極其緩慢地解開腰帶。
  「仙長,奴家閨名紫泉,修道之途寂寞難耐,不若你我雙修,共赴巫山云雨,不但功力大進,還能一享人間極樂,豈不快哉?」
  紫泉說話慢聲細語,音若清泉清脆,行止更是極盡挑逗能事,羅綃帳內熏香裊裊,撩人情慾。
  換了常人,怕是要血脈膨脹而亡,或在瘋狂的激情中叫她吸夠元陽,精氣枯竭致死。
  即便是自問心如止水的劍清,也頗覺體內氣血翻騰,面紅心跳。
  天可憐見的,他努力保持了二十九年的處男之身啊,終於要在今晚——變成三十年的!
  該死的女妖,休要破壞!
  劍清面無表情地看著她一個人在牙床上擺出各種姿勢,唱獨角戲。
  起碼過了半盞茶的功夫,他才終於慢吞吞地開口了:
  「抱歉,我不喜歡沒毛的……」
  紫泉傻眼:「呃?」
  有毛的……難不成這道士喜歡野人?
  就在她眼角抽搐不已之時,但聽「轟隆」一聲巨響,好像是哪裡塌了一個洞。
  一聲狂怒的虎吼聲,震得洞穴回音四起,石屑不斷。
  「哪裡來的惡婆娘?!敢跟爺搶劍清初夜?!回去找根小棍子自己戳自己去!」
  「……」劍清一愣,臉色鐵青了一瞬間,又慢慢柔和下來,最後化作一聲無奈的嘆息:「有毛的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哇哈哈哈哈哈仰天狂笑

  第二十八章 洞房花燭夜

  洞中紅綃羅帳被震得晃動不已,一時間灰塵四起,許久才沉寂下來。
  一頭威風凜凜的大白虎幾爪子撕開礙事的垂簾,穩穩地踏步而來,目光在劍清身上停留片刻,很快落到牙床之上、那香肩半露的絕色美女身上。
  大老虎從鼻子裡重重哼出一聲,砸吧砸吧嘴道:「以為長了一張狐媚臉就能出來勾引人了麼?你看看你,妝畫得濃妝豔抹,穿得跟青樓賣唱的似的,俗媚!」
  紫泉呆了一呆才反應過來,頓時大怒:「一頭蠢老虎居然敢跟老娘說教狐媚術?!」
  可自詡閱盡三千佳麗的杜之瀾還沒說完呢,一句接一句放鞭炮似的停不下來:「還有啊,長得這麼短還敢秀腿?本公子家後花園裡種的蘿蔔都比你的腿長!」
  「蘿蔔?」紫泉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瞪的像銅鈴,小臉氣得煞白。
  「怎麼?不服氣啊?敢跟本公子比嗎?」杜之瀾趾高氣揚地齜了一下鋒利的虎牙,往前踏上兩步,無比威武地抬起前爪重重往石凳上一踏——「轟」的一下踏了粉碎,連地上都留下五條深深的抓痕。
  「比……?」紫泉心驚膽顫地看著他那隻白嫩嫩的毛絨爪子——面容不禁微微扭曲起來,這傢伙莫非要用他肥短肥短的虎爪子……跟自己比腿長?!
  簡直,欺、人、太、甚!
  「哼!」紫泉恨恨地瞪著他,忽而周身閃過一道紫色光華,再出現時,已然化出了九尾妖狐的原型來,「敢小瞧姑奶奶,叫你們好看!等老娘把你們一個個綁起來,再吸乾元陽!」
  九尾狐妖擅長幻術和蠱心術,眨眼功夫,自己就如同空氣一般消失。
  周圍景物卻是一變,幻化成一間奢華無比的四角亭,四下花團錦簇,亭中溫香軟玉,牙床紅榻,就連空氣中都隱隱漂浮著甜膩的香味。
  「哈哈哈——臭男人,敬酒不吃吃罰酒!老娘要你們在九尾天狐的狐媚術中不停地歡好,直到精、盡、人、亡!哈哈!」
  和人想必,動物更加控制不了本能的慾望,尤其是食慾和情慾。
  只不過在亭中呆了一小會兒,一股濃烈的燥熱感便不斷升騰而起。杜之瀾翹起一條前腿,低頭瞅瞅自個兒下面昂揚的某樣物件,頓時苦逼了。
  他立刻一溜小跑蹭到劍清身邊,咬住對方衣衫下襬輕輕扯了扯,可憐巴巴地抬頭望著他:「劍清……」
  雖說九尾天狐乃是狐族中最擅長魅惑人心的,不過劍清長老似乎對此毫無壓力。
  他蹲下來摸摸白老虎的毛絨腦袋,語重心長地道:「破除狐媚術其實很容易的,就好比人吃飽了吃撐了,見到再心愛的美食也吃不進去一樣,你只要在心中產生惡感,外力再如何蠱惑勾引,都是毫無作用的。」
  末了,劍清生怕杜之瀾聽不懂,又加上一句:「就像我,方才對著一個女人沒有反應,現在對著一頭老虎,更加不可能有反應了。」
  誰知聽到這話的杜大少忽而怒了,兩爪往對方肩頭一拍,重重按到在地上:「可我有!」
  被蠻力壓倒在地的劍清真人有些無奈地想了想,眼光一閃:「那這樣?」
  他右手隨意掐了一個指訣,嘴裡低聲唸咒,一股濃濃白煙頓時冒了出來。
  杜之瀾爪下的力道突地落到空處,他吃了一驚,當他看見白煙散去露出劍清的模樣,杜之瀾整個人都傻了。
  劍清高大的身影早就不見了,只剩一隻肥肥的黑兔子蹲在原地,嘴裡還在吧唧吧唧地啃一根胡蘿蔔。
  「劍清?!」杜之瀾大叫一聲,相較之下顯得萬分笨拙的大老虎圍著黑兔子,開始團團轉。
  「別轉了,我眼睛都花了。」小兔子三瓣嘴塞進最後一小塊蘿蔔,冷不丁說了一句,嗓音低沉醇厚,果真是劍清的聲音。
  只是這樣的聲音從一隻兔子嘴巴裡面蹦出來……簡直太違和了。
  「現在你還想那事麼……」又肥又黑的兔子動了動耳朵,斜眼瞥了瞥白老虎的嫩肚子——從他的視線高度剛好能看見。
  杜之瀾直接趴地上去,與兔子對視,無語地抽搐眼角:「一點也不想!」
  隨著這句話音一落,周圍曖昧的場景驟然如同被戳破的氣泡,「啪」得一聲破掉了。
  「咦?」杜之瀾眼前的兔子不見了,劍清仍舊好端端站在原地,嘴裡也沒有啃胡蘿蔔。
  「我在做夢麼?」
  劍清低垂眼眸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不過障眼法罷了。」
  話雖如此,他的聲音此刻卻顯得很是虛弱,杜之瀾甚至能看見他額頭臉頰微微泛著一抹潮紅,看得自個兒心頭重重一跳。
  杜之瀾就地一滾,立刻從團團的白煙中變回人類模樣,他能明顯的感覺到周圍催情的香氣淡了許多,不斷有清新舒爽的靈氣從劍清身上源源不斷發散開來,抵擋這些魅惑之氣。
  「劍清,你沒事吧。」
  後者勉強搖了搖頭,苦笑道:「這只九尾天狐常年受那口靈泉滋潤,法力高深出乎意料。你白虎天賦,攻擊力強,但是天生好色,意志力可太差,方才拉你出來,可費了大力氣。」
  在九尾天狐的幻境裡使用法術,消耗的不僅僅只是法力,更加是極其有限的精神力,即便只是障眼法,也叫人吃不消,更何況正主還不知在哪個角落裡面等著給他們致命一擊。
  後面的話杜之瀾聽得朦朦朧朧,他的目光呆滯地在對方微紅的臉容上游移,終於忍不住湊過去,抱住劍清的腰身,嘴巴湊上去,想親上一親。
  「杜之瀾!」
  劍清面色一沉,抬手就想給他一拳,誰知恰在此時——
  早已等待多時的九尾天狐驟然從空中竄出,劍清顧不上杜之瀾,揮手便是一劍橫劈而去!
  劍鋒如閃電,劃破了狐妖的尾巴!
  「唔……」九尾天狐一聲悶哼,卻獰笑著張口噴出一團紫色霧氣,瞬間把劍清和杜之瀾兩人都包裹了進去。
  「嘿嘿嘿嘿,即便是最貞潔的烈女或是最無情的神仙,也擋不住天狐的狐臊……」紫泉跌落在一邊,撞碎了一大塊石壁,卻只顧尖聲怪笑,一點都不留意自個兒受傷的尾巴。
  奇異的是,流出的血竟然是透明的——一如那口波瀾不興的許願井中,清澈的井水。
  看著劍清終於抵抗不住媚術的侵蝕,臉頰潮紅也漸漸往脖子下蔓延,九尾狐妖面上泛起一股古怪的笑容。
  最後竟然慢慢融化成一灘清澈的泉水,滲入地下。
  燭台上紅燭熱烈的燃燒,火焰明滅不定地帶出幾縷輕煙。
  曖昧昏惑的紅綃暖帳之中,終於只剩下神智幾失的劍清和杜之瀾兩個人,雙雙跌入溫軟牙床之中……
  作者有話要說:呀呼~嘿咻~



第二十九章 別摸了

  高溫的肌膚如同蒸籠裡紅撲撲的小籠包。
  劍清僅剩的一丁點理智固執地盤踞在腦海中,在看不見的地方與墮落的蠱惑激烈鬥爭,太陽穴上青筋突突直跳,光潔的額頭和臉頰,細汗布了一層又一層。
  他不相信憑藉自己多年的清心修煉,抗不過傳說中的天狐狐臊……
  ——可惜做了三十年處男的執劍長老大人,還算漏了一個慣常風月的杜之瀾。
  若是兩人在修為上,前者是天后者是地,那麼在這檔子事上,整個都得掉個個兒過來。
  十個劍清也不是杜大少爺的對手呀。
  這會兒,杜之瀾也不知是真被迷惑了神智,還是故意佔便宜,總之,他早已在第一時間便牢牢纏在劍清身上。
  衣帶並不急著抽開——這只會令人警覺反抗。
  對付意志力極強的劍清的唯一辦法,就是沸水煮青蛙。
  顯然杜大少對此頗有心得,他從背後攬過劍清雙肩,一把撩開那礙事的長發,嘴唇在靠近側臉時稍有短促的停頓。
  他輕輕呼出一口熱氣,便把唇印了上去。
  火熱的唇甫一觸到同樣滾燙的面頰,頓時宛如火上澆油,一發不可收拾。
  正在努力念清心咒的劍清,一瞬間腦袋裡轟得一下全然空白,他下意識地皺眉轉頭,立刻被杜之瀾逮到機會,牢牢攫住了雙唇!
  像是長久以來的夙願終於即將達成,什麼代價什麼威脅統統拋到腦後。
  激吻如同烈火燃燒,瘋狂而不顧一切。
  劍清兩道劍眉幾乎根根倒豎起來,活了這麼多年,初吻二吻舌吻統統被這蠢老虎奪走了。
  眼下,他一張俊臉憋得通紅——他甚至不知道怎麼在狂吻中呼吸。
  終於在他翻著白眼差點斷氣之前,用僅剩的一點力氣踹開了杜之瀾。
  「你……你想被宰來吃嗎……」
  可憐的執劍長老翻來覆去只會這麼幾句威脅之語,偏偏現下他渾身發軟,腦子暈頭轉向,又是好一通咳嗽,說出口的話都氣若游絲。
  「隨便你……今晚之後,要殺要剮都隨便你……」杜之瀾擺明了一副豁出去的壯烈態度,盯著劍清的目光更灼熱了些,方才那軟綿綿的一腳,果然對於皮粗肉厚的老虎而言,比撓癢癢還沒殺傷力。
  倒不如說是情趣。
  他再次撲上來,毫不氣餒地使盡各種溫柔手段,好生取悅。
  當某隻爪子不滿足地偷偷摸進衣襟之時,劍清終於忍無可忍地低吼一句:「杜之瀾!你敢再做下去,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
  說這話的時候,他漆黑的雙眸中閃爍著濃濃的怒火,膽大包天的杜大少看了也不由一陣瑟縮。
  杜之瀾生生停下動作,面部表情萬分糾結,似乎在做激烈的鬥爭。
  紅綃羅帳內安靜的過分,兩人急促的呼吸越發明顯。
  「劍清……」杜之瀾嘴巴一癟,放柔了語氣,軟軟地俯趴在對方肩上——假裝自己現在還是一坨毛茸茸的小老虎那樣裝可憐撒嬌。
  還順便曲起一條腿,膝蓋在劍清下面某個勃發昂揚的要害之處,好一番細細摩擦。
  「劍清,我難受……」
  老處男可比一般男人敏感多了,被這麼一撩撥,劍清瞬間就有種身體裡被點燃了一支火種般的感覺,彷彿加諸只有更大更深的力道,才能讓他平靜舒坦。
  「你這傢伙……我更難受……」
  劍清艱難地別開臉,以免對方過於火熱的呼吸噴到面上,可是跟慾望的灼燒比起來,統統無濟於事。
  他手指拽著絲滑的被單,指尖都泛白起來。
  「劍清,劍清……我幫你好不好?」杜之瀾覺得自己再也忍不住了,不過比起這個,他更害怕完事之後劍清真的會殺了自己。
  他紅著一雙兔子似的眼睛,暗暗咬牙下了一個艱難的決定。
  「不用!」
  衣帶忽而被抽開,劍清臉色一變,伸手便要去拿對方手腕!
  杜之瀾卻完全不當一回事,三下五除二,衣衫便簌簌敞了開來,露出裡面精壯結實的肌肉來,修道之人勻稱的肌理和流暢的線條,不多一分,不少一分,看來十分賞心悅目——尤其在杜之瀾這個大色狼眼裡。
  輕嘆一聲,杜之瀾便俯身落下綿綿一串親吻,手裡動作絲毫不停地解開自己外袍。
  很快兩人便徹底「坦誠相對」。
  劍清額頭不斷冒汗,臉色一陣青一陣紅,最後只化為濃濃鍋底黑。
  不過,他可絕不是什麼束手待捕之人。
  稍微讓這伙放肆一下,剛積蓄一點力氣,劍清毫不猶豫雷霆出手!
  一道極細白光在兩人之間彈開,杜之瀾登時被氣流衝到一邊去,翻了個滾。劍清也順勢而起,以極其詭異的姿勢,剛好將人壓到床角,牢牢壓制住杜之瀾亂動的雙腿。
  「這種時候還能扔法術……」杜大少很是無語,誰知這麼一下之後,劍清已經後繼無力,就連撐在床上的雙臂,都在微微顫動。
  「你……又在打什麼鬼主意?」
  快控制不住了……
  劍清覺得自己眼光已經有點渙散,他使勁眨了眨眼,不料對方忽然迎上來死死抱住了自己的脖子。
  接踵而至的還有那雙更加灼熱的唇。
  嫣紅色的暖帳輕動不已,牙床被翻紅浪,依稀兩個光裸的人影在其中來去翻滾,糾纏不休。
  即便神智不清,雄性與生俱來的爭強本能還是在的。
  杜之瀾卯足了力道,好不容易靠蠻力佔了上風,將劍清壓在床上,他鼻息咻咻地望著對方一臉怒色,無奈地嘆了口氣。
  「算了……小爺就吃虧這一次!」
  他吞了口口水,俯身與之熱吻,手卻探向自己身後,慢慢摸索某個從未被人涉足過的禁區……
  劍清緊緊閉著眼,耳邊儘是杜之瀾急促粗重的喘息,一滴滴汗水從他面頰滴落至劍清脖子,他才張開眼,卻看見令自己全然呆滯的一幕!
  ——杜之瀾跨坐在他腰上,面上神色古怪頗顯痛苦,最後居然扶著自己腫脹不堪的陽具,慢慢往那處坐下來!
  「杜之——唔——」說不清是輕鬆還是疼痛的陌生感覺,讓劍清一下子岔了氣。
  面前這個冷汗津津的貴公子顯然更難受,他額發都濕透了,緊緊貼在臉上,整個人彷彿無力支撐一般,軟軟靠在劍清肩頭,抱著他的脖子。
  原本顧盼風流的一對桃花眼,此刻盡被蒸出一汪水汽,眼角暈了一片紅暈,濕濡濡地望著他。
  「劍清……」
  光是這麼一聲近乎呻吟、又蘊含無限柔情的叫喚,素來以定力自持的劍清長老,差點一瞬間把持不住。
  全部納入的時候,兩人同時輕聲叫了一聲,又忍不住終於鬆口氣。
  進展到這個份上,也只好硬著頭皮繼續做下去。
  腦袋一片空白毫無經驗的劍清長老,有點無措地抱著對方的腰,只好一遍遍撫摸光溜溜的脊背,希望可以稍微減輕一點疼痛。
  兩人結合的部位緊致到痛,又滾燙如沸騰的鐵水,動與不動,似乎都是種折磨。
  「別、別摸了……」杜之瀾臉頰紅得不像話,似乎比方才主動誘受更加難為情。
  劍清正一臉疑惑,一低頭卻驚訝的發現,對方尾椎骨下,不知何時居然冒出了一條毛茸茸的長尾巴!
  一轉眼,很好,頭頂上一對白嫩耳朵也冒出來了——此刻正十分害羞地耷拉著,微微發顫。
  被瞬間擊中死穴的劍清真人,一雙狹長的眼睛頓時綠光幽幽發亮。
  作者有話要說:嗷嗚……十八摸呀十八摸~嘿咻!

  第三十章 劫數

  「該不會產生幻覺了吧……」理智在邊緣搖搖欲墜的劍清,忍不住伸出爪子摸了摸眼前晃來晃去的尾巴,柔軟的毛絨觸感告訴他這不是做夢。
  一份可口的大餐擺在一個餓得快發瘋的傢伙面前,不吃的是傻子!
  劍清長老可不是傻子,此刻他朦朦朧朧的神經已經不太清楚,此「食物」非彼食物,不過這並不妨礙這個吃貨琢磨著該從哪裡下嘴啃。
  「嗯……」杜之瀾有些難受地扭動了一下,這種事情都幹出來,若是再叫他像個娘們似的,在男人身上擺動腰身,不如給他一刀得了。
  可是再這麼僵持下去……他估計得憋死——這種死法更叫人難以接受。
  「劍清……」杜之瀾有氣無力地叫了一聲,「你動一下啊……」
  「啥?」老處男滿臉問號地發出一個意義不明的音節,滿臉的潮紅在他略顯呆然的臉上,叫杜之瀾瞧了忍不住想笑,可他一想到自己現下的處境,就笑不出來了。
  「如果你不想被憋死的話……我的腰沒力氣……」
  當了那麼多年老處男的劍清真人,這會兒也只好全憑本能行事,扣住對方柔韌的腰部翻個身,試探著在那個無比緊致灼熱的通道里慢慢動起來……
  「嗚——」
  正在混沌中享用美食的劍清,並沒有注意到杜之瀾渾身緊繃的肌肉,只有嘴角偶爾耐不住流露出的一絲絲呻吟,成了最好的催情劑。
  紅綢絲被幾乎被扯成布條兒,杜大少爺俯臥於柔軟牙床之中,頭頂粉嫩嫩的一對耳朵不停地顫動著,緊閉的雙眼漸漸變得濕紅。
  他可以感覺到背後熨燙的唇舌來回走過每一存地方,每分每秒都顫慄不已。
  這時,趴在他背上的劍清,綠幽幽的目光已經瞄上了那雙耳朵。
  用食指和拇指稍稍捏了捏,便用他一貫的辦法——直接送進嘴裡。
  「啊、啊——」
  濕熱的口腔和靈巧的舌頭包住耳朵的一瞬間,杜之瀾就不可抑制地大叫出聲,尾巴上的毛統統炸得立起來。
  收到突然襲擊的耳朵竟然是十分敏感的地帶,敏感到他到忍不住絞緊後穴,差點直接令劍清繳械投降。
  不過好在老處男在某些方面又無比強大的忍耐力,所以小老虎還得繼續痛並快樂著渡過一夜良宵。
  ……
  「啪、啪」的響聲始終繚繞在小小一方牙床帳內,混合著滋滋水聲,還有更粗重的喘氣以及不明意義的哼叫聲。
  也不知過了多久,在劍清一記深深的挺進之後,杜之瀾全身一抖,禁不住失聲叫出來,音色嘶啞乾澀得如同在沙漠了走了三天三夜。
  「劍清……」他勉強咬出某人的名字,睜開濕潤暈紅的雙眼,似羞似怒地埋怨一句,「你的技術真是爛透了……」
  誰知肩頭陡然一沉,剛剛結束處男生涯的劍清長老,竟是十分饜足地拿微紅的臉頰,蹭了蹭對方的腦袋,然後——像只吃飽了食的肥貓那樣,打著呼睡死了。
  睡死了……
  為了偉大的愛情事業疼痛獻身杜大少爺,在認清這個事實後,微微靜默了一瞬間。
  縈繞的情慾潮水漸漸退了去,靜悄悄的紅綃羅帳,只餘二人的呼吸聲。
  隨即,滿臉青筋黑線、一隻耳朵還被某人叼在嘴巴裡的小老虎,終於憋不住悲憤了:
  「我擦你大爺啊!老子真是腦袋進水了!尼瑪這貨就是一頭豬啊!居然還打呼!!」
  「莫非本公子費盡心機許願換來的一夜,就成這樣了嗎?!」
  杜大公子微顫顫地搖著尾巴,軟趴趴地窩在床上默默啜泣。
  理想是美好的,現實是殘酷的。
  哀怨夠了的杜之瀾迷迷糊糊睡去,波瀾起伏的一夜終於到了盡頭,而那口神秘莫測的井水,在黎明即將到來之時,不易察覺地無風自動,微微泛起一圈漣漪。
  某人的願望實現,付出代價的時候,也該到了。
  清晨的微風輕輕拂過樹林,散落一地細碎斑駁的光影。
  許願池所在的洞穴依舊濕冷如昔,沁人心脾的涼意鑽入兩個光溜溜的身體裡,叫兩具蜷縮的身軀不由瑟縮一下。
  「……」從來不貪睡的劍清真人第一時間醒了過來,他呆呆地坐起來,四下掃了幾眼,似乎還沒有從昨夜美好的夢境搞清楚狀況——
  誰來告訴他,為何自己會渾身赤裸地躺在這個洞裡,旁邊還有個同樣傷風敗俗的杜之瀾?
  「三清道尊在上……」面對眼前詭異的狀況,鎮定如劍清也不由開始抽搐眼角,昨兒個而夜裡,他們貌似干下了不可饒恕的錯誤。
  他腦海裡亂鬨哄的一團亂麻,什麼道家箴言、什麼法術境界、什麼修煉得道,沒有一種可以告訴他怎麼面對眼下這種情況!
  劍清本就不好看的臉色由鐵青轉青紅,最後又徹底黑沉下來。
  原因無他,只是他審視自己身體狀況的時候,突然發現失了修道者最純粹的童子元陽精華之後,他的修為幾乎一夜之間倒退了一個境界,全身軟綿綿的虛弱不堪,法力也只剩往日的三成。
  「真是要命……」
  劍清苦著臉扭頭望一眼,身旁團成一團睡得正香甜的杜大少,無語地隨手撈了一件外套蓋住他光裸的身體。
  其實神虛宗破了處子身的道士一抓一大把,但人家都是正正經經尋得兩情相悅的道侶雙修,非但不會壞了道行,反而能相互增進功力。
  至於他們倆……
  「這算哪門子雙修啊。」劍清沉著臉抓過杜之瀾手腕號脈,登時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昨夜洩出體外的元陽之氣,幾乎全被這傢伙吸收了。
  雖然明知不是對方本意,但是劍清依舊忍不住一陣無力。
  「杜之瀾……莫非真是我的劫數?」想起昨夜種種,美好或者痛楚,劍清一時無話可說,只默默地撿了衣衫穿好。
  沒有叫醒對方,因為他根本不知該拿什麼表情去面對。
  一顆純粹的修道之心早已亂了,全因一人。
  他彷彿一個遊魂一般飄出洞外,誰知剛一腳邁出洞門口——說不出什麼感覺,似乎有奇異的磁場流遍全身,就像穿過一道空間之門,洞裡到洞外,從一個世界步入另一個世界。
  就這一步。
  原本晴朗日麗的天空,驟然間像被劃破了一道口子,一團有一團的烏黑的云流淌而出,眨眼間霸佔了頭頂上這一方天空。
  「轟隆隆」的雷電順應而生,如巨人手臂一般粗大,鞭子一樣甩下來,好端端的山林一下子如同乾柴般,火燒一發不可收拾,無數的山野動物和精怪嚇得四散奔逃,惶惶不可終日。
  在神虛宗修行二十多年,從未對任何危險露出恐懼之態的劍清長老,此刻竟然嚇得臉色瞬間煞白。
  別人也許會奇怪究竟發生了什麼,他卻清清楚楚地感應得到。
  ——那是劫云。
  他萬萬沒有料到,自己竟然會在這種時候,法力失了七成、境界倒退、甚至修道之心都發生動搖之時……渡、劫!
  作者有話要說:哦呵呵呵呵~=_,=

  第三十一章 劍斬,梅折

  「這可真是……要命!」劍清面上烏云密佈,邁出去的一隻腳果斷收了回來。
  這個洞穴果真不一般,恐怕是有強力結界護持,天外劫云感應不到劍清,那手臂般粗大的雷點慢慢消失,可烏云凝而不散,大抵是守株待兔,等他重新踏出洞府。
  到那時,等待他的,可是貨真價實的雷霆一擊!
  劍清薄唇緊抿,一言不發匆匆退回洞穴深處,陰沉沉地望了那許願井一眼,昨夜之事若說和此井沒有干係,豬都不會相信。
  可是眼下,怎麼應對迫在眉睫的危機才是正經。
  想到這裡,劍清收回冰冷的眼神,最後落在杜之瀾身上——後者仍睡得沒心沒肺,傻笑著,砸吧著嘴不知在說什麼夢話。
  劍清嘆了口氣,目光柔和了些,昨夜一幕幕昏惑紅燭暖帳重新浮現在腦中,在某種程度上分外純情的執劍長老也經不住老臉一紅。
  雖說干下那樣荒謬之事非是他本意,可錯已鑄成,紙窗捅破,想當做沒發生過,那怎麼可能?
  他輕咳兩聲,猶豫片刻,還是在對方身邊坐下。
  「三清道尊在上,此番弟子成敗與否皆看天意,成則立地成仙,敗則灰飛煙滅,至於他……」
  劍清眉心緊擰成川,右手兩指併攏輕輕按在對方額頭。
  「無論結果如何,與他都不可能再有任何瓜葛,要不然,乾脆抹了他關於我的記憶——」
  心中一閃而過的狠絕想法叫他一驚,旋即又垮下臉躊躇起來。
  什麼時候,自己竟也有如此優柔寡斷的一天了。
  「杜之瀾。」劍清在心裡默唸一聲他的名字,神使鬼差地伸出手指輕輕戳了戳對方白嫩的臉頰。
  被擾了好萌的杜大少爺蹙著眉,動了動鼻翼,含糊地嘟囔一句:「劍清……不要了……」
  「……笨老虎。」劍清哭笑不得地望著他。
  張了張嘴,似乎有許多話想說,可終究只化為輕輕一聲嘆息,如微風佛過杜之瀾的額發。
  黎明早已過去,氣息平靜的小老虎收起了尾巴和耳朵,只是側臉尚還留在一抹淺淡的紅暈,昭示著昨日一夜纏綿。
  劍清好不容易才把目光從他臉上收回,面色凝重地看了看洞外天色。
  隨身攜帶的乾坤袋被他全數留在杜之瀾身邊,反正這些法器,自己無論成敗也已經再也用不著了,留給他,至少能讓這個惹禍精多一些自保能力。
  「唉,答應你的承諾,看來是辦不到了。」劍清兩袖清風,神色反而淡了許多。
  他遲早知道這麼一天回來的,只是分別來臨的太快太急,太突然。
  讓他措手不及,甚至於完全來不及思索一個做妥善的安排。
  「不過也好,快刀斬亂麻,長痛不如短痛。」
  劍清站在洞穴邊緣,看著天外濃黑的劫云盤旋成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電光不斷在其中閃爍,彷彿隨時隨地都可能降下天罰。
  ——修仙乃是逆天之事,自然要受到天譴。
  這一帶稍有修為的精怪妖物,一看到此景,幾乎一個個都嚇得魂飛魄散,有多遠跑多遠,山腳下村莊居民也被這詭異的天征異象駭的面無人色,不過好在劫云是有一定範圍限制的,否則生靈塗炭,可就罪過了。
  劍清終究沒有叫醒杜之瀾。
  在夢中沉睡不醒,也好過醒來接受生離的命運。
  以免小老虎醒來又打滾撒嬌,生生給自己本就動搖了的修道之心,再加一錘子。
  雖然早預料到如今的結局,可是萬般傷懷亦無法改變分毫。
  該痛的還是痛,該分開的,還是得分開。
  「倘若僥倖安然渡過此劫,怕是要直接飛昇天界,無法再人界停留分秒,倘若失敗,怕不是要被雷劫打得灰飛煙滅,如此絕望,不見也好。」
  他相信過了一段時日之後,杜之瀾尋不到他,終會慢慢淡忘他,日後飛昇入妖界也好,找個善解風情的美人也罷。
  畢竟,那傢伙堂堂大老爺們,也必不是個為了兒女情長尋死覓活的吧。
  這一去,天上地下,永隔天涯。
  即將踏出洞府的那一刻,劍清忽而停下腳步。
  四下仍舊萬籟寂靜,只有鐘乳石一滴一滴落下清脆的水珠,砸在地面,或墜入溪澗。
  他手指尖冒出一點螢光,施展最後一個法術,一隻短短的梅花枝緩緩飄到杜之瀾的身邊。
  「咻」的一道寒光無情地斬過去!
  花枝無助地截成兩半,孤零零地散了一地潔白的花瓣。
  「雖然笨了點,不過關鍵時候也會聰明一下吧。」劍清最後將幽深的目光投向安睡的杜大少爺身上,深深望了一眼。
  終究轉身邁出洞穴,頭也不回。
  那抹素白的身影越去越遠,孑然一身,獨身而來,孤獨而去,只有背後一柄除魔劍,生死相隨。
  頭頂是突然沸騰的劫云,電閃雷鳴。
  ……
  洞穴的結界也不知是誰結下的,竟然異常強大,雷鳴的聲音在外聽來震耳欲聾,傳入洞中的卻是朦朧模糊,基本可以忽略不計。
  昨夜杜之瀾的「英勇獻身」,可把這個平日嬌生慣養的富家公子累壞了,如今睡得跟死豬似的,直到劍清離開許久之後,才漸漸清醒過來。
  「……劍清?」杜之瀾揉了揉乾澀的眼睛,如同劍清初醒時一樣,呆呆然四下瞅了瞅,還未從昨夜的纏綿美夢裡徹底醒來。
  沒有牙床,沒有綢被,沒有暖帳,沒有紅燭,也……沒有劍清。
  杜之瀾怔怔地低頭——自己身上深深淺淺的紅痕是來不及抹去的證據,可只剩下一件薄薄的藏青色外衫,無言地訴說這一切不是做夢。
  「劍清!」他嘶啞著嗓音大叫了一聲,回應他的只是空蕩洞穴的回音。
  杜之瀾有點發慌了。
  不安的念頭頓時自心頭狂湧,他在想是不是向許願井許願的事情被對方發現了,在生氣?
  還是覺得尷尬,害羞?
  貴公子悶悶地想著,昨天疼得要死要活的分明是小爺我!
  可下一秒他的眼光就凝固了——不僅是眼光,就連表情都凝固在臉上,一臉呆傻。
  兩截斷掉的梅花枝靜靜橫臥在一旁,花瓣已經凋零了一半,剩下的也即將枯萎。
  斷口很整齊,是劍。
  劍斬,梅折。作者有話要說:→_←又熬夜……俺的黑眼圈啊

  第三十二章 滾!

  怔忪只是一瞬間,但這短短數秒卻恍若數載春秋那樣漫長。
  杜之瀾心裡設想過這一夜過後的很多種結局,卻萬萬沒料到會這樣,絕情寡義,斬釘截鐵!
  他慘白著臉色,緩緩將那兩截斷枝撿起來,就這麼默默凝視,良久不發一言。
  光潔的額頭上,隱約浮現起威嚴肅穆的王印,血一樣的眼色同他眼底的怒火交相呼應,脆弱的枝條在手中顫抖著,彷彿隨時隨地都有可能,被杜之瀾一怒之下捏個粉碎!
  「不對!」他臉色一變,顧不得身後一夜縱情的不適,以最快的速度換好衣服。
  「那個許願井!說不定是這東西搞的鬼!」
  額上王印痕跡隨著他的冷靜而消退下去,杜之瀾強迫自己把最壞的那個想法壓制到底,甚至找了最有可能的藉口來安慰自己慌亂的心,斷梅被他塞進懷中,上面還殘存一些法力,劍清必定還沒有走得太遠。
  他恨恨地朝井水大喝了一聲:「老子不會善罷甘休的!」
  震盪的音波令井水微微泛起一絲漣漪,很快又消弭無形,就像往昔那樣的一潭死水。
  杜之瀾眼皮跳了跳,咬牙轉身往洞外奔去。
  誰料一腳踏出洞穴,外界詭異而又危險的氣息瞬間穿體而過,妖獸天生對威脅的敏銳感知叫杜之瀾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他震驚地抬頭望著遠方天空,那巨大無比的漆黑漩渦,好似黑洞一般盤踞於九重天之上,層層疊疊的黑云相互碰撞、征伐,發出震耳欲聾的狂雷。
  彷彿整個天地都陷入一片漆黑,毫無光明,毫無希望。
  入眼的,恰恰是最壯觀的一幕,無數金光刺眼的閃電如同群龍奔騰,破空直下!
  與空氣的摩擦間發出陣陣叫人牙酸的尖銳破裂巨響,速度快得幾乎無法被肉眼捕捉軌跡。
  這還僅僅只是一波而已,之間停頓不過數息功夫,又是無數狂雷閃電滾滾而落……
  「這……這是什麼……」杜之瀾緊張而警惕地凝視遠方的天征異象,那股宏大浩瀚、威嚴雄渾的氣息,他只是望上那麼一眼,便自心底深處生起一種完全無法反抗的弱小之感。
  那是天的威儀,天的怒火。
  理智告訴他,應該立刻遠離那片是非之地,逃得越遠越好,即便他身有白虎神、火蓮妖皇的精魂護身,恐怕在那樣恐怖到極致的雷霆之下,也難逃灰飛煙滅的下場。
  可心底又有一個聲音催促他——劍清很可能就在那裡!
  「該死!」杜之瀾怒罵了一聲,也不知究竟罵的是誰。
  他摸到懷裡法力漸漸流逝的斷梅,一咬牙,一橫心,看準劫云的方向便拔腿狂奔而去。
  ……
  劍清已經儘量走遠了,可惜天不等人,幾乎連一盞茶的功夫都不給他,便迫不及待地降下一道雷罰。
  金光環繞的閃電裹挾著濃黑近乎粘稠的雷光,爭先恐後地打在他身上。
  即使有除魔劍這樣的神兵利器,能抵擋一部分雷劫,可只是第一波,就震傷了劍清的內府,嘴角儘是鮮血。
  然而,這僅僅是一個開始……
  「咳咳……」劍清努力地睜開雙眼,仰頭望去,數不盡的電光雷鳴在薄薄一層防禦法陣外不停的攻擊。
  「轟轟隆隆——」劇烈的震動在一個時辰之內幾乎沒有消停過,劍清那身飄渺素潔的白衣,此時盡被鮮血所侵染,儼然成了一件血衣。
  這已經是他全身法力凝聚的最後一道防線了,若是在雷劫結束之前攻破此陣,修仙者脆弱的肉身壓根禁不住一波天界雷霆之力,恐怕就連灰渣都不會剩下。
  「……還是不行嗎?」劍清吐氣若游絲,俊朗的容顏白得不帶半點血色,他長長吐了一口氣,心中與除魔劍的感應越來越微弱,明白這柄跟隨自己多年的神兵,也快走到生命的盡頭了。
  ——這個級別的法器多半已孕育出靈性,走到這絕望的一刻,劍清能聽到到除魔劍傳來悲鳴。 「要分別了,一柄劍都會傷感,更何況是人……」
  情知今日絕無幸理,劍清凝重的神色反而淡漠下來。
  人要死的那一刻,總會想起許多前塵往事,許多牽掛故人。
  「不知道山上的師兄弟們怎麼樣了,師兄有沒有又悄悄偷走我屋裡的藏酒,亦雙和亦子有沒有想念我老人家……那隻笨老虎有沒有乖乖睡覺?」
  「……唉……」
  劍清最後望了一眼頭頂濃厚的烏云,緩緩閉上雙眼,喃喃地說出最後的遺憾——「可惜從火蓮宮搜刮出來的美食,還沒吃完呢……」
  就在執劍長老即將閉目待死之時,從老遠傳來的一聲爆喝,叫他一瞬之間三魂七魄飛了一半!
  劍清驟然睜眼,迎面撞見那個跌跌撞撞闖進雷云籠罩範圍的傢伙。
  男子一身杏色衣袍髒得不像話,灰頭土臉,眼睛卻明亮如星,看見他的時候似有些激動,差點被路邊一塊石頭絆一跤,最後笨拙的像頭小豬,歪歪滾滾地跑過來。
  「劍清、劍清!」
  那傢伙一邊跑一邊叫喚,生怕自己沒瞧見,連連揮舞著雙手。
  還是那樣呆傻蠢笨。
  「杜之瀾……」
  劍清怔怔地望著對方,彷彿有不知名的力量令他渾身熱血都湧到臉頰,眼眶都有點發熱。
  真是——不知死活!
  「劍——嗷嗷!」
  天劫雷云可是絲毫不講情面的,無論是誰,哪怕一隻小蟲子,只要踏入劫云籠罩的範圍,便是一道狠狠的電光黑雷「轟隆」一聲劈頭落下!
  可憐的杜大公子當頭被劈了個裡嫩外焦,幸而雷云的絕大部分力量都是衝著劍清去的,那麼一絲外露的電光還傷不到杜之瀾的根本,但是呆的時間久了,一樣要被劈得虎毛都不剩一根。
  「劍清!」杜之瀾好不容易抱著破釜沉舟的決心衝進劫云中心,誰知一道半透明的光罩法陣把他和劍清兩人隔絕了開去。
  光罩時隱時現,顏色淺淡無比,在聲勢浩大的雷電之中搖搖欲墜。外面的人進不來,裡面的人也出不去。
  他抹了把臉,雖然那只是讓黑乎乎的臉變得更花,不過他毫不在乎,只是憤怒地掏出懷裡的兩截枯萎的梅枝,舉到對方眼前控訴。
  「你什麼意思,啊?!昨天那啥了小爺,轉天都不要了嘛?哪有這麼便宜的事兒啊!就算是勾欄院的小倌還得給銀子呢!這算什麼?一截破花就想打發小爺?門都沒有!」
  話音未落,又是一道雷光打下!
  杜之瀾揮掌打出一串蓮焰,可雷點的餘威仍舊讓他疼得渾身一抖。
  劍清臉色陰沉如水,深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聲音顯得平穩一些,重重呵斥一聲:「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速速離去!」
  「不要。」杜之瀾強硬回絕,同樣臉色黑沉,額頭閃現的王印令他雙眸沾染上些許殷紅。
  墨發凌亂地在狂風中舞動,他靜靜立在法陣之外,凌厲的目光與劍清對視,渾身騰起灼灼紅蓮之焰抵禦雷電。
  這一刻,恍惚之間,竟令他蒙上一層難以言說的威嚴之感。
  「你不辭而別,就是為了要渡劫?」杜之瀾盯著劍清的雙眼,灼熱如火的目光幾乎叫人不敢直視。
  劍清抬頭望一眼天空,眉宇焦灼地皺起深深「川」痕。
  他不由加快了語速,嗓音如冰凌,冷冷地道:「那只是原因之一,面對一個可恨的傢伙,我真怕渡劫時忍不住分心一劍捅過去!」
  杜之瀾一下子愣住:「可恨的……傢伙?」
  「是誰壞了我的道行?是誰搶走我多年苦心修煉的功力?是誰三番五次擾我清修,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如今又跑來打擾我渡劫,難道不可恨?」
  杜之瀾傻了一樣呆呆地望著劍清,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氣得渾身發抖,心裡一口鬱結衝到喉嚨,恨不得吐出一口血來!
  「你——恨我?」
  可是回應他的,只是一道冷厲的眼神,一襲決然的背影,還有一個短促的字:「滾!」
  這個字像世上最鋒利最冰冷的匕首,狠狠地扎進杜之瀾的心窩!
  他甚至疼得說不話,疼得不能呼吸,跟雷電劈在身上的痛感,後者只是撓癢癢。
  杜之瀾努力地吸了吸鼻子,努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長這麼大,從來沒有像對你一般對別人低聲下氣過,從來沒有像這樣喜歡過一個人,從來沒有幹過比現在更蠢的事情!」
  「渡劫什麼的,我才不放在眼裡!只要你一句話,再危險我也願意和你一起拚命!」
  「可是……你居然叫我滾?」
  劍清垂在身側的袖袍之下,緊握的拳頭微微在發顫,他緊閉雙眼,卻不能連同耳朵一塊兒閉上。
  但他始終沒有回頭,不敢回頭,不忍回頭。
  靜待片刻,身後響起一些細微摩擦聲,再無人聲。終於……走了嗎?
  想必……是傷心欲絕了吧。
  劍清緩緩睜眼,光罩已經越來越脆弱,不斷的裂縫如同蜘蛛網一般飛快的蔓延,再有片刻功夫,就到和這個世界說永別的時候了。
  他終於忍耐不住,想回頭最後再看一眼,哪怕只是對方離去的背影。
  ……咦,那是——!
  劍清瞪大眼睛,驚愕地望著面前光罩之外,一隻被雷劈得發黑的毛絨小老虎,正蹲在原地睜大那雙晶亮亮的黑眼睛看著自己,原來漂亮雪白的皮毛帶了點焦黑,耳朵痛地直打顫,尾巴倒還精神,可也快甩不動了。
  「你……」劍清喃喃地發出一個音,就發覺自己說不出話來了。
  杜之瀾見他轉過身,立刻艱難地忍受著雷電的灼燒團成一團,在光罩外面圓圓地打個滾,又滾回來。
  他最終又蹲會原地,兩隻爪子扒拉住光罩,瞪著劍清,翹著尾巴得意地道:「我滾了,你沒說不許滾回來。」
  劍清默默無語地望著他,整個人都傻了似的。
  任頭頂黑云壓天,雷光閃電。
  作者有話要說:字數出暴擊了= =~

  第三十三章 破滅

  光罩裡外異常寂靜,頭頂的轟鳴交錯彷彿遠遠的嘈雜背景音。
  「你這笨蛋!」劍清有點脫力地一下子坐倒在法陣中央,抬起眼皮既無奈又溫柔地望著對面、歪著腦袋得意洋洋的小老虎。
  「劍清,快放我進去!」杜之瀾用爪子輕輕撓了撓薄薄的光罩,這玩意脆弱得讓他一陣心驚膽顫。
  「不行。」劍清嘆了口氣,搖頭道:「法陣開啟之後除非解除,否則裡外都無法通行。」
  杜之瀾垂下的腦袋明顯寫著失望。
  「咔——」一聲輕輕的脆響在光罩的頂端響起,在二人耳中卻如同平地驚雷,頓時炸蒙了!
  「法陣要碎了……」劍清霍然起身,上方支撐法陣陣眼的除魔劍發出陣陣悲哀的嗡鳴,劍身抖動的幅度越來越大,眼看就要跌落塵泥化成一堆廢鐵。
  「咔喳喳——」
  蜘蛛網般的裂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而密集地向周圍蔓延!
  「杜之瀾,你快走!有多遠走多遠!」劍清見他呆呆的沒有反應的,皺著眉用最大的聲音大喝道。
  小老虎心臟在砰砰狂跳,越跳越快,腦子裡一片空白。
  要死了麼?
  要跟劍清……一起死了?
  他看見劍清的嘴唇快速地動著,似乎焦急地跟自己說著什麼。
  走……不要!
  「你聽我說!」劍清發誓自己一輩子也沒有這麼緊張過,聲音裡蘊含了一絲清心咒,一瞬間就將人震得回過神來。
  「我是半仙之體,沒有那麼容易就死,你不一樣,你體內的力量沒有煉化,被雷劫全力一擊肯定會變成焦炭老虎的!」
  「可是……」杜之瀾極力還想說,一開口就被劍清強硬的打斷。
  「沒有可是!乖乖聽話,如果……」劍清突然停頓一下,眼光直直地望著對方泛著霧氣的眼睛,極輕慢而柔和地道,「如果你願意等我,不會變心的話,三百年後,我去妖界找你。」
  「三百年?」杜之瀾腦袋裡轟得懵了一下。
  他張著嘴,還欲說話,卻驚恐地看見裂縫已然佈滿了整個光罩!
  就在這一刻,在雷鳴電閃中搖搖欲墜的法陣,終於在巨大的驚天震響中轟然破碎!
  時光彷彿突然變得無比緩慢——
  一切聲音都遠去了,眼睛視線成了黑白兩色,杜之瀾震驚地看著一道無比粗壯的黑色狂雷夾雜著白色閃電,毫不留情地直衝下來,除魔劍連半息功夫都沒能抵擋,瞬間便被吞沒,直接汽化消散!
  雷電下那一抹人影長身而立,依然望著自己,他長袖下的手指掐了最後一個法訣,強力的暴風從他袖中奔湧而出,直接將杜之瀾掀翻了去!
  被狂風吹得老遠的小老虎,無助地望著對方終究被雷電吞沒,甚至迅速在視野裡變成一個小黑點,被高大的山林樹木遮掩,消失不見。
  「劍清——!!!」
  被漆黑的雷云籠罩的山林,驟然響起一聲悲鳴,然而回音他的只有樹林默默的摩擦聲,和不斷迴蕩的回聲。
  漆黑如墨的恐怖電雷依然在天空中盤旋,雷劫還未結束!
  中央的空地往下面塌陷了數丈,被淹埋在泥土和雷電中的劍清長老,幾乎渾身浴血,金色和黑色在他周身不斷盤旋,他奄奄一息地緊閉著雙眼,皮眼下是痛苦的顫動。
  也許再有幾個呼吸的功夫,最後一縷生機也要完全消散了。
  恰在此時。
  他身旁不遠的空氣忽而泛起一陣波動,一個虛幻的人影慢慢從虛空浮現、凝實。
  來者頎長玉立,墨色長發被一隻晶瑩的藍色玉冠高高挽起,月白色仙家廣袖灌滿勁風,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這個不速之客頓時引起了雷云的注意,一道小臂粗的雷電脫離主體朝他橫劈而去!
  男子冷冷一曬,揮袖間,雷電如同冰雪遇熱,頓時消散在空氣中。
  「師弟,你還活著嗎?」男子皺著眉往下仔細搜尋劍清的蹤影,他正是在神虛宗占卜到大凶、立刻火燒眉毛似的趕了過來的天玄掌門。
  「……」
  沒有任何回應,非若天玄還感應到一絲微弱的生機,只怕就要以為這個師弟已經魂飛魄散了。
  「該死!」天玄怒喝一聲,從袖中祭出法器——一柄藍色螢光的長劍。
  他面色凝重,催動全身法力,橫置在他面前的藍色光劍輕輕一動,便視死如歸地朝雷光電柱狠狠斬去!
  那可怖的雷點居然宛如實質般,被一斬而斷!
  然而僅僅這麼一擊,這柄伴隨了天玄近三十載的藍色光劍,瞬間化成灰燼,連帶它的主人也猛的咳出一口血,身受重傷。
  趁著這個短暫的真空期,天玄一個眨眼便重新出現在昏迷過去的劍清身邊,袖袍一撈,以最快的速度破空而去!
  上天要處罰之人竟然被帶走!
  九重天的雷云找不到落雷的目標,霍然發出陣陣怒吼,整個世界都一片黑暗,狂亂的雷鳴電光咆哮交錯。
  直到過了許久,不甘的雷云終於漸漸散去,一點陽光從漩渦的中央滲透而出,很快變作無數光柱直插地面而去。
  蒼穹浮云變幻,只數息功夫,烏云便緩緩消散,人間重獲光明,方才恐怖的異象如同從未發生過一樣,只在附近村莊人們心中,還留有餘悸……
  那片被雷電狂擊了無數次的空地,已然摧毀成了慘不忍睹的焦土。
  大地深深陷入地底,層層龜裂,寸草不生,無處不殘留著天罰的餘威。
  等到杜之瀾一瘸一拐地趕回來,一切都早已結束了,只剩下中央大片大片的暗紅色血跡,還有細小的閃電在遊走不去。
  「劍清人呢……」他目瞪口呆地怔怔望著這滿目痍瘡,刷得紅了眼。
  本來抱著一絲僥倖,可當真見到這般人間煉獄般的慘烈情景時,這一絲僥倖也被狠狠捏碎。
  「連屍體都沒有……難道真的魂飛魄散?」杜之瀾呆呆跪坐在地上,被他小心翼翼護在懷裡的兩截梅枝掉落出來,隨著法術的破滅,同時消失在空氣裡,不留一丁點痕跡。
  「什麼三百年後……都是騙我的!」杜之瀾低頭怔怔看著,濕紅的雙目滾出淚,流個不停,「什麼都沒有……什麼都不留下……」
  作者有話要說:最後回來變回人了=v=

  第三十四章 龍皇

  這場突兀出現又突兀消失的災難,讓周圍方圓百里的活物紛紛嚇得退避三舍。
  只有少數實力強大者,在好奇心的驅使下,按捺不住前往一探。
  雷劫雷云,乃是修道者修煉有成、飛昇成仙前最後一道砍,然而這道檻是如此的艱難,十有八九都會失敗,畢竟逆天之路非大氣運大神通者不可成也。
  見多識廣的強者,自然能認出方才的異象正是有人在渡劫。但是最後劫云消散之前卻不見通往天庭的光柱落下——那麼只有一種可能,便是此倒霉蛋渡劫失敗,恐怕已經灰飛煙滅。
  不過趕來此地的,當然不會只是為了瞻仰一下那位倒霉蛋的遺蹟,而是衝著此人留下的法寶法器。
  畢竟除了飛劍之類的神兵武器之外,外物對渡劫沒有任何幫助,所以一般的修道者在準備渡劫之時,都會把隨身物品存在在附近某個安全的地方,成功之後也用不著,若是失敗,那就更用不著了。
  當有自持法力試圖前來撿便宜的傢伙,意外地發現這裡早早便有個落魄的男子捷足先得時,不由心裡暗罵一聲倒霉。
  來者穿著一身暗金色的鎧甲,肩扛一柄碩大無比的重劍,看起來威風凜凜,霸氣又騷包,尤其跟衣衫襤褸、失魂落魄的杜之瀾比起來。
  就這麼白白放棄快到手的好處,顯然不是他的作風。
  男人暗自打量杜之瀾一陣,便打定主意,他大喝一聲,將肩頭重劍揮過一圈大大的弧度,最後猛地插入乾裂的地面,發出一聲驚天巨響,頓時把沉浸在悲傷中的杜之瀾驚得回過神來。
  「喂,臭小子,你是什麼人?先說好,這個渡劫失敗倒霉鬼的遺物你可別想獨吞!雖說人界有句老話叫先來後到,不過也有句話叫見者有份,這樣吧,本將讓你佔個便宜,四六開,你六我四,怎麼樣?夠義氣了吧?」
  不等杜之瀾開口,這貨就噼裡啪啦一通話,連怎麼分贓都想好了,活像寶貝是囊中之物一般。
  「……遺、物?」杜之瀾呆呆坐了好一陣子,腦袋渾渾噩噩,這滿篇話他一句也沒聽進去,前後便入耳了這兩個字。
  單單兩個字,一霎那間他臉色就陰沉地彷彿雷劫的黑云一般。
  杜之瀾緩緩抬頭,額頭詭異的血紅色王印和殷紅的眼瞳,倏地將鎧甲男嚇了一跳。
  靠……這奇異的威壓是怎麼回事?
  他的實力,並不被鎧甲男放在眼裡,但是這種宛如實質的恐怖目光,叫他本能地感覺到威脅,這是一種妖獸強者對危險天生的直覺,況且他可不是普通妖獸,而是血統高貴的銀蛟,更是數百年來跟隨東海龍皇陛下南征北戰的戰將。
  在戰場上,敏銳和直覺可是保命的重要技能。
  銀蛟熔刑面色凝重地握緊重劍,與對方對峙著,暗金色的鎧甲在陽光下光芒流轉。
  他用探查術仔細打量過面前這個乞丐似的傢伙,結果讓他大吃一驚,這人明明是個人類,體內竟然有白虎神獸的氣息,還有一股極其精純的火屬性靈力。
  尤其他額頭上那個王印,不斷發散著神獸血脈特有的威壓。
  白虎乃是山林之王,熔刑乃是海族銀蛟,雖說白虎血脈比海族的統帥者龍皇大人差了一截,但是比起銀蛟可不遑多讓,一個是陸上霸主,一個是水中王侯,不過現在可是在別人的地盤上,水族的實力一半都發揮不出,恐怕還真壓制不住此人……
  熔刑暗自琢磨著戰鬥的情況,發覺似乎有些不利,這可真是騎虎難下了啊。
  就在這時,那雙緊盯住自己的暗紅瞳孔主人,緩緩地站了起來,全身倏地綻放出火蓮一樣耀目的火焰紅光,威勢驚人。
  熔刑臉色狂變,他站在數丈之外,只覺熱浪撲面,幾乎把自己烤熟了。
  他是水族啊!火焰什麼的最討厭了!
  「你,把剛才的話再說一次,什麼遺物?什麼渡劫失敗的倒霉鬼?!」杜之瀾一肚子滔天怒火和悲鳴無處發洩,居然有個不長眼的巴巴送上來觸霉頭!
  死死死!劍清死了,小爺叫你們統統給他陪葬!
  杜之瀾雙眼赤紅如血,充滿幽邃,渾身的殺意和戾氣猶如實質,融化在周身火舌之中不斷吞吐。
  自從他在火蓮宮下的煉妖窟,踏上這條血路之後,白虎神的獸性和凶悍之氣,已經全部和他的心性結合在一起,若非心裡有劍清這一塊不容染指的淨土存在,只怕他早就發狂了。
  眼下劍清凶多吉少,再也無人能壓制他體內的凶悍戾氣,杜之瀾原本只不過是人間小城主的大少爺,心志也未見得多麼堅定,如果繼續這樣下去,恐怕要不了多久,人間就要多出一個恐怖的人形殺戮狂魔,為禍世人了。
  熔刑倒是沒什麼替天除害的偉大理想,低賤的人族跟血統高貴的海族和沒啥關係,現下,他只想著怎麼擺脫這個瘋子才好。
  「媽的,早知道打死老子也不貪這個心,碰到一隻瘋魔的老虎……」
  他暗啐一句,拔起大劍護在身前,厲喝道:「別以為本將怕了你,白虎血統又怎樣?那點破爛玩意老子才不稀罕,你喜歡都給你好了,老子去也!」
  即便是逃走,這傢伙也不肯服軟,不過腳下逃命的速度可一點不慢。
  杜之瀾眼神一冷,視線所及之處,到處是盛放的火蓮,大地枯裂,流沙狂捲,所有的一切都成了他的手和眼,都成了他如指臂使的屬下——這裡是陸地山林,乃是林中之王的領地!
  慣於水戰的水族在這裡可算是吃了大虧,熔刑狼狽地揮舞著大劍左支右絀,頭髮眉毛都快燙化了,也不知那是什麼火焰,連身上穿的鑽麟鎧甲都彷彿有融化的跡象。
  「這下玩大發了……再打下去老子要煮熟了……」
  熔刑鬱悶地在地上打了幾個滾,跳起來飛速逃跑,嘴裡還不忘高喊著:「王上救命!屬下扛不住了!」
  他話音未落,但聽「嘩啦」一陣,空氣裡幾乎所有的水汽一瞬間全部凝聚一同,眨眼撲滅了所有的火焰,順便淋了熔刑一身水,屁股後面差點沒露出銀蛟尾巴來。
  「誰?!」杜之瀾赤瞳猛縮,周身充滿著水汽的黏濕感覺令他極為不舒服,宛如身處海底,行動受到極大阻力和壓感,呼吸喘不過起來。
  「……哼。」半空中忽而輕輕傳來一聲極輕的冷笑,「一隻小貓就讓你這麼狼狽,真是給本皇丟人,回去自己把尾巴剁了,給本皇下酒。」
  嗓音如同四面八方匯聚,震得人耳朵發懵,嗓音倒是沉悅磁性,語調又慢又傲,無處不透著高高在上的疏離。
  「唔——」杜之瀾被聲音震得耳膜劇痛,喉嚨一熱,咳出一口腥甜。
  他冷肅地望著前上方半空,那處靜靜浮現出一道修長的人影,突地愣住。
  頭頂毒辣的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那男人半張面孔隱沒在劉海之下,只是清晰地望見他耀眼的銀色長發,和一雙冷漠至極的金色雙瞳。
  他背後的虛空之中,一條碩大無比的恐怖生物虛影盤旋著,幾乎遮住了半個蒼穹。一片片的鱗片泛著金光閃閃的冷冽光芒,腹下竟足有五爪,同樣金光璀璨,叫人不敢逼視。
  ——那,是龍,還是天地間最為罕見的五爪金龍。
  金色的眼……金色的龍……
  杜之瀾有些失神,被勾起血性的心不斷下沉,光是聲音就能震得自己咳出血,隨意一出手便叫他動彈不能,毫不懷疑,此人弄死自己,就跟捏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
  「不過——那又如何?」杜之瀾迎著對方俯視眾生般冷酷的目光,嘴角泛起一絲凜然無懼地冷笑,「反正劍清都死了,正好送小爺去陪他……」
  「……哦?」有著金色瞳孔的男人偏了偏頭,身後的龍影漸漸隱沒而去,他忽而從空中消失,下一秒瞬間出現在杜之瀾面前,饒有興致地地仔細端詳片刻,似乎透過他想起另外的什麼,嘴角勾了勾,緩緩喃喃道,「這個神情……那個時候,他也是這樣……」
  才沒頭沒腦的說了這麼一句,男子突然臉色一變,住了嘴,再度恢復起初那冷傲神色,好像心情變得奇差,面無表情地吩咐一句:「帶他回龍宮,若是反抗,直接宰了。」
  這話,自然是對可憐的熔刑命令的。
  烈日當頭,蒼云流轉,很快這個地方便沉寂起來,無數前來探寶的修者妖獸層出不窮,卻無不是失望而歸。
  遠在北方幾千里之外的天池山上,神虛宗的弟子們仍舊整天日復一日的修煉打坐。
  只是後山的雪峰之頂,多了一處禁地。
  那裡常年冰雪封山,金丹以下的修者一旦靠近,全無例外會被極致寒氣凍成冰棍。
  據說,如今這裡冰封著一個人。作者有話要說:嗷~龍皇陛下乃終於粗線了……口水ING……不要亂猜哦XD

  第三十五章 男寵?

  東海龍宮,自古以來便是大海世界裡最為華貴富麗、最為神秘崇高,也最為令人嚮往之所。
  杜之瀾這個城主之子乍到龍宮,饒是他見識過火蓮宮的奢華,也不禁被龍宮的莊嚴堂皇給深深震撼。
  滿眼的金光燦爛!
  龍族,天性喜愛珠寶金銀之類閃閃發亮之物,龍宮的寶物更是三界有名的價值連城之地,杜之瀾甫一到來,頓時成了土包子進城,有種閃瞎狗眼的感覺。
  若是有心人見到龍宮繁盛之景,定會聯想到如今仙妖魔三界之間紛亂的戰爭,而這個從中挑撥、大發戰爭財的龍族,恐怕所圖不小。
  尤其是龍皇重夜錚,據說其與天界之主乃是死對頭,當初仙界與妖魔二界千年大戰,便是重夜錚挑起事端。
  原本龍族乃是隸屬天界管轄的種族,戰鬥力極其強悍,何以如今貌合神離兩看兩厭,甚至反目成仇?這個秘密實在不足為外人道也。
  杜之瀾對此當然一無所知,他對這些身外之物早已看得淡了,除了驚訝也沒有其他什麼心思,反正自己小命捏在那個龍皇手裡,連命都不在乎了,他還在乎這些個金銀財寶麼?
  杜之瀾想得開了,便沒有了身為階下囚的尷尬,反而心情平靜,沒事四處逛逛、欣賞風景,或者勾搭調戲送飯菜的小侍女,深更半夜偶爾醉酒澆愁,喝的酩酊大醉,簡直小日子過得滋潤的不得了,活像是龍皇請來的貴客似的。
  至於修煉……他哪裡有這個心思?每日過的渾渾噩噩,自暴自棄,醉生夢死,巴不得早死早超生,醉死在酒缸裡得了。
  杜之瀾被那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龍皇,給晾在一旁三個月之後,後者終於想起似乎還有這麼一頭老虎,在自己家中作威作福。
  銀發金眸的龍皇緩步來到對方所暫居的小屋,頓時被衝天的酒氣弄得皺了皺眉。
  「……劍清?你來看我了嗎?」杜之瀾拎著一壺酒,從地上歪歪扭扭地爬起來,傻笑著就要撲到男人身上。
  「劍清是誰?」龍皇錯身一讓,輕輕伸手一撈,便將人半抱半摟,饒有興致地問道,「那個……渡劫之人?」
  如此過於親近的陌生氣息,叫杜之瀾齜了齜牙,不耐煩地掙脫出去,歪歪倒倒地靠著牆壁,揉了揉眼,失望地喃喃道:「你不是……劍清已經死了……」
  素來高高在上的龍皇,哪裡受過此等無禮和不敬,當即冷哼一聲道:「一頭喝醉了酒的老虎,本皇也不屑於跟你計較,本皇對於你體內南轅北轍的兩種強大氣息,倒是有幾分興趣。」
  哪知杜之瀾這個醉鬼壓根聽不懂他說什麼,理都沒理他,自顧自沉浸在自個兒的小世界了,蹲在角落中發呆。
  龍皇卻也沒有再次發作,只是靜靜看了會兒對方的神情,那審視而深邃的目光,像是試圖在杜之瀾臉色找到什麼似的,可是結果終究令他失望——
  「這種表情,就算天塌下來,也決計不會出現在那人臉上的……」
  龍皇若有似無地低喃了一句。
  失神祇是剎那間之事,他很快想起自己過來的目的,龍皇慢條斯理地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小呷一口,突然冷不丁說了句:「你口中那個劍清,應該尚未完全身死。」
  只是這麼一句,無異於平地驚雷,震得杜之瀾臉色大變!
  「你說什麼?!」杜之瀾噌的一下從地上跳起來,不管不顧朝對方撲過去,便要揪住對方領子好生問一問。
  誰知手指還隔著人家半仗遠,龍皇突地臉色一沉,暗金色羅袖狠狠甩去,直接將人摔得遠遠的!
  「滾開!誰准你碰本皇的?!」
  可憐的小老虎委屈兮兮地摸著頭頂大包,嘴裡嘀嘀咕咕:「根本沒碰到麼……剛才你自己還碰著小爺了呢……陰陽怪氣的神經病……」
  「你說什麼?」龍皇面容冷峻地挑了挑眉頭。
  杜之瀾被摔得酒醒了大半,此刻也顧不得面子,本著大丈夫能屈能伸的精神,趕緊一番賠禮道歉,小心翼翼地問:「王上方才說劍清……可能沒死?」
  他既期待又忐忑地眨巴眨巴亮晶晶的雙眼,眼裡發出的萬丈光芒幾乎刺得龍皇睜不開眼。
  「這什麼眼神這是……」龍皇又皺了皺眉,不由稍稍退後一步,避開對方「鋒芒萬丈」的目光。
  「當日我觀那裡滿地狼籍,空有零碎電光,卻無一絲一毫『人氣』,即便是此人被打的魂飛魄散,以渡劫期道者修為而言,便是死了,他的氣息該會滯留半日,絕不至於消失的那麼徹底,那麼又不見屍體,除非……」
  杜之瀾心頭怦怦直跳,不由接過話頭:「除非,他被人帶走了!」
  重夜錚微微一笑,閉口不言,只埋頭喝茶,也不點頭也不搖頭。
  「我要去劍清!」杜之瀾內心卻已經認定,說風就是雨,立馬就要走人,不料卻被一隻無形地手重新拽了回來。
  「幹嘛?想打架?」
  重夜錚偏著頭,似笑非笑地眨眨眼:「急什麼?你知道去哪裡找?」
  「……」
  「你能保證憑你這點功力,路上不會被妖獸燉了下酒?」
  「……」
  「呵呵,本皇可以幫你……」重夜錚一臉和煦的溫和笑意,簡直像個變了個人,跟之前那般冷傲銳利、高高在上的模樣全然不同,這笑容卻叫杜之瀾看了心裡發寒。
  重夜錚慢吞吞地喝完茶,把玩著白玉茶杯,微眯起狹長的金眸,嘴角勾起一抹迷人至極的微笑,用醇厚如酒的磁性嗓音低低地問道:「聽侍女們說,你,很會調情?」
  「……啥?」
  龍皇陛下懶得去揣摩對方一臉呆傻的表情下,幾分真幾分假,只擱了玉杯,淡漠地道:「你體內的空有兩股強大的力量,你卻無法煉化之,本皇可以助你提升功力,乃至是妖界千年妖皇的實力,也不在話下,你只需要替我做一件事,此事做成了,本皇便將煉魂聖物『魂貝』借你一用,還幫你查那個修道之人的下落,但若辦砸了……呵呵,你知道下場。」
  這一番軟硬兼施恩威並濟,杜之瀾當真是憂喜參半淚流滿面,總還記得鎮定下心神,問道:「什麼事王上不能解決,還要我幫忙?」
  他暗自揣測方才那句「很會調情」,頓時心裡一沉,莫不是……這個龍皇那裡不行?
  正打著自己小算盤的重夜錚,自然不清楚這貨腦子裡轉著什麼亂七八糟的心思。
  「過幾日,龍宮有位極其重要的貴賓駕臨,到時候,你吩咐你做什麼,你就乖乖做什麼,至於為何非你不可……」
  龍皇話語一停,面色有些不自然地尷尬:「這宮裡上上下下他都識得,眼下只有你是新來的……」
  這番話說得杜之瀾越發臉色慘白了,完了完了!莫不是要他去當那種伺候貴客的侍寢男寵?!
  絕對不行!打死也不行!
  作者有話要說:誰說龍族都姓敖?=_,=



第三十六章 天顏

  雖然杜之瀾心裡頭恨不得立馬出去尋找劍清的下落,可是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若不然惹得龍皇一個不高興,一掌拍死自己,豈不是怨大了?
  況且他引以為傲的最強絕招——對付劍清之必備「撒嬌大法」,在喜怒無常的龍皇陛下面前,那是一丁點用處都沒有,只有被完全無視的份。
  那位「貴客」終究還是在三天後如期而至。
  杜之瀾被迫換上了一身華美的龍宮服飾,金冠束髮,氣質超群,一雙桃花眼顧盼神飛,即便比起天界聞名的戰將「龍宮太子」也不遑多讓。
  不過一頭老虎混跡在一群龍身邊,氣氛要多古怪就多古怪。
  他雖不清楚這個「貴客」究竟是何方聖神,不過看龍宮緊張嚴肅的凝重氛圍,大抵也能猜到一二。
  眼下,正趴在龍皇膝蓋上老老實實充當「男寵」的杜之瀾,實在好生提心吊膽,他甚至不敢回頭偷偷瞄一眼那個神秘人物。
  只能從餘光微微瞥見那人垂在地上、金線繡邊的純黑衣袍。
  看不到、聽不到,渾身只覺得落入冰窖一般的沉寂冰冷,杜之瀾自問如今膽子也夠大的了,可身處這兩個人之間,甚至覺得呼吸都困難不已。
  「這兩個傢伙在說唇語麼……受不了了……」杜之瀾一面在心裡誹謗,一面小心配合著龍皇的動作,安靜地伏在對方膝蓋上,大氣也不敢喘一口。
  「我忍!等小爺拿到魂貝立刻鴻飛冥冥!」
  沉默的氣氛終於被忍耐不住的龍皇率先打破。
  「五百年後,下一次的仙妖大戰,魔界不會再作壁上觀,你……哼,本皇不信你還能無動於衷。」
  五百年後仙妖大戰?
  聽到不得了消息的杜之瀾暗地皺了皺眉頭,自己這個小爬蟲真是孤陋寡聞啊——不過那麼遙遠的事情,應該牽連不到自己才是,而且劍清渡劫失敗,也不會成仙……
  他心裡自我安慰著,眉宇間卻隱隱有些不安。
  神秘人過了一陣,才終於開了口,聲音不疾不徐,低沉而輕慢,語調平靜得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之事。
  「一道滅了便是。」
  安靜趴在那裡的杜之瀾,聞言頓時為話裡透出的霸氣和自信悚然而驚——這傢伙當妖魔二界都是地上的爬蟲麼?說滅就滅!
  顯然,不爽的不止他一個,龍皇輕哼一聲,冷冷道:「如果再加上龍族呢?」
  神秘人這次停頓的時間久了一些,語調稍稍抬高,帶了幾分嘲諷和冷意:「哦?原來此次大費周章請本座過來,就是宣戰麼?」
  也不知是否錯覺,大殿之內的溫度驟然低了幾度。
  龍皇久久未曾說話,杜之瀾覺得自己渾身的骨頭都僵掉了,忽而背後被他一拍。
  「這顆魂貝乃是我龍宮之寶,就當本皇送給妖帝的見面禮吧,日後到了妖界,你親手交給他。」重夜錚居然無視那個神秘人,大大方方地對著杜之瀾說道。
  此言無異於告訴神秘人,老子就是跟妖界勾結了,這只蠢老虎就是使者。
  感受到背後一股無法忽視的芒刺般的目光,後者心裡「咯噔」一下,叫苦連天,怎麼把他這個無辜路人甲給扯進來了?
  杜之瀾鬱悶無比地想著,要是劍清還在身邊,哪會容別人這麼欺負他?
  他忍著怒氣,無不失落地想,從今晚後……只剩自己一個了。
  唉……好在魂貝總算到手。
  杜之瀾稍微感受了一下寶物溫涼如玉的觸感,便立刻識相告退,他恭敬地低垂著頭緩緩退出大殿。
  即將掩上門的那一瞬間,按捺不住好奇心的杜之瀾鼓起勇氣,悄悄朝裡面抬眼瞅了一眼。
  只是驚鴻一瞥地望見那人側臉,就叫杜之瀾結結實實愣在門外,久久無法回神。
  他空白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個詞:
  ——天顏。
  ……
  數月之後。
  西北天池雪山,山頂終年白雪皚皚,冰封千里,萬年不化。就連空氣裡都迷迷濛濛地蔓延著淡淡白霜,山頂彷如被雪霧籠罩,更添一絲神秘和寒意。
  每過半年,神虛宗的宗主天玄真人,便會以閉關為由,進入山頂禁地冰封區域逗留一段時間,長則一月,短則數日。
  對此,神虛宗上上下下早已見怪不怪,至於那遠遊久久未歸的執劍長老,掌門只說了聲「遠遊未歸」,便再也無人多嘴一句。
  人間又是一載冬末春初,山腳下的參天大樹又抽了新芽,白茫茫的積雪漸化,枝條新綠,舊歲闌珊,神虛宗還是一如既往按部就班,並沒有什麼不同。
  無非是掌門又挑了幾個根骨奇佳的弟子收入門下,哪位少年天才的同門師哥凝結了金丹,或者跟鄰近的百花宗哪位女修結成道侶……
  一年復一年,年年如此,只是那位傳說中的執劍長老,依舊「遠遊未歸」。
  年初之時,掌門天玄早早地穿戴妥帖,竟然例外地沒有晨起練劍,反而吩咐膳房做了幾樣小菜,順便偷偷溜進執劍長老的空房間裡,熟門熟路地從地窖下摸了幾罈好酒出來。
  當然,以天玄真人絕高的身法,這麼有失體面之事,可是絕對不會讓第二個人知道的。
  於是威嚴肅穆的掌門大人,震了震一身青嵐色法袍,理一理雪底衣襟,帶了打包好的食盒和藏在袖裡乾坤中的美酒,大大方方朝禁地而去。
  山頂長長的石階蜿蜒通天,一眼望不到盡頭。
  天玄神色淡淡,也不動用騰挪之術,只是一撩衣擺,不緊不慢地一步步拾階而上。
  每一步都彷彿走在云端,稍有不慎,就會落下山峰封粉身碎骨似的,直叫人看得心驚膽顫。
  「……終於到了,這裡還是這麼清冷。」
  也不知走了多久,眼前儼然聳立一座巨大的青銅色大門,上面爬滿了白霜和冰雪,周圍冷冷清清,除了風聲和腳步聲,什麼也沒有。
  「劍清師弟,師兄來看你了。」
  天玄習慣性地說了句,明知不會有人應聲,逕自推門而入。
  他卻不知,此時此刻,天池雪山山腳之下迎來了一位風塵僕僕的不速之客。
  作者有話要說:以後也許會給這兩隻單獨開長篇……龍皇是受必須的~XD

  第三十七章 我的愛人

  蒼穹如洗。
  白茫茫的冰雪覆山若云,四下里除了風聲,只剩下天玄緩慢的腳步聲,和平靜的自言自語。
  「……我說,這裡這麼冷,給你帶了點酒,暖暖胃。」
  天玄自顧自變魔術般的從袖裡乾坤掏出酒壺、酒杯,還有幾樣小菜,甚至用法力包裹著,以免被山頂寒氣凍成冰棍。
  一面說著,他打開壺蓋嗅了嗅,長眉頓時舒展開來:「夠香!真不愧是師弟的珍藏。」
  天玄倒了兩杯酒,相對而放。
  他停頓片刻,舉起其中一盞,輕輕碰了碰另外一隻,淡笑道:「師兄先干為盡。」說罷一飲而下。
  「呼,可真烈。」天玄放下酒杯,喉嚨彷彿還在燃燒,火辣辣的。
  靜待一會兒,自然還是沒有任何人回應他,天玄閉了眼,忽而又笑著睜開。
  「浪費可恥,師弟既然這麼客氣,還是師兄替你喝了吧。」
  「你許久不歸,山上好多小兔崽子們整天纏著我問,可真煩……」
  「幸好你沒收徒弟,一個賽一個頑皮,可把師兄給累的……」
  似是說到好笑處,天玄嘴角微翹。
  「有個小傢伙簡直跟你小時候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長得斯斯文文,還特別貪吃,天天尋了由頭往廚房跑,也不怕那小肚皮撐破……」
  「啊,對了,師兄前些時日下山,特地給你尋了一隻有靈性的白虎幼仔,可以養在山門當護宗獸,摸起來又軟又柔,想來師弟一定會喜歡的……」
  絮絮叨叨地說了好久,山洞裡依稀傳來門口呼呼的風雪聲,除此以外,這裡依舊安靜得如同墓地。
  「劍清,」天玄一下子住了嘴,無端地鼻頭有些發酸。
  他緩緩闔上雙眼,嗓音嘶啞,輕聲道:「跟師兄說句話好麼?師兄一個人——」
  話音戛然而止,天玄沒能說下去,便緊緊閉上嘴,只怔然望著前方一面巨大的冰壁,久久不語。
  寒風依然肆虐如昔,洞裡靜得可怕。
  ……
  天池雪山,神虛宗山門。
  「什麼人!站住!」
  這聲大喝並未能阻止杏色長衫男子前進的腳步分毫,男子神色淡漠,連道餘光都欠奉送,直挺挺往裡走。
  「你聽見沒有!神虛宗重地,外人不得擅進!」一個築基期的守門道童徹底被對方輕蔑的無視給激怒了,拔劍便朝他刺去!
  「閃開,本公子不想傷人。」男人冷冷一曬,射來的飛劍還未靠近他半仗,便被一團明亮的火光包裹,掙扎不休。
  「啊!我的飛劍!」道童面色煞白,好在對方也並不存心作惡,飛劍失去目標,立刻從空中跌落。
  道童這才松口氣,警惕地打量面前衣飾華美的貴公子,見他舉止優雅從容,面容俊美,只是眼光滿是邪氣,一身濃郁的妖氣更是霸道絕倫,與神虛宗漫山清修靈氣格格不入。
  「叫你們劍清長老出來!」杜之瀾隨手撣了撣衣袖,目光往山門內遠眺,他假裝的再漠然,也掩飾不了眉宇間一縷焦急憂色。
  「你……你是妖修?劍清長老下山遠遊還沒回來,你找長老做什麼?」道童嚇了一跳,在他的意識中妖修個個面目猙獰,喜好吸食修道者的元陽和血肉,全都是十惡不赦的大壞蛋!
  沒想到今兒個竟會碰上一個不長眼的妖修,竟堂而皇之跑到神虛宗來撒野!
  「不叫是不是?」杜之瀾不耐煩地冷哼一聲,邁腿便往裡走,「給小爺滾一邊去。小爺自己去找。」
  一個區區築基期小道士,他一聲虎吼估計就能將人震死當場,杜之瀾實在懶得跟他廢話,要不是看在劍清同門的面子上,以他見長的脾氣,一言不合就要見血了。
  道童氣的臉色通紅,連滾帶爬回去稟報,心裡更是認定妖修什麼的,都不是好東西!
  「師傅!有妖怪殺上門來了!師伯!掌門——!」
  小道童扯著嗓門把示警的聲音傳了老遠,杜之瀾皺了皺眉,這傢伙哪知眼睛看見老子「殺」上門來的?
  短短時間,已經從四面八方跑出來一大堆持劍弟子,如臨大敵地衝過來。
  杜之瀾不屑地撇了撇嘴:「看在劍清的份上,小爺不跟你們這些小嘍囉糾纏。」
  他一個縱身,在空中化出巨大白虎形態,鼻子噴出幾口白氣,刨了刨爪子,以最快的速度甩開眾人圍堵,逕自往最高那棟建築衝去。
  劍清,一定在那裡!
  當天玄從山頂回來的時候,看到的便是這麼眼下,這自開宗以來不曾出現的詭異情況:
  一大群弟子們成群結隊包圍、追趕著一頭身形龐大無比的雪白色猛虎,其額頭王印殷紅如血,妖氣精純的嚇人,卻一個勁的往山上跑,遇到阻攔者便一爪子拍開,也未曾傷人性命。
  「怎麼回事?」天玄皺著眉頭,遠遠望著那個白色身影,不由想起劍清當年被困在幻境,還執意尋找的一隻老虎。
  身邊一個藍衣弟子趕緊上前一步道:「回稟掌門,此妖物突然出現在山門,強闖進來,口口聲聲要尋劍清長老,弟子們正努力將其抓獲,不過此妖妖力強大非常,尋常弟子不是其一合之敵,大師兄二師兄已經過去幫忙了。」
  「莫非是它……」天玄面露沉思,搖了搖頭道,「叫他們退下,護宗陣法也撤了,不要傷到它。」
  「可是掌門——」藍衣弟子一愣,還要勸阻,卻見掌門身影眨眼間淡化在空氣中,原是用瞬移之法,親自往虎妖處去了。
  杜之瀾一路疾奔,勢如破竹,不露半點疲態,眼看就要踏上神虛宗正殿,忽而眼前一花,餘光恰好瞥見一抹月白色長袖。
  「嗷!」轉眼便是天旋地轉,腦門似乎被人狠狠揍了一拳,好在他腦袋夠硬,差點沒揍出個大包來。
  「腦袋真硬……」天玄暗地裡罵了一句,背過手去,骨頭隱隱作痛。
  他一揮拂塵,居高臨下地俯視大白虎,冷淡地問道:「你是何人?為何在我神虛宗搗亂?」
  杜之瀾眼光一凝,他還記得此人樣貌,那次被黑旗騙入幻境,被他陰了一道,害得自己誤會劍清,這個傢伙就是劍清的師兄。
  他低頭想了想,頓時在白光中化為人形,與之平穩對視,不言不語,彼此打量著對方。
  「本公子杜之瀾,今日冒昧拜訪,為尋我的愛人劍清,他在何處?還望天玄掌門指點一二。」杜之瀾面不改色心不跳,臉皮也是極厚,在周圍驟然變得詭異的目光下泰然自若。
  我的愛人?
  天玄面色有點發青,曾經占卜之術的語言言猶在耳——陷入情劫,則萬劫不復!
  他的劍清師弟好端端的修行,好端端的渡劫飛昇,都是給這頭老虎毀了!
  現今,師弟長眠於雪峰之巔,與活死人無異,這傢伙居然還敢堂而皇之上山要人?!
  「哼,口出狂言!」天玄沉著臉,拂袖冷曬道,「師弟永遠不會見你的,你死心吧。」
  作者有話要說:嗷~

  第三十八章 疼

  天玄無比尖銳的話,非但沒有激怒杜之瀾,反而叫後者喜形於色,激動不已。
  「劍清果然沒死……我就知道……哈哈!」他壓根沒理會天玄掌門越見冰冷的神色,自顧自沉浸在失而復得的驚喜之中,喃喃自語,抽風也似。
  天玄冷著臉,揮手示意其他弟子都退下,走近兩步,壓低聲音,似是極力抑制憤怒的情緒,那自喉嚨深處透出的厭惡仍令杜之瀾結實地打了個寒戰。
  「沒死?」他緊緊捏著拂塵的指骨微微泛白,「也不代表他活著!」
  杜之瀾恍如被當頭一盆冰水澆下,凍得臉色刷白。
  「你,這話什麼意思?」他眯起雙目盯住對方眼光,極力想從那冷峻駭人的臉孔上尋到一絲破綻。
  可惜終是徒勞。
  天玄沉默著與之對視片刻,緩緩嘆了口氣,漠然道:「還不死心?無妨,你跟我來。」
  說罷也不再理他,逕自往山頂禁地的方向走去。
  一路無話,壓抑的緘默如同山壓心頭,沉悶地無法呼吸。
  神虛宗的弟子們不明真相,但見掌門領著一個妖力驚人的妖物前往禁地,不由皆皺眉不已,一個個面面相覷,又礙於掌門威嚴不敢多嘴。
  越往上,人煙漸漸稀疏了。
  雪路慢慢,白霧繚繞。偶然有守山弟子向天玄行禮,注意到杜之瀾之時頓時露出警惕而厭惡的目光。不過這些統統都被他無視了,眼下,他心裡除了劍清是生是死,再也裝不下其他。
  半途杜之瀾無數次鼓起勇氣想要逼問劍清的情況,可話到嘴邊根本吐不出來。
  倒也不是震懾於天玄的實力不敢造次,實際上自從得到龍皇所賜魂貝,他體內縱橫的力量已經煉化了七七八八,說起來,這個玩意並沒有他想像那般神奇,杜之瀾甚至懷疑這東西是不是假的。
  想到那個銀發金瞳的龍族之王,杜之瀾心裡就是一陣冷笑。
  以那個傢伙的精明,豈會這麼平白就將一件龍宮至寶給了自己?這玩意多半是跟妖界之主有關,目前就不是他揣摩得的了的。
  也罷,反正小爺也懶得管那些大人物勾心鬥角,小爺只要找到劍清雙宿雙棲就完滿了……
  他右手用力按了按心口,似乎努力想要平復過於快速的心跳。
  他眯著雙眼仰頭望瞭望近在咫尺的山巔,忽而覺得踹不過氣,甚至邁不開腳。
  一路跋涉萬水千山,不就是為了這一刻?
  怎麼的到了近前,竟然不敢前行。
  杜之瀾心裡亂七八糟地想著心事,腳下一步步踩下一連串的雪印,很快就被漫天的風雪遮蓋了。
  終於行至山巔,滿眼的銀白,呼嘯的風雪。
  雪霧深處,是一扇古舊的石門。
  杜之瀾覺得自己腿腳都有些發抖,他不禁想,劍清怎麼可以住在這種地方?這麼……冷。
  除非……除非……
  他臉色慘白如雪,往後的,他根本不敢想像。
  「師弟就在裡面,你看一眼,就會死心了。」天玄轉過身來,目光卻不屑正眼望他,只淡淡的撂下一句,便閉目靜靜站在一旁,不知在想什麼。
  杜之瀾怔怔愣愣了許久,才鼓足勇氣推門而入——
  世界一瞬間安靜了,死寂了,風狂雪舞都靜止下來。
  他緊縮的瞳孔被一面碩大的冰壁所充斥,不規則的冰棱冰凍在一塊兒,在雪地裡泛著幽幽藍光。
  裡面靜靜坐著一個白衣男子,儼然跟冰壁融為一體。
  男子雙目閉闔,盤膝而坐,神態安詳,面上雖無甚表情,卻仍看來溫和疏淡……彷彿,他只是睡著了。
  那正是杜之瀾至死也不會忘卻的玉骨仙姿。
  他喉嚨裡霎時像被什麼堵住一樣,發不出聲,雙眼漸漸佈滿血絲,卻終究沒有掉淚。
  只是微顫顫地抬了手,像撫摸稀世珍寶一般輕輕觸碰冰壁。
  駭人的寒氣順著他的手掌蔓延,僅是片刻功夫就把那隻手凍得烏青發紫,若非他體內火蓮氣息自動浮現護體,怕是整個人都要凍成冰棍。
  「……劍清。」杜之瀾定定地注視著他的面孔,想要觸碰裡面的人,可無論如何也被冰壁所阻。
  「我終於又見到你了……你瞧,我見到龍海龍皇,還拿到魂貝了,本公子很厲害吧?」
  「小爺差點被你嚇壞了,說,你該怎麼補償我?」
  「……」
  杜之瀾啞著嗓子,漸漸開始習慣性地跟對方嘮叨近年發生的事。
  ——就像從前那樣,化出小老虎的樣子,抱著他的大腿打滾蹭蹭撒嬌。
  要是還能那樣,就好了。
  天玄在洞外站了許久,也不見杜之瀾出來,他面沉似水,緊抿雙唇盯著洞口,有幾次都忍不住想進去,可心裡,終究還是有那麼點期待的。
  雖然明知師弟被喚醒的可能性太過虛無飄渺,但人啊,總是期待奇蹟發生的。
  然而天道無情,哪有那麼多奇蹟叫你碰上?
  直到洞裡突兀地傳來一陣驚天巨響!
  天玄心裡狂震,屏了呼吸折身衝進洞內,立刻被裡面驚人濃重的妖氣駭了一跳。
  紅光衝天。
  到處都是劇烈燃燒的火蓮之焰,積雪堅冰不斷被融化蒸發,嗆人的煙霧裹挾著細微的爆炸聲,滾滾而出。
  火焰最中央,一頭通體雪白的猛虎淒厲的怒吼著,它用利爪不斷刨在冰壁上,鋒銳的爪尖發瘋也似的摳刮,發出陣陣叫人牙酸刺耳的摩擦聲!
  最後爪子幾乎都根根磨斷,白虎仍不死心,來回奔跑助力,竟然拿頭來撞!
  恐怖的蠻力迴蕩在狹窄的洞內,山頂宛如地震一般,大大小小的冰塊簌簌砸落。
  天玄完全被驚呆了。
  混亂的雜音不停地刺激他的耳膜,他充耳不聞,只震撼地望著那頭傻老虎發瘋一樣,爪子沒了,撞得頭破血流。
  「住手!」終於回過神,天玄一甩拂塵,怒吼道,「你瘋了嗎?你這樣將他挖出來,師弟最後僅存的一點生機都要葬送了!」
  一切宛如瞬間被定格,突然間定格,一點慣性都沒有。
  渾身染血形容悽慘至極的小老虎,怔怔地趴在地上,似乎有點呆,有點不相信,他抬頭望瞭望近在咫尺、卻仍舊隔著不可踰越的堅冰的劍清,又扭頭看了看臉色鐵青的天玄。
  最後小老虎渾身顫抖一下,極緩地、極慢地,縮起爪子,把鮮血淋漓的腦袋埋起來,埋在慘不忍睹的肉掌裡,整個身體團成一團,好像冷極了,蜷縮著皮毛讓自己溫暖一絲似的。
  周圍還有火焰在燒,越來越奄奄一息。
  風雪和烈焰交融中依稀有悲慼的嗚咽聲傳來,哭泣聲慢慢變大,最終成了無可收拾的嚎啕大哭。
  天玄眼皮微微顫動,他聽到那哭聲中夾雜著一句模糊的話語,忽而抑制不住地喉嚨乾澀,鼻頭髮酸。
  「……劍清……痛……我好疼……」
  作者有話要說:愛撫小老虎=_,=

  第三十九章 白駒過隙

  那一天,修真界的泰山北鬥神虛宗發生了一件大事,千年來從未出現的異狀。
  起初是轟隆隆宛如驚雷的炸響,自雪山頂上蔓延下來,緊接著,大地的晃動接踵而至。
  一眾弟子們紛紛趕出來,驚異不定地眺望雪山禁地的方向。
  無比驚人的一幕霎時間出現了!
  那終年積雪霧靄氤氳的雪頂,驟然被一束刺眼的紅光刺破,殷紅絲血,妖氣衝天!
  一瞬間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席捲了整座山峰,漫天大雪幾乎被染成血一樣的紅色。
  赤紅的妖氣光柱勢如破竹,如劍貫長虹,直破雲霄。
  不見有云,不見有日。
  詭異的異象只持續了短短時間,便迅速消散於無形,快得讓人反應不及。
  神虛宗宗門之內,眾弟子們一下子炸開了鍋——掌門領了一頭實力極強的虎妖,正在禁地!
  天玄座下大弟子二弟子,第一時間就匆匆趕去了禁地,其餘高階弟子各行其是,安撫眾人情緒。
  騷亂終究只是短暫的,眼下,神虛宗到底拿出了一個大氣門派應有的從容和鎮定。
  修道者和妖修雖說原則上是勢不兩立,不過作為老對手,對彼此的瞭解可謂是分毫不差。門派中年長、有見識的長老們,個個都是面色凝重。
  別的弟子不明所以,他們卻是知道的,方才那震動天地的異象,分明是有妖修大能者,衝破人界能量的壁障,飛昇妖界的情景!
  「妖修飛昇……多少年未曾見過了,千萬年來,人類修者素來被認為最有天資,也最得天獨厚,而妖修修煉不但要花費人類數十倍的功夫,而且越往後越是艱難。」一位藍衣白鬚老者,遠遠望著雪峰禁地的方向,捋鬚嘆息道。
  「不過上天終是公平的,人類修者想要修成正果,得道成仙,必須經歷九死一生的天劫。然而妖修卻不必經歷這個環節。修為到了,有了契機,自熱而然,便可飛昇。」
  他身旁,一個年輕的弟子躬身接過話茬:「清橫長老,掌門帶去的那傢伙,究竟是什麼來頭?」
  「我怎麼知道。」老者搖了搖頭,「掌門雖然年輕,不過做事向來極有分寸,為人也穩重,妖修飛昇,不論那頭白虎有什麼來頭,人家這會兒已經不在人界範圍之內了,不歸我們修道之人操這閒心。不過……」
  老者說到此處稍稍停頓,眉頭皺起,又嘆口氣:「一個來歷不明的妖修,竟偏偏在我宗禁地飛昇,傳到修真界,當真是說不清楚啊。」
  年輕弟子還欲多問,門外一個門童匆匆進來稟報:「清橫長老,掌門回來了。」
  話音剛落,一道頎長挺拔的人影,已然緩步踏入門內,天玄長袖曳地,神情無喜無怒,那一身月白色道袍在禁地大火裡安然無恙,人往那裡一站,方才還議論紛紛的人群,俱都安心下來。
  「掌門無事,老朽就放心了。」老者低頭行一禮,輕聲鬆口氣,「不知剛才……」
  天玄眼光透過窗口,眺望山巔,目光複雜,雙手背過身去,站立良久才道:「對外,就說我宗豢養的一頭護宗靈獸飛昇了,其他的事,不要多問了。」
  「豢養的護宗靈獸?」老者聽到這個解釋,愕然不已,旁邊的弟子們臉上表情也很精彩。
  不過左右那頭老虎也不在了,外人更加不可能知道神虛宗有沒有養這麼一頭靈獸,如今有個「死無對證」的理由,也只好敷衍了。
  「至于禁地,」天玄思考片刻,淡淡開口道,「劍清師弟在禁地潛心修行,任何人都不得前去打擾。」
  留下這句話,其他人一片茫然。
  師弟他,終究沒有奇蹟發生……
  或許杜之瀾意外地衝破壁障,飛昇妖界,對兩人都是一件好事吧。但願時間可以沖淡一切……
  天玄最後往重歸安靜的雪山頂深深看一眼,就乾脆的離開了。
  百年一轉眼,匆匆如流水。
  天池雪山之巔終年大雪封天,不見人間芳菲。
  修真之人,尤其道行高深者,壽命比凡人悠長得多,成仙之後壽元更是延長到千年萬載。
  不過神虛宗的大多數弟子也只比普通人多個幾百年,曾經的徒子徒孫,成了如今的皓首長老,年輕一輩的優秀弟子們,換了一代又一代。
  除了最高層的那幾位,幾乎無人記得還有那麼一位神秘的執劍長老。
  只有那即將達到渡劫期,被眾弟子們膜拜敬仰的天玄掌門,依然會定期前去禁地探望。
  距離上次前來,已經間隔有十年了。
  天玄還是那樣一身萬年不變的曳地長袍,靜靜佇立洞口。
  從他年輕俊朗的外表,絲毫瞧不出這人已有百歲高齡,除了眼底古波不興的風霜,平添幾分滄桑。
  而冰壁裡冰封的男子,還是跟百年前分毫未變。
  一對師兄弟隔著堅冰遙遙相對,一如往昔,匆匆流淌的時光,像是多餘的。
  「比起百年前,師弟的生機增強的許多……真是好兆頭。」天玄眉宇間有些微的喜悅之色,他閉上眼細細感知,似乎能從寂靜的環境中,聽到細微的心跳聲——當然不只是自己的。
  「冰壁在自行融化……」
  天玄手指輕點,在冰壁邊緣的地上,用法力畫了一道痕跡,距離上次的痕跡,大約褪了五丈。
  「照這個速度,快則兩百年,慢則四百年……唉。」想到這裡,天玄又有些失望,「師弟若有幸重見天日,可師兄那時,怕是早已不在了。」
  他抿了抿嘴,終究在離去之時說了一句:「師兄等不到你,不過妖界之內,卻還有個笨蛋,在等著你呀。」
  也不知冰壁裡的男子是否能聽見天玄近乎嘆息的話語,他轉身離去之際未曾看見,男子細密的睫毛似有微微顫動。
  一晃又是數十年匆匆而過,神虛宗史上最年輕的掌門天玄真人,終於渡劫成功,在山門內飛昇成仙,一時間轟動修真界,無數門派前來賀喜,神虛宗門庭若市。
  其後再有百餘年,神虛宗已經大變了模樣,經歷過幾次低潮和危機,幸而在眾弟子們齊心合力之下化險為夷。
  世間聚合離散,潮起潮落,不外如是。
  禁地裡的山洞,早已被風雪所掩,被世人遺忘。
  直到近兩百年,三界局勢動盪不安,千年一次的仙妖戰亂隱隱初露亂象。
  修真界人人自危,緊張不已。
  就在這個敏感的時刻,神虛宗後山那處雪峰之巔,突然在瞬之間——沒了。
  素來執修真界之牛耳的神虛宗,上上下下幾乎統統傻了一樣,呆呆望著那聲驚天巨響傳來的方向。
  天池雪山最高那座山峰,居然剎那間像是被人一劍削平似的!
  ……就這麼沒了。
  作者有話要說:劍清乃終於出來了嗚

  第四十章 物是人非

  「發生了什麼事?」
  「禁地怎麼了?」
  「莫非有賊人膽敢來犯我神虛宗?!」
  眾弟子中有年輕氣盛、血氣方剛者,越眾而出,憤憤不已。
  「胡說什麼,退下!」年長一些的師兄們,多少聽長輩們偶爾談及禁地的隱秘,雖並不清楚裡面究竟是何人,不過就方才那驚天動地的長虹一劍來看,絕不是什麼宵小之輩。
  竊竊私語聲未盡,忽而天空中電光火石般的速度閃過一道銀灰色劍光,彷彿要將蒼穹都劈成兩半。
  一瞬之間,山腳下所有弟子們集體失聲,無不驚駭地望著那腳踏長劍、矗立半空的男子。
  那人身形修長,雙肩寬厚,一身素白的儒道法袍,宛如冰雪覆身,飄逸若仙,腦後簡單束起的烏黑長發,黑絲綢一般從半空中低垂往下,又被風微微拂起,簡直長得駭人。
  待到白衣男子緩緩降落至地面,他渾身散發的恐怖威壓更加明顯,圍得近的弟子們一個個如墮冰窖,連呼吸也是不能,架不住紛紛往後退去。
  男子過長的黑髮如水蛇般蜿蜒地盤在地面上,不斷有淺淺白色霧氣,彷如冰雪汽化一般自他身上蒸發。
  腳下銀灰色的長劍靈巧地盤旋而起,圍著男子轉了一圈,最後在眾人震撼的瞳孔裡,化為一個細小的劍紋印在他眉心。
  臉容俊美如畫,黑眸朗朗宛如日月之輝,只是像是臉部肌肉凍到僵化,一絲表情也無,適才如利劍般鋒芒畢露的氣息,隨著劍入眉心,立刻變得內斂平靜,深不可測。
  他的除魔劍早已於當年渡劫毀掉,如今這柄初雪劍,是用雪峰頂上千年堅冰凝煉而成,冰霜寒重,威力巨大。
  「……人劍合一……劍為心、體為鞘……這、這人——」其中資歷最深的師兄,看見這不同尋常的一幕驚訝地喊道,「他是散仙!」
  寂靜的人群隨著這句話呆愣的一下,倏地又轟得嘈雜起來。
  在修真界,金丹期的修者乃是中堅力量,元嬰期以上就是強者,渡劫期,更是鳳毛麟角可與半仙的實力媲美,劍清下山遊歷時便是剛突破到渡劫期,修成半仙。
  至於散仙,乃是遠超渡劫期修者的強悍存在,在實力上等同於真正的大羅金仙,卻因為某些原因渡劫失敗,但性命法力得以保存,繼續潛修的修真者。
  能得到這種機會之人,萬人中難得一個。
  散仙並非是真正意義上的仙人,不可能飛昇仙界,永遠滯留人間,而且法力高絕,某種程度而言,乃是人界修者之中最頂端的人物。
  不過一般的修道者,若非情非得已,不會修煉散仙,這是最後一條路,越往後越是艱難。
  畢竟散仙每千年一次大劫,修為越高,渡劫越是困難,稍有不慎就是灰飛煙滅,徹底身死,甚至就連壽元,也遠遠不及真正的仙人。
  而對於早該死透了劍清而言,能多活一天,都是向上天偷來的,自然不會嫌少。
  若說渡劫期的修者鳳毛麟角,那散仙便只存在於傳說中,或者作為大門派的鎮宗老祖宗一類,不到門派滅絕的危機,不輕易出手。
  更別說眼下這些不過築基、金丹、元嬰的弟子們,眸中驚疑敬畏,不亞於普通百姓陡然在菜市場見到天子帝皇。
  驚是驚了,他們好歹也是大門派的弟子,反應過來第一件事便是結陣,警惕地盯著這個陌生的散仙,在未摸清是敵是友之前,誰也不敢輕取妄動。
  「噤聲,掌門到了。」人群盡頭處傳來一聲不輕的呵斥,一眾弟子識得厲害,紛紛噤口。
  聲音未盡,一面白無須、氣度偉岸的中年男子,臂掛拂塵,緩步而來。
  現在執掌神虛宗掌門之位的胤虛真人,乃是當年的天玄徒孫的徒孫輩,各代掌門性格不盡相同,不過穩重鎮定的特質倒是一脈傳承。
  「弟子見過掌門。」
  胤虛微微頷首,腳下腳步不停,甚至越走越疾,從自覺讓開一條道的人群中排眾而出,最終緩緩停在白衣男子近前,細細端詳片刻,素來鎮定自若的臉上,竟也流露出罕見的驚喜莫名的神色。
  身著掌門法袍的胤虛真人,後退半步,難掩激動地俯跪在地,無比恭敬的行了大禮:
  「神虛宗第三十九代弟子胤虛,叩見太上執劍長老。」
  太……太上執劍長老?
  這個散仙,竟然是本門長老?!
  周圍一眾神虛宗弟子們,臉上表情一個比一個精彩,稍停一瞬,頓時刷刷跟隨掌門跪下,綿延的動作和拜禮如同水面漣漪擴散,場面更是極端熱切。
  劍清見到這般聲勢浩大的場景也是一陣錯愕,揮袖之間,一股輕柔的微風將所有人往上托起。
  「同門子弟,不必多禮。」數百年的沉眠,他的嗓音變得愈加醇厚深沉,明明聲音不大,卻仍無比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他緩慢上前兩步,凝眸審視面前「年輕」的新掌門,後者免不了心中一番緊張。
  半晌,終於聽他問道:「你怎知我?」
  「回太上長老,宗門宗祠藏有歷代各掌門和長老的畫像,您容貌與五百年前閉關的執劍長老一模一樣,況且您是從禁地出來。」
  胤虛恭敬地答道,如今三界動亂,他本身修為還不到渡劫期,不想竟恰好趕上如此強大的太上長老出關,有劍清坐鎮於宗門,以散仙實力,足以應付一切危機,震懾外敵。
  劍清點點頭,又問:「你……與天玄有何關係?」
  胤虛早料想有此一問,從容答道:「天玄真人正是師祖的師祖,早已於數百年前得道飛昇。」
  「……師兄成仙了?」劍清一愣,望向天穹的目光變得悠遠,既像感嘆,又似緬懷。
  他舉目四顧,四周弟子全然陌生,就連曾經的山門建築也修葺的煥然一新,若非還有一塊神虛宗的牌匾,劍清簡直要以為自己到了其他地方。
  胤虛掌門將他迎進大殿,各大長老弟子紛紛來拜,五百年間的事多到說也說不完,劍清負袖佇立大殿之上,看見如今宗門欣欣向榮,心中有欣慰,也有悵然。
  數百年的光陰流逝,待他醒來,早已物是人非。
  故人都已離他而去,究竟誰是誰的過客,也說不清了。
  又是一年冬末春初,出關不久的劍清真人靜立在窗邊,傾聽青黑的屋簷外細雨潺潺,一樹白梅傲然盛開,自窗口伸進一束枝頭,被春雨淋得濕透。
  他不由折了一枝在手,怔怔看了好一陣。
  雪白的梅花瓣隨風而散,一時間,無數回憶浮上心頭。
  只可惜,故人早已遠走。
  不知數百年後,可還有人,尚在等候?
  墨青色的屋簷瓦礫下,似有一道白影起落飛縱,飄然踏劍遠去。
  作者有話要說:終於跟序章接上了~XD~皮埃斯,快完結了~再皮埃斯……原本想在倒數第二段加上一句「一日吃掉了神虛宗三年份儲糧的劍清長老,拍拍肚皮,如是想到。」……想想還是太煞風景,於是作罷= =~

  第四十一章(接序章)相見

  青綠積雪的森林深處,漸漸被漫無邊際的黑紅色迷霧籠罩。
  妖界之門,便在這重重迷霧的中央。
  劍清一路踏劍疾馳,在充滿了危險妖獸的叢林裡穿梭,那隻白嫩的兔子死死扒住他肩膀,生怕一個不小心掉落下去,就會被某隻陡然竄出的怪物給一口吞了。
  「慢、慢點啊!」兔子阿包一張嘴就被灌滿了風,講話都囫圇不清。
  數日被某個道士脅迫帶路,阿包早就苦逼到快麻木了。
  目之所及,暗紅色的迷霧被劍光劃開,露出一扇巨大到近乎遮天蔽日的黑紫色石門,依稀可見上面浮雕的精緻花紋,還有各種遠古妖獸圖騰。
  「就是這裡?」白衣道士堪堪停在石門外一道光幕之前,仰望整座妖界大門,墨黑的瞳孔禁不住流露出一絲驚嘆。
  許久沒人回答他的喃喃嘆息。
  肩頭的兔子阿包瞪大一雙紅眼睛,半天何不攏自個兒的三瓣嘴,雖然他是妖,但是這還是有生之年頭一次有機會近距離接近妖界之門。
  「好……好大!」阿包兩眼放光,嘩嘩流著口水,「這就是通往所有妖修聖地的妖界之門,真氣派,太震撼了……」
  「你不是說有看門的守護妖獸麼?怎麼一個都沒有?」劍清環顧四周,打量一番道。
  「我怎麼知道?不過據說三界又開始相互征伐混戰了,說不定妖界出了什麼亂子……」在包子看來,那都是妖界裡的大人們關心的事,像他這種百年修行的小妖,安分地吃自己的胡蘿蔔就好了。
  劍清低頭看他一眼,眉峰微微蹙起,眉心劍紋光芒若隱若現。
  「進去吧。」
  阿包嚇了一跳:「喂等等!說好我只是帶你來這兒的,可沒說要進去。」
  御劍往妖界之門行前的道士半步不停,淡笑道:「我若把你留在此地,你確定憑你本事可以活著回到森林邊緣?」
  「……混蛋啊!」
  劍清二話不說,將兔子兩隻長耳朵一拽,輕鬆塞進袖裡乾坤袋,低語道:「萬一妖界沒有人吃的東西,正好拿你當儲備糧……」
  兔子猜得不錯,妖界確實發生了戰亂。
  只不過並非內亂,而是對外戰爭,確切的說,是龍族那位野心勃勃的龍皇陛下,串掇了妖帝和魔尊,聯合攻打天界。
  戰事膠著,三界一片混亂,妖界內部也是動盪不安。
  與劍清所想不同的是,妖界之地並非兇殘的怪獸遍地爬,相反與人界差不多,只不過妖氣充斥,更適合妖修修煉。
  妖獸幾乎都是以人的形態活動,除了皮膚髮色模樣千奇百怪之外,簡直瞧不出來與人界有何不同。
  原本,劍清一個人類修者隻身踏入妖界,是件極其危險的事,不過他抓了一隻兔妖帶在身邊,將自己散仙法力凝練入體,以微弱的妖氣掩蓋,憑他能耐,除非妖帝或妖界十皇親至,否則無人能發現他人類的身份。
  妖界大門雖然守備鬆弛,不過也並非全無防備。
  劍清一照面便打趴數十個妖王級別守衛,搜尋其中一隻的記憶,這才得知目前局勢,還有另一個壞消息:
  妖帝御駕親征攻伐天界,十大妖皇隨之去了五位,其中便有白虎妖皇。
  目前妖界大軍正在仙妖二界交界點,戰局慘烈,每天都是數以萬計妖族和仙人魂飛魄散,個人的力量在戰爭的碾壓下,如此的渺小。
  劍清沉著臉清理了留下的痕跡,確認前線所在方位,召喚而出的劍芒眨眼之間便帶著人騰飛而去。過得片刻,下一波交接班的守衛才注意到妖界之門的情況,大驚之下就欲上報。
  誰料衛隊隊長膽小怕事,尤其這個戰亂的節骨眼上,更何況查明入侵的不過區區一個人,衛隊隊長立刻決定將此事壓下,只暗中搜尋,許久之後,此事便不了了之了。
  一月後,兩界交戰之處——炎上血境。
  戰火綿延數萬公里,一方的天兵天將清一色的銀白盔甲,看起來寒意凜冽冷酷無情;另一邊的妖界大軍則是鋪天蓋地的暗紅色,彷彿血色染紅半邊天。
  銀色和暗紅在交界處犬牙交錯,戰場如同一個巨大無形的絞肉機,不斷的吞噬雙方的士兵的性命,最後化為一串串紙上數字回報給上面的大人。
  漫天都是喊殺聲,每隔千年,這樣殘酷的情景都會重新上演。
  而上位者似乎從不在意這些損失,幾大界的主人或許隔著浩瀚的界河,在無垠虛空中遙遙相望,閒來無事,隨手捻幾顆棋子,下局棋,解解悶。
  被吃掉的棋子只不過是炮灰,自然無須在意,只有真正的強者才能在惡戰中存活下來。
  至於妖界十皇這樣稱霸一方的角色,當然不可能是炮灰一類,十皇之一的白虎妖皇,眼下正在白虎行宮那張華貴的圓形軟床裡,從淺眠中醒來。
  稍嫌空曠的寢殿,有層層垂下的帷幕,天頂一盞蓮花式的精美宮燈懸浮於半空,地上鋪滿柔軟的鹿皮地毯,溫暖而舒適。
  圓床上的妖皇殿下稍微一動,便有美貌的侍女躬身上前,遞過翡翠玉杯盛的靈泉之水。
  淡紅色的帳子內伸出一隻修長白皙的手臂接了玉杯,須臾,又送出來,擺擺手示意對方下去。
  行宮外遠遠傳來隱約的殺伐之聲,在靜寂的宮殿裡顯得格外清晰。
  帳簾忽而被那隻手緩緩撩起,杜之瀾順手往身後塞了個軟枕,懶懶地臥上去,一頭墨也似的長發披散肩頭,靜待片刻,自然有乖巧的侍女伺候梳理。
  歲月並未在那張俊美的容顏上留下任何痕跡,只是不知從何時起,他的笑容變得越來越淡漠,漆黑的雙眸跟瞧不見的心底一樣,也變得日益深沉。
  百年來,這位新晉的妖皇素來以深得妖帝寵愛和愛調戲美人,在妖界「盛名」昭彰,整座白虎宮裡無一不是精挑細選的絕美少女,除了必要的護衛,一個男子都沒有。
  有幸被選入白虎宮的侍女,無不期盼著能得到他的寵幸,可是奇怪的是,數百年來,只聽聞白虎妖皇又趕走了哪個企圖偷偷爬上他的床的女子,沒聽過他鍾情過任何人,還有,就是深夜裡,跑到妖界之門坐著發呆的怪癖。
  若非如此,也不會暗中流傳出某人身有隱疾的流言了。
  橙發的狐族侍女小心翼翼地拿著銀梳,來回在青絲間穿梭,不一會便打理妥當。
  白虎妖皇微微勾了嘴角,眼尾餘光透過鏡子投去一瞥,含笑淡聲道:「小玲兒就是心靈手巧,日前新來的馨丫頭,每次都弄得手忙腳亂。」
  狐族侍女低垂臻首,不敢回視,紅著臉吶吶地道:「殿下,可要起身著衣?」
  「嗯……」杜之瀾閉了眼懶洋洋應一聲。
  還沒等他坐起來,宮外突然傳來一陣莫名其妙的敵襲示警聲,令他皺了眉。
  「怎麼回事?」
  侍衛匆匆回報說:「殿下,外面有個不知哪裡來的小妖跑來搗亂,說是要見殿下。」
  聞言,杜之瀾眉毛也懶得抬一抬,往狐族侍女懷裡一靠,擺手道:「又是哪個想來攀關係的?趕出去便是,這等小事不要再來擾我。」
  他舒服地闔眼沖侍女吩咐道:「小玲兒,捏捏肩。」
  「是,殿下。」侍女掩嘴一笑,如玉般的十指順從地搭上對方雙肩。
  杜之瀾此刻還穿著輕薄的寢衣,領口也隨意的敞開,露出一大片白皙的肌理,隨著侍女的按摩,若有若無地發出舒服的輕哼。
  而侍衛口中所謂的「不知名小妖」,恰恰是這個時候,以驚人的實力一口氣越過行宮守衛,衝進了寢殿裡!
  聽到聲響的杜之瀾下意識睜眼望過去,入目是一身冰雪似的白衣,一柄銀光流轉的長劍,還有一雙幽若寒潭的眼瞳。
  如今這雙眼瞳裡,正倒映著杜之瀾呆滯恍惚的臉。
  「……劍……清……」
  作者有話要說:嗷嗷~見面ING這章跳躍幅度比較大,看不懂的再去看一遍序章

  第四十二章 不許走

  「該死!這傢伙是人類修真者!怎麼混進來的?!」
  「保護殿下!拿下這個人類!」
  還未及兩人多說一句話,白虎行宮所有的護衛統統被驚動,以最快的速度洪水一般衝進了寢殿,將立在大殿中央的劍清,裡三層外三層團團圍住。
  隨即一陣整齊劃一的錚然刀鳴,白亮刺眼的刀光耀花了劍清黑沉的雙目。
  後者卻對此全然視若無睹,甚至連背後劍鞘的初雪劍也未曾喚出。
  他只是沉默地望著對面床榻之上、相隔不過數丈的男人——此時此刻,儼然已是妖帝面前炙手可熱的白虎妖皇殿下,正衣冠不整地享受美姬寵侍的服侍。
  這正是一個位高權重的貴族理應享受的一切,不是嗎?
  更何況,那位美姬如玉般的指尖,輕柔的搭在妖皇殿下白皙的頸窩,比起常年握劍滿是厚繭的手來,那是如此賞心悅目。
  畢竟,已經過了五百年啊……
  絲毫不曾理會周圍虎視眈眈的妖族精兵,劍清心裡一瞬之間掠過許多回憶,那麼近——好似才一夜好眠醒來,憶起昨日的事。
  可是眼前一切的情景都冷酷地告訴他,有些已經不知不覺從指縫間流走了,回憶也一樣。
  兩瓣薄唇民成一條毫無起伏的直線,劍清不自覺地捏緊了衣袖裡的手指,微微垂了眼瞼。
  「統統住手!誰讓你們進來的!滾出去!」
  一道因呼吸加快而略顯急促的低沉吼聲,突兀地在大殿之中爆炸開來。
  一眾忠心耿耿的妖族侍衛,愣愣地朝妖皇殿下望去,後者不知何時已經從溫軟的圓床上跳了下來,往日最顧惜儀態的他,甚至顧不得拉好身上鬆鬆垮垮、敞開了一大半的寢衣。
  「殿下?可這個修真者……」其中有不識眼色的愣頭青出聲提醒,立刻換了一聲更沉的怒吼:「滾!」
  眾侍衛哪裡還敢多嘴,默默收起武器,魚貫而出。
  包括那位嚇呆了的狐族侍女——這可是她這麼多年以來頭一次看見殿下如此失態。
  行宮很快重新變得空蕩起來,無人說話,壓抑的沉寂叫人窒息。
  杜之瀾已經從驟見夢中之人的驚喜中回過神,可仍舊不敢大聲說話,甚至大口呼吸,連凝望對方的眼光都充滿了小心翼翼,垂在身側的手不由地使勁掐了自個兒大腿一把,火辣辣的疼痛昭示著眼前不是一場春夢。
  竟是由劍清率先打破的沉默。
  「你……這些年可還好?」劍清不疾不徐的沉靜嗓音宛如一汪幽泉,在杜之瀾心頭泛起圈圈漣漪。
  以妖族壽命而言還屬年輕的妖皇,忽然忘了平日是怎樣的花言巧語能說會道,直傻愣愣地站在原地,好半天,混沌的腦袋才理解對方稍嫌平淡的寒暄。
  「我……挺好……」杜之瀾下意識順從地點頭,卻猛地頓住,轉而使勁搖頭,「不好不好!一點都不好!劍清,你……真的回來了麼?不是我在做夢?」
  他這副呆傻模樣,霎時跟劍清記憶裡熟悉的那個重疊起來,劍清有些怔忪地放遠了目光,緩緩搖了搖頭:「自然不是夢。」
  杜之瀾雙眼越睜越圓,禁不住泛起一陣酸澀灼熱,快步走近幾丈,又陡然停住,像是害怕好不容易得來的珍寶碰碎了似的。
  「我去過你的師門……看見你被封在冰裡,我叫你,你聽不見……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會醒來,還是永遠閉著眼……我想用火燒了那些冰塊!可是你的師兄說會殺死你……」杜之瀾斷斷續續的嘶啞嗓音,無比委屈,絮絮叨叨地說。
  劍清瞳孔動容微縮,這事他並不知道,唯一知曉的天玄師兄,早已不知跑到天界哪個角落逍遙去了。
  很快他便收回了目光,淡淡地道:「渡劫那日我支持不住,最終依稀間感覺到師兄救了我,後來意識就一直在黑暗裡沉浮,醒來的時候,只是覺得……」
  話音到此停頓須臾,劍清垂著眼思考了一會兒措辭,最後只道:「只是覺得,睡得有點久,有點餓。」
  還有句話被保留在肚子裡,並沒有出口——活著真好,總算,沒有辜負和你的約定。
  可是,似乎太久了些……
  杜之瀾微翹了嘴角,心裡貓爪似的癢癢,終於忍不住湊近了去,巴巴地道:「你餓了?我叫他們給你一大桌美味,保證你從來沒吃過。」
  這麼說著,他壓抑不住激動地捉住對方的手握在掌心,想要將人狠狠抱在懷裡,放肆地摸一摸,還想……
  「不必了。」被觸碰到的一瞬間,手背灼燙的感覺令劍清心中有細微的震動。不過他還是很快控制了自己的情緒,手腕輕輕一轉,便輕易地掙脫出來。
  「如今我已無恙,你再不必掛懷,我來妖界,也只是……探訪故人。你既然過的好,我亦十分寬慰。三界征戰,時局混亂,我也該會神虛宗去了,你、你自保重吧。」
  劍清漆黑的雙眸深不見底,語調也無太大的起伏,倒真像個無求無慾,太上忘情的仙人了。
  「劍清你——!」杜之瀾方才還驚喜雀躍的心猛地往下沉,笑容僵硬在臉上,滿是不可置信,「你在說什麼?你為什麼還要回去?你不要我了嗎?」
  劍清眉梢微微一顫,禁不住流露出一絲苦笑:「你已貴為妖界十大妖皇之首,身邊多得是忠心耿耿的手下,有沒有我在,已經不重要了……」
  身為修道之人,本就不該為凡心情愛所擾,更何況以劍清高傲,既然對方已經無心,他又何須再作糾纏?
  說罷,劍清不敢再看他眼光,轉身便往外走。
  「不許走!」
  一道異常惱恨的怒吼從身後傳來。
  劍清一怔,才發現步子無法邁開——衣擺被一股大力扯住,再動一動便要撕破了。
  他回頭一看,一隻通體雪白的小老虎四隻爪子死死扒在地上,牙齒正咬著自己的衣服,箭一般的眼光幽幽地盯著自己,粗大的毛絨尾巴繃直了立在身後,渾身的軟毛都炸起來,憤怒的直哼哼。
  那小模樣分明在威脅——「敢走的話,就把你的衣服統統咬爛!」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或許有肉……如果明晚12點前木有更,那就後天……開學上課、校園網晚上還斷網的小苦逼傷不起啊……

  第四十三章 情熾【肉版】

  劍清怔了怔,又很快從一絲心軟裡回過神,眼色一沉:「鬆口。」
  幾百年從未曾在人前展露出白虎形態的杜之瀾,故態復萌得卻是極其順手,想必是在夢裡練習過很多次了。
  他依舊死咬著對方的衣服下襬,沒法講話,只好飛快地搖了搖頭,又往回扯了扯,身後直挺挺的毛絨尾巴軟化了點,像狗尾巴一樣軟軟地甩來甩去。
  黑亮的眼睛目不轉睛地盯著劍清,後者頓時眼角不自覺地跳了跳,手指捏好法訣又生生收了回去。
  果不其然,杜之瀾試探著用前爪扒上來,看劍清沒啥反應,於是更加得寸進尺,一寸寸小幅挪到到道士跟前,鬆口放開衣擺,卻「咻」得一下抱住大腿。
  白絨絨的耳朵微顫顫地耷拉下來,一雙幽黑的眼睛迅速泛起一層水霧,巴巴地仰望對方,小眼神既哀怨又可憐,無聲裡散發著軟糯撒嬌般的萬丈光芒。
  這些動作熟練矯健、一氣呵成,中間連個停頓都沒有,等道士從僵硬的狀態中反應過來的時候,小老虎就已經在用他毛絨絨的腦袋,蹭在劍清大腿上扭來扭去了。
  「……」劍清瞬間覺得自己有點脫力,方才心裡那翻湧酸澀的惆悵和不快,突然像開了個洞,刷刷地往外流走。
  「撒開爪子。」劍清挑起一邊眉梢,試著抬了抬腿,腿上像綁了個秤砣似的,在原地生根了。
  察覺到道士的語氣已經由起初的冷淡重新變回溫和,小老虎心裡嘿嘿一笑,扒得更緊了些,一個勁的搖頭,厚著臉皮道:「不要。」
  白衣道士抿嘴默默望著他,努力繃著一張黑臉,面無表情,硬邦邦地道:「你抱著我做什麼?那些溫順美豔的妖族女子,排著隊等著伺候你呢。」
  「……咦?」杜之瀾愣了好一會,才歪著腦袋,不確定地小聲道,「莫非,劍清你其實是在……喝醋?」
  這句話他說得極困難,畢竟嘴巴笑得咧得太大,還要發音平穩,這實在為難極了。
  劍清臉色一變再變,冷笑一聲,身後銀光繚繞的初雪劍驟然出鞘,毫無徵兆地一劍平削過去!
  「啊!」杜之瀾嚇得猛一縮脖子,堪堪躲過這劍,待到兩根白毛悠悠然自眼前飄落,他才真正的倒吸一口涼氣——要不然他反應快,恐怕就要變成有史以來,第一位英年禿頂的白虎妖皇了!
  「劍清你好狠……」杜之瀾苦著臉瞅著對方,幽怨地道,「要是我禿了,你就摸不到了。」
  見小老虎縮著脖子,卻還牛皮糖一般黏在自己大腿上,白衣道士奮力忍笑的平板臉孔,看起來有些扭曲。
  「別生氣了,那些女人我都沒碰過。」杜之瀾心有餘悸地瞥一眼那柄寒光凜冽的長劍,小聲解釋著,「我一直在等你……」
  說著說著,他忍不住眼眶真正泛起委屈來:「你說三百年之後就來找我的,我天天蹲在門口數日子,妖界之門那些守衛見了我都跟看見神經病似的,沒少在背後說污衊我,這些我都忍了,可是好不容易過去了,可是還沒見到你……」
  杜之瀾話匣子一開就再也憋不住了,積蓄了幾百年的期盼、憤怒、埋怨、喜悅,統統一股腦倒了出來。
  他不是那些天生的妖族,對時間沒有概念,五百年的時光,作為凡人而言恐怕都過了好幾個輪迴。起初滿懷的希望,一天天變作失望,在極限的那天化作絕望,壓得人渾身冰冷,喘不過氣來。
  然而等待已經變成了一種習慣,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也許,下一秒就等到了呢?
  之後的兩百年,他其實心裡早已徹底不抱期望了,但是一天沒有得到確切的消息,他就仍然可以再欺騙自己一天。
  唯一能陪伴他的只有回憶,可是回憶,又是幽冷深夜裡,令他哀傷痛苦的源頭。
  「劍清,我好不容易等來你,不要再離開我了!」杜之瀾鬆開爪子,猛地撲到道士懷裡,他的力量今非昔比,竟然一下子將人撲到地上,滾成一團。
  小老虎緊緊抱著他的腰,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將白衣浸濕了一大片,直到忽然感覺到一隻溫暖的手掌撫在頭頂上,才終於抬起頭來。
  正對上一雙幽深如墨的瞳孔,眼底是翻湧的感動。
  「唉……」劍清嘴唇動了動,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一聲嘆息,硬朗的棱角早已軟化下來,柔軟溫暖的臉頰湊過去,蹭了蹭小老虎的白嫩的腦袋。
  這……這還是是劍清頭一次主動親近他!
  下一刻,杜之瀾發覺自己被他緊緊的摟住了,簡直像是要被嵌進身體裡,動彈不得,也不想動彈。
  杜之瀾心頭瞬間熱烈如火燒,燒得他全身都滾燙起來,心臟撲通撲通直跳,他努力伸出四肢想要回抱住道士,可是撲騰了半天,發現自己這坑爹的爪子實在太短了,根本抱不住嘛!
  杜之瀾正鬱悶的心急火燎,冷不防劍清竟然印了一個吻在額頭王印之上,從小老虎的角度只能看見對方微有些發紅的臉頰,還有輪廓分明的削瘦下頷。
  劍清清修了這麼多年,除了上次被許願井搞鬼,跟杜之瀾破了處男身之外,還從來未曾主動做出如此親暱的舉動。
  於是某種程度上仍舊十分純情的道士,窘迫得從面頰暈紅到耳根。
  劍清稍拉開一絲距離,尷尬地輕咳一聲,纏綿的情話他不會說,還不如一個小動作來的更叫人心動。
  他低頭去看杜之瀾,卻發現小老虎整個都傻了,戳了戳毛絨腦袋,後者光會一個勁地衝他傻笑。
  「這笨蛋……」劍清既無奈又無語。
  然後下一秒,老虎突然變重了。
  劍清愕然地看著自白光中重新出現的英俊青年,幽黑的雙眸直勾勾盯著自己,眼底宛如有火焰在燃燒。
  他身上還是掛著那件鬆鬆垮垮的寢衣,杜之瀾完全沒有理會,喉結忍不住上下滑動一下,緊接著便猛地將人壓倒,整個人像是餓了三天三夜,這會兒瞧見一桌珍饈美味,撲上去就啃!
  「等等,杜唔——」劍清迫不及防給杜之瀾大力扣住後腦,嘴唇差點沒咬出血來,才一開口就被濕潤熱情的舌頭堵了回去。
  神虛宗的執劍長老活了這麼多年,這才是第二次真正意義上的接吻,上一次在許願井被迷惑的神志不清,渾渾噩噩的放縱了一晚,眼下,每一分的感知都是無比清楚,包括對方濕熱的舌尖,和充滿掠奪性的雙唇。
  新奇的感覺讓劍清沒有反抗,只是覺得臉頰微有些發燒,不過轉念一想自己早已不是二十歲的少年郎,老骨頭老臉的也沒啥好害羞了,索性就好整以暇地躺在地上任他親。
  他手掌緩緩撫摸著杜之瀾垂在肩上的黑髮,有些笨拙的回應親吻,動作溫柔地安撫這個猴急得要命的傢伙。
  廝磨許久,杜之瀾終於戀戀不捨地放開他的嘴唇,垂眸衝他一笑:「劍清……」
  這一聲輕喚沙啞又深沉,拖著長長軟軟的調子,十足地勾人。
  是個男人都能聽明白後面的意思,劍清沒法裝傻,他抿著嘴看他一會兒,想起這人種種情深,終究沒能忍心拒絕。
  杜之瀾看他無意識蹙起的眉峰,便知這個寡慾道士心底的為難,他伸手將眉頭撫平,淡笑著俯身叼住男人耳朵,輕輕地道:「還記得我們上次在許願井……春宵一夜的快樂嗎?」
  腦海順著話語浮現出某些香豔的回憶,劍清禁不住心頭一蕩,也感覺到身體似乎漸漸熱起來。
  杜之瀾忽而從他身上爬起來,拽著人就往床邊跑,自個兒往那張圓形軟床上利落地一臥,床頭頓時陷進去一截。
  輕柔的紅色紗帳飄飄然垂下來,俊美的妖皇殿下斜倚軟枕之上,一隻手襯著臉頰,緩緩解下頭冠,如墨般順滑的烏髮隨之披散而下,鋪在繡了金線牡丹的絲綢薄被上。
  杜之瀾漆黑的雙眸眨也不眨地凝望著白衣道士,在看見男人細微滑動的喉結時,嘴角不由勾起一絲迷人的弧度。
  輕薄的寢衣被他拉至手肘,身為妖修健朗勻稱的軀體全然暴露在對方眼中,寬肩窄腰,肌理白皙,叫人忍不住去想觸感是如何的滑膩美好。
  一條修長的腿故意從衣擺下面伸出來,略略張開,萬分浪蕩地撩開遮掩了春光的淡紅紗帳,卻欲拒還迎地只讓男人看見一角,勾引著人撕掉紗帳,再粗暴地撕掉他最後一件衣衫。
  不應為妖嬈色相所迷的道士,很想背過身去,可是眼光根本挪不動了,只能杵在床邊愣愣地看著,看見杜之瀾眼神裡纏綿的誘惑,脈脈含情,濕紅的眼角蘊藉了無限慵懶風流。
  「劍清……」妖皇殿下的嗓音如同從天邊飄來,嘶啞低沉裡透著的熾熱情慾,像是陳年封藏的美酒終於開封,醇厚得一聞便醉。
  唸著清心咒也完全無用的白衣道士,苦笑著發現自己越來越無法抵抗這傢伙了——不論是變成可愛軟嫩的小老虎,還是眼前風流魅惑的妖皇。
  劍清臉上任何一絲波動都瞞不過杜之瀾的法眼,他立刻再加了一把火,好徹底將日思夜想的道士勾引到手。
  ——那條撩開紗帳的長腿重新抬了起來,往前一送,腳趾準確而輕柔地按在了對方最敏感的男性象徵上面,還不怕死地上下摩擦起來。
  這大膽的一下,瞬間讓劍清漆黑的雙瞳徹底地沉了下去。
  他突兀地伸手一把握住了杜之瀾的腳踝,換來對方一聲輕笑,腿往裡一縮,劍清立刻被連帶著撲滾進床榻之中。
  他雙手支撐身體,以極近的距離同杜之瀾對視,愈加灼熱的呼吸噴灑在彼此面上,在漸升的高溫裡蒸出一絲紅暈來。
  腦中緊繃的一根弦忽然就啪得一下斷掉了。
  紅綃羅帳悠悠垂下,榻上的兩人已經緊緊地抱在一處,在柔軟曖昧的圓床上激烈的翻滾。
  杜之瀾一隻手牢牢扣住劍清的後腦,另一隻摟住他的脖子,在熱情纏綿的親吻間隙,喘著氣低問:「要我教你怎麼做麼……」
  被鄙視了的道士半點沒有生氣,反而從善如流地點點頭:「好。」
  杜之瀾抬起頭來親親他的嘴角,一個翻身將男人壓倒,一面熟練地解開對方腰帶,一面嘿嘿露出色迷迷的笑容。
  那一身飄逸出塵的白衣很快就被剝下來,這夢裡才會出現的美好甜蜜就在眼前,杜之瀾簡直興奮得手都在發抖。
  「杜之……」劍清嘴裡才吐出兩個字,喉結就被咬了一下,對方炙熱的嘴唇自頸項往下,烙下一串串濕漉漉的吻痕。
被迫老實了五百年只能依靠左右手艱難度日的妖皇殿下,終於開了葷,激動而放肆地撫摸男人的赤裸的身體,劍清任由他輕薄的機會,實在太難得了。
  杜之瀾使出渾身解數非要叫這個老處男徹底淪陷不可,他輕巧地舔舐過男人胸前兩點,順著胸肌肌理往下,濕熱的舌尖舔過肚臍,明顯發現劍清輕輕顫了顫。

  一口含住微微抬頭的男根,杜之瀾用舌頭靈巧的捲住,賣力的吞吐撫弄,一邊抬起眼瞼拿餘光瞅著對方窘迫又紅潤的俊顏,明明被撩撥起來、又極力忍耐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樣,頓時叫人心動地無以復加。
  「唔──」劍清百年禁慾清修,哪裡經得起這樣的刺激,皺著的眉毛汗濕糾結,時不時流露出幾聲暗啞的沈吟。

  在溫濕的口腔裡更加腫脹的分身已經接近極限,杜之瀾適時地退開,不料一隻滾燙的手掌突然摁在他肩膀上,又用力將他摁了回去,抬眼正對上劍清幽深如潭的黑眸,沈沈地盯著他,不言語的抿嘴,示意他正難受。
  
  杜之瀾做了個吞嚥的動作,安撫道:「等一下...」出口才發現自己的喉嚨像火燒一樣幹啞。
  半掛著寢衣的男人拉開他的手,牽引著撫摸在自己身上,劍清手掌上粗糙的繭摩擦著皮膚,別樣的刺激像電流一陣陣往下竄。
  最後被他帶到興致高昂的性器上之時,劍清下意識縮了縮手,可瞧見杜之瀾情熱難耐的期待模樣,無奈地笑了笑,終究還是順他的意,帶著上下套弄起來。

  「劍、劍清...」杜之瀾急喘著氣湊近了些,稍稍抬起腰,拉起對方的手順著腰線往自己身後摸去──再往後的事,是個男人都懂的。
  他低頭伏在劍清肩窩裡,隨著對方深入的動作微微呻吟,雙眼迷濛的儘是水汽。
  劍清額頭上密密佈著一層汗水,他雙手扣住杜之瀾的腰部,慢慢地讓自己埋進他體內,頸脖間全是對方濃重的喘息哼叫。

  「劍清...哈啊...」
  尚未完全插入,早已慾火燒身的杜之瀾卻是再也耐不住了,他雙眼迷離,呻吟著呼喚劍清的名字,攫住對方的嘴唇纏綿熱吻,越發動情得厲害。
  他握著自己的東西頂在劍清小腹上摩擦,黏濕的液體不斷地溢出來,一下子迎來了最後的釋放。
  
  下面突然的絞緊差點刺激得劍清叫出聲來,他低頭看了看杜之瀾,看見他面頰上泛起更深的潮紅,當真是豔麗非常。
  深陷情熾的妖皇重新摟上他的脖子索吻,劍清呼吸一急,抱著他翻身壓在床上,開始大力地動起來。
  這種不需要什麼技術含量的力氣活,法力高深、持久力更是驚人的執劍長老,也是能幹得極好的──從杜之瀾越來越放浪的叫聲就能聽出來。

  即便是在放縱歡好,劍清真人的自控能力亦是十分驚人,黑亮的眸子微眯著,除了習慣性的蹙眉,沒有過多沈迷的表情,反倒是身下的杜之瀾緊緊閉著眼睛,佈滿紅暈的臉上,愉悅又痛苦的神情交錯變化。
  「嗯...劍...吻我...」杜之瀾斷斷續續的話語,破碎地從嘴裡溢出,修長的四肢緊緊纏住他,遠比人類修真者更加結實有力的身軀,隨著二人緊密相連的撞擊,來回擺動。

  「杜之瀾...」劍清長吐出一口氣,最後一次深深的挺入,很快淹沒在對方高亢的哼叫之中...
  汗水不停地滾落,杜之瀾微微睜開濕紅的眼,猶不饜足地舔了舔嘴角,沙啞地道:「夜還長著呢...」
  劍清垂眸看他一陣,嘴角邊若有若無地掛著溫暖的微笑。
  
  「你終於屬於我了麼,劍清?」杜之瀾拿鼻尖蹭了蹭他面頰,道士微微一震沒有說話,只是握著他的腰,復又挺動起來...
  夜還長著呢。

  第四十四章 撲朔的戰局

  天色泛白的時候,杜之瀾破天荒地早早醒了過來,迷迷糊糊發覺身旁躺著一具溫熱的光裸身軀。
  同樣光溜溜的妖皇愣了愣,刷地扭頭,目光灼灼地盯著安靜沉睡的道士猛瞧,連呼吸也不敢太大聲。
  「該不是在做夢吧……」
  杜之瀾心裡有些惴惴,探出手使勁捏了捏自個兒臉頰上的軟肉,噝,是疼的!
  開始相信劍清已經好端端的回到自己身邊,杜之瀾面上不自覺地泛起樂呵呵的傻笑,他稍微撐起上身側臥著,心裡頭像是有無數的粉紅色小氣泡噌噌地往上冒。
  可是他猶有些不放心,猶豫片刻,還是伸出手指試探著往男人俊朗的睡臉上戳,只稍微碰到皮膚,指尖傳來的溫度就令他緊張地飛快縮回手來。
  「哈,果然是真的!」杜之瀾眨巴眨巴眼睛,無聲地雀躍一會兒,這股興奮勁兒一過去,忽而又冷不丁泛起淡淡的心酸來。
  他重新躺回被子裡,小心地挪過去緊貼劍清身側,手腳都環上去緊緊摟著,力道之大,居然令酣睡中的執劍長老,五官幾乎都扭曲到一處去。
  於是劍清立馬就從昨晚朦朧香豔的春夢裡,徹底地清醒了過來,他起先是垂眸看了看把臉埋在胸膛上、不斷蹭來舔去的裸男,然後是皺著眉奮力地把自己的一條手臂,從對方的禁錮之中抽回來,摸了摸他凌亂的黑髮。
  「別吸了,我是男的,沒有奶,餓的話起來用早膳。」
  劍清的嗓音沙啞而沉淡,慢條斯理的話語中明顯帶著吃飽後的饜足,雖然內容不怎麼靠譜,不過至少成功轉移了裸男的注意力,從窒息的危機中鬆了一口氣。
  道士說話時胸膛的震動讓杜之瀾僵了一下,好在他的臉皮夠厚,渾不在意地抬起頭來,順便伸出濕熱的舌尖繼續舔了舔立起來的珠首,別有意味地邪笑道:「也許有呢?餓了幾百年了,昨天晚上,本皇還未吃飽呢……」
  杜之瀾說這話的時候臉不紅氣不喘,微微彎起眸子,惡劣地曲著膝蓋蹭了蹭對方腿根。
  「……」道士黑眸一沉,抿嘴不語。
  要說杜之瀾這麼簡單三言兩語的撩撥就能佔據上風,除非劍清的修為退回凡人的水準,反過來,道士要想懲治小老虎那真是太容易了。
  他微挑起一邊眉梢,推開壓在自己身上的裸男,招一招手,散了一地的衣袍便輕飄飄地飛回來套在身上,裡三層外三層裹得萬分嚴實。
  哈,這下可好了,既看不到更摸不到。
  杜之瀾鬱悶地抱膝蹲在床角,雙眼散發著怨念的光束。劍清恍惚之中彷彿能看見他屁股後的尾巴,都連帶著沒精打采地縮成一個圈。
  又重新變回仙風道骨的劍清真人,非常耐心地替求欲不滿的妖皇殿下穿好衣服,其間又發生了數次「衣服保衛戰」,最終都以意志堅定的道士勝出而畫上句號。
  「反正我們可以做道侶雙修,又不會壞了修行,有什麼不好的?」杜之瀾死賴在床上不肯起來,一頭如墨青絲披散在雪白的被單上,半點形象也不顧忌。
  保養的極好的腳趾慢慢磨蹭著,蹭到床簷,指甲刮了刮劍清坐在上邊的大腿。
  白衣道士低頭投去一瞥,淡泊的神情完全不為所動,手裡拿著檀木梳準備給他梳頭髮,聲音溫和如舊,就是叫杜之瀾再聽上一千年也不會厭。
  「修行自然應當講求寡慾,耽於色性,會動搖你的意志。」劍清搖了搖頭,晃了晃手裡的木梳,又道,「過來。」
  杜之瀾眼珠一轉,嘿嘿笑道:「讓我親一親,就過去。」
  劍清嘴角一抽,面無表情地道:「不過來,我就讓你死一死。」
  「怎麼個死法?」杜之瀾猶不怕死地問,「死在床上,我也樂意。」
  「……憋死。」冷面的道士沉默一陣,如是說。
  於是小老虎自然是低眉順眼地乖乖爬過來,往劍清大腿上一趴,老老實實地等待對方梳好頭髮。
  貼的這麼近還不讓人使壞,真真叫食髓知味的妖皇殿下好生痛苦!
  關於竟有個人類修者闖入白虎妖皇的寢宮並且一夜未出的傳聞,迅速地變成各式各樣的版本在白虎行宮裡傳開了,眾多版本中卻有幾樣是共通的——
  闖進寢宮的人類修者容貌俊朗無雙。
  此人是妖皇殿下的男寵,曾被風流的殿下始亂終棄,於是不遠萬里苦苦追尋。
  妖皇大人原來不是「不行」的,相反,還非常「強力」,傳出來的叫床聲可是足足響了大半夜。
  最後,重新獲得寵幸的男寵,在殿下的「疼愛」下,又和妖皇殿下如膠似漆了。
  這些傳聞自然也會飄進當事人的耳朵裡,劍清對此自然是一笑置之,而向來好面子的杜之瀾可是笑得三天合不攏嘴。
  一個從不多嘴,一個可見其成,當然不會有妖知道床弟之上的真相了。
  雖說劍清和杜之瀾的關係已經成了不公開的秘密,但是他一個人類整日混跡於群妖之中,當然免不了被排斥,尤其是以「男寵」的身份。
  何況,如今戰亂局勢動盪,劍清即便無意再插手神虛宗的事務,但心裡終究還是掛心的。
  在妖界盤桓一段時日後,回去人界的事再次被他提了起來。
  穿著一身淺黃色錦緞華服的杜之瀾,斜倚在偏殿的矮榻上,曲著一條腿,手指尖輕輕摩擦著袖口勾描的金線,目光落在對面的白衣道士身上,臉色不大好看。
  「你要去人界,那我呢?」杜之瀾悶悶地開口道,「要是我上了戰場出了什麼事,你預備怎麼辦?」
  「別胡說。」劍清眉頭一擰,「妖皇之尊,怎可隨意上戰場?」
  杜之瀾坐起身來,加油添醋道:「怎麼不可能,現在戰局這麼混亂,什麼事都可能發生。」
  聽到他這麼說,雖不免誇大其詞,不過劍清還是沉下臉,默然不語起來。
  妖界水這麼深,不如……將人一塊兒帶回人界去?
  他仔細想了想妖界突然蒸發了一位妖皇,會引起怎樣的後果之後,不由臉色變得跟杜之瀾一樣難看起來。
  正琢磨著兩全其美的法子,殿外忽然傳來一陣焦急的腳步聲。
  「啟稟殿下,有探哨回報說,天界已經被攻陷!天帝被龍皇和妖帝陛下、還有魔尊聯手打傷,目前下落不明!」
  杜之瀾和劍清同時驚詫地對視一眼,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個驚人的消息,下一個更加匪夷所思的又來了:
  「就在方才,龍皇突然率領龍族倒戈,陛下已經宣佈妖界退出戰爭了!」
  白虎行宮裡此刻靜悄悄的,同樣氣氛詭異的還有其他妖皇行宮,一千年一局的棋局,這次竟然要以這種方式草草收尾?
  只有中央那座神秘莫測的妖帝大殿裡,一位渾身籠罩在純黑長袍裡的英俊男子,靜靜地負手而立,看著對面開懷大笑的銀發男人,慢慢勾起一絲嘲弄的笑:「龍皇陛下,現在妖族和龍族已經不再是盟友,你就不怕我立刻動手把你丟出去?」
  妖帝說話既輕而柔,天、魔、妖、龍四位帝皇之中,妖帝的脾氣最是溫和,至少表面看是如此。
  銀發男人抬起頭來,金色的雙瞳神采飛揚,想來是心情極好,就連妖帝話中的軟刀子都自動忽略了去,龍皇重夜錚雙目虛眯,輕笑道:「丟我出去?你只怕還沒這個本事。至於什麼盟友,反正你已經得到了你要的,我也……目的既然已經達到,剩下的,不過是需要一個可以結束征戰的理由罷了。」
  妖帝目光如電,饒有興致地問:「你……當真得到了?」
  正興致勃勃喝著小酒的龍皇,身形一僵,強笑道:「那是當然。」
  只換來對方一聲輕蔑的嗤笑。
  龍皇登時臉色黑了一層。
  他還欲反駁,不料門外忽然傳來一道冷漠空靈的女音,淡淡喚道:「陛下。」
  妖帝一聽這聲音,立刻把一臉苦逼的龍皇晾在了一邊,跟著妖后就走了。
  「哼,妻奴……」龍皇一口喝盡妖帝的珍藏美酒,冷冷地譏諷一句,神色也未見不滿,大抵是對此早已習以為常。
  一杯接著一杯的烈酒燒得他臉頰微微發紅,雙瞳也染上些許迷離之色。
  外間妖帝夫婦的低語聲時不時傳進來,龍皇終於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那對金色的眸子居然閃過一絲淡淡的歆羨。
  作者有話要說:萬惡的開學……這個星期比較忙= =~不過……終於要結尾了~PS:上一章的刪節部分在魚羊和不老歌博客,不是微博,也不叫部落格……鏈接在此→→===戳我【5的不老歌博客】===

  第四十五章 攜手同遊(終章)

  一個人自斟自飲的龍皇甚覺無趣,便早早的走了,留下妖帝夫妻還在外間絮絮叨叨咬耳朵。
  「哦?你說那個小子主動請求去鎮守妖界之門?」妖帝濃黑的眉毛微微揚起,隨即又皺起來。
  妖后輕輕頷首,雪白的肌膚不染半點脂粉,銀灰色的緞袍更襯得她端莊而高貴。她性子向來謙恭而沉靜,姣好的臉孔無甚表情,只是緊抿的朱唇,流露出一絲意味不明的心緒。
  片刻,才復又開口:「陛下,臣妾以為,瀾兒此舉並非壞事,反而是當下最明智的做法。」
  妖后口中的「瀾兒」自然是指某隻小老虎,別看妖后模樣如同人間三十來歲的少婦一般年輕,實際上早已存在千年萬載。
  「……夫人的意思是,准了?」妖帝思索一陣,也就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眼下三界之戰剛剛結束,妖界從天界掠奪了許多好處,十大妖皇各個瞅準這個時機,等待「分贓」,若是平日妖帝坐鎮,當然無人膽敢造次,但是妖帝妖后膝下無子,收了杜之瀾做義子之後,自然也準備將其立為妖族太子,可是杜之瀾畢竟年幼,羽翼未豐,其他九位妖皇哪個不是稱霸一方的強橫存在?
  與其等到妖帝妖后大限將至,再讓他們掙個你死我活,倒不如趁此機會讓那幾個不安分的妖皇爭鬥一番,替未來的妖族太子鋪平道路。
  得到妖后鄭重的點頭,妖帝不由微微笑起來:「依你便是,不過你也別太寵他了,不經歷一番腥風血雨,再有天賦也難當大任。」
  妖后冷淡的神色稍微柔和了些,伸手將耳畔的發絲撩到耳後,輕聲道:「那是應當,不過妖界之門乃是妖族和人族交界之地,想來紛爭也是不少。據說……瀾兒收了一個人類修者在身邊?」
  妖帝一手攬了她的肩,慢慢散步,並不在意地道:「這樣麼?瀾兒曾經就是人類,喜歡人類也是情理之中,唔……也許他不喜歡渾身是毛的妖獸吧。」
  於是乎,妖后也一本正經地開始探討起這個嚴肅的話題:「那有什麼不好?人類的身體就是因為光溜溜的,才會如此脆弱,你瞧天界那些仙人,沒有飛劍和防禦法寶,就跟紙糊的一樣……」
  妖帝深以為然的點點頭,兩夫妻認真地進行「學術研究」,一邊相擁著走遠了。
  ……
  「阿嚏——」正把一張臉埋在碗裡扒飯的劍清真人,突然打了個噴嚏,滿嘴的飯粒噴的到處都是。
  他十分肉疼地把飯粒一顆顆撿回來,用小手帕包好塞進乾坤袋,心裡琢磨著日後喂給神虛宗裡豢養的寵物們吃。
  就在劍清繼續開始莊重的用餐大業之時,一身正裝的妖皇殿下興沖沖地一溜小跑進來,趁他不備,一個縱身從背後撲過去,掛在他脖子上。
  「陛下同意我去妖界之門啦劍清!」杜之瀾興奮得不得了,腦海裡幻想著日後和道士遊山玩水,無憂無慮的幸福美貌生活,好半天不見人回話,這才發覺不對勁。
  低頭一看,被他手臂勒住脖子的道士,整張臉幾乎都漲成了醬紫色,直翻白眼。
  「咦,劍清你怎麼了?」杜之瀾急忙跳下來,拍著對方後背給人順氣,嘴裡嘟囔道,「你吃得這麼急做什麼?又沒人跟你搶,吃個飯都能噎到……」
  好不容易被卡在喉嚨裡的飯菜嚥下去,又喝了水,劍清扔開對方的爪子,不咸不淡地道:「守則第一條,你忘了?」
  提起這個「守則」,杜之瀾臉色為之一囧,訕訕地挪開去,正襟危坐:「沒忘,守則第一條,不許在你吃飯的時候摸你。」
  「第二條呢?」劍清慢條斯理沾了醬,又往嘴裡塞了一隻蝦仁。
  小老虎的神情更加委頓了一些,眨巴眨巴眼,小聲道:「不許在吃飯的時候大聲喧嘩……」
  「嗯。」吃飽喝足的道士滿意地點點頭,拿眼睛瞟他,「所以,連犯兩條該如何處置?」
  杜之瀾心虛地把眼光移到另一邊,道:「那個,忘了……」
  劍清一挑眉梢,溫和地笑了笑:「忘了沒關係,那我提醒你,犯規一次三天不准爬我的床,連犯兩次,再加罰。」
  「劍清!你怎麼忍心這麼對待我?」杜之瀾哀怨地叫喚一聲,又拿可憐兮兮的小眼神瞅他,企圖博同情以矇混過關。
  「少來這套。」
  從桌前起身,劍清背了初雪劍往屋外走,外面小雪初晴陽光正好,有微風拂面,輕輕托起他素白的衣擺。
  一條腿跨出門檻,白衣道士半身露在陽光下,半身藏在陰影中,強烈的黑色與白色勾勒出立體的剪影。
  身後沒有腳步聲,劍清回首,發現小老虎還蹲在桌子旁邊生悶氣,只把後背留給他,不由莞爾一笑。
  「人界的梅開正盛,不去同遊麼?」
  杜之瀾耳朵動了動,轉過身去,恰看見劍清朝他伸來一隻手,眉宇笑容溫雅,一如初見。
  「既然劍清都這麼說了,那本公子就勉為其難陪你遊玩一番吧。」
  適才的哀怨轉眼一掃而空,杜之瀾笑得見牙不見眼,施施然踱步走到對方身側,牢牢握住了那隻手。
  二人相攜而出,屋前兩株梅樹亭亭玉立,花瓣若胭脂染雪,被風吹落,飄悠悠落在尚未化去的雪地上,宛如從塵埃裡開出了花兒來。
  年復一年,戰爭之後就是悠久的和平,妖界之門也相安無事。天南海北,河流山川,一人一虎相伴著走過許多地方。
  餓了就去附近的小妖洞裡打劫點糧食,累了就捉來小老虎抱著打個盹,冷了……就做些有益身心的運動,實在好不快活。
  又是一年冬末,白衣道士又重回到神虛宗山腳下,宗門早已在漫長的歲月中變得日益強大,除了祠堂裡還供奉著那麼一副年代悠久的畫像,幾乎已經沒有人能記得起他這位不稱職的執劍長老。
  一頭墨發又略微長了些,簡單束成一束,柔柔挽到左肩垂下,露出背後半人高的初雪長劍,白衣道士遠遠朝山門張望一會,說不清是欣慰還是悵惘的嘆口氣。
  他垂眸看了看懷裡睡得正香的小號老虎,伸手撓了撓他白嫩的肚皮,唇邊泛起一抹安靜的笑。
  「我們走吧……」
  小老虎被他撩撥的醒過來,不滿地翻個身,就是不肯張眼,嘴裡嘀嘀咕咕:「讓我再睡會,昨晚好累……連人形都維持不了了……」
  後面似乎還說了些什麼,柔和的聲音終究隱沒在風中。
  一人一虎都並未發現,神虛宗山頂從前被劃為禁地的地方,有一道藍色法袍的修長人影,在被一劍削平的斷崖處,隔了繚繞雲霧,靜靜眺望著他們。
  看著懷抱老虎的白衣道士漸行漸遠,慢慢與雪地融為一體,消失在視野盡頭。
  「活著就好……」
  男子輕聲呢喃一句,微微帶了笑意,他輕拂了拂手臂上的拂塵,隨著腳下劍光騰飛而起,絲毫不再留戀,眨眼化作一縷湛藍流光,滑向青蒼天穹。
  作者有話要說:=v=~終於結束啦~小老虎和小道士終於修成正果~XDDD開學初比較忙……新文大綱還沒弄好……→ →半個字都木有……所以還要等一段時間……有空再給小老虎寫番外……\(≧▽≦)/~
  1. 靈異・神怪.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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