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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形記 by 大瓜/冬瓜茶仙人 (面癱醫生攻x呆萌狸貓受) :: 2013/04/04(Thu)

4/04 番外更新 (未完結
3/14 番外更新

又一篇新文完結了
聽說相當萌 先貼起來慢慢看o(* ̄︶ ̄*)o
目前文案木有


看完鳥
溫柔攻幫小狸貓穿衣服拍照什麼的
真是滿滿的愛阿 (星星眼
寶豆粉口愛粉人妻 還有種種的固執也萌的不得了
我果然是絨毛控阿 (*ノωノ)
然後鄰居家那只傲嬌貓咪白糖也蠻搶戲的

不過最後那超過十行的拉燈腫麼回是阿
我們的肉阿 嚶嚶嚶嚶嚶

攻:柏子仁
受:寶豆

現在已經七點四十分了。
天已經漸漸黑了,路上的行人都來去匆匆,誰都沒有注意到寶豆已經在路邊的榕樹下站了快一個小時。
他掌心裡攥着一沓榕樹葉,一雙圓眼睛緊張地盯着地鐵口。
他已經在這裡蹲點了好幾天了,雖然下班時間是六點,但他的目標通常都會加班。
深秋的S市已經起了寒意,寶豆忍下一個噴嚏,眼睛眨也不眨,手裡的樹葉被捏得有點變形。
他一向很有耐心,他知道對方遲早會出現的。
又有一撥人從地鐵口出來,寶豆睜大眼睛,精準地捕捉到了那個神色疲憊的男人。

——————

柏子仁捏了捏鼻梁,覺得眼睛有點花。
錯過了午飯,又趕着上了一台手術,低血糖到現在才發作,柏子仁覺得還算運氣好。
他忍下一陣暈眩的感覺,快步走出地鐵。
回去再做飯不現實,他現在又餓又累,而且家裡的冰箱常年出於空虛狀態。
果然還是要找個超市,先買點巧克力續命……

“先生。”
一個怯生生的聲音響起,柏子仁面前出現了一隻手。
柏子仁皺眉轉頭。
“開張優惠。”似乎被柏子仁的壞臉色嚇到了,派發傳單的男孩有點結巴:“實惠小炒,各種家常菜、有——有打折,今天免費附送山藥粥……”
柏子仁推了推眼鏡,指尖因為餓過頭還有些發抖。
男孩遞給他的傳單做得並不算精緻,甚至還有些皺巴巴,但他不得不承認,對於一個饑餓的成年男人來說,在這冷風颼颼的晚上,熱粥聽起來確實比巧克力誘人得多。
柏子仁接過傳單。
傳單上印了一幅看起來(可疑得)像是塗鴉的地圖,但從地圖上看來,這個店似乎就開在柏子仁住的小區附近——實際上,就在小區隔壁的一條巷子裡。
……那條巷子常年昏暗,連野貓都很少出沒,那種地方居然有人開店?

和時下流行的餐飲店不同,隱在小巷深處的小小飯館,連燈泡都是古老的鴨梨燈,在暖黃色的燈光下,盛在乾淨黑陶碗裡的粥看起來晶瑩發亮,催人食慾大振。
雖然柏子仁現在低血糖發作,餓得眼睛發黑,自認這麼一碗粥也就是幾口囫圇填個胃的事,但只舀了一勺入口,就微微一怔。
這的確是山藥粥,而且……
“加了百合?”柏子仁攪了攪那碗粥。
灶台後的中年老闆正揭開砂鍋,聞言抬頭一笑:“百合益氣,這個天氣吃一點正好。”
幾口粥下肚,那種急不可耐的胃部灼燒感減輕了,柏子仁也笑了起來。
這個老闆做生意十分實在,一碗附送的粥裡除了百合,還加了大棗薏仁,熬煮火候精到,這已經夠得上藥膳級別了,
作為和例湯一樣的附贈品,這碗粥真的十分有誠意。
中年老闆轉出來,小心翼翼把砂鍋捧出來,小小的店裡頓時濃香四溢。
柏子仁真心稱讚:“老闆好手藝。”
老闆露出有點不好意思的表情:“先嘗嘗再說吧。”
“不用嘗,用聞的也知道這鍋羊肉湯是極品。”柏子仁的眼鏡被熱氣蒸得起了一層白霧。
也許是剛才還在淒厲抗議的胃迅速得到了安撫,也許是下了班精神鬆懈,柏子仁難得和老闆有一句沒一句地聊了起來。
老闆很老實,一鍋湯的時間,柏子仁就知道了老闆姓呂,剛從鄉下來,開了個小店,賣點家常菜,店裡除了他,還有剛才那個發傳單的圓臉男孩。
“那個孩子叫寶豆?”柏子仁有點忍俊不禁。
呂老闆又不好意思了:“鄉下起名不講究……”
“這是個好名字。”柏子仁說:“是小名?”
呂老闆點頭。
柏子仁看了看手錶,發現連吃帶聊,時間竟然已經過了將近兩個小時。
“現在知道這裡有一家好店,以後還要多請老闆照顧了。”柏子仁真心說道。這個老闆雖然貌不驚人,但手藝其實一流,實在深得他心。“可惜只能晚上來。”
“中午也開店的。”老闆連忙說。
“那我也沒法回來,除非你們有外賣服務。”柏子仁隨口說。
不料呂老闆點了點頭:“外賣也有的。寶豆可以送。”
這下柏子仁有點意外了:“真的?那你們有外賣卡嗎?給我一張。”
“外賣卡?”呂老闆臉上居然出現了困惑的表情。
柏子仁心想可能鄉下不流行外賣,解釋道:“就是和你們的傳單一樣,印你們的外賣電話和菜單……”
“喔喔。”呂老闆說:“你……等一下。”
呂老闆又轉到灶台後,過了一會兒,拿了一張小紙片給柏子仁,上面只有店名和電話號碼。
“剛開張,還沒有做菜單。”呂老闆有點侷促:“就是做點家常菜。你有什麼忌口或者不吃的,可以在點菜的時候講。”
柏子仁:“……好吧。那麼,剛才的一共多少錢?”
呂老闆又是一愣。
柏子仁笑着說:“不會剛開張,連菜價都沒定吧?”
呂老闆乾笑了兩聲,想了想報了一個價,不高也不低。
柏子仁付了帳,正要走,呂老闆又猶豫着叫住了他。
“那個……電話存手機裡吧。”呂老闆說:“卡片有點小,有時候找起來不方便。”
柏子仁心想這老闆恐怕是做生意心切,也就存了號碼才轉身走出店門,今天的晚餐實在是意外之喜,現在他的胃溫暖得讓他只想趕快回家洗個熱水澡,所以他完

全沒有注意到,呂老闆在他身後,狠狠鬆了一口氣的表情。

現在是十二點零三分。
寶豆抱著籃子,呆呆地看著金碧輝煌(?)的大廳。
地板鋪了看起來好高級的地磚,天花板高得讓人頭暈,到處都是亮晶晶一片——城市裡的醫院,簡直比鎮子裡的禮堂還要閃亮上十倍。他這輩子也只去過鎮上禮堂一次,一直認為那就是世界上最高級的地方。
原來柏子仁是在這麼高級的地方工作。
寶豆看著來往的醫生連白袍都是一塵不染,雪白到嚇人,忍不住有點露怯。
柏子仁在電話裡訂餐的時候說過了,要他到門診部。
唔……不好,坐在大廳裡的那兩個白褂子在看他了。
寶豆也知道自己傻站在大廳門口有點可疑,於是他抱著籃子深呼吸了一下,調整好表情,假裝很淡定地跟着幾個神色匆匆的人走。
這一走,就走到了住院收費處。
寶豆提了提籃子,又跟着另一撥人轉方向。
嗯,這次是注射處。
再換。
急診處。
藥房。
住院收費窗口。
……
寶豆呆呆地站在收費窗口前,現在已經十二點三十三分了。
“你好?”窗口裡的姑娘看到寶豆一臉呆滯的樣子,忍不住開口,卻把寶豆唬了一跳,反射性地摸了摸自己屁股。
姑娘:“……”
寶豆猶豫了一下,慢慢蹭到窗口前。
“哦,要去門診部?不在這棟樓啦,你左拐右拐再左拐再右拐,看到住院藥房那塊牌子再左拐然後左拐就能出去了,出去看到兩棟樓,矮的那棟是行政樓,高的那棟就是。“
寶豆:“……”
姑娘:“明白了嗎?”
寶豆:“……”

————————————

柏子仁看了看錶,心想寶豆八成已經到了,於是兩步並作一步朝電梯走去,才走了兩步,旁邊病房裡就躥出一個影子。
柏子仁嫻熟地側身一避,並且精準地伸手一撈,把那個剎不住車一頭往牆上撞去的孩子截住。
“伯伯——”穿著病服的小男孩興奮地尖叫一聲,順着柏子仁的手就要往上爬。
柏子仁抬高手,掛着他繼續走。
接着,另一個病房也溜出一個影子,小爪子準確地揪住他的袍子。
柏子仁繼續拖着身後的小娃娃往前走。
“伯伯——”一個小姑娘站在病房門口,細聲細氣地叫他:“你幹什麼去呀?”
柏子仁用空着的一隻手扶了扶眼鏡:“去吃飯。”
小姑娘抱著娃娃蹬蹬蹬跑出來 :“我做飯給你吃……”
柏子仁說:“你會嗎?”
小姑娘:“嫁給你以後就會了。”
柏子仁:“……”
小姑娘:“媽媽說她就是結了婚才會做飯的,我要嫁給伯伯,然後就會了。”
幾間病房都傳出了笑聲,小姑娘的媽媽紅着臉跟出來抱起她:“妮妮,人家還很年輕呢,要叫柏醫生。”
妮妮眨巴眼睛:“是伯伯呀。”
“伯伯——”
“伯伯——”柏子仁手上掛的和身後拖的也開始跟着嚎。
柏子仁說:“下午再來給你們檢查,現在我要下樓了。”
手上掛的和身後拖的不為所動繼續被他拖\掛着走,妮妮媽媽想把女兒抱回病房,於是妮妮開始嚶嚶嚶。
柏子仁的白大褂被扯得變了形,他一邊邁着沉重又堅定的步子走向電梯,一邊說:“吃飯之前順便到注射室一趟,看看你們要打的針準備好了沒有。”
手上掛着的猴子矯健而迅速地跳下地,妮妮馬上不哭了,身後的爪子也立刻默默鬆開了。
“你們中午要睡覺,下午檢查,誰不睡也要打針。”
柏子仁理了理變得像梅乾菜一樣的白袍,滿意地在一片小小的抽氣聲中走進電梯。

“我確定把你們的外賣卡放進口袋裏了。”柏子仁說:“結果今天卻找不到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把手伸進白袍口袋,只掏出兩顆大白兔奶糖和一個用水彩筆塗得花花綠綠的貝殼。
寶豆:“……”
柏子仁:“……”
好吧,身為兒科醫生——而且是莫名受歡迎的兒科醫生,這並不是神秘出現在柏子仁口袋裏最離奇的東西。
但是看到對面的寶豆瞪大的圓眼睛,柏子仁還是咳了一聲把手放回口袋,想了想,又重新把大白兔掏出來。
“給你。”柏子仁說。
寶豆看看柏子仁,又看看他手心裡的大白兔,遲疑地伸手拿過。
“不喜歡奶糖?”柏子仁看寶豆的臉色。
寶豆趕緊搖頭。”
柏子仁點頭,剛想伸手去摸寶豆的腦袋——突然想起來寶豆是來送外賣的,不是他的那群未成年患者。
不過話又說回來……
“你幾歲了?”柏子仁問。
寶豆眨巴眼睛:“嗯……18……?”
柏子仁覺得好笑:“你自己都不確定嗎?”
“18。”寶豆趕緊換成肯定句。
“呂老闆是你親戚?”
寶豆這次點頭很快。
“我叫呂宋果。”寶豆說。
柏子仁本來不是個多話的人,但是也向來懶得和不熟的人寒暄客套,但是寶豆卻有點不太一樣。
他不說話,寶豆也不會自己起話頭,但辦公室裡卻意外沒有冷場。
柏子仁吃飯,偶爾抬頭就能看到寶豆安靜地專心嚼奶糖,表情極其認真專注。
簡直就像——以為自己是奧特曼朝螞蟻發射光波的902病房那隻猴子,或者扮演巨星隱退,正準備嫁作人婦,每天用泥巴和石頭練習廚藝的妮妮。

柏子仁沒料到呂老闆店裡送的外賣竟然不是常見的一次性飯盒,而是白底印了翠綠植物的搪瓷餐具,就連盛湯的勺子也不例外。
還是裝在籃子裡。
寶豆還以為柏子仁擔心衛生問題,還結結巴巴地解釋說餐具是消過毒的。
其實柏子仁想的是,用這種餐具,豈不是寶豆要等在這裡等他吃完再拎着籃子回去?
柏子仁想了想,對寶豆說:“下次不用這麼麻煩,你不用等我吃完再拿回去,晚上我下班了順道給你們送回去就行。”
“不用!”本來還有點走神的寶豆聞言差點跳起來。
柏子仁:“……?!”
寶豆說:“不不,我是說我可以等的。”
柏子仁說:“這樣不是更方便嗎?還可以節省你的時間。”
寶豆掰手指:“嗯……現在店剛開張,外賣客戶只有你,不用節省時間。”
柏子仁:“……”
寶豆:“而且而且真的不麻煩。”
柏子仁:“……”
寶豆:“對待客戶要像春天般溫暖,等一下把餐具拿回去不算什麼……”
柏子仁:“……好了不用勉強自己想詞了,我以後還是要常常叫外賣的,如果你不嫌麻煩的話。”
寶豆點頭如搗蒜。

柏子仁畢竟忙,吃完飯後又立刻要工作了,寶豆拎着籃子走出醫院,並不去搭公車,而是快步鑽進一個小巷裡。
兩點十分了。
寶豆蹲在地上,把籃子放下。
他是十點四十分把飯菜做好裝起來,十一點出的門,已經過了三個多小時。
找柏子仁的辦公室花了一點時間。
寶豆背對著太陽等了十分鐘,看著籃子裡的搪瓷餐具顏色漸漸變淡,過了一會兒,籃子就空了,只剩下籃子底幾片小小的樹葉。
寶豆搖搖頭:“果然太小了。”
葉子越小越薄,變出來的東西能維持的時間就越短。
如果不夠新鮮,時間還要縮水。
寶豆拎起空籃子,覺得今天有點危險。
要是柏子仁忙得來不及吃飯的話,說不定就穿幫了。
就像昨天的傳單,說不定柏子仁還沒回家的時候就消失了,更不用提那個“外賣卡”。

寶豆提起籃子站起身來,長長呼了口氣。
下所以不用榕樹葉子,換成橡皮樹葉吧。


“你不能休息一下嗎?”柏子仁揉了揉鼻梁,上面有一道被眼鏡壓出來的紅痕:“明明自己身體不好,還要熬夜?”
“我不相信你能睡好。”柏子仁換了一隻手拿電話,語氣變得有點焦躁:“好吧,但以後請你偶爾多想想自己行不行?不要總是讓我擔心。”
“我當然擔心你,因為我重視你。”柏子仁說:“我明天還會給你打電話。”
呂老闆看著他掛了電話,這才把一盅湯端過來。
“謝謝。”柏子仁說。
熱氣騰騰的胡椒豬肚湯香氣四溢,亮黃色的薑片、豬肚和雞肉的組合讓已經起了涼意的傍晚又溫暖起來。
柏子仁吐了口氣。
呂老闆又端出一盤八寶豆腐。
柏子仁轉頭:“寶豆不在嗎?”
他幾乎每天下了班都會到呂老闆店裡來吃飯,但是這麼久了,他只有在中午的時候見過外賣員寶豆。
呂老闆是大廚,一般來說端菜送湯的活不是應該由“小二”來幹麼。
呂老闆擦灶台的動作一頓。
“他去——玩了。”呂老闆說:“傍晚客人也不多,他不一定會待在店裡。”
柏子仁也不再多問。
呂老闆的店依舊沒有菜單,但是很神奇的是,目前呂老闆做的菜,居然沒有一道是讓柏子仁不滿意的——要做到這一點,單單“手藝好”還遠遠不夠。
因為柏子仁雖然經常用很嚴肅的態度對他的小病人講解過營養不均衡的下場,也曾經用殘酷的醫療手段(打針)恐嚇不願意吃飯的小朋友,但是他自己,卻是一

個實實在在的挑食大王。
柏子仁說不上自己特別喜歡吃什麼,但是要讓他羅列出他不願意吃的東西,篇幅大概要比他的工作總結還要長。
所以這就是神奇的地方。
柏子仁不吃香菇蘑菇各種菌類,不吃海鮮鴨肉羊肉,不吃黃瓜苦瓜西蘭花,不吃各種以肉泥形式存在的丸子和肉腸……
而呂老闆一次都沒有撞過地雷。
光憑這一點,柏子仁就覺得他和呂老闆不是伯牙和鐘子期,那至少也是心有靈犀一點通的級別了。
寶豆也是。
柏子仁在同事眼裡,其實算是個冷淡的人,從來不見他和任何人深交,算不上難相處,但卻會在身邊畫出禮貌的基本距離。
能無視這個距離的,大概只有他的病人。
而柏子仁自己也覺得,只有孩子相處起來最輕鬆——因為孩子不怕冷場,也不怕你不理他,他們自有一套幼稚卻沒有負擔的世界體系,裡面不需要任何社交手段


而寶豆……也有點這種特質

柏子仁發現寶豆是個很容易走神的人,但也很容易全神貫注,在他吃飯的時候寶豆會自己找事情做,或者發呆或者研究他辦公桌上的木紋或者數窗外的葉子,總

之就是不需要柏子仁特別為他分心。
在一間辦公室裡,一人專心吃飯,一人專心發呆,即使不說話,也從來沒有尷尬的感覺。
“寶豆說他十八了。”柏子仁說:“可是他看起來……”
“是虛歲。”呂老闆說:“他看起來顯小。”
柏子仁點頭:“他是你的?”
呂老闆想了想:“侄子……?”
“……”柏子仁覺得這個不確定的口吻很有點耳熟。
“侄子。”大概是看到柏子仁的表情,呂老闆換了個篤定的口氣。
“不上學嗎?”柏子仁說:“這麼年輕就出社會。”
“山裡上學不方便。”呂老闆說:“在城市裡上學不算什麼,但是在山裡,幹什麼都辛苦。”
柏子仁點點頭。
“我怎麼跟你說這個。”呂老闆憨笑:“你是大醫……寶豆說你在大醫院工作——”
“我明白。”柏子仁知道呂老闆要說什麼。
“我知道山裡上學不方便。不只是上學,幹什麼都不方便。”
“大家住得都很遠,到鄰居家串門也要走很久。”
呂老闆笑起來:“是啊。如果天黑得快,連路都看不見。”
柏子仁說:“雖然看不見路,但是星星看得很清楚。”
呂老闆說:“因為山裡的天乾淨。我那天……看到,寶豆帶回一張博物館看星象的傳單,要去交錢用望遠鏡看星星。”
呂老闆比劃了一下:“上面有個圖,我一看就在心裡想,這算什麼啊,山裡的星星比這還要多得多,不用望遠鏡也不收錢。”
柏子仁也笑了:“是的。”
“吃飯的時候天就黑了,但是灶燒得很亮,吃飯的時候點上油燈,直冒黑煙。”柏子仁想了想:“用做飯剩下的余火燒水,吃完了飯正好能洗澡。”
呂老闆說:“你都知道啊。”
柏子仁說:“我也在鄉下住過一陣子。”
呂老闆點頭:“對的,雖然條件聽起來很艱苦,但是真正體驗過才知道那種日子過得舒不舒心。”
柏子仁又覺得他和呂老闆心有靈犀了。

“對了,後天寶豆不用去送飯了。”柏子仁臨走前交待呂老闆:“那天中午有手術,完了估計得有三點多了。”
呂老闆遲疑了一下,點頭。
“還有這個……”柏子仁又拿出一袋八寶糖。
之前還和寶豆不熟的時候,為了讓大家都有事做,柏子仁每天在吃飯的時候都會給寶豆零食,有時候是大白兔,有時候是巧克力,時間長了,柏子仁也稍微覺得自己的動機有點卑鄙。
柏子仁把五顏六色的八寶糖放到桌子上:“給寶豆吃吧,這是病人家長給的。”
其實是柏子仁自己去買的。
呂老闆笑着道謝。
“謝謝。”他說:“寶豆會很高興的,他喜歡這個。”
“但是不要讓他多吃。”柏子仁又說:“吃多了要蛀牙,我的同學現在就是牙醫,給他治牙的病人沒一個不哭得驚天動地的。”
呂老闆臉色變得很古怪。
柏子仁:“……”
又不自覺又把寶豆當作他的病人了。
這次還是對人家的家長威脅。
覺得有點尷尬的柏子仁想解釋,因為他同學是兒童醫院的牙科醫生,拔牙不哭的孩子幾乎沒有——但他最終還是禮貌地請呂老闆認真監督寶豆刷牙,然後就告辭了。


寶豆把籃子放在辦公桌上,看了看空蕩蕩的辦公室,蹭到一張椅子上,慢慢撥開一顆八寶糖。
一個經過的護士偶然在門外看見他:“咦?寶豆,柏醫生有手術喔。”
每天提着個大籃子準時來醫院報導的寶豆形象很鮮明,時間一長同一層的護士都認識他了,誰看見了都願意逗一逗他。
“我知道。”寶豆說:“我叫呂宋果呀。”
柏子仁叫他寶豆,於是大家也都一起叫他寶豆,這讓寶豆有點不好意思。
他覺得自己的小名有點孩子氣。
護士眨了眨眼睛,突然把臉一板:“呂宋果,柏醫生不在你怎麼能擅自待在他辦公室?裡面還有很多病歷資料都是醫院機密,要是出了什麼問題找你負責嗎?”
寶豆被唬得趕緊站起來:“我都什麼都沒有動的!”
護士繼續板臉:“誰能作證呢?”
寶豆:“QAQ……那我出走廊等可不可以?柏醫生胃不好,那麼長的手術出來一定要吃東西的。”
年紀不過比寶豆大一點的護士噗哧一聲笑出來:“你真要在走廊等啊?”
寶豆:“……?”
“騙你的,你第一天來的時候柏醫生就交待如果他不在就讓你在他辦公室等。”還交待不要常常欺負你。
寶豆眨巴眼睛:“那機密……?”
“哎喲呂宋果同志你怎麼這麼可愛!”護士說:“病歷難道還能賣錢啊,再說上面寫的東西你看得懂嗎?”
寶豆:“……”
另一個護士推着輪椅過來,看到笑得亂七八糟的護士和寶豆,說:“寶豆又來了?”
寶豆看著輪椅上一個穿病號服的小男孩。
小男孩臉頰圓嘟嘟,一臉委屈的樣子。
“柏醫生的手術快結束了。”那個推輪椅的護士說:“東東在這裡等一等醫生好不好?”
小男孩點頭,但是表情更委屈了。

原本預定柏子仁做完手術就給這個圓臉孩子做檢查,但是這孩子家長回家拿東西去了,小朋友不願意待在病房裡,護士只好把他推來辦公室等。
可是大醫院裡的護士都很忙碌,很快就被兩頭催的護士看看寶豆:“東東和哥哥玩一會?”
“就五分鐘。”護士對寶豆說:“我去給病人換個針就回來。”

寶豆小心翼翼地看那孩子。
那孩子說:“你是誰呀?”
“我是寶豆。”寶豆湊上去:“你怎麼啦?”
“我病啦。”那孩子奶聲奶氣地說:“不能走路。”
寶豆看看他的腳,腳上包了好大一片紗布,只露出五個圓圓的腳指頭。
“疼嗎?”寶豆露出有點糾結的表情。
不問還好,一問那孩子的臉立刻也糾結了:“疼。嚶嚶嚶嚶……”
寶豆=口=。
他沒帶過孩子,完全沒有領會過不能愛任何話題撒嬌的孩子會跟着任何話題順桿爬的道理。
“你不要哭。”寶豆手忙腳亂地說:“我不是醫生呀,不能給你看病……”
“疼。”委屈的小胖子有放聲大哭的趨勢。
寶豆慌了。
他掏出八寶糖:“吃糖就不疼了。”
那孩子看了一眼:“我喜歡巧克力!”
寶豆:“……”
本來就是個粉白圓潤的小豆丁,這麼擠着臉要哭,即使知道是借題發揮也讓人看著揪心,寶豆急得耳朵都要冒出來了。
人家才把孩子託付給自己幾分鐘,就給人弄哭了,這怎麼行呢。
“我變魔術給你看。”寶豆說:“你不要哭了。”
這句話比八寶糖有效一點,小胖子睫毛上還掛着水珠,就瞪大了眼睛:“魔術——?”
“變魔術。”寶豆點點頭:“你看啊。”
寶豆張望了一下,飛快地從角落盆栽裡揪下兩片有些發黃的葉子。
小胖子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被寶豆放在手背上的葉子看。
寶豆輕輕一顛,葉子就往上飄了起來,他迅速翻過手,葉子在悠悠落到他手心裡的那一霎那,變成了一個小巧的、綠油油的哨子。
“喔喔!”小朋友果然驚嘆了。
“你會變喜羊羊嗎?”那孩子熱烈鼓掌,然後提要求。

“喜羊羊?”柏子仁一進辦公室,就看到李東東正在賣力拍巴掌,小胖臉激動得都紅了,寶豆背對著辦公室的門不知道在幹什麼,但是兩個人都被他嚇了一跳。
“柏醫生!”寶豆是真的被嚇到了——幾乎要從椅子上蹦起來了。
柏子仁:“?”
寶豆轉過頭,心虛地一翻手掌,此地無銀地把手塞進兜裡。
柏子仁知道孩子之間的秘密都很需要尊重,也沒打算追究他們剛才在自己的辦公室裡在幹什麼。
他給不依不饒的要求寶豆“變一個奧特曼嘛”的李東東做完檢查,又讓被病人耽擱了的護士把這孩子領走,這才笑着問寶豆怎麼來了。
“昨天不是跟呂老闆說過嗎?”柏子仁說:“都三點多了,你等了多久?”
寶豆搖頭:“不久。不吃飯不好。”
柏子仁覺得很有意思:“我當然知道要吃飯,可是我很忙啊。”
“忙也要吃。”寶豆很認真:“你就是因為態度不端正,才有胃病的。”
柏子仁轉頭:“哦?我有胃病嗎?”
寶豆視線游移:“我會看相,你的面相是容易生胃病的……”
“好了,我的胃確實不好。”柏子仁說:“每次你一慌就會不知所云,我這麼讓你緊張嗎?”
寶豆低下腦袋,不說話了。
柏子仁看到寶豆這樣子,又說:“不過多虧你還是來了,從早上就開始兵荒馬亂的,今天總算能吃上東西了。”
寶豆立刻抬頭:“早餐也沒吃嗎?”
這回是柏子仁被嚇了一跳:“路上沒有早餐攤子,到醫院也顧不上去食堂了。”
“怎麼會沒有早餐攤子?”寶豆“騰”地站起身來:“我就看到了!”
柏子仁說:“好好,是我沒看到,你先坐下。”
“在小區左拐第一個路口的角落裡就有一個賣早餐的。”寶豆說:“我每天都去買的,你也去吧。”
柏子仁說:“我怎麼沒見過?”
寶豆:“……嗯……你不是每天都要搭地鐵嗎,要稍微拐一下。你去看看呀。”
“什麼時候出門早了我就去。”柏子仁說:“我剛搬到那裡的時候特別留意過的,還真沒用看到過賣早餐的。”
“明天不去嗎?”寶豆失望地說。
柏子仁夾菜的手頓了頓,看向寶豆。
寶豆執拗地看著他,圓眼睛亮晶晶,簡直讓人忘了拒絶兩個字要怎麼寫。
“我明天會去看看。”柏子仁在心裡嘆了口氣。

“咦,我那蒼白冰冷,永遠不會笑的好朋友在哪裡呢?明明約好了在這裡碰面的……”
柏子仁說:“你是在把我形容成一具屍體,還是真的在等一具屍體?”
“喔不要這麼開不起玩笑!”個頭幾乎和柏子仁差不多高,卻長了一張娃娃臉的白大褂撲住柏子仁:“我的好朋友!”
柏子仁:“沒事我走了。”
“等等等等。”白大褂抓住柏子仁:“我只是在讚美你的氣色突然變得很好而已!你是不是偷偷喝了太太口服液所以白裡透紅了……”
柏子仁說:“再見。”
“我其實有事相求。”白大褂換了一副正經表情。
柏子仁看他。
“我要去相親了。”白大褂湊近他,神秘兮兮地說。
“黎大飛,你從畢業就開始相親到現在,裝什麼純?”柏子仁說。
“太后說這次我再穿T恤牛仔褲去相親就和我斷絶關係。”黎大飛說。
“那就穿正裝。”柏子仁說。
黎大飛是和柏子仁在一間宿舍裡住了四年同學,名字黎大飛,卻長了一張黎小飛的臉,以從高中到至今五官就沒變過而名震江湖。
“沒有。”黎大飛說。
“去買。”
“沒有錢。”黎大飛理直氣壯。
柏子仁轉身就走。
黎大飛拖他:“你下樓倒垃圾的衣服都是正裝!借我一下會死啊!”
柏子仁說:“那就把倒垃圾的衣服借給你吧,拖鞋也借給你,不用謝了。”
黎大飛:“……”
“什麼時候相親?”柏子仁自然不會給黎大飛拖鞋:“我明天帶給你。”
“今晚。”黎大飛說:“所以不要等待明天了!現在就去你家吧=3=”
柏子仁:“……”

“說真的,你怎麼變得這麼滋潤?”黎大飛坐在副座上,伸爪子就要摸:“我看看你是不是涂腮紅了~”
柏子仁說:“你坐著的車方向盤在我手裡。”
黎大飛悻悻地收回手:“思春了?有女朋友了?有愛心便當下班後的害羞遊戲了?”
柏子仁說:“吃飯規律了而已。”
柏子仁長得不錯,但比起帥來,更出名的是他的臭臉。
其實那是只是因為表情不多,加上低血糖胃不好,臉色常年不好看而已,
後來柏子仁想想,這真的是多虧了那天寶豆遞給他的傳單。
就像寶豆說的,那個拐角的老婦人牛肉包子確實叫人驚艷,豆漿也醇厚,下料實在得簡直不像是在做生意。
……這麼說起來,簡直和呂老闆有點相似。
柏子仁皺了皺眉,感覺有些奇怪。
黎大飛說:“哪家外賣居然能降服你這個挑食狂?”
柏子仁回神,想起寶豆每天都像獻寶似的報菜名給他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起來:“等一下你就知道了,今天多叫幾個菜。”
既然黎大飛來了,那就叫寶豆送到小區裡來好了,今天是週末,可以順道留寶豆吃個飯——那孩子只到醫院給他送過飯,現在還不知道他住在哪裡。
黎大飛含情脈脈:“我想吃龍蝦,親愛的。”
“那個店沒菜單。”柏子仁把車停進車庫停好:“送來什麼吃什麼。”
黎大飛說:“這麼大牌!”
柏子仁看黎大飛跳下車,車座上反光一閃,於是叫住他:“你的封建糟粕掉了。”
黎大飛趕緊把掌心大的一面小小八卦鏡拿起來:“這不是糟粕!這是我的傳家之寶~”
柏子仁隨口說:“又是你爺爺傳給你的?”
黎大飛把八卦鏡仔細塞回口袋:“爺爺傳給我的是霹靂無敵羅盤,這個八面威風鏡是太爺爺傳給我的!”
“既然是傳家之寶,還揣在兜裡到處晃?”
“你不懂。”黎大飛說:“今晚不是要相親嗎,這麼好的寶貝當然要給未來的媳婦兒看啊。”
柏子仁說:“所以不可能是你媳婦了。”
黎大飛說:“啊?”
柏子仁:“……沒事。”


“今天有很好的板慄,所以加了一個板慄燒菜心。”寶豆舉着加大版的籃子說。
柏子仁接過籃子,看寶豆踢踢踏踏地走路,覺得很有趣。
“招待客人嗎?”寶豆說。
柏子仁點頭:“就是那個牙醫,可以順便給你看看牙。”
寶豆年輕,愛吃甜食可以理解,吧唧糖果時鼓起來的腮幫子也很有意思,但寶豆吃糖的頻率早就讓柏子仁覺得可疑了。
寶豆聞言臉色一變。
柏子仁偏頭看他。
“我的牙齒很好。”寶豆有點想後退了:“不用看牙醫……”
寶豆沒有去過牙科,但是柏子仁的大部分小病人都去過啊,天天往醫院跑的寶豆跟他們建立了革命友誼之後,已經有不少小朋友向寶豆表達了自己對醫院的深惡痛絶。
“我喜歡伯伯,討厭醫院。”受訪人A說:“打針很疼,吊水,還尿急……”
“我抽血!”受訪人B抬起胳膊:“那——麼長的針!嚶嚶嚶嚶……”
“討厭吃藥,不吃不給睡覺。”受訪人C一本正經:“沒有人權。”
但其中最讓人諱如莫深的,還是牙科。
“帶大口罩……眼睛很可怕。”受訪人ABCD說:“有鑽子!鎚子!鋸子!吱吱叫!要伸到嘴巴里!疼!流血!啊啊啊啊啊!”
集體尖叫。

這種添油加醋的恐俱是能夠傳染的,幾乎柏子仁才剛說出“牙醫”兩個字,寶豆就立即聯想到了一個帶著口罩的白大褂坐在他面前,手上的鋸子(?)反射出冰冷的光了。
“只是看一看。”柏子仁研究了一下寶豆的表情。
寶豆說:“哎呀,灶上還開着火呢……”
柏子仁一手拎籃子一手拉住寶豆衣領子,把他拖進電梯:“管灶的不是呂老闆麼。”
寶豆說:“叔叔今天外出……”
柏子仁摁下電梯鍵:“那今天的菜是你做的?”
寶豆說:“做完就外出了。”
柏子仁說:“那應該還沒走遠,打個電話給他。”
寶豆:“……”
柏子仁看了他一眼:“在醫院裡,我就是個獄卒,孩子的越獄藉口比你還高明。”
寶豆說:“那我再回去學習一下,爭取進步?”
柏子仁笑了:“爭取下次進步吧。”
寶豆沒招了,被柏子仁領進屋裡安置到沙發上等着,柏子仁把籃子拎進廚房。
他東張西望了一下,卻沒有看到面目可憎(?)的白大褂牙醫。

“親愛的——!!”一聲中氣十足的呼喚傳來,正在洗碗筷的柏子仁眼皮一跳。
寶豆:“?!”
“好朋友——!!”呼喚還在繼續:“廁所紙用完了啊啊啊——!!”
柏子仁:“……”
“寶豆把紙拿廁所去。”柏子仁說:“在邊櫃下面那層。”
寶豆翻出一捲紙,循聲往廁所去。
黎大飛還在叫喚:“仁兒你的廁所怎麼開這麼大窗啊吹得屁屁涼……”
寶豆輕輕敲了敲沒關緊的廁所門。
黎大飛不嚎了,看著一捲紙從門縫冒出頭來。
“仁兒怎麼變得這麼有禮貌為娘好生心喜……咦?”黎大飛看著跟着捲紙一起探進門來的手。
寶豆剛想開口解釋自己不是柏子仁,突然心裡咯噔一聲,還沒弄清怎麼回事,就感覺有人從門後狠狠地攥住了他的手。

“誤會誤會。”黎大飛大咧咧地坐在沙發上,關切地問寶豆:“沒抓疼你吧?”
寶豆有點受驚地乍了一下,趕緊搖頭。
黎大飛親切地說:“小弟弟不要害怕啊,我剛才以為是仁兒,稍微開個小玩笑。”
柏子仁說:“你剛才抓人家的時候洗手了嗎?”
寶豆:“……”
黎大飛:“哎喲男子漢大丈夫不要這麼在意細節!”
柏子仁:“……寶豆去洗手。”
黎大飛說:“我出來的時候洗了手的!”
柏子仁說:“你剛才打算用【上廁所沒洗過】的手跟【我】開玩笑?”
黎大飛:“……”


寶豆捧着碗,小心翼翼地夾了一筷子梅菜燒肉。
黎大飛:“嚶。”
寶豆:“!”
柏子仁頭也不抬,舀了一勺八寶豆腐:“寶豆吃這個。”
黎大飛:“嚶嚶。”
寶豆:“!!”
柏子仁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黎大飛:“嚶嚶嚶!”
寶豆:“ ∑( °△°|||)!!”
寶豆看看柏子仁,又看看黎大飛, 忍不住輕輕把眼前的八寶豆腐往黎大飛那邊推了推。
面前只有一碗白飯和一包老壇酸菜裡的酸菜包的黎大飛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柏子仁說:“別管他。”
寶豆說:“做的是三人份。”
柏子仁說:“剩下的我晚上吃。”
黎大飛拍桌子:“柏子仁!你就是這樣請客吃飯的嗎!”
柏子仁說:“便宜你了!下次再犯噁心就蹲門口去吃。”
寶豆說:“還是一起吃吧。”
黎大飛說:“你看人家……”
“剩到晚上就不新鮮了。”寶豆說:“晚上要吃再做。”
“真是個賢慧的人兒!”黎大飛抓住空子操起勺子裝豆腐:“子仁你學學人家。”
“讓你吃了嗎。”柏子仁說。
黎大飛迅速把菜扒拉進嘴裡:“嘴對嘴還給你要不要?”
柏子仁:“……”
寶豆忍不住笑起來。
他覺得黎大飛十分有趣,柏子仁會交這樣的朋友,令人覺得很新鮮。
比下限柏子仁向來不是黎大飛的對手,索性不再理會他。

寶豆送的外賣向來份量很足,飯後黎大飛在沙發上翹腳看電視,柏子仁一邊洗碗一邊說:“吃了這麼多,今晚不用再去吃晚飯了。”
寶豆也幫着柏子仁把碗瀝乾,聞言睜大眼睛:“那怎麼行呢……”
“人是鐵飯是鋼。”柏子仁把他的話接下去:“只是現在吃得有點撐。”
寶豆想了想:“也是的。要是一天吃太多,對你的胃病也不好。”
柏子仁說:“就像你吃糖太多對牙不好一樣?”
寶豆臉紅了:“今天沒有吃!”
柏子仁說:“哦?我檢查看看?”
寶豆:“噶?”
柏子仁迅速伸手,寶豆正好轉頭,臉一下子被擠成了)3(的樣子。
寶豆一下子就驚跳了起來,柏子仁也被他的大反應嚇了一跳。
寶豆本能地去摸屁股,然後又趕緊去摸耳朵。
柏子仁:“……??”
寶豆確定耳朵沒有冒出來之後,才看到柏子仁的表情。
寶豆:“……呃……你的手是濕的!”
柏子仁本意也不過是開個玩笑,這下也被驚到了,有點反應不過來:“嗯,對不起——?”
寶豆憋了半天想解釋,但又無從解釋起,乾脆從廚房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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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大飛拎着西裝袋擺手:“仁兒不用送了~”
柏子仁站在電梯口,看寶豆視線游移然後垂着腦袋的樣子,也就不堅持送他們下樓了:“路上小心。”
黎大飛:“=3=好。”
寶豆覺得耳朵發燙,柏子仁一定覺得他是個怪人。
直到聽到電梯門合上的聲音,寶豆才抬起頭來。
“好了。”黎大飛斜倚在電梯門上,臉上表情像換了一個人,盯着寶豆:“現在你可以坦白交代了。”
寶豆不禁後退了一步:“啊?”
“在廁所裡(沒穿褲子撅着屁股還沒擦)不方便,現在你跑不了了。”黎大飛完全堵住了電梯門。
“你是誰?”黎大飛面無表情地問:“不,你是什麼?”
寶豆臉色變了。

“我叫寶豆。”寶豆警惕地看黎大飛。
“誰問你名字了,而且你們難道會老實報上真名字麼。”黎大飛嗤了一聲,依舊堵着電梯門,眼睛不離寶豆,手慢慢伸進口袋裏。
“你最好老實交代,為什麼要接近我朋友,你究竟想幹什麼。”黎大飛雖然長了一張無害的臉,但板起臉來眼神卻完全不同了,讓寶豆有點害怕。
寶豆暗暗攥緊手心:“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是送外賣的。”
“你不是人。”黎大飛說:“居然這樣大搖大擺混進人群裡,你當真以為沒有人能看穿你了麼。”
寶豆指尖在冒汗了。
如果說剛才還存有一點僥倖心理的話,那現在他是完全明白了——黎大飛一早就看穿他了。
剛才在廁所裡沒有當場戳穿他,可能是顧慮到柏子仁。
寶豆心裡一萬個後悔自己太過大意,不過是在城市裡待了幾天就得意忘形了,竟然忘了對他來說也許是致命的危險。
黎大飛居然能那樣不動聲色地假裝開玩笑,甚至和他吃了一頓飯,現在才發難,很少跟人打交道的寶豆根本就沒有遇到過這種人,雖然一心想著既然露陷了,但自己好歹也有一些法術,無論如何也不能在人類面前露怯——可是不管吵架還是打架首先看的都是氣勢,這樣突然被黎大飛堵在電梯裡,寶豆就變得十分被動了。
黎大飛說:“不要裝死,快點回答我的話。”
寶豆艱難地眨了眨眼睛。
怎麼辦要打架嗎能打得過嗎還是要逃跑可是現在是在電梯裡……
黎大飛看到寶豆猶疑的視線朝電梯門看去,心下認定他是個狡詐傢伙,冷笑一聲:“看來你是要寧死不屈了。我一直沒有摁下電梯鍵,門不會開,你也不會有機會逃走的。”
寶豆瞪大眼睛,看到黎大飛腦袋上顯示屏的數字正在歡快地往下跳。
大概是氣氛太緊張,背對著電梯門的黎大飛渾然不覺,看到寶豆神色有異,邪魅一笑:“雖然牙醫才是我的本職工作,但是身為道士世家的長孫,收拾一個小妖精也是綽綽有餘。”
“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了,小妖精。”

刷——。

寶豆:“……”
背對著電梯門的黎大飛:“……”
站在電梯外的人:“……”

“你聽到了嗎?”
“哎喲聽到什麼?”
“剛才他們在裡面……”
“基佬嗎?”
“是基佬吧。”
“搞基也不能強迫啊。”
“台詞真是有夠老土。”
“還小妖精……”
“人面獸心,不,人面淫\魔……”
幾個年輕女性毫不避諱地開始“竊竊私語”,其中一個還維持着摁電梯鍵的姿勢。

黎大飛石化了。
世界上就是有這麼倒霉的事情,電梯門早不開晚不開,偏偏挑了一個最不合適的時候開了。

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了,小妖精。
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了,小妖精。
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了,小妖精。
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了,小妖精。
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了,小妖精。
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了,小妖精。

……

相親失敗三十二次的黎醫生全身都僵硬了,寶豆反應過來,本能地一矮身,飛快地從黎大飛身邊躥了出去。
黎大飛晃神五秒後,被那幾個女孩子“果然是強迫”的討論驚醒,也飛快地——舉起西裝袋子擋住臉,狼狽地追了出去。
“你站住!”黎大飛失去了主動權,不得不拿出八百米衝刺的毅力去攆跑得飛快的寶豆。
但是整天坐在醫院裡的牙醫在體力上根本不是山裡小妖怪的對手,也就是藉著寶豆對地形不熟悉(或者是嚇得昏了頭)到處鑽,才讓黎大飛勉強還能看到寶豆的腳跟。
大概是動物的天性,在慌不擇路的情況下都會往狹窄的地方鑽,寶豆悶頭衝進一個拐角後,跑得肺都要炸了的黎大飛禁不住得意地啊哈了一聲。
那是死胡同。
“你跑不……嗯?”
黎大飛撞進死胡同,卻只來得及看到一個影子躥上矮牆,一條毛茸茸的大花尾巴刷地消失在矮牆上。

黎大飛氣急敗壞地想去爬牆,正要挽袖子,手機卻響了。
“做什麼?!”黎大飛看也不看地接起電話:“老子收妖呢有話下次說!”
“收個毛的妖!”中氣十足的聲音氣勢驚人:“晚上的飯局你約了幾點?!”
黎大飛:“……嘎?娘?”
“要是你不收拾乾淨準時去相親,就別認我!”
黎大飛呆滯地站在死胡同裡:“……啊?”
直到電話那頭變成忙音,黎大飛才醒過來。
“收拾……擦,我手裡的西裝呢?!”


寶豆飛快地躥過樹底,腳下的落葉被他凌亂的步子踩得嘩嘩響。
他一直沒命地狂奔,直到身後完全沒動靜了,他才停下來喘氣。
不知道跑到哪裡了。
寶豆只撿有樹有花叢的地方跑,沒頭沒腦又受了驚嚇,現在緩過神來,發現根本不知道自己跑到了什麼地方。
黎大飛已經追不上了。
寶豆一屁股坐到地上,有點委屈地抱著自己尾巴發呆。
黎大飛是傳說中的道士嗎?
外婆說城市裡很危險,會抓野生動物的人危險,闖紅燈的車子危險,拐賣婦女兒童,搶劫和偷東西的人危險,但卻沒說過城市裡還有道士。
怎麼辦。
一下子就被看穿了。
黎大飛會繼續找自己嗎?
如果他沒有當着柏子仁的面揭穿他,那麼也不會事後去告訴柏子仁……吧?
才剛剛和柏子仁認識了。
才剛剛說話也不覺得難為情和緊張了。
才剛剛讓他飲食稍微規律了一點。
就被人看穿了。
寶豆難過了一會兒,等經過的人都走遠了以後,正想鑽出花圃,想想又縮了回去。
萬一黎大飛還沒死心的話,以“寶豆”的樣子出去,就太危險了。
寶豆用爪子拔下一片冬青葉,頂在額頭上。
花圃裡傳來噗地一聲響。
一個十來歲的大眼睛男孩沒精打采地爬出來,踢踢踏踏地離開了花圃。


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
柏子仁皺眉。
這個訂餐電話還是第一次打不通。
莫非店裡生意變好以至於顧不上外賣了?
柏子仁站在空空如也的冰箱前沉思了一會兒。
中午寶豆帶來的食物彷彿還殘留了一絲熱度和香氣,當然更有可能是柏子仁的心理作用。
早知道果然不應該投喂黎大飛。柏子仁心想。
黎大飛看著瘦,食量卻相當逆天,讀書時代能一頓吃窮富二代,是他大意了。

柏子仁關門下樓,慢慢往小區外面走。
習慣了老火湯和新米香,再讓柏子仁去叫一股味精味的外賣就有點為難人了。
柏子仁拐進巷子,卻發現往常這個時候斜斜飄出巷子的暖黃色燈光沒有了。
……沒開門。
寶豆說呂老闆出門去了,莫非還沒回來?
那寶豆呢?
柏子仁正要轉身,眼角卻瞥到一個影子。
蹲在地上的孩子幾乎要和黑色背景融為一體了,要不是柏子仁躊躇了一下,很有可能被忽略了。
柏子仁看看四周。
沒有燈光和人聲的巷子,絶對不是個合適孩子蹲着的地方。
柏子仁面無表情地走過去,短短幾步路,他就已經在腦子裡勾勒了近十種可能性。
離家出走迷路玩自閉被拐騙捉迷藏受傷餓過頭走不動……
“你怎麼了?”柏子仁彎下腰。
蹲成一團的孩子腦袋埋在胳膊裡,沒做聲。
柏子仁默默在心裡把捉迷藏的選項劃掉。
“天黑了。”柏子仁又說:“該回家去了。”
依舊沒有反應。
難道真是自閉兒?
這不在他的專業範疇內,不知道黃醫生今天有沒有加班。
柏子仁伸手輕輕搖了搖那孩子肩膀:“不要蹲在這裡……”
孩子頭一歪,露出小半邊臉,眼睛閉得很緊。
柏子仁收回手,那孩子又找回了平衡,腦袋慢慢靠回胳膊上。
柏子仁:“……”
這誰家缺心眼孩子。
居然蹲在黑巷子裡睡覺,還睡得挺沉,就差打呼嚕了。
“醒醒。”柏子仁又伸手去搖他。
那孩子哼唧了兩聲,身體開始搖晃。
柏子仁見勢不妙,恰到好處地伸手一攔。
果然,剛睡醒的孩子根本沒意識到自己身在何處,眼睛還沒睜開就要往後倒。

“咦。”寶豆沒挨到床,覺得有點奇怪,才半睜開眼睛,就看到柏子仁的臉。
“咿——!!”寶豆猛地一乍,差點原地蹦起來。
被黎大飛拆穿之後,寶豆一直不敢變回原來的樣子,但又沒地方可去,兜兜轉轉回到巷子裡,也不敢開店,不知道怎麼的居然就睡着了,一醒來就看到柏子仁在說話,驚得他來不及思考就要跑,結果卻邁不動步了。
柏子仁眼疾手快地架住他胳膊:“你蹲在這裡睡了多久了?不要急着站起來。”
正常人要用這個姿勢睡覺,腳八成麻翻了,這孩子居然還想蹦。
柏子仁把他拉起來站好,板著臉教訓:“天黑了就要趕快回家,外面不安全。”
寶豆:“……嘎?”
“你父母不會擔心嗎?”柏子仁說。
寶豆:“……嘎?”
柏子仁:“……”
其實寶豆雖然被嚇了一跳,但他從小就有不容易清醒的毛病,眼下他雖然能看到柏子仁嘴巴一開一合正在說話,但說了些什麼,腦子裡卻是一點都沒有反應過來。
“快回家。”柏子仁看到這孩子迷瞪瞪的表情,本來就硬的表情更嚴肅了:“小孩子晚上不要亂跑。”
說完,柏子仁轉身就要走。
既然呂老闆不開店,那他總得去買點什麼湊合一頓。
……只是……
“你抓着我幹什麼?”柏子仁無奈轉身:“回家去,你爸媽一定在擔心了。”

柏子仁提着兩大袋子東西在公寓前停下腳步。
跟在他身後的寶豆也停下。
柏子仁轉身:“小朋友,回家去。”
寶豆捏緊柏子仁的衣角,沒做聲。
他的家不在這裡,回去要坐上很久很久的火車——妖精不是萬能的,至少寶豆就不會騰雲駕霧。
“你家在哪裡?”柏子仁蹲下身子和他平視:“我送你回去。”
寶豆遲疑了一下,搖搖頭,還是不放手。
他知道自己是在無理取鬧,但是眼下他不知道該到哪裡去。
既不能向柏子仁透露自己的身份和來意,又不能回去,也不敢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繼續開店。
他怕黎大飛。
妖精對於道士的恐懼,是深入骨血的本能。
即使黎大飛只是口頭威脅過他,並沒有對他造成實質傷害,但寶豆還是覺得害怕。
“……家裡的電話?爸爸的手機?”柏子仁問。
如果實在不行,那只能把這孩子領到警察局去了。
“……沒有。”寶豆搖頭。
“……沒有手機?座機呢?”柏子仁說:“記不記得?”
“沒有爸爸。”寶豆說。
柏子仁一愣。
“那媽媽呢?媽媽有電話嗎?”
“也沒有媽媽。”寶豆說。
柏子仁伸手摸摸他的腦袋:“那家裡還有誰?”
“外婆。”寶豆誠實地說。
柏子仁頓了一會兒,才說:“那你這麼晚不回去,外婆會擔心你。”
寶豆說:“她不在這裡,在很遠的地方。”
柏子仁不說話了。
寶豆有點忐忑。

“你餓了嗎?”柏子仁突然冒出一句風牛馬不相及的話。
寶豆抬頭:“嘎?”
柏子仁站起身:“走吧。”

“放下。”柏子仁開了火,轉頭看到那孩子踮着腳伸手去夠菜刀,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你去看電視。”柏子仁捏住他的手,說。
寶豆抿嘴。
柏子仁想了想,放了一盆子水,發給他一把蔥讓他洗。
“你叫什麼名字?”柏子仁一邊慢慢切肉一邊問。
寶豆猶豫了一下:“……阿果。”
柏子仁說:“吃了飯我帶你去找警察好不好。”
寶豆:“不。”
“不回家嗎?”
“現在不回。”寶豆坐在板凳上,認真洗蔥。
柏子仁把肉絲放進滾粥裡,熱氣讓他的眼鏡起了一層霧。

“柏子仁,怎麼總是你奶奶來開家長會?”
“那是我外婆。”
“你爸爸媽媽呢?”
“……他們不能來。”
“為什麼?”
“……”

柏子仁蓋上鍋蓋,看到那個叫阿果的孩子還在慢慢洗蔥。
他應該找警察。
這麼小的孩子一定有監護人,也不懂事,這樣貿然把一個來歷不明的孩子帶回家實在不是明智的做法。
但是這孩子仰着頭說沒有爸爸媽媽,只有外婆在很遠的地方。
眼鏡上還殘留一點霧氣,朦朧中柏子仁彷彿看到那個坐著洗蔥的孩子變成了自己。
很久以前,自己也只有那麼小。
也是坐在門邊的板凳上,在陽光下慢慢清理帶著泥土的草藥,用一樣的姿勢和神情。
蔥洗好了,柏子仁把蔥瀝乾,切段,全部放進粥裡。
寶豆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鍋看。
寶豆很會做飯,這樣簡單的肉粥對他來說簡直不值一提。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今晚的肉粥聞起來卻香得要命。
柏子仁看看他的表情:“洗手吃飯吧。”

貉。
食肉目犬科。
外形似狐。
肥胖。
兩頰和眼周的毛為黑褐色。
——百度一下,你就知道。

柏子仁扶了扶眼鏡,慢慢回到客房。
……還在。
客房床上的杯子被翻成一團,圓眼睛男孩不見蹤影。
取而代之的是……
一隻圓乎乎毛茸茸的……貉。
柏子仁又慢慢退出房間,回到客廳裡。
客廳沒有開燈,筆記本的屏幕發出冷冷的光。

在民間傳說裡,貉也被叫作狸貓,擅長幻術。把樹葉放在頭上就能變幻人形,作弄人類。

柏子仁:“……”
柏子仁作為醫生,心理素質要比一般人強韌一些——即便如此,此時此刻他也不得不懷疑自己的世界觀了。
民間傳說……
受到文化衝擊的柏子仁瞪着搜索框。
……是不是應該再搜索一下馬克思主義無神論?
還是外星生物?
精神分裂徵兆?
柏子仁腦子裡一片混亂。
此時此刻,恐怕連□□也不能解釋,為什麼幾個小時前床上還是一個孩子,現在卻變成了一隻狸貓。
還是只睡覺翻來滾去,哼哼唧唧說夢話的狸貓。
柏子仁的太陽穴疼得厲害。
如果不是那個——不管“它”是什麼,說夢話太嚴重的話,他也不會想到要半夜去客房查看一下情況。
結果一進門,就看到本來應該躺了個孩子的地方,正趴着一隻長着大花尾巴的不明生物。
柏子仁還花了一點時間,在擺渡裡用排除法判斷出了正確品種。
那只狸貓睡得渾然忘我,當柏子仁僵在床邊分析情況的時候不知道夢到了什麼,還在嘿嘿傻笑。
柏子仁神色複雜地坐在沙發上。
當時他的第一反應,是要去找繩子或者籠子,打算先把這只可疑的動物抓住再說。
如果它沒有翻過身來蹭被子,甜甜地管枕頭叫“外婆”的話。
那個聲音,是會衝著鍋子歡呼的阿果無疑。

那只狸貓,就是阿果?
為什麼動物會說話?
為什麼……會出現在自己面前?

寶豆是被窗外的陽光曬得鼻子發燙才醒的。
他一時間還鬧不清自己身在何處,愜意地翻了個身之後突然想起來了。
黎大飛。肉粥。柏子仁。
喔喔天哪!
他昨天幹了什麼!
這裡是柏子仁的家!他——
寶豆看到自己的爪子和尾巴,驚得滾下床,狠狠地撞到地板上,痛得左右打滾。
太大意了!
他的變形是有時間限制的。
除了原型和人型之間的變化可以隨心所欲之外,所有幻術都有失效的時候。
而這取決於很多客觀條件,比如葉子的新鮮度,形狀和大小。
用樹葉變形,寶豆變成人的最長時效是十個小時。
一旦超過六個小時就會現出原型,必須補充新鮮葉子重新變形。
但是昨天寶豆只是被黎大飛嚇怕了隨手揪了個葉子偽裝,並沒有打算跟着柏子仁回家。
……而且因為昨天情緒起伏太大,他居然忘記了這麼重要的事情,就這麼大剌剌地睡着了。
寶豆捂着腦袋爬起身來,警惕地看了看房間門。
根據時間推算,他應該是昨天午夜變回原型的。
……那個時間,柏子仁應該……睡了吧?
應該……沒穿幫吧……?

寶豆東張西望了一會兒,發現這個房間雖然沒有盆栽可以讓他揪葉子,但窗外卻有一叢三角梅。
葉子雖然薄了一點。
但湊合也可以用一用。


柏子仁聽到客房裡傳來兵零噹啷的動靜,於是合上筆記本。
又是一陣悉悉索索。
然後咚地一聲。

柏子仁抬頭,看到一個腦袋從客房裡探了出來。
對方看到他坐在客廳裡顯然也嚇了一跳。
“嗯——早上好——”猶豫的口氣。
“早。”柏子仁淡定地拿起滾燙的電腦,站起身來。
看到柏子仁有回應,寶豆鬆了口氣:“你起床很早誒。”
柏子仁點點頭:“去洗個臉。”
看到“阿果”自以為掩飾的很好——其實一覽無遺的表情,一夜沒睡的柏子仁不知為什麼放鬆了些。
無論如何,對方都是個孩子。
哪怕……是妖怪,也是只小狸貓。
不知道是出於職業病還是別的原因,柏子仁一向都沒法對孩子硬起心腸。
動物也一樣。
但是遇到只會變成人的動物……這種事情也實在有點驚悚。
即使面癱如柏子仁,也沒法立刻泰然處之。
從小就是高智商學霸的柏子仁,生平第一次遇到了棘手得讓他坐立不安的難題。

“吃飯要專心。”寶豆表情嚴肅地指出。
柏子仁動作一頓,這才發現自己無意識地把飯撥得亂七八糟。
“不好吃嗎?”寶豆湊過去。
“不是。”柏子仁看到寶豆緊張的表情,忍不住想呼擼他腦袋。“我在想事情。”
“工作很忙?”寶豆眨巴眼睛。
“有一點。”柏子仁想了想:“不過還有別的事……”
寶豆:“?”
柏子仁說:“沒事。”
沒事才怪。
柏子仁做事一向專心,一旦工作起來就會全神貫注——但僅限於工作的時候。
一旦閒下來,柏子仁就無可避免地想起家裡有只小狸貓的事情。
不知道那只狸貓會不會自己離開。
今天早上柏子仁簡直可以用落荒而逃來形容——不等“阿果”從衛生間裡出來,柏子仁就匆匆換了衣服出門了。
他有潦草地留了張紙條說明自己需要上班,他甚至在紙條下壓了零錢,但紙條上沒說明那是給他買早餐用的……
柏子仁也說不準自己是個什麼心理。
那個小——不管是個什麼東西,終究看起來就是個孩子。
而且雖然來歷不明,但看不出有害人的心思,嚴格來說,還是柏子仁自己去招惹他的。
要對一個沒有做出實質性壞事的小動物做出驅趕或者捕捉的行為,柏子仁做不出。
但是就這麼讓那個孩子待在家裡?
……好像也不是正常人會做的事情。
柏子仁吐了口氣。
如果不是個孩子就好了。
如果對方看起來是個成年人的樣子,柏子仁絶對能用公事公辦的態度做出合適的處理。
但偏偏是個孩子。
不過哪怕是成年了也有例外,比如寶豆,雖然自稱十八歲,但是卻常常會出現一些小動物般的神情,也讓柏子仁很難在他面前拉開成熟的大人距離。
“寶豆,你……”柏子仁遲疑了一下。
“嗯嗯?”
“你待會就回去嗎?”
寶豆點頭:“要回去了。”
“能不能再幫我送一份飯?”柏子仁想了想:“份量少一點就可以。”
寶豆:“咦。今天的飯吃不飽嗎?”
“不是。送到我家裡。”
寶豆:“=口=……”
“我家裡來了個孩子。”柏子仁斟酌了一下:“……親戚的孩子,在做客。”
寶豆→ →:“喔——”
其實柏子仁不太確定那孩子是不是還在。
柏子仁說:“我打個電話回去,待會讓他給你開門。”
寶豆:“!!不用!”
柏子仁轉頭。
寶豆:“我是說,不用這麼著急……”
柏子仁說:“對,就交待一下,你不用着急,回去了再送。”
寶豆:“……”

寶豆覺得事情好像變得有些複雜了。
“喂喂……”寶豆切換阿果聲頻。
電話那頭的柏子仁先是沉默了一下:“剛才怎麼不接電話?”
剛剛用超越狸貓極限的速度飛奔回來的寶豆猶豫了一下:“我不敢接。”
“待會會有一個——哥哥送飯過去。”柏子仁說:“你餓了嗎?”
寶豆吸了吸鼻子。
他知道“阿果”之於柏子仁,其實十分莫名其妙而且來歷不明。
但柏子仁真的很溫柔。
即使是這樣一個可疑的孩子,柏子仁也不願意冷漠對待,並且還給了其實不必要的關心。
寶豆說:“謝謝你。”
柏子仁也聽出了寶豆聲音有點異樣,他沉默了一會兒,又說:“你不要再到廚房去,刀子危險。晚上等一等,我回去了以後再帶你出去吃飯。”
寶豆:“……啊?”
柏子仁:“就是待會送外賣的那個店,在小區附近。”
寶豆:“……啊……?”

“親愛的……”
柏子仁:“說人話。”
“晚上我請你吃飯。”黎大飛在電話裡扭扭捏捏地說:“人家有話跟你說。”
柏子仁:“沒空。”
“是很重要的事。”黎大飛強調。
“你終於相親成功,要領證了?”柏子仁說。
“沒有成功——不過那不是重點。”黎大飛在椅子上轉了一圈:“是那個衣服……”
“衣服怎麼?”
“衣服挺好挺好。”黎大飛到嘴邊的話溜了一圈又嚥了回去:“那衣服看起來可高級了,我娘誇我眼光好呢,一定很貴吧?”
柏子仁挑眉:“還好,也就你買一個玩具相機的錢。”
“神馬玩具!那可是古董——等等……”
黎大飛從椅子上栽下去了。
“你問這個幹什麼?”
“沒事。”黎大飛有氣無力:“我的朋友,你還在吃外賣嗎?”
柏子仁:“你在轉移話題?”
黎大飛:“不是!我是誠心誠意特地要給你忠告!”
“你嘛……少吃點外賣行不?”
柏子仁:“理由?”
黎大飛裝可愛:“外賣不健康啦~~~~~人家很關心你。”
柏子仁說:“再見。”
“等等等等!”黎大飛有點情急:“你印堂發黑!”
柏子仁:“……黎大飛,我也是醫生。”
“好吧你印堂沒有發黑。”黎大飛說:“但是你身上有妖氣。”
柏子仁:“……”
如果不是不得已,黎大飛並不打算跟柏子仁把話講清楚——照柏子仁現在的口氣看來,那天跟丟了那個小妖精,柏子仁也暫時沒受到什麼影響。
“這不是好兆頭啊。”黎大飛繼續絮叨:“我把你當兄弟我才提醒你的,你近期不要再吃外食也不要沒事就在外面瞎晃,下了班老實回家煮泡麵……不,研究廚藝,你早晚也是要嫁人……”
柏子仁說:“掛了。”
“我是認真的啊下個週末我不加班的話我去你家給你驅邪——”黎大飛看了看電話:“真掛了?真是傲嬌。”

柏子仁看了看錶,快下班了。
他和黎大飛認識近十年,他知道黎大飛雖然偶爾不正經,也常常調侃他所謂的“道術世家”的背景,但黎大飛從來不拿這個跟朋友開玩笑。
柏子仁也相信黎大飛不會騙他。
最重要的是……
他的家裡,現在確實還有一隻會說話的……狸貓。
動物口吐人言,還能變成孩子,如果真的要下個定義,柏子仁也找不到比“妖精”更貼切的形容詞了。
所以當黎大飛說出妖氣二字時,柏子仁正要第一時間呲之以鼻,卻立刻聯想到了讓他一夜未眠的“阿果”。
妖氣……嗎。
這麼一來,似乎也能說得通了。
柏子仁穿過走廊,一路身上又陸續掛了幾個孩子,幾乎拖得他邁不動步子。
阿果是只狸貓 。
會變人形,會說人話,所以大概是只狸貓妖怪。
雖然還是不知道他的來歷和意圖,但是困擾得令他坐立難安的謎團,似乎突然間莫名其妙地變輕了不少。
真是奇怪。
令人驚疑或徬徨的事物存在一旦有了合適的解釋,似乎也就變得不再那麼令人難以接受了。

“不舒服?”柏子仁看著床上捲起來的小小一團。
捲起的杯子裡還傳來斷斷續續的咳嗽聲。
“不吃飯。”阿果的聲音含糊的從被子裡透出來。
……妖精……也會生病嗎。
柏子仁遲疑了一下。

寶豆裹在被子裡,有點忐忑地聽到柏子仁走開了。
好了?
這就矇混過去了?
裝病果然是個好辦法!
這樣的話柏子仁就沒辦法帶他出門了,只好自己出去吃飯,到時候只要他從窗子跳出去,還來得及趕在他前面……
“我看看。”柏子仁的聲音又響起來。
誒——?
寶豆毫無防備,加上“阿果”的個頭又小,本來捲住身體的被子突然間就被抽開來。
柏子仁捲起袖口,手法熟練地把床中央的阿果拖到床邊,對上對方=口=的表情,開口解釋:“我換了外套,也洗過手了。”
……原來你剛才是去洗手嗎。
不對,誰管你洗沒洗手!
寶豆蠕動着又想挪開,卻被柏子仁摁住了。
“我是醫生。”柏子仁表情一本正經:“兒科醫生。”
寶豆:“……=口=!”
看到阿果的表情突然變得很奇怪,柏子仁安慰他:“不是所有的病都要打針,我先看看。你哪裡痛?”
寶豆:“QAQ……我……”
柏子仁探上他額頭:“沒有發熱。”
“哪裡不舒服?”柏子仁推了推眼鏡。
寶豆說不出話來。
他怎麼會忘了呢,柏子仁……是個醫生啊。
眼下要怎麼辦?
坦誠是在裝病?這樣就會被帶去找“呂老闆”——和寶豆。
要是不鬆口……對方是專業的醫生,他是個業餘裝病的。
人生病的時候有什麼徵兆……發燒?手腳冰涼?肚子疼?脈搏紊亂?
這些他都不會Orz。
狸貓只會變化,哪怕是要他變成一根體溫計,也比改變身體狀況容易些。
柏子仁皺眉。
阿果的臉都皺起來了,好像真有些不太對。
他大致檢查了一下,沒有發現什麼問題,而阿果又說不出確切的症狀。
雖然有些咳嗽,但是看了一下喉嚨也沒有什麼異常。
話說回來,阿果也不是普通孩子——狸貓變成人了以後,還能用普通的標準衡量健康與否嗎?
相對的,表面上看起來無異常,也不能說明他真的沒問題……
也就是說,他的專業知識,也不見得適用於阿果。
柏子仁動搖了。
怎麼辦?
他當了這些年兒科醫生,還沒遇到這種情況過。
醫院裡受病人歡迎NO.1的蟬聯冠軍第一次感到有些不安了。
他開始認真考慮找個獸醫來看看的可能性。
不過眼下阿果無論怎麼看,都是個普通孩子,獸醫願意看嗎?

寶豆戰戰兢兢地讓柏子仁摸摸捏捏了個遍,都已經閉着眼睛等柏子仁嚴正揭穿他的謊言了,結果卻沒下文了。
他睜開眼睛,卻發現柏子仁好像在想事情。
……沒穿幫?
寶豆大着膽子哼唧了一聲。
“?”柏子仁低頭,看到阿果拉了拉他的衣角。
“不想吃飯。”阿果又咳了一下:“想睡覺。”
“……好。”柏子仁想了想,伸手把被子拉過來,把他塞進去:“我下樓買些藥回來。”
寶豆裹在被子裡,屏息凝神地聽柏子仁走回客廳,穿外套,帶上門。
走了!
寶豆立刻從床上跳了起來。
幾乎是同一時間,床上的枕頭開始抖動。
寶豆撲過去,從枕頭下扒拉出一隻很小的手機。
“喂喂——?”
“寶豆?”柏子仁說。
“嗯嗯,你下班啦。”寶豆說。
“對。今晚……有點事,不在店裡吃飯了。”柏子仁走進電梯。
“沒有問題!”寶豆歡快地回答:“嗯嗯——嗯?”
“粥?有呀……”寶豆遲疑地看了看窗外:“送到你家?唔——不不,不忙……”
“那好。”柏子仁走出電梯:“我在家裡等你。”
寶豆掛了電話,呆呆地看了一眼半掩的房間門。
“寶豆”要來送外賣。
“阿果”要待在房間裡。
啊啊啊啊啊啊!
寶豆象被扎到般蹦起來,骨碌碌滾下床,落地時已經變成了一隻尾巴蓬鬆眼睛溜圓的狸貓,飛快地跳上窗檯,扒開窗子跳了出去。

柏子仁隨手把沖劑擺在床頭櫃上,就着客廳的燈看了看床上和被子捲成一團的阿果。
他到底還是沒去找獸醫。
撇開阿果的身份不談,在這城市裡即便是獸醫,也不見得有治狸貓的經驗。
說到底,狸貓這種動物本來也不是城市裡會有的——柏子仁突然想起來,很久之前,他似乎聽說過類似的事情。
柏子仁走回客廳,開始撥電話。

寶豆進門的時候,第一件事就是探頭去瞄那間客房。
“……親戚家的孩子。”柏子仁說:“有點不舒服。”
“喔喔,那可要多注意了。”寶豆也一本正經地客套。
一向都不擅長撒謊的兩人站在門口言不由衷客套了之後,突然有些冷場了。
寶豆緊緊地捏着籃子,生怕柏子仁從自己臉上看出什麼不對勁來,柏子仁則是覺得阿果的存在多少有些難以開口,沉默了一會兒之後沒話找話:“你吃飯了嗎?”
寶豆下意識搖頭。
柏子仁接過籃子:“一起吃吧。”
寶豆:“……”
“我去把阿果叫起來。”柏子仁擺開餐盒:“吃了飯才好吃藥。”
寶豆:“不不不——”
柏子仁抬頭。
“我是說,我去叫吧。”寶豆若無其事地說:“你忙。”
柏子仁莫名其妙地看著寶豆同手同腳地走向客房,猛然間想起“阿果”的身份。
雖然他剛才看過了,但保不準阿果一個睡糊了變回狸貓……
“等等!”柏子仁說。
寶豆僵住。
“我們先吃。”柏子仁說:“他剛剛睡着,讓他再睡一會兒。”
寶豆趕緊點頭:“是的是的。”
兩個人重新坐回去,都鬆了口氣。

這頓飯,兩個人都吃得十分心不在焉。
柏子仁一方面多少因為阿果的非人身份有些在意,一方面大概是職業病,他也有些掛心小狸貓的情況。
知道阿果是只小狸貓是一回事,它依舊來歷不明又是另一回事。
即使是……狸貓妖怪,應該也是有父母的。
但看那孩子好像不打算離開的樣子。
既然是妖怪,似乎也不能送到警察局。
尤其是現在好像生病了。
把生病的孩子攆走絶不是柏醫生的作風。
但是就這樣養着……好像也不對。
就柏子仁的經濟情況而言,別說養一隻狸貓了,就是養一個青春期的黎大飛也完全沒有問題。
但是養一隻小妖精……合理嗎?
柏子仁考慮得很認真,連坐在對面的寶豆也在大走神也沒有發現。
寶豆則是坐立難安。
他十分害怕柏子仁吃著吃著就要站起身去檢查阿果然後大穿幫然後一切都完蛋——喔喔這絶對不行。
要轉移柏子仁注意力。
寶豆試着沒話找話:“今晚怎麼想起來吃粥?”
柏子仁回神:“啊,因為阿果有點不舒服,吃點清淡的比較好。”
寶豆:“……”
他真是太沒天分了Orz。
“我我也喜歡粥。”寶豆絞盡腦汁:“除了大白兔,我最喜歡肉粥了。”
柏子仁像是被提醒了,放下碗站起身。
寶豆驚得也跳起來:“?!”
柏子仁也被他嚇一跳:“怎麼?”
“你要幹什麼?”寶豆警惕地又看了一眼客房的方向。
柏子仁莫名:“我剛想起來,冰箱裡有大白兔。”
寶豆:“=口=!我今天明明沒……”發現。
柏子仁:“?”
寶豆→ →:“沒事……”
柏子仁:“想著你要來,剛才買的,隨手放冰箱裡了。”
寶豆:“喔喔!”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柏子仁養成了收集糖果的習慣。
大概是寶豆每天送飯的時候坐在邊上吃糖的神情太過全神貫注,以至於柏子仁印象深刻,以至於後來不論在哪裡看到糖果,都會不自覺要買一點來給寶豆。
每次看到寶豆看到糖果的時候亮晶晶的眼睛,柏子仁都有種投食的樂趣。
寶豆趴在沙發背上,看柏子仁拆包裝。
柏子仁說:“對了。”
“阿果應該也喜歡糖果。”小孩子都喜歡糖果。
“用這個做誘餌叫他起床吃飯。”柏子仁把大白兔倒出手心。
寶豆:“咦!”
看著柏子仁真的就捏着大白兔往客房去了,寶豆大叫一聲:“哎呀!”
柏子仁轉身:“怎麼了?”
寶豆眨巴眼睛:“嗯——腳抽筋。”
柏子仁:“……”
寶豆滾到沙發上:“好疼好疼好疼!”
柏子仁怕他從沙發上滾下來,趕緊過去按住他。
寶豆:“哎喲疼死啦——”
柏子仁:“哪只腳?”
抽筋這種事情一摸就能摸出來,寶豆不敢讓柏子仁抓到他的腳,於是開始亂蹬:“疼——死——啦——!”
柏子仁:“寶豆,沙發小別——”
蹬腿用力過度的寶豆腰間一空:“咦。”
柏子仁:“!”
寶豆果然滾下沙發了。
——在柏子仁墊背的情況下,喜聞樂見地臉衝下滾下去了。
理所當然的,面對面地把柏子仁也撞下去了。
按照電視劇套路,應該要嘴對嘴了,意外之吻擦出火花,從此打開一扇新大門。
可惜電視劇永遠是在平實的生活基礎上經過藝術昇華的。
現實生活是,柏子仁被寶豆結結實實地啃了一口。
寶豆的牙撞到柏子仁側臉上了,柏子仁疼得眼角一抽,覺得自己眼鏡被撞飛了,臉上還似乎被咬掉了一塊肉。
寶豆以好不浪漫的四肢大張姿勢趴在柏子仁身上,一時間有些眼冒金星,只覺得牙疼。
??為什麼會牙疼?
好像咬到了什麼……
寶豆掙扎着抬起臉,正對上柏子仁的眼睛。
離得十分十分近的眼睛。
有點太近了。
寶豆看著柏子仁比平時放大得多的五官,一下子就彈了起來,彷彿身下的柏子仁其實是一鍋滾燙的開水。
深度近視的柏子仁視野一下子變模糊了,他只能看到寶豆一下子跳開就跑,等他摸到眼鏡爬起身來,就只看到敞開的大門。
“寶豆……?”柏子仁扶正眼鏡。

寶豆回去了?柏子仁站在電梯前,看到上面顯示電梯下行中。
其實剛才有些突然,柏子仁沒怎麼反應過來,寶豆就跑了。
……為什麼要跑?
柏子仁沒注意到,就在他看電梯的時候,樓梯間拐出一個小小的黑影,從他身後飛快地衝進了他打開的大門。

寶豆的大尾巴一抖,跑進房後,嫻熟地在衝上床的時候打了個空翻,變回了阿果躥進被窩裡。
幾乎是同時,被子裡傳出輕微的“噗”的一聲,原本裹在被子裡的‘阿果’不見了。
寶豆手忙腳亂地從被窩裡掏出一隻肥胖的白貓,白貓琥珀似的眼睛裡滿是憤怒,寶豆剛一鬆手,白貓就連滾帶爬地跳下床從窗外逃了出去。
柏子仁:“……?”
他好像聽到家裡有動靜。
本來想等電梯下樓看看寶豆怎麼回事的念頭也不得不打消了,他差點忘了家裡還有個正在生病的兒童。

寶豆把自己和被子捆在一起,聽到柏子仁進門關門,走進房間的聲音。
寶豆又往裡縮了一點。
柏子仁伸手拍拍被子:“阿果,起來吃一點東西。”
寶豆不吭聲,假裝自己還在睡覺,心跳如擂鼓。
寶豆覺得自己做了很不得了的事情。
在這之前,寶豆每天按時吃飯睡覺,每天認真學習幹活,從來不撒謊騙人。
可是現在呢,他不但獨自跑到這麼遠的城市裡來,還接二連三地撒謊了。
撒謊真的要不得,從那張傳單開始,寶豆對柏子仁撒下的謊就越來越多,寶豆還從來沒有遇到過這麼難以收拾的情況過。
就在剛才,他甚至綁架了隔壁太太養的那隻貓,強迫它變成阿果的模樣來欺騙柏子仁。
而且自己居然還假裝鎮定地在柏子仁面前若無其事地吃了飯。
寶豆覺得自己變成壞狸貓了。


柏子仁一點一點把被子拉開來,伸手去探。
“發燒了?”柏子仁皺眉。
阿果的臉和耳朵都變得紅通通的。
柏子仁把寶豆拖出來:“不要在被子裡捂着。”
寶豆抬眼看到柏子仁——和臉上的牙印,連脖子都紅了。
柏子仁一直有種嚴肅的氣質讓寶豆不自覺拘謹起來,剛才眼睛被撞掉了之後,寶豆意外得到了一次近距離觀察的機會。
柏子仁的眼睛一點都不凶,會覺得嚴肅,也許是眼鏡給人的錯覺。
“對不起。”寶豆小聲說。
柏子仁:“?”
寶豆試圖重新把臉藏進被子裡:“我沒有事,要睡覺了。”
柏子仁說:“吃了東西再睡。”
寶豆:“不吃。”
柏子仁眉毛一跳。
生病就不聽話大概是所有孩子的通病,明星醫生柏柏有的是辦法治。
不過總覺得……
下不去手。
大概是壁燈的緣故,也可能是這只小妖怪看起來有點可憐的緣故。
柏子仁收回手:“你確定沒事?”
寶豆:“嗯。”
柏子仁說:“廚房裡有粥,餓了叫我——不許自己去吃冷的,也不許自己開火。”
寶豆:“唔。”

——————————

阿果既然不是人類,為什麼會出現在滿是人類的城市裡呢?
一般來說,妖怪不都是住山裡的麼。
而且阿果到底有沒有監護……妖?
這樣明顯未成年的妖怪獨自晃蕩沒問題?還是說阿果其實迷路了?
最重要的一點是,阿果好像並不打算離開的樣子。
柏子仁其實反覆問過,但是阿果除了告訴他有外婆在很遠的老家之外,其他一概不講。
好像也沒有成年妖怪在找他的樣子——畢竟不是貓貓狗狗,狸貓走失了估計也不能在小區裡貼上尋妖啟示。
柏子仁承認,他是有一點好奇的。
所以他才會半夜出現在客房裡。
果不其然,圓臉圓眼睛的男孩又不見了,一隻狸貓肚子朝上平攤在床上,睡得四平八穩。
……呼吸聽起來很正常,體溫……都是毛,也摸不出來。
果然是沒事了。
柏子仁站在床邊研究了半天。
跟第一個晚上的受驚心態不一樣,這一次,柏子仁是抱著……純興趣的心態來偷窺狸貓睡覺的。
都說妖怪很狡猾,那為什麼床上這一隻一點防範意識都沒有?
它自己不知道半夜睡着了會變回原形麼?
連房門都不知道反鎖一下。
還是說它對自己的變化術太過自信,篤定“愚蠢的人類”不可能看穿它的偽裝?
不論是哪一種,都說明這只未成年狸貓心眼太實了些。
柏子仁看了一會兒,突發奇想。
寶豆一向睡覺很沉,絲毫沒察覺到——也不會想到,有人會在三更半個拿個手機對著它……拍照。
柏子仁甚至沒關閃光燈,寶豆也只是撓了撓肚子,翻個身,又睡死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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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更了來更了!
寶豆要被圈養了。

“對不起啊。”寶豆蹲在地上,雙手合十高舉過頭頂。
他面前的人家顯然很重視自己的寵物,在門上還特地開了動物專用小門——那小門此刻正在半敞着。
一隻胖墩墩的白貓警惕地從門後露出半邊臉。
寶豆把地上裝着炸小魚的碟子往前推了推。
白貓立刻後退了一步。
寶豆趕緊認真道歉:“我不應該強迫你的,對不起。”
白貓矜持地審視了一下寶豆的賠罪禮物。
它在家裡十分得寵,各種貓咪零食從來不缺——但是也還沒有吃過炸小魚。
尤其是,最近它因為過胖被勒令減肥,這樣香噴噴的東西主人都有嚴格限制了。
寶豆說:“小魚都給你,你不要再生氣行不行?”
寶豆知道白貓嚇壞了。
白貓的主人和柏子仁住同一層,之前寶豆在即將穿幫的情況下,不得已綁架了從窗檯飛簷走壁到客房陽台來遛彎的白貓。
寶豆用一片榕樹葉強迫把胖白貓變成了阿果,塞進被子裡作弊。
但變形術是受客觀條件限制的,白貓變成的阿果比正版的圓了兩個號,如果柏子仁掀開被子一樣玩完,寶豆也冒了很大的險。
一向只會吃喝睡加賣萌的白貓哪裡經歷過這種事情,被放走之後差點得了抑鬱症。
寶豆也覺得很內疚,想盡辦法賠禮。
在寶豆連續三天的貓咪零食賠罪下,白貓勉強接受了,表示事情不能就這麼算了——至少在主人的零食供應恢復前。
寶豆挺高興。
做飯對他來說小意思,現在混進柏子仁家裡了,除了做飯,他還能擦擦洗洗打掃衛生,這樣的生活真是再充實不過了。

————————

【求助】我家的貓到底是天生斜眼還是純粹鄙視我?求鑒定!
【灌水】曬一曬宇宙第一無敵美男狗——司徒狗兒海量美圖
【灌水】擦,下班回來發現兩隻貓真的搞基!尼瑪當初騙我是一公一母的無良販子……
【求助】……
【灌水】……

柏子仁扶了扶眼鏡,看了一眼電腦邊放著的一隻大蘋果。
蘋果很新鮮,看起來亮晶晶,像是洗了無數遍。
……事實上,柏子仁也不清楚這蘋果到底被洗了幾次。
所以他才會搜索到這個寵物論壇。
但是要怎麼說呢?
他家的狸貓好像對家務太過熱心了?求解答?
柏子仁不是個邋遢的人,但自從阿果出現之後,他才知道原來打掃衛生可以真的做到閃瞎人的地步。
瓷磚亮晶晶,大理石灶台亮晶晶,冰箱亮晶晶——只要是平滑的地方,都硬生生被改造得光可鑒人,簡直到了令人懷疑是不是打了蠟的緣故。
柏子仁覺得,阿果對擦洗和收納的興趣簡直到了狂熱的地步——他分明沒有要求阿果乾過家務,連想都沒想過。
難道是天生的興趣?
就連他下班帶回來的蘋果,阿果都興緻勃勃地洗了一遍又一遍才肯給他,現在正捧着另一個亮晶晶的蘋果在沙發上看電視。
柏子仁隨手點開幾個熱帖研究,斟酌了一下,終於確定了帖子標題。

【求助】我家的狸貓,好像有潔癖。

我家的狸貓對衛生要求很嚴格,東西要洗很多遍才吃,沙發要整理很乾淨才坐,被子枕頭也一定要疊放整齊。所有的狸貓都這樣嗎?

“啊——發現敵艦!”剃個毛寸的小男孩嗷嗷叫,花壇上用粉筆畫了幾個花裡胡哨的摁鈕:“咻——發射胡椒彈!”
“副艦長!敵艦怎麼樣了!”小男孩大吼。
“還在靠近。”柏子仁說。
“可惡!打偏了嗎!”小男孩說:“彈藥補給!”
“是——!!”另一個豁了兩顆牙的孩子敬了個少先隊隊禮:“補充完畢!”
“副艦長!準備——!”

“喂!”一個不滿的聲音插進來。
兩個艦長和補給員轉頭。
“你們就只會玩!”一個小女孩雙手插腰:“老公!下了班也不回家!”
艦長:“……”
柏子仁:“……”
豁牙:“……”

“真是的!”小女孩走過來:“工資什麼時候發?孩子要交學費了!”
艦長左右看了看,發現“老公”好像說的是他。
柏子仁看了看跟在小女孩身後的寶豆——“孩子”好像說的就是寶豆。
“我們在打仗呢。”艦長有點為難:“敵艦……”
“不要這麼幼稚!”女孩傲慢地抬下巴:“你什麼時候才能有責任心一點?”
“科長,一起吃頓飯吧。”小女孩又對柏子仁說:“我家老公承蒙你照顧了。”

於是場景變成大家一起坐在草地上吃泥巴糰子……不,便飯了。
寶豆=口=地看著小姑娘教育毛寸,從政治說到物價,然後就是生活壓力。
半寸有點不滿:“煩死人了,說這些是成心讓人吃不下嗎!”
口氣倒是十分入戲。
小姑娘不滿:“還不是因為你一直沒有加薪?你知不知道隔壁先生最近升職了?”
被指名的豁牙一臉茫然。

泥糰子便飯結束之後,科長就變臉了,所有人都被驅逐出花園,回去睡午覺。
寶豆跟在柏子仁身後回辦公室,自己回想剛才柏子仁扮演副艦長和科長的表情就忍不住樂出聲來。
柏子仁並沒有做出誇張的配合姿態,甚至表情都沒怎麼變過,但卻並不給人敷衍的感覺,也難怪艦長他們這麼入戲。
柏子仁說:“抱歉,你一定是被小花拉壯丁玩過家家吧。”
寶豆搖頭:“不會不會,我很喜歡跟他們玩,不過……”
柏子仁:“?”
“現在的遊戲好高級啊。”寶豆說:“分這麼多角色!”
“你以前玩什麼?”柏子仁看了他一樣。
“我小時候沒有這麼多小……朋友。”寶豆想了想:“外婆教我用草藥做香袋。”
柏子仁頓了頓:“……那是遊戲?”
“是呀。”寶豆一說到外婆就興奮了:“她還教我尋寶遊戲!教我在山上找豆子,揉碎了能當清潔劑使,比洗潔精還洗得乾淨!”
柏子仁:“……”
他忍不住摸了摸寶豆腦袋。
又是個實心孩子。
寶豆對柏子仁的神色變化不明所以:“今天做的蝦泥丸子!今天起風了,我有帶湯來。”
柏子仁點點頭,照慣例又從口袋裏掏出兩顆大白兔:“給你。”
已經預備好看到寶豆眼睛一亮的柏子仁卻看到寶豆臉色一變。
“今天不吃了。”寶豆擺手:“我吃飽了才出門,飯後吃零食不健康……”
柏子仁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不健康這麼久了,現在才自覺?
其實這也是最後兩顆了,買的一大包大白兔放在家裡,才幾天就快被阿果砸吧沒了。
柏子仁自己本來也不吃,買來就是給寶豆和阿果的。
只是阿果吃得實在有點凶,柏子仁不得已攤了小半袋帶到醫院來——雖然阿果竭力裝作若無其事,但那糖果袋子癟下來的速度實在有點快。
柏子仁甚至能想像在自己上班的時候,一隻蓬尾巴的狸貓坐在沙發上一邊甩尾巴一邊飛快剝糖紙的樣子了。
——這麼一想,柏子仁又覺得有些不妥了。
今天下班之後去看看帖子,順便問一下,狸貓吃這麼多糖,會不會有害健康。

【嘰嘰附嘰嘰】——擦,LZ你是來調戲人的吧!
【大蹦兒123】——狸貓?是大花貓還是貉?那貨是不是保護動物?LZ開門看看水錶還在不在?
【今天也是馬甲】——無圖無鎚子。
【89個爪】——擺渡了下……LZ哪裡買的?!
【= =】——沒照片沒誠意。
【哎喲喂來嘛】——從標題到主樓都槽點太多。
……
……
柏子仁把滑鼠往下拉,後面基本上就柏子仁是不是在調戲人展開激烈爭論,給建議的人——沒有。
柏子仁扶了扶眼鏡:“阿果。”
“?”寶豆轉頭。
“笑一個。”柏子仁舉起手機。
寶豆下意識咧開嘴,然後幾乎是立刻就閉上了,警惕地看著柏子仁。
柏子仁並不在意阿果的奇怪反應,垂眼看了看效果。
拍得還可以,不過……
這個不能放到寵物論壇上。
“做什麼?”寶豆從沙發上爬過去探頭看。
柏子仁說:“沒什麼,你繼續看電視。”
寶豆看到柏子仁筆記本上都是字,不太感興趣地又重新盯着電視看。
柏子仁翻了翻相冊,把之前晚上拍的照片挑了一張相對清楚的上傳到帖子裡。
照片裡的阿果像個人似的四肢大張,仰躺睡得正香,腦袋還規規矩矩地待在枕頭上,從拍照的角度正好給了它毛茸茸的大花尾巴一個特寫。
柏子仁瞥了一眼阿果,那孩子正在緊張地盯着電視,連手邊的蘋果都顧不上吃。
……不知道為什麼,柏子仁覺得那種專注的表情有點眼熟。
柏子仁若有所思地盯着阿果看了一會兒,回想無果,重新去刷帖子。

【89個爪】——靠靠靠靠靠!真有鎚子!
【= =】——這個是神馬?!臥槽!
【寶兒他媽】——真是貉……LZ你是不是買虎骨酒的野生動物販子?!舉報沒商量啊。
【大蹦兒1234】——這是公仔吧公仔吧公仔吧我不相信……我的世界觀……
【jicedfu】——……居然真睡在床上……這是LZ的床?煎蛋超人的床單我兒子也有一套。


【回覆】【= =】——是貉。
【回覆】【寶兒他媽】——我不賣虎骨酒,它是自己來我家的。
【回覆】【jicedfu】——床單是超市的贈品,這是它的床,不是我的。
……
……
剛開始柏子仁還一一回覆,可是帖子刷得太快了,柏子仁每次回覆和刷新都能引發一輪小高那個啥潮,弄到最後柏子仁乾脆不回覆了,專心看回帖。
【今天也是馬甲】——哇塞剛才我是不是看錯了?LZ為寵物單獨騰出一個房間一張床?果斷白富美啊……
【大嘰嘰不着急】——受刺激了,找個加大號紙箱給我家貓做個新別野去。
【= =】——看這鎚子,還真是貉,看起來還養得挺滋潤的模樣。
【五+少爺】——有什麼了不起,我的蜥蜴也很愛乾淨。
【8899--】——逆天了……睡大床講衛生的狸貓……LZ在哪裡買的?求站短地址。
柏子仁本意只想諮詢一下專業飼養員們的意見,沒想到引起這麼大反響,也有點驚訝。
帖子熱鬧異常,除了表示驚嘆之外,還有各種羡慕嫉妒恨(大概出於獵奇心理),還有幾個馬甲紛紛不甘寂寞地甩上自家寵物的照片,從小香豬到長毛蜘蛛都有。
柏子仁研究了一下,覺得那些照片都馬馬虎虎。
變色龍蜥蜴蜘蛛這種動物出於審美觀的立場不在討論範圍內,貓貓狗狗哪有狸貓稀奇,而且阿果長得蓬鬆圓乎,眼睛上那圈黑和大花尾巴還自帶喜劇效果,手感也不差,這些照片……
不是對手。
莫名被激起競爭之心的柏子仁心想,然後又去翻相冊。
不過……
柏子仁翻來覆去地看,雖然阿果的賣相(?)沒問題,但照片裡的背景和黑乎乎的效果跟帖子裡花裡胡哨的寵物寫真有些差距。
柏子仁轉頭看看阿果。
阿果看來是個坐不住的孩子,這一晚上看電視在沙發上換了能有十來個姿勢了,眼下正蹲在沙發上捧着臉看得入神。
“阿果。”柏子仁合上筆記本:“不早了,準備刷牙睡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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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豆跳下床,匆匆跑出房間。
一片寂靜,柏子仁兩分鐘前剛剛上班去了。
啊啊啊啊啊啊又來不及了!
寶豆一邊七手八腳地穿褲子,一邊單腳跳到窗邊——當然是什麼都看不到的,公寓大樓的門在另一面。
最近天氣越來越冷,這已經是他第三次起不來了。
也就是說,本來應該在拐角賣早餐的阿婆已經曠工三次了。
寶豆懊惱地撓腦袋去翻冰箱,冰箱裡的大白兔包裝袋幾乎空了,還有最後幾顆糖躺在袋子裡,寶豆猶豫了一下,關上冰箱。
其實小區外還有不少賣早餐的,沒有了豁牙阿婆的牛肉包子,柏子仁還可以吃雞蛋餅油條肉夾饃。
但是……
寶豆現在每天除了做飯打掃衛生之外,就是看電視——柏子仁交待他不能老是看肥皂劇,要多看些益智節目。
寶豆是老實的狸貓,他不看電視劇,他喜歡看新聞。
而最近關於食品安全的報導特別多,地溝油發霉筷子長毛粽子這類被曝光的新聞讓寶豆看得心驚肉跳。
這太可怕了。
寶豆總算能理解為什麼之前柏子仁寧願挨餓也不喜歡叫外賣的心情了,這樣的新聞看多了,寶豆走過那些路邊的小攤子,都覺得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臭水溝的味道。
這樣下去不行。
寶豆從窗檯上拉下一塊抹布,蹦進客廳,麻利地滾了一圈兒,變回一隻毛乎乎的狸貓,輕快地跳上冰箱頂,開始上擦擦下擦擦。
既然自己不遠千里的來了,還順利(?)地打進柏子仁家裡,就不能再讓他吃地溝油。
狸貓擦完冰箱頂,豪氣萬千地甩了甩抹布。


黎大飛蹲在樓梯間,一邊看錶一邊假裝認真聽電話。
“嗯嗯,都是我的錯下次不敢了。”黎大飛說:“我發誓嘛。”
“不不我好得很沒有抑鬱也沒有吃不上飯,每天都有換衣服……媽,我十三歲就住校了那時候也沒媳婦幫我洗衣服啊。”
“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人家為嘛看不上我……得了我要上班去了你聽聽,孩子們正在嗷嗷哭着找我呢……”
“呸,是哭着要逃吧!”黎家老太太中氣十足:“自打你穿上白大褂以來我就沒見過孩子看了你不哭的!”
黎大飛說是是是,以後你孫子一定在哭聲中茁壯成長。
掛了電話,黎大飛腳都麻了。
從畢業開始一路相親的黎大飛其實也不明白,為什麼自己長得帥(?)工作穩定有健康愛好性格好(?),卻一直找不到對象。
相親失敗現在簡直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

“小朋友幾歲啦?”黎大飛看躺着的孩子都快嚇哭了,於是和藹可親地沒話找話。
殊不知白口罩一戴,你長得再像兒童台主持人都沒用,在孩子眼裡就是一白毛大灰狼。
“嚶嚶……”張着嘴的小胖墩驚恐得喘氣。
“別怕。”黎大飛仔細檢查:“愛吃糖吧?”
小胖墩眨巴眼睛。
“都快蛀光了,只能拔掉了唷。”黎大飛說。
小胖墩呆滯了兩秒。

雷司昭剛在走廊長椅上坐下,診療室裡就傳來雷寧的尖叫。
他想都沒想就衝了進去。
“你幹什麼?”雷司昭伸手抓住黎大飛的手腕。
護士被他的眼神一嚇,不自覺鬆了手。
正扶住雷寧不讓他亂動的黎大飛皺眉:“家屬請在外面等。”
雷司昭盯着他的手:“你要幹什麼?”
黎大飛被老娘訓了一中午,本來就一肚子不耐煩,現在又碰上這麼個莫名其妙的傢伙,也有點火氣上頭了:“我能幹什麼?”
還躺着的雷寧大聲抽噎了一聲。
雷司昭這才反應過來,雷寧是來看牙的。
而且照剛才看來……
“蛀牙要拔掉。”黎大飛耐着性子說:“情況有點嚴重,應該早點來看的。”
果然。
雷寧不是第一次拔牙了,所以才會叫得這麼慘。
雷司昭發現是自己反應過度了,鬆了手。
“回家……”胖乎乎的孩子可憐巴巴地看向救星。
黎大飛也看向雷司昭,眼睛瞪得和雷寧一樣圓。
雷司昭沒說話,但也沒有要回走廊的意思。

黎大飛很少見過臉這麼臭的家長。
送孩子來看病,哪個家長會擺這種架子,還一定要坐得這麼近,都影響到護士走動了。
不過……黎大飛小心地搖了搖已經鬆動的蛀牙,小胖孩子又是一聲哼唧。
“我在這裡。”雷司昭立刻輕聲說道。
只要這孩子有點動靜,他就一定會出聲,哪怕只說幾個字——不厭其煩地重複。
溺愛孩子的家長見多了,但是這款的,黎大飛還是第一次見。
面無表情地坐在那裡,一言不發。
但只要孩子發出任何信號,他就一定會回應。

“拔掉了就不疼了。”黎大飛說:“但要是再吃很多糖的話,牙齒又要長蟲子了。”
這句話是說給雷司昭聽的。
剛剛受了酷刑的孩子十分委屈地攬着雷司昭的脖子,眼淚汪汪。
雷司昭聞言看了他一眼。
這醫生似乎對他剛才的行為有點不滿,雖然隔着口罩——但眼神相當生動地正在對他提出批評。
雷司昭點點頭,抱緊雷寧轉身去拿藥。
連個反應都不給。
黎大飛翻了個白眼。

今天來看牙的孩子異常地多,等黎大飛終於能直起腰來下班的時候,手機裡已經躺了將近十條短信。
黎大飛不用看也知道,一定又是太后把週末的行程給他安排好了。
越挫越勇的黎老太太效率奇高,黎大飛一邊翻短信一邊盤算。
【約在L廣場見面】……那附近好像有數碼廣場,完事了可以順道去看看。
【這次的姑娘盤靚條順溫柔可人】……每次都這麼說。
【把自己整利索點兒,不要穿著破T恤丟人】……每次都這麼說+1,上次柏子仁的衣服還沒賠呢。
【姑娘和閨蜜一起來】……嗯?嗯嗯?
這是神馬意思?
黎大飛摸摸下巴。
【我看小柏挺好,年輕人多交朋友沒壞處】。
其實作為黎大飛的摯友(?),黎老太太已經盯上柏子仁不短時間了。
但無奈黎大飛相親失敗率太高,相比之下老太太覺得柏子仁看起來比自己兒子靠譜太多,生怕把柏子仁和自家兒子一比較人姑娘就奔靠譜的去了,就一直存了私心,想先把黎大飛銷出去再說。
不過這回老太太改戰略了。
既然單兵作戰不行,那咱來個雙人約會。
根據物以類聚的思想定律,要是柏子仁表現靠譜,說不定就連帶著讓黎大飛看起來也靠譜了,這樣能起到一定的迷惑性,有緣分的話,一次解決倆光棍,這能上他們小區紅娘協會的光榮榜了。
黎大飛覺得自己老娘思維越來越靈活了。
反正柏子仁現在沒女朋友,上次約會不知道是幾百年前的事情了。
他一直還抽不出空去柏子仁家佈置一趟,上次那只小妖精雖然沒什麼殺傷力,但總得盡點朋友的義務,給柏子仁家清一清,驅驅邪。
這次正好,打掃完衛生之後,可以一起去約會。

“做法——?”柏子仁說。
“恩啊!”黎大飛口沫橫飛:“先把你房子清理一遍,然後我醞釀一下給你寫一道鎮宅咒,要是你不放心我還可以畫張符給你拍在大門上!”
柏子仁想像了一下自己的大門上貼著一張黃紙隨風飄的畫面 :“你要幹什麼?”
“好朋友就應該互相照顧啊。”黎大飛說:“我們這種醫務工作者平時就容易在醫院沾染一些不乾淨的東西,所以一定要特別注意才行啊。”
柏子仁說:“做醫務工作者這麼多年了,你現在才想起來要注意?”
黎大飛猶豫了一下。
那是因為上次有個小妖怪纏上你了——這種事情好像不太好說出口啊。
黎大飛覺得柏子仁看起來就是個妥妥的無神論者,說了他也未必能信。
“因為今年是我們做好朋友九週年,作為紀念我友情給你做一下法……”
“那算了。”柏子仁說:“我要吃飯了,再見。”
“別啊等等等等別掛!”黎大飛連忙說:“我警告你啊不要老是掛我電話柏子仁同志!我的愛和耐心是有限度的!”
柏子仁說:“那就說重點。”
黎大飛吐了口氣:“還記得上次那個外賣小弟不?”
“嗯。”柏子仁抬頭,外賣小弟正坐在他對面發呆,桌上的兩菜一湯還在冒熱氣。
“我告訴你,他是個妖怪!”黎大飛神經兮兮地換上講鬼故事的口氣:“別掛!”
“……我沒打算掛電話。”柏子仁說:“解釋一下你的話。”
黎大飛嘿嘿笑:“我還以為你一聽就覺得我在扯淡以為我開玩笑又要掛電話了呢。”
“現在想掛了。”
“我立刻說重點!”黎大飛說。
“重點就是,他真是個妖怪。”
柏子仁:“……”
“真的啊。”黎大飛說:“你別不信 ,我上次還把他逼得現出原形了,不過速度太快沒看清不知道是一坨花裡胡哨的什麼玩意……”
柏子仁看看寶豆。
寶豆渾然不覺自己成了他們討論的中心,還在專心致志地發呆。


柏子仁覺得太荒唐了。
黎大飛說,寶豆“也”不是人。
什麼時候開始,非人類生物這麼普遍了?
從小學的思想品德課到高中政治,都堅定表示過妖魔鬼怪是封建糟粕,阿果的出現和存在已經足夠顛覆柏子仁的世界觀了。
而他之所以能夠接受這件事情——無非是因為阿果從本質上來說,還是個孩子。
也許是定式思維在作祟,柏子仁就是認為孩子跟成人是不一樣的。
同樣是非人的生物,小狸貓給柏子仁的感覺如果是“毛茸茸”的話,那麼“報警”大概是正常人遇到成年妖怪的第一反應,柏子仁也一樣。
那麼,介於無害的孩子和有攻擊性的成人之間的少年妖怪呢?
柏子仁又忍不住盯着寶豆看。
頭髮蓬鬆,眼睛很圓,臉頰也很圓,眼神茫然得看起來有點傻——看起來,幾乎和阿果一樣無害。
當然,黎大飛從以前就開始不靠譜,說話要打折聽,如果是在阿果出現前他說這種話,柏子仁一定會建議他去看精神科。
但是……
好吧,至少從表面上來看,寶豆和阿果一樣,沒有柏子仁感覺到被威脅的不安感。
但這不代表柏子仁就這麼釋懷了。
事實上,他一點都吃不下了。

“咦咦?”寶豆不知道發了多久的呆才回過神來,看到柏子仁神色古怪,午餐幾乎沒怎麼動過。
這可是從來沒有的事情!
“怎麼了?不好吃嗎?”寶豆緊張了。
柏子仁沒說話,反而盯着他瞧。
寶豆更緊張了。
他最近是有些心不在焉,難道做菜的時候忘放了放鹽?還是把醬油和醋弄錯了?
柏子仁還是不說話。
寶豆被柏子仁看得髮毛,忍不住伸手拿起柏子仁還沒動過的勺子,舀了一塊宮保雞丁。

“哎唔喲嗷嗷——”
世界觀被顛覆,一直震驚中的柏子仁被狠狠嚇了一跳:“怎麼了?”
寶豆蹲在地上,捂着臉慘叫。
他叫得實在太慘,柏子仁一時間也忘了正在糾結的事,也趕緊蹲下去拉寶豆:“頭抬起來我看看。”

“不不不不不不不——”寶豆手腳並用地迅速後退:“什麼事都沒有!”
“那就別捂着臉。”柏子仁說:“怎麼回事?我看看!”
最後一句話的口氣,已經不是溫和的商量口吻了。
柏子仁當了這麼久的兒童醫生,對著吵鬧的病患(?)早就自然而然培養出了威懾力,寶豆半是心虛半是驚嚇,尤其是被柏子仁一把抓住的時候,更是慌得連話都說不清楚了。
柏子仁熟稔地單手摁住寶豆,還能騰出一隻手去掰他的臉:“聽話,不要亂動。”
寶豆的掙扎不敵柏子仁的專業技術,很快就被鎮壓下去。
寶豆的臉頰被擠成滑稽的形狀,嘴巴被迫張開,讓柏子仁里奇外外看了個遍。
柏子仁看夠了才鬆手:“疼多久了?”
寶豆眼神遊移。
柏子仁:“嗯?”
寶豆後退一步:“沒有很久,也沒有很疼。”
柏子仁說:“我不信。你……”
“已經這麼晚了你要上班了我也該回去了不然就要錯過公車了。”寶豆打斷他,飛快地抄起籃子,柏子仁還沒反應過來,就只看到寶豆飛快地跑了。
不配合檢查的小皇帝有,頑皮哭鬧的小霸王有,但這樣越獄的病人,柏子仁還真沒有遇見過,等他反應過來,寶豆已經跑得追不上了。
而且他也不能追,真的要去查房了。
柏子仁揉揉鼻梁,理了理白大褂,動作到一半停了下來。
……被寶豆這麼一打岔,他都忘了黎大飛的話了。
黎大飛說,寶豆不是人,是個妖怪。
而且妖怪也會蛀牙,還跑了。
柏子仁一時之間有點抓不住重點了。
“伯伯——!!”猴子一號飛快地衝出病房,攀上柏子仁的手臂。
柏子仁吊著他繼續一邊走一邊思考,同時接住直撞過來的猴子二號。
姑且就算出身神棍世家的黎大飛說的是真的好了。
看那寶豆的牙口,也不是個肉食動物,和人類沒什麼不一樣。
而且也會蛀牙,還跑了。
柏子仁停下腳步。
莫非,妖怪也害怕要拔牙?


寶豆悔死了。
“你說,我怎麼這麼不小心呢?”寶豆沒精打采地蹲在門口:“我一慌就把東西往嘴裡塞了……”
毛髮蓬鬆的貓咪懶洋洋地看他一眼,繼續傲嬌地吃炸小魚。
寶豆不滿地拉了一下它尾巴:“喂!”
貓咪迅速抽回尾巴並亮出爪子。
寶豆說:“嚶嚶嚶嚶你不知道,我以為兩天不吃糖牙齒就好了,結果一嚼,心都疼碎了,幸好我跑得快!”
因為太疼了,他差點把耳朵和尾巴都乍出來了,天知道他用了多少堅強的意志力忍住了。
貓咪哼了一聲,收回爪子,繼續在食盆裡挑三揀四。
在貓鄰居那裡得不到安慰,寶豆悻悻地回屋做衛生。
最近天氣不錯,被子曬過了,廚房打掃過了,客廳也清理的亮晶晶了,工作量不大的寶豆在房子裡晃蕩了一會兒,開始圍着客廳裡的固定電話打轉。
寶豆思來想去,終於決定爬上沙發,開始摁電話號碼。
然後等待。
“喂喂——?”
“喔喔外婆你居然在!”
“嗯嗯我找到啦。”寶豆翻身仰躺在沙發上:“我就在他家裡啊。”
“對的,他一點都沒有懷疑!”寶豆得意洋洋:“我很小心的啊。”
“沒有問題,我做飯最好吃了,我還學會用吸塵器啊。”
“咦?沒有沒有,我很聽話,沒有亂吃東西……”
“沒……有……”
“……”
“……”
“嚶嚶嚶嚶我錯了嗷。”
“……疼。”
“……不敢。”
“不。”
“不去。”
寶豆幾乎整個人都縮進沙發裡:“不行不行,不能叫他帶我去看牙齒……不然就暴露了。哎呀說來話長的。”
“他也是醫生。”寶豆很沮喪:“他今天掰我嘴巴!表情很可怕啊,醫生都很可怕。”
柏子仁上次那個朋友也是醫生,更可怕。
“牙齒不會自己好嗎?”寶豆換上可憐的口氣:“你教我去找藥,不要拔掉。”
“城市裡是沒有山……我覺得家裡更好。”寶豆越說越低落:“這裡的人只種花,不種草藥。”
柏子仁住的小區算是綠化較好的,即使是這樣,寶豆也覺得那些明顯是移植過來的樹看起來永遠都是病怏怏的。
寶豆趴在沙發上,無意識去擺弄茶几上的大蘋果。
柏子仁都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怎麼湊合都可以,但最近家裡冰箱東西漸漸豐富了起來,開始多了甜甜的麵包和果凍,還有牛奶和蘋果。
他甚至給阿果郵購了兩套睡衣。
柏子仁照着自己的常識,往家裡填充好多養小動物(小孩子)該有的東西。
“不過這裡也不壞的。”寶豆把蘋果骨碌碌地推得滾了一圈:“不是要回去,就是想你啦。”


“阿果把剪刀拿來。”柏子仁把兩個紙箱放下。
寶豆翻出剪刀,和柏子仁一起蹲在地上拆包裹。
“什麼東西?”寶豆伸長脖子。
“給你的,不要着急。”柏子仁剪開膠帶。
寶豆想了想:“大白兔?”
“……大白兔樓下就有,不用郵購。”
寶豆開柏子仁一件一件拆開。
小馬甲小鞋子小外套小牛仔褲。
寶豆:“……”
柏子仁抬眼,覺得阿果的表情很有些複雜——和見到大白兔時的眼神閃閃發光有一點差別:“藍色不喜歡?”
寶豆其實是很高興的,但是高興之餘又有些糾結。
阿果是個小孩,但寶豆不是啊,他不能說討厭童裝,但是……
“謝謝你。”寶豆蹭過去,抱了抱柏子仁的脖子。
每天都有小朋友投懷送抱的柏子仁淡定地拍背。
寶豆偏頭看到地上還有個小包裹:“咦?那是什麼?”
“沒什麼。”柏子仁說:“去試一試尺寸合不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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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子仁的帖子被版主加精了,高高飄在首頁。
當然,他的主題已經完全被忽略了,在一路歪樓下來之後,已經變成了個純粹的炫耀帖。

【大嘰嘰嘰嘰叫】——哥的豪華別野完工了!看!我家泥豆趴裡面是不是顯得很高端!
【= =】——借LZ帖子問一下,跨物種之間的戀愛有沒有結果?我家有個腦子不清楚的混世魔王,求先例。
【五+少爺】——物種什麼的不是問題!驢不就是混血兒來的麼?
【馬甲123】——什麼物種?比LZ的貉還獵奇嗎?
【大嘰嘰嘰嘰叫】——別歪樓啊,快欣賞一下哥的傑作!
【- -】——樓上那個用鞋盒和紙箱做的別墅在這帖子裡沒有發言權,LZ可是專門騰了一個房間,現在的房價……
【寶兒他媽】——LZ高富帥,鑒定完畢。今天給寶兒新買了個爬架,大家看看效果如何。

貓爬架。
柏子抬頭,看了看廚房裡的阿果。
狸貓會喜歡爬架嗎?不過雖然都有個貓字,但阿果的習性似乎跟貓差很多。
阿果看完新聞以後搬了個板凳,正坐在廚房洗棗子,一邊洗一邊哼哼唧唧,像是在唱歌。
柏子仁:“……”
要是被別人看到了,指不定要背上個虐待兒童的罪名。
但柏子仁很肯定自己絶對沒有叫阿果乾活的意思。
阿果第一次在他下班回家的時候向他展示一塵不染的廚房,一塵不染的客廳,一塵不染的陽台和洗好晾好的衣服的時候,柏子仁就明確告訴他這些不需要他來做。
結果阿果瞬間就黯淡了。
柏子仁這才醒悟小狸貓是在興沖沖地求表揚,被自己潑了冷水。
於是換了委婉的口氣,表示他做得很好,但是下次可以等他下班回來的時候一起做。
阿果依舊黯淡。
柏子仁稍微花了一點時間才弄明白,阿果並不是出於寄人籬下的立場在賣乖,也不是過於早熟懂事過人,而是……
真心熱愛打掃。
阿果收納清潔時的表情發光程度,僅次於吃大白兔。
柏子仁又刷新了一遍帖子,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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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點四十分。
柏子仁把被子拉開,試探性地搖了搖四仰八叉的狸貓。
沒有反應。
柏子仁已經總結出了規律,只要睡前讓阿果喝了牛奶,那半夜阿果就絶對不會醒。
這樣方便下手。
柏子仁研究了一下狸貓的體型,開始儘可能輕手輕腳地把一件寵物用睡衣往阿果身上套。
他還特地挑選了和床單配套的煎蛋超人圖案。
出於職業習慣,柏子仁的手永遠都是保持溫暖的,這也大大減輕了狸貓被驚動的可能。
事實上,阿果似乎還相當滿意柏子仁手的溫度,任由他翻來摸去擺姿勢。
於是,柏子仁再一次得手了。
不過……
柏子仁移開手機。
怎麼感覺狸貓在鏡頭裡的臉盤大了一圈。
狸貓翻了個身,滾進被子裡。
柏子仁又拍了兩張,但只能拍到從睡衣裡露出來的大蓬尾巴。
柏子仁皺眉。
是他的錯覺嗎?

柏子仁拍得差不多了,正要把滾進被子深處的狸貓搬回床中央,卻發現有些不對勁。
剛才還睡得很沉的阿果突然間口齒不清地哼唧起來,後腳還一蹬一蹬地踹被子,一副很暴躁的樣子。
柏子仁動作頓了一下。
這是在做夢?
惡夢?
狸貓也會做夢嗎?
……而且……
柏子仁無語地看著不再蹬被子,反而開始嗚嗚嚶嚶的狸貓——剛才還好像很生氣,現在是在哭嗎……即使是在做夢,這換頻道也太快了一點。
柏子仁拿不準要不要叫醒他。
他看得出來阿果是在很努力地在自己面前維持原形——雖然每天晚上比如會睡得糊里糊塗現出原形,但每天早上小狸貓精神飽滿地蹦出房間的時候,都是穿戴整齊的阿果模樣。
柏子仁向來對孩子都很尊重——小狸貓也一樣。
所以也一直擺出一副若無其事地樣子。
眼下要是在這個時候叫醒他,那就等於是“穿幫”了吧?更不用說小狸貓現在還套着他郵購回來的寵物睡衣……
……好像對彼此來說,現在都不是個問心無愧的好時機。
柏子仁輕手輕腳地把趴着的狸貓翻過來,發現阿果居然真在哭,臉頰上的毛都有些濕意了。
柏子仁皺眉,打開了牆角一盞小夜燈。
光線有些暗,但柏子仁還是看清楚了,狸貓的兩頰至少比睡前胖了一倍,配上狸貓奇怪的難過表情,異常滑稽。

——————————————

“我的朋友……”黎大飛痛苦地翻了個身:“你怎麼知道我今晚睡覺忘了關機……”
柏子仁坐在客廳裡,手裡的茶杯冒着白氣。
“喂喂?”黎大飛迷瞪瞪地看了眼手機。
“黎大飛。”柏子仁握了握杯子:“你之前關於寶豆的事情,現在向我詳細解釋一下。”
“嗯嗯?”黎大飛精神一振:“怎麼了?小妖精又纏上你了?你被附身了嗎?受傷了嗎?肚子痛嗎?”
“我沒事。”柏子仁看了一眼虛掩着的客房門:“但我有事情要問你。”

——————————————

寶豆是被痛醒的。
睡眼惺忪的狸貓呆坐在床上,覺得整張臉都痛得要命。
於是下意識地用爪子摸了摸臉頰。
“#¥@%&*……!!”狸貓被那銷魂的痛感刺激得滾到床下,連慘叫都發不出來。
柏子仁聽到客房裡的混亂動靜,敲門:“醒了?”
“!!”寶豆嚇了一跳,飛快揪下窗檯上三角梅的一片葉子,往後翻了個觔斗。
柏子仁等了一會兒,才看到阿果慢慢從門後探出一雙眼睛:“你遲到啦。”
柏子仁說:“我今天休假。”
阿果:“??”
今天明明不是週末。
“出來刷牙,吃早餐。”柏子仁說 :“我買了油條。”
柏子仁不說還好,一說寶豆就覺得腮幫子連同牙齒都翻江倒海般地疼了起來。
寶豆慢慢把腦袋往後縮。
“你這兩天都沒有吃蘋果,我給你洗了一個。”柏子仁說:“怎麼了?難道要回去賴床嗎?油條剛剛炸好,正是脆的時候。”
寶豆已經完全縮回門後了。
柏子仁推開門,看到阿果蹲在門後面,眼淚汪汪——變成人形之後腮幫子果然腫得更精采了。
“你的臉怎麼了?”柏子仁蹲下\身:“我看看。”
寶豆覺得完了。
他沒有想到原來牙疼會這麼嚴重,好死不死昨天還被柏子仁發現“寶豆”的牙齒出問題了,現在發現“阿果”的牙齒也壞掉了,一定會穿幫然後柏子仁勃然大怒把他掃地出門從此老死不相見……
“你也蛀牙了?”柏子仁看了看阿果視死如歸的表情。
也?
寶豆眨了眨眼睛。
“昨天看到寶豆也牙疼。”柏子仁淡定地說:“你們都吃太多糖了。”
嗯嗯?
寶豆疼得淚眼模糊,看不清柏子仁此刻的表情。
但是——
柏子仁這個意思,是覺得這是個巧合了?
寶豆雖然痛得想打滾,但也一下子高興得想打滾。
居然瞞過去了!
居然沒穿幫!
柏子仁看著臉腫成一隻大鴨梨的阿果毫不掩飾地擺出一副僥倖過關的高興表情,突然又覺得有點不高興。
“好了,以後不要吃這麼多大白兔。”柏子仁說:“去漱一下口,你的小外套呢?”
寶豆抬頭:“嘎?”
柏子仁把手伸到他肋下把他提溜起來:“你照過鏡子了麼?”
寶豆:“哈?”
柏子仁:“今天不是週末,早一點出門,說不定不用排隊。”
寶豆仰着臉,不明所以。
柏子仁說:“放心吧,黎大飛雖然看起來不靠譜,但是就專業來說,還是信得過的。”

寶豆覺得很害怕。
一半是出於對黎大飛的忌憚,一半是來自身邊的小胖墩。
小胖墩坐在長椅上,腿還夠不到地面,一晃一晃地甩鞋帶玩,一邊甩一邊瞅寶豆。
“你要拔牙麼?”雷寧跟寶豆搭訕。
寶豆看了看雷寧——小胖墩說話還漏風,估計牙都沒有長全。
“我不知道,你是來拔牙麼?”寶豆問雷寧。
雷寧很得意:“我已經拔過啦,今天是來檢茶。”
寶豆腫着臉問:“拔牙疼麼?”
雷寧一臉同情:“很疼很疼的。”
站在一旁的柏子仁和雷司昭對看了一眼,不做聲。
寶豆沒精打采地嗯了一聲。
拔牙一定是很疼的,以前醫院裡的小朋友就跟他講過。
但是寶豆覺得,自己現在雖然是小孩子阿果的模樣,但本質上,他和小胖墩這樣的孩子還是有差別的。
小朋友怕痛很正常,但自己是大狸貓了,忍耐力和抗痛能力都比他們強得多。
既然都敢自己獨自來到這麼遠的城市,那不過是治一次牙齒,應該不在話下。
雷寧表情挺豐富,大概平時就是個小話癆,繪聲繪色地向寶豆描述:“醫森有個鎚子呀,還有個東西吱吱叫,要放進嘴巴里挖,還要敲敲打打……”
寶豆=口=!
“要挖嘴巴?”
雷寧心有餘辜:“很用力呀……很可怕。”
“很可怕很可怕。”補上強調。
“好了寧寧。”雷司昭打斷雷寧的恐怖解說:“快輪到你了。”
雷寧安慰地用胖手拍了拍寶豆,爽快地轉身抱雷司昭大腿:“回去買叉燒包呲。”
“要去幼兒園。”雷司昭把他從長椅上抱起來。
雷寧大驚:“還要起幼兒園?我生病啦。”
“你只是來檢查牙齒。”雷司昭說:“輪到你了。”
雷寧扒着雷司昭不肯下地,雷司昭只好把他抱進診療室,寶豆坐在原地,看雷寧趴在雷司昭肩上萬分同情地看著自己。
寶豆糾結地看了看柏子仁,都感覺自己的胃在肚子裡打了個蝴蝶結,頂得他難受。

“要先檢查一下,並不一定要拔牙。”柏子仁看到狸貓臉色很糟,以為他被剛才的小胖子嚇到了。
寶豆看了看四周,認真考慮要不要跳窗逃跑。
不跑的話,黎大飛就坐在裡面,等他自投羅網了。
可是如果真的逃了的話,好像更難收場——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過後該怎麼向柏子仁解釋。
大概說謊真的不是好事,寶豆沮喪地想。
他拚命圓了一個又一個謊,但每當他以為可以過關的時候,又會出現很多讓他措手不及的情況。
然後,自己蹦到死胡同裡了。
寶豆拉了拉柏子仁衣袖:“我很害怕。”
只有在做“阿果”的時候 ,寶豆才覺得可以肆無忌憚地對柏子仁做出撒嬌的動作——而每天都對病患很親切的柏子仁,也確實從來沒有推開他過。
這種求安慰的,幾乎是撒嬌的動作,是“寶豆”無論如何都不敢在柏子仁面前做的。
“黎大飛每天都給很多孩子看牙,經驗豐富。”柏子仁果然安慰他。
寶豆垂下眼睛。
他害怕的,其實不是拔牙,也不是黎大飛。
寶豆低着頭,柏子仁能看到他腦袋上的發旋,於是伸手呼擼了一把。
“不要緊。”柏子仁說:“我在外面等你。”
“一定麼?”即使黎大飛在裡面捉住他,然後告訴他自己其實是只狸貓?
其實柏子仁無所謂阿果隱瞞自己身份,在他看來,小狸貓為了讓自己看著更像個人類做的努力其實有點有趣。
而且,小動物獨自在陌生的地方,一定會本能地儘可能隱藏自己,以躲避各種可能的危險吧?
而且所謂危險……
柏子仁想起昨天晚上和黎大飛的通話。
“一定。”柏子仁對阿果說。
“我就坐在這裡。”

黎大飛:“過來。”
寶豆┬_┬
黎大飛:“過來!”
寶豆〒▽〒
黎大飛抱著手臂看寶豆一步三磨蹭地靠過來,等得很不耐煩,伸手精準一戳。
“嗷嗷嗷嗷嗷!”被戳到腮幫子的寶豆差點蹦起來。
“阿果?”大概是叫聲 太過慘烈,連門外的柏子仁都聽到了。
黎大飛:“只是檢查而已,放輕鬆~”
寶豆眼淚汪汪地看向探頭進來的柏子仁。
黎大飛 (¬_¬)ノ
柏子仁說:“阿果,配合檢查。”
寶豆:“ !!”
黎大飛笑眯眯地看著柏子仁關上門,轉頭:“躺下。”

黎大飛居高臨下地看著小妖精戰戰兢兢躺好之後就一動不動,甚至兩隻手都規規矩矩擺在肚子上。
這姿勢……該說是“視死如歸”呢,還是 “慷慨就義”呢。
黎大飛摸摸下巴,看到小妖精好像在發抖——雖然臉太腫不明顯,但嘴唇確實在抖。
搞什麼,現在看起來好像他在欺負人似的。
黎大飛哼了一聲:“張嘴。”
寶豆:“咦木捉我?”
黎大飛:“嘖嘖,腫成這個樣子瞞不住了才來看牙的吧,活該。”
寶豆:“咦木嘶到時……”
“我是個有品位的道士。”黎大飛觀察他口腔:“你這個級別的,我拿個鳥籠子就能兜住提溜着走,沒有挑戰性。”
而且飼主都事先打點過了,打【吡】也要看那啥……
黎大飛心想,這只蛀牙的小妖怪居然能抵得上一套那種價錢坑爹的西裝,也就柏子仁有這種奇葩的價值觀了。
寶豆本來就沒指望變化術能瞞過黎大飛,進來穿幫被胖揍一頓趕回老家都算好的打算了,結果黎大飛卻一本正經地給他看牙齒。
總覺得事情的發展走向有點看不懂啊。
黎大飛:“你是走采陽補陽的修煉路線的嗎?”
寶豆:“=口=!那是邪教來的!”
看也不像。黎大飛隔着口罩撇嘴,把外貌歧視的人參公雞嚥了下去。
“你接近我親愛的有什麼陰謀?單純混吃喝還是要騙財騙色?”黎大飛檢查得差不多了,開始逼供。
寶豆→ →
“坦白從寬。”黎大飛威逼:“不說實話就把你打回原形。”
寶豆並不知道柏子仁已經提前賄賂過黎大飛了,這個既是牙醫又是道士的黎大飛在寶豆眼裡簡直是恐怖的化身。
“我不是壞妖精。”寶豆低聲說。
黎大飛手一伸,就精確地捏住了寶豆脖子,寶豆渾身一乍,耳朵居然不受控制地豎了起來。
黎大飛眯起眼睛:“你最好坦白一點,我不會讓來歷不明的妖怪留在我朋友身邊——誰說情都不行。”
“我不做壞事。”寶豆很委屈:“我是來照顧他的。”
黎大飛:“啥?”
寶豆說:“我……我有介紹信的。”
黎大飛掏耳朵:“啥玩意兒??”
寶豆不知從哪裡掏出一個小信封。
黎大飛看看寶豆,又看看信封。
“呶。”寶豆遞過去:“我真的不是壞妖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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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樣?”柏子仁站起身來,看黎大飛領着寶豆出來,寶豆耷拉著腦袋,一聲不吭。
“蛀了唄。”黎大飛表情很古怪:“這幾天注意着點,消腫了再來拔掉,先去藥房吧。”
柏子仁看看阿果,發現小狸貓的表情也很古怪——和黎大飛五味雜陳的詭異不同,阿果是完全在腦袋上罩了一片小烏雲,嘩啦啦下着雨呢。
黎大飛看了一眼阿果,拍拍柏子仁肩膀:“沒有什麼大問題的。”
柏子仁看他。
黎大飛點點頭:“情況跟預想的差不多,不過……”
他看了一眼哀怨的寶豆。
寶豆抬頭:“?”
黎大飛乾咳一聲:“沒事,放心吧。”
天知道黎大飛現在多想捶牆狂笑——在看過了那封“介紹信”之後。
“這幾天多吃點糖吧。”黎大飛笑眯眯地對寶豆說:“這樣過幾天來的時候可以順便把別的牙一起拔掉,那可就省事多啦。”
柏子仁說:“你就不能直接說注意飲食嗎?”
黎大飛說:“中心思想就是這個啊。”
“別忘了週末和我的約會啊。”黎大飛伸手攬住柏子仁肩膀:“表現好一點,給小……阿果小朋友拔牙我就不收錢。”
“我不擅長捧哏。”柏子仁說:“你自己努力表現。”
“我再努力也需要掩護啊。”黎大飛說:“你只要穿得比我挫一點,頭髮比我亂一點,付賬的時候比我小氣一點話比我少一點就可以了。我娘說這次的姑娘很優秀的!”
柏子仁說:“你確定要我付賬的時候小氣一點?”
黎大飛想了想:“這一條就再議吧。”
柏子仁說:“你又窮了嗎。”
黎大飛:“我這個月工資都拿去供相機了。”
“活該嫁不出去。”柏子仁說:“這次也別抱那麼多希望了。”
黎大飛:“……親愛的你真是殘酷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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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介紹信,其實就是呂宋果同志的簡歷(誤)
介紹信不稀奇,稀奇的是開介紹信的大手→ →
所以黎大飛這麼輕易放過寶豆是有原因的,很快就會揭曉——吧?

雖然相親小超人屢戰屢敗的成績很容易讓人誤會他是個不善交際不好接近的極品,但實際上黎大飛同志還是很有親和力的。
通過他努力賣萌講笑話,才見面不到半個小時,四個年輕人就沒了初次見面的拘謹。
不過自古女性心理都是共通的,在擇偶這一點上,兩個年輕妹子和黎家老太太都沒什麼代溝,雖然被黎大飛逗得花枝亂顫,但投射在柏子仁身上的眼神還是不約而同地顯示出“靠譜”倆字。雖然柏子仁話不多,但妹子們還是一直在給他找存在感,連菜單都要和他共看一本。
出於習慣禮讓慣了的柏子仁笑着把菜單推給妹子們。
黎大飛=皿=。
妹子們的眼神太赤裸裸了。
他幾乎都能聽到她們的心聲了啊!
喔喔~好溫柔的態度!這個寵溺的笑容(一定)是給我的吧?
你們太天真了啊!黎大飛心想,這只是職業笑容!這廝是把你們當成流鼻涕怕打針的小P孩了啊!
他當然溫柔!
你現在鼻涕流個三尺長試試!保證他會溫~柔面不改色地給你擤鼻涕啊!

“柏先生是醫生呀?”妹子A說:“那上班的時候就是穿白大褂咯?”
“白大褂很帥啊,感覺很冷靜很精英呢!”妹子B。
“我也穿白大褂啊。”黎大飛笑嘻嘻。
“哎呀那你穿起來一定很可愛~”妹子A和妹子B笑成一團。
黎大飛頓時一臉血:“為什麼到我這裡就是可愛?”
老子是壯漢!是184的彪形大漢!你們的柏先生比我還矮3釐米呢!
“因為感覺你穿白大褂會像個……醫學院實習生?”妹子B(無惡意地)笑着說。
黎大飛:“美女都是這麼擅長傷人心嗎?我比他還高呢。”
“咦咦不可能!”妹子A瞪大眼睛。
“小黎你又開玩笑~”妹子B說。
“嘶——”柏子仁喝茶。
“怎麼不可能!”黎大飛很受傷:“你們可以問他啊。”
“他真的比我高3釐米。”柏子仁知道黎大飛很在乎這個,於是配合地解釋:“大學的時候他就比我高了。”
“嗯嗯。”黎大飛點頭。
“大一的時候他複印了我和他的體檢報告隨身攜帶,作為科普證據隨時向質疑的人出示。”柏子仁說。
黎大飛:“……”
“啊哈哈哈哈——”
“討厭笑死人了!小黎你好有趣啊!”
“3cm你這麼在意嗎?所以才說你可愛啊~”
“柏先生好風趣喔~”
柏子仁:“?這是真的。”
“噗哈哈我笑得不行了,討厭看不出來你這麼幽默~”
黎大飛:“吃飯吃飯。”

“柏先生住在新園路啊?”妹子B搭話:“真巧,我們公司也在那附近呢。”
“哦?”柏子仁禮貌地回應。
妹子B等了一會兒,看到柏子仁沒有接下去的打算,又說:“說起來,我們公司下周有……”
“稍等。”柏子仁的電話響了。
“喂喂——?”寶豆看電話通了,就迫不及待地彙報:“剛才鄰居阿姨來敲門,說親戚來了,送給我們好多橘子呀。”
“是嗎?”柏子仁笑着說:“那要謝謝她了。”
“我說謝謝了。”寶豆說:“拿這個橘子榨果汁可不可以?”
“好。”柏子仁答應了。
得到首肯的寶豆歡歡喜喜地掛了電話。
得到鄰居的禮物柏子仁有點意外,他不是會主動親近人的類型,跟鄰居並不熟。
但他不知道 ,寶豆三天兩頭給人家的胖貓喂小魚,早就建立起良好的鄰里關係了。
“不好意思,剛才說到哪裡了?”柏子仁收起電話。
“嗯,我們公司要辦個酒會。”妹子B說:“可以邀請朋友參加……”
“真不錯。”柏子仁說著,突然想到一件事:“不好意思。”
妹子B微笑。
柏子仁撥家裡座機。
“喂喂——?”
“阿果你要用什麼榨果汁?”
“榨汁機啊。”寶豆很歡快地甩尾巴:“在櫃子裡找的!”
家裡有那玩意嗎?柏子仁心想,大概是某次單位福利發的,不過那不是重點。
“你會用嗎?”
“我會看說明書!”寶豆說:“在盒子裡有。”
“不行。”柏子仁說:“等我回去再說。”
“咦?”
“用電危險。”柏子仁言簡意賅。而且榨汁機也有刀片什麼的……
“那你什麼時候回來?”寶豆有點失望。
柏子仁想了想:“五點半前我會到家。到時候我們一起做。”
到家?我們一起?假裝在吃點心的妹子B笑容有點僵了。
“那你快一點。”寶豆叮囑。
柏子仁應了,掛電話。
“不好意思。”柏子仁這次是真的覺得有點抱歉,中斷了人家兩次說話。
“沒事。”妹子這次笑得勉強:“啊,這裡的馬蹄糕不錯呢,不會太甜。”
“是嗎?”柏子仁說:“那再叫打包一份。”
“不用不用。”妹子說:“多麻煩啊。”
柏子仁:“……”
妹子:“……”這是什麼表情,難道不是要給她打包的?
柏子仁微笑:“打包兩份吧。”

“都是你的錯。”黎大飛蹲在柏子仁腳邊絮絮叨叨:“害得我也沒戲了。”
“我不是解釋過了嗎。”柏子仁說:“我沒有什麼同居的女朋友。”
黎大飛說:“那跟雷婉婉解釋清楚啊。詳細深入地解釋!”
“怎麼詳細?”柏子仁有點無奈:“說我沒有女朋友,但家裡有個孩子?還是自己跑來的孩子,而且還不是人?”
“那是你的事情。”黎大飛說:“我媳婦36號不相信,要和閨蜜共進退的。”
“沒事就滾。”柏子仁說:“我還要上班。”
黎大飛從口袋掏出個勺子:“現在是吃飯時間。”
柏子仁看了他一眼,扔過一張外賣單。
“怎麼是這個?”黎大飛嗷嗷叫:“不是小妖精天天送飯麼?”
柏子仁說:“早前【打電話】說和老闆一起回老家一趟,不營業。”
“喔喔。”黎大飛心神領會:“是怕臉不消腫吧。”
“消了不少了,但焉焉地不吃飯。”柏子仁說:“也不愛擦擦洗洗了,蛀牙對情緒影響很大嗎?”
昨天晚上柏子仁(例行)去視察的時候,發現阿果都不攤開四肢睡覺了,一副很不安的樣子。
“多少啦。”黎大飛說:“家長安撫也很重要……那個什麼,你就打算這樣養着他?”
柏子仁奇怪地看他:“他食量又不大。”
而且還這麼會做飯,柏子仁甚至還覺得有點在占狸貓便宜了。
黎大飛眼睛轉了轉,想起那封介紹信,嘿嘿笑起來:“那挺好,就好生養着吧,別弄丟了。”
柏子仁:“?”
黎大飛這態度轉變挺快,之前明明叫囂着要過去給他貼符紙(?)清理門戶的。
不過這樣也好,黎大飛畢竟是個道士,態度緩和也省得阿果炸毛。
“我今晚去你家吃飯。”黎大飛很看不上醫院隔壁的外賣,細心地把自己的不鏽鋼勺子擦得亮晶晶:“我的錢都拿去買電影票了,卻被你攪黃了,總得賠償一下我。”
“我今晚加班。”柏子仁說:“而且我也向阿姨解釋過了。”
會答應去相親完全是不想拂長輩面子,難得家裡來了只狸貓把吃喝住都收拾妥當,柏子仁現在過得比之前餓到胃酸逆流的時候要好多了,安逸慣了以後一想到交個女朋友,下班後還要出去約會吃外食回家倒頭睡就覺得疲憊。
而且在這個檔口,九號房的妮妮要準備手術,十一號房的二浩子情況還不穩定,要是再趕上談戀愛,恐怕讓寶豆這段日子辛辛苦苦養出來的肉都得還回去。
黎大飛一向覺得柏子仁這人有點六根清淨的意思,但他不一樣啊,他需要女朋友!他需要妹子的溫柔撫慰他每天被小P孩嗷嗷哭得心累的靈魂!這一次他明明自我感覺良好,兩個妹子卻都拒絶了他的電影院浪漫の雙人約會 !理由是柏子仁好像已經有女朋友了!
去他的女朋友!這傢伙家裡只有一隻小妖怪!
他那兩人同吃一桶爆米花順便碰碰小手的計劃全部泡湯了!
專門休了假來找柏子仁麻煩的黎大飛很抑鬱,但柏子仁要工作不甩他,於是他收起勺子,轉為去找那只小妖精的麻煩。

寶豆很不高興。
他在沙發上睡午覺好好的,突然被人一把抓着尾巴倒提起來!
佛都有火的!
其實黎大飛不是故意的——一大團毛窩在沙發上,根本分不清頭尾,他不過隨手一捉,就拎到了一條大花尾巴。
憤怒的寶豆象鐘擺一樣晃了兩下,終於找到方向要咬那只胳膊一口時,驚恐地看到黎大飛的臉。
“晚上吃什麼?”黎大飛笑嘻嘻地說。
真不敢相信。柏子仁居然把鑰匙給了黎大飛,讓他到家裡來欺負自己。
寶豆提着幾袋子菜回家,憤憤地想——居然還點菜,柏子仁都沒有這個待遇的!
大胖貓從小門裡看到寶豆提了很多東西回來,立刻很傲嬌地跑出來了。
寶豆蹲下身摸他:“今天沒有小魚了,要給道士做飯呀。”
沒有小魚,雞肉也可以。白貓用爪子撓了撓購物袋,跟着寶豆進屋了。
“咦,這麼大一隻貓!”黎大飛跩得二五八萬地坐在沙發上,眼睛一亮。
胖貓覺得不妙。
但來不及了,它迅速被拎過去暖手。
柏子仁早說過今天加班,加上黎大飛哼哼唧唧地點了些做起來很複雜的菜,寶豆很是花了一番功夫準備。
其中胖貓造反數次,黎大飛鎮壓數次。
在灶邊蹲着看火的狸貓失落地看著胖貓狂怒地撓黎大飛 ,和像個抖M搬嘎嘎笑的黎大飛,又轉頭去看火。
天都擦黑了。
寶豆把沒加鹽的肉湯盛了一小碗放桌上晾着給貓同志,繼續看火。
被投喂多次養出默契的大貓敏鋭地決定自己的飼料弄好了,開始奮力掙扎開來,直奔廚房。
“大白表跑——”黎大飛嗷嗷撲過來捉貓。
184的壯漢同志根本不能跟貓拼靈敏,寶豆站在灶台上,驚恐地看著胖貓神準一蹬 ,把腳下打滑的黎大飛潑了一臉一身湯 。
黎大飛:“……”
寶豆:“……”
白貓:“喵。”

但凡醫生都多少有些潔癖。
黎大飛慘叫了。
狸貓跳下灶台,猶豫了一下,到陽台上夠了一條毛巾去給衝進廁所的黎大飛。
黎大飛已然迅速把自己扒光了:“把你家飼主的沐浴露的洗髮水都拿來!啊啊啊啊都是油!”
至於嗎。大貓鄙視地和狸貓交換了一下眼神。
黎大飛洗了澡,光溜溜地圍個毛巾出來:“衣服上都是油——啊哈,衣服!”
寶豆=口=地看著黎大飛半裸地到陽台上拽了件襯衫,還指揮他:“柏兒有新褲衩不?陽台上怎麼不曬褲子?給找找。”
黎大飛沒注意到,打他從浴室出來,那胖貓就在虎視眈眈了。
俯衝——
預備——
“嗷嗷!”黎大飛掛拉著襯衫跳起來:“你還敢撓我!!”
“喵嗷!”一擊得手的大貓到處躥逃。
“別撞花瓶!”狸貓驚得也衝上去。
柏子仁家並沒有裝寵物門,大貓被追急了就往大門上蹦。
幾乎是同時,門鈴響了。
黎大飛一臉猙獰:“別跑!”
“喵嗷!”
寶豆當然不能讓貓同志被黎大飛掐死,反射性也蹦上去,撲住了門把手。
咔噠。
門緩緩開了。
兩個妹子站在門口,其中一個還維持摁門鈴的姿勢。
“婉婉?”黎大飛只穿了一隻拖鞋,單腳蹦過來:“你們怎麼來了?”
“你——”雷婉婉驚疑地看向黎大飛。
黎大飛一身沐浴露的味道,頭髮還是濕的,下身只圍了條毛巾,身上套了一件——柏子仁前兩天相親時穿的淺色襯衫。
臉色還有可疑撓痕。
黎大飛純潔地咧開嘴笑:“怎麼不提前說一聲?”
沒人回答他。
也沒人發現趁亂溜出門的胖貓,和還掛在門把手上的狸貓。
場面凝固了。


“……這是第幾次了?”黎大飛獰笑:“你看到她們的眼神沒有!我的名節你要毀幾次才高興?”
寶豆被黎大飛倒拎着,踢腿掙扎:“我什麼都沒幹——”
明明是黎大飛每次都要欺負人啊。
而且,寶豆不明白黎大飛被毀了什麼名節,一個大男人圍個毛巾來應門,看起來多麼像個變態啊,女孩子看見了轉身就走很正常的!
雖然是個誤會,可是解釋一下不就完了麼!
黎大飛用力胡嚕了一把狸貓的腦袋:“你還什麼都沒幹!這下一個不小心我以後都找不到媳婦了!”
寶豆被黎大飛抓着不能變身,心裡着急,於是一陣亂扭:“我就是什麼都沒幹!”
不穿衣服的是他!抓貓的也是他!還是個邪惡的道士!
黎大飛哼哼地提溜着寶豆在客廳裡轉圈 :“有人罩你也不能這麼囂張!你有靠山,幹什麼柏子仁都不會收拾你,不過我嘛——”
“我是自己來的!”寶豆繼續掙扎:“一個人!”
黎大飛聞言愣了愣:“你這意思是不認你那靠山?”
“我沒不認!”寶豆很憤怒:“但是出來闖蕩,不用靠山!”
黎大飛:“……”
“狸貓也是有尊嚴的!”寶豆說:“我要用自己的力量達成目標!”
“啥目標?”黎大飛說:“打掃做飯?洗衣暖床?”
“當然更宏大長遠!”寶豆說:“照顧起居只是初期目標!”
“那接下來是?”黎大飛虛心求教。
寶豆:“……”
對啊,接下來要幹什麼?
寶豆出發前其實制定過很多詳細計劃,包括如何偽裝大排檔小老闆,早餐阿婆,剃頭攤子(?)老頭和補鍋匠,爭取無聲無息地全方面滲透柏子仁的生活,讓他吃飽穿暖。
然後只要其中一個身份跟柏子仁混熟(?)了之後,就可以進一步,比如說利用變身術在人際關係和事業上幫助他成為人生贏家——之類的。
可是柏子仁都做得很好。
雖然不主動和人親近,但也絶對不到冷冰冰,在對待病人的時候簡直可以說是親切。
同事之間也沒有什麼問題,在小朋友眼裡是明星醫生。
薪水好像不少,有房子也有車,三天兩頭就能給阿果買東西,(如果不是蛀牙的話)天天還有大白兔吃。
寶豆沒有想過,之前擬定的救助計劃,是在柏子仁窮困潦倒,有社交障礙沒工作睡橋洞的前提下才可行。
現在柏子仁除了做飯,一個人就能做得很好,好得寶豆每天除了做飯擦擦洗洗就沒別的事情可幹了,今天被黎大飛問起,才猛然想起當初的雄心壯志。

————————————

“……你們在玩什麼?”柏子仁站在門口,看著屋裡的一片狼藉。
不得不說,習慣小狸貓每天把家裡擦得亮晶晶了,眼前的景象看起來有點違和。
花瓶要倒不倒地靠在牆邊,拖鞋翻在地方上,單人沙發翻了一個,廚房裡傳出莫名的糊味,和衣冠不整的黎大飛。
黎大飛果然是個破壞家庭和諧的貨。
加班歸來的柏子仁壞脾氣地想。
這一邊寶豆卻已然僵硬了。
回來來來來來來了!
他就在擔心這麼晚了!柏子仁會不會突然回來!
他被拎在黎大飛手上!
還是狸貓的模樣!
家裡一片狼藉!
啊啊啊啊啊啊啊!
柏子仁沒注意到狸貓劇烈的思想活動,進門脫下外套,奇怪為什麼小狸貓一動不動地垂着尾巴讓黎大飛就這麼拎着。
剛想開口,就對上了狸貓悲慼的眼神。
……啊。
對了。
因為太累有點心不在焉的柏子仁回過神來,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四處看了看:“阿果呢?”
咦?寶豆眨巴眨巴眼睛。
黎大飛翻了個白眼:“到樓下玩兒去了吧,餓了就該回來了。”
柏子仁走近廚房關上火,鍋裡的湯都快熬幹了。
“誰家的貓被你偷來了?還回去。”
“好~~~~~~~~~~~”黎大飛提着寶豆走到門口:“嘿~~~~~!!”
寶豆飛到樓梯間,落地時滾了兩下,坐在地上有點反應不過來。
誒呀?
這是什麼情況?
……柏子仁沒發現嗎?
話說回來柏子仁確實沒見過自己狸貓時的樣子呢……
寶豆坐在地上,看了看自己在電梯門上的倒影。
隔壁的貓兄弟聞聲探頭,看到寶豆,又把腦袋縮了回去,過了一會兒,推了個貓糧盆出來。
“喵。”給你吃一點吧,剛才的精神損失費。
“嗷!”寶豆看到貓糧盆就跳了起來,急急地翻了個觔斗。
灰頭土臉的小男孩阿果把貓糧推回去:“鍋還坐在火上!”

“小柏柏~”黎大飛套上拖鞋,去撈鍋裡已經煮老的肉:“有件事情要向你彙報。”
“雷婉婉她們來過了。”黎大飛說:“我們可能完了。”
柏子仁說:“是嗎。”
“你好冷淡啊。”黎大飛抱怨。
柏子仁拍開黎大飛的爪子。
他確實接到過介紹人電話,說兩個姑娘要給他送請柬,問他方不方便。
他心想小狸貓一般都蹲在家裡應該沒事,兩個姑娘想幹什麼他多少也猜得出來——上次被質疑和女人同居的事雖然解釋了,但人家八成想親自確認一下。
比如——房子有沒有女主人的痕跡。這種事情不需要太深入調查,從玄關的鞋子或者陽台就能看出來。
自己本來就沒有和女人同居,阿果會開門,兩個姑娘也不會跟小孩子為難。
這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事情,柏子仁一忙就忘了。
不過黎大飛倒是計劃外的。
“你幹什麼了?”柏子仁說。
“你應該問你的阿果乾了什麼!”黎大飛很委屈。
“你是道士。”柏子仁說。
言下之意就是只有你會欺負他。
“真不公平。”黎大飛嘀嘀咕咕:“我們尿尿和泥的交情……好吧別瞪我沒這麼久遠,那至少也是在一個水池子洗4年襪子的交情!你對一隻狸貓這麼親切!給他住給他吃給陪他玩!卻一點點信任都不願意給我喔喔~”
“別唱了。”柏子仁打斷他:“你記錯了,你最多一個星期洗一次襪子,和你一起洗4年的是你下鋪的阿毛,不是我。”


凌晨三點。

謝謝你的照顧。
你是個好人。(劃掉)
我走了。

寶豆苦思冥想了一下,又把我走了這幾個字劃掉。
這樣寫,好像有點沒人情味。
重來。

謝謝你的照顧。
我過得很開心,雖然蛀牙了,但是也很開心。
衣服已經幹了,還沒收,廚房後天要再放一次小強藥,外賣都是地溝油。
寶豆想了想,又把最後這句地溝油劃掉。

……好難。
訣別信(?)都是怎麼寫的?
為什麼電視劇裡主角出走後留下的信都能讓別人看得感動要哭?
趴在桌子上的狸貓把檯燈壓低了一點,有點失落地回頭看了一眼床邊的包袱。
他來的時候沒有行李,可是他今天晚上收拾了一下,發現除了阿果的衣服(童裝不要了),柏子仁還給他買了好些零碎的東西。
比如會發光的手電筒鑰匙扣,大小正好的小挎包,喝水的保溫杯,還有一個裝硬幣的鐵罐。
唔——
寶豆跳下去,從包袱裡扒拉出一個文具盒。
文具盒就不帶了,這是小朋友用的,雖然上面的圖案很有趣。
狸貓把包袱重新包好,繼續去寫訣別信。
檯燈的光溫柔地照在寶豆寫的字上,好像在挽留他。
可是不行。
寶豆心想。


時間回到幾個小時前。

“真不公平。”黎大飛嘀嘀咕咕:“我們尿尿和泥的交情……好吧別瞪我沒這麼久遠,那至少也是在一個水池子洗4年襪子的交情!你對一隻狸貓這麼親切!給他住給他吃給陪他玩!卻一點點信任都不願意給我喔喔~”
“別唱了。”柏子仁打斷他:“你記錯了,你最多一個星期洗一次襪子,和你一起洗4年的是你下鋪的阿毛,不是我。”

在門外聽到這句話的寶豆如遭雷轟。
你對一隻狸貓這麼親切。
你對一隻狸貓這麼親切。

柏子仁還這麼自然無比地接下話茬,彷彿黎大飛並沒說出什麼令他驚訝的話。
黎大飛答應過他,絶對不會向柏子仁透露他的身份的。
寶豆雖然和黎大飛不對付,但他知道黎大飛和柏子仁一樣,是不會隨便糊弄人的類型,他說不會透露,就一定不會主動拆他的台。
那他們這對話是什麼意思?
寶豆渾渾噩噩地在門外蹲了很久,再失魂落魄地晃進門,等他回過神,黎大飛已經走了,柏子仁正催促他去洗澡。
……他進門之後,黎大飛和柏子仁就再也沒有提過關於“狸貓”的話題。
寶豆艱難地重啟大腦,終於發現柏子仁和黎大飛在對待他的態度上,有種奇怪而微妙的默契。
於是狸貓寶豆難得靈光了一回。
不是黎大飛拆台,他們倆這態度,表示柏子仁其實已經知道了,黎大飛沒有必要再說了。
可是為什麼?
寶豆心情複雜得想打滾。
柏子仁既然知道,為什麼要裝作不知道的樣子?
他什麼時候知道的?
幹嘛不拆穿他?
寶豆想不明白。
但有一點很明確。
他失敗了。
柏子仁發現了。
那就不能再留下了。

狸貓嚴肅地重新攤開一張信紙。

謝謝你的照顧。
……誒?是不是要先寫個稱呼?
寶豆猶豫了一下,決定掠過稱呼。
我很開心。
上班前把衣服收了,電視講要下雨。
廚房該殺小強了。
地溝油……不要總是吃外賣,昨天又有黑桌坊被發現了。
我的牙齒好了。
謝謝。

落款寫上呂宋果。

寶豆端詳了一遍,覺得挺滿意。
就這麼留張紙,然後偷偷走掉,明天柏子仁上班前髮現他已經不在了,只能拿着信紙惆悵地看向朝陽——多麼瀟灑!

“不是那個桌字。”
“嗯嗯?”寶豆豎起耳朵,扒開筆帽:“那是哪一個?”
“動作的作,是個多音字。”
“喔喔。”寶豆劃掉錯別字。
新聞都沒有字幕……嘎嘎?!!!!!
寶豆∑( °△°|||)!!!!!!
柏子仁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他身後,就着檯燈看信,傾着身子的動作讓他在桌子上留下一片影子。
剛才居然沒發現!
像是做錯了事被抓個現形的狸貓不敢轉身。
柏子仁看完了信,又看了看包袱。
……這個年代還玩包袱……之前是不是應該給他買個書包?柏子仁心想。
“要走?”
寶豆低頭不說話。
“為什麼?”
“失敗了。”
“嗯?”
“應該不給你發現的。”寶豆抬頭,很認真:“被發現就算失敗了。”
失敗什麼?狸貓本來打算幹嘛?
……好吧,暫且不管這沒頭沒尾的表達,柏子仁想了想:“誰這麼規定的?”
“我。”寶豆說。
柏子仁:“……”
“我是妖怪呀。”狸貓很失落地一屁股坐到訣別信上:“我會變形,有法術,如果還被發現的話,那就是失敗的狸貓。”
寶豆表達得有點抽象,但柏子仁竟然明白他的意思了。
寶豆來找自己——暫且不管動機為何,小狸貓自己設定了個規則。
要是被自己發現了,就算失敗。
而且柏子仁竟然能理解寶豆的做法——他不是第一次幹這事了,比如削蘋果的時候,就規定蘋果皮不能削斷,一旦不小心斷了,就會很失望地嘀咕“失敗”了之類的話,一旦沒短,就高興得眉開眼笑。
這應該算某種完美主義?強迫症?
柏子仁在床邊坐下:“那失敗了怎麼辦?就要放棄回去了?”
“當然不是!”寶豆脫口而出,說完就後悔了。
柏子仁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一旦抓住了狸貓的行為模式,那他接下來要幹什麼,幾乎就是輕易就能推斷出來了。
寶豆→ →。
這段日子裡,不只是柏子仁在觀察他,寶豆也漸漸有些瞭解柏子仁了。
柏子仁喜歡理性分析,而且準確率相當高。
“接下來要玩什麼角色?”柏子仁漫不經心地又看了一眼包袱。
“阿果出走後——要換阿宋出現嗎?下次變個小女孩?”
然後再若無其事地重新跟自己套近乎?
寶豆眨巴眼睛:“不變女孩子。”
他是很有原則的,公的就是公的,不會變成母的——其實他也不會變。
居然沒否認。柏子仁覺得狸貓的思考迴路已經單一到一個極致了。
“你要想清楚。”柏子仁說:“我並不是所有人都會領回來的。”

檯燈照得寶豆的尾巴有點發燙。
“如果你就這樣不明不白地走了,就像你不明不白地出現一樣,那我這次可能不會計較。”柏子仁說:“但我以後會設防,不管下次你變成老人還是孩子,我都不會再輕易相信了。”
寶豆抬頭看他。
“因為你沒有給我任何解釋。”
柏子仁也看他。
“我會覺得被欺騙了。”

“我不是要騙你的!”寶豆急了。
他知道。柏子仁心想,你只是自己玩設定玩得很高興而已。
但柏子仁卻沒有表現出來,神色自若地看狸貓開始坐立不安。
被柏子仁這麼一說,寶豆就覺得自己好像做了壞事。
不知道壞在哪裡——但感覺卻很可怕,強烈的負罪感簡直要比檯燈還要燙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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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斷斷續續解釋過,不過好像還是不清楚,於是再講一次吧。
寶豆是狸,也就是貉,日本民間故事裡會變化的那種,我寫成狸貓,是受宮崎駿百變狸貓的電影的影響,但也有說法是電影名翻譯錯了,應該翻成百變狸→這種說法。
浣熊,狸貓,和狸是三種動物,但是狸貓這個詞可以指代的動物不少,比如山貓,大花貓……所以要用認真嚴肅臉說的話,寶豆是肥胖,尾巴蓬鬆的那種……貉,也叫狸。
我個人更願意叫成狸貓,(╯-_-)╯╧╧ 因為我蘿莉時的電影記憶告訴我叫狸貓也可以!
啊,不過好孩子不要學我。我的本意也不是要誤導大家,有興趣可以查一下,這幾種動物常常被混淆,但其實尾巴花色和蓬鬆程度都有區別唷。

洗東西是浣熊的種族嗜好,但每個族類都有特殊分子,寶豆也喜歡→他不只喜歡洗洗刷刷,還喜歡整理收納做飯,這是天生的人妻潔癖屬性,和品種無關。
還有不清楚的地方或者BUG再來討論吧(。・ω・。)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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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寶豆覺得很難過,只好道歉。
他一向不會思考太複雜的事情,柏子仁這麼一說,寶豆也覺得好像是自己不對了。
自己隱瞞了身份擅自接近他,可是他還是對自己這麼好。
相比之下,自己的行為變得很任性。
這簡直在給柏子仁找麻煩啊。
真是令人羞愧,寶豆都想把頭埋進尾巴里了。

柏子仁看著寶豆慢慢從桌子上爬下來,開始掏包袱。
“這是什麼?”柏子仁看寶豆掏出一個信封來。
寶豆不說話,把信封遞給他,眼神遊移,不敢瞅他。
信封是老式的黃色牛皮紙信封,裡面只有一張紙。

柏子仁一打開紙就楞了。
寶豆腦袋垂得更低了。
紙上內容不少,列舉了寶豆的年紀,優缺點,生活習慣和各種技能。
末尾還有評語。
表示寶豆是個好孩子,熱愛生活積極向上。
不過這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這個字跡柏子仁實在是太熟悉了。
熟悉到和他自己的字跡都有五分相似——柏子仁甚至記得,很多年前他趴在被磨得光亮的老桌子上,對著粗糙的土紙謄藥材名字時空氣裡瀰漫的淡淡草香。
柏子仁收起了逗弄寶豆的心,慢慢把信紙折回去。
寶豆頭低得累了,偷眼看他,正好對上柏子仁的眼神,於是又趕緊低頭。
“這個,”柏子仁拿着信封:“怎麼一開始沒有給我?”
寶豆有點沮喪:“我本來不願意拿的。”
這封信看起來像是寶豆的簡歷,上面極盡誇獎和推薦,但終極意思只有一個:寶豆背後是有人的,你柏子仁不要欺負他。
寶豆覺得這算什麼呢,拿着個介紹信出來,不就等於走後門麼,這分明是對他能力的不信任啊。
柏子仁嘆了口氣,伸手把寶豆抱到桌子上,把信還給他。

“外婆身體還好嗎?”柏子仁。
寶豆點頭:“冬天來了每年都會咳嗽,家裡有藥的。”
柏子仁摸摸他腦袋。
雖然寶豆堅持尊嚴不亮出介紹信,但其實柏子仁當初會這麼輕易留下來歷不明的阿果,有很大一部分原因,還是因為這封信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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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媽媽呢?媽媽有電話嗎?】
【也沒有媽媽。】寶豆說。
柏子仁伸手摸摸他的腦袋:【那家裡還有誰?”】
【外婆。】寶豆誠實地說。
柏子仁頓了一會兒,才說:【那你這麼晚不回去,外婆會擔心你。】
寶豆說:【她不在這裡,在很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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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孩子,和當年獨自走出火車站的自己何其相似。
那天晚上“阿果”睡得天昏地暗,抱著枕頭黏黏糊糊叫外婆的時候,柏子仁就知道自己不可能趕走他了。
不過,居然只有自己不知道。
他知道外婆在山裡偶爾會養受傷的動物,但是——究竟什麼時候養了個毛茸茸的外孫,還瞞了他這麼久。
雖然小時候在外婆身邊長大,但柏子仁從來就不是個會撒嬌親熱的性格,現在想來,有點孩子氣的寶豆在山裡和外婆一起生活,對比八成就出來了——和會打滾會做飯會粘糊的寶豆相比,即使是正太時期的小柏子仁,也顯得不夠可愛了。
如果現在老太太在這裡,八成寶豆和她看起來更像親祖孫。
寶豆看柏子仁發了半天呆,之前內疚的緊張感也漸漸沒有了,忍不住打了個大呵欠。

柏子仁回過神,站起身來把床上的包袱拆了,東西一一歸位。
然後抖開被子,看向寶豆。
寶豆只好老老實實爬進被子裡。
然後呵欠連天地開始給柏子仁講故事。

山裡有個村子,離城市很遠很遠,柏子仁畢業以後工作很忙,但是每年都會爭取兩次長假回去,一次是過年,一次是中秋。
但近幾年即使回去,也不怎麼進山了,而是住在鎮子裡——當年柏子仁父母買下的小房子,外婆每年兩次背一些山貨出山,和柏子仁一起在小房子裡過節。
鎮子是外婆的極限了,一輩子都在山裡行走的老人抗拒任何新式交通工具,說會頭暈難過。
她不願意搬到鎮子裡,山裡有她的藥。
也堅決拒絶柏子仁畢業了以後回去照顧她,說村子裡有一個赤腳醫生就夠了,柏子仁是西醫,村民用不慣。
平時柏子仁不在的時候,老人獨自種藥晾曬,給老鄰居們看病,偶爾給牛馬羊接生。

找不到爹媽的狸貓從山上被撿回去的時候還小,養大了就不願走了,於是外婆就留在屋裡養着。
養了兩三年,狸貓長大了,每天都粘人得很。
有一年老人出診太晚,回家偏偏月亮被雲遮住了,在離家幾十步遠的地方踩了空草窩,畢竟年紀大,一時間起不來。
山裡人家離得都遠,沒有人聽到外婆的聲音,除了等在家裡的小狸貓。
老人躺在土坡下,聽到家裡的狸貓爪子飛快踩過枯葉的聲音,還聽到狸貓踩到了同一個空草窩,也骨碌碌滾下來的聲音。
這時候月亮出來了,老人沒有看到自家的狸貓,卻看到灰頭土臉一身草屑的小小少年趴在地上,好半天才爬起身,被自己突然變成人的模樣嚇得炸毛。
後來狸貓就跟老人姓,叫呂宋果了。
再後來當年小柏子仁的板凳和桌子草帽,分揀草藥打下手的活都歸呂宋果了,連外婆啊,都被狸貓分了一半走。

“然後這就暴露了麼。”黎大飛說:“真是沒用啊,拿片葉子就能變身,開了這麼大的掛了都瞞不住 。”
柏子仁看了他一眼,有心反駁他給寶豆找點面子,但仔細想想,狸貓的間諜功夫確實不夠到位。
恐怕外婆也知道寶豆的能耐,不然也不會不顧狸貓的反對塞了封介紹信給他。
“不過終歸是你家的,誰養都一樣。”黎大飛又說:“現在是不是該談一下我的損失問題了?”
“你損失什麼了?”柏子仁說。
黎大飛氣勢洶洶地拍桌子:“名節!同志哎!我的名節沒有了!”
柏子仁說:“你什麼時候有過這種東西。”
從畢業開始——不,從大學開始黎大飛是個找不到對象的男人這件事就人盡皆知了。
“這次不一樣!”黎大飛說:“我們被誤會了啊!我現在在流言裡已經是個相親騙婚的渣gay了!”
“這不是你害的?”黎大飛不提還好,一提柏子仁就頭疼。
這貨在別人家裡囂張過頭了衣冠不整被女孩子撞見被誤會,從頭到尾都是自找的。
而且寶豆還說那是因為黎大飛先欺負了鄰居家的貓。
“如果不是你在家裡養狸貓,她們會以為你家裡有女人?”黎大飛說:“話說回來,你和你外婆對養只妖怪這件事怎麼都這麼淡定?該說血緣是強大的嗎。”
柏子仁一愣。
黎大飛說得有道理。
外婆就算了,柏子仁小時候住山裡的時候老人就已經三不五時把動物撿回家養傷了,撿個狸貓並不算什麼稀奇的事情——至於頂個葉子變身,根據寶豆的說法那也是後來才發現的事。
可是當看到寶豆認認真真地寫信,身邊還有個包袱的時候,柏子仁的第一反應是“留下他”。
而他也這麼做了。
連哄帶騙。
還讓寶豆覺得很內疚,連在山裡把他以前的草帽弄壞了,不小心把蠟燭打翻把桌子燙了個疤這類的事都全部交代了。
但是,柏子仁卻沒想過自己為什麼這麼做。
寶豆本來就是自顧自抱著奇怪的熱忱擠進他的生活,柏子仁一開始沒有拒絶——但也只是沒有拒絶而已。
因為寶豆來歷不明,動機不明,而這些這本來也和他無關。
但卻想都沒想地把寶豆留下了。
在寶豆還沒給他那封外婆寫的信,狸貓依舊來歷不明的情況下。
這是表示他已經習慣了家裡有一隻整天擦擦洗洗的狸貓存在?
還是說寶豆對他造成了潛移默化的影響,甚至在不知不覺中,已經能左右他下意識的行為了?
“你這是什麼表情?”黎大飛看著柏子仁突然古怪起來的神色狐疑:“現在才意識到自己的行為多非主流了嗎?你的反射弧略長了吧?”
柏子仁回神:“滾吧,快兩點,我要上班了。”
“我不上班。”黎大飛說。
柏子仁:“?”
“我請假了。”黎大飛理直氣壯:“我的名聲毀了,現在回去要被笑話的。”
柏子仁奇了:“你相親那點事只會在相親界裡流傳,關醫院同事什麼事?”
黎大飛→ →“反正這幾天我不上班。”
柏子仁:“……說媒的去醫院找你了?”
黎大飛捂臉:“比這個更難以啟齒。”
“那就別說,吞下去吧。”柏子仁站起身:“我去查房了,再見。”
黎大飛:“……你好狠的心!”
柏子仁說:“半分鐘表述清楚。”
“雷婉找了她哥給她出頭昨天那個男人到我科室堵我我倆差點打起來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好多人看見了現在連清潔工都在傳說我對個男人始亂終棄還想去騙妹子現在兩頭空不是人是個渣渣!”黎大飛說得淚聲俱下:“你說我怎麼就這麼倒霉nia!我從小五講四美愛文明怎麼就成渣渣了!”
“……”柏子仁也沒詞了。黎大飛的倒霉程度永遠是匪夷所思的,安慰他那是上帝的活,普通人幹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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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豆在客廳裡來回踱步。
出走計劃失敗了。
對柏子仁也全部招供了。
那……現在的情形是怎麼一回事?
柏子仁好像沒有生氣——但也只是好像。
寶豆覺得,就算生氣也很正常,他都盤算好了道歉和安撫的台詞了。
可是柏子仁卻好像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
即使是聽完了他的招供那天晚上,也沒有說什麼,只摸摸他腦袋就起身關燈走了。
似乎沒有要趕走他的意思。
但也沒說他可以留下來呀。
是因為還沒想好怎麼處置自己麼?
不對,有外婆在,柏子仁一定不會趕自己走的。
但這不代表他就不生氣了。
之前瞞着柏子仁變成那麼多人,這麼任性的行為,說不定已經讓柏子仁覺得討厭了。
萬一柏子仁心裡討厭他,但卻因為外婆的關係不得不讓他留下來怎麼辦?
寶豆失落地滾到沙發上,連新聞都不想看了。
……這個可能,實在是太令人沮喪了。

柏子仁有點拿不準現在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一隻肥胖的白貓堵在他家門口,看到他走出電梯之後,開始面露凶光。
柏子仁不用再靠近,就能感覺得到白貓鋭利的眼神——看起來隨時會伸爪子給他一下。
……自己什麼時候得罪過鄰居這隻貓了?柏子仁心想。
“喵嗷嗷嗷嗷嗷!”你是不是想趕寶豆走?
“?”柏子仁試探地向前邁一步,看到白貓立刻炸毛,之後收回腳。
“喵喵喵嗷喵!”不許把我兄弟趕走!
“怎麼了?”柏子仁試着跟白貓溝通:“我記得你叫……白糖?”
“嗷嗷嗷喵喵!”他走了就沒人給我煮小魚了!
柏子仁:“……”
溝通失敗,這隻貓好像越來越激動了。
白貓在氣勢上占了上風,氣勢洶洶地堵在門口張牙舞爪:“喵喵喵!”

正在柏子仁覺得有點為難的時候,白貓身後的門打開了,寶豆探出半個腦袋:“怎麼這麼吵?”
白貓回頭:“喵喵喵!”
老子在為你出氣!
寶豆這時才看到被堵在門口的柏子仁,嚇了一跳。
柏子仁站在原地,看寶豆匆匆忙忙把白貓抱進門,過了一會兒,又趕緊回來把門開大了一點。
“誒,你回來啦。”
柏子仁點頭:“我可以進去了嗎?”
“進來進來。”寶豆臉紅了。
柏子仁假裝沒看到寶豆滿臉通紅地拉著白貓到角落溝通,若無其事地進門。

寶豆尷尬極了。
“你在幹什麼啊?”寶豆說:“這樣他會生氣啦。”
白貓白了他一眼。
寶豆撓頭:“你不要鬧好不好?我要好好表現的,我明天煮小魚,你趕緊回去吧。”
你不是怕他趕你走?白貓傲嬌地仰頭,老子警告他!
寶豆:“哎呀你不要管這個。”
柏子仁看寶豆送走了貓兄弟,這才把他叫過來。

“既然你不是小孩子,那以前買的衣服都不能用了。”柏子仁說。
寶豆神情緊張。
柏子仁看看他,伸手摸摸他腦袋:“我只是在想,我要上班,暫時也沒有時間帶你去買衣服,只能等週末。”
寶豆頓時鬆了口氣:“不用的!完全不用這麼麻煩!”
“衣服總是要換洗吧?”柏子仁說著,忍不住又看看他:“還是說衣服也是葉子……?”
“不不。”寶豆趕緊澄清:“衣服是買來的。”
“所以週末再帶你去買。”柏子仁說:“之前買的睡衣也是阿果的號碼。”
寶豆覺得感動極了,柏子仁居然沒有生氣,還是這麼關心他!
“沒有關係。”寶豆說:“要不我再變成阿果也是可以的。”
“在家裡不用變身了,那樣不自在。”柏子仁說:“我之前買了些……你可能能穿。”
寶豆:“??”
柏子仁→ →:“買東西的贈品,我留下了,現在想起來,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先將就一下。”
寶豆跟着柏子仁進房,看柏子仁拿“衣服”。

寶豆:“=口=!居然有這樣的衣服?”
柏子仁假裝淡定地把狗狗睡衣三件套攤開:“這個我想,你那個不變身的時候——”
“好厲害啊!”寶豆星星眼:“不愧是大城市!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衣服!”
柏子仁= =
“這真的有賣嗎?真是厲害!”寶豆說:“還做得這麼精緻!這些真的可以給我?”
柏子仁:“……你不嫌棄就好。”
寶豆看看衣服,又看看柏子仁,張嘴想說話,卻突然說不出來。
柏子仁看到寶豆突然間就紅了眼眶,有點驚慌:“怎麼了?”
“你對我這麼好。”寶豆不願意在柏子仁面前哭鼻子,但卻控制不住:“我以為你會生氣的。”
柏子仁看到寶豆開始吸鼻涕,突然改變主意了。
“我沒有生氣。”柏子仁把寶豆拉上前攬住他。
“這些不要穿了。我帶你再去買,買新睡衣。這樣的小衣服也有很多,你可以自己挑。”

雖然黎大飛自從畢業後就開始在長輩的領導下開始了漫長的相親之路,但作為一個公私分明的好青年,黎大飛相親專業戶的形象從來沒有在醫院裡暴露過。
而且出於某種微妙的自尊心,黎大飛還有經常努力塑造出自己“絶世無敵好男人,眾多妹子理想的帥哥但很專一,感情生活一向穩定”的形象來,每逢情人節七夕聖誕節什麼的節日必定關機隱身躲在家裡不出去亂晃以製造浪漫一夜的假象。
然後這個假象,就這麼猝不及防地,毫無準備地,被雷司昭無情戳破了。


“你就是黎大飛?”雷司昭站在醫院走廊上,堵住了正要去吃午飯的黎大飛。
黎大飛:“啊?”
“明明不喜歡女人,還去相親的那個黎大飛?”雷司昭臉上還是沒什麼表情。
黎大飛:“啊啊?”
站在一邊的同事先是震驚,然後迅速眼神遊移:“啊,先走了你們聊。”
黎大飛:“啊啊?!”

“這分明是他【吡吡吡】的陰謀!”
黎大飛事後回想起來很是懊悔:“你說他怎麼就這麼陰險呢!他故意的!他故意在我同事面前詆毀我!毀我清譽!”

但等黎大飛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一切都來不及了,此時此刻,因為肚子太餓而反應遲鈍的黎大飛腦筋根本就轉不過彎來,他直覺地認為雷司昭是個莫名其妙的神經病。
等雷司昭自報家門並彬彬有禮地表達出打算揍他一頓的意圖時,黎大飛這才震驚了。
“這都是誤會!”黎大飛好不容易把雷司昭拐到沒人的角落:“大舅子……”
“誰是你大舅子?”雷司昭挑眉:“你以為我們家會讓一個騙婚的Gay進門?說吧,你願意被我揍哪?”
“你這人怎麼這麼暴力!”黎大飛說:“你聽我解釋啊!”
“你說。”雷司昭出乎意料地好說話,慢條斯理地挽袖子。
黎大飛警惕地倒退三步,飛快把當天的一連串誤會交待了。
“你是說你性向正常。”雷司昭聽瞭解釋,不挽袖子了,上下打量他。
黎大飛挺胸:“專注妹子二十七年!”
“我不信。”雷司昭左右打量。
“你別不信啊。”黎大飛急了:“那真的是誤會來的!我和柏子仁一個寢室住四年,要真有JQ我如今還能這麼純潔嗎?我對婉婉一片忠心可昭日月啊!”
“你和婉婉不可能了。”雷司昭打斷他。
“真的不能通融一下?”黎大飛做最後的努力。
說實話,即便是以這些年的相親經驗來看,雷婉婉的條件也是拔尖的,長得那麼漂亮!雷家的基因一定很好!看這大舅子也是!長得那麼帥!
這麼優秀的女孩子怎麼能輕易放棄呢!必須要和他強強聯合啊!
“想進我家門也不是不可能。”雷司昭說。
黎大飛眼睛一亮。
“你願意幫我解釋嗎?”
“婉婉不行。”雷司昭說。
黎大飛:“啊?”
雷司昭突然一笑,伸手。
黎大飛被拽了個踉蹌,還不等站穩,後脖子就被牢牢摁住了。
然後就被吻住了。

天降一道驚雷。
被雷劈了個焦透的黎大飛甚至沒有反抗,任憑雷司昭在他口腔裡舔舐了個遍,連喘氣都忘了。
雷司昭放開他的時候,黎大飛連頭髮都僵硬了。
雷司昭看看錶:“再見。”
忘了呼吸的黎大飛開始臉色發青,但依然僵硬。
雷司昭走了。
幾乎要把自己憋死的黎大飛慢慢恢復知覺。
臥槽?
臥槽槽槽?!
剛才大舅子對他做了什麼?!
黎大飛頭皮瞬間就炸開了,腳底發麻,身上開始瘋狂地泛起雞皮疙瘩!
剛才那——究竟是個什麼玩意兒?!
哪個國家的打招呼方式吧?
或者是說再見的方式?
反正一定和法國深吻不是一個意思吧?
一定是太平洋某個偏僻得在地圖上都找不到的國家的某種禮儀!
雷司昭看起來很像中國人其實是個外國人吧!或者某種血統稀奇的混血兒?!
還有雷婉婉也是!
他們家都是某個神秘國家的駐華大使家庭吧?!
還是某種宗教儀式?!
一定是這樣!

“喔喔——”寶豆眼睛閃閃發光:“不愧是大城市!”
柏子仁站在寶豆身後:“挑喜歡的吧。”
“了不起啊啊——”寶豆眼睛都看花了。
柏子仁感覺到聚集到他們身上的視線越來越多了。
不過寶豆卻渾然不覺,滿臉仰慕地站在——寵物超市裡。
小床小藍子小衣服小帽子小鞋子,所有寶豆想像不到的小號日用品擺了好多個貨架,讓寶豆忍不住驚嘆。
嗯,在路人看來多少有點大驚小怪了。
柏子仁不覺得寶豆的舉止像個土包子,這樣直白地把驚訝喜悅表現出來,比故作含蓄要討人喜歡得多。
柏子仁看寶豆激動萬分地轉了半天,有點意外地看著他捧回來的東西:“就這些?”
基本款的狗狗睡衣。
“嗯。”寶豆點頭。
柏子仁忍不住看了一眼貨架:“還有很多款式。”
真的很多,各種熊貓裝兔子裝蜜蜂裝,還有恐龍套裝。
柏子仁甚至可以預見,要是寶豆穿了這些,一定能打敗論壇無敵手。
寶豆也看看貨架:“這些是小孩子喜歡的。”雖然確實很精緻啦……
他是個低調的狸貓,這些花裡胡哨的不合適他。
“……也對。”柏子仁笑了:“真的不要別的了?”
寶豆眨巴眼睛:“反正我也不怎麼(以狸貓的樣子)出門。”
“那就去買平時的衣服。”柏子仁結了帳,把他領到二樓百貨。


寶豆生得挺白,臉又嫩,很合適亮堂的顏色,柏子仁隨手拿了頂毛絨帽子往他頭上比。
“……紅彤彤的。”寶豆嘀咕。
“很合適啊。”柏子仁確實這麼覺得,這顏色襯得寶豆臉更嫩了。
寶豆嗯了一聲,隨手看了看標價。
然後震驚了。
“這個這個這個!”寶豆舉着帽子,一臉不敢置信。
“怎麼?”柏子仁又拿了頂黃色的。
“……這個,兩百斤大蔥啊!”寶豆說:“這頂帽子!”
柏子仁:“……”
導購小姐:“……”
柏子仁摸摸他腦袋:“沒有關係,又不是天天買。”
小狸貓進了城之後,基本用品都能揪葉子自給自足,逛得最多的就是菜市場,這樣逆天的價格讓他一時間難以接受。
柏子仁並不覺得意外,他每年都回鎮上過節,對於山裡小鎮的物價也不是一無所知,鄉下的人簡樸慣了,一時間也很難讓他們習慣城裡的消費觀。
不過沒關係,付賬的人是他不是寶豆。
柏子仁拉著寶豆轉來轉去,發現寶豆其實是個小衣服架子——雖然不夠高大健壯,但基本上穿年輕的款式都會很可愛。
導購小姐也喜歡寶豆。
因為寶豆的表情實在是太豐富了,她們大概還沒有見過,每看一個價格牌就念叨一個菜價的客人。
“三百斤土豆……”一件外套。
“六百斤胡蘿蔔……”一條褲子。
“三十斤豆腐……”一雙襪子!
寶豆每看一件就震驚一次,實在是震驚得太明顯,連導購小姐都樂了。
柏子仁倒是興緻挺高,轉了兩圈就挑了不少東西。
他覺得外婆把寶豆養得挺不錯,嫩乎乎的不說,既不幹瘦也不肥胖,穿什麼都挺可愛,買什麼都覺得值。
柏子仁覺得寶豆傳什麼都合適,幾乎試一件就想下手一件。
所以寶豆念叨歸念叨,柏子仁付賬歸付賬,居然也挺和諧。
倒是寶豆回過神來以後,發現柏子仁居然提了大大小小好幾個袋子,覺得有點暈眩。

“小票呢?”寶豆被柏子仁牽回家之後才想起來:“到底花了多少錢……”
“你真的想看?”柏子仁付賬的時候就把小票都拿走了,現在故意逗他:“你覺得花了多少錢?”
“我就是不知道才問你啊。”寶豆瞪大眼睛。
柏子仁拍拍他:“別想太多。”
寶豆一臉心絞痛的表情看著柏子仁走開,變回狸貓虛弱地趴在購物袋堆上。
他只知道城市裡很繁華,卻不知道物價這麼逆天。
等一下。
寶豆突然豎起尾巴。
這些衣服鞋子,動輒就好幾百斤菜呢。
他知道柏子仁很有出息,在大醫院裡做醫生,這麼年輕就有房子和車子。
但是但是!
多少錢都架不住這麼可怕的物價啊。
話說回來,柏子仁現在工資多少?
寶豆向來只在菜市場裡打轉,根本不知道原來城市裡物價如何。
衣服鞋子就這麼貴了,那房貸呢?車子呢?還有各種日常開銷一定也不會少!
……他居然沒有想到這一點。
寶豆覺得這是個天大的疏忽。
他知道柏子仁工作認真努力,不過光是認真工作還不行。
寶豆覺得自己找到新思路了。


我愛寶貝論壇。

【大嘰嘰】——今天給我家大寶買了件衣服,一套上就嗷嗷叫得發狂!不願意穿怎麼破!
【五+少爺】——求真相!
【大嘰嘰】——沒有真相!大寶發瘋似的亂躥拍不到!
【= =】——虐待動物,LZ幫你舉報了不用謝。
【- -】——我家阿強就不一樣了,穿鞋子戴帽子都乖得很。
【- -】——就是穿上就不會動了。
【寶兒他媽】——鄙視LS。
【大嘰嘰】——怪了!那些拍萌照的人是怎麼哄家裡動物穿衣服的?
【路過】——順手炫耀一下,我家咪咪的新外套。
【大嘰嘰】——LS你有病,一隻狗叫什麼咪咪。
【柏實】——LZ,大寶大概不喜歡你的品味。
【寶兒他媽】——圍觀高富帥出現。
【= =】——圍觀+1
【路過】——+2
【大嘰嘰】——等等你神馬意思???養只狸貓就了不起嗎?居然抨擊的我品位!我的品味哪裡不好?
【柏實】——你買的時候問過大寶的意見了嗎,也許它不喜歡綠色。
【寶兒他媽】——……
【五+少爺】——敢問LSS的狸貓品味如何。

柏子仁翻了翻文件夾,上傳了一張照片。
自從寶豆老底都被掀了個底兒掉之後,在家裡就毫不遮掩了,不只用原型到處溜躂,還經常光明正大地把隔壁家胖貓叫到家裡請客,兩隻毛茸茸一定要一起坐到雙人沙發上看電視,只給柏子仁坐單人沙發。
因此柏子仁現在也不用半夜玩偷拍了,寶豆自己也喜歡照相,經常被嚓咔慣了,現在還培養出了不錯的鏡頭感。

【五+少爺】——臥槽。
柏子仁上傳的照片中,一隻大尾巴狸貓穿著睡衣坐在沙發上盯着電視——兩隻爪子中間還放著一隻遙控器。
【寶兒他媽】——這是成精了吧這姿勢!
【大嘰嘰】——……PS?
【= =】——LS沒見識,擺拍不知道嗎。
【- -】——擺拍+1,注意電視屏幕,新聞聯播啊親,你家貓愛看新聞?
【五+少爺】——那眼神全神貫注的,真的很像在看新聞啊,柏實是攝影師?
【柏實】——這睡衣就是它自己挑的。
【大嘰嘰】——這品味有比較好嗎!什麼圖案都沒有!
【寶兒他媽】——這個我信,要是由柏實挑,必然是各種顏色的煎蛋超人睡衣。
【= =】——哈哈哈哈哈哈
【- -】——哈哈哈哈哈哈哈
煎蛋超人睡衣倒是有,但那是偷拍黑歷史,柏子仁已經藏起來了。
柏子仁又翻了翻,找出一張寶豆坐在落地窗前的板凳上看夕陽的照片。
這是有天柏子仁下班回來的時候拍的,當時寶豆不知道背對著門在看什麼出神,大尾巴和狐狸似的擺來擺去,柏子仁覺得很有趣,就抓拍了一張。
……不過可惜照片不能動。
柏子仁想了想,決定去搜一下怎麼做gif動圖。

寶豆探進半個腦袋,看到柏子仁對著電腦表情好像很嚴肅的樣子,又慢慢往回縮。
柏子仁抬頭:“寶豆?”
寶豆說:“你忙麼?”
“不忙。”柏子仁關掉網頁。“進來吧。”
寶豆背着手走進柏子仁房間,咳了一聲:“還沒睡啊。”
柏子仁有點好笑:“是啊。”
寶豆慢慢踱到床邊:“今天物業來過了。”
柏子仁說:“嗯,月初了。”
寶豆:“對呀,交了水電費。”
“卡里錢不夠了?”柏子仁說:“我現在充……”
“不是不是。”寶豆說:“你看。”
柏子仁看寶豆拿出個小本。
“我把水電費都記上了。”寶豆嚴肅地說:“這是賬本。”
柏子仁:“……”
“……寶豆,水電費都從卡里劃,電腦上會有收支記錄的。”柏子仁摸摸他腦袋。
寶豆說:“不一樣呀,電腦裡只有水電記錄。”
“我要把所有開支都記起來,包括水電費。”寶豆教他:“不管大小,只要花了錢就記賬,這樣到了月底就知道花了多少錢啦。”
柏子仁:“……”
“這叫理財。”寶豆看電視學了很多新詞。“記賬很有好處的,這樣你就會知道生活的開支大概在什麼範圍,從而對自己的收入分配做出更合理的規劃——”
“你最近改看財經新聞了嗎?”柏子仁說:“不用擔心,錢夠用的。”
柏子仁覺得有點哭笑不得,是自己太小氣還是寶豆想太多了?
“最近不景氣呀。”寶豆睜大眼睛:“而且物價越來越高啦,雖然你有鐵飯碗,但是——”
鐵飯碗……柏子仁黑線。
“但是我聽說啦,醫院和【吡】府一樣,黑幕很多的。”寶豆壓低聲音:“你工作順利嗎?有沒有人欺負你?”
“如果你受到無良領導打壓,一定不要藏在心裡啊。”寶豆叮囑他。
柏子仁:“……”
莫非寶豆現在除了新聞聯播,還喜歡看社會與法這類的節目了?
“我工作很順利。”柏子仁覺得寶豆此刻神秘兮兮的表情逗死了,也學他壓低聲音:“還沒有人打壓過我。”
“真的?”寶豆又壓低聲音:“不要放在心裡啊,有事要大家一起想辦法。”
柏子仁看看他,忍不住笑出來。
寶豆:“……”
這麼嚴肅的話題,柏子仁怎麼笑場了?
柏子仁拉抽屜,找出一張卡給寶豆。
寶豆:“???”
柏子仁說:“過來。”
寶豆搬着椅子挪到柏子仁身邊。
柏子仁登錄網銀。
“這是我的工資卡。”柏子仁教寶豆:“既然你要理財,那我把卡給你。你看——”
寶豆:“不不不不不!”
柏子仁看寶豆彈開三步。
寶豆看看手裡的卡,又看看屏幕,突然像尾巴着火了似的把卡往柏子仁手裡一扔,又蹬蹬蹬倒退好幾步。
“寶豆?”柏子仁說:“再退出就出房間了。”
寶豆又後退:“我不拿這麼多錢——弄丟——藏在哪裡——”
受驚的狸貓已經語無倫次了。
柏子仁看寶豆受驚般地逃出房間,剛想叫他,又看到寶豆同手同腳地折了回來,含糊地說:“我再計劃計劃……”
然後拿起“賬本”,又跑了。

“咦?寶豆怎麼一個人?”路過的護士停下來。“柏醫生還在忙?”
“嗯。”已經等了半天的寶豆有點急,再等下去飯就涼了。
最近柏子仁挺忙,已經跟寶豆熟起來的小護士把他領到護士站和聊天。
“對啦,寶豆喜歡這個吧?”一個護士翻出糖果。
寶豆反射性點頭,點到一半又趕緊搖頭:“不吃。”
“不喜歡了嗎?”小護士奇道。
寶豆說:“子仁不給吃。”
嗯嗯?
子仁??
跟柏子仁同事幾年都沒這樣叫過他的幾個護士互看。
“哎呀你們什麼時候這麼親密啦?”
“這是柏醫生讓你這麼叫他的?”
“是不是只有你能叫?哎呀呀——”
寶豆:“?”
“話說回來,如果是寶豆的話,好像不會令人意外呢。”
寶豆:“??”
看起來比寶豆大不了多少的小護士一臉老成:“這樣的孩子最容易讓人沒防備啦,寶豆你也可以叫我小名喔。”
“只想讓他叫你小名嗎?”另一個護士開玩笑:“你還在想別的吧?”
“討厭,因為寶豆很可愛啊。”小護士開始動手動腳:“皮膚摸起來果然比女孩子都好……照一般劇情,寶豆你現在可以很得意地說‘保養品?我沒有用啊?我皮膚天生就這麼好!’~”
寶豆茫然:“啊?”
“你幹嘛占人家便宜?”另一個護士一邊說一面去摸寶豆頭髮:“不過寶豆你是用哪個牌子的洗髮水?摸起來好軟。”
“這時候你要說‘我沒有用洗髮水啊,我就是用肥皂洗頭,髮質好沒辦法!’”小護士教他:“表情要無辜一點!”
寶豆=口=
他已經完全不知道這些女孩子在說什麼了。
他並不是用肥皂洗頭啊。

“你們在幹什麼?”柏子仁問。
“子仁!”寶豆鬆了口氣,趕緊站起來。
“柏醫生來啦……”小護士們→ →
柏子仁點頭,領寶豆回辦公室。
“今天很晚啊。”寶豆快步跟上柏子仁:“很忙麼?”
柏子仁讓寶豆坐下,表情有些嚴肅。
“寶豆。”
“嗯。”寶豆坐好。
“你是男孩子。”柏子仁說:“不要讓異性——不,別人隨便摸。”
寶豆:“啊?”
柏子仁:“……”
這話一說出口,柏子仁自己也覺得有點怪怪的。
“你說剛才嗎?”寶豆想了想。
柏子仁說:“對。”
“她們只是摸摸而已。”寶豆說:“我不覺得討厭啊。”
他每天送飯,跟護士們都挺熟了——而且護士都是女孩子,行為並不會過分,剛才也只是摸摸他的臉和頭髮而已。
柏子仁:“……這不是討不討厭的問題,而是你要有意識。”
寶豆問:“什麼意識?”
對啊,什麼意識?
柏子仁皺眉。
寶豆是男孩子,跟異性親近應該是本能感到高興的。
但是——剛才看到寶豆被幾個小護士摸來摸去,柏子仁卻還是有種寶豆在被占便宜不自知的感覺。
寶豆和乍一看很嚴肅的柏子仁不同,他屬於很容易讓人不設防的類型,柏子仁從以前就發現,寶豆似乎很容易跟任何人打成一片——不論是護士,樓下物業,還是隔壁的貓。
有時候柏子仁覺得寶豆太沒戒備心了,怎麼這麼輕易就隨人調戲呢。
“而且在家裡你也常常摸我。”寶豆指出。
日常性摸頭不算,寶豆晚上以狸貓形態和柏子仁一起看新聞時,柏子仁就喜歡摸他肚子和尾巴。
“我和她們一樣嗎?”柏子仁說。
寶豆愣了一下:“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寶豆:“……”
這個問題寶豆也說不上來。
也許是因為外婆的關係,寶豆對柏子仁一開始就有種自然而然的親密感。
不過柏子仁並沒有繼續追問下去,寶豆還能分得清裡外就好。
柏子仁說:“所以在家以外的地方要注意一點。”
寶豆:“?……喔……??”
“就是要和人保持禮貌的距離,不要和每個人都過度親近。”寶豆畢竟是在山里長大,柏子仁覺得向他講解世事險惡也有點難度。
寶豆眨巴眼睛:“不能和別人太親近?”
“剛才那樣不行。”柏子仁說。
寶豆點頭:“好吧。除了你別人都不可以。”
“……白糖也可以。”柏子仁補充:“你們感情很好,所以還是可以一起看電視。”

“他這是什麼毛病?”黎大飛惱火地說。
柏子仁扶着購物車:“這叫勤儉。”
黎大飛翻白眼:“不就是一顆白菜嗎?”
寶豆完全沒有聽到黎大飛的抱怨,比對了很久,終於從一堆圓白菜裡挑出一個長得最漂亮的放進車筐裡。
“接下來是牛肉。”寶豆掏出小本子:“不過到菜市場買的話……”
“得了得了。”黎大飛說:“你知道菜市場有多遠嗎?樓下就有超市折騰什麼?”
寶豆被這麼幹脆地否決了有點不高興,又不敢瞪黎大飛,只好嘀嘀咕咕地去買肉。
“你是怎麼剋扣人家的?”黎大飛說:“看他那副葛朗台的樣子。”
柏子仁說:“不要胡說,我工資卡都給他了。”
黎大飛一愣,神情古怪地打量柏子仁。
柏子仁視若無睹,推車跟上。
黎大飛掏耳朵:“我沒聽錯吧?”
柏子仁說:“聽錯什麼?”
“你一直對我這麼冷淡!卻偷偷跟這個小妖精這麼親熱了?”黎大飛指控。
這話一出,兩人身邊的路人紛紛側目。
柏子仁:“……”
大家圍觀的視線太過熾熱,黎大飛也感覺到了,訕訕地壓低聲音:“小柏柏,你真的把工資卡上交了?”
“別叫他小妖精。”柏子仁說:“人家也沒叫過你蹩腳道士。”
“我是正統道家弟子。”黎大飛說:“不要轉移視線啊親,工資卡是怎麼回事?”
柏子仁無奈:“又不是你的工資卡。”
而且其實寶豆根本不敢拿,即便是柏子仁把密碼和網銀用法都教給他了——寶豆也堅持不願意再碰一次那張卡。
“我覺得很失落!”黎大飛說:“我們認識這麼久了,我以為我對你來說是特別的啊!”
柏子仁:“……我做了什麼讓你有這種錯覺?”
黎大飛:“……”
“你這個冷淡的人。”黎大飛抱怨:“你對誰都要保持距離,怎麼就讓寶豆這麼輕易把結界破了?”
柏子仁轉頭看他:“我很冷淡嗎?”
黎大飛聳肩。
其實要說冷淡也不完全正確,柏子仁不會露骨地拒人於千里之外,但一絶對不會主動和人交好,更多時候,柏子仁都和身邊的人保持一種禮貌但不至於疏離的距離。
也就是黎大飛這種堅韌無比死纏爛打的性格能黏住柏子仁,這幾年能隨意造訪柏子仁家的除了長輩和孩子就只有一個黎大飛。
所以寶豆的出現,在黎大飛眼裡才成了一個十分顯眼的例外。
收留阿果——這沒問題,柏子仁對成人不溫不熱,但是一向不會拒絶老人孩子,收留一個來歷不明但疑似孤兒的事情也不是做不出來。
但是。
柏子仁早就知道阿果其實是寶豆,而寶豆長得再可愛,那也不是個孩子了。
更不用說他其實是只狸貓精。
無條件給他吃,給他住,現在連工資卡都交了!
在學校同居(?)幾年,畢業後互相扶持(?)的日子竟然比不上一隻狸貓!
還是個賣菜的時候舉個計算器摁來摁區區的小氣鬼!
黎大飛覺得很不平衡。
不就是會做飯嗎,頂了天也不過是多了條大尾巴啊,說起來難道柏子仁喜歡有尾巴耳朵哪一型的?口味還真重……
還是說,因為寶豆是柏子仁外婆養大的,所以柏子仁對寶豆有種自然的親切?
那種毫無隔閡,不需要任何磨合,就能從彼此身上感覺到的安全感?

想來想去還是不服氣的黎大飛看了看低頭開門的寶豆,忍不住伸手戳了一下他低頭露出的後脖子。
“哎呀!”寶豆嚇了一跳,拿着鑰匙的手一鬆,差點蹦了起來。
柏子仁精準地伸手接住鑰匙,另一隻手放到寶豆腦袋上。
寶豆:“?”
“耳朵出來了。”柏子仁開門。
寶豆:“=口=!”
黎大飛:“尾巴有沒有被嚇出來?我看看~”
“流氓!”寶豆指黎大飛。
黎大飛舉手:“沒碰你。”
寶豆捂腦袋,等耳朵下去了,才說:“你這是——語言性/騷擾!”
黎大飛:“……”
“我說得對不對?”寶豆看到黎大飛被自己的話噎住了,樂顛顛地跟進門去問柏子仁。
柏子仁說:“對。要是他再性/騷擾,火鍋就只給他看,不給他吃了。”
黎大飛:“……”
“……這樣有點可憐。”寶豆為難地看了看黎大飛,火鍋很香很香的:“給他喝一點湯吧。”
黎大飛:“……”再說下去他也覺得自己好可憐了。

不過吃人嘴軟。
在牛肉麵前,黎大飛很快就把自己失寵的事情拋到天邊去了。
“火鍋就是要配酒!”黎大飛一喝酒就上頭,滿臉通紅地鄙視寶豆:“不喝不是男人!”
寶豆看看啤酒罐,又看看柏子仁。
“不行。”柏子仁說。
寶豆畢竟不是人,柏子仁不能確定酒精會不會對狸貓造成什麼影響。
“看起來很好喝。”寶豆不放棄:“我就喝一點點。”
柏子仁說:“不行。他已經醉了,別聽他胡說。”
寶豆:“=口=他醉了?!”
柏子仁夾起一塊牛肉:“趁他沒撒酒瘋多吃點。”
“發酒瘋?”
柏子仁看看黎大飛的臉色:“差不多了。”
寶豆:“?”
黎大飛突然一拍桌子:“大膽!”
寶豆嚇了一跳:“?!”
“朕豈是你想看就看的?!”黎大飛又拍了一下桌子。
寶豆趕緊把黎大飛眼前的菜挪開,免得被他拍翻。
柏子仁繼續涮牛肉。
“朕心裡苦啊!”黎大飛拍完桌子又長嘆一聲。
寶豆:“啊?”
柏子仁說:“別搭腔。”
黎大飛迅速拉起寶豆的手:“愛妃,朕其實騙了你。”
寶豆:“啊?”
“其實我不是皇上!”黎大飛悲痛欲絶:“十八年前的雨夜,琴妃誕下一個公主,可惜當時後宮危機重重,無奈之下琴妃就把親生女兒送出了宮!把乳母的兒子換到身邊!”
“那個女孩就是你!”黎大飛說:“實不相瞞,朕早已厭倦這宮中生活,來來,朕把龍袍還給你,這樣朕就可以和影衛雙宿雙飛,一起亡命天~涯~咿兒呀呀~”
柏子仁放下筷子:“皇上,該就寢了。”
“我不是皇上!”黎大飛義正辭嚴:“小雅,要叫爸爸!飯做好了嗎?”
柏子仁:“……”
黎大飛轉頭對寶豆說:“不要學你姐姐這麼叛逆,乖,給爸爸端洗腳水。”
“你才不是我爸爸。”寶豆瞪他。
“我就知道!”黎大飛又拍桌子:“是不是隔壁老王?十八年前被我甩了就懷恨在心!勾引你媽媽來報復我!我命苦喔喔~”
寶豆= =
怎麼又唱上了。
“洗腳水在房裡。”柏子仁說。
“真的?”黎大飛轉悲為喜。
“真的。”柏子仁架起他:“你進去就看見了。”
寶豆跟在他們後面:“要睡覺啦?”
柏子仁架着黎大飛走:“嗯,把他放倒……放到床上就不鬧了。”
寶豆有點不高興:“他要睡我房間呀?”
他不想跟醉鬼睡覺。
柏子仁把黎大飛摜到床上:“把你枕頭拿到我房間去。”
寶豆立刻又高興了:“那我把睡衣借給他穿。”


寶豆細心地用被子把黎大飛裹了個嚴嚴實實,才拎着枕頭去找柏子仁。
“我還以為你不喜歡大飛。”柏子仁讓出一個位置讓寶豆爬上床。
“唔,不是不喜歡。”寶豆覺得黎大飛有點可怕 ——那是因為黎大飛不是普通人,寶豆既打不過他也跑不過他。
但如果刨去道士身份的話——
“他很活潑。”寶豆總結:“不討人厭的。”
“不過他說我小氣。”寶豆想起這個還是有點忿忿。
柏子仁扭暗檯燈躺下。
說到小氣這個問題,黎大飛在超市確實十分嚴肅地對柏子仁說寶豆這行為是病,得治。
“你擔心我的錢不夠用?”柏子仁其實也有點不明白。
他覺得寶豆認為財產要合理規劃是對的,但有時候連一顆大白菜都要比價半天有點過火了。
這樣會跟人感覺寶豆擔心他的能力不足,隨時會斷糧挨餓啊。
“不是,你很有錢。”寶豆趕緊說:“你很富裕了,車子比縣長還好。”
縣長……柏子仁回想了一下。
那個明明小學就在縣政\府隔壁,還每天開個麵包車去接送孫子的那個老頭兒。
“我不是要跟縣長比。”柏子仁咳了一聲。“我是覺得你不用這麼省。”
寶豆睜大眼睛。
“記賬是好事。”柏子仁鼓勵。
“但是沒有必要為了攢錢弄得很辛苦。”
“不辛苦啊。”寶豆很認真:“你現在很有出息,過得很好,但也要為以後做打算的。”
柏子仁被他這副長輩的態度逗樂了:“除了房貸我還要打算什麼?”
“所以我才提醒你攢錢。”寶豆嘆了口氣,卷着被子往柏子仁身邊挪了挪:“以後你還要娶媳婦的,怎麼能不攢錢。”
“這是外婆說的?讓你來盯着我攢錢好娶媳婦?”柏子仁幫寶豆把被子收緊些。
“不是。”寶豆開始數:“你年紀也不小啦。村子裡好多人都結婚了,年紀都比你小呢,他們爸媽老早就在準備了。”
“所以你來給我攢聘禮了?”柏子仁失笑。
寶豆有點不好意思:“錢是你掙的,我幫你攢。”
其實寶豆來之前有規劃過的,萬一柏子仁在城裡太辛苦揭不開鍋(?),那自己就想辦法打工或者擺個小攤補貼家用。
後來發現柏子仁除了吃喝不太上心之外過得挺好,整天做飯隱瞞身份又讓寶豆忙得焦頭爛額,也就斷了打工的念頭。
“我聽說城市裡結婚很花錢。”寶豆想得挺長遠:“攢夠了錢,你結婚了以後,我可以幫你帶孩子。”
“我會陪小孩子玩。”寶豆越說越煞有其事:“泡奶粉我會呀,我還看過隔壁李春林在門口給他孩子洗澡,放到一個大盆裡洗,孩子一哭就哄他月亮會咬他鼻子,可好玩了。”
“你喜歡孩子?”柏子仁說:“你覺得我應該結婚了?”
“你不想結婚嗎?”寶豆有點茫然地反問:“結了婚就幸福了。”
“……這話誰說的?”
“大家都這麼說。”寶豆說:“村口吳小二不學好,出去打工掙不到錢還打架,大家都說結了婚就好了,去年就真的娶了新娘子,然後就不往外跑了。”
“還有碼頭老是賭錢的黃發財,生了兒子以後不賭了,說要給兒子攢家底,現在連胖三十斤!”寶豆說:“大家都說這是喜得發福呢!”
“……那是他吃太多了。”柏子仁說:“寶豆,我不打工也不賭錢,我現在就挺好。”
“結了婚不會更好嗎?”
“你真的覺得結了婚就都更好嗎?”柏子仁反問他。
“……我不知道。”寶豆想了半天,老老實實回答。
寶豆根本不知道爹媽什麼樣,他只有一個外婆。
嚴格來說,一般意義上的,結了婚有孩子的普通家庭,寶豆並沒有真正體驗過。
寶豆沉默了。
他並不傻,柏子仁沒有附議他的結婚生子規劃,證明柏子仁並沒有結婚的打算——至少目前沒有。
寶豆默默縮進被子裡。
自己是不是管得太寬了?柏子仁還沒說什麼呢,自己就想著給人家帶孩子……
柏子仁怎麼會不知道,當寶豆感到不自在的時候就會往回縮,他伸手把蓋到寶豆鼻尖的被子拉下來:“寶豆,我可能不結婚的。”
寶豆抬眼看柏子仁。
柏子仁很少開玩笑,眼睛不論何時看起來都很認真。
“真的?”寶豆小聲地問。
“……嗯。”柏子仁像安撫孩子那樣拍拍他被子。
寶豆眨巴眼睛:“那好吧。”
聲音裡有掩飾不住的失落。
柏子仁不想結婚。
那就沒有老婆了。
也沒有孩子了。
寶豆心情很複雜。
他不是人類。外婆也說過,在山裡住了這麼多年,會變成人的狸貓還是第一次看見。
他不記得父母的樣子,以後也許一輩子都不會再遇到同類。
他本來以為……深深埋在他心裡的,不敢見光的小小缺憾,會在看到柏子仁組成家庭以後能得到些許感同身受的慰藉。
但事實證明,還是他太任性了嗎?
“……寶豆?”柏子仁覺得寶豆低落得不同往常。
寶豆又把被子拉高蓋住半張臉,然後伸手捏住鼻子。
他鼻子發酸,有點想哭,但他不想讓柏子仁發現。
其實他不願意承認。
在看到村子裡孩子跟在父母身後到處跑的時候,心裡會有點羡慕——即使只有一點點。
真的只有一點點。
但哪怕是一點點,都會讓寶豆有罪惡感。
如果不是外婆撿到他,他可能已經死掉了。
外婆給了他一個家,還對他這麼好。
他已經有了一個好外婆了,不能再厚臉皮奢求更多,寶豆怕會遭報應。
現在連柏子仁都對他這麼好。
自己怎麼可以感到失望呢。
而且寶豆其實很清楚,即使柏子仁結婚生子了,那實際上也是跟自己無關的一個家。
他不過是想儘可能向那個未來可能會存在的家靠近一點,近得彷彿伸出手,就真的能感受得到想像中的熱度而已。
寶豆用力捏緊鼻子,捏得發疼。

柏子仁拍了拍寶豆的被子,不說話了。
其實他多少知道寶豆在想什麼。
柏子仁不知道怎麼向寶豆解釋性向問題,更不知道怎麼向外婆開口。
那些在山裡生活了一輩子的人們,恐怕連性向這個詞都不能理解。
柏子仁父母的婚姻並不成功,這一點柏子仁很小的時候就知道了,他不知道自己的性向是不是受父母影響,但是他知道外婆一直很心疼自己一個人。
寶豆漸漸睡着了,夜深了反而睡意全無的柏子仁坐起身,輕輕揭開寶豆蒙着臉的被子。
滿臉都濕了,說不定還流了鼻涕。
還好是人形,不然臉上的毛都給糊住了。
柏子仁給他擦乾淨臉,盯着寶豆的紅鼻子看了半天,才關了燈。

黎大飛的手機一大早就在客廳催命,本來就沒怎麼睡的柏子仁把寶豆挪到床中央,出客廳從黎大飛外套裡翻出手機。
“喂?”柏醫生今天心情不太好,聲音有點低。
“……你是誰?”一個陌生的男聲問。
柏子仁皺眉,看了看手機。
沒有名字。
“你找誰?”
“黎大飛呢?”
“他在睡覺。”
“在哪裡睡覺?”
柏子仁從對方的語氣中聽出了一絲不客氣的成分,他想了想昨晚黎大飛發酒瘋打斷火鍋的情形,就直接報了地址。
然後去把黎大飛挖起來。
“哎喲疼疼!”黎大飛趴在床上抱腦袋:“不要推我~”
“有人找你。”柏子仁把手機扔到他背上。
黎大飛眼睛都睜不開,在背上一陣亂摸。
“這誰?”黎大飛瞪那個號碼。
“不知道,沒報名字。”
“賣保險吧。不管。”黎大飛揚手就把手機扔了:“小柏柏聽話,不要打擾哥哥睡覺。”
“今天不是爸爸是哥哥了?”
“??zzzzz……”

半個小時後。
“你好。”雷司昭站在門外:“打擾了。”
柏子仁看了看雷司昭:“你是?”
“貓!”一個嫩生生的聲音插進來,雷司昭的褲管被扯了扯。
白糖傲嬌地看了看這個不認識的小胖子,轉身回家了。
“哎呀。”雷寧一臉可惜:“走了。”
柏子仁一看到雷寧就想起來了,他記得這個小胖子,是黎大飛的病患。
那麼這個男人就是家長了。
柏子仁把一大一小讓進門。
“黎大飛宿醉。”柏子仁言簡意賅:“現在還沒起床。”
雷司昭看了一眼客房和主臥的距離,又朝柏子仁點點頭:“方便進去嗎?”
“輕便。”柏子仁去倒茶。
過了五分鐘雷司昭就出來了,接過柏子仁的茶正要坐下,突然發現自己腳邊的小尾巴不見了。
“雷寧呢?”雷司昭放下茶。
柏子仁:“?”
雷寧那麼小一隻,剛才他還真沒注意到。
如果他剛才沒跟着雷司昭進客房,那……
“哎呀~!”雷寧異常亢奮的聲音從主臥傳出來。
柏子仁杯子晃了一下。
“寧寧。”雷司昭走過去站在門口:“怎麼隨便進去了?放開!”
放開什麼?睡眠不足的柏子仁有點頭疼,也跟了過去。
比床高不了多少雷寧整個人都趴到了床上,一隻胖手正揪着寶豆尾巴上的一撮毛。
寶豆則是趴在被子上拚命往深處爬,四肢在被子上胡亂撥拉,把被子攪得一團糟。
寶豆睡着了經常不知不覺變回原形,柏子仁剛才忘了把臥室門掩上了。
“寧寧!”雷司昭提高了聲音。
雷寧不甘願地放了手,繼續眼睛發光地盯着寶豆。
寶豆則是連滾帶爬躲進了被子裡。
“出來。”雷司昭站在房門口叫他。
雷寧只好一步三回頭地蹭出來。
“不好意思。”雷司昭向柏子仁道歉。
柏子仁擺擺手。
“為什麼這麼不講禮貌?”雷司昭板著臉:“為什麼自己跑進去了?”
“他說請便呀。”雷寧覺得很委屈。
“我確實說了。”柏子仁摸摸小胖子腦袋:“要不要喝茶?”
雷寧搖搖頭,轉身抱雷司昭大腿:“我也想要那個!今天氣買~”
雷司昭:“……”
柏子仁:“……”

“那是什麼?”雷寧被雷司昭抱到沙發上坐好,一臉興奮地問柏子仁:“毛茸茸!”
“那是貉。”柏子仁笑了。
“買一個。”雷寧立刻去求雷司昭。
“剛給你買了隻鴨子。”雷司昭拍了雷寧大腿一把:“你自己喂過幾次菜葉子?”
雷寧開始數手指。
“別數了,都是我喂的。”雷司昭說:“不許再買。”
雷寧很震驚地看雷司昭。
“以後都不能買動物了。”雷司昭說:“買了你也不喂,剛才還扯人家尾巴。”
“幼兒園裡的李明星推了你一把你就哭了,你現在扯人家尾巴行為更討厭,說不定那只貉都疼哭了。”
雷寧嚶嚶:“那我去跟它倒千……”
“那也要等它願意出來。“雷司昭毫不留情:”別想著趁機再進去摸它。”
雷寧不嚶嚶了:“我不愛你了!”
“那今天就不去遊樂園了,反正你不愛我了。”雷司昭不為所動。
雷寧怔住了,不可置信地看著雷司昭。
雷司昭喝茶。
下一秒,驚天動地的哭聲就在客廳爆開了。
東倒西歪地飄出客房的黎大飛被這哭聲震得倒退三步。
“這什麼情況?!”黎大飛說:“我還沒酒醒?”
不然為什麼會看到那個異教徒\外國人坐在客廳?
雷司昭轉頭看到黎大飛,笑了:“早啊。”


“我愛你啦——!”雷寧嚎得很傷心,往前撲。
雷司昭伸長手臂頂住雷寧腦袋:“不給反悔了。”
小胖子動靜太大,連寶豆都偷偷從臥室探出半個腦袋來——雷寧看起來好傷心那。
雷寧抱雷司昭大腿未果,頂着一臉鼻涕怔怔地原地轉了半圈,視線依次從柏子仁,寶豆的半個腦袋,和一臉莫名的黎大飛身上掃過。
然後果斷衝過去。
“哎喲!”黎大飛連忙彎腰攔住一頭向他撞過來的小胖子。
“我愛你。”雷寧抽抽噎噎地抱住黎大飛的膝蓋。
黎大飛:“……”宿醉真可怕,他好像還沒清醒。
不過雖然穿上白大褂,黎大飛就是那手持鋸子的惡魔,但現在不是上班時間,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任誰都沒法對一個這麼傷心的小胖子擺出嚴肅的臉。
……不對,雷司昭就辦得到。
黎大飛低頭,雷寧正仰着臉看他,臉上好不精采。
“我愛你啦。”雷寧狠狠吸了一下鼻子。
黎大飛哭笑不得地把他抱起來:“為什麼愛我?”
“我愛你,帶我去遊樂園。”雷寧摟住黎大飛脖子。
“這是什麼情況?”黎大飛頭痛欲裂——這不是形容詞,他酒量不好,一醉就頭疼。
“去遊樂園呀。”雷寧在黎大飛懷裡蹬腿。
雷司昭喝茶。
“你去遊樂園為什麼找我?”黎大飛莫名其妙。
雷寧眨巴眼睛,轉頭看看雷司昭。
雷司昭繼續喝茶。
雷寧又摟住黎大飛脖子:“婉婉姐姐講她喜歡遊樂園。”
“婉婉喜歡遊樂園?”黎大飛眼睛一亮:“讓你們找我一起?”
雷寧又看了看雷司昭,把眼淚蹭到黎大飛衣領上。
“走吧,我今天正好不用上班誒。”黎大飛抓抓頭髮。
柏子仁簡直不忍直視黎大飛的智商,從沙發上撿起黎大飛外套交給雷司昭。
黎大飛已經在門口穿鞋子了,雷寧掛在他肩膀上,伸手跟柏子仁和寶豆拜拜。
寶豆趕緊也揮爪子,想想又迅速收了回來。

“遊樂園?”寶豆看他們離開:“電視上那種嗎?”
柏子仁觀察了一下他的表情——其實狸貓臉上也看不太出表情,不過看來一覺睡醒,寶豆心情已經沒這麼低落了。
“就是電視上那種。”柏子仁把寶豆提溜到洗手台上,讓他自己洗臉。
寶豆瞅他。
“下周帶你去看看。”柏子仁說。
寶豆高興了:“真的?”
縣城裡有公園,外婆和他去買東西的時候帶他去過,雖然公園裡只能划船,但寶豆還是很喜歡。
“我每次都去划船。”寶豆一邊煎雞蛋一邊對柏子仁說:“外婆也喜歡。”
“是嗎?”柏子仁說:“她倒是沒帶我去過。”
“怎麼會?”寶豆把煎蛋鏟進盤子,疑惑地回頭看柏子仁:“外婆喜歡公園,涼亭裡有人唱山歌,她都會聽很久。”
柏子仁笑笑。
其實這樣說很不公平,不是外婆不願意帶柏子仁去,而且柏子仁從小就對娛樂場所沒什麼興趣過。
每次和外婆到鎮上,柏子仁都很懂事地跟着外婆採買辦事,從來不提去公園之類的地方消遣的要求。
但現在看來,或許當年外婆其實是希望自己能偶爾撒個嬌的吧?
不過柏子仁得承認,不管幾歲,自己都沒有像寶豆這麼可愛的時候。
更不用說,寶豆與生俱來的貼心和溫順。
在這個世界上,柏子仁最關心的就是外婆,但他表達關心的方式,做不到像寶豆這樣單純而直白。
“謝謝你。”柏子仁摸摸寶豆腦袋。
寶豆倒牛奶:“不用謝啦,我也就只會做飯而已。”
“不止這個。”柏子仁說:“幸好有你在。”
寶豆:“?”
“你要帶我去遊樂園。”寶豆想想就很興奮:“我才要謝謝你。”
“L市不只有遊樂園。”柏子仁想了想:“還有博物館和圖書館,不過我都沒有去過。”
“怎麼會?”寶豆睜大眼睛:“你不喜歡?”
柏子仁頓了頓。
“與其說不喜歡……不如說從沒想過要去。”
“那一起去吧。”寶豆說。
“你也想去博物館?”
寶豆點頭:“想和你一起去。”
“那就一起去吧。”柏子仁說。
“圖書館也去。”寶豆補充。
“嗯,都去。”
“真的?”寶豆興奮得在椅子上蹦了一下。
柏子仁笑了:“真的。以前沒有想過要去看看,現在突然有點想了。”
“可以帶白糖一起去嗎?”寶豆提要求。
柏子仁:“……圖書館大概不行。”
“這樣啊。”寶豆有點失望,但很快又高興起來:“不過白糖說它只喜歡看電視,不愛看書。”
“說起來,”寶豆看了看窗戶:“這兩天白糖都沒有過來——”
“喵嗷嗷!”白糖的大臉擠在玻璃上。
寶豆嚇了一跳。
被關在窗外的白糖撓玻璃。
寶豆趕緊把它放進來。
才一開窗,寶豆就聽見一聲碎裂聲。
白糖尾巴都炸開了,飛快地躥進房子裡。
柏子仁也聽到動靜了,起身走進窗戶。
那聲音又響了一次,聽起來像是什麼東西被慣到了牆上,中間似乎還夾了一句髒話。
寶豆探出頭去:“什麼聲音?”
柏子仁把他拉回來,關上窗戶:“沒事。”
白糖一進屋子就鑽進了沙發坐墊裡,連尾巴都藏起來了。

寶豆有點擔心白糖。
自從白糖奪窗而入之後一直心情都很不好,寶豆給它炸了好多小魚都沒能把它哄出來。
白糖也不願意回家。
“你們吃這個嗎?”寶豆掏出一個透明的罐子。
“這是什麼?”休息的護士圍了過來。
“炸小魚。”寶豆很失落地把罐子擺到桌上。
寶豆自己也喜歡吃炸小魚,尤其是在看電視的時候。
但白糖不高興,寶豆自己吃也覺得不香了。
寶豆天天給柏子仁送飯,偶爾也會炒些黃豆花生給護士們做零食,時間一長,誰都不會跟寶豆客氣了。
一罐小魚很快就空了一半,護士們一邊感嘆哎呀油炸的好有罪惡感一邊吃得不亦樂乎,順便跟寶豆分享醫院裡的最新八卦。
“寶豆,你跟柏醫生這麼熟,最近有沒有發現什麼苗頭?”一個護士神秘兮兮地靠近。
寶豆:“??苗頭?”
“柏醫生有沒有跟你提起過……嗯,他的女朋友?”
“他沒有女朋友啊。”寶豆立刻回答,緊接着就是一陣沮喪。
他和柏子仁還就這個娶媳婦問題談過,寶豆覺得有點傷心。
柏子仁好像一點都不想成家的。
“那就是還沒得手!”另一個護士打了個響指:“我說什麼來着!”
寶豆:“???”
“外科新來了個醫生。”一個小護士低聲說:“據說對柏醫生有意思的。”
“什麼據說,不是很明顯了嗎。”
“聽說院長都知道了。”
“上次是不是約柏醫生出去來着?”
“哪兒啊,柏醫生回絶了。”
寶豆:“啊?”
“上次說約十一樓的醫生出去吃飯唱歌來着,明擺着就是沖柏醫生來呢,不過我聽閆醫生說柏醫生那天沒去。”
“柏醫生好像從來不參加聚會。”
“他們不配啦。”一個護士捏起一條小魚:“都是高嶺之花……”
“高嶺之花?”寶豆插嘴。
這個他聽明白了。
原來柏子仁是十一樓一朵花?和村花王梅麗一樣?
“高嶺之花。”一個護士篤定點頭:“兩個月前才過我們醫院來的,據說是院長侄女。”
“據說學歷很可怕啊。”
“看她的樣子就覺得她學歷很高。”
“柏醫生看起來也是學霸型的。”
“所以說不般配啦……”
寶豆重新抓重點:“她喜歡子仁呀?”
幾個護士面面相覷,然後詭秘地笑了起來。
“你不懂。”護士們摸寶豆頭:“我們可擔心了。”
“擔心?”寶豆不明白。
有人喜歡子仁,證明子仁確實很優秀啊。
“上次王母娘……陸醫生媽媽還來十一樓了。”小護士嘆了口氣:“說是來找院長……院長辦公室在另一棟樓呢,她分明就是來驗貨的。”
“我們都支持柏醫生。”小護士們語重心長:“寶豆你要跟柏醫生轉達我們的支持啊,他不要向強權屈服,要勇於追求真愛,迎向夕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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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向夕陽?”柏子仁放開滑鼠轉過身。
寶豆點頭,小護士們的鼓勵他一字不漏地帶到了。
“什麼強權?”柏子仁有點哭笑不得:“她們想太多了。”
“陸醫生是誰?”寶豆連人帶凳子往柏子仁身邊挪。
“一個新來的女醫生。”柏子仁說。
“漂亮嗎?”寶豆追問。
“……挺嚴肅。”柏子仁想了想。
“然後呢?”
柏子仁看看寶豆,伸手彈他額頭:“沒有然後了,我也就和她打過招呼。”
“可是她想嫁給你。”寶豆捂額頭。
“誰說的?”
“大家都這麼說。”寶豆說。
柏子仁摸摸他的頭:“沒這回事。別聽她們胡亂八卦。”
“你真的不結婚?”寶豆嘀咕:“那以後會變成老光棍的。”
“老光棍在鄉下很可憐,年輕時還好,老了以後幹不了活,有個大病小痛的家裡也沒人伺候,冷鍋冷灶很悲涼的。”寶豆很認真地勸柏子仁。
柏子仁想了想:“你沒來之前家裡也是冷鍋冷灶。”
寶豆愣了一下,又默默往柏子仁身邊靠了靠。
柏子仁看寶豆低頭蹭自己的樣子,伸手把他的臉抬起來,果不其然,寶豆眼睛裡滿是“可憐可憐好可憐”。
寶豆好像誤會了什麼,柏子仁心想。
柏子仁從小除了外婆誰都不放在心上,獨立慣了也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好。
但寶豆顯然和他完全相反,看電視不是跟白糖擠在一起就是窩在柏子仁腿上,連睡覺都會無意識往柏子仁身邊靠,是個喜歡體溫的粘糊性格。
所以在寶豆看來,“一個人”大概的確很可憐了。
寶豆抱住柏子仁的腰,拍背安慰他:“我每天都給你做飯的。”
其實柏子仁不結婚,寶豆除了擔心他以後孤老無依之外,還有那麼一點點——只是一點點,放心。
如果柏子仁沒有老婆,那他老了以後一定是需要有人陪伴照顧的。
那自己留在他身邊也算有個理由了吧?
外婆把他撿回來,他已經習慣有家的感覺了,也習慣把外婆嘴裡的柏子仁當做自己家的一部分了。
但是,柏子仁卻不知道他的存在。
寶豆是害怕柏子仁知道自己搶了她外婆,所以不敢跟柏子仁見面。
柏子仁住在城裡,每年只回去兩次,來去匆匆。
外婆年紀大了,有一回半開玩笑說起萬一以後她沒了,那房子就是寶豆的,不給柏子仁。
寶豆知道,那是因為外婆擔心他。
她擔心自己一死,小狸貓就沒有了留在村子裡的理由,變成人的寶豆也沒法再回山裡去。

寶豆對柏子仁一直有些負疚,覺得自己偷了他的外婆。
所以當外婆對他講柏子仁在城市裡不愛吃飯只顧工作,胃病讓人擔心的時候,寶豆在床上打滾了一夜,最後還是偷偷打了個包袱進城了。
他想無論如何都要補償一下柏子仁。
還可以順便看一下,在外婆和村民口中那麼有出息,那麼優秀,小時候也會在桌子上刻名字的柏子仁究竟是個什麼樣子。
雖然本來寶豆想瀟灑而神秘地暗中照顧柏子仁的計劃失敗了,但他的初衷是沒有變的。
“如果你真的一輩子都不結婚,那我就一輩子給你做飯。”寶豆對柏子仁拍胸脯。
“真的?”柏子仁抬眼。
“我說話算話。”寶豆認真地保證。
“那你也不找媳婦了?”
寶豆搖頭:“我誰都不找。我只有外婆和你。”
自己究竟是個什麼,寶豆自己都不太清楚。
狸貓不會看書認字,也不會變形說話 。
人類不會變成狸貓,也不會摸葉子變形。
“傻寶豆。”柏子仁嘆了口氣,把他抱進懷裡。
明明比自己怕寂寞得多,還要拍胸脯安慰自己。
柏子仁從來就不是個冷硬的人,但他很難產生信任感,不論是對人對事。
但寶豆簡直像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他總是能輕易從柏子仁身上找到最柔軟的突破口。
寶豆是除了外婆之外,柏子仁毫不滯澀就選擇接納的唯一一個例外。
“那我就真的一輩子都不結婚了。”柏子仁說:“反正有人要一輩子給我做飯了。”

寶豆趴在床上,睡眼惺忪地發呆。
今天是星期天。
本來柏子仁要帶他去博物館的,但昨晚柏子仁接了個電話就去醫院了。
醫生好忙啊。
寶豆無聊地重新滾回被子裡,然後想起最近發生的事,又忍不住嘿嘿笑。
他不只一次慶倖幸虧自己進了城。
柏子仁和外婆一樣,都毫不猶豫地接納了他,關心他照顧他,對他那麼好。
柏子仁還說,作為他一輩子做飯的交換,過年的時候和他一起回去,就把呂宋果的名字寫進族譜裡——要寫呂家還是柏家都可以!隨寶豆高興!
從小在山里長大的寶豆對戶口那個本本沒興趣,但他知道族譜意味着什麼!
一起寫進同一本族譜,那可就是實實在在的一家人了。
哎呦呦呦,寶豆一想到就樂,開始盤算離過年還有多長時間。
他還從來沒有 離開外婆這麼久過,山裡信號不好,寶豆也不好常常打鄰居家的座機電話找外婆,所以攢了很多事情迫不及待要跟外婆報告。
比如,柏子仁比他想像中的還要好得多。
外婆必然是很為柏子仁自豪的,但寶豆覺得,柏子仁比外婆講得還要更好看,更聰明,更溫和更會賺錢。
天底下一定再沒有比柏子仁更好的人了。
寶豆美得睡不着,跳下床轉了兩圈,就開始準備打掃衛生。
不知道子仁在醫院忙完了沒有。
寶豆擦桌子擦到一半突然想起來,於是扔了抹布去翻冰箱。
醫院有點遠,也來不及做包子了,寶豆就細細地切了蔥姜打了雞蛋,做了牛肉蛋花粥準備去送早飯。

隔壁家的門緊緊關着, 白糖到底還是被抱回家了,最近兩天都沒有過來溜躂,寶豆蹲在門口等了一會兒,惆悵地下樓了。
柏子仁說隔壁的夫妻鬧矛盾了,白糖可能是被嚇到了。
柏子仁說得有點隱晦,不過寶豆聯想一下,就知道可能隔壁最近都不太太平。
其實要是在鄉下,哪家夫妻沒拌過嘴呢,脾氣急的動手掐架的也有,摔門摔碗動靜比這個大多了。
但白糖畢竟是只城市貓,一看就是養尊處優長大的,白白胖胖油光水滑,一下子被嚇毛了躥到柏子仁家裡躲了兩天,最後還是隔壁太太好說歹說才哄着抱回去。
寶豆很掛心他的貓兄弟,一路想一路出神,差點坐過站,
不過等他到了醫院,發現柏子仁已經不在了。
“走了?”寶豆=口=。
一個值班的小護士點頭:“剛走不久呢。你抱著什麼東西?”
“本來想送早餐……”寶豆把懷裡的保溫飯盒放到桌上,鼻子被凍得有點發紅:“早知道就不來啦。”
另一個小護士湊過來:“今天怎麼送早餐了?”
寶豆眨巴眼睛:“剛剛走的麼?”
“對啊。”和寶豆很熟的小護士皺眉:“柏醫生叫你送早餐卻沒等你?”
“沒有沒有。”寶豆趕緊說:“是我自己過來的,我應該先問問他。”
“這個給你們吧。”寶豆把粥遞給小護士:“再帶回去就冷了。”
“喔喔寶豆兒這麼可愛!”小護士揉他臉:“我還以為柏醫生為了高嶺之花放你鴿子呢,剛才還替你在心裡偷偷罵他了!”
“高嶺之花?”這是寶豆第二次聽到她們說這個了:“那個……陸醫生?”
“昨晚半夜沒地鐵,柏醫生不是開車過來的麼。”另一個護士插嘴:“昨天晚上陸醫生值夜班,今天早上柏醫生奉命送她回家了。”
寶豆:“啊=口=?”
他聽不懂。
陸醫生命令子仁送她回家?
“呵呵,小柏昨晚也加班啊,這麼巧。”小護士換了一副大叔嗓:“小雪也剛下班呢,現在天亮得晚我有點不放心她一個人回去,順道照顧一下新同事吧?”
另一個小護士咳了兩聲:“叔叔,我搭公車回去也不遠。”
大叔嗓:“你說這什麼話!要不是我走不開我自己送你!你一個女孩子……”
“然後就這樣了。”小護士攤手:“他們剛走,你就來了。”
寶豆:“哦。”

寶豆提着空保溫飯盒走出醫院,冷風灌進他鼻子裡,有點想打噴嚏。
出門太急,他也忘了帶圍巾。
現在想想,他如果先打個電話確認一下,也不至於白跑一趟了。
寶豆停下腳步。
可是——
他仔細切了好多蔥末,蛋花打進滾粥裡很漂亮,牛肉也很香,他自己都還沒吃呢。
柏子仁一口都沒有吃到,還和同事開車走掉了。
而且多半會先吃了早餐再回家。
這不是柏子仁的錯。
但寶豆還是覺得有點委屈了。
早上起床時的樂不可支,也被冷風吹跑了。

對柏子仁來說,寶豆的委屈,多少有點來得不明不白。
忙碌了一個晚上後疲憊回家,等待他的不是還在被窩裡睡得正酣的狸貓,也不是在廚房裡叮叮噹當做早餐的寶豆,而是一個坐在陽台上吹冷風的背影。
好吧,其實太陽已經升起來了,風也相對溫和了——但是寶豆那個堅決不轉身的背影看起來還是有些淒涼的味道。
柏子仁換了外套走過去。
“寶豆,陽颱風大。”
寶豆仰頭看了柏子仁一眼,一口氣鼓到喉嚨,又癟下去了。
他還是覺得委屈,但眼下確實也沒有生氣的正當理由。
“你吃早餐了嗎?”想來想去,寶豆只問了這一句話。
“沒有。”柏子佇立刻說。
寶豆眨巴眼睛。
“我做了牛肉粥。”寶豆說。
“那太好了。”柏子仁笑着說。
“現在沒有了。”寶豆又說。
柏子仁挑眉。
寶豆瞅他:“我帶到醫院裡,你不在,所以送掉了。”
連他自己都沒有吃呢。
柏子仁想了想,寶豆這種態度算不上惡劣,但和平時的表現比起來,確實可以說得上彆扭了。
“對不起。”柏子仁蹲下身:“我應該先告訴你的。”
“嗯嗯,也不要緊。”寶豆想要繼續板著臉,但尾巴已經忍不住有點翹起來了:“我可以再煮一鍋。”
不是寶豆不願意保持冷酷的態度,但是不知道為什麼, 柏子仁這麼幹脆地一道歉,他心情就好了。
不過,本來也不是什麼大事。寶豆很快就為自己找到了理由。
這下連柏子仁都覺得寶豆有點難以捉摸了。
……就這樣?
剛才進門時寶豆的態度雖然讓他有點莫名,但他覺得小狸貓應該是在不高興的。
這麼輕易就安撫好了——柏醫生有些啼笑皆非。
這簡直比柏子仁遇見過的,最聽話的病人還要好安撫。
所以才顯得特別討人喜歡。
柏子仁把盤腿坐在陽台上的狸貓提溜起來,抱進室內:“不用再煮了,回來得比預期的早,今天還是可以去博物館。”
寶豆的尾巴完全翹起來了。

“我不知道你去找我了。”柏子仁一邊開車一邊說:“為什麼不給我打電話?”
聽寶豆的敘述,他們應該是剛好錯過,柏子仁完全可以掉個頭回去接寶豆。
寶豆低頭玩安全帶。
柏子仁看了他一眼,沒有逼問。
寶豆過了好一會兒才嘟囔一句話。
“怕打擾到你。”
小護士們都說那個陸醫生是喜歡柏子仁的。萬一柏子仁送她回去的時候,邀請他一起吃飯或者上樓喝茶呢?
自己要是那個時候一個電話插進去,可不就有些煞風景了。
柏子仁想了想:“你說陸醫生?”
寶豆繼續玩安全帶。
“我不和她結婚。”柏子仁說:“確實有些長輩比較——關心我們,不過我不會騙你。”
“你不相信?”柏子仁問。
寶豆也說不上來。
他相信柏子仁是不會騙人的,其實柏子仁向他保證要把他寫進族譜,這已經說明不管柏子仁結不結婚,他寶豆都是柏子仁的親人了。
在這個基礎上,寶豆覺得自己不應該再強求什麼了。
所以當他發現柏子仁的注意力有可能會為了陸醫生轉移——而他因為這個不高興的時候,寶豆覺得自己又陰暗了。
柏子仁說他可愛而討人喜歡,這讓寶豆更加心虛。
他害怕柏子仁會發現自己貪得無厭的一面。
現在柏子仁的公寓裡只有他們倆,柏子仁每天給他熱牛奶,一起看電視,親密地揉他肚子,說他很可愛。
這樣的情況讓寶豆覺得很好,他喜歡這樣同處一個空間的親密感覺,這讓他覺得他和柏子仁離得很近很近。
所以當這個空間有出現第三人的可能性之後,寶豆就為自己的佔有慾感到羞愧。
這樣的事情光是想想,寶豆就覺得自己十分任性,更說不出口。
所以無論柏子仁再怎麼問,寶豆都堅決不願意再回答他的問題了。

————————————

柏子仁關掉了論壇。
這個寵物論壇在炫耀的時候確實很好用,但在認真諮詢的時候,柏子仁永遠都只能得到毫無用處的灌水。
比如說,關於狸貓的心理,這個論壇沒有前輩可以給他靠譜的建議。
可是柏子仁眼下需要一點助力。
博物館確實讓寶豆高興起來了,但接下來的日子裡,寶豆卻明顯沒有這麼活潑了。
這個變化,明顯得連護士們都看出端倪了,偷偷問他寶豆是不是在店裡挨罵了。
《寵物好朋友》、《如何做個好主人》、《青春期的小秘密》、《少年的煩惱》……柏子仁能想到的資料都已經查過了,但一點用都沒有。
寶豆不承認自己心情不好,但又明顯掛不住心事,有時候柏子仁都替他感到糾結。
錯過了他的牛肉粥這件事應該已經過去了,關於陸醫生柏子仁也鄭重解釋過了,柏子仁想不出寶豆在為什麼煩惱。
起初柏子仁認為寶豆是在不安——更通俗的說法,寶豆這是在吃醋,擔心自己真的和陸醫生產生點什麼糾葛,會冷落他。
但這種事情,應該在經過他認真解釋過後就解決了才對。
寶豆能有吃醋的意識固然好,但柏子仁覺得現在應該不是為自己的魅力沾沾自喜的時候。
那麼,寶豆到底在煩惱什麼?

寶豆舉着水果盤進來,輕輕放下——又輕輕轉身。
“寶豆。”背對著門的柏子仁出聲叫他。
寶豆:“……”
“坐。”柏子仁合上電腦轉身。
寶豆猶豫了一下,在柏子仁身邊的椅子上坐下,屁股只挨着椅子邊。
“你在煩惱什麼?”柏子仁決定打直球。
寶豆→→:“什麼?”
柏子仁扶了扶眼鏡:“你最近有心事。”
寶豆←←:“沒有。”
“你在撒謊。”柏子仁板起臉。
寶豆被柏子仁突然嚴肅起來的聲音嚇了一跳。
“不能告訴我嗎?”柏子仁盯着他。
寶豆捏緊拳頭。
他很害怕柏子仁這樣看他,柏子仁大多數時候都很溫和,但當他這樣雙眼直視自己的時候,寶豆總是會不知所措。
冷靜下來。
寶豆對自己說。
柏子仁是醫生,他現在只不過是在用平時對付小朋友的手段在對付你。
表情要控制住,冷酷一點。
深呼吸,聲音低沉一點,告訴他什麼事情都沒有,然後快快轉身出房間。
寶豆呼吸。
柏子仁等待。
“我——”寶豆開口,竭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低沉冷靜。
但我字拖了很長,尾音還發抖了。
柏子仁啼笑皆非地把眼淚啪嗒的寶豆拉到身前。
“怎麼回事?”柏子仁放柔聲音。
寶豆終於一邊抽氣一邊交待了自己任性卑鄙的想法,他寶豆覺得完蛋了。
寶豆一開口就剎不住,索性一口氣全盤托出,他希望柏子仁更注意他一點,更在乎他一點,不要因為喜歡上別人而忘記他。
這樣任性的想法寶豆覺得很討厭但是控制不住,於是他擔心柏子仁知道了以後也會討厭他。

但是寶豆不知道,這種明明已經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還緊緊揪着對方衣服述說自己十分十分在意他的行為,在柏子仁看來實在是再可愛沒有了。
能夠得到這個意外告白應該算是個驚喜。
柏子仁伸手摸上寶豆脖子,往前摁。
寶豆睜大眼睛,掛在他睫毛上的淚珠讓柏子仁的臉看起來模糊不清。
柏子仁舔吮寶豆舌尖的動作並不強硬,但摁在他脖子上的手指卻收得更緊。
“我不是外婆。你以為我對你好是毫無所求?”柏子仁舔了舔寶豆嘴角:“傻寶豆。”

柏子仁並沒有樂觀地以為寶豆會被吻得動情雙眼迷濛再來表白第二發——他一向很實際。
呆若木雞是最合理的反應了。
柏子仁拍拍他臉頰:“明白了嗎?”
寶豆:“……嘎?”
“我不是白白對你好。”柏子仁說:“我並不覺得你任性,也不會討厭你。但我是會要求回報的。”
“回報?”寶豆果然被柏子仁的思路牽着走,連追究剛才的吻都忘記了。
“就像剛才那樣。”柏子仁說:“我會覺得很高興。”
剛才那樣。寶豆眨巴眼睛。
親嘴麼?
寶豆想起來要臉紅了:“那是談戀愛才能做的。”
柏子仁:“……”
其實他指的是剛才哭哭啼啼表白的那段。
不過寶豆理解歪了也沒有關係。
“那就先戀愛吧。”柏子仁若無其事地順着寶豆的話往下走:“你會嗎?”
寶豆老實承認:“不會。”
外婆活了那麼久,也只見過他這麼一隻會變身的狸貓,連寶豆都覺得自己很奇怪,所以從一開始就沒有要找只母狸貓或者一個女孩兒談戀愛的打算。
很好。
柏子仁又親親他臉頰:“那我教你。”
寶豆:“?……好……?”
寶豆再次毫無懸念地上當了。

這麼好拐其實不是寶豆的錯。
寶豆雖然不明白為什麼事情會發展到和柏子仁談戀愛的地步,但他也找不出拒絶柏子仁的理由。

柏子仁對他太好→他對柏子仁產生依賴甚至佔有慾→可能會影響柏子仁談戀愛或者對自己的看法→柏子仁其實不是無條件對他好,要和他談戀愛→這好像也沒什麼不好,於是事情解決。

而且要和他談戀愛,表示柏子仁是喜歡他的——一想到這個寶豆就很高興。
雖然柏子仁常常稱讚他討人喜歡,但這和直接表示“喜歡他”還是有差別的。
這表示,他寶豆要和柏子仁膩在一起就是名正言順的了,柏子仁只能跟他一起吃飯看電視(?),他不高興的話柏子仁就不能跟陸醫生出去吃飯——不只是陸醫生,誰都不給。
……好吧,黎大飛是可以的。
小護士也可以。
……他高興才可以。
寶豆尾巴都要翹起來了。
哎呀呀這麼一來似乎怎麼任性都可以了,柏子仁還是會對他很好,他有權利任性,柏子仁也不會因為這樣討厭他!
嘿嘿嘿嘿嘿。
想來想去覺得自己好像占便宜了的寶豆開始竊喜。

不過話說回來。
柏子仁雖然說要“教他戀愛”,但實際上經過那次的談話之後,柏子仁和寶豆又恢復到了一起吃飯看電視的生活,每天柏子仁上班,寶豆在家裡擦擦洗洗,和之前沒什麼兩樣。
只除了柏子仁現在開始要求增加親密的程度,比如寶豆要習慣給親嘴親臉頰給抱給摸。
嗯,抱抱摸摸這種事情一開始就有,寶豆都習慣了。
親嘴一開始不習慣,但一來柏子仁從來不強迫他,二來寶豆漸漸覺得親嘴時從脊背躥上腦袋的那種髮毛感覺挺帶感,於是也就習慣了。
不過也就僅止於這些了。
就算之前沒有找一隻母狸貓的打算,但寶豆也不是真的什麼都不懂。
村子裡談對象的小年輕都是要到鎮上談戀愛的,一起逛街看電影晚上在村子里拉著手從地這頭走到地那頭。
在大家看不見的樹影裡,也常常會有小孩子去偷看情侶親嘴的。
好吧,親嘴這個柏子仁確實教了,但其他的……
那些談了對象的情侶,看起來和旁人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寶豆說不上來哪裡不一樣,但他知道搞對象的人們應該不會像他們這樣每天吃飯上班看新聞睡覺。
大概是柏子仁太忙了。
寶豆背着手在客廳裡轉了兩圈,得出了個結論。
談戀愛的雙方的事情,自己也要積極一點才對。
柏子仁沒有空教他,那他可以自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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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柏他其實對戀愛沒有什麼興趣,對他來躺一個被窩過日子就是愛。當然能讓他願意躺一個被窩過日子也很難就是……說談戀愛是為了配合寶豆。
至於寶豆麼,他是喜歡柏子仁的,柏子仁在村子裡人人誇,寶豆老早就仰慕他了→ →但他沒有正常的社交和感情積累,所以也不能用一般人的愛情觀去衡量他。
這倆正好都不是會說我愛你的類型,但不要以為他們不喜歡彼此。
其他角色不會這樣的,證據參照雷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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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戀愛?
白糖抬起眼睛瞟了一眼寶豆,又重新趴回爪子上。
“你會不會?”寶豆問。
白糖懶洋洋地喵了一聲。
最近白糖的男女主人一直在吵架,家裡雞犬不寧,弄得白糖都快抑鬱了。
“你幫幫我。”寶豆求它:“我做點心給你吃。”
白糖動了動耳朵,終於站起身來了——最近家裡沒人有心情餵牠,挑食的白糖吃貓糧都吃得要吐了。
白糖甩了甩尾巴,示意寶豆跟它走。
“……我進不去。”寶豆站在鄰居門前:“你有鑰匙嗎?”
白糖鄙視地看了寶豆一眼,大搖大擺地從大門下面的寵物洞進去了。
寶豆:“……”
好吧,雖然狸貓比白糖還要大一點,但擠一擠……也能勉強進去的。

白糖領着寶豆進屋去翻櫃子,在電視櫃裡撥拉出幾片光盤。
《吐血也要愛死你》《愛的肉夾饃》《愛到翻滾》。
這是教材。白糖告訴狸貓。
這些都是白貓的女主人在看過以後又去買來收藏的精品愛情電視劇。
狸貓研究了一下,光盤封面都是情侶和發光的花草水晶和雪(?),看起來是有點靠譜。
於是寶豆打開電視,白貓熟稔地去掏零食櫃子。
喝啤酒不?最近有點憂鬱的白糖問狸貓。
寶豆表示有爆米花就可以。
於是一狸貓一白貓開始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白糖的女主人雖然已經過了少女的年紀,但還是有顆少女心,寶豆認真地看一群穿著花俏制服的大學生揮灑青春,並暗暗在心裡做筆記。

要打工。
這樣高富帥才能發現女主角是灰姑娘。
要有晚會。
這樣女主角才能有機會做造型大變身驚艷全場。
要在摩天輪裡接吻。
情侶只有在摩天輪裡接過吻才真的算數,不然即使結了婚婚姻也不幸福。

……

寶豆覺得談戀愛真是博大精深。
“一定要在摩天輪裡接吻才可以?”寶豆問白糖:“不然真的一輩子都不幸福嗎?”
白糖立刻傷心了。
“你怎麼了?”寶豆嚇了一跳。
兩個主人一定是沒有去過遊樂園!也沒有在摩天輪裡接過吻!不然現在也不會要離婚了!
白糖悲傷地趴做一團。
這些電視劇都是以前女主人晚上抱著它一起看的!女主人已經很久很久沒有看電視了!每天晚上都吵架!
男主人也很久沒有摸它了!不是吵架就是上網!不說話!
現在白糖重新看這些電視劇,簡直是悲從中來,感覺自己再也不會愛了。
寶豆內疚極了——白糖表示現在看這些電視等於是在它的傷口上撒孜然。
“他們還在吵架嗎?”寶豆安撫貓兄弟。
距離上一次白糖受驚跑進他們家已經挺久了。
“喵喵喵喵!”他們一直在吵。
而且可能要離婚!白糖撓沙發。所以他們一定沒有去坐過摩天輪!
離婚?!
寶豆驚悚了。


“白糖給我看他們的照片。”寶豆告訴柏子仁。“他們有好多照片,看起來都很高興。現在為什麼要離婚?”
離婚對寶豆來說,還是一個傳說中的概念——不要說村子,就連縣城裡,離過婚的人也是屈指可數,要是誰離婚了,一定會在街頭巷尾掀起一陣議論的。
寶豆知道現代人很開放,但他還是認為婚姻應該是慎重的。
“白糖說他們談了很多年戀愛。”寶豆說:“感情很深,為什麼吵一架就要離婚了?”
柏子仁摸摸寶豆:“白糖怎麼樣?”
“它很傷心很傷心,它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沒人要了。”寶豆有點為白糖打抱不平。
夫妻吵架是常事,但因為鬧矛盾就不管白糖很過分。
其實白糖也不是沒人管——只是現在三餐貓糧伺候的生活比起以前養尊處優的日子來,白糖明顯不適應並且憔悴了。
“所以結了婚並不全是好事。”柏子仁嘆了口氣:“真正感情破裂以後,連孩子都能忽略,何況是寵物呢。”
寶豆抬頭看柏子仁。
他覺得柏子仁語氣不太對。
“外婆有沒有告訴過你,為什麼家裡只剩我跟她了?”柏子仁輕聲問。
寶豆搖頭。
“她的獨生女和老師戀愛,愛到不能結婚就要私奔的地步。”柏子仁說:“我父親從城市分配到鎮上當老師,頭幾年他們恩愛極了,到後來也還是離婚了。”
寶豆睜大眼睛:“為什麼?”
“也沒有什麼原因,就是不愛了。”柏子仁捏寶豆耳朵:“大概天性浪漫的人就是這樣,愛得越濃消得越快。”
柏子仁還記得,父母從不多的薪水裡擠出一部分去照相,給他買小皮鞋,一家三口到鎮上僅有的公園野餐的片段。
出生在大城市的父親主動要求到鄉下教書,認為那裡是他理想的烏托邦桃花源,還在桃花源裡邂逅了美麗的少數民族少女,愛火一燒不可收拾。
而在山里長大的少女被有西式浪漫作風的年輕老師吸引,在當時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但是幾年清貧生活下來,年輕的老師又覺得貧瘠的生活限制住了他的灑脫靈魂,開始覺得痛苦。
少女覺得結婚遠不如戀愛來得快樂又沒有負擔,也開始有怨言 。
“後來就不愛了,他們決定離婚,不再束縛彼此。”柏子仁告訴寶豆:“但我父親走了不久,我母親就反悔了,決定去找他。”
“那時候我比白糖好一些,外婆到鎮上把我領回去了。”柏子仁說:“愛情在我母親生命裡占的比重太大,她幾乎忘了自己還有個兒子。”
但柏子仁沒有告訴寶豆,那時的他比白糖還要茫然。
不到十歲的孩子根本不能理解,為什麼前一陣子還親熱地抱著他到處玩的爸爸媽媽突然間就冷淡下來,然後爸爸就走了。
更不用說某天星期天早上醒來,發現連媽媽都不在了。
直到外婆下午趕到的時候,小柏子仁已經哭得脫力了。
父母的事情在很大程度上影響了柏子仁,後來小柏子仁長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務實派,他認為當時愛情的衝動不過是父母不負責任的藉口。

寶豆有點無措。
他不知道怎麼安慰柏子仁——其實現在的柏子仁也不需要安慰了。
柏子仁也看得出寶豆有點為難,笑着說:“親一個我就不難過了。”
寶豆沒有臉紅,反而仔細看看柏子仁。
調戲失敗的柏子仁被寶豆目不轉睛的注視看得有點髮毛:“寶豆?”
寶豆突然攬上他脖子,把臉貼到柏子仁耳朵邊。
“我哪裡都不去 。”寶豆說:“我不是人也不是狸貓,也沒有別處可以去。我只認你跟外婆。”
“我說話算話的。”寶豆認真地親了親柏子仁。

黎大飛鬼鬼祟祟地摸黑走出客廳,在冰箱裡翻找出一包泡麵,想了想,又偷偷摸摸地蹭到窗前往樓下偷窺。
黑色的車幾乎和樓道陰影融為一體,黎大飛慢慢探出頭,又做賊心虛地立刻縮回來。
雷司昭已經在樓下蹲點好幾天了。
那個陰險的基佬。黎大飛忿忿地想。
先是到醫院裡造謡(?)給他壓力,又用雷婉婉把他騙到遊樂園,然後——
和那小胖子一起把他騙上摩天輪。
然後他知道了知道接吻TM就是接吻,不是什麼宗教儀式!
黎大飛蹲在地板上,懊悔得想撓牆。
自己的智商呢,什麼時候離家出走的?
等到人家扔出一句大白話,說我看上你了你是要就此兩情相悅回家啪啪呢還是矯情一會兒再回家啪啪?黎大飛這才知道他的大舅子要幹什麼。
自從遊樂場落荒而逃之後,雷司昭就開始來他家蹲點了。
而且時間極其規律,每天晚上9點來11點走,雷打不動倆小時。
雷司昭短信表示這是處對象的必然步驟,請他務必配合,並且每天晚上到了樓下都電話加短信告訴黎大飛他做好了上樓喝茶的準備。
黎大飛義正辭嚴地告訴對方自己是個宇宙直男之後就再也沒回過短信。
雷司昭倒是沒有氣餒,照舊天天到樓下深情倆小時——這是雷司昭的說法。
但黎大飛覺得雷司昭應該就是坐在車裡一邊玩連連看一邊發短信。
一般來說,樓下蹲點這套路,不是應該風雨無阻連蹲個三天三夜,倚靠在車邊抽菸,憂鬱的晚風吹起圍巾,地上一地煙頭這才叫誠意?
現在天冷,雷司昭從沒下車擺造型過,就坐在車裡給黎大飛發短信,從哄他下樓到腦筋急轉彎到生活小百科到小清新情詩到冷笑話,內容包羅萬象。
而且雷司昭有個雷寧要養,估計是下了班喂了小胖子洗乾淨把人哄上床之後九點就來蹲點,然後十一點回去睡覺。
這叫什麼事啊。每天被堵在家裡連燈都不開的黎大飛有點哭笑不得。
他是絶對沒有歧視同性戀的意思,但也沒打算做同性戀啊。
雖然一直相親失敗,但他堅信那是因為他生命中的女神還沒降臨!
而且雷司昭這人……怪怪的。
說他主動吧,最近除了每天倆小時蹲點之外也沒什麼過激行為,也沒看見他有上樓破門而入的打算。
黎大飛倒是寧願他破門而入,然後自己跳起來向他施展降龍十八掌揍他個半身不遂再告他私闖民宅。
像這樣蹲點但什麼都不幹,反而把黎大飛整的神經兮兮東想西想,然後莫名心虛現在每天都製造自己不在家的假象。
黎大飛堅決不承認自己有點害怕。
雖然他自詡是彪形大漢,但其實他從小五講四美三熱愛,從來不和同學打架也沒當過小流氓,是個徹頭徹尾的和平主義者。
換個說法,就是黎大飛同志其實有點慫。
如果是黃大仙鬧事或者像寶豆這樣的小妖怪,黎大飛可以威猛無比——但只要對象是人,就連樓下菜場的大媽都能用一根大蔥把他從菜場東門攆到西門。
而雷司昭這種男人,一看就覺得不好惹。
不管是那個像極了食肉動物的笑容,還是精煉的體格,都讓彪形大漢黎大飛想要繞着走。
魅力太大真是沒辦法……放下吸溜了一半的泡麵,黎大飛從床下扒拉出一個大行李箱,開始打包。

寶豆蹲在陽台上看短信。
柏子仁已經連續好幾天天沒讓他送午飯了,說是太忙。
但寶豆有點擔心。
柏子仁的胃從讀書的時候就開始有毛病了,當了醫生以後更是嚴重,這也是外婆一直不放心他的原因之一。
自從寶豆來了,三餐無一不是精細搭配養胃,好不容易把柏子仁養得氣色好了些,現在這一忙不吃飯,可不是又要病回去了。
要不還是熬點粥吧?裝在保溫杯裡帶過去,再怎麼忙抽空喝兩口也好過空着肚子。
寶豆一邊盤算一邊要下樓買菜,結果迎面就撞見了從電梯裡出來的黎大飛。
黎大飛從電梯裡拖出個大行李箱:“hi~”
寶豆:“=口=?”
黎大飛毫不客氣地把箱子拖進門:“小仁兒不在吧?讓一讓讓一讓……喲這裡還是這麼乾淨。”
寶豆:“你怎麼來了?”
為什麼黎大飛總是給人感覺他不用上班?
“我來和你們聯絡感情啊,一個星期不見了吧?”黎大飛說:“有水不?累死我了。”
黎大飛昨晚就想過來了,但柏子仁乾淨俐落地拒絶了,說他要在家裡談戀愛,不方便招待。
在家裡談戀愛這句詭異的話黎大飛自動過濾了,決定先過來再說。
“我還以為你不在家。”黎大飛癱坐在沙發上:“你不是每天都去送飯?”
“子仁太忙了。”寶豆有點焦慮:“好幾天不讓我送飯了。”
“忙?”黎大飛想了想,嘿嘿笑:“也對誒,小仁仁最近要飛昇啊。”
寶豆:“?”
黎大飛勾手指讓寶豆湊過去:“院長那個禿頭最近看小仁仁的眼神是不是特別慈祥?”
寶豆:“……”
柏子仁和陸醫生這點事,差不多已經是近期醫院裡唯一的八卦了,兩個當事人沒什麼反應,倒是傳聞沸沸揚揚,連黎大飛這邊都聽到了。
“他們什麼事都沒有。”寶豆闢謠:“子仁說他不喜歡陸醫生。”
“這和喜不喜歡沒關係。”黎大飛表情猥瑣:“潛規則懂不?潛規則。”
寶豆瞪大眼睛。
這個——是不是他夢想(?)中的職場危機?!
柏子仁被上司排擠職場失意然後他寶豆就金光閃閃地大顯身手!
寶豆天天看新聞節目,官場黑暗職場暗鬥這種事情已經不像剛進城那樣毫無概念了。
黎大飛看了表情奇怪的寶豆一眼,爬起身來接電話。
“喂喂?”黎大飛夾着電話去翻冰箱。
寶豆看到黎大飛說著說就表情一變。
“去醫院。”黎大飛對寶豆說:“子仁病了。”


寶豆進了門就想往病床上撲,被黎大飛一把拉住:“掛着水呢,小心點。”
柏子仁靠在病床上,看到寶豆一臉驚恐,笑着說:“過來吧。”
寶豆這才掙脫了黎大飛,兩步躥到病床邊團團轉了幾圈,又仔細檢查了一下。
“是不是病得很重?”寶豆有點不敢摸柏子仁還在掛水的手,只覺得柏子仁臉色很糟糕。
“沒有那麼嚴重。”柏子仁拍拍床沿,寶豆這才坐下了。
“胃出血還不嚴重?”黎大飛看了看輸液瓶子,然後也毫不客氣地拉了椅子坐下:“小劉說你吐血了。”
寶豆睜大眼睛,立刻去掀柏子仁被子:“吐血?”
柏子仁按住寶豆,讓黎大飛去把他辦公室的外套拿過來。
黎大飛瞪了他一眼,翹蘭花指:“人家也很擔心你啊,為什麼只趕我走?”
柏子仁看寶豆的臉色都要比自己還差了,趕緊說:“快去快去。”
“好吧好吧,你這磨人的……”看到柏子仁的臉色 ,黎大飛悻悻地閉了嘴去跑腿。
等黎大飛走了,柏子仁才放開寶豆仔細觀察他的表情。
寶豆不做聲,瞪着眼睛也看柏子仁,眼睛有點發紅,但是沒掉眼淚。
不過這表情也跟掉眼淚差不多了。
柏子仁嘆了口氣摸摸他的臉:“是不是嚇了你一跳?”
寶豆低頭想去摸他肚子,想了想又收回手,從柏子仁懷裡坐起身,一聲不吭地給他蓋被子。
柏子仁只好又使了點力把寶豆拉過來,寶豆想掙扎又不敢用力,於是僵直着身子給柏子仁抱,姿勢無比彆扭。
柏子仁也不管,兀自把他拉近靠在他耳朵邊上說悄悄話。
“其實真的沒有那麼嚴重。”
寶豆:“胃出血還不嚴重?!你——”
寶豆本來想跳起來指責他明明身體不好還總是加班,但想想又覺得這不是柏子仁的錯,一肚子氣加上擔心無處發洩,糾結得要撓牆。
“噓。”柏子仁笑着摟緊他:“告訴你一個秘密,我是騙人的。”
寶豆:“?!”
柏子仁看到寶豆強裝一臉嚴肅,但耳朵還是不由自主動了動的樣子,逗得他咬了一下寶豆耳朵:“血是吐了,但很少。我讓小劉——治療我的那個醫生,說得稍微嚴重一點。”
寶豆:“??”
寶豆跟在外婆身邊這麼久,自然知道即使是嘔血,血量多少和病情嚴重程度也有很大關係的。
“真的很少?”寶豆懷疑。
“真的。只有一點點。”柏子仁向他保證:“我只是想躺幾天。”
“一點點也是吐了!”寶豆指責:“不能再這樣不吃飯了!”
寶豆的注意力自始至終都放在吐血上,倒是完全沒注意到柏子仁話裡的另一個重點。

但黎大飛的關注點就不一樣了。
“小狸貓呢?”黎大飛拎着外套溜躂回病房。
“回去拿牙刷了。”柏子仁說:“他說今晚要陪床。”
黎大飛摸下巴:“今晚陪床?你要住幾天院?”
“你覺得幾天合適?”柏子仁說。
“我剛才繞了一圈到小劉那裡去。”黎大飛哼哼笑:“接到電話的時候我還以為要下病危通知書了,結果到了一看,就掛了瓶水。”
“欺騙我感情啊小仁仁。”黎大飛把外套扔給他。
柏子仁接住外套:“不嚴重一點不行。”
黎大飛狐疑地看他:“你對病床有癮?”
“不是對病床有癮,是要回去。”柏子仁說。
黎大飛眨巴眼睛:“回哪……等等!”
“你要走?”黎大飛壓低聲音。
“你那是什麼表情,我又不是要搶銀行。”柏子仁說。
黎大飛:“……你真的這麼討厭女博士啊?”
“不要胡說八道。”柏子仁說:“上個星期院長找我談了一次,說年前有一次研討會,要我跟他去。”
“德國那個?擺明了要帶你?”黎大飛說:“這等好事怎麼輪不到我呢。”
“陸醫生也去。”柏子仁無奈:“這一去一回,醫院裡沒什麼也要有什麼了。”
“你不是胃出血,你是發燒吧?”黎大飛摸他額頭:“不想去就不想去嘛,搞這麼嚇人做什麼?別告訴我你是故意吐血啊。”
“是巧合。”柏子仁說:“以前胡亂吃慣了不覺得有什麼,寶豆來了我反而變得禁不住累了,這幾天沒胃口,本來想忙過了再緩緩……不過這也好。”
“嚴重一點才是好藉口。”柏子仁往後靠:“也差不多該回去了。”

黎大飛不說話了。
同學幾年,黎大飛知道柏子仁在說什麼。
柏子仁還沒畢業的時候就明確說過,外婆不願意離開老家,那自己遲早要回去的。
但外婆一直不同意,她不願意讓外孫為了自己回到那個相對貧瘠的地方——對於山裡人家來說,考上了大城市的學校,還能當醫生,那是光耀門楣的事。
剛畢業那陣,柏子仁和外婆因為這件事產生的矛盾甚至可以用激烈來形容。
後來因為外婆身體確實不錯,而柏子仁剛畢業窮學生一個回家也幫襯不到什麼,於是外婆取得了階段性的勝利,柏子仁留在了L市。
“我不能等到來不及。”柏子仁輕聲說。
寶豆告訴柏子仁,外婆冬天常常咳嗽,他第一次變成人形,是因為外婆摔了跤,喊不到人幫她。
這些都是老人不會告訴外孫的事情。
之前寶豆在外婆身邊還能照顧,現在寶豆出來了,家裡就真的只剩一個老人了,柏子仁不放心。
放寶豆回去照顧外婆 ,自己留在這裡——柏子仁也不願意。

“我沒有給外婆打電話。”洗了澡刷了牙再來到醫院的寶豆告訴柏子仁:“不然她會很擔心很擔心。”
“你真是讓人不放心。”寶豆板著臉教訓柏子仁:“我不應該聽你的話,以後我要每天都送飯。”
柏子仁抖開被子讓寶豆爬進來:“對不起。”
“我不盯着你不行。”寶豆嘆氣。
柏子仁笑了:“是啊,沒有你我要怎麼辦才好。”
“等你好了我要告訴外婆。”寶豆說:“她會罵你。”
“我辭職回去聽她罵。”
寶豆:“嗯哪,等回去——?!”
“你要辭職?!”寶豆騰地從床上坐起來,差點把被子掀下去。
柏子仁拉住他:“別激動。”
寶豆怎麼能不激動。
“你怎麼能辭職呢!”寶豆有點語無倫次了:“你讀書……好工作,光宗耀祖……!”
而且——要是辭職了,他寶豆的金光閃閃的幫助柏子仁發展事業的計劃呢?
柏子仁差點笑出來,關鍵時候就能看得出來寶豆是誰養大的了。
“我吐血了。”柏子仁提醒他。
寶豆立刻冷靜下來,擔憂地摸摸他肚子 :“真的那麼累?”
“是啊。”柏子仁重新拉著他躺下,給他分析了一遍自己想辭職的原因。
寶豆認真考慮了半天。
不只柏子仁擔心外婆,其實寶豆也不放心外婆一個人在鄉下。
現在柏子仁都吐血了,也叫人不放心。
結論是現在外婆和柏子仁都沒他不行。
發現了自己的重要性並從中得到自我滿足的寶豆不激動了:“你決定啦?”
“嗯。”柏子仁把寶豆攬進懷裡,覺得只要給他分析就會想通的狸貓乖得不得了。
“那好吧。”寶豆眨巴眼睛:“我不想你再吐血了,很嚇人。”
柏子仁親親他,寶豆仰起臉,讓柏子仁安慰的吻落到他的唇邊和臉頰上。
寶豆今天真是被驚到了,剛進門那會全身都涼了,生怕柏子仁真的病重。
直到現在,柏子仁好好地抱著自己,寶豆也還沒有完全放下心來。
他圈住柏子仁的腰,吸了吸鼻子。
只是辭職而已。柏子仁一定是需要休養一下的,外婆無論如何都不願意到城市裡來,那柏子仁回去也不要緊——柏子仁這麼有本事,在縣裡找個工作肯定不難。
而且縣裡也有醫院啊,柏子仁可以……
“哎呀!”寶豆被突然躥進自己衣服裡的手凍得一個激靈,思路也被打斷了。
“噓。”柏子仁說:“吊著水手冷,讓我暖暖。”
寶豆被悶在柏子仁懷裡,本來想掙扎,被他這麼一說又想起柏子仁手上還有針頭,又不敢亂動了。
可是——
“不要亂摸。”寶豆臉紅了。
暖手需要這樣摸背嗎?和看電視時的摸法也有點不一樣,摸得他起雞皮疙瘩。
“手太冷。”柏子仁語氣十分正經。
“癢……”寶豆想把腦袋探出來,他覺得呼吸有點不順暢。
柏子仁看了一眼門口:“小聲一點,待會護士會來罵人。”
“小玲護士她們才不會罵人……咿!”寶豆尾音抖了一下,軟綿綿卻又精準地撓上了柏醫生的心。
柏子仁低聲哄他:“噓,太大聲她們就會罵人了。”
被子團又抖了一下。
柏子仁拉高被子完全罩住他們兩個人,寶豆微弱的哼唧聲也被蓋住了。
他又伸出一隻手,按上了床頭的開關。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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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一聲,燈熄了。




番外 小胖子看牙
大概是因為早早失去了女主人的關係,雷家的氣氛一向沒有多少溫情。
軍人出身的雷霆因為妻子早逝,獨自帶大雷司昭,雷霆不擅長表達感情,成功把兒子養成了自己的翻版,自立強硬,也不愛跟父親表達
感情。
就連知道年逾不惑的父親遇到第二春想再婚時,雷司昭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
於是雷家又重新有女主人了。
雷司昭的後媽是大齡護士長,雷霆上了年紀各種病痛都出來了,時常往醫院跑,一來二去倆人就夕陽紅了。
雷司昭早就過了青春期,也不會跟後媽過不去,一直保持客氣但疏離的距離,只覺得老頭年紀大了有個人陪着也好。
不過雷司昭沒想到自己老頭一把年紀了還挺有激情——也許也是光棍太久了,再婚幾年,雷家就又添了一個小子。
不過十分奇怪,比起爹媽,雷寧打生下來就更親雷司昭。
雷司昭在家裡跟誰都不親,當然也沒打算親這個小弟弟,但一來雷霆年紀大了,二來他後媽既要照顧雷霆又要工作忙不過來,於是雷寧
還是眾望所歸地坐到了雷司昭懷裡。
雷寧性格跟父親哥哥完全相反,粘膩得不行還愛撒嬌裝可愛,就是一個枕頭抱久了也會有溫度,更不要說是個會賣萌的小胖子,雷司昭
無奈地抱著抱著也就親了,開始覺得養弟弟也不壞。反正他不喜歡女人,估計以後沒兒子,現在他給老頭養老,以後就讓小胖給自己養老。
見雷司昭自己也願意,雷霆夫婦更是樂得輕鬆——兩人年紀都不小了,又工作又養娃精力確實跟不上,小兒子有空就抱過來逗逗親親,
真正吃喝拉撒的活全歸雷司昭了,連晚上睡覺,雷司昭身邊也一定要擺上雷寧的小枕頭。
雷寧長得像媽媽,但性格卻不像爹不像媽,當然也不像哥哥,性格直率奔放(?),撒起嬌來誰都擋不住,雷司昭出於不和小鬼計較的
心理,不知不覺就予取予求了。
等到牽着弟弟的胖手到幼兒園報名時,雷司昭才發現有點不對勁。
雷寧的體型,好像跟大部分小朋友有點出入。
在家裡還不覺得,一旦有了對比,雷寧溜圓的肚子就顯得比較突出了。
但是沒有關係,雷司昭認為小孩子當然要胖才可愛,別家孩子都跟豆芽菜似的,還不如自己養的好。
而且雷寧雖然不挑食,但對食物的偏好比較明顯,只要雷寧不聽話雷司昭就拿蛋糕巧克力炸雞教育,等到雷寧嚷嚷牙疼的時候,雷司昭
才覺得不妙。

不應該啊。
雷司昭站在走廊裡回想,他雖然不太限制雷寧吃東西,但每天都有捏着雷寧的手監督他刷牙的,怎麼還會蛀牙呢。
雷寧在診療室裡哭得天崩地裂,雷司昭聽得腦門直跳。
被全家捧着的雷寧哪裡受過這樣的罪,嗓子都扯啞了,等雷司昭把他抱起來,眼睛比臉頰還腫——當那個戴口罩的牙醫親切地告訴他下
周還得再來一趟的時候,不要說雷寧,連雷司昭都驚了一下。
“還有一顆牙也蛀啦,還得再來看看。”牙醫大半張臉都遮在口罩後,一雙眼睛倒是很大,挑着看雷司昭:“回去注意一點。”
雷司昭覺得自己清清楚楚地從那雙圓眼睛裡看到了對自己的不贊同。
雷司昭有點莫名。
雷寧用胖手背抹眼淚:“嚶嚶不來了……”
“一定要來啊。”牙醫笑眯眯:“不然牙齒會全部變成黑色,像老巫婆。”
雷寧噎了一下,趕緊摟住雷司昭脖子。
“你不要嚇唬他。”雷司昭拍了拍弟弟的背。
“我嚇唬他?”牙醫說:“要不要給你看看拔下來的蛀牙是什麼顏色?但凡少給孩子喂點甜食都沒這事。”
雷司昭張嘴要反駁,但圓眼睛牙醫卻不給機會:“每個孩子都喜歡甜食,但他喜歡多少你就給多少嗎?我一看這孩子就知道糖吃多了,
你這是溺愛懂不懂?ni——溺——愛——”
雷司昭:“……”
雷寧轉頭看他。
“小孩子不懂大人也不懂?你以為疼他其實是讓他受罪!”圓眼睛牙醫越說越來勁:“為什麼他的眼裡飽含淚水?那是因為——呃!!”
雷司昭清楚地看到一個護士精準地提了牙醫的腳後跟一下。
“牙已經拔掉了哦,去藥房取藥吧。”護士笑容可掬。
牙醫說:“……因為拔牙是很疼的。”
“還有病人在等。”護士轉身:“醫、生。”
牙醫咳了一聲揮手:“回去吧回去吧,現在的家長啊……”
十分戲劇化的口吻。

雷司昭取了藥抱著雷寧走出醫院,哥倆剛才被牙醫那麼一訓,連雷寧都忘了要掉眼淚了。
“醫森怪怪的。”雷寧把睫毛上的淚珠抹到雷司昭脖子裡。
“是啊。”雷司昭託了托雷寧屁股。他不是沒見過會教訓病人的醫生,但這麼年輕卻擺出一副長輩樣子訓人的醫生卻少見。
那雙眼睛又圓又亮,年紀絶對不會比雷司昭大。
“但是眼睛亮亮的。”雷寧抱著雷司昭脖子:“像玻璃珠。”
牙醫都戴着口罩,又靠得很近,所以那雙眼睛特別顯眼。
雷司昭看弟弟。
“玻璃珠漂亮。”雷寧蹭了蹭哥哥。
“我也覺得漂亮。”雷司昭笑着說。

——————————————

牙科。
“黎醫生。”護士壓低聲音和火氣:“你也適可而止吧。”
“我怎麼了?”黎大飛摘下口罩。
“別見人就訓!”護士說:“你是牙醫又不是教育專家!”
黎大飛搖手指:“孩子蛀牙家長本來就要負大半責任!”
護士鄙視他:“你明明是想找存在感。”
黎大飛:“……”
“秦醫生會教訓病人是因為那病人對自己太馬虎了!他教訓病人看起來很權威是因為人家本來就是權威!他至少比你多了二十年臨床經驗!”
黎大飛:“→ →”
“別因為被病人嫌棄過一次看起來長得太嫩沒有權威感就什麼都學秦醫生。”護士說:“畫虎不成你知不知道?秦醫生頭髮都白了,你也去染個白頭髮啊?”
“染頭髮估計不行。”黎大飛摸下巴:“你覺得我留個山羊鬍怎麼樣?”
護士:“……滾去看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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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了。
柏子仁想趁護士查房前回外科大樓一趟,於是搖了搖蜷成一團的被子:“寶豆?天亮了。”
寶豆一動不動。
柏子仁失笑,想掀開被子,卻被不輕不重地踹了一腳。
柏子仁:“哎呀。”
寶豆迅速掀開被子一個小角,看到柏子仁神色如常,立刻反應過來上當了,於是又立刻把自己包了起來。
柏子仁不再逗他,覆上去揉揉那個被子團,實在扯不開被子,只好自己下床離開。
等門被關上了,寶豆才偷偷探出腦袋,滿臉通紅。
哎呀哎呀。
寶豆糾結地捲着被子翻了個身,他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
柏子仁好像……變得有點流氓了。
一想到昨天晚上的事情,寶豆簡直連腳趾都要紅起來。
他開始認真考慮要不要趁柏子仁不在先跑掉再說。
……明明耍流氓的是柏子仁,為什麼不敢見人的卻是自己?
寶豆想著想著又有點忿忿,隔空揮了兩下拳頭。
要不是柏子仁生病了!他一定會用力——
用力什麼?
寶豆又臉紅了。
可是,世界上竟然有這麼親密的事情。
好像兩個人最後一點點距離,都被擠掉了。
這讓寶豆真切覺得,他和柏子仁好像真的要一直在一起了。
再沒有誰比彼此貼得更近了,近得發燙。

寶豆一會兒發呆一會兒翻滾,正糾結得要命的時候,門突然被敲響了。
門門門門居然被敲響了!
寶豆嚇了一跳。
昨晚寶豆是非法滯留的,並沒有登記陪床,要是被發現了可不得了!
門又被敲了兩下。
是查房的護士?
寶豆蹦了起來,腰一折,又立刻滾到了床下。

陸雪疑惑地聽到房裡傳來不小的動靜。
“柏醫生?”陸雪出聲。
門裡沒有回應。
陸雪:“我是陸雪,我進去了……?”
門裡靜悄悄。
陸雪開門,正好看到柏子仁重新坐回床上。
“不、不小心滑了一下。”“柏子仁”抬頭看見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嚇死了啊啊!
寶豆故作淡定地整了整病號服,沖陸雪討好一笑。
……等等。
她剛才說什麼來着?
她是陸雪?
陸醫生?
寶豆立刻想起來了,這不是想跟子仁處對象的女醫生麼!
長得……挺整齊啊。
寶豆忍不住打量了一下陸雪。
醫生自然不會做什麼打扮,陸雪不算大美人,但五官挺端正,關鍵是氣質很不錯,一看就是正經人家的女孩子,不浮不媚。

陸雪看到“柏子仁”的表情突然變得有點奇怪。
“柏醫生。”陸雪站了半天也沒看到“柏子仁”招呼她,於是只好又開口:“你身體怎麼樣了?”
寶豆這才回過神來。
“坐。”寶豆拍了拍床邊。
陸雪:“……”
是她的錯覺嗎?
怎麼柏醫生感覺……不太對?
寶豆看到陸雪的表情才醒悟過來,柏子仁好像對大人不會這麼親切,應該酷一點。
於是寶豆咳了一聲,起身要給陸雪拉椅子。
“我自己來。”陸雪連忙說。
寶豆:“……”
陸雪:“……”
冷場了。
寶豆不知道陸雪來幹嘛,他也不認識陸雪,不知道該說什麼。
而陸雪是有點侷促。
“我昨天就想來看看你。”陸雪說:“但是……”
陸雪苦笑:“柏醫生,我是不是讓你為難了?”
寶豆= =
不是他要裝酷,是他真的不知道陸雪在說什麼。
“我很欣賞你。”陸雪說。
寶豆=口=
“只是欣賞。”陸雪連忙補充:“欣賞異性是人類的本能。”
寶豆=口=
陸雪也窘了,她本來想說她確實對柏子仁有好感,但並不是想造成他的困擾,但不知道怎麼一說出口就怪怪的。
“你不要着急。”寶豆安慰他。
寶豆對陸雪感覺有點複雜,他之前認為那個“陸醫生”對柏子仁圖謀不軌(?),但陸雪現在坐在他面前侷促的樣子,寶豆又覺得這個女醫生不討厭。
陸雪表情不多,但寶豆能感覺到陸雪在緊張。
“我沒談過戀愛。”陸雪豁去了。
寶豆=口=,對話怎麼跳到這個了?
“我在學校的時候,我媽總是讓我安心學習不要分心。”陸雪說:“你也見過我媽了,她比較……強勢。我的生活幾乎由她一手安排,我在學校裡這麼多年都很聽話,不化妝不談戀愛,一路讀到博士。等到她發現我年紀不小了,該結婚了,卻一個男朋友都沒有,她又急了。”
“我剛進來的時候,偶然路過外科,看見你拖着一串小病人路過走廊。”陸雪說:“我當時覺得你很……很特別。”
“但我不應該告訴我媽。”陸雪無奈:“我只是無意間說起,我媽就上心了。我希望她沒打擾到你,還有我叔叔……”
“我媽習慣為我安排一切,如果只是我也就算了。”陸雪直視“柏子仁”:“如果她打擾到你了,是因為她太擔心我。我向你道歉。”
寶豆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之前對你確實有好感,但被我媽和我叔叔這麼一‘撮合’,我想你也挺為難的。”陸雪說:“如果你這次胃出血是因為壓力太大……我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陸雪其實從來沒向柏子仁主動示好過,但被叔叔和媽媽這麼一撮合,現在陸雪做什麼都有人拿柏子仁跟她起鬨,陸雪窘迫得好幾次都想當場翻臉。
她知道柏子仁的壓力不會比自己小,所以更覺得對柏子仁很不好意思。
如果陸雪之前真的對柏子仁心存好感,那現在就真的如陸雪自己所說,只剩為難了。
這麼一折騰,不要說柏子仁,陸雪自己也累。
陸雪本來是想來向柏子仁解釋清楚,卻越想越覺得委屈。
寶豆覺得陸雪好像要哭了,趕緊去握住陸雪的手。
陸雪一愣。
“子……我胃出血是被餓的。”寶豆嚴肅地說:“不是你的錯。”
“我覺得你很好。”寶豆輕聲說:“不過我有喜歡的人啦。”
陸雪怔怔看著“柏子仁”。
寶豆→→
“你不要想太多。”寶豆拍拍陸雪手背:“我不說客套話,我覺得你很好。”
換了別人,陸雪一定會覺得這不過是在發好人卡,但由柏子仁說出來,陸雪就真的覺得心情好了些。
因為柏子仁確實不是一個會說客套話的人。
“那我也覺得抱歉。”陸雪說:“醫院裡這樣子……要是影響到你們感情就不好了。”
“沒有影響到,我們很好。”寶豆想了想,笑着說:“真的很好很好。”

————————

“然後呢?”柏子仁說。
寶豆從包裡翻出兩個大果凍,分了一個給身邊流鼻涕的小孩子,自己吸溜一個。
“然後陸醫生說那她就放心了。”
柏子仁說:“怪不得那天我在樓下撞見她,她一副見了鬼的表情,說我怎麼下樓這麼快。”
“我很機智吧?”寶豆得意洋洋:“幸好現在病房裡都有植物……不然我只好跳窗跑掉了。”
是挺機智的,柏子仁心想。頂着自己的臉牽着女醫生的手談心,陸醫生八成會覺得自己胃痛得神志不清了。
巴士裡前排的孩子看到寶豆身邊的孩子有果凍吃,一直轉頭口水滴滴地看著他,於是寶豆又去掏包。
等巴士停下,寶豆帶的一大包,本來想慢慢吃掉的零食全部分光了。
寶豆背個空包迫不及待地跳下車,破爛的巴士帶著一身灰塵晃晃悠悠地開走了,柏子仁拿着大行李跟在他身後,看寶豆愜意得只差沒有把尾巴露出來甩了。
碼頭上人很多,寶豆跟柏子仁排在人群裡坐渡輪過河,年關將近,所有人都是大包小包,一臉喜氣。
寶豆和柏子仁也覺得很高興,今天陽光正好,渡輪排開水浪,河面上一片金光粼粼,不一會兒,河對面的碼頭就漸漸看得清了。
等到能看清對面人來人往的石階上,站着一個熟悉的人影時,寶豆眼睛立刻紅了。
碼頭上的老人和柏子仁都笑了。
“哭什麼。”柏子仁摸摸他腦袋:“下船,我們到家了。”


——————————————————————
黑暗的被子裡究竟發生了什麼呢……自己體會下=w=
嗯——正文到這裡就結束了。
不喜歡大飛和大雷的同學看到這裡就可以。
接下來會寫一點雜七雜八的後續,大飛他們不是主角,所以他們的事情在番外裡交待=3=,換成寶豆他們打醬油。
上次小胖子看牙也是番外,忘記標註了……
=3=3=3=3=3=3=3=謝謝大家捧場!


番外
“老師再見。”雷寧坐在雷司昭懷裡擺手。
女老師匆匆看了一眼雷司昭,笑着和雷寧說再見。
雷寧扭身攬住雷司昭脖子:“今天老師問我你有沒有女盆喲。”
雷司昭把小胖墩塞進車裡:“然後呢?”
“然後我縮你每天晚上都偷偷跑去偷人呀。”雷寧咧開嘴:“不過不要緊,等我長大了,就娶老師當老婆。”
雷司昭:“……你從哪裡學來這種話?偷人?”
現在幼兒園的孩子一個比一個猴精,雷司昭開始考慮限制雷寧看電視了。
雷寧在座位上彈了一下:“晚上吃炸雞~”
“不吃。”雷司昭說:“我買了胡蘿蔔,晚上煮咖喱。”
“咖喱吃,炸雞也吃。”雷寧討價還價。
“你有幾個肚子?”雷司昭瞥他一眼。
“啊啊啊啊我要吃炸雞~”雷寧開始扭:“你好幾天都不跟我吃飯了~”
雷司昭:“……”
他最近和朋友合夥開了家店,正是開業正忙的時候,確實冷落這小子一陣子了。
雷寧抹眼淚:“你不跟我吃飯,我不愛你。我要回去找爸爸……”
雷司昭:“……”
雷寧總是知道怎麼對付哥哥。
雷司昭自己也知道,雷寧有點胖了,但他總覺得弟弟從小就跟着自己,只有週末才回家找爸爸媽媽,不像別的小朋友每天都有爸媽照顧,所以總是不自覺地想儘量滿足雷寧。
“只買一對雞翅膀。”雷司昭對雷寧說:“我一個你一個。”
雷寧瞪他:“我餓。”
“回家吃飯就不餓了。”雷司昭說。
他不是想剋扣雷寧,只是雷寧簡直是不知饑飽,只要把東西擺在他眼前不加控制,雷寧就能吃到撐得不能動為止。
不過雷寧頭腦簡單,只要給他一個雞翅膀,他就會立刻忘記哥哥搶了他另一個雞翅膀的事。
雷司昭剛要付賬,雷寧又抱住了他大腿。
通常雷寧會這麼幹,都是要有得寸進尺的要求。
“我要那個。”雷寧指櫃檯上的玩具。
“現在買套餐就可以送喔,給小朋友買一份吧。”收銀小姐笑容可掬。
“回家要吃飯。”雷司昭拒絶。
雷寧低頭:“媽媽都會給買的……”
雷司昭:“……”
收銀小姐瞄了一眼雷司昭。
“我想媽媽了。”雷寧聲音很可憐:“很想很想。”
這下排隊的人都注目了。
不是上週末才回去過?!
雷司昭真想把這小胖子丟出門外。
“這款玩具很受歡迎。”收銀小姐又說:“可以發光喔~”
雷寧抬頭,眼巴巴地看櫃檯。
雷司昭:“……”


“誰啊?”黎大飛走到門邊。
又是幾聲拍門聲。
黎大飛狐疑。
難道是最近總是來蹲點的雷司昭?臥槽那傢伙終於要破門而入了?
不對,現在還早,不到他蹲點的時間。
黎大飛看貓眼。
門外沒人!
黎大飛嚇了一跳,拍門聲又響了。
黎大飛又看。
還是沒人!
難道是妖怪?
強盜小偷什麼的黎大飛還會忌憚,要真是妖魔鬼怪惡作劇,黎大飛反而鎮定下來了。
他總是隨身帶著傳家之寶威風八面鏡,任憑什麼妖怪……
“開門~”嫩嫩的聲音響起。
黎大飛:“……”
雷寧一手提着袋子,一手奮力拍門:“開門呀~”
他夠不到門鈴。
黎大飛開門:“你怎麼來了?”
“這個給你。”雷寧說。
黎大飛結果一看——“兒童套餐?”
“哥哥給。”雷寧說。
“你哥哥呢?”黎大飛警覺地問。
“樓下。”雷寧說。
黎大飛:“……”
這算什麼?
繼蹲點之後送兒童套餐?
一般來說應該是玫瑰花巧克力吧?不過黎大飛也不稀罕花和巧克力就是了——但兒童套餐?這也略獵奇了點。
“這是你的吧?”黎大飛把袋子還給雷寧。
雷寧搖頭:“給你。”
“我不要這個。”黎大飛哭笑不得:“你拿去吃吧。”
“你要吧……”雷寧眨巴眼睛。
黎大飛:“我是大人了,不吃兒童套餐啊。”
“你一定要吃。”雷寧堅持。
“……為什麼?”黎大飛撓頭。
“你吃了,我就能拿。”雷寧說。
黎大飛:“???”
雷寧踮腳去掏袋子,掏出一個附贈的小玩具:“你吃了哥哥就給我這個。”
黎大飛:“……”
“你吃吧?”雷寧討好他:“我最愛你了。”
黎大飛:“……這樣,玩具也給你,東西也給你吃。既然你哥哥送給我那就是我的東西了,我轉送給你。”
雷寧搖頭:“我只要這個。回家哥哥煮咖喱。”
黎大飛:“……”
臥槽雷司昭是要耍他玩吧?給他送快餐自己回家煮咖喱?而且這快餐還是弟弟玩具的附贈品!
“好吧,我為了你勉強收下了。”黎大飛呼擼一把雷寧腦袋:“這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啊,不然只有炸雞我可不開門,至少有排骨才行。”
雷寧樂不可支地舉着玩具轉圈,黎大飛抱起他進電梯下樓,直到看他蹦向樓外等着的那輛車才趕緊摁電梯門,生怕那個大的下車也跟着上樓。

第二天。
“怎麼又是你?”黎大飛說。
雷寧說:“哥哥……”
“我不要。”黎大飛飛快地拒絶:“別得寸進尺啊,把袋子拎好下樓去。”
雷寧:“嗯嗯哥哥剛剛走了。”
黎大飛:“?!”
“哥哥不回家吃飯。”雷寧說:“忙。”
“他不回家吃飯關我什麼事?”黎大飛腦門疼。
雷寧眨巴眼睛:“排骨。是你的,也是我的。”
黎大飛:“……”
雷寧舉袋子給他看。
還是一品軒的!
黎大飛對一品軒覬覦許久,可惜只有在醫院年飯的時候去過,平時去吃一頓頂他半個月飯錢。
雷寧抱著袋子擠進門。
“我讓你進來了嗎?”黎大飛回身瞥小胖子。
雷寧回頭:“哥哥說有排骨你就給進。”
黎大飛:“……”
雷寧爬上沙發:“不要客氣不要客氣。”
黎大飛:“……你……你什麼時候回家?吃完了你哥就來接你吧?”
雷寧想了想:“不知道。哥哥說我睡醒了就到家了。”
黎大飛:“……”


“什麼?!”黎大飛從沙發上跳起來:“我馬上回去!”
掛了電話,黎大飛匆匆忙忙拿了錢包就往外跑,沒跑兩步又折回來,衝進臥室裡。
趴在被子裡的雷寧迷迷糊糊:“哎呀?”
黎大飛把雷寧單手夾抱起來,火燒火燎地下了樓。
雷寧被黎大飛小跑的動作晃來晃去,腦袋隨着節奏擺了幾下,又睡着了。

“媽!”黎大飛下車就喊:“家裡沒事吧!”
“沒人受傷,就是燒了些貨,幸好鞭炮都放倉庫裡……”黎媽媽迎上來:“不是叫你彆著急嗎?”
“怎麼可能不急……”黎大飛話說一半,看到出租車已經開始倒車,連忙又去追車:“哎——等等!還有個孩子在車裡!”
雷寧依舊睡得死沉,被黎大飛扛上了樓。
“火不大,鄰居都幫了大忙。”黎媽媽說:“都叫你彆著急了。”
黎大飛檢查過爹媽都平安之後才放下心來。“好好地怎麼著火了?”
“咳,你爸用電水壺燒水來着。”黎媽媽說:“燒着就忘了,火着起來的時候還在打麻將呢。”
黎大飛媽媽在自家樓下開了個香燭店,算是跟道士丈夫夫唱婦隨了,生意一直挺好。今天電水壺燒乾了引找邊上的紙錢,算是出了一場不大不小的意外,火撲滅了以後黎媽媽才想起來通知兒子。
“這誰家孩子?”黎媽媽一眼就看到黎大飛一直夾着的雷寧了。
“朋友的孩子。”黎大飛含糊說道:“今天不是星期天麼,人工作忙沒法帶孩子,托我幫忙。”

其實黎大飛是說得客氣了。
難得星期天早上能睡到自然醒,黎大飛昨晚還特地熬夜看了一宿電影來享受第二天賴床的感覺,結果不到十點就被催命的門鈴鬧起來,門一開就是這小胖子。
雷司昭這一手曲線救國玩得越來越熟練,黎大飛那小公寓簡直成了雷寧第二個家。
這明顯是強買強賣。
黎大飛當然不願意讓雷司昭這麼放肆,他嚴重抗議過。
他義正辭嚴地表示倆人不熟自己的孩子應該自己帶這樣孩子才能有個健康的童年云云。雷司昭等他發表完演講,也不馬上說話,點上一支菸看遠方拗造型,等氣氛凝固得差不多了才低低嘆一口氣。
雷寧是個可憐的孩子。
爸爸太老(?)照顧不動他,媽媽工作太忙也顧不上他,從小只能跟着哥哥。
結果哥哥雖然很愛很愛他,但是哥哥不是富二代,要努力工作養家餬口,不然就沒錢給他買牛奶和麥噹噹。
工作這麼忙的哥哥,也沒有時間陪他玩。
甚至連每天陪他吃飯都不容易做到。每天哥哥趕回家的時候,總是看到雷寧坐在客廳裡看著無聲的(?)喜羊羊動畫,那寂寞的小背影和窗外的夜色相互呼應,格外冷清寂寞。
據說關愛不夠的孩子性格上會有缺失,會漸漸內向自閉,跟別的小朋友處不來,甚至在幼兒園可能還會遭到排擠。
這樣的雷寧,多麼無助啊。
其實雷寧這麼小,要求也不多,只要人人都獻出一點愛,孩子就會健康成長。
雷司昭吐出一口寂寞如雪的煙,英俊的側臉在夕陽下分外寂寥。
這麼幾回合的談判下來,黎大飛幾乎要被洗腦成自己是個沒血沒淚不關心祖國花朵的混蛋了。
既然雷寧都這麼可憐(?)了,那麼偶爾來找他玩又有什麼大不了的呢?順便吃個飯又會怎麼樣呢?孩子的身心健康最重要啊。
於是雷寧就這麼順理成章地被塞到黎大飛那裡了。

其實雷司昭是真忙。
最近幾個月他忙得要吐血,而且雷寧正是要操心照顧的年紀,少看兩眼都不行。
讓雷寧打進敵人內部,既能給小胖子找事做——比如給哥哥當間諜,又能讓黎大飛幫着看孩子,最重要的一點,就是能提升自己形象。
因為雷寧最——喜歡和崇拜哥哥了。
雷寧雖然常常跟雷司昭抹眼淚撒嬌,但實際上,雷寧覺得這世界上再沒有比哥哥更帥更聰明更可靠更溫柔的人了。
連爹媽都要排第二位的。
雷寧最愛哥哥了,而且雷寧還是個小話癆。
黎大飛給雷寧倒牛奶,雷寧說:“哥哥最疼我撩,早上都給我煮牛奶,不是這種的,是要咕嘟咕嘟煮的……”
黎大飛上網,雷寧踮腳看:“哥哥最聰明了,他在電腦上畫畫(其實是在看股票),就能賺很多錢~”
黎大飛穿衣服,雷寧也看:“哥哥最帥了,老斯說哥哥好像魔豆兒……”
總之一句話,雷司昭是電是光是唯一的神話。
大概給人洗腦的愛好是雷家遺傳。

黎大飛本來想趁雷寧睡午覺的時候喝點小酒看電影,沒想到就接到了黎媽媽的電話,說家裡着火了。
事出緊急,黎大飛也來不及找雷司昭把人領回去,於是就一起帶了過來。
眼下確定只是家裡鋪子燒了一小半,黎大飛才想起來找雷司昭。
“哎呀人忙就忙吧。”黎媽媽卻盯着雷寧好久了:“既然答應了人家就別反口了,也不是多嚴重的事,收拾收拾就好了,孩子還在睡覺呢。”
黎大飛低頭,雷寧居然還在睡。
“喂。”黎大飛騰出手戳雷寧臉頰。
“幹什麼?”黎媽媽趁機把雷寧搶過來:“手賤是不是?人睡得好好的。你會不會抱孩子,有你這麼夾着的嗎?”
“媽,把他放沙發上去,這胖小子沉。”黎大飛賠笑。
“你小時候也胖。”黎媽媽瞪他:“但這孩子比你討人喜歡多了。”
雷寧被雷司昭養得又白又嫩,完全不像是個只能自己看電視的小可憐。一覺睡醒,臉紅撲撲的,換了個新環境也不鬧。
黎媽媽覺得雷寧長得太好了,眼睛又黑又亮,還親人,誰都給抱。
黎爸爸也喜歡雷寧。
雷寧不怕生,笑點還低,誰逗都笑個不停。
等雷司昭來到黎家的時候,雷寧和黎爸爸已經膩乎在一起了,倆人爺爺寶貝兒地肉麻到不行。
黎大飛想把雷寧還給他再攆他走,被親娘拍到了牆上。
哪有朋友來了不留吃飯的道理。
“這孩子是個有福的。”黎爸爸愛不釋手:“面相真好。”
雷司昭笑。
“怪不得孩子長得好, 爸爸長得這麼帥。”黎媽媽誇獎。
雷司昭還是笑。
黎爸爸卻多看了雷司昭兩眼:“你們是父子?”
雷司昭覺得黎爸爸眼神很犀利:“小寧是我弟弟。”
“怪不得。”黎爸爸鬆了口氣:“你應該是沒兒子的。”
黎大飛:“……”
雷司昭:“……”
黎媽媽:“老頭你胡說什麼呢?!”
黎爸爸:“沒錯啊,我看他……”
“爸。”黎大飛連忙接話:“人家還年輕。”
黎爸爸也反應過來了:“對對,小雷還年輕呢,我看不能有這麼大的兒子。”
雷司昭挑眉。

“令尊慧眼如炬啊。”雷司昭抱著雷寧下樓,順口誇獎。
黎大飛乾笑:“啊哈哈哈我爸眼睛很大吧?”
“活神仙啊。”雷司昭說。
黎大飛不爽了:“你這是什麼口氣?”
“你爸爸剛才問我八字。”雷司昭說。
黎大飛:“……啊?”
“你和黎媽媽洗碗的時候,他偷偷問的,想幫我看一看。”
“我爸不是算命的。”黎大飛→→:“他逗你玩呢。”
“道家正統繼承人。”雷司昭笑:“他說你是第幾代來着?”
黎大飛:“……”
“他還說我可能命中無子……”
“因為你是TXL!”黎大飛快步走。
雷司昭也跟上:“他還說家裡有人也是命中無子女,已經沒救了,想幫我看看,說不定我還改得。”
“你才沒救了!”黎大飛大怒:“老子下個月還有約會!”
“是約會還是相親?”
“……”
“第幾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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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略不科學……但我一開始真的設定了黎大飛一出生,半仙爸爸就給他算命知道兒子是個沒老婆的命……然後黎媽媽一直在和命運抗爭不斷相親什麼的……
相親小超人連戀愛都沒談過,連第一次親嘴兒都是雷司昭教他的。因為家庭環境的關係,大飛道士其實對兩性關係沒有表面上那麼熱切,當然也沒有特意去思考過自己的性向,認為自己是直男也是理所當然的。
之前大家分析各種可能的情節分析得很正式,我都不好意思說相比之下這種不科學的設定更扯淡。不過這文一開始就很不科學了,所以還是寫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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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人節。

“這家咖啡廳不錯啊。”黎大飛沒話找話。
“嗯。”
“咖啡也不錯。”
“嗯。”
“……”
黎大飛詞窮了。
其實相親小超人相當擅長和女孩子聊天——但那是因為以前和他相親的都是軟妹子。
誰來告訴他,面對這種冷艷御姐要怎麼打開話匣啊!
簡直比柏子仁還難搞!
雖然是個美人……
好吧,是個美人。
黎大飛振奮精神:“顧小姐喜歡看電影嗎?最近……”
“聽說你相親很多次。”顧小姐喝咖啡。
黎大飛有點尷尬:“也不是很多次……”
“所以 你都是以結婚為前提的吧?”
“那當然!”黎大飛拍胸脯:“我從不耍流氓!”
“那要結婚嗎?”
黎大飛:“啊?”
“我問你想不想結婚。”顧小姐放下杯子:“我也打算結婚。”
黎大飛:“……”
臥槽這是個什麼情況?
難道他相親成功了嗎?
顧小姐有打算結婚的意思?要和他結婚?
一出生就被親爹和親爺爺預言沒老婆的命運要被破解了嗎?
“我當然是有結婚的打算。”黎大飛羞澀(?)而真誠地看著顧小姐的眼睛:“那我們下次——”
“什麼時候有空領證?”顧小姐也笑。
黎大飛=口=
“婚禮可以延後再辦,找一個大家都方便的時候,比如五一。”顧小姐說:“不過領證很方便,這個星期天有空嗎?”
黎大飛=口=
“那什麼,是不是應該先培養一下感情……”黎大飛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我看你挺好的。”顧小姐說:“還是你不滿意我?”
沒什麼不滿意的。
黎大飛每次相親都是經過親娘核准的,顧小姐不論是從家世學歷長相工作都是無可挑剔的。
“這樣會不會太快了?”黎大飛訥訥地說。
“你不是相過很多次親嗎?”顧小姐失笑:“大家年紀都不小了,也不用玩矯情,闔眼緣就行,感情可以婚後培養啊。”
黎大飛愣。
顧小姐說得有道理。
相親本來就和戀愛邂逅不一樣,大家都是奔着結婚去的。
其實黎大飛也這麼想。
他不見得有多想談戀愛,但他認為自己應該結婚——就衝著親爹和爺爺的語言,黎大飛也不願意向命運屈服。
但是一旦妹子不要求浪漫反而要直奔主題了,黎大飛卻立刻死機了。
別人他不知道,但是能找到一個願意和他黎大飛結婚的姑娘的概率,大概比隕石降落的機率還小。
而且對方條件很不錯,他應該是沒什麼可挑剔的了。
感情確實可以慢慢培養,總之先把關係確定下來……
黎大飛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個字。

倒是有人按捺不住,替他答覆了。
“不行!”
黎大飛嚇了一跳。
顧小姐身後的位子裡居然站出一個人。
顧小姐回頭:“你怎麼在這裡?”
“我不來,你就要結婚了!”
“我是要結婚啊。”顧小姐說:“你不是也說,我應該找個好男人結婚嗎。這已經和你沒關係了吧。”
“我……不行!”
“為什麼不行?”
“因為我愛你啊!”對方已經帶了哭腔:“你不要跟他結婚……”
顧小姐看看黎大飛。
“抱歉,看來相親失敗了。”
黎大飛:“……”
“不過我剛才說的話都是誠心的。”顧小姐說:“我以為所有人都希望我結婚。不過現在看來不用了,抱歉,帳我結了吧。”
黎大飛呆住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才有人過來把他桌上的咖啡撤了,換上一瓶紅酒。
“這是本店的優惠,所有在今天失戀的人,都能得到一瓶傷心紅酒。”
“……失戀你妹。”黎大飛沒好氣地說:“我要走了。”
“紅酒不要了?”
正要起身的黎大飛聞言又坐了下來,狐疑地看著突然出現的雷司昭:“這酒貴不?”
貴的話他就打包帶回家,沒開瓶的話說不定還能拿去賣……
像是知道黎大飛在想什麼,雷司昭俐落地把紅酒打開了。
“位子都訂了,何必浪費錢呢?”雷司昭給他倒酒。
黎大飛這才想起來:“臥槽你別提醒我!這家黑店簡直是搶錢!個破情侶位居然這麼貴!”
而且相親還是黃了。
雷司昭晃晃酒杯,看夠了黎大飛肉疼的表情之後,才開口:“其實沒那麼貴。”
“啥?”
“因為是你訂位子,所以價格翻倍。”雷司昭說。
黎大飛這才反應過來:“你這是什麼意思?!”
小胖不是說他哥哥開的是飯店嗎?!
“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雷司昭說。
在雷寧眼裡,所有賣吃的的地方都叫飯店。
“那把我錢還來!”
“不還。已經折到這瓶紅酒裡了。”
“你剛不是說優惠送嗎?”
“那是騙你的。”
黎大飛:“……”
“不過你訂的情侶套餐還有牛排和小提琴演奏,這是真的。”

“小胖呢?”黎大飛嘎吱嘎吱切牛排。
“送回家了,不然不方便。”
“不方便什麼?”黎大飛喝酒。
“不方便收拾你。”雷司昭也切牛排。
“我說要請你吃了嗎?”黎大飛差點跳起來:“兩份都是我的!妹子走了我自己吃!”
雷司昭不為所動:“要真有風度的話,你剛才應該把這位子讓給那兩位小姐。”
黎大飛立刻洩氣了:“你別再提這事了行不行?”
黎大飛簡直五味雜陳。
相親相到一半另一個軟妹子突然跳出來——搶走了和他相親的妹子。
這狗血的程度簡直讓黎大飛淚流滿面。
而且那兩個妹子都很漂亮……
天理何在?
“為什麼不提?”雷司昭說:“我忙得團團轉的時候知道你居然來訂情侶套餐,會嫉妒和憤怒是正常的吧。”
黎大飛想指出雷司昭看起來一點都不像嫉妒和憤怒的樣子,但是對上他異常平靜的眼睛,又有點莫名心虛。
“我訂位子和你沒關係吧?”黎大飛塞牛排。
雷司昭眼神犀利了起來:“為什麼沒關係?”
黎大飛不抬頭,繼續吃。
“黎大飛,你是不是覺得我說喜歡你是說著好玩的?”
黎大飛滿嘴牛排,小聲嘟囔裡幾句。
“還是你覺得一個正常男人,看到心上人和別人相親應該一笑置之?”
黎大飛臉紅了:“你夠了啊你!”
雷司昭之前雖然放話說要追求他,但除了一些無厘頭的舉動和讓他帶孩子之外,說這麼直白的話還是第一次。
黎大飛覺得這種話簡直比之前雷司昭吻他還要讓人害臊。
雷司昭挑眉:“你臉紅了。”
黎大飛:“……”
“原來你喜歡這個路線的?甜言蜜語?我不太擅長這個。”雷司昭說:“我還以為把寧寧交給你算是最浪漫的舉動了呢。我理解錯誤了嗎?”
黎大飛差點被嗆死:“等等等等?你說什麼玩意兒最浪漫?”
一有假期就把小胖子塞給他,讓他喂吃喂喝帶他遛彎把屎把尿……
好吧,雷寧會自己上廁所。
但雷司昭是哪根筋搭錯了會覺得當保姆很浪漫?
“我跟我爸不親。”雷司昭解釋:“這個世界上我最重視的就是雷寧了,勝過我自己。我能把雷寧交給你,就代表我的一切都可以給你。”
黎大飛楞了一下。
有時候他覺得,上天真是厚待雷司昭。
除了性格奇怪這一點,雷司昭的一切條件幾乎都是黎大飛嚮往的。
英俊,沉穩,會賺錢,能得到諸如小胖這樣的親人全身心無條件的擁護,有安全感。
現在又多了一項:能一臉自然地說出奇怪的表白。
奇怪,但是又讓人忽視不得。
“你在發什麼呆?”雷司昭皺眉。
“我想把這句話學起來……”黎大飛誠實地說。
配上這背景這氣氛這前因後果簡直太裝【吡】了啊!他就想要這樣的效果!不是逗笑妹子,而是能不偏不倚地撞到心裡……
雷司昭:“……”
黎大飛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蠢話。
臥槽他簡直不敢抬頭看雷司昭現在是什麼表情!這傢伙一定會錯意然後開始自戀……
“原來你早就迷戀上我了啊。”雷司昭說。
黎大飛簡直想找個地洞鑽進去。
“不用害羞,今天是情人節,說情話是理所當然的。”雷司昭又給黎大飛倒了一回紅酒,之前看到黎大飛竟敢來定位子的一口濁氣完全吐了出來:“現在該讓小提琴手過來了吧?”


“哥哥。”雷寧摟住雷司昭的脖子:“我餓了。”
雷司昭眼也不抬地說:“叫你嫂子給你剝個雞蛋。”
“嫂你妹!”黎大飛也不抬頭,一邊飛快地發短信一邊抬腳就踹,一不小心踢到了座位下的行李,不知道踢中了什麼,咣噹一聲響。
“不吃雞蛋。”雷寧繼續膩歪:“買酸奶。”
“火車上沒有。”雷司昭把雷寧託了托:“只有雞蛋。”
“雞蛋不好吃。”雷寧討厭白煮蛋,沒有味道。
“雞蛋怎麼不好吃?”發完短信的黎大飛瞪眼睛:“老子挑的最好的煮蛋器!”
雷寧扭頭,嚶嚶地在雷司昭懷裡扭來扭去,喊餓。
“不是有果凍嗎。”雷司昭沒法:“上車看見你在吃的,拿幾個給寧寧。”
“吃完了。”黎大飛厚顏無恥地說:“那時候可是都問過你們吃不吃的,你們沒動。”
雷寧嚶嚶地更大聲了。
雷司昭覺得拖家帶口出門雖然很溫馨,但兩個都是不省心的,糟心事真是多得叫人想嘆氣。
把雷寧塞到黎大飛懷裡,雷司昭去翻行李。
“寧寧昨晚有沒有把巧克力豆放包裡?”雷司昭問。
雷寧眨巴眼睛:“不知道。”
“吃什麼巧克力,我給你剝雞蛋。”黎大飛獰笑着圈住雷寧,一隻手去拿雞蛋:“老子今天早早起床煮了這麼多個,浪費可恥啊。”
雷寧不願意:“不吃。”
“為什麼不吃?”黎大飛哄他:“雞蛋好啊,你看白不溜丟的,你和它比比誰白……”
雷寧捂臉躲開黎大飛的手:“哥哥吃。”
雷司昭把行李踢回座位下:“嫂子吃。”
“嗯嗯嫂子吃。”
“你們找死呢吧!”黎大飛揚手就砸,雷司昭偏頭躲過,雞蛋飛到過道里。
大眼睛乘務員開始用方言說一些現在的人不注意素質的話,惹得周圍的人都看了過來。
黎大飛灰溜溜地去撿雞蛋。
“快到站了。”雷司昭看手錶:“下車了再去吃飯。”
“吃飯?”撿雞蛋回來的黎大飛咕咕桀桀地一陣怪笑:“你以為到站就到地方啦?”
雷司昭挑眉:“難道不是?”
“當然不是。”黎大飛做出一副鄙視他們沒見識的樣子:“柏柏那個縣城沒有火車站,下了火車要去找巴士。”
現在已經下午了,等下了火車再趕班車,到地方說不定天都快黑了。

柏子仁請了假在車站等着。
小縣城的車站就在路邊,過一輛車揚一臉灰。
等黎大飛扛着幾袋大行李下車的時候,柏子仁已經擦了三遍眼鏡了。
柏子仁接過行李,看了看被雷司昭抱著的雷寧:“睡着了?”
“暈車。”雷司昭說。
而且上車前還被黎大飛強迫喂了兩個雞蛋,委屈得很,抹了一回眼淚。
柏子仁看到雷司昭臉色也不太好,也不多問,招了輛三輪車直接去碼頭。
等上了渡輪,河面上的風一吹,雷司昭才覺得腦袋稍微清醒了一些——他從沒坐過那種破爛的野雞車,小公車被拆了座位,只發小板凳坐。而且不管站牌,隨招隨停,說是巴士,但一路走走停停開得比公車還慢。
而且車裡不只有人,還有各種雞鴨鵝叫個不停,滿車鴨毛味兒,半路還有個孩子抱了只小黃狗上了,逗得雷寧又暈又想摸。
要不是抱著雷寧,雷司昭自己也覺得暈得站不住了。
但是黎大飛適應良好,和操着方言的大媽們雞同鴨講聊了一路,亢奮無比。

黎大飛心情好得要飛起來了。
從初次見面起雷司昭就一副拽得要上天的模樣,雷寧也總是一副哥哥最棒哥哥最帥哥哥宇宙第一的小腦殘粉態度,他還以為沒可能看到雷司昭示弱的樣子了。
結果一輛小破巴士就讓雷司昭變了臉,那副只能抱著孩子不說話的小媳婦(?)樣子讓黎大飛得意極了。
“要不要給你剝個雞蛋?”黎大飛還破天荒地關心雷司昭:“你看起來臉色很差。”這臉色襯托得自己可偉岸了!
雷司昭搖頭,摸了摸雷寧的後背,把小外套拉緊了些。
誒嘿嘿嘿嘿嘿……黎大飛紅光滿面:“把小胖也給我抱吧,你看起來很累唷。”
雷司昭沒說話——他腦袋還暈暈沉沉的,只能默默心想等老子緩過來了再收拾你。
坐渡輪過了河,還要走上十多分鐘的山路。
柏子仁家算是離鎮子比較近的村子了,路也好走。但昨天剛下過雨,路面要幹不幹,走起來也頗費勁。
“你每天都這樣走?”黎大飛只得意了一會兒就喘氣了。
“這算近了。”柏子仁說。
鎮子小,每天坐渡輪過了河走幾分鐘就能到衛生所,比起城市來,通勤時間反而短了不少。
只是要靠腿走路。
黎大飛老早就想來看看柏子仁老家了,正在暗自策劃的時候被雷司昭抓了個正着,雷司昭倒沒說什麼,但指使雷寧撒嬌糾纏,哭訴他“沒有良心”“想偷偷跑去玩”。
然後大家都來了。
柏子仁領着他們走了一段路,拐過一個小山坡,就能看到白牆青瓦的村落了。
房子稀稀落落的,竹林邊栓着幾頭水牛。
村口有家小賣部,黎大飛遠遠就看到寶豆趴在櫃檯上,看到他們來了,連忙從店裡鑽出來。
“咦,你當老闆了?”黎大飛驚奇地問。
寶豆先去拿柏子仁手上的行李,柏子仁示意他去抱雷寧。
雷司昭把雷寧交給寶豆,寶豆才回答:“我在打工啊。”
這家小賣部的老頭老太太被兒子接到縣城去了,柏子仁出了點錢接下來,賣點針頭線腦火柴手電筒鉛筆什麼的,也算是給寶豆安排個崗位。
平時柏子仁到鎮衛生所上班,寶豆就來看店,什麼時候柏子仁下班回來,寶豆在村口就能第一個看見,然後一起關了店回家做飯。
要是平時外婆沒病人,也會到小賣部來幫忙,沒人的時候祖孫倆就在門口嗑瓜子說話。
“今天外婆在李喜紅家吃飯。”寶豆向柏子仁報告。
“他家牛還沒生?”柏子仁問。
黎大飛:“……你外婆是獸醫嗎?”
寶豆笑眯眯:“外婆什麼都能醫。”
“急症還是要到衛生所。”柏子仁糾正他。

老人到天黑才回來,還帶回了幾個綠皮桔子。
黎大飛和雷司昭向外婆問好,被一人發了一個桔子,酸的他們齜牙咧嘴。
雷司昭洗完澡就不想動了,坐在屋外的竹躺椅上看星星。
雷寧被交給外婆了,外婆喜歡小孩子,笑眯眯地燒了一鍋水,把雷寧扒光了放到門前鐵盆裡,露天洗澡。
澡盆裡不知道泡了什麼植物,被熱水一浸就冒着香氣。
雷寧第一次一邊洗澡一邊看月亮,撲了幫忙的寶豆一身水。
雷司昭看著胖弟弟被寶豆咯吱得笑得喘不過氣,覺得有點發困。
“呶。”黎大飛不知什麼時候過來了,遞給他一個不鏽鋼小盆。
雷司昭轉頭:“這是什麼?”
“醃的酸蘿蔔。”黎大飛說:“我說你暈車,外婆說隔壁有賣這個的,醒酒也治暈車。”
雷司昭看著他不說話。
“幹嘛?”黎大飛被他看的髮毛。
雷司昭拍拍大腿,示意他坐下。
“你有病吧!”黎大飛嫌棄地白他一眼。
“那坐邊上。”雷司昭往旁邊挪了挪。
黎大飛把盆塞雷司昭懷裡:“愛吃不吃。”
雷司昭低低地笑起來。

山裡晚上涼,柏子仁清理出一間空房來,寶豆給他們鋪好床,放上厚厚的被子。
黎大飛東張西望:“只有一間客房?”
“還有一間。”寶豆說。
“那你快去。”黎大飛趕雷司昭。
“但那個房間沒有床。”寶豆又說。
這是實話。
山裡的人家很少有客人,能有間客房就不錯了。
另外一間是放草藥的。
黎大飛:“……那你克服一下吧,條件有限。”
雷司昭:“要克服你克服。”
不等黎大飛說話,雷司昭就率先上了床,飛快抖開被子,閉上眼睛睡覺。
寶豆說:“那你們自己克服一下吧。”
“你房間呢?”黎大飛眼看雷司昭搶得先機,只好拽住寶豆。
寶豆可以到柏子仁那去誰,把床借給他。
“他房間就是我房間。”柏子仁出現在門口。
黎大飛=口=:“你們……這麼開放?!”
這屋裡還有個外婆呢。
柏子仁挑眉,伸手。
寶豆一跳,變成狸貓撲到柏子仁懷裡。
“山裡冷,帶寶豆睡覺暖和。”柏子仁說:“寶豆暖乎,溫度正好,外婆也贊成。”
黎大飛:“……”
“對了。”柏子仁又想起一件事:“你們睡吧。”
黎大飛:“睡個屁……等等,那小胖呢?!”
“熱水袋壞了。”柏子仁言簡意賅地說。
每天晚上柏子仁都給外婆灌熱水袋,但今天發現熱水袋漏了。
所以他是來借雷寧的。
雷寧不認生,誰帶著都行,柏子仁決定今晚來借雷寧給外婆。
柏子仁說完就抱著寶豆走了。
黎大飛:“……臥槽!”
雷司昭這才睜開眼睛教育他:“不要總是說髒話,寧寧會學。”
黎大飛轉頭瞪他。
“這才長假第一天呢,明天帶寧寧上山摘果子。”雷司昭拍拍被子:“過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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