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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馨甜蜜的BL文大好~




可是我很溫柔 by 一枚叉具 (呆直傻缺虎妖攻x純良兔妖受) :: 2013/02/05(Tue)

文案
呆直傻缺虎妖攻X純良餛飩攤主兔妖受

內容標籤:布衣生活 歡喜冤家 靈異神怪
搜索關鍵字:主角:王虎,何文 ┃ 配角:狐狸 ┃ 其它:



1

阿文手裡的活不停,眼角卻一直留意著坐在自家餛飩攤角落,一身黑布衣滿臉煞氣的食客。幾日前大雪封門,阿文沒法子推著小車去鎮上賣餛飩,誰知雪化了阿文一擺攤,每日清早必有這位黑衣食客,點一碗餛飩,囫圇吞下,便坐著直勾勾地盯著他到收攤為止。不會是哪家官爺吃壞了肚子派家丁來砸攤子吧,阿文心裡忐忑,可是自家的餡都是當天上好的鮮豬肉,大冷天的湯頭也不可能餿,沒道理啊。
「阿文,就過年了,你這攤擺到幾時啊?」孫大媽看著阿文細細替她包好四兩生餛飩,開口問。
「到廿八,廿九就不擺了,初五再回來。」阿文笑笑答。
「哎喲,這可怎麼得了,我家老頭子可認準了阿文家的餛飩吶,這餛飩餡料可鮮了,皮兒又薄,上回阿文你鬧了風寒沒出攤,我給買了街尾那攤的,老頭子死活不肯吃啊。」
「不打緊,孫大媽您就多帶點,我這算你五文錢,餘下的就算我孝敬老伯的,勞您這麼照顧生意。」阿文把包剩下的餛飩一股腦兒倒進大媽的布帕,雙手遞過去。
「這,這可怎麼好意思,咱阿文心腸就是好啊,我要是有你這麼個兒子……」
阿文揮別孫大媽,轉頭發現那位黑衣的客人已經不見了,位子上卻還留著不善的氣息,阿文瑟縮一下,在藍布圍裙上擦了擦手,收了桌上的碗勺和二文錢。

廿九一早,街上已熱鬧得緊了,阿文一身灰白布衣,挎著小竹籃在街上靈活地穿梭,買了很多平日不捨得買的吃食和家用。糯米粉芝麻餡可以自己裹湯圓吃,噴香的大棗糕和酥油餅可以招待客人,去鐵匠那買了新菜刀和湯勺,給自己換了桃木簪子……當然,阿文買得最多的還是鮮嫩的蘿蔔和碧綠的青菜。
阿文垮著滿滿的小籃子回到山腳溪邊的香樟樹下,推開柴門,趁著太陽好,仔細給屋子撣了塵,又搬了小板凳在院子裡洗起了被面被單和換下的衣服,再提到溪邊浣乾淨。當他忙完了撣撣衣服捧了杯茶,坐在飄蕩的格子被單灰白外衫間曬太陽的時候,殊不知香樟樹下的黑色身影已經蹲在後面看了好幾個時辰。

那是阿虎,沒錯他就是個虎妖,幾日前剛會化形,興奮地奔出洞口跑下山的後果是,被包子攤烤雞鋪豆酥店的老闆夥計追著打。阿虎邊跑邊委屈,為什麼看見東西不能抓了吃,什麼叫銅錢銀子,填肚子的光景要那東西幹嘛,是老虎的那會逮個山雞野豬沒見還得拿家當換啊,再說我哪有家當啊……阿虎好不容易逃到山腳,窩在一棵樟樹下思索,誰料入夜落起了雪,阿虎也低估了人形的傷,迷迷糊糊就失去了意識。等他醒來,卻是躺在一間屋子裡,床邊有忽明忽滅的炭火,烤得小屋暖暖的。阿虎耳朵一動,屋角有動響,老虎的警覺讓他瞬間翻身下床。
「兄台,你醒了?」燭火裡閃現一個月白的身影,深色的腰帶勾勒出修長的身條,姣好的面孔上忽閃忽閃的圓眼睛,彎彎的嘴角,翹翹的鼻頭……
「小,小娘子!!!」阿虎不顧傷口的疼痛猛力撲了上去……
阿虎在雪夜被「小娘子」掃地出了門。

阿虎上山跑去找隔壁洞的狐狸,經過狐狸幾個時辰的教誨,終於似懂非懂地摸索著回了自己的洞。阿虎趁著雪天激動地連逮兩隻羚羊一隻野豬,揮著爪子扯了皮收拾乾淨,換上狐狸不知從哪盜來的黑布衫,第二回上了街。不曉得什麼是討價還價、虧不虧本的阿虎沒多久就賣了獸皮換了銅錢,對著滿街的人間美食流口水,琢磨先買包子還是板鴨,豆酥還是燒雞的時候,意外瞥見街角的餛飩攤後站著他的救命恩人「小娘子」。
阿虎兩條腿不受控制地擠過人群站在小娘子的攤前,白衫藍腰帶好看的臉圓圓的眼睛翹翹的鼻頭肯定不會錯!
「小……」阿虎張口地想喚小娘子,猛然摀住了嘴。狐狸那天說才打照面就喊姑娘家小娘子的是徒登子,雖然阿虎不知道什麼是徒登子,但聽起來應該不是好東西……
「小碗的嗎,好的,客官先坐這邊,就好。」
阿虎直愣愣地坐下,他的小娘子都沒抬眼看他,也沒認出他,有點傷心。不過小娘子跟我講話了,嗓子真好聽。阿虎盯著他的小娘子端來了餛飩,三兩下吞完了,沒吃飽。索性就坐著打量,這一吃一坐,就是連著好幾天。
原來小娘子叫阿文,據稱是遠地來的,在本地沒有親眷,擺餛飩攤四五年了,遠近聞名。阿虎收斂了氣息,每天悄悄跟著阿文回家,躲在大香樟樹後偷偷看阿文在家忙乎,每每到屋裡熄了燈火才樂顛顛地回山。
阿虎又一次在深夜衝進狐狸的洞裡請教,怎樣討小娘子,啊不,心上人的歡心。狐狸被擾了睡意煩躁地翻身咕噥一句,你這蠢貨,大過年的把你最寶貝的東西送去,還不成事?
年三十清早,阿文打開柴門,猛然發現門檻外橫躺了一隻肥大的死羚羊,血水趟了一院子。
「啊啊啊啊啊————————————」尖叫被嘭的一聲關門聲阻隔在屋內。
阿虎躲在樟樹後面張大嘴巴,這這這這已經是山裡能逮到的最肥美的食物了啊,就算比這只小的我平時都寶貝得很,都舍不得一回吃完的啊,都趁著新鮮連夜馱下來送給阿文了啊,阿文怎麼不喜歡啊……

……都,都蹲了三個時辰了,阿文怎麼還不出來啊……我,我好餓,再不出來,我先吃了啊……

阿虎鬱卒地化了原形馱著羚羊回了山,趴在洞裡邊啃著骨頭邊思索著活了幾百年來最要緊的事,嘴邊的肉也漸漸沒了滋味。把事情一五一十告訴狐狸後,狐狸直罵蠢蛋,說好歹也是山中之王吧你,那麼大一腦袋裡裝的全是屎吧你……阿虎放下骨頭,用爪子委屈地摸摸自己腦門,怎麼這麼說我,我修煉了這麼久好不容易能化了人形,又沒下過山遊走過人間,人間那些個勞什子規矩,我怎麼曉得……狐狸還不告訴自己是不是被阿文嫌棄了,明兒個該怎麼辦,只說讓我想,好好想,我怎麼想得出來……

阿文覺得自己完了,來這清靜的小鎮謀生修行四五年,這趟鐵定惹到什麼要命角色了。從大年三十起,每日清早開門,必有一隻死獸死禽,從羚羊到山羊,野豬到野雞,昨日是鵓鴿,今日是鵪鶉,個頭倒是一日日見小,卻依舊日日見血。奇的是每日傍晚開門,這死物便不見了蹤影,而院子卻沒有踏過的痕跡。雖撓破頭也想不出到底招惹了何方神聖,阿文年內都沒膽出門了,心道血光七日,出門必死,只能化了原形瑟縮在屋內啃青菜蘿蔔度日。門外一點動響就跐溜一下躲進柴火堆用長耳朵蓋住眼睛發抖,可想這年過得甭提有多驚恐了。
眼看到了初五,阿文肉也沒剁買皮也沒搟,爐火都沒燒,急得在屋內直繞桌腳,悄悄竄上窗戶支起一點往外探,門外居然沒有任何死物!阿文立即化了人形穿上佈衫貼到門口嗅嗅,沒有響動,沒有任何可疑的氣息……這是故意算計?陷阱?還是就這般放了一馬?阿文揪著一頭秀髮,啃掉最後一顆蘿蔔,決定出門擺攤。
初六,阿文早早的就快賣完了所有的餛飩,一抬眼,年前那個黑衫食客面色不善地走來。
「要大碗。」說完便轉身坐在了平常的位子。
阿文一瑟縮,猛然嗅到一陣帶血的氣息,沒錯,就是連日擺在自己房前的那種血氣。阿文下餛飩的手都抖了,是這個人真是這個人,這黑無常一般的煞氣肯定錯不了。他今天就是來取我性命的麼……阿文眼淚都要跑出來了。
「客官,請,請用……」阿文抖著細白的指尖,把大腕餛飩放在了黑衣食客桌前。
「多謝。」黑衣食客取了勺,呼嚕呼嚕幾下吞完了爽滑鮮美的餛飩,抬頭發現本該在爐前的忙活的阿文,依然站立在他桌邊。
「這,這位客官,在下何文,冒,冒昧請問客官尊姓大名。」阿文緊緊揪住藍布圍裙的下襬,雙唇毫無血氣,下定了決心就算要死,也死個明白。
阿虎聞言差點沒蹦起來,對了對了這回對了,我就說嘛阿文不喜歡吃大的死的喜歡活的小的嘛,送了只活田鼠就來對了,都上來問我名了。心裡樂得手舞足蹈,面上卻不曉得該擺哪種臉色才對,不習慣人間拐彎抹角的稱謂,癱了個臉嘴角帶煞得蹦出,
「尊姓王,大名虎,王虎。」


2

阿文聞言差點沒跪下去,這一聽就是打手的名啊!勉強撐住顫抖的膝蓋,指尖扭著圍裙道,
「這,這位爺,可,可否借一步說話?」暴斃在這鬧市上太過難堪,好歹也回山腳啊。
阿虎一聽立即點頭,心裡只想竄到鎮上至高的白馬樓上去仰天長吼一番,阿文這是在邀我的約啊啊啊嗷嗚——————
阿文利落地收拾好小車,剩下的些許餛飩也不賣了,健步如飛,急急推著小車往山腳趕。阿虎渾渾噩噩跟在後頭,阿文的背板挺直,月白的袍角隨著腳步翻動,小腰小屁股跟著一動一動的,別提有多好看了。等阿虎回了神,眼前已是阿文家的小院了。
阿文徑直把小車安置在雨棚下,卸了鍋碗勺料進了廚房,阿虎傻愣愣地跟了進去。阿文端了熱茶,與阿虎面對面坐定在矮桌前,挺直腰板,雙手規矩地安放在膝上,重重呼了一口氣,僵硬地開口,
「這位爺,敢問司職何處?」
阿虎聽聞阿文的嗓音,轉回坐定後仍舊在亂瞅大眼,布隆布隆眨巴兩下,沒明白什麼意思。
阿文心中愈發忐忑,如此不屑定是「家主之名何足道於爾等小人」的意思麼……
「那……這位爺,小的究竟范了何事,勞您記掛,風雪無阻,日日盯梢?」
阿虎這回終於聽懂了「何事」「記掛」「風雪」幾個詞,鐵定是阿文在問我自己為什麼冒著風雪還記掛著送年貨上門的事情了。
「不客氣,小意思。」縱然肚裡有一籮筐牢騷,比如其實雪天獵物不好逮啊,夜裡下山還滑進溝裡啊,阿文你是不是也跟我一樣喜歡野雞的味道啊,還有前幾天是不是病了在家都不出門啊……為了山大王的威嚴,山大王的肚量,山大王的氣魄,這些話在五臟六腑滾了一趟溜到嘴邊卻縮成了這麼六個字。
阿文抖得牙齒都要打架了,小意思,在家門口潑血擺死物還是小意思,那大意思是什麼,把我蒸來吃麼。
「爺,您就給個痛快吧,小的隻身一人,無牽無掛,此去歸天,唯念鎮西烏龜山恩師之墓來日無人敬香,還勞爺來年清明,代我捎上梨花釀一壺……」阿文念及恩師,心中一痛,淚水撲簌撲簌滾落下來,眼睛一閉,脖子一仰,豪邁道,
「爺,您就動手吧!」

阿虎再傻也聽出了話裡決絕的味道,這這這阿文唱的是哪一出啊。心裡一熱,什麼淡定威武的山大王一股腦兒拋開,急急跳起來翻了椅子挪了桌子,一把抓住阿文的肩膀,
「你,你這是要上哪去?什麼墳啊墓啊清明的,快說什麼意思!」
阿虎已經很努力控制自己的嗓子了,可聽在阿文耳朵裡,無疑是咆哮的吼叫,腦子裡嗡嗡叫壓根聽不清東西,被用力捏住的肩膀生疼,阿文嚇得哇的一聲哭了出來,仰著腦袋哭得一臉鼻涕眼淚,嘴裡語無倫次嚷著「大爺息怒,大爺饒命,大爺大人有大量」。不擅與凡人打交道的阿虎徹頭徹尾的慌了,何時遭見過這等哭成個淚人的,雙手僵在哪裡捏也不是放也不是。
阿文閉著眼哭啊哭,上氣不接下氣地打著噎,脖子一抽一抽的,阿虎看著心都揪在一處了。試探著抬手摸摸阿文的後腦勺,摸了一下又一下,阿文暈乎乎的一歪撞進了阿虎的臂彎,隨手扯住阿虎的袖子擤了鼻涕繼續抽泣,號哭慢慢成了抽泣,嘴裡還依舊嗚嗚著「師父,阿文對不住你,阿文沒用,要沒命了……」
阿虎不知道怎麼安慰心上人,只能僵著身子摟住阿文瘦瘦的身板,大掌摸著他的腦袋順著頭毛。摸著摸著,感覺掌心有什麼異樣,低頭一看,不知何時頭頂發間探出了兩隻長長的白耳朵,耳彎裡粉粉嫩嫩的,可憐兮兮地耷拉下來,跟著身子一抽一抽地動。阿虎瞪大了雙眼,伸出一指碰了碰,長耳朵抖了兩下,蓋上來撓撓阿虎的手背,又乖巧地耷拉回去覆在一側。
「你,你是兔子!」阿虎猛地一把揪起阿文的兩隻耳朵,不知輕重的手力帶得阿文脖子仰得快斷掉了。阿虎湊近盯住阿文不知不覺變成水紅的雙眼,再暗暗揉捏兩把手裡軟乎乎的耳朵,激動地大叫,
「紅眼睛長耳朵,阿文你是兔子,居然是兔子兔子兔子!!!」
阿文這才察覺哭亂了心緒破了道規在凡人眼前現了形,當即驚恐萬分,抖著嘴唇大顆大顆的淚珠滾落下來,撲哧一下,阿虎眼前的月白的衣衫瞬時塌陷下去,一團雪白的毛球撲竄出去,幾下蹦上床頭,鑽進了被窩裡。
阿虎更興奮了,真是兔子阿文真的是兔子,好圓好白好乖巧的兔子。阿虎想都不想,嘭的一聲響,低矮的小柴屋裡頓時霸了只大老虎,龐大的身軀,健壯的四肢,斑斕的皮毛,有力的尾巴,一扭頭,「嗷————」對著床鋪發出震天巨吼。

衝天的猛獸氣息差點沒掀掉小柴屋的頂,阿文的小竹床被吼聲震得搖了三搖,身上的棉被楞是被阿虎的吐息噴到了一邊,阿文紅紅眼角還掛著一滴淚,立起身子支楞著耳朵僵硬地盯著野獸一步一步挨近。大老虎的長尾巴歡快地搖啊搖,繞著床頭打了幾個轉,
「阿文你看你看,我是老虎我是老虎,我們一樣呢~」其實阿虎的意思是我們一樣是修煉到家能幻成人形的獸類。
聽在阿文心裡可不是這意思,我們一樣是獸,我是兔你是虎,這擺明著虎吃兔不是虎吃人,天經地義啊。阿文撲通一聲軟倒在塌上,低下頭長耳朵緊緊摀住雙眼,短短的前爪伏在腦袋前,抖得骨頭快散架了。
「山大王虎大王虎大仙,不要吃了我不要吃了我嚶嚶嚶嚶嚶嚶……」細小的哭音埋在懷裡,幾乎分辨不清。
阿虎動了動耳朵,好奇地湊過巨大的腦袋,用鼻尖拱拱面前的白毛團,軟軟的暖暖的,好舒服……又探上一隻前爪,用肉墊撥弄一下再揉按一下,呃,爪子都比阿文的腦袋大……
阿文寒毛直豎,大老虎濃重的鼻息噴的他軟毛都往背後倒,大鼻頭東嗅嗅西嗅嗅,還用爪子按按壓壓,這,這是在考究我肥不肥美好不好吃麼……
阿文團了許久不見大老虎下嘴,心裡琢磨興許是自己肉不夠多,等養肥了再吃的意思麼,動了動耳朵偷偷抬起了小腦袋,瞬時劈頭蓋臉被濕嗒嗒的大舌頭舔了一腦門子口沫,阿文徹底傻了,眨巴眨巴紅眼睛,看見大老虎兩隻前爪搭在自己塌沿,大腦袋枕在爪子上,搖著尾巴拿側臉蹭上來,一下一下越蹭越大力,半隻身子都探上床榻,直把阿文逼擠到牆角去……
阿文縮在牆角,這這這頭老虎是在做甚,
「虎,虎大王……嗚嗚……」阿文壯起膽子開口,
「阿文阿文,阿文是兔子,阿文好小好乖……」老虎依舊沉浸在「心上人是兔子」的心緒裡不可自拔熱情迸發,一個勁地磨蹭親暱示好。
「虎,虎大王……嗚,你弄痛我了……」阿文又忍受了半響才吶吶開口,當前這跡象看似大老虎不是很想吃他?
阿虎終於聽到了阿文細小如蚊的抱怨,呼得收回了爪子腦袋,才覺察到小東西被自己推擠在床腳打顫,
「對,對不起,對不起……我,阿文我太開心了,我,我錯了……」語無倫次地道著歉,,伸著巨大的獸爪猶猶豫豫想去撫摸安慰,又怕控制不好力道嚇壞阿文(……已經嚇壞了喂=→_→)
「阿,阿文你別怕……我,我變回去,這就變回去……」
阿虎跳落床頭轉了一圈,一陣輕霧散去後,人形的阿虎急急坐上床沿,小心地捧了兔形的阿文過來安放在膝上,
「哦~哦~不怕不怕,阿文乖,不哭了不哭了……」嘴裡說著蹩腳的寬慰話,大掌不得其法地順著毛,愛憐地一下下撫摸小毛團。
雖然周身依舊滿溢著猛獸嚇人的氣味,阿文驚怕了也哭累了,好似去鬼門關走過一趟,這回倒是安安靜靜地伏在阿虎腿上,間或抽噎一下,雪白的身子抖兩抖。
阿虎滿心歡喜,膝上手下的毛團怎麼看怎麼惹人憐,恨不得揉進懷裡吞進肚裡的歡喜。


3

又過了半響,阿文的心緒平定下來,這虎大王並非臆想中的那般危險,便撐起滾圓的小身子,小短腿在阿虎腿上踩踩,原地掉了個個頭,仰起小臉望著阿虎。
阿虎見阿文要立起來,還伸手扶了一把,獨怕他哭沒了力氣一個不穩從膝頭掉下去,伸手摸摸粉嫩的長耳朵,對阿文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
阿文被這呆傻到詭異的笑弄得渾身一哆嗦,轉了個輕巧地從阿虎腿上下了地,跳上矮凳幾下鑽進癱倒的衣袍裡,撲哧一聲,人形的阿文紅著眼角對坐在了阿虎眼前。
阿文對著霸佔他床沿的黑衣虎妖,仍舊心下怯怯,
「虎大王,您既然不是要吃了我,為何日日跟著我,還拿死物恫嚇?」
阿虎聽明白了,急得站起來連連擺手,開始顛三倒四地解釋那是贈禮,跟著他只為了多見幾面,負傷的那個雪夜多謝搭救什麼的……
「我,我來是,是想娶你做我媳婦……」阿虎抓抓腦袋,開了口就止不住話語「就是,就是有點不好意思,嘿嘿……聽狐狸說媳婦就是管吃管穿管生娃的,阿文你這麼好,生出來的娃鐵定像你,又乖又好看,你,你就許了我唄……」
阿虎自顧自地低頭說著,對面的阿文已經氣得胸口不住起伏,脾氣一上來,操起桌上注滿了水的茶杯,嘩啦潑了阿虎滿頭滿臉,
「好啊,原來是你啊……你個下作的虎妖,竟敢,竟敢……」阿文嚯地站起來,抖著嘴唇大聲道,「我好心搭救,你一醒來就抱著我叫小娘子,這回年頭年尾的,你居然擺死物糟污我家門,我還以為……現今又說要娶我當媳婦生娃,我一隻雄雪兔,何處范著你這山大王了,要幾次三番戲弄我,耍著我很開心是嗎?不從你要強了去是嗎?」
阿虎被潑了一頭茶水,又似懂非懂受了阿文的脾氣,傻愣愣坐在床沿,方才……阿文說他是雄……雄的?阿虎猛然悟了過來,突地站起身貼到阿文面前,刷拉一下扯開阿文的領口,面前是一片雪白細嫩的肌膚,以及,平坦的胸脯……真,真的不是雌的!阿虎不甘心地還想探下手去撩阿文的下袍,被「啪—一」的一巴掌打歪了臉。
阿文大眼睛裡淚珠欲落,細白的指尖緊緊攏著殘破的領口,念及方才原形的時候還被這色胚摟在懷裡撫觸輕薄,愈發羞憤,指向柴門大叫,
「滾,你個不知廉恥的虎妖,滾出去!!!」
阿虎又被掃地出門了。

阿虎灰溜溜地爬回山洞,翻來覆去睡不著,阿文是公的,我也是公的,把阿文嚇到弄哭了不說,這回真被他嫌棄了,打了,還給趕出來了……阿虎從洞裡草垛上立起身子,藉著月光踏上山頂,鬱卒地對著月亮一通亂叫。
「叫屁啊叫,讓不讓人睡!」狐狸立在身後給了阿虎一爪子。
「……狐狸……」阿虎轉過臉化了人形,對著狐狸哀怨道。
「行了行了,料想你這呆子也幹不出什麼好事,說吧,這回又咋了……」
阿虎在大石頭上坐下,再次一五一十把他幹的好事坦白了個遍。這回狐狸徹底爆了,阿虎被他訓得狗血淋頭。
「你吃屎的嗎,啊?他是兔子你連著送了人家七天肉?還是整的!兔子吃素你懂麼你懂麼!」狐狸照著阿虎腦袋又是一爪。
「可是……那會兒我不知道啊……」阿虎摸摸被拍到地方,雖然不疼,但是他委屈。
「不知道你不會看三色啊,不會聞氣味啊,還連著七天啊七天!兔子沒被你嚇死你就該謝天謝地謝祖宗了……黏了那麼久公的母的還分不清,還叫人生娃,你有本事生啊,生出來給我看看!」
「我……我以為兔子都是母的……小小的一團,那麼乖……」
「我,我……我要被你氣死了!」狐狸炸著尾巴繞著石頭快步轉了三圈,「你還好意思說!撕人家衣服摸人家下身,個死老花犯啊你,我,我替兔子一口咬死你得了!」
「……」阿虎低著腦袋快哭出來了,沒救了,阿文肯定恨不得他死掉算了。
狐狸又繞了幾圈,拂拂尾巴消消氣,
「算了,那我問你,你還想跟兔子處嗎?」
「想!」
「就算他是公的?生不了娃的?」
「公的也不打緊,不能生娃也不打緊,只要阿文不生我的氣!」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阿虎閃著眼睛立即答到。
狐狸無力地趴伏到阿虎腳下,這呆子能想清楚才怪。
「那,那狐狸……我該怎麼辦……」阿虎彎下腰推推腳邊的黃毛野獸。
「……別煩我,正想著呢!」狐狸一撣煩人的手,打個哈欠趴回去。

初八一早,阿文打開門發現門檻外擺著一個小竹籃,上頭兩顆綠汪汪的大青菜,底下是滿滿的馬蘭。阿文蹲下來,翻起馬蘭細看,每一把都有碗口粗細,一株株碼得整齊,青紫的菜根用細稻草押緊捆住,翻動中,籃底露出紙張的顏色,阿文好奇地拈起來看。

阿文足下,謹啟者:
日前一別,心下掛記。前事唐突,有負尊意,抱歉良深,尚希見寬降恕。
春雪見融,山中草本成茵,特採擷馬蘭幾把,區區小物雖微不足道,聊祝吉安,幸祈笑納。
王虎手書

阿文見這藍野菜是阿虎送的,心下騰起揮翻菜籃子的怒意,伸出去的手觸上尚帶薄露的鮮嫩野菜,半道該成摸摸這把,掂掂這把,心道這馬蘭真嫩啊,丟了怪可惜的,要是過了滾水捏在一起切細了,清炒或是和在肉餡裡包餛飩,肯定好吃……恩,這就去燒水!
阿虎蹲在香樟樹後,緊盯著阿文忽疑忽怒忽不忍忽開懷的臉色,揪著心肝撲撲直跳,看到阿文終究捏著書信提著小籃進屋了,烏拉一聲竄起來,圍著大樟樹打轉撒歡,完了又卯足力奔回山上去了。
「狐狸狐狸,阿文收下了他收下了!!!」阿虎衝進狐狸洞口,氣喘吁吁又手舞足蹈。
人形的狐狸一身土黃布衫,披散著藏青外袍,一手支起腦袋斜躺在榻上,一手還執著支上好的狼毫,見阿虎進來,勾起一雙狐媚的鳳眼,探舌舔舔筆尖,冷哼一聲,
「也不知是誰寫的書信,小爺出馬,有辦不利索的事嗎?」

日後隔三岔五,阿文的門前就有些許小物,幾顆嫩蘿蔔,一籃薺菜,或是一刀隔精隔油、小心包裹的五花肉,切得乾淨整齊的肥羊肉,有次甚至是半籃剝得乾乾淨淨的鮮蝦肉,都不曉得是何處搞來的。每每還附上筆墨俊逸的書信一封,寥寥幾行,問個安好,道些山中軼事。阿文明白現今阿虎擺肉在門口不是嚇唬他了,這是讓他拿來包餛飩做買賣的。每次送了鮮肉,阿文的餛飩攤就會換一回花樣。於是近來的生意愈發得好了,食客們對薺菜蝦肉餡的味道讚不絕口。換口味的那天,阿虎定會在快收攤的時候來嘗上一碗,也不多說話,慢慢吃完,擺下銅錢,道聲謝就默默走了。阿文見阿虎前次之後並未再有造次,儀態舉止也落落直直,心想道聲謝,卻記掛舊帳礙著臉面,始終沒有開口。
這一來一去就是個把月,阿文開始忐忑了,這無功不受祿的,白拿人家東西終歸不是個辦法。



4

一日午後,阿虎偷偷潛去收回阿文門口的竹籃,覺察籃中立著一蠟封小瓦罐,押住一頁薄紙,阿虎提了籃子展開,幾行秀氣小楷,只認得開行那個「虎」字,心道多半是寫給我的,便歡歡喜喜晃悠著竹籃顛著瓦罐回了山。
「狐狸狐狸,阿文他回我信了,還給了這個!」一踏進狐狸的窩,阿虎就急急遞上,挨過去要狐狸唸給他聽。

阿虎敬啟:
時值驚蟄,春寒料峭,是否安好。思及閣下餽贈之禮,月餘未歇,盛情難負。舊事莫多掛記,是非對錯,且隨風矣。日前庖者贈腿肉一刀,何文特醃醬肉一罐,手藝欠佳,聊表謝意。還望足下,日後弗復贈肉菜吃食,何文心領。吉安為盼。
何文手書

「看屁看,你懂?」狐狸一把拍開阿虎越湊越近的腦袋。
「說說,阿文寫啥了?」阿虎被揮到一邊,也不惱,趴在案上嗅嗅手心裡的瓦罐,恩,肉香。
「哼,你相好的說,之前那破事他原諒你了,送的那些個東西謝謝了,自家醃了罐醬肉給你吃,此後爛菜臭肉就別再提來了。」
「什麼?阿文他不要了?是嫌東西夠不好嗎……那,那怎麼辦……」阿虎驚得差點把手裡的小瓦罐拋開了去,圍著案几團團轉。
「你這呆子,咋光撿著壞的聽……人家說原諒你,說謝謝你,送你醬肉吃你倒不惦記,就揪著這句聽。」
「……」阿虎低頭摸摸手心快被自己捂熱的小罐子,嘿嘿一樂,分明是英武迫人的臉上,楞是咧出一個不搭稱的傻笑。
狐狸按原本的痕路疊好那頁書信,頭也不抬往阿虎懷裡一貼,
「吶,收好了……既然不要吃食,咱就換別的,這有何難……」

書信和醬肉送出之後,阿文的門前就再沒出現過小竹籃,這讓阿文著實舒了口氣,安安心心繼續擺他的小攤營生。只是這幾日來,每逢大市,街邊總會立個挎著或野味山珍,或獸皮獸骨,或草頭藥根的阿虎,也不叫賣,也不抬價。阿文留意了幾眼,物件不多,生意尚可。與他偶爾照面,也僅是頷首微笑,或收攤後特來點一碗餛飩填肚,依舊付錢道謝便走。殊不知,阿虎這番言行,皆是出於狐狸一再教誨,你多說多錯,不如不說;虎王威嚴,笑不露齒;維持距離,好感倍增;放長線,釣大魚!
不過幾日,阿文開門又發現了窗格下一方素色小盒,打開一看,兩指粗細的一捆熏香,用細巧的紅線束住。盒下果不其然有書信一頁,上書這是驅蟲的熏香,春末各色蟲害增多,甚是惱人,送上熏香以防足下所制吃食被蟲蟻污了去云云。阿文搖搖頭,還是收了小盒進了門,夜裡點了一炷在灶頭,閉眼後雅香縈繞,也便很快睡了過去。
此後,阿文又在門前窗下收了押醃菜用的圓潤溪石,包剁刀用的軟韌獸皮,獸骨打磨的發簪,藺草編制的蒲扇。阿文心道這位虎大王真是消停不得了,說了不要再送吃食,隔些日子就開始送這些家用小物,禮雖不重,卻真當是家中所需小件。在市上,站在自家餛飩攤附近一目可及的地方,替村角的大爺挑個水,幫對街的大媽扛個米,耍逗耍逗要不著糖的娃娃,可遇見直腸子的婦人調笑幾句,就必定大著舌頭答不上來,鬧個大紅臉。不出一月,鎮上的大夥都認得了這個自稱北郡而來,不善言辭的獵戶。阿文偶爾抬眼,對上他灼灼的目光,便一陣心慌。又思及他有心贈送的那些小物件,且怯且盼,且喜且焦。

阿文估摸著是虎大王摸黑送東西的日子了,天晚之前去撿了些干葉脆樹枝,小心鋪在自家院落門前,和衣躺下。月明星稀,天高無風,寅時七刻,門外窸窸窣窣作響,又卡嘣一聲,阿文估計正正踩斷脆枝椏了,立馬翻身下床,猛得拉開柴門。
蹲在門口的黑衣身影背著月光,面目不甚清晰,只有兩隻大大的眼睛,閃著驚訝的亮光。
「阿阿阿阿文?」
「正是在下。」
阿虎聞言幡然醒悟,急急立起身子,轉身拔腿便跑,阿文不愧身為兔妖,反應敏捷,幾下竄步上去生生扯住阿虎手臂,愣是把人堵在籬笆內。
「你跑甚,我又沒怪你……」阿文趁著月光,好笑地看著一臉「大勢已去」面孔的虎大王。
「我……我……」阿虎手足無措,習慣性開始大舌頭。
阿文也不說話,拉著阿虎進了屋,燃起一盞油燈,又倒了一盞茶遞到阿虎面前。
「你送了那麼些好東西,我都不曉得怎麼謝你,這上好的新茶也是你炒來送我的,現下又拿來招待於你,著實過意不去。」
「別……別這麼講,不打緊,不打緊。」阿虎搖著手,渾身繃直了坐在凳上,距離上次進屋已有好些個日子,這回渾渾噩噩又坐在了這裡,不禁心中感慨。春末之夜清風微涼,漏進窗口的月光打在側臉上,不知是阿文的眼睫忽閃,或是燈影明暗,抬手便可觸及的人此刻看在阿虎眼中,恍如夢境。

阿文自己也捧了盞茶,吹散縈縈的熱氣,嘬了一小口,抬頭道,
「原來你都是這個時辰來的嗎,夜裡露重,也不怕受了風寒……」
「我壯著呢,就算光了膀子下山也不打緊,」阿虎聽心上人惦記自己,立馬腰也直了,嗓門也大了,「再說我都是化了原形奔下來的,那腳下抓著鬆土,山風呼呼吹的,別提多爽利。」
阿文放了茶盞,想像了下叼著小籃子的猛虎狂奔下山,不禁輕笑,這山大王估摸是當慣老虎,還覺著凡體肉身奔不利索呢。
「你倒不怕這原形在山上竄來奔去的,改日被獵戶逮了去。」
「哪能啊,夜裡誰瞧地見,瞧見了又能咋地,就算這世道再出個武松,也打不死我這條大蟲!」一拍胸脯,豪氣萬丈,就差點幻了原形竄上屋頂對月嘶吼了。
「總而言之,別隨意幻形,你我雖非惡獸,也是妖物,一切小心為上。」阿文給阿虎茶盞裡添了水,輕聲開口道。
「嘿嘿,好好,都聽你的,都聽你的……」阿虎也曉得剛才自己的話著實發了半邊妄性,也就吶吶應了阿文的話。
「啊,話說回來……」阿文突然憶起什麼,起身走向灶台,「那日多虧你鎮著阿四癩頭,要不然他鐵定掀了我的攤……這是一壇千花釀,權當謝禮,還望笑納。」
「不不不,」阿虎推拒塞來懷裡的小酒罈,就算隔了泥封,也嗅到了縷縷醇香,「這,這事換了他人一樣會攔著,我應該的,應該的。」
「虎大王你這是嫌棄我的酒不好嗎……」阿文佯怒。
「怎,怎會,這酒,這酒不便宜的……」我平日都舍不得打。
「那就收下,不說阿四癩頭那事,也算是多日來蒙你照應的謝禮,收下吧。」阿文笑笑,把酒罈往阿虎懷裡又塞了幾分。
「……阿文是我救命恩人,我還說了那些個混話,再收你禮,這事怎地說得過去。」阿虎又推著酒罈往外一送。狐狸說了,阿文再送你東西,切不可得腆著臉巴巴收下,就算要,也要硬著心腸說不要。阿虎雖然心道狐狸整出個破法子,這酒香快飄得爺爺我口水淌下來了,不帶這麼折磨的,卻也乖乖地依著那法子再三推拒。
這推來送去,不知何時一隻大掌蓋在了細白手背上,兩人瞬時停了手,四目交接,剎那間四下無聲。
阿文忽的幡醒,急急低頭抽了自己的手,緊握了拳頭貼在身前,心如鼓擂,不知所措。
阿虎定定地看著阿文,放定了酒罈在矮桌上,伸了大掌出去勾過阿文的一隻手,細細將僵硬的指頭一一展平,握了暖軟的細手在掌心。阿文被牽住的那一剎便驚得抬了臉,愣愣地看著阿虎動作。
「阿文……你生得真好看……」阿虎口拙,最不會巧語花言,就算日日聽聞狐狸授課,此時此刻,仍只會依著本心,直言誇讚。


5

阿虎痴痴地看進阿文的眼睛裡去,不由又上前一小步,握住阿文的手牽到自己胸前,低頭湊近阿文頸間,抽動鼻頭輕嗅,痴痴道,
「阿文……你好香……」
此時阿文和阿虎的身體已貼得極近,阿文的鼻尖堪堪抵住阿虎的肩頭,周身被大老虎勃勃湧動的熱氣縈繞,耳根受了喃喃的低語和灼灼的吐息,心臟幾度要跳出嗓子眼。
阿文渾身的熱血全湧上面頰,猛一把推開身前高壯的人形,忽的轉過身子背對阿虎,一手緊握住那隻剛還被阿虎攏住的手,止不住地顫抖。
這邊廂阿虎被阿文猛推得一步踉蹌,方才如夢初醒般察覺現下空空如也的懷抱,和片刻前自己的所作所為。
「阿阿阿阿阿文……我,我不是……我……」阿虎抖著嘴唇,慌了,自己再一次禁不住行了那輕薄之事,阿虎伸手想去夠阿文的肩,透過被晨風撫亂的燭火,阿文緊縮的肩膀明顯顫慄,阿虎生生把探出去的手握緊成拳。
良久,阿虎劇跳的心臟漸漸平息,吐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對著背朝自己的人道,
「阿文……」心亂如麻的阿文被寂靜之中一聲召喚嚇得雙肩一震,本以為阿虎被此番拒絕,早已氣走了。
「我回山去了……天色還早,你……好生再休息一會罷……剛才,抱歉我……我該死,你別往心裡去……」說著便開門出去了,門扉婉轉吱呀後,從外頭被輕聲扣上。
阿文僵硬地轉回身,窗外一個黑色的身影背板微蜷,漸行漸遠。東邊晨光微泛,卻還未帶來一絲光明,一瞬眼,那個身影早已融入黑暗裡,分辨不清。阿文跌坐在凳上,恍然覺察桌上油燈下,那壇千花釀尚在。阿文探手捧過,低頭嗅嗅飄散的絲絲醇香。這回是捉弄也好,戲耍也罷,逮了他正找。本想好生感謝也好,促膝長談也罷,卻鬧了個各懷心思,不歡而散……阿文眯瞪著雙眼,對著燈影,枯坐到天明。

第二日大市,阿文出攤,阿虎沒上街;三日後,同是大市,阿虎依舊沒出現。而這連著幾夜,阿文和衣躺著側耳等了幾夜,都沒聽著異樣響動,次日門檻下也沒任何物件。阿文心下不禁擔憂,莫不是那日來去夜露深重,染了風寒。這麼一想,更加慌亂,草草收了攤,急急趕回家。淘了糯米,切了細薑絲白蔥末,起灶熬粥,思想著老虎不好吃素,又挑了點餡料揉剩的肉末,上了蒸格。待薑絲小粥燉爛了,撒上肉末蔥花,打了整整一大鍋,包上棉納頭,提了籃子出門。才踏出了院子就一跺腳,又匆匆趕回來,捎上桌角的那壇千花釀。
阿文上了山,一路憑藉直覺,循著阿虎的氣味,憶起那晚湊在阿虎懷裡熱熱的,雖是猛獸卻已逐漸不再害怕的味道,不禁又紅了紅面頰,停步摸摸臉,彎著眼角暗嗔一口,又快步趕上路。

過了山腰,臨近山頂,阿文繞來繞去,走走停停,這一帶都沾染了阿虎的氣味,說明阿虎確實在這此地出沒,卻拿不準究竟是哪個方位,天色漸漸的暗下來,阿文不免有些心焦,若一直尋不到那虎大王的住所,這山高云黑的,指不定被哪隻野獸叼了去。挽著竹籃的手臂漸漸酸麻,阿文就著一塊擋風的大山石,把竹籃平放在地上,靠著一棵柏樹彎了彎腰,擦擦額上的薄汗搖了搖頭,這不管不顧地上了山,還帶著粥菜酒食,分明是來當肉身點心引野獸的,莫不是小命果真要丟在荒山野嶺裡?
「阿文?怎麼是你?」阿文猛得抬起頭,眼前不遠處果真是心心唸唸了一路的人,阿文頓時眼眶一熱,心下一半氣憤一半委屈,為何不早些到,叫我一通好找。
阿虎趕忙奔來把心上人的雙手牽起,腦子裡只有「這是阿文?阿文怎地會來?阿文是來找我的?我是不是在發夢?」
這邊阿文一見著阿虎,也終究寬了心,對著眼前一臉不敢置信面孔的人,也就這麼傻愣愣地一雙大眼瞪小眼。
「我說……你們倆歪膩夠了沒,」隔著阿虎寬闊的背,忽然傳來一抹拐著尾音的清亮男聲,「這麼你看我我看你的,能看出花來啊?」
阿文這才驚覺還有別人在,忽地紅著臉抽開了手,原本爬山爬得潤紅的小臉愈發地紅了。
「阿文你別睬他,咱們進去再說。」阿虎再次大著膽子牽過阿文的手,拉著他就要往西邊走。
「等等……還,還有東西……」阿文掙脫了阿虎的大手,轉身去挽了竹籃,抱起小酒罈,快步跟上來,想了想,低著頭把酒罈子塞到阿虎懷裡,
「這個,那日你落下的……」
阿虎咧著嘴一把拉過阿文的手,捧著酒罈子與他肩並肩往自家的洞走。狐狸撇著嘴跟在後面,好你個娶了媳婦忘了,呃,兄弟的。
阿虎的洞藏在灌木後面,難怪阿文一直尋不著。洞很深,拐了個小小的彎,裡頭篝火烤的煞是暖和。一方矮桌,一席乾草,洞壁上懸著些許阿文沒見過的鐵器石具,僅此而已。
阿虎拉著阿文在鋪得厚厚乾草上坐下,逕自翻開籃裡的棉納頭,揭開鍋蓋一聞。
「阿文,這是給我吃的嗎?」阿文聽了笑著點點頭,果真只惦記著吃。
「哇,真他娘的香,老子在洞裡躺了3天屁都沒吃一個,嘴裡都快淡出鳥……嗷嗚!」阿虎興奮地說到半道被狐狸猛一腳踩在腳尖上,大聲呼號。
「呆子,閉嘴!」狐狸壓低嗓子使勁給阿虎使眼色,這蠢老虎一見著吃的就立下露了尾巴。一邊忙笑盈盈地面向阿文,「阿文兄弟,給你說個笑話,幾日前一隻妖獸夜裡不知著了什麼邪,失魂落魄在山裡轉悠到天明,待我辰時八刻在溪邊見著,居然半個身子沖在溪水裡,我還以為死透了呢,哈哈哈哈……」

「你你你胡說些什麼,」阿虎丟了鍋蓋直起身子給了狐狸一拳,又尷尬著臉對阿文說,「阿文你別聽他胡說,沒有的事沒有的事。」
「去,還敢說沒有?小爺我好容易拖你進洞裡,」狐狸身體湊近阿文,一張臉卻衝著阿虎道,「是誰燒糊了半道里抱著個樹幹不撒手,阿文阿文不要走的直嚷嚷……」
「死狐狸你閉嘴!」阿虎登時紅了臉,使勁把狐狸推一邊去,自己都不曉得迷糊亂夢地裡說了什麼話,現下恨不得拿手邊的棉納頭捂死狐狸。狐狸被推得一個踉蹌,索性笑嘻嘻地在阿文身邊盤腿一坐。
此時阿文被這二人的一來一去搞得臉面一會兒黑一會兒白,一陣青一陣紅。原本就心下對阿虎和狐狸的關係稍稍有些吃味,阿虎見了自己不是說混話就是做混事,和狐狸在一起,反而是自自在在,打打鬧鬧,想啥說啥。這親親密密挨著自己,一身藏青袍子的青年,讓阿文揪著坐下的乾草,手腳也不知道該怎麼放。
「你……果真鬧了風寒?」阿文小聲開口,還真讓自己猜著了。
「嘿嘿……話說,哎,自己不當心,不過已經好利索了。」阿虎抓抓腦袋,利落地把那鍋粥架到柴火堆上熱起來。
「嗯,說實在的也不重,就是昨兒個才退了燒,有人嫌大夫的藥太苦,都端他面前了死活不肯喝,活該躺著受3天罪。」狐狸撇撇嘴,一臉嫌棄地看了阿虎一眼。
「這幾日有勞狐狸兄弟照應了……」阿文很自然地順著話茬,就著坐姿給狐狸作了個揖。
狐狸頓時笑彎了眼,飄了阿虎一眼,狹促道,
「阿文啊,你這是以什麼名分跟我道謝呢,嗯?這算是許了那呆子當內人了?」說完狐狸拍著大腿大笑,笑得阿文紅著耳根直把臉往桌子裡埋,「哈哈哈哈旁觀者清喲旁觀者清,呆子啊你這病病得可真值了!」
阿虎蹲在火堆旁專心攪合著那鍋粥,這話裡有話的,楞是沒鬧明白,傻了吧唧地瞅著笑倒的狐狸和一臉緋紅抖著嘴唇駁不回話的阿文,直覺乖順的阿文又受了狐狸欺負。
「阿文,別聽這狐狸亂講,我們吃粥,狐狸,去,取碗筷。」
狐狸也不點破,東倒西歪地爬起來,阿文也忙跟著狐狸去取了碗筷。阿虎盛了三大碗,正好見底。
阿虎操起筷子呼嚕呼嚕幾下就把一大碗粥倒進了肚裡,儼然一副惡鬼上身的樣子,放下碗看見這邊狐狸斯文地呼呼吹著氣小口小口往嘴裡扒,那邊阿文捧著個和臉差不多大的碗一口沒動,張著嘴遭雷劈了似的看著阿虎。阿虎這才回過神來,不好意思地扯出一個傻兮兮的笑,「好,好吃……你,慢慢吃,慢慢吃……」說完低下頭去,一副沒吃飽的表情,不甘心地舔了舔碗沿。才抬頭,一隻同色的大碗湊到了自己碗邊,一斜,大半碗粥被小心撥進了空碗裡。阿虎一愣,忙推拒道,
「不不不,我不餓我不餓,你自己吃自己吃。」
「我上山前吃過了,你多吃點吧,」說著阿文自己也捧了那小半碗粥,小口吃起來,吃了一口又抬頭小聲道,「這次匆忙,下次我多做點。」


6

三人一時無語,各自默默吃完粥,阿虎又忍不住覬覦桌上的那壇千花釀,來來回回偷瞄了好幾眼,終究還是忍不住小心問道,
「阿文,我能喝不?」
阿文好笑地看著對面搓著手乾笑的大個子,一手取過酒罈,掌心一拍,碎了上頭的泥封,推倒阿虎面前,佯怒地橫了他一眼,
「都送你這兒了,莫非還要我喂你不成?」
阿虎立馬來了精神,竄起來取了乾淨的酒碗,給自己倒了滿滿一碗,想了想,也給阿文倒了一碗。
「喂,咋喝酒了就沒我份?」狐狸坐不住了,三人之中就只有他面前沒有酒碗。
「這是阿文給我的,不能給你喝。」阿虎仰頭一通豪飲,抬袖擦擦嘴角,自顧自嘆了一聲「好酒」搬罈子繼續往碗裡倒。
「王虎你忒不夠意思,敢情我幫你,我……」狐狸呼得立起來,話到一半,瞅著阿文在座不好道破,「不提以上那些破事,好歹小爺我幾日前還救了你一命,你個忘恩負義的呆子,當日我怎就不一腳踹你下水讓死乾淨了……」
阿文仰頭扯扯狐狸的袍角,笑著安撫他在身邊坐下,奪了阿虎手裡那碗酒來,又把自己面前的那碗端給狐狸,
「狐狸兄弟,莫理這廝,何文平日不沾酒腥,但此次與兄弟一見如故,咱這好酒可別光讓那呆子一個人糟蹋,請。」
「爽氣,幹!」狐狸接過酒碗,仰頭飲盡,拍拍還在嗆酒的人的肩膀道,
「一見阿文兄弟便知是風雅好書之人,在下修行八百餘年,這八百年來其他物件倒是沒留下,唯獨藏了一櫃子書籍字畫,平日打發閒暇,若兄弟不嫌棄,你我可移步陋室,秉燭夜談。」
「當真?」阿文聽了一櫃子書,雙眼發亮,扯住狐狸的袖子恨不得立即趕去翻書閱籍。
狐狸猶自嘬飲著酒,但笑不語。
這邊阿虎被奪了酒,看對面兩人你一言我一語,一時半會轉不過腦子,什麼八百年啊書啊字啊,關喝酒屁事。看見阿文喝不了酒卻敬狐狸,還抓著狐狸對他笑。心下直冒酸氣,卻不好發作,索性提了酒罈仰頭灌。
「狐狸兄弟,可否現下就去?」阿文不知是酒氣上頭,還是愛書心切,不依地催促著狐狸。
這下阿虎聽明白了,去哪?狐狸這是要帶阿文去哪?當下丟了酒罈,幾步過來把阿文摟到懷裡,瞪著虎眼大吼,
「不許!哪都不許去!狐狸你休想搶我的阿文!」
阿文被大力一摟,整張臉埋在了阿虎懷裡,熟悉濃郁的氣息讓他登時心中一蕩,書啊畫啊忘了一半,抓著阿虎的前襟軟了半邊身子。
狐狸喝下最後一口酒,哈哈笑著站起來撣撣袍角,
「時候不早,小爺我回去了。阿文兄弟,現下天色已晚,山中惡獸出沒,你就好生在此歇下吧。你我改日再約,改日再約,哈哈哈哈……」

阿虎心中憤憤,這狐狸今兒嘴沒停,更沒出口過一句中聽的話,走了才落得清靜。阿虎望著洞口的方向自然地撫著懷裡身體的秀髮,以為他鬧累了,一下一下安撫著。忽覺掌中異樣,低頭細看,兩隻長耳朵晃晃悠悠從發頂鑽出來,身子也隨著扭了兩下,呷巴呷巴嘴咕噥一聲,拿紅臉往阿虎衣襟上蹭蹭,繼續耷拉著大耳朵窩得舒坦。
阿虎捏捏手下的耳朵,撲哧一聲笑出來,一碗酒就把這兔子放倒了,小臉紅撲撲熱騰騰地貼著自己胸膛,煞是可人。時隔兩月,上一次也這麼抱著哭花臉的小東西在懷裡安撫,這回少了驚訝多了憐惜。
「嗚,不要……喝了,去……去看書……」阿文迷迷糊糊地還惦記著書,耳朵軟趴趴地推著阿虎的胸膛。
阿虎把懷裡的人拉坐起來,拍拍嫩紅的臉頰,小聲問,
「阿文,阿文?睡了好不好,恩?」
「嗯……不要……去,要去狐狸家,要看書……」阿文努力睜開迷離的雙眼,抓著阿虎的胳膊想撐起身子。
「好好好,我們明天去好不好,睡一覺,醒來再去好不好?」平日裡自持文雅的人喝醉了竟這般孩子氣,阿虎抓著軟綿綿扭來扭去的阿文,生怕手下重了捏壞。
阿文頭一歪,大耳朵豎起來動了動,似乎在思索,又吧嗒垂下去蓋住發頂,
「那,那好吧,先睡……」話沒說完又咚一下直直衝進阿虎懷裡,差點沒把阿虎撞倒地上去。
阿虎挽住阿文膝彎把他安置到乾草塌上,怕人著涼,脫了自己的外袍給蓋上,擰了毛巾給阿文擦擦臉,自己去收拾乾淨碗筷殘酒,撥小了柴火,才窩到阿文身邊來。
阿文正抱著自己的外袍側趴著睡得香,身子不大卻伸手伸腳地霸下了整塊乾草塌。阿虎尋著一小塊空位坐下,捏捏露出的一截白手臂,刮刮紅紅的臉頰,點點翹翹的鼻頭,玩得甚是開心。阿文別弄癢了,阿嚏一下打了個小噴嚏,抽抽鼻子惱怒地揉揉,乾脆把臉埋到手中的袍子裡,只丟個後腦勺給阿虎。
阿虎無奈,阿文佔了自己的窩,莫非只能幹坐一夜?先不說這個,自家洞裡向來不備棉被,現下阿文酒氣未散熱得慌,後半夜消了酒八成會凍醒。
阿虎拿大掌推推阿文,
「阿文,阿文?醒醒,乖,化成原形好不好?」
阿文撣撣惱人的手,翻了個身嘟嘴道,「不要,為何……要變兔子,變兔子……你好欺負我……」
「不會不會,我咋捨得欺負你,乖,你不變兔子,這兒睡不下。」
阿文支起一點腦袋迷迷糊糊掃了一眼被自己霸完的整張草塌,咕噥一聲「真小」就軟下來滾了半圈,撲哧一聲,衣服塌下去鑽出一隻雪白的兔子,抖抖耳朵乖乖趴到一邊去團好。
阿虎抬手摸摸毛團,笨手笨腳疊好阿文的衣服放到一邊,又拿了阿文裹籃子的棉納頭,給兔子當褥子大小正合適。
「不要……不公平,我變了,你沒變……」兔形的阿文在棉褥子裡掙動,不依地咬著阿虎的袖子小聲叫喚。
「好好好,我變我變,乖,別亂動……」說完站起來轉了身,一陣薄煙後,威風凌凌的大老虎瞬間出現在眼前。
「嗚……」阿文腦袋暈乎乎的一時反應不過來,見著猛獸登時軟了腳,縮成一團又開始抖個不停。
阿虎搖搖尾巴,拿鼻尖拱了一下毛團,
「別怕,我不會欺負你。」說完低下身子趴臥在阿文身邊,拿爪子撥了撥。
兔子抬了腦袋,動動鼻子,周身都是阿虎熟悉的氣味,便放寬了心蹭過來,挨著熱乎乎的老虎皮毛,磨蹭幾下,耳朵搭上大大的虎爪逕自睡去。擔心阿文睡熟了著涼,阿虎伸了爪子撥過一邊的棉納頭,搭在兔子身上,也心滿意足地閉上了眼。

一覺醒來,阿文動動耳朵從棉納頭裡探出來,洞外已有亮光斜斜照進來,身邊空空如也,卻依舊滿是阿虎特有的氣味。阿文羞得把腦袋埋進短小的前爪裡,昨晚自己的所作所為雖不是記得太清,但抓著阿虎的衣襟撒嬌、霸了人家床不動、幻了原形磨磨蹭蹭還是能憶起點零星……好一會兒抬了腦袋抖抖身上的草屑,發現阿虎已經化了人形,背對著自己發出嚓嚓嚓輕響。
阿文心下好奇,莫不是要磨刀宰了我來烤著吃吧……搖搖耳朵料想也沒這膽子。琢磨著該化個身了,又思及兩個人身挨在一處說不出的羞怯,就任了兔形奔到人身後,蹭蹭幾下竄上阿虎的脊背,挨著他的脖頸在寬闊的肩膀上站定,探下腦袋往下瞧。
專心手裡活計的阿虎被嚇了一跳,鬆手扶了一把肩膀上的小毛團,生怕他滾落下來。
「阿文?醒了……」阿虎用指尖勾勾兔子頸部的軟毛,咧出一個大大的笑。
阿文拿下巴蹭了一下他的手心表示回應,瞧著地上不熟悉的大小工具,和阿虎手裡磨圓潤的骨頭,好奇地小聲開口,
「阿虎,這是……何物?」
「佩玦,系衣帶上的,喜歡嗎?」阿虎說著把圓骨湊到阿文的鼻前,兔子夠起一隻前爪,在骨頭上撓了撓。
「還沒打完,待會兒刻了紋,打了孔,再到喊狐狸添上幾筆硃砂才好看。」阿虎取回來吹了口氣,手下繼續磨。
阿文突地從阿虎肩上躍下,幾下蹦到自己衣服堆裡拱了拱,又跑回來把嘴裡叼的骨頭簪子放到阿虎手邊。
「這也是你做的罷,」阿文拿紅潤潤的兔眼瞅著阿虎,小聲道,「很好看,一直戴著。」
阿虎取過這支略略泛黃的骨簪,已被阿文的秀髮潤得光滑。這是自己打的第一支簪子,樣子稀鬆平常,僅在簪頭磨出樹葉的形,雕了幾縷葉脈。雖不見得細緻,阿虎光磨簪形,就熬了個通宵,這花下去的功夫可見一斑。自己的粗拙手工被心上人這般珍愛,阿虎登時心裡比吃了蜜還甜,解了腿上的牛革墊子,一把抱起阿文摟在自己懷裡。
「阿文,等我手藝學好了,再給你打好看的發簪,阿文喜歡什麼花樣的,還有佩玦,只要阿文喜歡的,我統統打一個,好不好?」
「好什麼,要這麼多,你道我開首飾鋪子呢……」阿文窩在阿虎懷裡,不依地怨著他。
阿虎嘿嘿傻笑,也不做辯駁,安安靜靜抱著乖巧可人的毛團,那是一百個稱心,一百個知足,當下脫口而出,
「阿文你就許了我吧,日後你賣餛飩,我打骨頭,咱倆挨在一處做買賣……不擺攤的時日,我帶你上山采個野菜,化個形曬個太陽,樂意的話在我家洞前頭開片蘿蔔地,平日我幫你照看著,你啥時想吃了儘管來收……要不咱倆攢夠了銀子,上個北方游個……唉?」
阿文起先豎了兩隻耳朵聽得木住了,突地竄出阿虎的懷,幾下蹦到自己衣服堆裡撲哧一聲,灰白袍子的俊秀青年紅著臉走到阿虎面前。
阿虎楞了愣,覺察到自己剛才絮絮叨叨沒頭沒腦說了一大通,這下好,估摸著又把阿文惹惱了。尷尬地對阿文扯出一個生硬的笑,扯過腳邊牛革,想繼續手裡的活。
阿文氣騰地上來了,一把把牛革奪來摔地上,
「那些誓,好歹也正經對『人』說,單單對只『兔子』說又做何解?」阿文氣呼呼地咬住嘴唇。
阿虎傻愣愣地坐在矮凳上瞧著眼前人,遲鈍的腦子轉不過來,等阿文一拂袖子背對他坐草塌上去了,才鬧明白,阿文這是在要他好好說個誓來聽。


7

回過神來的阿虎呼得立起來,懷裡腳下的骨簪骨佩工具叮鈴咣啷掉了一地。磨磨蹭蹭挨到阿文身邊,想摟摟他肩膀,怕他生氣,牽牽他小手,怕他不理,想說點什麼中聽的話,抓耳撓腮想破腦袋也吐不出來……一時手足無措,不知道該做什麼好才能討心上人歡心。
「阿,阿文……」半天憋出倆字來,嗓子竟然啞得不像話。
原本背對的人突然氣呼呼地調轉身來,微紅的圓眼睛瞪著阿虎,
「你……你當真願意,跟我……」說到一半著實拉不下臉,又把後半句吞了回去。
「願意願意,」阿虎猛地握住阿文的雙手,「阿文我跟你過一輩子,我是真喜歡你!」
阿文臉騰的一下愈發紅了,被握住的雙手也燙得嚇人,這麼近距離挨著,耳根火熱熱全是才那聲「真喜歡你」,心底滿滿的比抹了蜜還甜。
「你……思量好了?若日後見著比我更好看的人呢,也抱了去喊『小娘子』呢?」阿文埋著頭不依地怨著。
「不不不,阿文最好看,沒人比阿文好看,王虎今生只許阿文一人。」
「你……」阿文沒料著這呆老虎答得如此直接,抽了一隻手,軟軟地捶了阿虎一肩膀,笑嗔道,「你這呆子。」
阿虎小心翼翼摟了這笑開的人進懷,摸摸依然披散開的秀髮,一瞬不瞬地瞅著發頂的旋,輕聲問道,
「阿文這是應下了罷……」
懷裡的人頓了頓,輕輕點了一下頭。
阿虎登時心下跟放禮花似的砰砰啪啪一陣歡,只想化了原形奔山頂去號呼一番,摟緊了懷裡的人在肩窩處直蹭。
「你……」阿文不自在地推開大腦袋,「都成人了,莫總是改不過野獸的習性。」
「那凡人他們,歡喜的時候該咋做?」阿虎拉過阿文的手,眨著好奇的大虎眼,虛心求教。
「你……」阿文當即羞紅了臉,丟開阿虎的手轉到一邊,「還不如不問!」
阿虎抓抓腦袋,咋莫名又把阿文惹惱了,卻覺得眼前人紅撲撲的側臉煞是動人,想也不想就湊過問,
「阿文,我能親你一口不……」也不等阿文回應就吧唧在人臉頰上大大地啄了一口,末了還伸手摸摸,痴痴道,「好嫩……」
阿文被這不知是呆傻如故,還是突然開竅,或是後知後覺的老虎弄傻了,一手捂著被親過的面頰,微張著淡色的嘴唇盯住阿虎。
阿虎壓根沒顧著呆愣中的人,牽了阿文的手過來揉揉捏捏,
「阿文身上都白白的,嫩嫩的,」說著掀起阿文一截衣袖露出纖細光滑的手臂,又把自己袖子一擼,結實黝黑的胳膊並到阿文的旁白比了比,
「哪像我,整一個大老粗,又黑又難看。」
阿文吃力地轉動腦袋,心道真是鬧不明白這老虎的思路了,就隨他去吧……也就身子一歪,放寬心窩進他厚實的胸膛裡。
「阿虎……」阿文猶豫了一下,開口喚他。
「嗯?」
「跟我下山吧。」
「嗯……」阿虎心不在焉地應了聲,下山啊,對,該收拾擺攤了,不知道還能趕上今日集市不……
「……」阿文無力地從阿虎懷裡直起來,盤腿面對面看著他,「聽好了,我不問第二遍。」
「啥?」阿虎立馬也正經了,心下忐忑,要出啥事了這是。
「我問你,願不願與我下山,或將我茅屋修葺一番……若你我同住,我那處應當比你這老虎洞愜意得多罷。」

阿虎直直地看著阿文的眼睛,慢慢地抬起胳膊湊到阿文面前。
「這是……做甚?」
「阿文……快咬我一口……我,我這是不是在做夢……」阿虎喃喃的開口道。
「呆子!發什麼昏!」阿文一把拍掉阿虎的手,「愛去不去!」
「咋會不樂意去,我都要樂瘋了。」阿虎兩下蹦起來,跑到櫃子裡去東掏西翻,一會兒就整出個小包袱來。
「你這又是做甚?」阿文無力地看著逕自挎好包袱,眨著亮亮的虎眼筆直站在自己面前的人。
「下山啊,住阿文家去啊,走走走,」阿虎說著彎腰來牽阿文立起來,「我都餓了,現在趕去集市上買烙餅還來得及。」
「唉?你這些個家當都不要了?」阿文一邊站起來挽頭髮,一邊瞧著地上牆上的鐵器。
「下回再來拿,不急不急。」
阿虎急吼吼地牽著阿文下了山。

兩人先上集市買了阿虎心心唸唸的烙餅,阿文去挑新鮮的蔬果,阿虎就跟在後頭一路吃得滿嘴末子。等阿文挽著小竹籃回到大樟樹底下已是午後。
阿虎放下小包袱就自告奮勇去溪邊挑了滿滿一水缸水,趁著天晴上山腰砍了兩大擔柴,把阿文小灶後頭塞得滿滿噹噹的。入住阿文的家興奮之情難以抑制,趴在矮桌上看阿文立在灶頭做菜,繫著藍布圍裙,掐得小腰小屁股煞是動人。阿虎心裡一陣火燒,燒得按捺不住,突得躥起來衝出門。阿文好奇地探頭瞧,只見阿虎握一把錘子鐺鐺鐺的敲,緊院子的籬笆去了。
「真是,力氣多到沒出使……」阿文搖搖頭,繼續忙手裡的活。

「阿虎,吃飯了,」阿文站在柴門邊,往圍裙上擦著手,「莫瞎折騰,起風了,快進屋。」
阿虎高高興興應了聲,擦擦額角的汗,收了手裡的傢伙,隨著阿文進屋。
只見矮桌上已布好了菜,一盤透白的蒸蘿蔔,一盤油燜筍,一大碗烏頭蔥烤大排,圍著中間一碗豆腐青菜湯。阿文盛了米飯遞到阿虎手裡,
「給你大碗的,多吃點。」自己也在阿虎對面坐下,低頭小口小口扒起米飯來。
阿虎手心捧著飯碗,連帶心底也跟著熱熱乎乎的,拾起筷子大口大口吃飯,
「別光吃飯吶,喏,給你烤的大排,」阿文給阿虎碗裡夾了一塊絳紅的嫩排,又略帶羞怯地小聲說,「平日裡不大做這等肉食,不曉得燒得入不入味……」
阿虎急忙啃了一大口,鮮嫩的醬汁軟嫩的豬肉,還來不及吞下,含著肉稱讚,
「好吃,真好吃,阿文燒的菜哪有不好吃的!」
阿文笑笑,自己也舀了口湯喝,
「慢慢吃,別噎著……」
阿虎用力嚥下滿嘴的肉,笨拙地夾起兩片蘿蔔,在醬汁裡蘸了蘸,飛快放到阿文的碗裡,
「你,你也吃……」說完立馬埋頭猛扒飯。

日復一日,阿文和阿虎的小日子過得滋滋潤潤。白日裡早起剁肉餡裹皮子,一個出攤賣餛飩,一個上山捕獵間或在家打骨飾,恰逢集市就擺個小攤。閒來相攜上山挖挖野菜,摘摘野果,化了原形在樹林裡你追我趕,跑累了便在草地裡滾作一團曬太陽,你蹭蹭我我拱拱你。夜了兩人挨在一處,偶爾阿文化了兔形窩在阿虎懷裡睡。
近日裡阿虎琢磨著推了阿文屋子西面的牆,擴了宅基,重新壘了土石,從山上背了新木,翻了新瓦,幾日功夫把阿文原本不甚牢靠的小柴屋,修繕成堅實的新家,一虎一兔住在裡頭,綽綽有餘。
這些夜裡,阿虎摟著阿文的腰躺在新打的棕櫚床榻上,總覺得心慌難耐。一日夜深,阿虎驚醒,渾身汗水淋漓,身側的阿文面朝裡,袒露出雪白的肩頭,秀髮纏過來鋪散到自己胸口。阿虎猛吸一口氣,心跳鼓動得難以平息,周身血脈洶湧,彷彿兩耳能聽到涑涑的聲音。阿文在睡夢中覺察動響,嚶嚀著翻了個身,一手自然地搭上阿虎的胸膛,不自覺地磨蹭兩下。阿虎登時噌地被點燃一把火,心裡彷彿有不知名的慾念要撲將出來,把眼前人生吞下腹。阿虎覺察自己探過去的手掌不覺間已現獸形,利爪森森,甚是嚇人,心下更加驚慌,猛推開眼前人,下地那刻便已成原形,撞開門扉飛奔而去。
阿文驚醒,忙披起外衫跟出去,猛虎已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憂心忡忡地在門口站了一刻種,夜露沁得渾身冰涼,轉頭想回屋,此時西面山中傳來猛獸壓抑的咆哮,阿文腳步頓了頓,才慢慢地走回去關上門。


8

「回來了?」阿虎才推開門,只見心心唸唸的人只披一身外袍,坐在燭影裡。
「阿,阿文……你怎麼不睡,」阿虎趕忙關了門,握住阿文冰涼的手,帶著他往床榻上走,「坐在這裡做啥,都凍壞了。」
「那你這大半夜的,跑去做甚?」阿文坐上床榻,甩了阿虎的手。
「我……」阿虎答不上來,自己半夜心煩氣躁,化了形爬上山跑了一通,又跳進寒潭裡泡了半個時辰,才覺好受,任山風吹乾了身子,才慢慢下來。
「老實跟我說,到底怎麼了!」
「我……阿文,這些天我一到夜裡,就,就渾身難受……」阿虎慢慢地蹲下來,心下委屈至極,把腦袋挨上阿文的膝頭,抓住阿文的一隻手,「阿文我是不是病了……心肝要跳出嗓子眼似的,熱得受不住,口鼻換不上氣,還……還老夢到把你壓在身下又咬又啃,我怕,哪天要是熬不住,生生把你吃下肚去……該怎麼辦……」
阿文聽阿虎越說越過火,面頰燒得血紅,一巴掌拍在阿虎腦袋上,
「你個呆子,連,連春天裡到了都不曉得。」
「春天?春天裡怎麼了……」阿虎抬起頭呆呆地望著阿文羞紅的臉,不明所以。
「你……」阿文說不出話,拉著阿虎起來並排挨坐到床榻上,「洞裡那日,你還記得問我凡人歡喜的時候,要做甚嗎?」
「唔,記得,要做啥?」
「你所說的那樣,並不是病了,凡人身的你我相愛,情之所至,而獸性在春日裡更甚,你這是,是想與我歡好了……」
「……」阿虎氣息徒然加重,雖仍不甚明白,但直覺歡好二字非同小可。
「就,就是獸界裡頭交,交配的意思……你,明白了嗎?」阿文頭埋得極低,耳畔全是阿虎濃濁的呼吸,與愛人坐在黑暗裡再說下去歡好交配什麼的,真沒法見人了。

阿虎直了脊背,側頭盯住低頭羞得耳垂也通紅的人,慢慢探過去一隻手,勾過緊緊揪住膝上襯褲的一根小指,被觸碰的人一震,手指抽了抽,卻不好意思有大動作,任由阿虎親暱地靠過來。
這邊阿虎也被連帶著心下打鼓,不敢撲上去造次,又不好開口直白問阿文到底是不是願意與自己做「交配」的事,絞盡腦汁思索著該如何是好。
「阿,阿文,」虎大王啞著嗓子小心翼翼開口,「我,我真的可以做夢地裡那檔子事?」
「你!」阿文呼一下抬頭推開他,「你這是真糊塗還是裝糊塗!莫非要我教你不成!」說完棉被一掀,轉身朝裡躺進去,丟一個腦後勺給阿虎。
屋裡原本曖昧的氣氛蕩然無存,阿虎撓撓頭髮,嘆了口氣,除了衣袍也挨著躺過去。大掌剛摟過阿文的腰,就被無情地撫開,再度環上去,又被扭著身子逃走,阿虎也被鬧得微慍,索性手腳一併纏上去,把耍性子的人緊緊箍在懷裡不放。
「阿文,阿文!」阿虎貼在阿文的頸後安撫,「我的好阿文,你就別鬧了啊,乖……算我錯了,我錯了還不成嗎……」
「你,你就看著我那樣子好玩是吧!騙我說羞人的話,你放開,我不要,不要!」
「我哪敢騙你啊,我是真的……哎,好好好,乖,別動了啊,別動……」
阿虎雙住腿間扭來扭去的身子,可懷裡的人不聽話地越動越起勁。突得阿文覺察臀後一硬物火熱地一跳,登時忘了掙動僵住半邊身子。
「聽話啊,我錯了我錯了,不鬧了……」身後的人依舊心心唸唸鬧脾氣的愛人,還以為阿文終究聽話地安靜下來,任自己抱著。
硬直的陽物抵在臀間,隔了薄薄的襯褲燙人的熱度毫無保留地傳遞過來,阿文嗔怒的話語哽在嗓子眼打轉。適才好脾氣地任自己耍性子,被自己鬧得起了火動了念,再推開他著實說不過去。
「阿文……」大老虎慢慢也挨不住自己腿間的異樣,湊過去阿文耳邊吐著濁氣,「阿文,下處,下處好難受……」說著把阿文摟得更緊,那處壓上去貼牢阿文的臀,慢慢地挨蹭著。雙手也禁不住探進阿文敞開的衣領裡,胡亂撫摸著光滑的皮膚。
「你……你別……」阿文想掙脫,卻被阿文鬧得使不上力,臀下那物的蹭動漸漸失速,胸口的大掌煩躁地撫開惱人的衣物,大力揉搓。
「阿文……阿文,你好香……」阿虎索性把阿文的衣領朝後一扯,白嫩的後背露了一大片,阿虎立即湊上去又親又吮,「嫩豆腐似的……」
「啊……」阿文還來不及阻止他再說這等不要臉的話,就一聲驚喘,這邊阿虎驀地扯下了他臀後的褲腰,整個大掌貼上來一通亂揉。
「看著瘦瘦的身子,這裡……好多肉……」阿虎邊啃著阿文的肩膀,邊不自知地說著下作的話,最後捏弄兩把,便扯下自己的褲腰,挺著碩大的陽物再度挨上去蹭動。
「啊……好舒服……好滑……」阿虎舒了一口氣,重重在阿文臀間聳動,力道大地快把阿文壓得側趴下去。
這邊阿文早已被大老虎野蠻的舉動弄得紅了雙眼,不自覺的夾緊雙臀,咬住下唇嗚嚥著任身後的人亂來。胸前的大手不住揪弄著兩顆立起的乳珠,復又滑到腰間,挑開褲腰潛進去,一把握住阿文的那處。
「嗯啊……」阿文仰著脖子叫喚出聲,腰身被那一握全軟了下去「輕點……」
「濕濕的……」阿虎摸著阿文頂端,又覆住整根壓按揉搓,自己的陽物更是擠過腿縫一下下戳弄到阿文底下囊袋來,「阿文這裡也滑滑嫩嫩的,這樣子弄,舒服不……」
阿文右耳承受著這些丟人的話一句不落地直打到心尖上,捂著嘴不敢作答,羞恥地把臉頰埋枕頭裡,卻掩不住一聲聲悶哼。
阿虎聳了一陣,喘著氣停下來,翻轉阿文仰躺在床榻上,褪了阿文的褻褲,自己也除了衣衫覆上去。看著阿文一條白魚似的軟自己身下,紅撲撲的臉蛋水汪汪的眼睛,張著嘴唇小口小口地喘氣,登時火又從頭到腳燒了一遍。
阿虎親上阿文的嘴,阿文順從地探出舌尖任他吮吸,兩條胳膊掛上阿虎的脖子,動情地吻在一處。
「阿文,你好甜……」阿虎放開阿文的嘴,又埋下去親他的乳尖,吸吮地嘖嘖作響,阿文無措地抱著阿虎的大腦袋,腰身又挺又扭。
「啊……不要了……」
「阿文,我的好阿文,」阿虎分開阿文的雙腿夾在自己腰側,壓上去讓兩人的下身相貼,「跟我說,怎樣你才舒服,阿文,跟我說……」
「啊……摸摸我,摸摸我下頭……」阿文被輪番逗弄渾然忘了羞恥,兩腿夾緊壯碩的虎腰,扭著身子往阿虎下身挨磨。
「這樣嗎……」阿虎看著阿文不住扭動的妖媚樣雙目赤紅,喘著粗氣握住兩人的下體,一邊挺動一邊揉搓,滑膩的水液弄得兩人腹間在暗淡的燭火下一片濕亮。
「嗯……恩……」阿文動情地輕喘,一手勾著阿虎的脖子索吻,一手探下去帶著阿虎的一起搓弄,「不行,不行……受不住了,阿虎……啊……」阿文挺著腰弓起身子,緊緊夾住阿虎的腰臀,渾身一僵,便洩在了阿虎手裡。
阿虎放下軟了腰的阿文,立起身子跪坐在阿文大腿上,牽了阿文的手包住自己的陽物大力擼動,濕液淌得兩人指縫間咕啾咕啾直響。
「阿文……阿文……呃……好舒服……」阿虎腹下肌肉猛烈跳動,脖子一仰,抖著腰連連洩了好幾回,腥白的精液全噴在身下人的胸口、腹上、腿間,還有一絲黏上阿文的下巴脖子。
阿文胸口劇烈起伏,手還無力地搭在自己腿間,兩眼迷濛地望著雙目緊閉跪在自己身上的男人。燭火在他健碩的身上打下斑駁的陰影,手臂、胸膛、腰腹、大腿……這具充滿男子氣概的身體,全然把自己的心迷了去。
此時阿虎也睜了眼,不敢相信地看著身下白日裡自持溫文的人,此時赤身裸體沾滿兩人體液淫亂的樣子。
「阿文!」阿虎心跳再次失序,撲上去壓住一通亂啃。
「不要了,好累……別……」阿文推拒著身上的腦袋,扭著身子掙脫。
「好阿文,我的好娘子……再,再讓我弄上一回……」說著越親越下頭,拿開阿文摀住下身的手,一下含住垂軟的肉根狠狠吸了兩口。
「啊啊……」阿文驚喘連連出口,末了也只能小聲嗚嚥著受不住了受不住了,夾緊腿間的腦袋洩了阿虎一嘴。
是夜,初嘗云雨的二人翻過來覆過去一直鬧到天明。


9

等二人雙雙醒來,已是日上三竿。阿文整個腦袋埋在阿虎胸膛裡,一睜眼便是黝黑結實的肉體,嚇得嘩一抬頭,正好頭頂磕上阿虎的下巴。大老虎頓時嗚叫一聲摀住,阿文支起身子一陣手忙腳亂看撞壞了沒,那點小羞恥也被驚拋到腦後去了。
「很疼麼,我,我沒注意……」
「唔……」真撞狠了,大大的虎眼裡隱隱泛著水光,阿文輕輕揉著阿虎下顎,稍稍有些心疼,湊上去輕輕吹了口氣,又覺不夠似的,嘴唇親點一下,小聲安慰道,
「不疼了不疼了……」
阿虎還真不疼了,心底大滿足,思索著要是阿文能多親上幾口,這下巴再給磕上幾回也成。
阿文見阿虎這邊又傻乎乎地笑著不知在想什麼,鑽回棉被裡,緊了緊被口露出個腦袋,挪動幾下,下巴挨過去擱上阿虎光裸厚實的肩膀。阿虎微微側身把人摟進自己懷裡,爬著阿文順滑的秀髮,一一把它們攏到枕後鋪散著,末了嘿嘿一笑,湊到阿文紅撲撲的臉蛋頰子上響亮地親了一口,被窩裡的一隻手不安分地探到阿文臀後掐了一把。
「你,莫再……夜裡還沒鬧夠麼!」
「不夠,阿文抱著又香又軟的,怎麼都不夠。」說著又要把雙手雙腳纏上去。
「起身,不與你鬧了!」阿文佯怒地蹬了阿虎一腿,迅速從被裡坐起,去夠昨晚情事中被踢到床尾的衣衫。阿虎頭回在白日裡見著阿文赤裸的上身,進在眼前的雪白肉體,纖長的胳膊,柔韌的細腰,以及粉嫩的乳尖,對方彎腰伸臂那一瞬登時血氣翻湧,腦子還沒反應過來,人已被自己撲倒壓上,張口含住乳珠又舔又吸,阿文驚呼一聲又踢又蹬弄走身上的人。
「走開,」阿文推開又摟上來的大老虎,起身穿內衫,「今日有正事要辦,再賴著不起,就不與你好了。」
阿虎這才懶洋洋地拗起上身,慢吞吞地披衣衫,
「什麼正事啊,明日再辦不成嗎?」
「不成,今日要上山,去狐狸家,還幾日前借的幾冊書。」阿文穿戴整齊,側坐在床沿挽髮髻。
「哼,瞧你對狐狸的事就上心,夫君我這樣了都不管……」阿虎驀地硬牽了阿文的手按到自己挺起的胯間。
「你……」阿文抽了手一把把阿虎推向牆壁,紅了臉調轉身去擺弄簪子,「光天化日的,羞不羞!」
阿虎索性癱在塌上耍賴,嘴裡不依不饒地咕噥著怎麼辦嘛好難過啊就弄一回嘛。阿文索性不理他,起身洗漱完畢,見懶老虎還挺在床上裝死,抱著水盆往桌上一撂。
「行啊,不起是吧,我自個找狐狸去。今晚你也別料想進這門,睡外頭去!」
阿虎聽著騰一下就竄起來,手忙腳亂穿衣褲,賠笑道
「成成成,我起我起,阿文莫氣,莫氣啊……」
「起來,擦臉,」氣鼓鼓的臉朝阿虎一瞪,手下卻貼心地擰了毛巾,遞給七手八腳套鞋襪的人。看著阿虎胡亂抹完了臉,又湊近一步,把他一高一低的領口理服帖了,貼著他耳朵輕聲道,
「呆子,聽話,不然今晚可不教你凡人間那檔子風月事。」
兩人草草用過午飯,阿文便把幾冊書一包,鎖了門拉起阿虎上山。一路上阿虎顯然興奮得很,東拉西扯地說這說那,又忽得跑進林子深處去,阿文一通好找,卻瞧見阿虎撅了個屁股在一片草籽花中采小花,沒等阿文喚他,就巴巴地跑來,作勢要把小花插阿文髮髻上。阿文又羞又惱,揮開他道,
「又不是女娘,戴什麼花,讓人見著了還不笑煞。」
「這山裡沒人,阿文你就戴上唄,就咱倆,快,戴上讓我瞧瞧。」
阿文拗不過,就隨意揪了幾朵插上髮髻,瑰色的小花印著小臉紅撲撲的,煞是可人,阿虎一把摟過來狠狠在人臉頰上親了一口,立馬放開哈哈笑著跑遠,任阿文在後頭追著怒罵。
兩人一路打打鬧鬧,進了狐狸的洞,卻發現四下無人,撲了個空。阿文放下書籍,坐在竹椅上等,阿虎可坐不住,化了原形跑出山洞滿山尋去了。一個多時辰過去,阿虎走進來挨著阿文的腳邊趴下,狐狸依舊沒出現。阿文站起身來,又低下去摸摸大虎頭,
「阿虎,我們回吧,不等了。」
阿虎拿鼻頭拱拱阿文的腳,依言立起來,卻一直繞著不讓走,
「怎麼了?」
「阿文阿文,我這樣馱你下山好不好?」
「怎,怎麼成,萬一被人見了……這,再說,你會累著……」阿文連連後退擺手拒絕。
「不累不累,嗅著人氣了,咱就躲起來還不成麼?」
「這……」
「快嘛快嘛……」阿虎扭身去叼了自己的衣袍給阿文,阿文猶猶豫豫地把衣衫疊好,打進自己的小包袱裡,在胸前繫上一個結。
「來,上來,」阿虎搖著尾巴示意阿文騎上自己的背坐好。
阿文小心翼翼地跨騎上去,阿虎頓了頓便邁步子向洞口走去。步子的走動帶起脊背一起一伏,阿文一個沒坐穩差點側身歪下去。
「抓住我脖子上的毛,不疼的,拽緊點。」阿虎回頭對阿文開口道。
「嗯……」阿文依舊緊張,小心扯住老虎頭頸的毛髮,毛軟乎乎的,貼近皮膚的地方熱乎乎的,煞是趁手。
漸漸的阿文適應了虎背上的起伏,鬆鬆地搭著,心情甚好地看看遠處的花草,扯扯道旁的枝葉,和阿虎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心不在焉地摸摸老虎皮,揪揪老虎耳。
「阿文!」
「怎……」
「有人,快趴下!」阿文嚇得趕緊趴到在老虎背上一動不動。
「摟住我脖子,快!」阿虎低低開口,阿文立即緊緊環住阿虎粗壯的脖子。
「好嘞,我們走!」阿虎喉間滾落一串得逞的悶笑,腦袋一揚,忽地撒開腿飛快往山下奔去,阿文伏在老虎背上嚇得死死閉上眼睛,驚叫都喊不出來。身體一寸不落地緊貼老虎皮毛,肚子下面猛獸的骨骼肌肉劇烈顛翻,臉頰上微刺的毛髮不斷刮擦,耳邊呼呼的山風和阿虎規律的喘息,刺激得心臟快要從嗓子眼蹦出了了。
「阿阿阿虎,慢,慢點……」阿文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氣息不穩地開口。
老虎稍稍扭頭,發現背上的人臉色煞白渾身僵硬,壞心眼收斂了下,漸漸放慢了腳步,但依舊往前奔著。
阿文緩了緩,抓住阿虎脖子的手心全是冷汗,尋回力氣,狠狠捶了虎頭一下,大老虎嗷一叫,差點把背上的人甩下地去。阿文嚇得淚都要冒出來了,把臉埋在老虎頸側,趴著一動不動,直到被邁著歡快步子的老虎馱回家為止。
等阿文從虎背上下來,兩腿已軟得站不住地了。


10
阿文進了家門賭氣趴在床上扭頭朝裡,任阿虎又是道歉又是安撫了半天愣是不理。阿虎搔搔腦袋,也覺得這回玩得過了,灰溜溜摸去灶台生火,就著中午的剩飯,切了點雞胸脯肉,多放點碎菜葉,熬了一鍋雞絲菜泡飯。跟在阿文後頭看著人做菜煮飯久而久之,也學了那麼一兩手,至少偶爾阿文出個門,老虎也不至於把自己餓死家中。
「阿文,起來嘛,吃飯了……聞聞,香不香?」阿虎端著藍邊小碗往床邊湊。
阿文扭了扭,終究還是從床上坐起來,挪到矮桌邊,崩了個臉拾起筷子扒了一口道。
「豬油多了!」
「啊……是麼……」阿虎原本等著領賞臉頓時霜打茄子般的垮了,「那,那阿文咱不吃了,我這就去鎮上粥鋪,阿文要蓮子粥還是南瓜粥……」阿虎說著就站起來去碗櫃取鍋。
「站住……」阿文把柔柔地開口,撇了一眼夾起一小口往嘴裡送,「誰說不吃了?我話還沒說完呢……」
「啊?什麼……」阿虎傻愣愣地頓在那裡。
「我是說豬油放多了,真香。」

阿虎自覺地洗好碗抹乾淨桌子灶台,磨磨蹭蹭挨到窗邊上看書的阿文身後。
「吶,阿文,天有些暗了……」
「嗯……」阿文翻著書頁,心思根本不在阿虎的問話上。
「暗了看書傷眼睛,收了吧,啊?」阿虎從阿文身後探過一隻手,企圖拿走他手裡礙眼的書。
「你做甚!還沒看完呢……」阿文一抽手,啪得拍走那隻大爪子。
阿虎沒轍,索性自己也挪了矮凳到阿文身後,坐下從背後摟住心上人的腰,把腦袋擱在人肩膀上磨蹭。
「莫鬧……」阿文反手摸摸那顆大腦袋,「好了,我不怪你了,下回不許嚇唬我,聽著沒?」
「嗯,下回不敢了……」阿虎咕噥出聲。
「嗯,那就好……」阿文說完繼續看手中的書。
「抱著好舒服……阿文還記得出門前的話嗎?」
「什麼話?」阿文心不在焉地反問。
「阿文說今晚要教我凡人間的那事,我可是記得的。」阿虎說著在阿文頸子上親了一口,「天快黑了,阿文快教我唄……」
被這麼一提醒,阿文臉騰得紅了,手握著書不知道該往哪放。敢情這呆老虎挨挨蹭蹭一直惦記著這事呢。
「阿文答應了的事不好反悔的……」這邊大老虎還在不依地催促,阿文頂著個紅臉忽的轉身,咬牙道,
「教就教,只怕你這呆子笨,學不來!」
「誰,誰說的,我肯定學得好的!」阿虎直了腰大聲說。
「去,把門窗鎖了。」阿文站起身,把腰帶一解外袍一褪,阿虎登時眼直了,魂不守舍地起身關好門窗,急急褪下自身的衣袍,直往床上撲去。

燭影綽綽,打在土牆上兩個糾纏在一起的身影明明暗暗,勾勒出弓起來的寬闊脊背,越過肩頭繃得筆直的細腿,以及床榻上揚起的尖下巴。結實的木床被搖晃得嘎吱作響,和著粗啞的喘息,嗚咽的呻吟,還有嘖嘖的水聲,小屋裡滿是歡愛的氣味。
「阿文……阿文……裡頭好熱……」阿虎岔著大腿跪坐在阿文腿間,大力聳動著把陽物往阿文濕熱的後穴抽送,一手胡亂摸著阿文搭在他肩頭的長腿,一手牢牢扣著他的腰。
阿文被頂弄得快斷了氣,咬住拳頭耐住想大聲叫喚慾念,卻把口液淌得指縫裡都是。另一隻手耐不住地去撥弄自己濕成一片的腿間,想洩出來卻使不上力,只能鬆鬆搭在後頭摸著兩人交合的那處。
果真獸的本性如此,兩人褪了衣衫親吻撫摸一番,阿文才牽了阿虎的手探向自己後穴,老虎便噴著粗氣想硬闖了。踢他下床取來油碟,耐著性子叫他把裡頭弄鬆弄軟了,才允了他的大傢伙插進來。阿虎硬了半天早已按捺不住,抱著阿文緩緩磨弄了一陣,見身下人舒了身子得了趣,便依著本性在阿文下處深深淺淺一通亂頂。
片刻後,阿虎放開阿文的腿,低下身來啄吻阿文的乳尖,體內那物放輕了力道,小幅度抽動著。
「阿文……舒服麼……」阿虎握了阿文濕淋淋的下體,捏在掌心揉弄。
「啊…恩,再弄弄……讓我先……嗯,去一回……」阿文挺了腰,緊緊摟住阿虎的脖子,打開腿任身上的人邊摸著前頭又插著後頭,臉頰埋進阿虎頸間胡亂啃咬。
阿虎也被身下人火熱浪蕩的樣子迷得神志混沌,手下不停地摩擦著滑膩的柱身,虎腰一陣發狠的抽插,便雙雙洩了身。

阿文疲憊地翻了個身,趴在裡側閉著眼喘息,阿虎依舊挨在他頸子上啄啄舔舔。阿文睡意漸濃,拂拂後頭的腦袋示意他下去好讓自己睡,大腦袋順從地挪走了,阿文便伸手去夠外側的被子,東摸西摸了半天,覺查手下感覺不對,便慢騰騰撐起眼皮,誰知一見便啊的一叫收了手。
不知何時阿虎已幻了原形,壓著被子側臥在外側,阿文探過來的那隻手恰好摸在他腹下柔軟的白毛,一撓一撓的,剛平息的慾念又堪堪被勾起。阿虎不等阿文退縮,猛壓上赤裸的脊背,拿碩大的獸器在阿文濕濕的臀縫間聳動。阿文嚇得驚叫,白嫩的身體一陣亂扭,阿虎氣喘得愈發急,壓低身子發狠地用腹下柔柔的毛髮磨蹭,收了爪甲的前爪牢牢扣住阿文肩膀,鼻尖親暱地拱著他側頰。
「好阿文,就讓我這樣弄一回唄……」
「不,不行,會死的,這般定會弄死我的,啊……太大了……」阿文扭著臀想逃離,誰知亂動間讓阿虎的性器恰好擠進了小半個頭,「痛,好痛,阿虎求求你,莫這樣,求求你……」阿文僵直了身子,哭出聲來。
這下阿虎慌了,趕忙翻過阿文的身體安慰。阿文捂著雙目蜷起身子,任大老虎拿爪子撥開臀瓣,輕輕在穴口吹氣。
「不痛不痛,阿文不哭了,沒受傷……不哭不哭,阿虎不進去了,乖啊不哭~」阿虎爬上前頭去,展平阿文的身子,用虎爪攏到自己懷裡,一下一下地拍著。阿文哭得抽抽答答,手下卻緊緊抓著阿虎的皮毛。
油燈漸漸地暗下去了,阿虎勾過尾巴,纏著被子底下阿文的小腿。
「阿文,阿文?我睡不著……」
「……」
「下頭還硬硬的,難受,給我弄弄好不好……」
阿文從熱乎乎的老虎頸子裡揚起臉來,眼角還泛著濕意,狠狠揪了一下老虎耳朵,
「就只曉得欺負我!」
「乖,不氣了不氣了,阿虎知錯了……吶,就一回,弄出來咱就睡了,成不?」
「不成,你變回去!」
「不要,老虎的樣子舒服嘛……娘子,我的好娘子,夫君我快忍不住了……」阿虎用兩條後腿夾住阿文,讓阿文的腿縫貼住自己硬挺的獸器。
阿文終究沒捨得狠下心,被誘哄著縮下被窩去握住阿虎的,比凡人身更火熱更粗大的性器,用雙手包住的剎那讓阿文心差點跳出嗓子眼。巨大的前端冒著黏黏的汁液,已全然探出軟毛的外皮,一股猛獸特有的濃郁氣息,阿文上下摸索了一回,頭頂的老虎就從喉間滾落一陣暗吼,猛踢開被子,彎下腦袋一瞬不瞬地盯著阿文手下的動作。
阿文一時被這淫靡的氣氛勾得情動不已,掌心控制不住地揉捏前端,另一手上下搓動著柱身,老虎被伺候得又是粗喘又是低吼,擺著虎腰在阿文手裡抽動,咧著牙爽得一臉猙獰。阿文彎著身子也忍不住腿間性起,並起腿暗暗摩擦。忽然什麼毛刺刺的物件繞到自己性器上,低頭一看竟是阿虎的尾巴,阿文夾著一陣顫抖,一會兒便岔開腿,任尾巴捲上自己的,勾弄著頂端,上下磨蹭。
「啊!後面,好刺,不行……」阿文突地放開手裡性器,去揪探去自己後穴搗亂的尾巴。阿虎聽話地收回來,卻又去戳弄他腿間的囊袋。
「莫,莫弄了……要出來了,要出來了……」阿文口裡喊著不要,卻緊緊夾住那根作惡的尾巴亂扭著身條,
「阿文,阿文,」老虎用力下壓著阿文的肩膀,喘著粗氣誘哄,「阿文舔舔我,乖,舔舔就讓你出來……」
阿文早被捉弄得迷去了心智,順著力道探頭下去,握住獸形碩大的性器,一口吃進嘴裡,勾著舌尖在頂端打圈舔弄。阿虎一聲狂吼,一時沒控制住力道前爪使勁把阿文往下摁。
「嗚……」阿文嗚咽一聲,卻聽話地上下吞吐含弄起來,性器被吸得嘖嘖作響。
老虎腰部劇烈抖動,猛地推開腿間的身體,一股連一股的精液全噴上阿文的面頰胸膛。阿文兩眼迷濛,傻傻地坐起來,臉上的體液滴滴答答落到脖子上,淌向腿間。阿虎狂叫著撲上去,瞬時化了人形,掀翻白嫩的身體,一頭埋進腿間一通猛吸。
顛鸞倒鳳又是一陣折騰,何時燈盡,何時息止,何時雞鳴,二人一概不知。


11

第二日快至午間,阿文被生生餓醒,穿上中衣披了袍子下地,屋子裡仍舊留有些許歡愛的氣味,阿文垂頭羞惱了一陣,朝依舊在床榻上睡得四仰八叉的人瞪了一眼,移步去開窗。
剛支起窗櫺只聽外頭啪噠一聲響,什麼東西掉了下去。阿文趕忙開門去尋。窗下躺著一個鎮紙大小的長木匣子,阿文小心打開,裡頭一支楠竹狼毫,筆鋒飽滿,下頭壓著一紙信箋。阿文好奇萬分,一面展信一面慢慢往屋裡走。

「阿文兄弟,見字如面
此期春色滿山,魚躍鳥啼,自兄弟領回猛獸一頭,居於山下已有月餘,聽聞二人萬分愜意,小弟煞是羨豔。日前小弟愚鈍,受奸人所欺,現下被迫無奈,舍下此居趕赴師父住所。居中無他,唯一櫃藏書,恐梅雨時節難敵潮氣,勞煩兄弟好生照料。此去一別,來日再敘,飲酒對詩,月下促膝。
胡隸手書」

阿文讀著讀著,心下從惶惶然道疑雲叢生,這字跡,這字跡怎會如此熟悉……阿文翻動這頁紙,誰知背面還有一行蠅頭小楷,阿文難以置信地讀完,頓時丟下信箋一巴掌拍在阿虎精赤的脊背上。
「死老虎,給我起來!」
「阿文?怎麼了……」
「說!你還有何等荒唐事瞞著我!啊?我怎會信了你這大老粗能寫出這等俊秀書信?你大字不認一個吧,啊?你倒是裝啊!」
阿虎驚覺舊事戳破,登時坐起身匆匆穿好衣衫,摟住氣得雙頰通紅的阿文。
「莫氣莫氣,是我錯了是我錯了,此前我不是不曉得該怎麼追求你麼,再說狐狸他字漂亮……」
「你還不認?還尋藉口?出去!」阿文氣呼呼地指著門口道,「滾回你的老虎洞好生反省!這數月一來一回,敢情我都是和狐狸通情信吶,你還好意思說!」
「我認我認!我……我真不是成心使壞啊阿文,只不過請狐狸當回老師,他就教教我凡人習俗,中聽的話,認認字,說說他當年拐小娘子的……唔」阿虎辯解到此處趕忙摀住嘴,可是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懊悔已來不及。
「好啊,原來那些點子全是他出的!你,你個榆木腦袋哪能如此開竅,我道還信了你這般真情實意!你回去,回去!瞞了我多少事你不算清楚不許回來!」阿文上前推阿虎,也不知哪來的力氣,直把高壯的人推出門去。
阿虎沒料到阿文會這般生氣,卻不死心地擠在門縫裡,焦急安慰,
「我知錯了知錯了,不氣了嘛……咱都是洞過房的兩口子了,這點小事莫傷了夫妻恩情。」
「誰,誰跟你夫妻,你,你出去!」阿文面上的紅暈直燒到耳根去,手下一軟,恰好讓身高力壯的人乘機擠進了屋子,咣當把門合上。
「你……」阿文被卡住雙手壓在門板上,阿虎挨過來抵住阿文的額頭輕聲道,
「阿文,我知道我笨,也說不來中聽的話,還老是惹你生氣,先前荒唐事做盡,好在阿文你點頭許了我……」阿虎忽然放開手裡的人,面容莊嚴,三指對天,朗聲道,「我今日在此立誓,若我王虎對何文有半點虛情假意,我天打……唔唔」
「莫說這等喪氣話,你,我信你便是了……」阿文放了摀住阿虎嘴唇的手,輕輕搖頭嘆道。
阿虎握住他的雙手抬起來親了一口,露出一個傻氣的笑。
「阿文最好了,只要阿文不生氣,阿文開心,讓我做什麼都成,能跟阿文在一起是我這輩子天大的福分了……」
阿文低頭咬咬嘴唇,誰說這虎呆不會說中聽話的,這一出口便是一連串。
「往後,要是再騙我,再欺負我,當真把你趕回去,懂沒?」阿文佯怒地抬起頭來,沖阿虎說。
「不會不會,阿虎往後只乖乖做阿文的夫君,好不好?」說著把腦袋挨到阿文頸子裡,親暱地蹭著。

矮桌上靜靜躺著一頁信箋,翹起的那角上有一行小字:
阿文兄弟,是否覺察筆跡熟悉。聰穎如你,好生教虎呆習字罷。
  1. 靈異・神怪.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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