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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馨甜蜜的BL文大好~




小麵攤 by 怪盜紅斗篷/怪盜紅(高富帥內斂攻x温油人妻小麵攤老板受) :: 2013/02/06(Wed)

夫夫的平淡生活
再一起十多年終於攻的母親出來干涉
中間遇到些小波折後彼此打開心結HE的溫馨治癒文

攻:溫白裕
受:賴舜



小麵攤01

  賴舜年起了個早,刷牙梳洗後,打著呵欠,往樓下走去。樓下是他麵攤的店舖,前幾年存夠錢,和朋友又借了一點,湊足金額將店舖盤下。朋友說要慶祝他有了自己的店舖,還給他找了裝潢,將店舖修整得有模有樣,乾淨簡單,動線俐落。

  賴舜年不知道朋友在裝潢上花了多少錢,但看見明亮又乾淨的店舖,他心裡非常感激朋友。私底下還尊稱對方一聲大股東,或是更誇張點會膩稱對方為老闆。

  賴舜年原本只是個賣刀削麵的攤販,買下店舖就是希望客人能在店裡有更多的位置現場用餐,其他初來乍到的客人看見店裡有客人,也會好奇過來買他的面。

  再說擁有一家店面,是所有小攤販的目標,他也不例外。

  他們家刀削麵的技術傳到他,已經是第三代,一直以來都是一車麵攤走透透,他爺爺的積蓄、他爸的積蓄,加上他的積蓄,還有朋友的贊助終於湊足一間店面。

  賴舜年很愛他的小店舖,每天早上肯定要先清潔打掃,再去準備麵團、醒面,所有的面都是現做現賣,一點都馬虎不得。客人可以砸碗,但他不能砸了他家三代的招牌,縱使這招牌一直到他買下店舖那刻才真正掛上。

  老賴刀削麵。

  賴舜年保留他們家傳三代的活動麵攤,只用那麵攤做面,店舖就給客人座位。朋友曾經問他,為什麼不把廚房改到店裡頭,至少還能有空調。可賴舜年就是覺得麵攤好用,他習慣了,從他小的時候,就是在這麵攤週遭跑,直到他父親倒下,他不得不接手麵攤,賴家三代一直都是這小麵攤。要他把麵攤擺在外頭當裝飾紀念品,他還真捨不得。

  賴舜年邊弄麵團,邊煮著大骨湯,他家的刀削麵有兩種,湯麵與乾面,湯麵的湯底是大骨湯,乾面的醬料是祖傳特製炸醬,他們家向來是乾面賣得比湯麵好。但在大骨湯的製作上也不馬虎,賴舜年不是個會投機取巧的人,所以別人教他怎麼做,他就怎麼做,一做就是一輩子,按部就班,遵循古訓。

  他的麵攤早上十點開門,開店沒多久,電話就來了,是附近的上班族或學生提前訂餐,等到中午直接來,拿了就走。賴舜年接了五張訂單,每張至少七份起跳,十一點整時間到,不再接訂餐電話,開始下面。

  他的麵店就他一個人,又要接電話又要寫訂單,那面肯定顧不來,索性給客人訂個規矩,十一點過後不接中午的訂單。電話一連響了幾聲,十一點十五分,鈴聲終於停歇。各自有默契,時間到點,恕不接客。沒訂到的客人,可以直接來店裡用餐或是外帶。

  賴舜年將面一一包裝好,時間差不多十二點,有人陸陸續續點餐,領取訂餐。賴舜年蠟燭兩頭燒,又收錢又拿餐給人又煮麵。忙得一身汗,和客人道謝,擦擦汗,接著下麵。

  中午的忙碌時段可以維持到兩點,兩點過後,客人陸陸續續離開,偶爾有些散客進來,但已經沒有那麼高峰期了。在這段時間,他可以稍微休息一會。

  下午的尖峰時段大約從五點半開始,然後會一直忙碌到七八點,然後九點半開始收拾打掃,準備明天要用的麵團,十點關門。

  麵店的營業時間是禮拜二到禮拜日,禮拜一公休,早上十點開門到晚上十點關門。

  賴舜年的生活幾乎都在麵店了,就算有公休日,也不能跑到太遠的地方,大概只有過年前後的時候可以多放幾天假。但就算出去玩,他心全系在麵店,歸心似箭地,很想快點回家。

  是的,這間麵店是他的家,只有他一個人的家。他現在就只有一個人了。而親戚幾乎都在外地,就連過年都很少回來。他在這裡可說是孑然一身,不幸中的大幸,他還有個朋友。

  至少他覺得他們是朋友。

  賴舜年打掃完店內,保持門面清潔,拉下鐵門。回到自己二樓的窩,直接進浴室洗澡,洗個清清爽爽。走出浴室,以毛巾擦著頭髮,坐到地板上,空閒下來,他開始發呆,什麼也沒想,只是盯著前方。

  特別累的時候,反而難睡,他需要這樣發呆放鬆自己的思緒。然後頭一仰,靠在床上睡著了。睡了大約三十分鐘,又醒來,自己爬上床,躺好,繼續睡,幾乎是一沾上枕頭,就又昏睡過去。

  然後又是一天的開始。

  熬過了一個星期,禮拜一公休日,賴舜年今天不開店,另有安排,依舊早起,開著貨車到市場採購食,和菜販肉販打好關係,互通有無,偶爾跟著八卦一下,講民生、談政治、討論隔壁攤的忘年之戀。去一趟市場,一個半天就沒了。

  賴舜年搬著一籠又一籠的菜到儲藏室放好,還有肉品得先放進冰櫃。忙得差不多,店裡的電話響起,賴舜年今天是不開店的,但電話還是會接。若是搞錯時間的客人打來,他會溫和委婉地拒絕對方,告知對方今天公休。

  賴舜年洗洗手,將手上的菜漬肉味洗清,用店裡頭專門擦手的布把手擦乾,再去接電話。話筒上有著淡淡的麵粉味,那是平時揉完麵團,就接電話,經年累月留下的氣味。

  賴舜年接起電話,向對方介紹自己的老賴刀削麵,唸完等著對方回音。

  那方沉吟一聲,似笑非笑。

  倏地,賴舜年認出話筒另一端是誰,莫名其妙地竄紅臉色,奇怪這裡是他家麵店沒錯,他的開場白也很正常,他卻無緣無故地覺得自己這樣介紹很丟人。

  「忙完了?」對方低沉嗓音在那方響起。

  「嗯,剛忙完。」賴舜年應答的時候,不自覺地點頭,明明對方不在面前,就算他點頭對方也看不見。就像他介紹自家麵館會感到不好意思,他在面對這個人時,總是會無意識把自己放在很低的位置。

  每次回想起自己對他的應對,都會自我慚愧、後悔不已,可這個人對他這種平民老百姓來說,確實是崇高的存在。

  雖然他總自作多情地認為他們是朋友。

  




小麵攤02

  「給你的手機怎沒開機?」對方詢問。

  語氣平穩,聽不出情緒。

  「抱歉,可能是沒電了。」賴舜年趕緊道歉,類似的情況發生過不只一次。前陣子對方送了他手機,要他隨時帶著好聯絡,但他怎麼可能隨時帶著,手機可是有輻射,對身體不好,再說他的手機就只等一通電話,他的電話,一個月都還未必能有一通。他將常擺著擺著就忘了手機的存在,儘管那是時下流行的智慧型觸控式手機,但他真的沒有時間研究。對他而言,手機的用途只管接收。他光是學會觸控式手機的解鎖跟接聽就花了不少時間,鬧出不少笑話,這讓他更加排斥使用它了。

  對方聽見回答,沉默著,不發一語。

  賴舜年覺得氣氛這樣尷尬真不好,趕緊扯開話題,假裝漫不經心的提起,「今天我去菜市場,買了幾條新鮮的魚,要不我過去弄給你吃?你今晚需要應酬嗎?」

  「你七點來,我會早點回去。」

  對方說完,沒多寒暄幾句,彼此道別,結束通話。

  如果有應酬的話,今天就算了。賴舜年看著已經斷訊的話筒,原本想說的話給憋著,沒能說出口。他並不是很能拒絕對方的命令,逼近百依百順的地步。

  在那個人面前,他向來都不是平時的賴舜年。那種狀態好像被附身一般,你本身有清醒的意識,但你並不是真正的你,做著自己根本不可能做出的事。

  他想,或許是對方有著什麼魔力,不斷地引導自己做出不像自己的事,讓他根本無法抗拒。

  賴舜年收拾好所有食材,揣著鮮魚與蔬菜,搭乘公共運輸,下車後又走了一段路,抵達目的地都差不多七點。那人的家位於高級公寓地段,而且是最高、佔地最廣、最惹眼的一棟,他對這附近算熟,畢竟時不時地會來這麼一趟。連管理員對他都有那麼一點印象,和他招呼一聲就放行了,知道他是住在高層的房客的朋友。

  賴舜年對這種高級公寓很有好印象,環境清潔、地板亮堂堂、管理員的素質也很好,大樓裡還有庭院造景,地下室還有游泳池,一樓有個區塊還是私人的超市,二樓是健身房、韻律教室。一棟公寓近乎小型社區,應有盡有。

  他以前總覺得住在這種地方太奢侈了。現在只覺得這裡跟他是兩個世界,像他這樣衣服兩百塊一件,褲子破了又穿、穿了又破,縫縫補補還捨不得丟。說好聽點是節儉,直接點就是窮人性格。

  光是站在燈光明媚的大廈裡頭,他都覺得自己窮酸得寒澹了。

  「但是那又怎樣呢?我活得頂天立地,沒做什麼對不起人的事情,窮是窮,但我也好好幹活,好好賺錢,好好活著。三餐溫飽,幸福快樂。」賴舜年對自己喊話,走出電梯的時候,已經重新振作,一掃陰霾。

  站在那人的家門前,賴舜年彎腰在地毯下找到鑰匙,熟門熟路地開門進入。將鑰匙隨意丟在玄關的小盆裡,一丟進小盆,發出金屬撞擊的清脆聲響,小盆裡頭放著許多零錢,據說這樣能聚寶,招來財物。

  據說,小盆是設計這房間的朋友擺的。

  那朋友也是幫他設計老賴刀削麵室內裝置的那位。

  那位朋友姓紀,聽說是響譽國際、非常有名氣的新銳設計師。

  賴舜年見過那位紀先生,比自己年輕,充滿活力又善於交際,跟裝潢的工人輕鬆打成一片,對他也是保持著親切友善的態度。縱使他能在紀先生親切的面孔下,感受到那一絲絲的厭惡與瞧不起的惡意。但他裝傻著,配合紀先生的親切扮演,一塊假裝。

  紀先生的表現並不是那麼的明顯,他想除了自己,或許沒有第二個人察覺異樣。

  他有時候會希望自己對於人的厭惡不要那麼敏感,不要在第一時間就發現對方帶著惡意,進而下意識的武裝自己、排斥對方。他小時候常跟著父親四處周轉,到處借錢來勉強維持生計,他忘不了那些人對父親的白眼以及不耐煩的神情,因此他對於鄙視嫌棄的情緒特別敏感。像是雷達一樣,能很快地感知,像是反射動作。

  賴舜年將手上從信箱拿的幾封信件擺到桌上,上頭統一標著屋主溫白裕的名字。以前聽過有人討論過溫白裕這個名字,說來也是大富大貴的命,白又有百的意思,百裕,或許有百種富裕的意思。

  對此,賴舜年很是贊同。

  畢竟不是隨便一個誰都能在家族衰敗之後,又重新興起,恢復榮華。連財經雜誌都說溫家產業更勝以往,而經歷過衰敗落沒的溫家,更是改變以往風格,朝向穩健發展。只有摔過一次的人,才能明白有勇無謀的可怕。

  賴舜年對經濟方面不怎麼再行,但溫白裕這裡最多的就是財經雜誌,他偶爾會拿來翻翻,看看幾條有趣新聞,不怎麼感興趣。

  賴舜年在廚房洗菜殺魚,手機不合時宜地響起來,系統內建的簡單鈴聲像是催命鈴般,嚇得賴舜年趕緊洗手擦手,接起電話。

  「到了?」

  「到了,正在洗菜呢。」

  溫白裕只應一聲,又沉默了,那方背景吵雜著,幾乎要蓋過他的聲音。

  賴舜年停頓了一會,沒等到對方說話,自己又說,「你想吃飯還是面?」

  「飯。」

  「那好,我煮飯。」賴舜年得到簡短的回答,應答著,那方隔許久又跟他道別,這才結束通話。

  賴舜年放下手機,洗洗手,繼續忙碌。切薑絲放入鍋中跟魚一塊蒸熟。所有食材都是他帶來的,這裡的調味品也都是他之前買來放著,連米也是。他打開米櫃,發現米的高度不變,打從上一次他來這做飯之後,就沒有再動過。

  其實這裡很多東西,都和他上次來的時候一樣,位置不變,數量不變,這都快一個多月,沒積灰塵,大概是還有人會來打掃。

  買下一個他自己都不常回來住的高級公寓,只有在他們連繫碰面時才會使用。這算什麼?算不算是金屋藏嬌?

  賴舜年為自己的想法感到可笑,金屋藏嬌,那他也要是那個嬌,偏偏他既不是美人,也不嬌媚。

  他是鐵錚錚的男人。

  




小麵攤03

  是的,賴舜年與溫白裕有關係,他們會做著情人一樣的事情。

  雖然沒放在檯面上明講,但私底下該知道的人都知道,例如那位愛慕著溫白裕的紀先生,例如溫白裕的左右手。他猜想或許溫家的人也知道他的存在。

  那些人知道他跟溫白裕的關係,卻不說破,好像彼此心知肚明就好。溫白裕的手下能睜一眼閉一隻眼,卻難免在他出現時候皺起眉頭。紀先生的態度更是明顯,表面上親切待人,實際上卻排斥著他,在他面前從不掩飾愛慕溫白裕的嘴臉,談話間也總說著只有他們上流社會才懂得話題。

  賴舜年不愛與人正面衝突,對此他從不發表意見。

  他知道他和溫白裕是天與地的組合,他知道他們都在等溫白裕和他分手的一天。

  可能是今天,可能是明天,總會有那麼一天。

  賴舜年不只一次想過,如果有天他們分手,那會是怎樣的情況,他又會怎樣?他想最好的情況,溫白裕娶妻生子,然後他們不再聯繫彼此,感情也漸漸這麼淡了。他可能會很難過,但痛苦一兩年後,他會重新振作,或許還能談上一段門當戶對的感情。他覺得市場裡那個賣魚的女孩就挺好的,再加上他喜歡吃魚,也不討厭那股魚腥味,只是不知道對方會不會討厭他身上的麵粉味。

  賴舜年東想西想,沉浸在自己幻想的美好未來裡頭,連兒女要生幾胎都計畫好了,要是能有一兒一女最完美,但都是兒子或都是女兒也沒關係,但就是要生兩胎,這樣彼此也有個伴。

  賴舜年的假想未來沒有溫白裕,像是自我保護一般,他將那個人排除在他計畫中的未來。要是他們真的分開,再想見面恐怕也只能在報章雜誌或是電視新聞上了,天知道他們本來就是不同世界的人,相差太多了。

  飯煮好,菜端上,還熬好魚湯,看看時間,居然已經八九點了,人都還沒回來。

  賴舜年盤算著,他是不是應該要打通電話詢問對方在哪,又怕對方正在應酬,可能會打擾到對方。

  再打與不打之間猶豫著,門外傳來開鎖聲音,賴舜年離開餐桌,走向客廳,對著門等著。門,喀的一聲,開鎖推開,溫白裕與他的秘書曾之易一塊出現,後者手上捧著山一樣高的檔,跟在溫白裕後頭進了門。

  「你回來了……」賴舜年迎向前,發現後頭的曾之易,又退了一步,臉上閃過一絲尷尬。沒想到曾之易會來,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應對。

  曾之易作為賴舜年與溫白裕的同班同學,與賴舜年算是有點同窗交情,對於他與溫白裕的關係也知情。相較賴舜年的不知所措,曾之易態度輕鬆自然,與賴舜年打聲招呼,「嗨,小年,好久不見。」

  賴舜年反應慢半拍地點頭,回應他一句,「好、好久不見。」

  曾之易是個好人。賴舜年這麼覺得,從學生時代就對他不鹹不淡,保持真正友好的距離,雖然不能算是朋友,但是與他相處也不會感覺到有壓力。

  「我幫你拿。」賴舜年湊向前,越過了最前面的那人,小跑到曾之易面前,伸手要幫忙。

  曾之易趕緊拒絕,偏過身,避開賴舜年伸來的手,「別別,這都是重要文件,弄丟一份老闆都得削我的皮。」

  賴舜年一愣,這手伸也不是,放也不是,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了。

  「你倒得帶我去趟書房。」曾之易提說。

  賴舜年這才收回手,幫他帶路,期間看了屋主溫白裕一眼,對方根本沒理會他們的談話,自顧自地扯開領帶,走到沙發上坐著,還把他放在桌幾上的那杯水給喝了。收回視線,賴舜年帶著人到書房放文件。

  兩人再走回客廳,曾之易對溫白裕談著公事,有個大案子今天就得趕出來,因為很緊急,而老闆堅持回來吃飯,所以搞得他們把辦公檔搬到這裡來。

  「你們吃完飯後給我一通電話,我到時再過來。一個半小時後,你們還沒給我電話,我還是會來!」曾之易交代完,得到溫白裕應許的眼神,準備要走。

  「你──要不要留下來一起吃個飯?我煮的飯菜夠我們三個人吃了。」賴舜年見狀,開口留住曾之易,反正他都要再過來,不如一塊用餐,省得多跑一趟。

  溫白裕皺起眉頭,隨後恢復淡然。

  「太好了!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曾之易在那頭已經迫不及待地答應下來,完全不看老闆的臉色,今天這大案子可關係著企業的未來,不趕快弄出來不行。

  「那、那你們先開動,我再去多準備一點小菜。」賴舜年說完,又進廚房忙活,開冰箱,將剛入水冰鎮進去的洋蔥絲拿出來,加點醬油與醋,一道小菜就完成了。接連做了幾樣,一一端上桌。

  餐桌就在廚房旁邊,曾之易和溫白裕已入座,溫白裕坐在主位上,曾之易在一旁不停說著工作上的事,也不忌諱賴舜年在場,將堪稱商業機密的事大大方方地攤開來講。

  賴舜年擺好新增的碗筷,跟著入座,坐在溫白裕左邊的位置。

  溫白裕對他開口,「吃。」

  賴舜年點頭,提起筷子,夾菜。

  曾之易的話題還沒講到一個段落,溫白裕聽著也沒動筷,好不容易講了個大概後,剛停口。就聽見溫白裕說話,「飯後再說。」

  曾之易原本要接著說的話,全吞了嘴裡。

  溫白裕一旦動筷就不怎麼說話,餐桌上的安靜賴舜年是習慣的,曾之易卻有一搭沒一搭地跟賴舜年聊聊近況。問了賴舜年的麵館位置,說著改天一定抽空去光顧,老同學得給打折。

  賴舜年聽聞,笑著答應,「行。讓你打到骨折。」

  曾之易愣住,沒想到賴舜年還會跟他開玩笑,一臉不可思議的模樣。

  「小年同學你變了。」

  「哪變了?」賴舜年詢問。

  「變得油嘴滑舌,會開玩笑了──」曾之易說著,頻頻發出嘖的聲響,「這算是老闆多年調教有方嗎?」

  「曾之易,」溫白裕冷眼瞄向身旁的曾之易,警告意味濃厚,「吃你的飯。」

  曾之易聽令,低頭,埋頭苦吃。

  賴舜年吃飽,跟溫白裕說一聲後,離開餐桌,回廚房泡壺熱茶給他們。等溫白裕與曾之易吃完,再把碗筷收起。曾之易端著熱茶,跟溫白裕一塊轉移陣地,那兩人進了書房,繼續處理公務。

  賴舜年洗好碗筷就沒事做了,坐在沙發上休息片刻,打開電視,漫無目的地轉檯,停在新聞台,今天失業率又創新高,又有誰吸毒搶劫殺人,又有人經不起經濟壓力舉家燒炭自殺。新聞滿滿的負面消息,好像世界只剩下悲觀。

  賴舜年轉檯,電影台正撥放著恐怖片,浴室裡水池的水滿出來,男主角一腳踩在溢出來水中,黑色長髮順著水流溢出,纏上男主角的腳踝,下瞬間男主角被長髮給拖入浴缸,水全染成血紅的顏色。

  賴舜年暗自倒抽口氣,嚇得連轉檯都做不到了。

  




小麵攤04 h

  曾之易和溫白裕整理好條理,準備好明天開會的內容,離開書房十二點多。曾之易本來還說著話,發現客廳看著電視睡著的賴舜年,倏地安靜下來。但忍不住話嘮本性,壓低聲量,對老同學兼老闆溫白裕詢問。

  「你們居然到現在都還在一起,真是要跌破所有人眼鏡了。」曾之易對於他們兩人的關係難得地發表意見。平時太少看見這兩人在一起,有時都忘了溫白裕身旁還有賴舜年這麼一個人物。都怪賴舜年低調又不吵不鬧,也怪溫白裕將人藏得太好。不過他們這樣地下關係,到底是好還是不好,他也說不上來。

  溫白裕看著他,面無表情,看不出他的情緒。

  曾之易摸摸鼻子,對向門外走去,「我回去了,不打擾你們,再見。」

  溫白裕沒任何表示,只是盯著人將門帶上,關好,門自動上鎖,喀的一聲。確認大門鎖好,溫白裕走到沙發,踢了踢賴舜年,叫醒人。

  賴舜年身體一震,嚇一跳,猛地驚醒。

  「啊,啊。你們忙完了?」賴舜年揉著眼,一時間有點醒不過來,倦意十足,賴在沙發上不怎麼想動。

  「回房間睡。」溫白裕催促他。

  「嗯。」賴舜年點頭,之後又沒了反應。

  溫白裕就問,「還需要我扶你去嗎?」

  「不用。」賴舜年搖頭,勉強清醒過來,緩慢起身,往臥室方向走,邊走邊詢問後頭跟著的人,「現在幾點了呢?」

  「十點半。」溫白裕回應,面不改色的說謊。

  「睡不到一小時?真不可思議,我還以為睡很久了。」賴舜年沒懷疑,停下腳步,轉身,對溫白裕說,「最後一班公車十點四十分發車,現在跑過去應該還來得及,不如──」

  「來不及了。」

  「我跑快點,趕得上的。」賴舜年對自己的腳力挺有信心。

  溫白裕眼神凍得能殺人,盯得賴舜年都不敢正面看他。

  溫白裕抬手看表,說話,「十二點三十五分。」

  賴舜年一愣,如果說他原本還有七八分睡意,現在全醒了,清醒到不行,看著眼前這人說謊不打草稿,騙人臉不紅氣不喘,被拆穿也沒任何表情變化。

  「來不及了。」溫白裕重複,再度強調。

  賴舜年點頭,一口氣吞下去,喔的一聲,就這麼帶過去了。

  「去洗澡。」

  「嗯。」賴舜年答應,往浴室方向走。

  洗個澡,換上他的那件浴衣,走出浴室。

  溫白裕正躺在臥室大床上,翻閱著雜誌,一見他出來,闔上雜誌,換他洗。

  賴舜年撲上床,趴在蓬鬆柔軟的枕頭蹭個幾下,準備睡了。雙人加大的床鋪很大,但他還是很自覺地給主人讓出個大位,自己側躺著,睡得邊邊角角。

  賴舜年幾乎是沾床就睡,很快入眠,但總有什麼騷擾著他,濕意貼緊著他背後,他感覺耳朵被咬,接著是脖子背後。被咬了,狠狠地咬著,把他痛醒。

  「醒了沒?」

  「嗯……」賴舜年呻吟一聲,向後仰,想跳起,可被人重重壓著。溫白裕半身全貼在自己背上,拿著下身勃發的慾望頂著自己的臀部,那人的氣息在他頸邊吐納著。賴舜年意識到他再明顯不過的意圖,倒抽口氣,輕喘著,向他求饒。

  「太晚了──」

  「嗯。」溫白裕應了一聲,卻沒停下動作,扯開賴舜年的浴衣。

  「老、老闆──」賴舜年只來得及抓住衣角,拉著身上僅存的遮蔽物,還想做最後的掙扎,「我明天還要開店!」

  「嗯。」縱使如此,溫白裕仍舊執意地親吻賴舜年的背脊。

  賴舜年感覺寒毛都豎起,不行,再這樣下去真的會做到底。他是沒辦法認真抵抗對方,因為他也很想他。可是、可是他明天還要開店,現在又太晚了,肯定不能得到很好的休息。

  「老闆……溫、溫哥……」賴舜年喊著,那聲溫哥聽起來有那麼一點不一般,甜蜜黏膩,帶有哀求意味,像是兩人之間的密碼。

  溫白裕在他身後長嘆口粗氣,對他說話,「我們這都多久沒見了?」

  語氣中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溫柔。

  「快一個多月了。」賴舜年小聲回答,想將臉埋進枕頭裡,他很怕被對方發現自己在意的表情。

  溫白裕將他翻了過身,強迫他們面對面著。

  「一個多月了。」溫白裕湊向他面前,親吻他的臉頰,接著是唇,但不深吻,僅輕淺一點,吻又落到耳朵。

  已經有一個多月那麼久了,所以他想做。

  「都一個多月了,我、我身體很難習慣。我們做,但是不要進來,好不好?」賴舜年跟他討論著。

  溫白裕停滯,又繼續動作。許久都沒回答,賴舜年七上八下,等著他的回答。

  「好。」溫白裕終於答應他。

  賴舜年鬆了口氣,心裡萬分開心,在溫白裕又親吻到他嘴巴時,主動湊向前,回應他的親吻。他喜歡接吻,喜歡和這人親密的任何行為。

  溫白裕一開始被動地任由他舔吻,後來受不了賴舜年笨拙的技巧,加深親吻,舌頭掃過賴舜年上顎,引來對方發癢的一縮。

  結束親吻,賴舜年氣喘如牛,眼睛閃著水氣,瞪著他,但很快又低下視線。溫白裕懂他,想必是又忘記怎麼好好呼吸了,聲音低低地笑了。

  「我用手幫你──」賴舜年提議,正視壓在自己身上的硬挺,伸手握住,可觀的大傢伙在他手上跳了一下,害他心跳加快。他自己的情況也沒好到那去,他試著握住兩個人的份量,單手沒辦法好好掌握,所以雙手並用。他自己平時就體溫高,現在似乎又更高,光是兩個人合在一起摩擦,他就興奮得忍不住發出顫抖的呻吟。

  「小年。」溫白裕低沉的嗓音,喊他一聲。

  就這麼一聲,賴舜年瞬間達到高潮,噴發出自己的濁白液體,一連兩發,又腥又濃稠。他一個多月沒給自己做了,每天過著忙得要死的生活,根本沒時間幫自己解放,他不確定溫白裕是否跟他一樣,但好不容易見面卻不能好好做到底,他也是真的有點遺憾。

  賴舜年自己爽快後,動作一度停了下來,沒考慮到身上的人還沒到,意亂情迷間瞄了溫白裕一眼,對方不滿地盯著他,隨後他就被翻身了。

  賴舜年意識到危機,趕緊喊著,阻止他預想可能會發生的事,「別別!說好了不進來的!我明天──該說今天了,今天還要開店!」

  「不進去。」溫白裕應答。用自己的慾望磨蹭著賴舜年的臀縫,大幅度地上下。

  賴舜年的兩瓣屁股抖了抖,覺得特別羞恥,咬牙忍著,但下體又重新振作起來。他意識非常清楚,他想要做,想要溫白裕的狠狠進入自己的身體,他已經被改造成沒有溫白裕不行的身體。

  有的詞語非常適合他現在的情況,就是欠操。

  溫白裕在他臀縫磨著,賴舜年幾乎要崩潰,眼淚不受控制地流出。

  他想做。

  溫白裕動作又停了一會,將自己插入賴舜年的股間,微拉起賴舜年的腰,更具有侵佔性的擺動。

  「溫哥……哥!哥!」賴舜年失控亂喊著,隨著溫白裕不斷頂入的動作,不斷摩擦到自己的那根,好像又要高潮了。

  溫白裕的手從後頭抓住他,不讓他那麼快第二次高潮。

  賴舜年想射又不能射,痛苦得哭出聲來,一手推著溫白裕掐住自己的手,想掙脫這人的懷抱。

  「乖。」他說。

  就那麼一聲乖,賴舜年安靜了,也不怎麼掙紮了。只能壓著聲音,對身後的人懇求,「……快點」

  身體不自主地向後輕輕頂一下,催促著他。

  溫白裕壓下來,咬住他肩膀,猛地動作,握住他們兩個人的一塊噴發。兩人份的濁液滿手,賴舜年到達頂點後,向前撲去,累倒在枕頭上。

  溫白裕起身,進浴室清理。賴舜年視線稍微瞄向他的背影,直到他走進浴室裡頭,溫白裕沒關門,他隱約看得見他的影子。

  儘管賴舜年達到兩次高潮,卻仍覺得空虛不滿足,但他想對方或許也是,所以一點也不意外溫白裕在浴室花很久的時間才出來,應該是在裡頭自己又解決一次。

  溫白裕帶著濕毛巾出來,給賴舜年擦澡。

  「現在幾點了?」賴舜年累得睜不開眼睛了,任由身上的人擺佈,濕布鉅細靡遺地擦過他所有肌膚,從臉到脖子,肩膀到胸膛,接著是手,手指的每根都被完善的擦拭乾淨。

  賴舜年等了很久沒聽到溫白裕的聲音,又問了一次,「現在幾點了?」

  他的聲音幾乎都快睡著了。

  「三點了。」

  賴舜年哀鳴一聲,「早上第一班車六點開,讓我睡會。你能叫我起來嗎?」

  因為有求於人,賴舜年勉強睜開眼,希望他能答應他。

  溫白裕沒抬頭,看都沒看他一眼,專注於擦拭他的身體,許久才回應他,「多睡會,早上我送你回去。」

  語畢,溫白裕終於抬頭看他。

  賴舜年衝著他一笑,向他道謝,「謝謝溫哥。」

  溫白裕心一緊,仍舊面無表情,只嗯了一聲,繼續手上的動作。

  賴舜年放心下來,閉眼就睡,腦子已經開始想明天開店要做哪些準備。可他想不了多久,身下傳來異樣感。

  溫白裕擦拭下體時,握住他的,帶有惡意的摩擦幾下。

  「溫、溫哥?」賴舜年又睜開眼,緊皺眉頭。

  「嗯。」

  「不要了──要睡了──」賴舜年求饒,他真的累了,現在被撩撥,雖然還沒起頭,但男人真是感官動物,再摸下去肯定又生龍活虎。

  「你睡。」

  賴舜年想哭,這樣叫他怎麼睡得下去,看來相隔一個多月沒讓男人做到底是錯誤的決定,但也說不定對方會更失控。

  退一萬步,他想他是需要安撫男人看得到吃不到的心情,「溫哥,你下禮拜一有空嗎?」

  「嗯?」

  「不如我們再約下禮拜。」賴舜年提議,再這樣下去沒完沒了的,他們都不用睡了。之前也不是沒有過只碰面但不做的情況,今天男人特別執拗,拿他沒轍。

  溫白裕終於捨得停手,應答一聲好,擦向別處去。

  總算是放過他了,賴舜年想這一次溫白裕應該不會再有其他動作,安心睡了。溫白裕也確實不再折騰人,幫人擦完澡,放好濕毛巾,摟著人,跟著睡下。

  

作家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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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麵攤05

  賴舜年早上八點半醒來,身旁的人正坐在床角扣著袖扣。賴舜年看著溫白裕這樣的背影,一時間有些發懵。

  溫白裕整理好,轉頭發現他醒,對他說聲,「早。」

  簡潔,不多廢話,向來是他的說話特色。

  「早。現在幾點了?」

  「八點多。」

  「啊,那我們得快點。」賴舜年趕緊起床,往浴室跑,洗了個澡,換上原本的衣物,走出浴室。沒想到溫白裕待還在臥室裡,和他對上視線。

  不知道為什麼溫白裕皺眉,盯著他的衣服看。

  「怎麼了嗎?是不是哪裡不對?」賴舜年低頭看看自己的衣服,他衣服是很正常黑色T恤、深藍色牛仔褲,一直以來他都是這樣穿的,不知道是哪不對勁了。

  難不成褲子有破洞?

  褲子有破洞也沒關係啊,也有那種刻意破褲子的牛仔褲。

  「怎麼了?」賴舜年檢查自己的衣物,還不知道是哪出了問題。

  「那是昨天的那件。」溫白裕開口。

  「是啊。」賴舜年回答他。奇怪昨天他這樣穿也好好的,怎麼突然就有問題了。

  溫白裕不說話了。站起身,直接離開臥室。

  賴舜年跟著出去,不知道男人發什麼脾氣。溫白裕沉默不語,開門離開。賴舜年默默跟上,那人按了電梯也不等他,害他差一點被電梯門板給夾住。

  直達地下二樓停車場,電梯間低氣壓。賴舜年不知道自己哪有惹到他了,他可受不了這樣的氣氛,要是他們分開之後溫白裕還是這麼不開心,那他這禮拜都不用工作了,只會一直想著這件事情,這可不好。

  電梯抵達,溫白裕率先出去。在B2電梯口,賴舜年出手拉住他的衣角。

  溫白裕停下腳步,微側過頭,眼角看他。

  「別生氣了,都是我的錯。」賴舜年向他道歉,雖然他不知道到底哪錯了。

  溫白裕轉向他,正面對著,縱使面無表情,賴舜年也讀得懂他的情緒。

  真是生氣了。

  得討好他,得想想辦法,賴舜年思考著,就說,「下禮拜我還是晚上過來?你想吃什麼?我也給你帶來。」

  溫白裕還是那樣的臉色,但賴舜年卻能感覺氣氛沒那麼緊繃。

  「面。」溫白裕說完,轉身就走。

  「那好,我給你做面。我們待會要一起吃早餐嗎?」賴舜年答應得乾脆,又問他接下來的打算。

  「你想去哪吃?」溫白裕反問。

  「回我家,我弄早餐給你帶去公司吃,好不好?」賴舜年提議,他覺得這樣最方便,他還能順便揉麵團。

  溫白裕沒反對,兩人上車,發車直往賴舜年麵館的方向開去。

  賴舜年讓溫白裕把車停在附近的停車格,走路到他的老賴刀削麵,距離開店還有一個小時的時間,他想溫白裕身為老闆上班時間應該比較自由,他始終不清楚溫白裕上班時間到底是幾點到幾點。但對方不急不徐,那他也不用太在意。

  賴舜年領著人從後門進入,小店的後門就是他的儲藏室,冰櫃菜肉,麵粉都在這裡製作完成,再分到店前的小攤。一天要賣的份量要抓的精準,配合國定假日與跨年期間會多準備一些。

  「你先到裡頭坐著吧,我馬上弄給你。」賴舜年說著,換上圍裙,拿出他事先準備好的老面。

  溫白裕卻沒動作,站在他身旁,雙手環胸,看著他動作。賴舜年怕他覺得熱,移動電風扇,儘量向著他吹。

  賴舜年做了蔬菜煎餅給他,都是很現成的材料。

  「老闆,慢走不送。」賴舜年送他到後門口,礙於他待會要開店,不能再陪他走一段。

  溫白裕點頭,走了。賴舜年在他身後用力揮手,向他道別,一直到對方走出他的視線為止,又轉身回去,繼續工作。

  開店沒多久,電話就來了,又是一天的開始。

  




小麵攤06

  溫白裕離開賴舜年的麵館,走回停車處,駕車前往公司。抵達公司的地下停車場,搭乘電梯,掏出手機將其開機,抵達一樓時,訊號來了,提示鈴聲狂響,溫白裕快鍵關閉提示,全是來自曾之易的簡訊。

  曾之易像是有感知似的,第一時間又打電話過來。溫白裕剛接起就聽見那方咆嘯著,「你在哪!聯合會議就要開始了,你現在最好馬上給我出現!」

  溫白裕應答一聲,「我在一樓,正要上去,不聊了。」

  語畢,結束通話。

  溫白裕走向直達高層的專屬電梯,很快抵達頂樓,電梯門一開,曾之易已經站在外頭等著。跟著溫白裕,解釋現在的情況,昨晚討論出來的結果已經跟其他幹部說了,現在就等著開會,不知道對方會有怎樣回應,到時見招拆招。

  溫白裕點頭,表示明白。

  像這種與國外連線的會議,一開就是好幾小時,非常消耗體力與集中力。

  一場會議下來,曾之易叫苦連天,菸能抽掉一整包。嘴上抱怨,那些外國廠商條件太坑人了,還特別會講,繞來繞去的差點都要以為真是便宜他們,實際上問題太多。真虧溫白裕撐得住,還能應對自如。每當這時候,曾之易深深體悟這就是老闆與秘書的差別。最後與外商談妥的條件,和他們昨晚討論出的結論差不多,協商出雙贏的局面。

  會議結束,溫白裕回辦公室,曾之易特地詢問,要不要順帶訂飯,只是過了午餐時間,只能訂訂便當。

  「不用。」溫白裕拒絕了。

  曾之易一愣,提醒他一聲,「你不吃飯,胃會出問題的。」

  「我這有早餐還沒吃。」溫白裕抽出幾份文件,正準備要看,對於曾之易的關心給予友善的回應。

  「你早餐沒吃!天吶,那可是最重要的一餐!不過都放這麼久了,你也別吃了,我還是幫你訂餐吧。」曾之易說完就走。

  溫白裕就不阻止他了,反正多一份便當他還是吃得下。

  所以當曾之易從手下那拿到便當,再進溫白裕辦公室時,溫白裕已經把煎餅吃一半了。一見他不聽勸,還是把過時的早餐吃了,忍不住嘟囔幾句,「就叫你別吃了,真是的,耳根子真硬。」

  對於曾之易的抱怨,溫白裕從文件中抬眼,僅一眼,沒多表示。

  曾之易摸摸鼻子,撇撇嘴,自認雞婆,將便當擺到他辦公桌上,自己也順勢坐下,講講剛才的會議與後續,說到後來,怎樣都得不到溫白裕的反應,乾脆轉換話題,談談溫白裕與賴舜年的事。

  「小年,最近可好?」

  「不錯。」

  話題結束。

  曾之易不死心,又問,「昨天看見他,好像又回到高中時候,他怎麼都沒怎麼變?」

  沒得到任何回答。

  曾之易再接再厲,「你們在一起也十多年了,真不簡單。我是不清楚你們的情況,你也知道我們很少回談到這些,只是我有很多同志朋友在一起分分合合的,也沒有你們這麼長久。沒想到那個不起眼的小年在這方面挺有兩把刷子的。」

  曾之易也不免俗地認為賴舜年配不上自家老闆,溫白裕是什麼人,高富帥集一身,縱使摔過,但也爬起,更勝往日繁華。這樣男人誰不愛!要不是他對男人沒興趣,他還真想爬上自家老闆的床。

  「我們從沒分過。」溫白裕糾正他的說法。

  曾之易愣住,久久反應不過來,錯愕盯著溫白裕,說不出話來了。就算他是這麼多舌的人都說不出話來了。

  「飯吃完了,就出去,別在這偷懶。」溫白裕冷言冷語,催促他離開。

  曾之易嚥下口中的飯菜,端著自己才吃一半的便當走出老闆辦公室,來沒能從剛才的震驚中緩過神來。同事遇見失魂落魄的曾之易,推他一把,調笑他是中邪了嗎?曾之易才回過神,反駁他一句。

  「不是撞邪,是看見奇蹟了。」

  曾之易努力回想昨天遇見賴舜年的模樣,身穿粗糙布料的T恤與廉價牛仔褲,平凡不起眼的模樣,出社會多年,氣質卻還停留在學生時代那般。現在的賴舜年與十多年前的賴舜年好戲沒有任何變化,或許有些年老的細紋,但並不影響他給人的感覺。

  他還記得高中時期的賴舜年,總繞在他們週遭,僅僅只對溫白裕獻慇勤,好像他的世界只環繞著溫白裕一人。可真是這樣嗎?總覺得記憶有點什麼落差,他以前沒想明白現在也依舊不明白。

  他記得溫白裕去哪總有賴舜年的存在,他能在賴舜年眼中看清對溫白裕的依戀,就算所有人都說他噁心、驅趕他,他依舊跟隨。他想起那些人對賴舜年的形容,像是蒼蠅遇到甜,緊追著不放。

  當時那些人的冷言冷語,再難聽的嘲諷都說的出口,在他聽來那些人不過只是忌妒賴舜年能接近溫白裕。他甚至看過那些人的聚集成群聯手欺負賴舜年,當時的賴舜年真的很慘,但這些挫折都沒有讓他因此離開溫白裕,還是經常在他們身邊出沒。

  現在仔細想想,如果當時溫白裕沒給賴舜年機會,他又怎麼可能會待在他的身邊?曾之易越想越覺得迷幻離奇了。

  總而言之,他們倆在一起是件很奇特的事情。

  




小麵攤07

  高中時期,賴舜年、溫白裕與曾之易三人是同班同學,就讀於市內第一公立高中,那時候人還沒有那麼強烈的階級意識,但人以群分,臭味相投的自然形成一掛。

  例如以溫白裕為中心的集團,大多數是校內前十名,或是身家好氣質出眾的人,那些人並不是溫白裕特地召集起來,而是自然而然地聚集在溫白裕的身邊。

  然而,賴舜年在溫白裕所在的小團體中,是特別的存在。既不是校內前十,也不出生富貴人家,他的成績在全校都是墊底的,他家就只有父親的流動麵攤。

  他為了考上學費便宜的公立高中,拚死唸書,好不容易才擠進學校大門。但彼此的程度實在相差太多,進入學校後他得更加努力唸書,因為名校的老師幾乎採取放牛吃草,講課非常不認真,有老師跟沒老師一樣,學生得自行學習。

  一開始,賴舜年和溫白裕會湊在一起,是因為位置分配的關係。溫白裕坐在靠窗的位置,賴舜年坐在他隔壁。

  溫白裕向來都是學年第一,而他都是墊底。有天,賴舜年數學考了個位數的成績,雖然早就料到成績會很慘,但沒想到居然會這麼慘,他拿著考卷幾乎要哭了。那次坐在他身旁的溫白裕拿了滿分,賴舜年非常羨慕對方,下課後拿著自己個位數的考卷,問溫白裕解題的方法與技巧。

  那是他們第一次交談。

  溫白裕向來不怎麼開口說話,對老師也都應答簡單,不多說一句廢話。賴舜年曾經在下課時間趴在桌上睡覺,聽著湊到溫白裕座位附近的人交談,曾之易的話特別多,其他人偶爾能插上一兩句,就只有溫白裕始終沉默,沒聽見他發出任何聲音。賴舜年也因此認定溫白裕恐怕不是那麼好溝通的人。

  所以他詢問溫白裕時,是抱著可能會被無視的心理準備,這才開口。

  出乎意烈之外地,溫白裕不僅回答他,還將整張考卷的解題技巧傳授給他。

  賴舜年受益良多,之後就經常詢問溫白裕功課。他在數理方面,真的很不擅長,非常需要人指點迷津,或許是因為話少,溫白裕的教法居然比老師的還簡單直白,重點是他都聽得懂。所以他無論如何都不願意失去這位朋友。

  溫白裕教他功課,賴舜年很想報答他,但他沒錢,只能自己做小點心帶去學校,送給溫白裕,大部分都是麵粉類的製品,因為他家什麼都沒有就麵粉最多。賴舜年送的點心,溫白裕會收下,也很快吃掉。

  這對賴舜年來說,是很大的鼓勵,之後更加認真鑽研各類的麵食點心,做到他老爸都罵他浪費麵粉也不停些。

  就外人看來,賴舜年送點心的舉動是倒貼獻慇勤。但或許就是從那時候開始,崇拜漸漸地變質,賴舜年對溫白裕的情感變得不單純。

  而賴舜年又是個不懂得多加掩飾的人,懵懵懂懂的愛慕,輕易地被人看穿。

  但即使如此,他與溫白裕依舊保持著不鹹不淡的關係。不管那些人怎樣對他冷言冷語,賴舜年自認為自己是溫白裕的朋友,溫白裕也從沒排斥過他,甚至會禮貌性地邀請他參加他們朋友間的活動,諸如打球、爬山,海釣。

  遺憾的是,賴舜年並不能奉陪,他家麵攤很缺人手。他老爸的營業方式比他還忙,週一至週日,天天擺攤,能賺一天錢就賺一天。

  有次,曾之易他們又要約去海釣,溫白裕當著所有人的面詢問賴舜年。

  那時候,賴舜年幫他們跑腿,去學校福利社買飲料,做為跑腿費他給自己也買了一罐。賴舜年是個不吃虧的人,如果其他人想要使喚他,那麼就得付出他覺得合理的代價。有施有得,就像是溫白裕教他功課,他就想對溫白裕好一點,是一樣的道理。只是後來情感變質,那就不是他自己能控制的了。他可以無條件的對溫白裕好,但是其他人還是保持有施有得的平等關係。

  至少他覺得他們是平等的。

  一直到那次,溫白裕當著所有人面前邀請他,得到了其他人的反彈。

  「唉,喊他做什麼,他又不會去!」

  「對啊,他還要回去顧他家的麵攤。」

  「而且我們也不是同一掛的。」

  賴舜年抱著飲料放到桌上,這還是第一次那些人當著溫白裕的面揶揄嘲諷他,賴舜年咬牙忍著,緩和自己情緒。

  「是啊,我還要去幫我爸,我就不去了。」賴舜年不敢看向溫白裕的方向,他情緒太差,很怕被人發現他的難過。

  「看吧,我就說。他有哪次跟我們出去,下次就別邀請他了。」

  「再說他去也只能發呆,他又沒有專屬個人的釣具。」

  「對啊」、「對啊!」

  那些高人一等的言詞,像刀一樣切割他,再三表示他在他們之中有多麼格格不入。賴舜年頭低得更低,在他面前有一罐屬於他自己的飲料,突然間沒了喝的心情。

  溫白裕看了賴舜年一會,對其他人說,「我也不去。」

  賴舜年震驚,抬頭轉向溫白裕,這下換對方不看他,看著自己的書,誰也不理會。

  溫白裕的拒絕,好像在幫他說話。賴舜年是有那麼一瞬間趕到熱淚盈眶。

  但是他忍耐。

  那次之後,賴舜年就避開那群人,儘量不和他們一塊活動,但是如果能和溫白裕一塊,他還是會勉勉強強出席,例如運動會紀錄員或是校慶委員。

  「小年,你是不是不喜歡和他們?」

  「怎麼突然這麼問?」賴舜年反問。當時他們正搬著地理老師要用的世界地圖,溫白裕是值日生,賴舜年自告奮勇地要幫他,緊跟著人不放,誰都沒他動作快,給他佔了個大便宜。

  對於賴舜年的反問,溫白裕沉默,不多解釋。

  賴舜年不想在溫白裕面前說假話,不願意欺騙對方,所以老實承認,「我確實不喜歡他們,他們也不喜歡我。我…我……我只喜歡你一個,以後你們再有甚麼活動,我就不參加了。」

  「但是、但是如果只有你一人,我還是很願意參加的。」賴舜年停頓一會,又繼續說。

  說完賴舜年整張臉都紅透了,他真是什麼都能向溫白裕坦白,連自己的心意也很輕鬆說出口,嘴巴不像自己的,頭腦也完全不能思考,自然而然就脫口而出了。

  賴舜年對溫白裕的魔障很早就有了,他自己甚至沒有意識,只當越陷越深,回過頭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已經被纏住了。

  「你喜歡我?」溫白裕抓住重點,反問一句,語氣中難得的戲謔。

  嚇得賴舜年手一軟,世界地圖筆直掉在地上,刷地像地毯一樣被打開。

  溫白裕彎腰,從美洲開始捲起,然後賴舜年趕緊加入卷地圖的行列,地圖因為是教材,所以只比黑板小一點。

  「你喜歡我。」溫白裕又重複一次,這次不用問句,改用肯定了。

  賴舜年頓住,許久反應過來,點頭承認,「我喜歡你。」

  「嗯。」溫白裕將地圖捲好,指揮他將地圖綁起。

  溫白裕是什麼意思呢?賴舜年直盯著溫白裕,沒有任何動作了。

  「你是知道我的性向後,才喜歡上我嗎?」溫白裕詢問他時,臉上沒什麼表情。

  賴舜年搖頭。

  「我想也是。」溫白裕點頭。

  什麼意思呢?賴舜年不懂他,心亂如麻。

  「你是不是覺得被我喜歡很不舒服?」賴舜年難過地詢問他。

  如果得到肯定的答案,他該如何自處?他有點後悔自己這麼老實了,真應該隨便含糊過去。

  「我們交往吧。」

  出乎意料的溫白裕的回答。

  賴舜年傻了,許久都反應不過來。

  「你不喜歡和他們相處,我會儘量讓你避開。」溫白裕回應了原本詢問的問題。

  「為什麼──是我?」賴舜年茫然。

  「你挺好的。」溫白裕簡單回答。

  因為太過簡單,所以賴舜年一直沒有實感。

  但他們確實因此開始交往,溫白裕來過賴舜年家的麵攤,溫少爺也曾坐在麵攤旁的活動桌椅,吃過賴父煮的刀削麵。

  後來,高中畢業,溫白裕到國外念大學,他們也沒有因此分手。

  就算溫家後期沒落了,他們的關係始終沒有斷過。在溫家最慘的時候,賴舜年陪著溫白裕走過那段黑暗期,不離不棄。

  只是這麼多年來,賴舜年從不參與溫白裕的社交活動,與溫白裕的關係始終低調,保持某種程度的親密,也維持著一定的疏遠距離。

  賴舜年對自己沒什麼自信,但一年度過一年,好像他們真能這樣一直走下去。

  不過打從他有了自己店舖後,他們的關係似乎更加疏遠許多。溫白裕工作忙,他家麵館也幾乎是天天開店,兩個人都忙,一個月都未必能見上一面。

  賴舜年的麵館收益挺穩定的,但還是擺脫不了過一天是一天的生活,他就是這樣對待自己跟溫白裕的感情。他們都已經不是會對愛情感到激情的年紀,像這樣不鹹不淡的關係還能維持多久,他實在沒有信心。

  




小麵攤08

  「老闆、老闆,一碗乾面,謝謝!」

  聽見客人喊聲,賴舜年這才回過神,發現自己居然發呆好一陣子了,趕緊跟客人道歉,手腳俐落動作。

  他想,或許是因為巧遇曾之易,才會讓他喚起回憶。曾之易應該是這幾年才開始到溫白裕手下工作,溫白裕雖然不怎麼跟他提工作上的事,但前任秘書他遇過幾次,也是在那個家裡。突然換成曾之易,可想而知前任秘書不做了,或是被調到其它位置去。

  不知道那裡兩個人是怎麼聯繫上的,賴舜年有點好奇。

  賴舜年將面放入裝好調料的碗中,端上桌給客人食用,又收下點餐客人的錢,一個人忙得團團傳,很快忘了自己原本在想些什麼。

  禮拜日的晚上,老賴刀削麵來了兩位貴客,身穿休閒服的曾之易與溫白裕前來光臨,他們的存在好像讓店裡的燈泡又明亮許多。

  「嗨!說要來光顧你生意,一有空我就來了,夠義氣吧!」曾之易站在麵攤旁,對賴舜年笑說。

  「那我切點小菜給你,要吃乾面還是湯麵?」賴舜年自然回應。

  曾之易微愣,又反應過來,「我看你這裡的客人吃乾面居多,那我也點個乾面來吃吧。」

  「好,你們自己找位置坐。」賴舜年流暢應答。

  溫白裕與賴舜年交換一個默契的眼神,不用說,知道對方想吃什麼。曾之易見狀曖昧一笑,跟溫白裕往裡頭走,他們來的時間很晚,用餐的客人不多。

  儘管如此,曾之易還是儘量壓低音量說話。他對溫白裕說,「小年真的變好多,他以前總不愛跟我們說話。剛剛居然很流利地跟我對答,我都要以為他是不是被附身了。果然站在自己的地盤,說話都變得大聲。」

  當然他不是指要吵架的那種大聲,就是覺得賴舜年有自信許多。

  「想想你們對他的態度,他確實不喜歡你們。」溫白裕回答。

  就這麼一句回答,讓曾之易摸摸鼻子,自認理虧。

  「誰沒年輕過。其實我當時也沒那麼排斥他,你可別因此拿我開刀啊。」曾之易向他求饒。

  溫白裕抬頭望向外頭的麵攤,麵攤的主人正忙著下麵條。曾之易回頭也望向賴舜年,看見用完餐的客人要付錢,他還得騰出手找錢,再擦一次手,繼續煮麵。

  賴舜年下好面,盛入碗中,再端到他們面前。

  「抱歉,久等了。」賴舜年向他們道歉,就如對帶他所有客人一般。

  「不會、不會,我說小年,你應該要再請一個工讀生幫幫你,我看你一個人根本忙不過來。」曾之易提議,他都看不過去了。一個人要煮麵、點餐、收錢,客人吃完還要擦桌子收拾碗筷。店舖這麼大,能坐多少客人,要是坐滿人,他要怎麼忙得過來?

  「嗯,是該再請一個人。」賴舜年難得地點頭,應和曾之易的話。

  溫白裕聽見他的應答,抬起頭直盯著他。

  賴舜年沒想到溫白裕會這麼明目張膽地看他,瞬間不好意思起來,像是解釋又像是自說自話,「現在店面穩定下來,差不多該再找個人手幫忙,不然有時真的忙不過來呢。」

  當初,賴舜年開店不久,因為時間完全和溫白裕休息時間岔開,溫白裕跟他提過幾次,他都婉拒沒當回事。現在鬆口,溫白裕會這樣盯著他看也是情有可原。

  賴舜年尷尬一笑,說要去拿小菜過來,慌慌張張地走了。

  九點過後客人漸漸少了,賴舜年招待完最後一批客人,將鐵門拉下來。曾之易還在,等著他入坐,賴舜年又切了一盤小菜,端上桌,坐下來跟他們一塊吃。

  「這麼說來,畢業這麼久我們還真沒這樣聚過。」曾之易感慨說道,夾起一片豆乾,「不是我在說,你煮的乾面還真好吃,難怪大家都點乾面吃。搞不好老闆就是這樣被你抓住的。」

  賴舜年本來想感謝他的讚美,但曾之易後頭那句,讓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尷尬一笑,下意識地望向溫白裕尋求幫助。

  溫白裕抬眼,回應賴舜年的視線,轉而對曾之易說,「你差不多該回去了。」

  「哇!不是吧!小年這才剛坐下,你就要趕我走!我們還沒聊到幾句呢!」曾之易囔囔著,覺得自家老大太不夠意思了。

  「話不投機半句多。」

  溫白裕超狠,曾之易一擊倒地,捧心肝,可憐兮兮地望向賴舜年。

  「小年,我錯了,我不該亂說話,我說了什麼讓你不開心的,還請你原諒。我還想過幾天好日子。」曾之易向他道歉。

  賴舜年趕緊揮手,慌亂得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你就接受我的道歉吧。」曾之易幫他把問題簡單化。

  「嗯。」溫白裕回答得順口,代替賴舜年接受他的道歉。

  賴舜年尷尬一會,見這兩人又恢復正常,事過境遷模樣,暗自鬆口氣,拿起筷子跟著吃起小菜。

  「我說,小年真虧你能跟在老闆身邊多年。他這廢話都不多說幾句的人,你怎麼受得了他?」曾之易提問,這問題悶在他心裡很久了,學生時代他們人多,一句接著一句的,沒人會特別注意溫白裕的安靜。但是現在共事,那可是清清楚楚得很,溫白裕話少,三句能精簡成一句,一句能用一字代替。

  言簡意賅的說話方式,有時很不近人情,沒有委婉的餘地。

  「你偷偷跟我說,老闆私底下是不是反而話很多?」曾之易對著賴舜年咬耳朵,期待他的回答,雖然他根本無法想像著老闆碎碎念的模樣。

  賴舜年仔細思考,然後搖頭,「他私底下也是這樣。」

  不過偶爾也會有話多的時候,他生氣的時候話會比平時多些,像上次質問他手機怎麼沒放在身上,就說了好幾句話。

  「嗯,我想也是,我很難想像他話多的樣子,感覺很破壞形象啊!」曾之易說道。

  賴舜年稍微想像一下,溫白裕因為憤怒而不斷叨念的畫面,搖搖頭,他也不想看見那樣的溫白裕,有點可怕。

  「我對你們在一起這麼久,實在感到很不可思議。敬你們。」曾之易向他們舉杯。賴舜年店裡不賣酒,只有茶類與汽水類的飲料,曾之易手上的是烏龍茶。

  賴舜年回敬,把他的那杯烏龍茶喝了。

  事實上,他也覺得他們能在一起這麼久簡直是奇蹟。

  曾之易把茶喝完,看看時間也差不多該走了,賴舜年本來想送他一程,被溫白裕阻止,要他留下來收拾好店舖,別浪費時間。

  溫白裕送曾之易一段,他們各自開著車過來,曾之易的車停在社區的停車格,僅一段路而已。曾之易上車後,降下車窗和溫白裕道別。

  多嘴的他,忍不住還是對溫白裕廢話幾句,「我是不知道你們之間是怎麼相處,但你也別對人那麼冷漠,我看小年維持你們之間的關係挺辛苦的,你別虧待人家。」

  他之所以這麼說,實在是因為他看不清溫白裕的心,和賴舜年那明顯愛戀眼神比起,溫白裕顯得冷淡許多,像沒把人放在眼底似的。雖然要是仔細研究起來,溫白裕或許並不是真的沒感情。只是那比例在外人看來很不公平。

  溫白裕停頓一會,緩緩開口,「你上次去的那套公寓,本來該是我們兩人的家。我跟他提過幾次,但他從不當回事。只在我連繫他時,他才會去。我在那裡放的換洗衣物至少三四套,他卻連一件都沒放,好像隨時都準備離開我。其實你錯了,努力維持關係的人,不是他,是我。」

  




小麵攤09

  溫白裕把話說完,不管身後被真相震得回不過神的人,掉頭就走。他真是生氣了,滿腔怒火,可走回那人的麵館時,又冷靜下來。

  賴舜年正在店外把水倒到水溝,看見他走回來,向他笑著招呼,「你回來啦。」

  「嗯。」溫白裕點頭,簡單回應一聲。回應著賴舜年的目光,那人目光中明明有著愛慕,為什麼卻老是主動與他保持疏遠距離。就算分開很長一段時間不聯絡,也不吵不鬧,好像沒有他,他自己也能活得更好。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

  沒有他,賴舜年確實能過得很好。

  他一直在身體力行給他看,賴舜年太不把他放在心上,有時會讓他覺得很慌張。

  可是賴舜年對他的愛又是那麼直接,毫不遮掩,他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不滿足了,他想要更多,但他不確定自己實際上想要什麼。

  賴舜年望著他,微微偏頭,疑惑地問他怎麼了。

  「你忙完了嗎?」

  「還沒,你先上樓,我待會忙完就上去。」賴舜年搖頭,向他交代幾句,看見溫白裕點頭,就又回店裡整理了。

  「我幫你關鐵門。」

  「好,謝謝!」賴舜年從裡頭向外吆喝一聲,還向他道謝。

  溫白裕走進店裡,轉身拉下鐵門,回頭就上樓了。

  賴舜年忙完,差不多十一點多,今天較久,因為算準明天大概沒時間準備,溫白裕要住下來的話,代表他要把約定好的事情提前給辦了。

  要說交往這麼久,對溫白裕不滿的地方,或許這能算是其中之一。

  持久力!

  溫白裕的持久力太驚人了!

  而且對方善隱忍,還非常有耐性。溫白裕為了把性事拖長,會在前戲下足功夫,反覆地開拓賴舜年的身體,等到完全適應為止。

  在賴舜年來看,溫白裕對他身體的做法,就像是在食用之前,非常細心調料,最後再用大火快炒。溫白裕認真要起來,能把半天都賠進去,所以賴舜年提前做好準備,免得到時超過時間,慌張得忘東忘西。

  賴舜年回想起溫白裕的手法,下腹一緊,感覺全來了。他不希望自己這麼敏感,光是想就忍不住地顫抖。

  他站在二樓門前深呼吸吐氣,鼓起勇氣開門入內,他在心裡已經做好萬全的準備。就算溫白裕全裸在裡頭等著,他也不會感到意外。

  只是他萬萬沒想到,開門後迎接他的是溫白裕的擁吻。

  溫白裕聽見他上樓的聲音,就在門後等著,直到他開門現身,立刻將人擁入懷中,用力親吻,急躁得不像他自己,恨不得將人一口吞進去。

  賴舜年一驚,來不及開口,就被吞沒。

  反抗堅持不了多久,就順從他了,緩慢地回應他的親吻。

  溫白裕急躁的心,像是受到撫慰一般,因為賴舜年的回應而安定下來。

  賴舜年雙腳都癱軟,從脖頸間開始發麻,他紊亂失序的心跳不知道有沒有被溫白裕聽見。

  肯定會被聽見的,他們貼著那麼近,自己的呼吸、他的呼吸全混在一起。

  「小年,把腳抬高。」溫白裕脫掉他褲子,抬起他的腳,將下半身擠進他腿間,要求著他配合。

  「溫、溫哥……」賴舜年黏膩呢喃著,聲音聽起來像是可憐的哀求。

  「嗯?」溫白裕低沉的嗓音在他耳邊響起,作勢輕撞一下他的下身,嚇得賴舜年倒抽口氣。

  不行,得把持住。賴舜年咬牙忍耐,儘管那人揉著自己臀瓣,感覺好像隨時都會擠進來。

  他不知道溫白裕到底是怎麼了,今天的反應很不尋常,急躁得令人有些害怕。

  「溫哥……到床上去,別在這裡……」賴舜年哀求,身體在顫抖,他幾乎將全身的體重都賴在對方身上,他完全沒辦法靠自己站好。

  溫白裕沒有回答他,只是將頭靠在他肩膀上,灼熱的氣息全吐在賴舜年頸間,賴舜年感覺得到男人的慾望。

  「拜託……」賴舜年示弱,懇求對方,別在玄關就動手。

  溫白裕停頓許久,最後長嘆口氣,算是答應他了。

  




小麵攤10

  賴舜年看著鏡子中的自己,正裝衣著,頭髮也請人好好整理過,站在燈光之下,他像是另外一個人一般,自己都不認得自己了。

  「很好!很好!非常好!」曾之易邊鼓掌邊走向他,非常滿意設計師的傑作,嘴賤不忘說道,「真是佛要金裝,人要衣裝。你看你,扮成這樣,一個小帥哥,我都快認不出來了。」

  「我自己也認不出來了。」賴舜年苦笑。

  「你又要我換西裝又帶我來弄頭髮,你到底想幹嘛?」賴舜年詢問他。曾之易一通電話要他出來救命,他嚇得把店都關了,匆忙趕來,結果曾之易把他丟到這裡任人擺佈,還要人幫他換上新的西裝。西裝合身得不像是現買的物品,肯定是早有預謀特地請人訂做。

  賴舜年再怎麼傻都明白自己被算計了,就是不知道曾之易肚子裡在盤算什麼。

  「我跟你說,這次事件非同小可,一定得請你來救火。你別怪我不先說清楚,實在是一言難盡、難以啟齒。總而言之,你跟我過去,自然能明白。」曾之易故弄玄虛,煞有其事地說道。好像這件事只能指望他了。

  「你要我救你?」

  「不是我。是救溫白裕。」曾之易搖頭。

  「他怎麼了?」賴舜年緊張起來。

  「他被人設了局,現在還水深火熱,被困在裡頭出不來。」曾之易催促,帶著人往外頭走。車就停在外面,將人塞進車內,自己去開車。繞回駕駛座,掏出電話聯絡人,一邊發動引擎。

  「開車別講電話。」賴舜年阻止他。

  曾之易只好趕緊把說完,收起電話。賴舜年聽見,他的對話,「你再幫老闆擋一會,我馬上到。」

  「誰?」賴舜年問他。

  「是小米,你也認識的,老闆之前的秘書,我的現任女友,哎,這關係有點複雜,總之她現在也在會場,幫忙照顧老闆。我們得快點過去才行。」曾之易說完,車子像火箭一樣開往目的。

  他們抵達飯店,曾之易把車停好,帶著賴舜年匆匆忙忙搭電梯上樓。曾之易車開太快,賴舜年有點暈車,一瞬間到高的樓層也令他耳朵很痛,臉色發青,異常難看。一旁的曾之易盯著樓層燈號,不斷叨唸著快點快點,恨不得能用念力把電梯上升速度加快。

  電梯一停,曾之易拉著賴舜年走出,往會場的方向走。賴舜年瞄到電梯口擺的牌子,是別人的訂婚宴。奇怪的是,溫白裕怎麼會在別人的訂婚宴給設了局。

  賴舜年想不透,但當他進入會場後,就明白了。溫白裕就坐一桌旁邊全是年輕貌美的淑女們,小米臉色看來比暈車的賴舜年還難看,不斷應對週遭女性的提問與好奇。其他桌位的人,興許有些是淑女們的家屬,默契十足地觀望著他們那桌情況。有人不斷擠眉弄眼,要她們再加把勁地表現自己。

  主角新人早已退場,不知去向。

  這場訂婚宴的後期,荒腔走板地變成溫白裕相親宴了。

  身為眾人焦點的溫白裕保持一貫的面無表情,對於淑女的提問不怎麼理會,由身旁的小米代勞。小米的假笑已經僵到不能再僵了,賴舜年似乎能想像小米咬牙切齒的模樣。

  「你說讓我來救火,我又要怎麼救?」賴舜年詢問身旁的曾之易,他們站在會場門前,還沒真正進去,他想他們應該要先討論出一個對策,然後再去行動,這樣比較保險。

  「我不知道。」

  賴舜年聽見曾之易的回答,差點被自己的口水給噎到。

  「你不知道就這樣帶我過來,太莽撞了吧。」

  「你是溫白裕的愛人,你應該要有辦法。你看小米已經快撐不住,搞不好等一下就掀桌發飆了。」

  「不會的,小米是個懂分寸的人。」

  曾之易靜默一會,就說,「……她懷孕了。」

  賴舜年點頭閉眼,連恭喜都不說了,直接討論對策。

  「不如你假裝公司有急事要辦,強行把人帶走?」

  「別鬧了,我這一小小咖,當著那麼多老闆的面前把老闆帶走,我肯定會被釘死,還死無葬身之地。」曾之易討饒。

  那你把我推到刀口上又是怎樣的心思,真可惡!賴舜年嘆口氣。

  「這樣吧,我去把小米請出來,你們先回去。之後的事,我就不管了。我算是一個局外人,那些老闆就算想對我開刀,應該也找不到我。」賴舜年想到一個辦法,向他提議看看,其他什麼古怪的想法肯定行不通。

  曾之易用力握住賴舜年的雙手,一臉感動,「你真是我兄弟!」

  賴舜年聽了都覺得有點惶恐,尷尬笑幾聲,跟曾之易串好招,就往溫白裕的方向去了。賴舜年暗自深呼吸吐氣,走到小米身後,其他人發現他的靠近,好奇地看著他。

  賴舜年覺得有點緊張,跟溫白裕在一起這麼久,他從沒跟溫白裕一塊出席類似的場合,溫白裕知道他不喜歡。

  『你不喜歡和他們相處,我會儘量讓你避開。』

  多年前他答應過他的話,他一直都在履行。

  「賴、賴……」小米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抱歉,小米小姐,分公司那裡似乎出了點問題,希望能請你過去處理。」賴舜年假裝著語氣,懇請她的意見,「已經安排好司機在外頭等你了,得麻煩你過去一趟。」

  「啊──?」小米傻眼,震驚看著從不露面的人,許久說不出話來。

  現在是在演哪出?!

  「小米姊你就去吧!」

  「對啊,小米姊,要是耽擱就不好,肯定是很緊急才會過來找你幫忙。」

  其他人開始鼓動,慫恿著人快點離開,少了個小米,她們就能更親近目標。

  小米被那一口一句小米姊,氣的不輕,臉部不自然的抽搐。

  賴舜年要笑不笑的模樣,忍著那股笑意。加把勁地說,「麻煩你了。」

  「老闆,我請小米小姐去支援。」順便跟身旁的人聯手一下。

  溫白裕點頭答應了。

  賴舜年喜形於色,對溫白裕回應一個愉快的眼神。

  




小麵攤11

  「那裡應該沒你什麼事,你就留下吧。」溫白裕就說。

  賴舜年臉色有點垮,但很快又笑著掩飾。小米幸災樂禍和他交換位置,把自己的位置讓給賴舜年坐。

  「我先走一歩了,老闆、賴先生,再見。」小米向他們道別,她雖然很想留下來看好戲,但這裡沒她的戲份了,最好還是快點退場。

  賴舜年入座後開始對人乾笑,女士對於他這新血的加入非常好奇,頻頻詢問他的身份。賴舜年敷衍應答,也不知道答的好還是不好,水倒是喝了很多杯。

  水喝的多,尿也多。賴舜年第二次上廁所,終於離開鶯鶯燕燕的桌,將自己藏在廁所的安全空間之中。賴舜年待在隔間裡頭,不想出去了。打著乾脆在廁所待到宴會結束算了。

  廁所外頭門開了,有人進來。

  這裡隔間多又寬廣,他佔用一個的廁所空間應該沒關係。

  正當他這麼想著,那個人開口,「小年,你在裡面嗎?」

  是溫白裕。

  賴舜年想裝失蹤,還把腳給抬起。

  「還裝,我早看到你的腳了。」溫白裕的腳停在他隔間前,擺明知道他在哪間。

  「哎,老闆,我能不能先走啊?你知道我不喜歡這種場合。」賴舜年抱怨,隔著一道門板,他覺得自己現在很安全。

  突然沒了聲響,賴舜年覺得有點古怪,湊向前,貼在門板上,聽聽外頭的聲音。他聽見喀的一聲,大門上鎖的聲音。溫白裕的皮鞋踩踏地板,又走到他的隔間前。

  「小年,開門。」溫白裕站在外頭,對裡頭的人說話。

  「你剛做什麼去了?」

  「鎖門。」

  「你、你鎖門幹嘛?」賴舜年有不好的預感。

  「你說呢?」溫白裕反問,輕笑,難得地從語氣中聽得出愉快的情緒,敲敲門,又一次重複,「開門。」

  賴舜年想起有一首童謠是這麼唱著,『小羊兒乖乖,把門兒開開──』

  『不開不開我不開,你是大野狼,不讓你進來。』

  居然跟他此時此刻的心情與情況對照起來了。

  「小年,快點開門。」溫白裕再次敲門,聲音一沉。

  賴舜年知覺,再不開門,門後的那人真的會發火。

  那可不是開玩笑的。

  賴舜年站起,盯著門,呼吸吐氣,這才向門閂伸出手。

  「你可別亂來啊……」賴舜年邊說邊緩慢開門,喀的一聲打開,門剛打開,就被人一把推開。賴舜年退到後頭,溫白裕跨進隔間,反手將門關上,還上了鎖。

  只剩下他們兩個人的空間,廁所隔間變得窄小起來。

  「你別這樣,外面還有人。」賴舜年隱約明白他的意圖,退到無路可退,只能言語勸說。

  「嗯。」

  每當溫白裕只單聲回應人時,就是他已經下定決心要做某件事的時候。

  賴舜年眼睜睜看著人向他走來,雙手搭上他的肩膀。

  「老闆?」賴舜年困惑。

  溫白裕雙手出力,將他往下壓。賴舜年緩緩往下,被迫跪在他面前,眼前就是溫白裕的褲襠,高高凸起,搭著帳棚。

  賴舜年明白了,嚥下一口口水,抬頭望向溫白裕。

  溫白裕低頭,同樣看著他,單手摸向賴舜年的頭,滑下臉頰,以拇指摩娑他的臉龐。用鼓勵性的口吻對賴舜年說話:

  「乖。」

  賴舜年閉上眼,乖順地享受被男人撫摸的觸感,再睜開眼,眼中帶著不清楚的意亂情迷。主動地解開溫白裕的皮帶,拉開拉鍊,將迫不及待的大傢伙從布料中解放出來。

  賴舜年稍微握住他的東西,溫白裕的慾望在他手中鮮明跳動,前端流著透明液體,再再說明男人有多麼迫不及待。將鼻子靠在那慾望上,滑到底部,將臉埋進粗糙觸感的毛髮之中,男人的、充滿慾望的氣味,充刺鼻間。

  「溫哥──,哥,是不是幫你弄出來,就能帶我回去?」賴舜年詢問著,以舌滑過男人的根部,從根部退到尖端,挑逗著人的慾望。

  「嗯。」

  「你也跟我回去?」賴舜年的舌尖在尖端輕輕打轉,逗弄著尖端的小孔。對男人來說,這舉動跟搔癢似的,視覺系果十足,但不夠帶勁。

  「嗯。」溫白裕回應聲變得低啞,眼神深沉。

  賴舜年懂他,再玩下去,可能就沒耐性等他適應那大小,他會直接搗進自己嘴裡,不管不顧他感受了。再說,他已經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賴舜年不再挑逗已經很可怕的男人,一點一點地將男人的慾望吞入口中,他對這東西太熟悉了,尺寸大小,敏感地帶,喜歡怎樣的方式。

  他瞭解溫白裕的身體,如同溫白裕清楚他的身體一樣。畢竟他們兩個人已經在一起十幾年了,十幾年是怎樣的時間概念,他自己都沒有什麼實感了。

  「小年。」

  「……嗯?」賴舜年抬眼,困惑看著突然喊自己的溫白裕,嘴裡還吸允著男人的慾望。

  溫白裕只是笑,沒多說什麼,撫摸著他的臉頰,像在讚許他做得很好似的。

  賴舜年感到不怎麼好意思,閉上眼睛,更加賣力地取悅男人。

  應該差不多了。

  溫白裕的手也開始幫忙摩擦輔助,他知道自己並不是那麼容易到達高潮的人,但讓小年長時間含著自己的東西,小年的嘴會撐得很酸,他會捨不得人那麼辛苦。

  如果是在家裡,或許他會更狠的操起小年的嘴,但現在是在外頭,做什麼事情都不怎麼方便。他更不願意小年帶著一臉明顯慾求不滿的淫蕩模樣出去見人。

  小年或許不知道自己其實藏不住秘密,明顯的表情,顯而易見的心思,最令人困擾的是這令他愛不釋手的淫蕩身體。

  只有幫他一個人滿足,小年的身體肯定不會滿意,小年不會明說,因為他自己也不懂,但卻能看著他看到痴迷。

  這是溫白裕經驗談。

  所以待會他會用手,幫小年弄出來一次,稍微平息彼此的慾望,然後回家再繼續。

  「嗚!」賴舜年發出一聲嗚鳴,溫白裕整個頂入他口中,碰到他的喉嚨,這令他很不舒服。溫熱的液體隨著動作頻頻噴發出來,賴舜年哀求眼神看著溫白裕,希望他別這麼狠,至少退出一點,給點呼吸空間。

  殊不知,他這樣可憐模樣,只會讓人更想弄壞他。

  該死的!

  溫白裕倒抽口氣,忍下來了,稍微退出一點。

  賴舜年臉色這才好多,鬆懈下來,居然將口中的腥液給吞了。

  他萬萬想不到、萬萬想不到,居然就這麼吞了。

  啊──算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賴舜年僅糾結一會,很快釋然。

  「來。」溫白裕彎腰,扶著他的腰,將他帶起。

  「嗯?」賴舜年疑惑著。

  溫白裕俯身親吻,賴舜年乖順回應著,溫白裕解開他的褲子拉鍊,賴舜年明白他的意圖,半靠在對方身上,將頭躺在對方肩膀上,這是他最喜歡的姿勢。

  「被你發現了。」賴舜年沒有被發現的尷尬感,就算有,那肯定也只有一點點。他確實光是幫溫白裕口交,就興奮得勃起了。

  「我還不瞭解你嗎?」

  難得地,溫白裕發話,聲音聽起來都愉悅許多。

  賴舜年靠在他身上,跟著輕笑起來,身體都輕輕顫抖著。

  相視而笑,他們又接吻,互相交換唾液的行為,實在是太習慣彼此了。

  

作家的話:
我來更新了!!!!!!!




小麵攤12

  溫白裕幫賴舜年弄出來,整理好兩人的衣裝儀容,走出隔間。溫白裕透過鏡子看著西裝衣著的賴舜年,發表感言。

  「你穿這樣,很好看。」溫白裕對他說,回頭,輕吻他的臉頰。

  「謝謝。」賴舜年靦腆一笑。

  溫白裕終於打開廁所的大門,帶著人離開,也不回會場了,搭乘電梯直達地下停車場,毫不留戀地擺脫這場荒唐的相親宴。

  他們不知道的是,在廁所最裡頭的隔間,在他們離開之後許久,走出一個人。那是剛進報社不久的小記者,為了拿到第一手資料,偷偷潛伏在離這場訂婚宴會場最近的廁所,本打著這次來的大頭很多,肯定能挖到一些特別的新聞,結果沒想到竟然讓他得到更震撼的消息。

  他的針孔攝影機只捕捉到一點畫面,最清楚的就是溫白裕與那人站在鏡前,溫白裕正親吻那人的臉頰,親膩自不在話下。特別是那人回應溫白裕的目光,那雙充滿愛戀的眼。再再說明這兩人關係並不一般。

  這肯定能上頭條!

  他要陞官了!

  溫氏企業領導者與男性戀人在廁所上演激情春宮!

  聳動的標題,誇張的解讀,以及煽情的文字解說,還有鐵證如山的親吻照片。

  這則新聞很快上報、上電視新聞,溫氏總部擠滿了蹲點的記者,曾之易上班時面對撲天蓋地而來的質問與關心,這輩子從沒這麼後悔過做錯事。

  是的,他承認他錯了,他不該讓賴舜年去救火,現在都救成浴火焚身了。

  曾之易懊悔不已,捶胸頓足,悔不當初。

  他對記者一個接著一個的質問,一再表示詳情自己並不清楚,吼著警衛,把人都趕走。將堵在企業門口的記者驅離,世界暫時清靜許多。

  雖然他自己也明白,這只是假像而已。

  「你知道記者把樓下給堵成什麼樣了嗎?那些人不得到一點消息是不會甘休的,你們現在就是所有人都想吃的那塊肉!民眾最愛這種八卦消息,狠不得把人都挖得一乾二淨!」曾之易上樓,直接推開老闆的辦公室大門,把樓下情況敘述一遍,暴怒想起剛才記者差點失控的場面。他做個深呼吸,稍微冷靜下來,詢問他家老闆,「你跟小年聯繫了嗎?他知道這件事了嗎?」

  「還沒。」溫白裕鎮定。

  太過鎮定,和像熱鍋上螞蟻的曾之易相比,溫白裕冷靜得不像是這件事件的當事人。

  「天,那你還不趕緊聯繫他?」曾之易掏出手機,就要打給賴舜年。

  「別煩他,他還在睡。」溫白裕阻止他。

  曾之易一愣,又問,「他在你家?」

  「嗯。他今天公休,所以我讓他在我那留宿一晚。」

  曾之易明白過來,收起手機,想想還是覺得奇怪,「你還不去做點什麼嗎?再這樣下去謠言會越演越烈。」

  溫白裕沒回答他。

  「難道你想縱容謠言──然後順勢公開承認你們的關係?」

  溫白裕還是沒回應。

  「哈哈哈,怎麼可能嘛!」曾之易都覺得自己這個想法很荒唐可笑,自己笑了起來,大笑一段,溫白裕依舊保持不理睬的態度。

  曾之易收起笑,雖然他沒什麼立場,但還是奉勸一句,「你應該要管一管,至少給那些人的上頭施點壓力,你這樣不管不顧、放縱他們攪和,到時候會很難收拾。」

  「曾之易,」

  溫白裕終於開金口,還直接叫他的名字,曾之易想說可能是自己說得太多,惹對方不爽,對方要趕人了。

  「小年跟著我也十多年了。」

  沒想到卻不是他以為的話題,曾之易想不通他說這句話的意思。

  「我當然知道,上次不是才討論過嗎?但那又怎麼了?」曾之易問著。

  「我覺得差不多是公開的時候。」溫白裕說得自然,闔上手上的檔,沒有簽字,將檔推到發愣的曾之易面前。

  「這本計畫書退回去。你要是想繼續站在這裡跟我聊天,我會扣你薪水。」溫白裕兩三句打發人走。

  曾之易僵硬地拿起桌上檔,往門外走,但在門口停了下來,回頭再溫白裕詢問一句,「小年、小年他,他知道你的打算嗎?」

  「還沒。」溫白裕回答完,又打開另一本檔開始看。

  曾之易要被這突來的消息炸得雷酥酥了,他現在覺得浴火焚身的不是小年,是他自己了,要是賴舜年跑了,他會不會因此死無葬身之地啊?

  曾之易仔細想想,覺得這還非常有可能發生。

  他是不是該通風報信一下,事先給小年做好心理建設。

  

作家的話:




小麵攤13

  上午十一點鐘,賴舜年睡到自然醒,抓起房間裡的鬧鐘,確認時間,要起身。一動,立刻發出疼痛呻吟,身體疲憊痠痛不已。

  昨晚,他還有意識的時候,偷偷瞄了一眼時間,那時大約是淩晨三四點的時候。之後累到昏迷,不知道溫白裕一個人又玩了多久。

  感覺好像溫白裕的東西還在他體內,賴舜年沿著床邊,緩緩下床,剛站起,果真有什麼東西從裡頭流了出來。

  嗚──!

  溫白裕做到最後竟然沒帶套,還內射,而且也沒給他做事後清理。賴舜年哀嚎,腿一軟,坐到地板上,頭趴在床墊上,看見空空如也的保險套包裝盒,瞬間明白為什麼溫白裕最後沒帶套,臉像火在燒。

  媽的!套子用完了就該停手,一點都不知道節制!

  他自己心裡明白,應該要快點去浴室把身體清理乾淨,得趕快把裡面的東西清出來,不然會鬧肚子。可是他手腳發軟,動不了了。

  賴舜年把臉埋進床墊上,上頭的床單還有著昨晚性愛過後的一股腥味,記憶一點一滴地回籠。他記得溫白裕是怎樣在自己體內倡狂,扣著他身體,不讓他逃脫,不顧他怎樣求饒,拚命的要。

  身體發緊,賴舜年單手摸向自己抬頭的慾望,靠著床,聞著床單上的氣味,回想著溫白裕是怎樣侵犯著自己,另一手也加入戰局,捅著自己的後穴。

  在雙重刺激下,又一次達到高潮。昨晚已經得到充足的釋放,因而出來的液體有點稀,將頭再度埋進床墊,重重嘆了口長氣。

  心裡思思唸唸的,都是溫白裕這人。

  他真是愛慘對方了。

  十多年的時間沒能讓自己從這場迷戀中淡泊一點,反而更加、更濃烈的愛著對方,他不知道溫白裕對自己是怎樣想的,他從來不跟他說甜言蜜語。

  但是在做這種事的時候,他似乎能確定對方是愛著自己。

  或者,也只是錯覺而已。

  賴舜年重新爬起身,拐著不自然的腳步,走進浴室打開蓮蓬頭清洗身體,將溫白裕的東西一點一點地掏出來。後穴使用過度,當他手指探入最深時,身體忍不住傳來陣陣快感,那股熟悉的感覺,令人又愛又恨。

  如果溫白裕在場,他可能會用眼神懇求對方,跟他狠狠地大幹一場。

  可惜人不在,只有他自己。

  賴舜年將水調到冷水,洗個冷水澡,將慾望通通沖洗掉。

  賴舜年穿著浴袍走出浴室,拿著毛巾將自己的頭髮擦乾淨。他昨晚的衣服慘不忍睹,到處都是瘋狂歡愛的證據,肯定是不能穿了。

  賴舜年打開衣櫃,尋找自己能穿的衣物。

  幸好裡頭還有一套溫白裕的休閒服,賴舜年換穿上,休閒服穿上差不了多少,就是長褲一穿見分曉,賴舜年折起過長的褲管,心裡慶倖這樣式真不錯,就算把褲管折起也挺合適好看、不滑稽。

  賴舜年回頭要整理室內一踏糊塗的慘狀,床被床單都得通通換過才行。手剛要將床單整個拉起時,門鈴突然響了。

  賴舜年還奇怪,不知道是誰來訪,溫白裕有自家的鑰匙能自己進來,他想來者或許是曾之易。不疑有他,前去開門。

  門一開,卻見一名婦人。

  賴舜年看著婦人,心裡的震撼可比五雷轟頂那般,瞬間沒了動作。

  「不請我進去坐嗎?」婦人向他提問。

  賴舜年這才反應過來,趕緊地讓出路,請對方進來,找出室內鞋,關上門,回頭,對方已經在打量公寓內部構造,在客廳與廚房稍微晃了一會。

  賴舜年知道對方,她是溫白裕的母親,鄭美琴,鄭女士。這位美麗又充滿貴氣的婦人,在打量完大致環境後,到客廳沙發主位上坐好。

  賴舜年趕緊地泡杯熱茶端上,又另外盛上一杯溫開水。

  「謝謝,你真細心。」鄭女士向他道謝。

  賴舜年靦腆一笑,心臟直跳,他不知道要怎麼面對鄭女士的突然到訪,奇怪的是對方看見他在自己兒子公寓裡頭似乎也不怎麼驚訝,好像早就知道他的存在。

  賴舜年這方正忐忑不安,鄭女士也不拐彎末角,開門見山就說,「其實我早就知道白裕跟你的關係。那孩子性子冷,跟我也不怎麼親,我對他做的事,向來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是這次似乎有點太超過了。」鄭女士說完一頓,從她的名牌包中拿出雜誌,推到賴舜年面前。

  賴舜年吞了口口水,低頭看看雜誌,封面就是溫白裕與他在鏡子前親吻臉頰的照片。他頓時心都涼了,臉色瞬間刷白。好像有人掐住他的喉嚨,說不出任何狡辯的話來。

  「事情已經發生,我不是來責怪你們的莽撞與輕疏。只是這件事的爆發對溫氏的形象是一種打擊,我不希望事件走向不可收拾的地步。所以特地過來跟你討論後續。」鄭女士一直保持著理性的口語對賴舜年說話,無形中給人一種上對下的壓力。

  賴舜年始終保持沉默。

  現在該怎麼辦,他一點頭緒都沒有,不知道要怎麼跟鄭女士討論。

  事實上,鄭女士並沒有真的要跟賴舜年討論的意思,她已經有了打算。

  「我認為現在最好的解決方法,就是讓溫白裕否認這件事,然後請你離開,避一避風頭。我想過一段時間,民眾就會把你們的事給忘了。」

  「可、可是我還有店要顧……」

  鄭女士拿出支票本,不免俗套地詢問,「停店時間的損失、你個人的精神損失,我都可以補償給你。一句話,你需要多少?」

  賴舜年傻了,久久反應不過來。他沒想到這種在電視上才看得到的狗血劇情,居然會發生自己身上,都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鄭女士以為賴舜年覺得這樣還不夠,又拿出一串鑰匙,苦口婆心勸說:

  「我也不是要你們分手,你們在一起我不反對。但是現在這情況,需要你們退讓,等風波過後你們就可以恢復平時的相處方式。」

  「您、您…您不反對……我們?」賴舜年顫抖著聲音,簡直不敢相信。他從沒想過他們之間的關係,會有那麼一天得到家長的認同,好像總有一天真能和溫白裕走到未來。

  「這有什麼好反對的,哪個男人在外沒有一兩個情人。」鄭女士開口,像是一盆冷水狠狠澆下。

  賴舜年瞬間清醒了。

  「我先生以前也在外頭包養好幾個小老婆,私生子也有不少個。」鄭女士回想,嘲諷地冷哼一聲,又補上一句,「但那都是些名不正言不順的關係。我們都別說破,各取所需,這也沒什麼。溫白裕將來結婚生子,你們還是可以在一起,我不會反對。」

  根本不是什麼認同,只是把他劃分到了情夫的那個位置。

  賴舜年暗自倒抽口氣,把鄭女士的話語吞下,消化吸收,言語化成利刃將他千刀萬剮,他感覺自己的腸胃正在出血,隱隱作痛,心情異常沉重。

  「除了錢,我還能提供你一個暫時落腳處。這棟房子是我個人私有,就連白裕都不知道。」鄭女士將鑰匙推到他面前,抽了張桌幾的便條紙,寫下位址,「你到這裡,有人會照顧你的日常生活。我都已經打點好了。」

  就等賴舜年喊個價格,她今天的任務就算完成了。

  

作家的話:
這婆媳互爭讓我覺得好刺激喔,還我又重看了一遍後續,哈哈你們還要等到明天XDD




小麵攤14

  賴舜年暗做一個深呼吸,鎮定好情緒,對她說,「錢就算了,我這裡還欠溫白裕一筆錢。」

  「那好,你們的事,我也不能插手太多,就先這樣吧。」鄭女士爽快,收起支票本,整理好後,站起身,離開公寓。

  賴舜年茫茫然,送人到公寓門口,鄭女士讓他不用繼續送,他眼睜睜看著人離開。許久,才回過神,將門關上。

  賴舜年回到客廳,坐到沙發上,他倒給鄭女士的茶與水,她一口都沒喝。賴舜年緩緩躺下,他感覺自己被打敗了。

  難以言喻的無力感襲來,他非常想哭。

  他果然不該踏入那個世界,他不過是去參加個宴會,就被人打回原形了。

  十幾年來的愛戀,在他人眼裡不過就是情人被包養的關係。

  他本來以為別人怎麼想,他都無所謂,他們之間的事,他們自己清楚就好。

  才知道,他根本不是那麼無所謂。

  他都不知道原來自己介意,最令人難過的是,鄭女士的說法太貼近他們之間的關係。就算溫白裕結婚了,他們也很有可能還繼續在一起。

  這是他最不願發生的事,若是真走到那一歩,他寧願結束和溫白裕的關係。

  在他連最後一點自尊都被消磨殆盡之前,帶著傷口趕快離開他最愛的人身邊。

  他的手機響了,但他不想接。他手機裡只有兩個人的號碼,一個是曾之易,一個是溫白裕。他現在不想面對這兩個人。

  但對方很固執,鈴聲斷了又重新響起,一連五通,賴舜年受不了鈴聲的吵鬧,起身尋找。在臥室裡找到他的手機,看看螢幕顯示,是溫白裕打來的電話。

  賴舜年深吸口氣再吐氣,將電話接起,「喂?溫哥?」

  「我媽過去找你了?」

  「嗯。」賴舜年點頭,對方明明看不見他的動作。

  「為難你了嗎?」

  「沒有。」

  彼此間一度陷入沉默。

  賴舜年先開口,「我們的事被報導出來了。」

  「嗯。」

  溫白裕簡單的回應,讓賴舜年想反問他是不是有什麼打算了。

  但他開不了口,他害怕溫白裕的答案。

  「伯母勸我躲一陣子,等風波過去。」

  「嗯。」溫白裕應答之後,又說,「中午一起吃吧,我帶食物過去。」

  「溫哥,你覺得……我們到底是什麼關係呢?」賴舜年像是著魔般把話說出口,一說出口他就後悔了,他不該這麼傻,問什麼蠢問題。

  跟踩地雷一樣,要是爆炸了,他該怎麼辦,他還能像這樣和溫白裕好好對話嗎?賴舜年自覺自己沒有這麼寬廣的心胸,回過神,發現自己的手已經擅自切斷電話。

  電話鈴聲不斷響著,催促他快點接起,賴舜年感覺自己的膽子被鈴聲一點一點磨光,慌慌張張將手機關機。世界清靜了。

  賴舜年不敢再待在公寓裡,逃也似地離開,他得趕緊回到自己的地盤。賴舜年剛出電梯就被門外等著的記者群給嚇著,身體一愣,公寓管理員向他匆匆趕來,自然知道現在的狀況,主動詢問他需要叫計程車。

  賴舜年被動點頭,被公寓警衛一前一後護送上車,久久反應不過來。

  司機第三次詢問他目的地,他才回神,對答自如地說出自家麵館的地址。

  他的老賴刀削麵也被人團團包圍,連後門也不放過,他意識到自己回不去了。

  「現在該怎麼辦?」司機繞了麵店一圈,在街上跑的那麼多年,也是老江湖了,回頭詢問乘客,下一站要去哪。

  「司機麻煩你,送我到這個地址。」賴舜年只好把鄭女士給他的地址交給司機,他把那個地方當作最後逃亡的據點。沒想到會這麼快就用上,他有一種走投無路的絕望感。

  果然,他還是太天真了。

  賴舜年看著不斷往後的風景,咬牙,實在忍不住痛,彎腰雙手掩臉,哭了起來。

  如果溫白裕開口否定他們的關係,他肯定會死去。

  因為他是這麼愛他,愛得把全部身心都奉上,他自己都覺得可怕。

  真他媽的窩囊。

  司機平穩駕駛,聽著賴舜年低啞的哭聲,抵達目的時候,奉勸他一句,「年輕人,日子還久得很,別跟自己過不去。」

  賴舜年愣了一會,點點頭,付完錢,下車。鄭女士給他的地址位於山上,一棟私人的別墅。賴舜年按了門鈴請人開門,雖然他身上有鑰匙,但門鈴能提醒裡頭的人有客人來了。

  賴舜年在大門外站上一會,許久,大門開了鎖,要他自己進來的意思。賴舜年感到有些意外,但等他走別墅裡頭正門口,裡頭的人將門打開,賴舜年認清對方之後,又覺得沒有那麼意外了。

  紀宇旭紀大設計師站在別墅門口,瞪著來人,良久,才請人入內。

  賴舜年感受得到他的敵意,明顯的不滿,從他的表情細微變化,以及粗魯關上門的動作。賴舜年走進別墅,沒心情打量週遭擺飾。

  「鄭女士已經跟我打過招呼,這段時間你就搬來跟我住,等事件過後,再回去過你的小生活。」紀宇旭大歩越過賴舜年身邊,邊走邊說,不管賴舜年觀感如何。

  「平時這裡有傭人負責日常生活,你要是有什麼問題儘管找他們。」紀宇旭指向站在一旁恭敬對他們打聲招呼的女傭。

  看見女傭後,賴舜年才知道紀宇旭是特地來幫他開門,這算不算是沒禮貌中的有禮貌?賴舜年不太明白富貴人家的禮節怎麼算,也不打算追究。

  「我帶你去看房間。」紀宇旭上樓,冷眼看他,催促他跟上。

  賴舜年跟著人兜轉,也上了二樓,他的房間很偏,有點遠,幸好房間裡頭有獨立浴室,倒不會造成太大的不方便。

  「總之就是這樣,其它你自己去探索吧。」紀宇旭帶他介紹也介紹完了,沒他事了,轉身就要走。

  「啊,紀先生……謝謝你。」賴舜年趕緊地向他道謝。

  紀宇旭本來要走了,單腳都跨出房間,聽見賴舜年向他道謝,整個人一把火升了上來,回頭爆發。

  「我說你這人會不會太奇怪!」

  賴舜年一愣,錯愕地看著火冒三丈的紀宇旭。

  「你看見我出現在這裡不覺得奇怪嗎?你難道一點都不好奇!沒錯!我就爬不上溫白裕的床,改爬他媽媽鄭女士的床!現在還被她包養!你想嘲諷我還是想怎樣,用不著憋在心底!但是我告訴你,你的情況也沒比我好到哪去!你自己也是被溫白裕包養的,現在還東窗事發!我看你好日子到頭,溫白裕也該主動跟你結束關係了!」紀宇旭口不擇言,他的言語毫無邏輯可言,就是狠狠地嘲諷賴舜年,也調侃了自己一頓。

  賴舜年一度驚呆,傻樣地看著紀宇旭憤慨,等到紀宇旭說完,他腦袋才開始重整消化自己聽見的訊息。

  他只抓到一個關鍵,紀宇旭跟鄭女士是包養與被包養關係。難怪在這棟鄭女士私人所有的別墅中,會看見紀宇旭的身影。

  「你幹嘛,你倒是說句話啊!」

  「我、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賴舜年回答他。

  「你!就你這挫樣,我真不懂溫白裕到底是看上你哪裡!還是說你床上技巧特別好啊?特別能滿足他?」紀宇旭譏諷。

  「可能喔。技巧好不好,我不敢說,但他應該挺滿意的。」賴舜年順著他的話回答,他其實不想跟人起衝突。

  說完這句,紀宇旭徹底無言了,終於發現彼此無法溝通,轉身,踩著憤怒的腳步離開客房。

  賴舜年停滯許久,關上門,躺在床上,發起呆來了。

  『我看你好日子到頭,溫白裕也該主動跟你結束關係了!』

  紀宇旭的言語,讓他感覺自己的心臟正隱隱作痛著。

  不會的。

  溫白裕不會跟他結束關係。

  賴舜年卻覺得心虛。

  




小麵攤15

  懶散地睡了一頓午覺,賴舜年再起床,已經是下午五點多了。他走出客房,往客廳走去,他來得匆忙,很東西沒備齊,換洗衣服與日常用品什麼都沒有。

  他詢問別墅裡的傭人附近的店家,表示想要自行購買,卻被溫柔的婉拒,非常時刻他是真的不適合外出,讓他將清單該給她,由她去採購即可。

  賴舜年在客廳呆坐一會,覺得閒不住,應該要做點什麼,又站起,在客廳走來走去,最後走進廚房。

  女傭走了過來,問他需要些什麼。

  賴舜年看見廚房裡的麵粉,就問,「能讓我使用一下廚房嗎?還有一些食材,不知道這裡有沒有。」

  「可以、可以,當然可以。您請用,不用客氣。」

  然後他做起老本行,揉麵團,不過不是要做麵條,而是要做饅頭。大概是嬰兒手掌大小的小饅頭,一口一個,吃起來很過癮。材料這裡都齊,只是東西比他自家用的高級太多了,有點下不了手使用。

  「你在幹嘛?」

  紀宇旭下樓,本來想倒杯果汁,一進廚房就看見賴舜年再忙。

  「做饅頭,你要吃嗎?但可能得等到晚上了。」

  「嗤,誰要吃饅頭,沒滋沒味的。」

  「會嗎?我倒是很喜歡吃饅頭,饅頭很香,更蒸好的澎鬆柔軟,口感也很好。」

  「哼,要吃你自己吃吧。」紀宇旭給自己倒杯果汁後,自己上樓了。

  賴舜年沒說什麼,等待麵團發酵,又發了一會呆。

  外出採購的傭人回來了,賴舜年將物品帶到樓上,整理好後下樓。他的麵團要再發酵一會,將廚房讓給負責煮菜的阿姨。

  阿姨跟他有一搭沒一搭聊著,賴舜年多少知道這邊的情況。別墅有女傭兩人,六日會輪班,阿姨只有中晚餐會來,不是固定的長工,而是約聘人員。口味吃膩了,就換另一個人。

  阿姨特別長舌,讓賴舜年想起曾之易,不知道溫白裕現在在幹嘛。發現自己逃走後,是不是氣炸了,是不是到處再找他,要找他算帳。畢竟這是他第一次把話說完就掛電話。

  想到他,心臟又抽痛起來。

  不想了,幫忙阿姨將菜端上做,阿姨還問他有沒有特別喜歡吃的菜,下次就煮給他吃。賴舜年笑著應好,念了幾道家常小菜,唸到一半突然停了下來。

  後知後覺,他剛念的功能表根本不是他特別喜歡吃的菜,而是溫白裕喜歡的菜。

  「怎麼了?」

  「沒,沒什麼。阿姨我剛弄了饅頭,待會要蒸。」

  「啊,那我幫你蒸,你們先吃飯。」

  「那怎麼好意思……」

  「去去,這又沒什麼。」阿姨催促,他去餐桌吃飯,開始弄起饅頭。

  紀宇旭已經坐在餐桌上,也不等客人,自顧自地吃起。

  「廢話這麼多。」紀宇旭看他跟阿姨談天熱絡模樣,忍不住出言譏諷。

  賴舜年但笑而不語,入座,坐在紀宇旭的對面位置。

  「你坐我對面幹嘛!我看到你就倒胃口。」

  「嗯,你要是吃飽了,可以先走。」賴舜年不以為意,只是剛才和阿姨談天保持的笑容,聽完冷嘲熱諷後垮了下來。

  紀宇旭氣得摔筷子,瞪著賴舜年半天說不出話來。

  賴舜年就想,明明紀宇旭跟他也沒差幾歲,怎麼表現出來的態度這麼幼稚不成熟,輕易的大發脾氣,把屋子弄得烏煙瘴氣。跟這樣的人住久了,很容易有神經性胃炎,得時時照顧著對方的脾性。

  「你要是這麼討厭我,不妨去跟鄭女士說一聲,不管她要做任何打算,我都願意配合。」賴舜年向他提議。

  紀宇旭不知哪跟神經接錯,氣得比剛才更凶,咒駡一句上不了檯面的髒話,踹桌子後離席了。

  賴舜年看一眼被踹得灑出來的菜湯,難以忍受,回頭,進廚房拿個抹布來擦。

  阿姨在廚房,離餐桌很近,聽見他們的對話,忍不住勸賴舜年一句。

  「紀先生脾氣傲得很,你別惹他,他可是夫人的情人。」阿姨壓低音量,勸他,也是想保護他。

  賴舜年微微一笑,對她說,「阿姨,你人真好。我明白的,我不會再去惹怒他。」

  「是啊、是啊,俗話說,退一歩海闊天空嘛!」阿姨說道。

  退一歩海闊天空嗎?可他後頭就是懸崖,又該怎麼辦。

  

作家的話:
我今天超強的!!!
我去瑞豐夜市,玩套圈圈,套中一瓶可樂。
又玩打彈珠,被我朋友拉著硬玩了兩次,中了五瓶飲料!!!
彈無虛發!!!!




小麵攤16

[img]xmt16_1.jpg[/img]

我的戰利品,我就跟小孩子一般這麼的開心XDDD


**********************************************

  那天,溫白裕抵達公寓房間時,人已不在,手機就落在沙發上,沒帶走。溫白裕看著空蕩的房間,有那麼一瞬間感到呼吸困難,很難接受賴舜年就這樣丟下他不管了。

  『溫哥,你覺得……我們到底是什麼關係呢?』

  賴舜年提問完這句,連給他回答的機會都沒有,就自行結束通話,還跑了。那是他們在一起這麼多年,賴舜年從來沒有過的舉動。

  那個自卑膽小的人從他身邊逃走了。

  他們交往這麼久,相處時間超過十年,賴舜年卻連面對他的勇氣也沒有。

  得抓回來重新教育才行。

  溫白裕到賴舜年的店裡,發現到處都是記者,待了一整晚,裡頭燈都沒開,確認人沒回家。他想了很久,終於撥通電話給自己的母親,展開一段不怎麼愉快的對話。

  「人呢?」

  「什麼人?」

  「賴舜年。我知道你找過他。」

  「找過他又怎樣?他要去哪我怎麼會知道?」

  溫白裕那方沉默許久。他得承認他撥通電話時候沒有多想,直覺是母親把人給帶走的,但賴舜年也很有可能自己找個小旅館暫時落腳。根據他節儉的性格,或許不會找太昂貴的飯店,而是隨便找個便宜的汽車旅館。

  溫白裕冷靜下來,向母親道歉,「抱歉。只是聽說你去找過他,還以為你會知道他在哪。」

  「白裕,你也老大不小了,自己應該知道什麼事該做,什麼事不該做。現在外頭鬧成這樣,我覺得你們分開一陣子比較好。等到那些人的興頭過去,你們想怎樣在一起就怎樣在一起。」鄭女士在話筒另一端苦口婆心勸說。

  「真能想怎樣在一起就怎樣在一起?那麼您前陣子還恣意地幫我安排相親?」溫白裕冷笑。回想起那天,在別人家的訂婚宴被一群女人包圍。

  「結婚是一回事,你們要在一起是另外一回事,沒有衝突的啊!」鄭女士說得理所當然。就像她跟溫白裕的父親,他們婚後也是各自遊戲人間,並無衝突。

  對於鄭女士的扭曲價值觀,溫白裕一笑置之。

  隨後猛地醒悟,或許賴舜年就是聽見他母親的這種想法才會那樣詢問他,以為他跟他母親抱持著一樣的看法。

  「這話你跟小年說了?」

  「說了。如果他真的愛你,他會接受的。」鄭女士的意思是賴舜年要是不接受這樣的關係,就是不夠愛溫白裕。

  溫白裕心中怒火燒起,他閉眼,壓下想要爆發的情緒,對他母親說道,「並不是每個人都能接受您跟父親的方式。」

  語畢,溫白裕想母親道別,結束通話。

  溫白裕另外撥通電話,要查這附近區域廉價旅館的所有住客資料,請幾家偵信社幫忙查。非要找出賴舜年不可。

  他有不好的預感,要是不早點找到賴舜年,他們關係會完蛋。

  鄭女士被掛掉電話之後,氣憤不平,打一通電話到別墅去,跟她的新歡小寵物紀宇旭發發牢騷。

  紀宇旭耐心十足,安撫女人的情緒,連忙答應會幫她看緊賴舜年,順帶報告賴舜年在別墅裡頭的行為。

  鄭女士心情好多,再三提醒別讓賴舜年出去後,結束通話。

  紀宇旭掛上電話,冷哼一聲,不屑模樣,剛才通話中的甜言蜜語、萬般溫情,不過只是他偽裝出來的假像。誰會真的對一個老女人動心,不過就是愛她的錢,勝過一切。

  賴舜年坐在客廳沙發上,正好是紀宇旭對面的位置,全程看在眼底,冷不防地心寒起來。他剛聽這紀宇旭說甜言蜜語時,一度以為他對鄭女士有多真心,結果通話一結束,臉就變了另一個樣。

  「你要是不喜歡她,可以不用勉強自己跟她在一起。」

  「你懂個屁!」紀宇旭怒道。

  「你自己也有經濟能力,明明不需要再依靠其他人。」賴舜年勸說。

  「你有什麼資格說我?你不也是依附在溫白裕的羽翼之下!你他媽的少裝清高!」紀宇旭暴走著,將他原本在看的設計雜誌,狠狠地砸向賴舜年。

  賴舜年一閃,躲過了厚重雜誌的攻擊。

  「……我、我有一家自己的麵館。」

  「哈!哈哈!還不是溫白裕出錢買下來的!你那家店的設計費也是他付給我!你跟我做的是一樣的事!」紀宇旭大笑過後,狠狠譏諷。

  賴舜年沒得反駁,因為他說的幾乎都是事實,確實那間店面溫白裕出了一部分的錢,雖然他很努力的還清,但室內裝潢設計也是溫白裕送的開店禮物。他一直覺得公平的關係,其實想來一點都不平衡。

  賴舜年閉眼,將那些情緒隱藏起來,嘆氣,起身。

  「我回房間休息了。」賴舜年逃也似地離開客廳,回到客房房間,將自己關在裡面。

  從此以後,他再不跟紀宇旭討論類似的問題。

  可能他跟紀宇旭真的沒啥兩樣。

  但他對溫白裕的愛並不是交易換來。他們之間也很少會說甜言蜜語,溫白裕基本上是話少的人,而他哄人的技巧向來很差。

  




小麵攤17

  賴舜年覺得很鬱悶,兩個溫家的情夫住在同一個屋簷下,還互相看彼此不過去,人生真是太造化弄人了。

  紀宇旭很會找事跟他吵,不幸中的大幸是,他最近接了一個大案子,天天忙得昏天暗地,兩人碰面的機會少了,吵架也較少發生。

  不知不覺一個禮拜過去了,賴舜年還是繼續待在別墅裡,偶爾看看新聞,等著風波過去的一天。怎麼事情都一個禮拜了,新聞還在報導溫氏的風流呢?瞧瞧,這都追蹤到溫白裕的表哥家去了。

  賴舜年百般無聊地,打了個大大哈欠,關上電視機上樓休息。

  另一方面,鍥而不捨持續追查的還有一個,溫白裕幾乎要把整座城市給翻過來,還是沒有賴舜年的消息。所以他決定對自己母親動刀,查遍她名下所有財產,意外發現很多漏洞與蛀蟲,在她母親揮霍下幾乎掏空。

  溫白裕一怒之下,抽刀斷水,砍斷母親的資金來源,只差沒凍結她的財產。

  一天,鄭女士又向公司的會計要錢,不僅意外原本會計被炒了,還得到拒絕給錢的答案。再她問清原由後,鄭女士對新接任的會計發了一頓脾氣,隨後直撥兒子的電話,質問他。

  「你這是什麼意思!」

  「只是停止你挪用公款的行為。還是我們法庭見?」

  「我是你媽,你怎麼能這樣對我!」

  「你該慶倖我沒直接告發你。」溫白裕語氣很冷,而他是真的會這麼做。

  鄭女士一時語塞,狠狠掛斷電話。

  然後,一場名門家庭鬧劇就這樣發生。

  鄭女士掛斷電話後,本人直接殺到溫氏企業大樓,對著櫃檯要求溫白裕下來。原本就在外頭蹲點等好戲的記者,新聞雷達全開,對準鄭女士的方向,紀錄全程經過。不久,溫白裕翩翩現身,鄭女士像瘋了一般,撲向他,亂無章法的暴打一頓。

  溫白裕一開始挨著,最後抓住鄭女士的手,大喊警衛,將人給架離公司。

  鄭女士臨走前,指著溫白裕鼻子叫囂著,「我是你媽,你居然這樣對我!為了一個男人,你這樣對我!你跟你爸一個樣,都是薄情的狠角色!放開我!放開我!」

  親眼目睹這一幕的人全傻了。

  這未免太荒唐了。

  紀宇旭看著這幕,毫不給面子,當場笑翻了,抱著肚子在沙發上左右打滾,喊著賴舜年趕快來看。

  賴舜年走來,看見新聞不斷重播溫白裕被打的畫面,他看著螢幕上的男人,不自覺地喃喃自語,「瘦了。」

  「瘦了?」紀宇旭離得進,聽見賴舜年的呢喃。他盯著新聞播報的人,許久,就覺得賴舜年奇怪,什麼瘦不瘦的,西裝底下根本看不出來。

  「我說你會不會自我意識太過良好,你以為跑出來幾天,對方就會為了你寢食難安、日漸削瘦嗎?哈,未免太可笑了!」紀宇旭哼說,語末還大笑幾聲,鄙夷的眼神,望著賴舜年。

  賴舜年緊盯著電視沒說話。

  紀宇旭又將視線拉到畫面上,等到主播接上另一則新聞,才聽見賴舜年的回應。

  「不論他是因為什麼原因,他確實瘦了很多。」賴舜年說完回廚房,將他做的小兔子紅豆饅頭,放進保鮮盒,交給傭人,懇請對方幫忙。

  「能不能麻煩你幫我把這個送給溫白裕?」

  「這──」對方露出為難的表情。

  紀宇旭走來,聽見他們的談話,開口,「我說奇怪呢,你這幾天老是在做饅頭,原來是要對金主獻慇勤。哼,挺盡業的。」

  賴舜年沒理會對方的冷嘲熱諷,端著保鮮盒,希望對方收下。

  「紀先生──」女傭看看保鮮盒,她沒辦法做主,請示紀先生該怎麼辦。

  「我去幫你送。」紀宇旭自告奮勇,收下賴舜年的保鮮盒。

  賴舜年微皺眉頭,又很快釋然,誰送都好,無所謂。

  「謝謝,那就麻煩你了。」賴舜年放手,又問,「這裡還有多的,你要吃嗎?」

  「我才不要!」紀宇旭一臉嫌棄。

  不要就算了。賴舜年沒放在心上,拿起一隻小兔子,一口吃了。

  紀宇旭當天就出門把東西送到溫總的面前,因為身份是溫總的朋友,櫃檯也認得他,通報一聲,就讓人上去了。

  紀宇旭敲響辦公室的門,裡頭應答一聲,他就開門進入了。

  「有事?」溫白裕開門見山就問,頭連抬都沒抬。

  「帶個禮物給你。」紀宇旭習慣溫白裕簡潔的說話方式,說來這也是溫白裕迷人的地方之一,他將袋子裡保鮮盒放到桌上,「猜猜是誰給你的。」

  溫白裕從文件中抬頭,看了看保鮮盒,他一眼就認出那賴舜年特有手法捏出來的小兔子,作工不夠細緻,特別醜、特別歪七扭八。

  紀宇旭一直盯著人,溫白裕瞬間流露出來的柔和表情,他看在眼底,心裡很不是滋味。

  「他現在跟你一塊?」溫白裕放下手上的筆,臉色已經恢復平時的冷淡,認真地面對紀宇旭,這位特地來訪的客人。

  「你說誰跟我一塊?」紀宇旭裝傻。

  「賴舜年。」

  紀宇旭哼笑,「他說你瘦了,還讓我帶饅頭給你。但我看你明明過得很好,沒什麼變化啊。」

  溫白裕沒搭話。

  「呿,沒意思。東西送到,我要走了。」紀宇旭自討沒趣,溫白裕的反應出乎人意料之外的冷靜。其實他心裡很爽,看來那個賴舜年把自己看得太高了,還以為自己多重要。

  溫白裕明知道他跟自己一起,卻也沒問他過得好不好,住在哪裡之類的問題。

  賴舜年也不過爾爾。

  但很矛盾的,溫白裕在看見饅頭小兔子時候的柔和表情,也不像是演戲。

  「先別走,你把東西拿回去。」

  紀宇旭撇嘴,拿起保鮮盒。

  「告訴他,沒見著他,我沒食慾。」

  紀宇旭一愣,「喂喂,不是吧?」

  別說還真的是為了賴舜年。

  「你可以走了。」溫白裕趕人。

  紀宇旭覺得這世界太不真實了,抱著保鮮盒,茫然地回到別墅。

  賴舜年看見紀宇旭將保鮮盒原封不動帶回來,心都沉了。

  「他不接受嗎?」賴舜年詢問,雖然答案明擺著。

  「他說沒見到你,他沒食慾。」紀宇旭將保鮮盒放在沙發的桌幾上,上下打量賴舜年,他怎麼看都不覺得賴舜年是什麼傾國傾城的尤物,長相平凡,中等身材,普通到不能在普通的人物。

  「哎,我說你,你床上技巧真的很好嗎?」

  「什麼?」賴舜年錯愕。

  「要不我跟你做一次,讓我也爽一下。」紀宇旭提議。雖然他不覺得自己能對賴舜年起慾望,但男人是感官的動物。

  「請不要開這種玩笑。」賴舜年嚴正拒絕。

  「哈,你還為人守身如玉喔。真了不起,還是說你怕傭人說閒話,這你可以放心,這裡的人不會亂說的。」紀宇旭勸說,一點一點逼近賴舜年。

  嚇得賴舜年搶了保鮮盒後,逃回自己的房間,將房門反鎖,把自己關在安全的範圍之中。

  紀宇旭在客廳大笑的聲音,穿過傳到他的耳朵。這才意識過來,他被人調戲了。

  當天晚上,晚餐賴舜年沒出來,躲在房間裡頭吃著自己做的小兔子饅頭度過。

  淩晨兩點,趁所有人都睡著時候,賴舜年悄悄地走出房間,來到客廳,坐在沙發上,盯著沙發旁小矮桌上的電話許久,才鼓起勇氣拿起,撥打一串再熟悉不過的號碼。戰戰兢兢地聽著鈴聲,其實很擔心對方已經睡了,這樣貿然打去非常可能會打擾到他。

  但他的擔心是多餘的,鈴聲只持續響兩次,就被接起。

  雙雙都沒有先開口說話,賴舜年感覺空氣一度凝結。

  「溫哥,是我。」賴舜年打聲招呼,不知道為什麼心臟跳得厲害,莫名地感到緊張。

  




小麵攤18

  「溫哥,是我。」賴舜年打聲招呼,不知道為什麼心臟跳得厲害,莫名地感到緊張。

  「嗯。」

  溫白裕只簡單回應一聲,賴舜年卻覺得懷唸得想哭。

  奇怪的是,明明他們才分別一個多星期,卻好像過了很久。以往也曾經有過分開一個多月,甚至兩個月沒聯繫的情況,但都沒有這段時間的難熬。

  我好想你。真希望你現在就在我面前。

  賴舜年壓抑心裡真正的念想,卻收不住情緒,聲音哽咽起來。

  「哥,溫哥,你要照顧好自己,不要不吃東西。」賴舜年說到最後,突然浮現新聞畫面,男人更加纖瘦的模樣,最終是忍不住,心疼得哭了。

  他們的通話有很長一段時間是停止的,賴舜年低聲哭著,溫白裕在那方只是聽,不做任何表示。即使是這樣,兩人卻沒有人提說要結束通話。

  兩個人都捨不得。

  「你現在出來,我在門口。」溫白裕終於開口。紀宇旭走後沒多久就立刻派人跟蹤,這才找到他們所在的別墅。他在別墅外頭思考很久,很想闖進去抓人,但他只是停在外頭,自己也不清楚在等著什麼,或者說是害怕面對什麼。

  在他心裡,是有那麼一點擔心賴舜年會想不開跟他分手。

  在聽過他母親那麼荒唐的價值觀後,或許賴舜年會毅然決然地選擇斬斷他們之間的關係。

  一想到有這個可能,他就不知道該怎麼動作了。

  「不行,得等風波過去,我們才能見面。」賴舜年拒絕,「等那些人不再追蹤這件事之後,再說吧。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不然會累垮的。」

  「小年,你之前問我的問題──」

  「什麼問題?我、我忘了。」說完,賴舜年自己也覺得迴避得太刻意,嘆口氣,又說,「你別說……,我現在不想知道了。」

  聽聞,溫白裕暗自倒抽口氣,掐著手機的手冒著青筋。

  「你狠。」

  溫白裕說完這句,自行結束通話。

  賴舜年聽著斷線的嘟聲,單手捂著嘴,哭得更慘了。

  紀宇旭看著賴舜年痛哭得背影,罵了句沒出息,兔死狐悲,也跟著難過起來。

  這或許是他將來的下場。

  雖然他並不愛那個女人,但是被放棄時,他也是會痛的。

  那天通話之後,沒多久關於他們的流言蜚語平息許多。紀宇旭打聽到的消息,是溫白裕請人出面給報社與新聞台施壓,所以才不再繼續追蹤。那個挖人牆腳的小記者,也被報社給開除了。

  第四天,紀宇旭一邊譏諷著賴舜年,一邊趕人離開別墅。

  「哼,溫白裕終於捨得出手,那些人估計沒戲唱了。時候差不多,你就回家去,好好賣面吧!」

  對於紀宇旭的高姿態,賴舜年不以為意,這幾天相處下來也多少習慣了。

  賴舜年整理整理,將鑰匙和那些不屬於自己的東西通通留下,換上他原本的那件休閒衣,搭乘計程車回自家麵館。

  他的老賴刀削麵一如往常,外頭蹲點的記者已經撤離,賴舜年從後門進入,開始整理。部分食材放得太久,都爛得發臭,得丟。

  賴舜年前後打理,一天時間就過去,汗流浹背,回房沖個澡,換上輕便衣服,再下來繼續整理。賴舜年開門,繼續整理他的店舖。

  「咦,老闆你終於回來啦!」熟客經過,發現老賴刀削麵開門,湊過來打聲招呼。

  「是啊,剛回來。」賴舜年走出門外,跟對方招呼。

  「今天營不營業?」

  「不營業,還要整理一下。」

  「哎,最近你老沒開門,店前還堵一堆記者。我看你也夠嗆的。」

  賴舜年尷尬笑了笑。

  幸好這話題沒繼續,熟客打完招呼寒暄幾句後就走了,賴舜年很感激對方沒追問事情真相如何,不過他想就算說了實話,對方也絕對不會相信。因為他的工作時間太長,一禮拜只公休一天,早上十點到晚上十點營業。對方曾經勸說,這樣的工作時間是不可能找到媳婦,所以說他突然有個情人,而且對向還是溫氏的大老闆,對方肯定不信。

  賴舜年出了門,就順手收信,信箱幾乎要被廣告信件跟報紙塞滿,擠不進信箱的報紙只能丟在地上,賴舜年一一檢起。在信箱最底部看到溫白裕送給他的那隻手機。

  賴舜年回想當時走得匆忙,只記得拿鑰匙與地址,卻忘了帶上手機。

  他沒想到溫白裕會把手機還給他,而且還放在信箱裡頭,幸好手機關機,不然要是有人打來,發出鈴聲被人知道信箱有手機,他信箱肯定會被撬開。

  賴舜年將信件報紙拿回家去整理,再度拉下鐵門,店舖整理得差不多了,明天就能順利開店。

  賴舜年打算煮麵做為晚餐,使用界於爛與不爛間的食材,他捨不得全丟,乾脆裁下好的部分混做一鍋,大雜燴煮煮吃了。

  煮好面,賴舜年端著鍋,坐在店裡頭,開著局部的燈,打開牆上電視,邊吃邊看電視。新聞報導一連五則都不是好消息,奇怪的是,看著這麼多的壞消息卻非常好下飯,隨著主播的抑揚頓挫煽動著情緒。

  賴舜年快速吃完一鍋麵,收拾好碗筷,關上燈,最後回房休息。

  賴舜年回房,倒床想睡,看看時間,才晚上八點,現在睡有點太早。但是在那棟別墅度過長達兩個禮拜的閒散生活,感覺身體骨骼也變得懶惰許多,現在睡一覺好像也沒什麼差別。

  平時這時候,他應該還在店裡煮麵招呼客人,或是弄些豆芽菜之類的工作。放假期間,偶爾會去找溫白裕,偶爾看看電影之類。

  溫白裕──

  又想起那個人,那天他說的你狠,到底是什麼意思?賴舜年到現在都想不透。

  他們本來在討論那個身份定位的問題,當時他不敢聽溫白裕的答案,所以阻止他說出口。溫白裕卻罵他一句,就結束通話了。

  他哪裡狠了?賴舜年不明白。

  賴舜年看著溫白裕送給他的手機,按著按鈕,將手機開機,按了許久都沒有反應。

  或許是沒電了。

  賴舜年起身,尋找充電器,插上插頭,再開機。

  順利開機,是真的沒電了。

  賴舜年輸入密碼,密碼是溫白裕的手機號碼,手機開機,瞬間震動起來。他有一種似曾相似的感覺。

  電話在他手上響了好久,終於稍作停歇。知道他手機號碼的人,只有兩個,一個溫白裕,一個曾之易。賴舜年看看顯示,幾乎是曾之易詢問的簡訊。

  他還想,怎麼溫白裕沒跟他說,手機不在自己身上,而是在他手上嗎?

  顯然是沒有說。

  手機鈴聲再度響起,這次不再是簡訊提醒,而是語音電話鈴聲。

  來電者還是曾之易。

  賴舜年趕緊接起,或許是有什麼急事,他連簡訊都還沒有時間閱讀,本尊就打來了。

  「賴舜年!你終於接電話了!」

  「怎、怎麼了嗎?」

  「溫哥病倒了,在市立醫院住了兩天,你是不是該來看他一下!」曾之易語氣中帶有責備,覺得這個賴舜年對老闆太不上心了,自己鬧失蹤,還一通電話都沒有。

  他想聯絡人都找不到門路,真心氣死人了。

  曾之易等了許久,沒聽見回答,一愣,趕緊對話筒那頭喊:

  「喂喂?人還在嗎?」

  




小麵攤19

  聽說溫白裕連日來廢寢忘食的工作,操勞過度,加上感染流行性感冒,把身體給病倒了。開會途中,當著所有幹部的面昏倒,叫救護車送進醫院。

  賴舜年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抵達市立醫院,握著只充滿一格的手機,茫然地上樓,抵達病房的樓層,找到曾之易告知他的病房號碼,就推開門。

  他忘了開門之前,應該先敲門的禮儀,他也顧不上那麼多。

  推開門,便聽見曾之易一個人的聲音,賴舜年一點也不意外曾之易在說話,只是門開啟的瞬間,談話聲同時停了。賴舜年將門完全推開,看向裡頭。

  曾之易與坐躺在病床上的溫白裕也同時看著自己。

  賴舜年一看見溫白裕,整個人像被釘住,動彈不得了。

  曾之易走了過來,看見賴舜年眼睛一瞬也不瞬地盯著溫白裕,就連他走近,也沒分神多注意他一會。他本來還想數落沒心沒肺的賴舜年幾句,但看他這副模樣,心裡也想算了,好像並不是真如他想像那般無情無義。

  「吶,我先走了,你們慢慢談。」曾之易打聲招呼,識相退場,不打擾他們兩人世界。況且醫院探訪時間到九點,留守的家屬只能有一位,那肯定是賴舜年啦。曾之易貼心地從外頭將門關上,殊不知裡頭陷入一片僵局。

  賴舜年動也不動,站在門前,看著裡頭的溫白裕,比在電視上看到的溫白裕還要削瘦太多,臉色也很憔悴,只是那眼神像有火燃燒一般瞪著他看。

  「過來。」

  等了許久,溫白裕率先開口,對他伸出手。

  賴舜年像被解除定身咒一般,突然能動了,一腳跨出,還站不穩地絆了一下,差點跌倒,腳步踉蹌,來到溫白裕身旁。溫白裕的手還對著他,伸得筆直,賴舜年雙手捧著溫白裕的手掌,低頭彎下腰來,額頭抵著他的手掌,緩慢地摩擦。

  好心疼,好想你。

  賴舜年沒出息地哭了。

  男人手腕骨節分明,真的瘦了很多。

  「都說讓你好好照顧自己了。」賴舜年哭得低啞的聲音,責備的語氣。

  「你還關心我嗎?」溫白裕卻問。

  答案多明顯,他都哭得這麼慘了,一個大男人還像孩子似的哭哭啼啼。

  「我心疼你。」賴舜年說出自己的感受,彎曲的腰緩緩挺直,望向臉色蒼白的溫白裕,握著溫白裕的手,就說,「你怎麼能這樣糟蹋自己。」

  「小年,上來。」溫白裕退開點,讓出病床一點空間,向他要求。

  賴舜年猶豫一會,隨後聽話,爬上病床,小心地避免自己碰到溫白裕吊點滴的手。病床只適合一個人躺,硬躺下兩個大男人擁擠了點,他的身體幾乎一半躺在溫白裕的身上,溫白裕單手環著他的腰,避免他掉出病床。彼此躺下後,雙雙吐出口長氣,好像這樣才是他們最好的狀態。

  兩人靠得太近,賴舜年能聽得見溫白裕平穩的心跳聲,自己也感到安心下來。

  「小年,你好狠的心。一聲不吭就走了,對我也不管不顧。連看都不願看我一眼。」溫白裕說這話的同時,環著賴舜年腰間的手正一下又一下輕輕拍打著。

  賴舜年抬頭,想看溫白裕的表情,但離得太近了,看得太清楚,又放棄,重新靠在溫白裕胸膛。

  「上次你說我狠,指的就是這個?」賴舜年確認著,深怕自己會錯意了。

  「嗯。你沒發現嗎?你失蹤這段時間,我過得並不好。」

  賴舜年聽見他這麼說,他又想哭了。

  「你還欠我一個解釋。」溫白裕要求。

  賴舜年在心裡斟酌,想得太久了,錯過開口的好時機,不知道要如何開始。

  溫白裕還等著他的回應,手的動作沒停,提醒他一聲,「小年?」

  「溫哥,我和鄭女士碰面了。」賴舜年說著,決定從最根本的原因開始解釋。

  「嗯,你說過。」溫白裕動作一滯,手搭在賴舜年腰際不動。

  「鄭女士說不反對我們,因為情人是情人,就算將來你和誰結婚,我們還是可以在一起。」賴舜年說倒最後一句聲音難以自製地顫抖著,「那天問完你那個問題之後,我逃走了。我很怕你會說出跟鄭女士一樣的話。」

  溫白裕掐緊賴舜年的腰。賴舜年哀嚎一聲,縮在溫白裕懷裡,將臉埋在他胸前,不敢面對他現在的表情。

  賴舜年的話還沒說完,繼續道,「我離開的這段時間一直在思考,關於我們的未來,還有現在。我得告訴你,我真的不想成為別人家庭的第三者,我想沒有人會喜歡這樣的關係。但我不得不承認一件事,將來有天你要是娶妻生子──我可能就像鄭女士所說的那樣,會和你繼續保持現在的關係。可是、可是──我肯定會恨你,也會痛恨自己。光是想到未來的可能性,我就沒辦法好好地面對你。」

  賴舜年說完了,溫白裕聽著,彼此都沒再開口說話,保持很長久的沉默。

  「所以我們該怎麼辦?」賴舜年率先開口,他把想了很久的難題丟給溫白裕,他向來比他聰明,或許他會有個明確的答案。

  顯然地,他不想跟溫白裕分開,但是溫白裕以後要是結婚生子,他還是不想跟溫白裕分開,如果他們到那時候又在一起,他該如何自處?這就像是魚與熊掌不得兼得,有一好沒二好──他不想成為壞人。

  




小麵攤20

  「你的煩惱,在我來看只是庸人自擾。」溫白裕抬手摸摸賴舜年的頭,順順他的發。當他知道賴舜年沒有離開他的意思,心裡的大石終於放下,這次的事讓他深刻體會到賴舜年的必要性。

  在他溫白裕的世界裡真的不能沒有賴舜年。

  一想到賴舜年可能會跟他杜絕關係,他就沒辦法正常思考了,整天提心吊膽想著賴舜年要離開他,害怕再也不能像這樣擁抱他。那段與賴舜年失去聯繫的日子,真他媽的不想再有了。

  他要斬除賴舜年心中的魔,從此以後與他一起,再不動任何遠離自己的念頭。

  「我們在一起也十多年了,我以為你能明白我的心思,但我錯了,我不該低估溝通的重要性。」溫白裕反省,「我這輩子不會跟你以外的人一起,就算要結婚,你也該是我的伴侶。我以為你明白。」

  「我才不明白……」賴舜年低聲反駁。

  「是啊,你也沒搞清楚就跑了。我本來想趁著這次事件,順勢公開我們的關係,但你居然跑了,只好作罷。」溫白裕低頭用力親吻賴舜年額頭,宣洩憤怒一般。

  「這種事也沒什麼好公開的──」賴舜年摸摸自己被親的額頭,抬頭看他,溫白裕也低著頭,兩人離得太近,他只能看見溫白裕映著自己的眼睛。

  賴舜年停頓許久,小聲詢問,「你認真的?你真的打算公開我們的事?」

  「嗯。」

  「怎麼突然──」

  「不突然,我們都一起十多年了。」溫白裕將人抱好,「再說,你也看見訂婚宴那天的情況,我就是想斷了那些人的念頭。」

  「我成擋箭牌了?」

  溫白裕輕笑,「你是我的伴侶,關於這點,你本來就有責任幫我擋下。結果你這個傻瓜,居然問也不問清楚,被我媽說一兩句,就擅自跑了!簡直可惡!」

  「你到底在說什麼啊──我都快被你繞暈了。」賴舜年看他笑,也跟著笑了,怎麼前幾分鐘他還憂鬱得要死,現在又笑得出來了。

  從溫白裕口中說出伴侶這兩個字,賴舜年覺得自己可以抱這兩個字歡喜過年了,雖然現在才六月。

  「小年,我這輩子不會跟其他人結婚,這點你得信我。不信我也沒關係,我們可以出國,找個同性婚姻認可的國家,把證辦了,再回來。」溫白裕提議,越說越覺得可行。

  「我知道你有這個心就很滿足了。」賴舜年湊在他耳邊小聲說話,心里美得冒泡,開心極了。人真的很奇怪,難過時候想哭,開心時候也會想哭。

  「但我不滿足。」溫白裕皺眉,「我想要一個肯定。」

  「要肯定什麼?」賴舜年不懂,困惑地看著他。

  「肯定你不能再離開我,我們要永遠在一起。」溫白裕說得霸道,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他對永遠在一起這種約定向來嗤之以鼻,因為永遠是一個虛無抽象的詞語。可他現在卻很希望賴舜年答應他。

  賴舜年有些懵了,溫白裕霸道得像是非要得到玩具不可的孩子王,看著男人執著的表情,久久不能回神。

  「快點答應我!」溫白裕摟緊人,催促一聲。

  「只要你不嫌棄我,我們會永遠在一起。」賴舜年當然答應,靦腆地笑了。

  「我怎麼可能嫌棄你。我們……」都在一起十多年,要嫌棄早把人一腳踢開了。他才怕賴舜年又一聲不吭,說走就走,不,他連說都沒說。

  溫白裕怎麼想都覺得不夠,賴舜年太會胡思亂想,而且都不懂得先跟他討論一下,自行幻想出一個局,然後再自己跳進去。還要他跟著他調進漩渦之中,為了莫名其妙的事把兩個人都弄得慘兮兮。

  「溫哥?」賴舜年看著他,奇怪他怎麼話到一半沒下文了。

  溫白裕從思緒中拉回,定定看他,就說,「口頭講講是不夠的。你放心,我會找出一個兩全其美的方法,得以證明我們永遠離不開。」

  「什麼?」

  「沒事,睡吧。你再陪我一會。」溫白裕又一次親吻賴舜年的額際,臉貼著他的頭,擁抱著他的小年,閉上眼睛。

  賴舜年掙扎一陣,發現男人固執的環抱著自己,不肯放手。他望向病房門口,擔心巡房的護士進來。

  「溫、溫哥……」

  「閉嘴,睡覺。」溫白裕強勢打斷他,眼睛連睜都沒睜開一點。

  賴舜年推拒無果,終於放棄。他不管了,被發現就被發現吧,溫白裕總會有辦法解決。賴舜年想是這麼想,卻轉個身將臉埋在男人懷裡。他想,要是被發現至少對方看不見他的臉。做著最後的、無力的抵抗。

  賴舜年以為自己會睡不著,只是聽著溫白裕平穩的呼吸心跳,睡意跟著侵襲自己,很快陷入甜美夢鄉。

  




小麵條21

  他做了一個夢,夢到很久以前的事。

  溫白裕出國留學期間,他留在國內,依舊跟著父親四處賣面,他們有三處固定的據點,早上到下午在菜市場,晚上去夜市,夜市不是天天都有,所以偶爾也會在巷弄角落擺攤。

  溫白裕兩個月會回來一次,回來時候,都會來看他。有時只是來看看他,吃碗麵,光顧一下生意就走。

  他們的關係本來就不是多熱烈,因為溫白裕留學關係,又更加拉開一大段的距離。

  賴舜年本來以為他們大概就這樣了,每次溫白裕來見他,他都很怕溫白裕會跟他提分手。

  但溫白裕始終都一個樣,不冷不熱,令人猜不透。

  後來,他爸中風住院,身體情況很不樂觀。賴舜年一邊要顧麵攤、籌醫藥費,一邊要照顧他爸,蠟燭兩頭燒,身心交瘁。

  溫白裕來看他時候,皺緊眉頭,對他說,『瘦了。』

  賴舜年只能苦笑。

  他爸沒撐過半年,走了。

  賴舜年說不出自己當時是怎樣的感受,難過是肯定會難過,但是也有一種鬆了口氣的感覺。看他爸那麼痛苦撐著,他也很捨不得。

  走了,也好。

  所以當時他放棄急救,他聽說過急救的殘酷,他不願讓他爸承受最後的痛苦。

  賴舜年連辦一場體面葬禮的錢都拿不出來,只能做個簡單的禮,送他爸最後一程。

  那幾天,溫白裕也來,陪他一起守靈,明明不是他們家的人,卻也跟他一塊跪著。

  事成那天,他記得他也是這樣,躺在溫白裕身上,聽著對方平穩的呼吸心跳聲,進入夢鄉。

  十多年了,原來他們走過這麼長的歲月,雖不像熱戀情侶,也不像夫妻同居,但他們確確實實一直在一起。

  「小年,小年。」

  賴舜年被叫醒,從回憶的夢醒來,眼前一片模糊。溫白裕的親吻一下又一下落在他臉頰下,賴舜年伸手去摸,才知道自己在現實中哭了。

  「做惡夢了?」溫白裕詢問。

  不知什麼時候變換的位置,溫白裕撐著身體,賴舜年在下,溫白裕低頭看著身下的小年,心疼他臉上的眼淚。

  賴舜年別過頭,看向點滴的方向,溫白裕手背的針已經被拆下。

  「護士進來過了?」

  「嗯。」溫白裕單聲應答,輕拍賴舜年的胸膛,安撫他。

  那他們睡在一起肯定被發現了。

  賴舜年側過身,頭靠在溫白裕撐著床的手,病床上是熟悉的、溫白裕的氣味。

  「溫哥……」

  「嗯?」溫白裕俯身,和他靠得近一點,想聽個仔細。

  「我們來做吧。」賴舜年小聲要求。反正一起躺在床上都被看見了,那麼他們做不做,似乎無所謂了。既然無所謂,那麼他想要順從一下自己的慾望。

  他想要他。

  想要被擁抱。

  想要索取彼此相愛的證明。

  「小年,」溫白裕靠在賴舜年頸間,嘆了口氣,「你真不該誘惑我,明知道我忍得很難受。」

  賴舜年轉過臉,捧著溫白裕的臉,想要親吻,卻被溫白裕後退避開。

  賴舜年露出失望表情,眼中還含著淚,相當可憐。

  像被拒絕吃食的小狗。

  「我感冒了。」溫白裕解釋,摸摸賴舜年的臉,安撫對方,並不是拒絕他親吻,只是他現在還是病人,接吻會傳染感冒。

  賴舜年拉下溫白裕順著自己頭髮的手,舔吻起他的指間,挑逗著溫白裕的食指與中指,吞進又吐出,反覆動作後,最後吐出,唾液拉出淫糜的絲線。

  賴舜年看了溫白裕一眼,又一次向人索吻,這次對方終於不再退開,配合地迎向他,狠狠親吻,像要把人給吞了。

  痛──

  「哥、哥,輕…點……」賴舜年請求,溫白裕粗暴的親吻,讓他感覺舌頭髮漲,真是要被對方吃了。

  溫白裕才緩下,稍微恢復正常,用賴舜年最愛的方式接吻,纏綿黏膩的舌吻。

  賴舜年試著解開溫白裕身上的鈕子,一顆接著一顆鬆開了病服,撫摸男人的胸膛,一路往下探索,他迷戀溫白裕的身材,他迷戀著這個人所有一切。

  他也熟知這身材的變化。

  從少年進入青年,溫白裕很早就懂得健身,維持著勻稱好看的肌肉,縱使天生是偏瘦的體型,仍是好看得令人愛不釋手。

  至少作為伴侶的他非常滿意。

  相較之下,自己的身材就沒什麼看頭了,乾扁身材,男人纖細是一種恥辱。

  溫白裕對此,倒也沒什麼怨言,就是不准他掉下體重。

  他父親辦喪禮的時候,他的體重曾經跌破五十,久久恢復不回來。

  所以再忙,他都會記得吃飯。

  賴舜年拉開溫白裕病服的褲子,溫白裕幫他一把,將褲子一口氣脫下,賴舜年的褲子也已經被卸去。兩個人同樣赤身裸體,貼緊在一起,而門外似乎隨時都有可能被推開。

  賴舜年突然有了緊張感,頭皮發麻,全身起雞皮疙瘩。

  「好、好像有點太刺激了……」賴舜年說道,嚥下口水。

  「你挑起的。」

  「是啊、是啊。」賴舜年憨笑應答著。

  溫白裕沒打算放過他,重新壓下他,揉著他半起頭的性器,力道時重時輕,弄得人頻頻哼叫。

  「輕點……」

  溫白裕惡質地開口,「想要我輕點,自己把後面弄鬆。」

  「要做到最後嗎?」賴舜年輕聲驚呼,「我只是想──就…不要做到最後。我們用手就好,用口也可以,好不好?」

  他只是想互相擁抱,撫慰彼此而已,沒打算做到最後一歩。用後面的話,明天肯定會被看出來。而且男人一旦開始,絕對不會輕易放過他。

  




小麵攤22 h

  「不行,是你起的頭,怎麼可以中途反悔。」溫白裕搖頭,打消他最後的希望,「所以我說,你真不該誘惑我。」

  賴舜年只能自食惡果。

  「快點,你不想搞到天亮吧。我這次節制點,會在三點之前結束。」

  「嗚……現在幾點?」

  「已經十一點半了。」

  才十一點半!

  賴舜年欲哭無淚,含濕自己的手指,伸手朝向自己最羞恥的部位,做著擴張的動作。溫白裕和他換著位置,讓賴舜年在前,坐在他懷裡。

  用這種姿勢,讓賴舜年覺得更加羞恥,溫白裕的手繞在自己前頭,磨挲著他的性器,在後頭有意無意頂著他光裸的背後。

  「你的手停下來了。」溫白裕在他耳邊提醒,咬著他的耳朵,又放開,伸舌舔著他耳後到頸部位置。

  賴舜年打個冷顫,輕聲喊叫一聲,差一點就要射了。

  溫白裕再後頭低聲笑說,「小年,這麼敏感。」

  賴舜年回頭瞪他一眼,卻被人狠狠吻住。

  他還想,他們這樣頻繁的接吻,不被傳染感冒才有鬼。

  「溫哥,進來。快點。」賴舜年催促他,單手往後握住男人的,上下摩擦。他也很等不及了吧,在他手中一跳一跳的兇器,迫不及待的模樣。

  「你自己坐上來。」溫白裕嗓音低啞,向賴舜年要求,縱使他很想就這樣進入小年的身體,但是他更想聽小年自己來時發出難耐的呻吟。

  「溫哥,你今天…怎麼……這麼壞心?」賴舜年閉眼,難過得要死,溫白裕在他耳邊說話,跟挑逗沒兩樣,偏偏人又不給他一個爽快。

  「嗯──」溫白裕沉吟,說道,「就當做是你擅自胡思亂想、還想離開我的懲罰吧。」

  溫白裕往後躺,弄好位置,催促小年,來吧。

  賴舜年就著半蹲的姿勢,一點一點地將男人的性器吞進體內,眼一閉,眼淚就掉了出來,一寸一寸被充滿,完全坐下時,他幾乎腿軟得沒辦法在繼續動作,發出分不出是痛感還是快感的呻吟聲。

  溫白裕扶著的骨盆,輕輕搖晃起來,向上一頂。

  賴舜年哀叫,自覺失控,緊咬著嘴,不讓發出聲。

  空氣中兩人的喘息聲混濁,交纏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賴舜年在過程中,昏厥過去,他確定自己絕對不是痛暈,而是爽到昏過去。

  溫白裕極其所能地纏他,明明就快到高潮了,還握著不讓他射,非要等到兩人一起,才肯放開他。

  好不容易射出,溫白裕又含著自己疲軟的性器,一吸一舔地重新喚醒他的慾望。

  太折磨人了。

  他根本抵抗不了溫白裕的挑弄。

  一次又一次,直到他最後什麼都出不來了,真的什麼都出不來了,邊哭邊求饒,他的身體還是在男人侵犯下達到高潮。

  然後他昏了過去。

  爽昏的。

  賴舜年睡夢中醒來,身體感覺特別舒爽,低頭看看,身體被清理過了,還換上乾淨的衣服。

  「早安。」溫白裕注意到人醒來,走向他,低頭親吻他額際。

  賴舜年看向他,溫白裕扣著襯衫鈕釦,穿帶整齊,「早安,你要去哪?」

  賴舜年出聲,才發現自己聲音沙啞得可怕,清咳幾聲,溫白裕給他倒杯茶,讓他喝下。

  「今天出院。」

  「你病好了嗎?」

  「差不多好了。既然你回來了,我也沒有繼續住院的必要,你就是我廢寢忘食的主因。」溫白裕難得地多解釋幾句,揉揉賴舜年的肩膀,詢問他,「身體感覺如何,能下床走嗎?」

  「能。」賴舜年邊說邊要下床。

  一落地,腿是真的痠軟得站不直。他突然想起昨晚溫白裕用了一個很挑戰人體柔軟的姿勢,猛做很久。

  溫白裕扶著賴舜年,笑說,「我看我還是明天再出院吧。」

  賴舜年在心底暗罵溫白裕幾句。

  




小麵攤23

  賴舜年被傳染感冒,病原體溫白裕卻痊癒了。

  很久以前聽過一種說法,把感冒傳給別人,自己就會好了。

  賴舜年擤著鼻涕,感覺好像要把腦漿都給擤出來,全身懶洋洋地躺在床上,床旁的地板上全是他擤鼻涕的衛生紙餛飩。一包一百一十抽的衛生紙,被他弄到只剩三分之一,他的鼻涕依舊沒有終止的跡象。

  他聽見門外傳來鑰匙聲,喀的一聲,門開了,外頭的人對裡頭喊一聲,「我回來了。」

  賴舜年抱著衛生紙,走出臥室,跟回來的人打招呼。

  「你回來了啊。」賴舜年的聲音有氣無力,走到客廳,癱坐在沙發上。

  「感覺好點沒?」溫白裕走到他身旁,將手上提的晚餐擺到桌上,向前摸摸賴舜年的額頭,還燒著,但沒他出門前的嚴重。

  溫白裕的手比他體溫低,賴舜年湊了湊,覺得舒服,閉上眼睛沉吟一聲。

  「還是一樣,鼻涕流個不停。」

  「還頭疼嗎?」

  賴舜年搖頭。

  「嗯,體溫也下去了點,按時吃藥早點休息。放床邊的熱薑茶,都喝完了嗎?」溫白裕整理著桌面,拿出晚餐,社區附近店家賣的廣東粥,還熱著。

  「只喝了一半。」賴舜年回答,接過廣東粥,邊吸鼻子邊吃粥。看了看溫白裕,就問,「你今天比較晚回來,是不是有應酬?」

  「嗯,只需要露個面而已。抱歉,拖延了一點時間。」溫白裕回答

  「下次再有類似的事,你跟我說一聲,我可以自己去買。」賴舜年吞粥,看了看溫白裕,話是這麼說,卻竊喜著,男人為了他的晚餐特地趕回來了。

  「得了吧。你看你鼻子都擤成紅鼻子馴鹿了。」溫白裕笑話他,還出手蹭了一下他鼻子。

  他不摸還好,一摸,賴舜年又想擤鼻子了。

  「我已經夠慘了,別再火上加油。」賴舜年瞪他一眼,抽了衛生紙,被這麼一攪和,粥也不想吃了。中午吃的藥也很影響食慾,感覺藥的味道還沒消去,又得吃飯了。

  「吃完。不吃沒體力,而且體重會掉下來。」溫白裕看穿他的意圖,要他繼續吃。

  賴舜年想想也是,丟掉紙餛飩,繼續吃粥。

  「明天情況再沒好轉,我們就去看醫生。」

  用不著吧──賴舜年本來想這麼說,但看見溫白裕不怎麼好看的臉色,就不提了。

  打從溫白裕真的把感冒傳染給自己以後,溫白裕的脾氣似乎變壞了一點,先是強迫他看醫生,接著又逼他住進公寓,就近照顧。

  賴舜年雖然思思唸唸他的老賴刀削麵,但身體真的病了,帶著感冒病原的人是不能去做餐飲的,像這種時候特別覺得自己真的該請兩三個人輪流工作。

  「我去倒薑茶。」溫白裕起身,進臥室拿保溫壺,倒出一杯薑茶,推到賴舜年面前。

  賴舜年道聲謝,意思意思喝一口。像這種時候,溫白裕也挺會照顧人的,像被含在嘴裡,用心哄著。

  「溫哥你對我真好。」賴舜年吃了粥,也喝下薑茶,鼻涕好像也稍微控制了一點,雖然是他用衛生紙塞住鼻子的關係。

  「我對你好,你現在才知道嗎?」溫白裕還準備水果,切好擺盤端上。

  「我知道,一直都知道。」賴舜年靦腆笑說。

  「吃完水果,再吃藥。」

  「能先吃藥,再吃水果嗎?」

  「我還有準備糖。蘋果糖,你愛吃的那種。」溫白裕從袋子拿出。

  賴舜年眼睛睜得老大,他最愛的蘋果糖,一邊是金黃色的蘋果糖,一邊是白色有汽水口感的糖蘇打,含在一起就是蘋果蘇打的味道。

  他最喜歡吃這種糖,真的有氣泡的感覺。

  「你、你騙我說它不賣了!」賴舜年幾乎要撲向他。

  溫白裕擋住他,「你糖吃太多,不懂得節制。」

  「那你也不用騙我它不賣了。」

  「你光顧著吃糖,蛀牙好幾顆了,還跟我要。我不這麼說,你根本不會節制。」溫白裕拆開包裝,擺了一顆,「吃完水果,吃藥。吃完藥,可以吃一顆。」

  「你當我小孩子啊?你跟我說這糖果哪裡賣。」他去好幾家都沒能找到。

  「不說。你想吃,就先把藥吃了。」

  賴舜年瞪他,溫白裕摸摸他的臉,像在安撫情緒似的。

  「水果也是你愛吃的,快點吃吧。」溫白裕說道,催促他。

  賴舜年點頭,聽話吃起水果,眼睛盯著糖,邊吃邊說,「你再多給我幾顆。」

  溫白裕答應,多放一些籌碼,湊向賴舜年的臉,想親吻他,卻被避開了。

  「你不怕病毒再傳染給你?」

  「那本來就是我的病毒。」

  「交叉感染,會更嚴重的。總之你離我遠一點。」賴舜年提醒,這是醫生當初說過的話,還特別提醒他們應該要隔離。當時溫白裕臉色特別陰沉,就說了一句「誰也不能把我們分開」,就把他帶回公寓了。

  「不如你穿多一點,出點汗,說不定能好快一點。」溫白裕提議。

  「我會熱死的。」賴舜年叨念,吃完水果,也把藥吃了。接著向溫白裕伸手要糖。

  「就知道吃糖。」溫白裕哼說,將三顆糖交給賴舜年。

  「沒辦法,藥很苦。」賴舜年拆糖吃了,壓下好像還卡在喉嚨的苦味。順便換下塞在鼻孔的衛生紙,再擤一次鼻涕,藥效很快就會發揮作用,他就暫時不用塞新的衛生紙進去了。

  溫白裕整理桌面,進廚房,泡杯熱茶給自己。

  「小年,要不你搬過來吧。我們一起住。這裡離你店面也近,你可以開貨車來。」

  「那得多花油錢。而且我就住店樓上,沒有比那裡更近的距離了。」賴舜年又一次拒絕溫白裕的提議,這件事他們討論過太多次了。

  「嗯,我知道了。」溫白裕無聲嘆息,「那麼我也知道該怎麼做。」

  「你要做什麼?」賴舜年困惑。

  溫白裕笑而不語,不解釋,賣個關子。

  門鈴突然響了,一連響了三聲。對方壓著鈴,催促著人來。

  賴舜年聽見溫白裕冷笑一聲,還看看手上的表,說道,「來了,比預想的快。」

  溫白裕前去應門。

  賴舜年跟在他身後,不知道是誰來拜訪。他回想來過這裡的人,就只有曾之易與鄭女士,他猜是溫白裕交代曾之易買什麼東西,現在買回來了。

  門一開,證明賴舜年猜測錯誤,在外頭等待的是鄭女士與另一位氣質優雅、年輕貌美的女士,美女站在鄭女士身後,含笑靦腆,視線望向溫白裕,充滿愛戀的目光,隨後注意到溫白裕身後的賴舜年,目光一愣,變得僵持又尷尬。

  賴舜年看得明白,微微露出面看清楚來人,又縮到溫白裕身後,擋住外頭兩人的視線,心裡叨念眼不見為淨。真要說,美女的長相正好是他最欣賞的類型。

  鄭女士看見賴舜年也在場,心中詫異不在話下,但她始終保持外表鎮定,不讓情緒顯示在臉上,輕咳一聲。

  「你不請我們進去嗎?」她說。

  溫白裕的不快就連在他身後的賴舜年都感受得出來,賴舜年在他要當著母親的面甩上門前,拉拉他衣角,阻止他對女士不禮貌。

  溫白裕壓下滿腔的不滿,讓步,請兩位女士進門。

  鄭女士帶著美女到客廳,要她一起坐下,美女說了句這怎麼好意思,就站著等他們一塊入坐。

  溫白裕緊皺眉頭回應美女過於熱烈的視線,看得美女都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我們來這麼久,連杯茶也沒有。」鄭女士哼說,相當不滿意,而且大有她們要喝茶慢慢聊的勢頭。

  「不請自來的客人,沒有招待的必要。」溫白裕冷漠回應,連泡茶的意願都沒有。

  鄭女士臉色一僵,不知道該怎麼應對。她沒想到自己兒子會這麼不給面子。

  「我、我去泡!」賴舜年自告奮勇,怎麼能讓女士難堪,趕緊地進廚房泡茶。

  他走得太快,殊不知美女聽見他去泡茶,臉色一僵,有點難看。

  賴舜年泡好一壺熱茶,準備好杯子,用盤子端出來。

  鄭女士跟美女在客廳有說有笑,看見他出現,鄭女士順勢說道,「舜年,真懂事。」

  舜年,真懂事──?賴舜年大大地愣住,現在是在演哪出,他側過臉,困惑地望向溫白裕。

  

作家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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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麵攤24

  溫白裕面無表情,和他交換一個厭惡的眼神。

  「舜年,我知道你們兩個很相愛,但是溫白裕的身份不同,他終究還是得結婚生孩子,我們宛蓉很大方,不介意你們倆的關係,是很適合的人選。你們看要找哪天,把婚給趕緊結了。你們就當作是孝順我吧。」鄭女士笑說,連孝順都搬出來。

  賴舜年手一震,差點把茶給翻倒,多虧溫白裕眼明手快,擋住翻下的茶壺。

  「小心點。」溫白裕提醒他一句,伸手接過他的茶盤,將盤穏穏放在桌幾上。

  賴舜年頻頻道歉,眼睛都不知道該放哪。

  「怎麼這麼不小心,來來,給我看看有沒有被燙傷。」鄭女士湊過來,握住賴舜年的手仔細打量,那可真是男人粗糙的手,跟女子柔軟一點也不相同。一想到這人跟自己兒子在一起十多年,心裡湧上一股噁心。

  但為了達到自己目的,她忍耐,佯裝擔心。

  「舜年,我想你應該也不介意我們白裕結婚吧?」鄭女士再接再厲,目標轉向賴舜年。只要賴舜年首肯,那麼就更好說服溫白裕接受。

  鄭女士太需要宛蓉成為自己的盟友,溫白裕凍結她的錢,只給她日常生活所需,那點錢根本不夠她花用,她要養那麼多的小情人,還要在各場合交際,這日子要怎麼活。如果宛蓉能跟他結婚,她就能有另一個管道跟自己兒子拿錢。

  想到未來,她就非得讓這兩人結為連理不可。

  鄭女士慇勤眼光看著賴舜年,不容拒絕,那麼大不孝順的帽子扣下,誰都擔當不起。

  「我……」賴舜年手還被握著,他說不出話來,感冒藥發揮作用,腦袋昏沉沉的。下意識地回頭,望向溫白裕,這當事人冷著一張臉,外人是看不出情緒,但賴舜年卻覺得溫白裕火大到極點了。要是自己在說出一個好字,他可能會不顧兩位女士在場爆發,跟他大吵一架。

  前有狼後有虎,賴舜年陷入兩難的情況。

  「舜年,你說是不是?」鄭女士催促他的回答。

  賴舜年很緩慢地搖頭,哀求,「太太,你、你放過我吧──」

  賴舜年一說,溫白裕忍不住笑出聲來,腦中浮現的是什麼強搶民女,他母親變成江洋大盜之流,賴舜年可憐委屈的模樣,太引人發笑。

  鄭女士被喊太太,也覺得尷尬,這手繼續拉也不是,放也不是。

  溫白裕好心,幫她一個忙,撥開鄭女士的手,將賴舜年拉到自己身邊。

  「你就放過他吧。」溫白裕笑說,順著賴舜年的話,重複一遍,帶著戲謔的口吻。

  賴舜年刷地竄紅了臉。

  「什麼放不放過的,我不過就是詢問他的同意!又不是在逼他!」鄭女士猛地醒來,氣急敗壞說道,「你怎麼跟外人一起聯手笑話你媽!」

  「外人?她,我可從頭到尾沒理會過。」說到外人,溫白裕看了一眼端坐在客廳沙發角落的美女,冷言冷語說道。

  美女一聽臉色慘白,不能看了。

  鄭女士瞪圓眼睛,沒想過自己兒子會這麼不給自己面子,簡直要氣炸了。

  「你就這麼想我結婚?」溫白裕開口,第一次正對鄭女士的問題。

  鄭女士將已經到嘴邊的咒駡吞下去,就說,「當然希望你快點結婚,你都老大不小,現在不結還什麼時候結。」

  對於母親什麼老大不小的言論嗤之以鼻,業界裡比他還年長的單身男子多的是,他算哪什麼。可溫白裕還是同意她,「好,我結。」

  這一開口所有人都嚇到了。

  重新燃起希望的美女,驚訝又驚喜的鄭女士,以及預料到溫白裕想法的賴舜年,齊刷刷望向溫白裕,成為三人注目焦點。

  「你打算什麼時候跟我去公證?」溫白裕轉頭就對賴舜年提問。

  賴舜年的臉紅到不能再紅,目光低垂,誰都不看,就看全室最親切友善的地板。

  「別逃避了,你看媽都這樣催我們,我也不想逼你的。」溫白裕說的無奈,卻很有樂見其成的意思。

  賴舜年一隻手手臂被溫白裕抓著,動彈不得,走不了,要是可以他肯定把自己關在房間或是逃出去,拒絕面對這鬧劇般的逼婚戲碼。賴舜年單手遮眼,看不下去,太荒唐了。

  哪有母親逼兒子,兒子逼情夫結婚。

  現場還有個說相關也挺相關,說不相關也還真的不相關的女士在場。

  太丟臉了。

  「小年,說句話啊。」溫白裕催促他。

  「溫白裕你不要太過分!我是要你結婚生子!你們兩個男的能生出什麼籽來!」鄭女士怒駡,失去原有的優雅,氣急敗壞。

  「你要結婚,我們就去國外結婚。至於生不生孩子,我們還得再討論。現在科技這麼進步,只要出得起錢,孩子還是會有的。雖然我覺得你生會比我生來得靠譜點。」溫白裕冷冷說道。

  「溫白裕!」鄭女士瘋了,撲向前要揍這出言不遜的不肖子。

  溫白裕將賴舜年護在身後,擋住他母親的攻擊。

  「別打了,伯母別打了──」宛蓉勸架,但她一個弱女子不敢摻和進去戰局,只能在一旁乾著急。最後對一旁的、被人保護好好的賴舜年說,「你想想辦法啊!」

  賴舜年一驚,被美女要求,下意識地點頭,想辦法勸架。

  可是看看戰局,就是溫白裕被動的擋,鄭女士像瘋婆娘一樣扇著他。溫白裕手臂暴露在外的部分都被打得紅腫起來。

  他看了心疼,向前抓住鄭女士的手臂。

  「你放手!該死的狐狸精!你比狐狸精還可惡!」

  賴舜年生平第一次被罵狐狸精,感覺挺詭異,畢竟自己又不是長得美若天仙嬌豔動人,也不是什麼家庭的第三者。他抓緊鄭女士還要亂動掙扎的手,回頭看一眼溫白裕,他手上的一條一條巴掌打出來的紅痕,牙一咬,狠下心腸。

  「請、請你們離開!」賴舜年難得一次強硬作派,將抓著鄭女士的手往門外推,眼神示意宛蓉跟上。他們雖然是情敵,雖然今天是第一次見面,卻有默契地配合著,宛蓉幫著賴舜年勸退鄭女士。

  賴舜年將人推到門外後,一股作氣將門關上,對外頭喊,「你們要是再鬧事我叫警察來了!」

  賴舜年剛吼完喉嚨十分乾澀,連咳幾聲。

  門鈴猛響著,賴舜年充耳不聞,過一會也沒了聲響,想來應該是走了。

  他一回頭看見溫白裕還站著,對他說,「坐著,我去拿醫藥箱。」

  語畢,賴舜年去找放在電視下櫃子的醫藥箱,溫白裕乖順聽話坐在沙發上等著。

  賴舜年拿著醫藥箱過來,坐到他身旁,讓他跟他面對,仔細看他手上的傷,狠心的紅痕一直蔓延上手臂。賴舜年讓人把上衣給脫了,沒想到連腹部都有。

  




小麵攤25

  「你怎麼不阻止她……居然把你傷成這樣……」賴舜年不忍心,又氣又惱。

  「她是我母親。」

  賴舜年一聽,差點哭了。安靜幫他上藥,女人的手很可怕,留著指甲,像兇器一樣,抓傷溫白裕部分肌膚,紫紅帶血,怵目驚心。

  上好藥,看起來也沒好到哪裡去。

  賴舜年心裡鬱悶,自我調侃著,「你看我們一個病患一個傷患,誰比誰可憐?」

  「不可憐。我們很幸福。」溫白裕反駁他,笑了。

  賴舜年跟著笑,一時間腦子都有點傻,反應不過來。兩個人望著彼此,沒說話,就是傻笑。

  等到賴舜年回過神來,才驚覺不好。

  「怎麼辦,我把你媽趕出門了?」但他真的氣昏頭了,要是再來一次,他還是會趕人出去。

  「沒事,她氣消就好。」

  「不然這樣,等她氣消,我請她吃飯。」賴舜年提議,試著表達自己的誠意。

  恐怕你請不起。溫白裕微笑,明白自家母親揮霍的個性。

  「不知道她吃不吃刀削麵?」賴舜年又補上一句。

  溫白裕一愣,笑出聲,他忍不住想像賴舜年進他家主宅,在廚房煮刀削麵的模樣。突然想起一首詩,『三日入廚下,洗手作羹湯,未諳姑食性,先遣小姑嚐』,光是想像那畫面跟意境,忍不住捧腹無聲笑得誇張。

  「你幹麼啊你?」賴舜年被他誇張詭異的舉動給嚇著了,「溫哥?哥!是不是扯到傷口了啊?」

  他還以為溫白裕扯到腹部的傷,不然怎麼捧腹顫抖著。

  結果看見人沒心沒肺笑開懷,那麼失態,賴舜年都有些發懵,反應不過來。

  「小年,你真是我的活寶。」

  沒頭沒尾的,再說些什麼啊?賴舜年不懂他,收拾好醫藥箱,看他沒事就不管他了。打了個哈欠,為了感冒快點痊癒,他這幾天吃飽睡、睡飽吃,休息好幾天,骨頭都變懶了。

  「待會還忙嗎?」賴舜年問他。

  「不忙。」

  「那洗完澡就睡嗎?」

  「藥效發作了?想睡了嗎?」

  「嗯。」賴舜年點頭,又不甘心地說,「可是這樣就又睡一天了。」

  「不然陪我看一會電視?」

  「好啊,你再給我一顆糖。」賴舜年趁火打劫,剛才找茶葉的同時,他順帶找了一下廚房,卻沒看見藏糖果的地方。這溫白裕太會藏東西了,那麼一包糖,不知道被擱在哪了。

  「不行。你已經吃三顆了。」溫白裕斷然拒絕。

  小氣。賴舜年雖沒說出口,但表情一再顯示他的不滿。

  溫白裕看穿他,捏鼻子,捏臉頰,「你不怕蛀牙,我怕。你忘記根管治療的痛了?是誰掐著我的手,跟我發誓再也不吃糖了。」

  典型的好了傷疤忘了疼。

  溫白裕還記得賴舜年當時在醫院有多丟人顏面。

  「我會記得刷牙。」

  跟小孩子似的。

  「溫哥拜託──」賴舜年為了糖無所不用其極,軟著聲音跟撒嬌似的,自己都覺得挺不好意思,跟小女生似的。

  偏偏溫白裕就吃他這套。

  還非常受用。

  這不,立刻就動搖了。

  「就一顆。」

  「兩顆行不行──好好!一顆!一顆最好!一顆剛剛好!」賴舜年本來討價還價,一見溫白裕臉沉,趕緊改口。

  溫白裕笑他傻氣,起身拿糖,進廚房拉出小櫃子,猛地想到自己忘了叫賴舜年別偷看,回頭一瞧,賴舜年的臉貼著牆邊露出一隻眼睛,正森森地盯著他看。

  我看見你藏哪了。

  「我有的是地方藏。」溫白裕搖頭失笑,只拿起一顆,丟給賴舜年,「下次再偷看,一顆都沒有得吃。」

  「你買都買了!不吃浪費。」賴舜年邊抱怨邊拆包裝紙,小心地將包裝紙收起來,改天問問客人,一定會有人知道這種糖果哪有在賣。

  賴舜年那點小心思被看穿,溫白裕倒也不怕他去查,就算他查到了,恐怕也沒管道買得到。

  「來陪我看電視,你答應我的。」

  溫白裕這麼說著,拉著人回臥室,讓賴舜年的頭靠著自己胸前,互相擁抱彼此,看著歐美台撥放的恐怖電影,賴舜年看見一浴缸的血,決定要睡了。

  媽的,這部片他看過了!

  




小麵攤26

  賴舜年端坐在溫白裕辦公室里長沙發上,溫白裕就坐在他身邊,面前桌幾上擺著端正整齊的檔跟三顆肉粽,坐在他們對面是名陌生男子。曾之易站在門前,雙手環胸等待,他們討論出一個結果。

  賴舜年嚥下一口口水,思考著自己怎麼會陷入這樣水深火熱的險境之中。

  今天是禮拜一,是店裡公休的日子,早上起了個大早,趕去市集搶最新鮮的漁獲跟蔬果,順帶批一批下個禮拜要用的肉。

  上次他出逃,停業一段時間,肉販趁機漲價,殺個他措手不及,還怪罪什麼油電雙漲他們也很無奈,他才無奈,油電雙漲都還沒開始漲呢!因為斷貨一陣子,賴舜年要重新跟肉販套好交情不容易,得費更多功夫跟他們周旋。

  總而言之,賴舜年回到店裡都差不多要吃午餐的時間了。他一口氣買了三顆肉粽,要帶回家吃。意外發現曾之易出現在他店門口,明顯地等著他來。

  「你怎麼來了?」賴舜年深感意外。

  「老闆讓我來,請你現在過去公司一趟。」曾之易對他笑說。

  「現在?去公司?」賴舜年驚訝,但還是乖乖跟人走了。

  曾之易開車,心情很愉快似的,邊跟他聊天,「你今天吃肉粽啊?」

  「是啊,要吃嗎?可以分你一顆。」

  「不用不用,你吃就好,你很需要的。」

  「需要什麼?」

  「保粽,保重。」

  什麼啊?這聽起來太不吉利了!賴舜年有種不好的預感。

  曾之易帶著他進入公司,櫃檯的人起身跟他打聲招呼,現在都午休時間了,櫃檯人員輪流休息。曾之易向人回應微笑後,拉著賴舜年,匆匆搭乘電梯。

  「為什麼你一直拉著我?」賴舜年不解,盯著自己被抓的手臂直瞧。

  「我怕你逃跑啊。」

  「溫哥到底要幹嘛?你這樣讓我很害怕啊!」賴舜年驚恐地看著他,試著掙脫抽回自己的手。

  「怕什麼,又不會把你帶去賣掉。」曾之易說完,停頓一會,「呃──,至少不是賣身。」

  賴舜年搞不懂他話語的意思,又驚又怕,被帶進溫白裕的辦公室。

  辦公室內就形成了現在這副光景。

  賴舜年鬥大的汗流下,在那名自我介紹說自己是律師的男子說完話之後,再沒人吭一聲,像是所有人都在等待他的回答,賴舜年感覺壓力甚大,肚子餓到咕咕叫,但現場卻沒人笑話他。

  他的午餐三顆肉粽就擺在桌上正等著他去吃。

  賴舜年嚥下饑餓的口水,決定趕緊解決眼前的問題,「你再說一次,這是要我簽什麼?」

  「這份是您那間老賴刀削麵的轉讓書,請您將店面轉讓給溫先生。作為代價,溫先生將自己名下所有不動產都轉到你名下。只要簽字蓋章就行了,蓋手印也行。」

  律師重新解說一遍,他能明白賴舜年感到不敢置信、再三確認的心情,這就跟從天而降的餡餅,裡頭裝的還是特級紅豆泥一般。這樣的好事,他也真想經歷一次。

  那個老賴刀削麵他去勘查過,還吃過一次面,賣的品項不多,感覺不是能有更多全方面發展的麵店,老闆居然要拿自己名下不動產來換這間小麵店,他都覺得老闆瘋了。但轉念一想,老闆跟這人的關係非凡,或許這麼做只是要討對方開心。

  他在擬定這不平等條約時,他都為老闆抱不平,想說這賣面的要這麼多未免太貪心了。

  賴舜年聽明白了,點頭,就說,「我明白了。那就這樣,我不會簽的。」

  斷然拒絕了。

  律師聽了,表面維持不動聲色,心裡直跳腳,暗罵對方給臉不要臉,還想擺譜要得更多嗎!

  「小年──」溫白裕開口。

  「我不會簽的。」賴舜年堅持。

  「小年你幹嘛呢,老闆的房子能換你那好幾間麵店了。這條件對你太有利了,我要是你,我馬上就簽了!」曾之易站在門邊勸他。話雖這麼說,但他覺得賴舜年答應的機率很低,為了怕人逃跑,他還守門了。他們這樣跟霸淩簡直沒兩樣。

  他從小米那裡得知,小年這麼多年從沒跟溫白裕要過什麼,就連盤下刀削麵店的錢也是按時分期付款交還。賴舜年真算得清,對溫白裕清清白白,沒貪圖過什麼。

  現在他拒絕,倒也在預料之內。他知道,老闆也知道。

  「老賴刀削麵是我的全部,明知如此你還是要拿走?」賴舜年不敢置信,回頭望向溫白裕,是他主導這一切。

  「不是拿走,是交換。」溫白裕明顯侷促,底氣很虛,「轉到我名下後,也不會有任何改變,我只是擁有它的所有權而已。」

  賴舜年一手拍向桌面,碰一大聲,所有人都嚇一大跳。

  律師有點看不懂他們現在的情況,顯然地,老闆的情人是真的不想簽這個合約。

  「我願意用一切,跟你交換那間麵店。」

  「為什麼?突然之間的──」

  賴舜年也問出律師的疑惑。

  「因為我相信,這樣你就不會想離開我了。」

  「我、我本來就沒想過要離開你。」賴舜年看了一下在場的人,臉色刷紅,在眾人面前承認這種事還是挺不好意思的。

  「但你不能否認你曾經想過。」

  是,他是想過,但這算什麼理由!

  「我不能給你機會這麼認為,不准你這麼輕易就想離開我。我不相信婚姻,我家就是最不良的示範,我想要的是絕對的保證。這就是我想到的最好辦法。我有了你的店面,你離不開我了。」溫白裕解釋,他就是這個意思。

  賴舜年很難過,一方面心疼溫白裕對家裡的心裡創傷,一方面又氣他這樣對待他。

  確實,老賴刀削麵在溫白裕手上的話,賴舜年這輩子都不可能離開他。

  「小年,你就成全我吧。」溫白裕握住他的左手,低姿態,向他懇求。

  不顧在場其他人會怎麼想,溫白裕就這樣向他示弱。

  賴舜年幾乎要哭了,他不簽,在場所有人都不會離開,他根本沒有選擇權。明明是這麼可惡的人,卻讓他又愛又恨。

  「你真是過分。」

  「對不起。我會盡我所能補償你。」

  賴舜年拿起筆,簽下自己的名字,蓋下手印。他的老賴刀削麵從此不再屬於自己,真是感傷得令人想哭,但他也同時莫名多了好幾棟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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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麵攤27

  「是說你把房子過給他,他還要繳房屋稅吧?」曾之易在他們簽署完檔後,提醒一聲。

  「咦!我可拿不出這麼多錢來!」賴舜年一驚。

  「不用擔心,那是我該煩惱的事。」溫白裕回答,順順賴舜年的發,若無旁人地詢問,「餓了吧,我們一塊吃飯。」

  「喔……我有帶肉粽,可以分你一顆。」

  「嗯。」

  溫白裕答應。

  律師與幫兇曾之易識相退場,不打擾這兩位的兩人世界。柔情滿載的老闆看了還真不習慣,他們還是比較適應對人冷淡的老闆。

  賴舜年不知道別人是怎麼想的,就是覺得自己做了特別虧本的讓步,粽子都吃不香了。盯著溫白裕,見人優雅拆開粽葉,明明跟他一樣吃著粽子,卻莫名地覺得他那顆粽子好像特別高貴。

  「我這次走,你是不是嚇到怕了?」賴舜年想了想,覺得有必要好好把話攤開來講,免得再有其他花招出現。

  「是啊,我還真嚇到了。」溫白裕無聲嘆口氣,老實承認,「一想到你沒有我也能過得很好,沒把我當回事,讓我不得不做點防範措施。」

  賴舜年差點被噎到。

  「誰沒把你當回事,那段時間我也總想你的事,我只是吃好睡好,過著平常的日子……」賴舜年解釋,卻有種越描越黑的感覺,「我想我那時候也沒想過真要離開你,所以才能那麼正常吧。」

  「是啊,而我卻提心吊膽的,全城市的找你。」溫白裕悠悠說道。

  賴舜年感到壓力,腦子靈活運轉著,向他解釋,「你就是不夠信任我,才會這樣想。現在連我的店舖都握在你手上了,你總該放心了吧。」

  「多少放心一點了。這樣你想跑也跑不了了。」溫白裕點頭。

  賴舜年搖頭嘆氣,又覺得好笑,「你就這麼害怕失去我啊?」

  「嗯。」

  溫白裕沒遮掩的承認了。

  反而是開口提問的賴舜年不好意思起來。

  男人不怎麼會說甜言蜜語,但有時他的表現卻甜得令人害怕。

  太幸福,沒什麼真實感。

  賴舜年趕緊回想自己剛剛才失去店舖的事,真實感又回來了。

  「你呀。」賴舜年說了一句,百般無奈,不說了,默默吃完他的肉粽。

  溫白裕抽張衛生紙給賴舜年,讓他擦乾淨嘴上的油。

  隔天溫白裕就搬家了。

  搬到老賴刀削麵二樓,跟賴舜年展開同居生活,搬家花了三天的時間,把單人床換成雙人床,房間不大,但兩個人生活還是挺綽綽有餘。

  一天,賴舜年看見溫白裕屈就自己使用賴舜年的小書桌辦公,看得賴舜年都覺得有點難過。

  「委屈你了。」賴舜年對他說。

  「那裡委屈?」溫白裕反問他,充滿困惑,他自己不覺得自己哪裡受到委屈。

  賴舜年心酸到想哭,隔天去大賣場給人買一套張辦公桌椅,搬回家後,溫白裕卻棄之不用。

  「我買都買了,你幹麻不用!」賴舜年看見溫白裕又出現在臥室裡,用著那張小桌子,忍不住質問他。

  「我比較喜歡你這張桌子。」溫白裕回答。

  一個令人吐血的回答,所以那套新的辦公桌椅擺著生灰塵,根本沒用到的一天。

  從此賴舜年要想添購什麼傢俱,都會跟溫白裕商量一聲,實在是不想再白花錢。溫白裕覺得這樣改變很好,兩人保持良好的溝通,總比一個人胡思亂想來得好太多。殊不知他們這樣的相處模式,更像是一對夫妻了。

  根據曾之易的說法,他們兩個就差辦一場婚禮了。

  賴舜年肯定是反對,辦婚禮什麼的太麻煩了,也不是國內隨便辦一辦就可以解決的事。他還有麵店要顧,怎麼可能隨隨便便地跑去結婚。

  對於此,溫白裕沉默幾天,在某天假期的晚上,將被做得天翻地覆差點昏過去的賴舜年搖醒,他把訂做好的婚戒套到賴舜年的無名指,沒說什麼,就這樣。

  因為戒指是銀戒,不招搖,賴舜年接收了。

  這件事後來上了新聞,不過並沒有鬧很開,到是有洗白溫白裕的跡象,只是對此溫白裕不太正面回應,但坦言有交往很久的戀人,也考慮一輩子在一起。

  光是這點就足夠爆炸性了。

  賴舜年在店裡聽見新聞報導這消息,都很難控制好自己的顏面神經,臉紅是肯定,心花開也偶爾跑出來。熟客都說他戀愛了。

  是啊,他戀愛了,戀愛很久了。身陷愛河,幸福得快溺斃了。

  




小麵攤28 完

  紀宇旭來訪時,看到的就是這樣冒著討人厭粉色泡泡的賴舜年,冷不防地哼了一聲,看著一臉愉快的賴舜年,他心情特別不爽。

  「啊,紀先生!」

  「我看到你這張臉就覺得討厭!」紀宇旭怒道,宣洩他不滿的情緒。

  賴舜年愣住,一時間沒能反應過來。

  「老闆,一份乾面,謝謝。」客人經過他們,也聽見他們對話,想說到底是熟人還是來鬧事的,忍不住幫老闆出頭,「什麼嘛,不爽不要來啊。別擋人做生意啊。」

  「你!」紀宇旭要發作,但對方塊頭比自己大,肯定打不贏對方。

  對方低頭不屑瞄他一眼,一副你趕揍我就奉陪的模樣,賴舜年趕緊勸架,「別別,這是我朋友。」

  賴舜年是生意人,做生意最重要還是以和為貴,趕緊解開誤會,請雙方去坐好,安排人一邊一角隔得老遠的位置。

  紀宇旭擺明是來找他談話,賴舜年給他準備碗乾面,招待他,趁生意沒那麼忙的時候,坐到他面前,一臉歉然。

  「抱歉,久等了,你找我有事嗎?」賴舜年拿出打開自己煮的麥茶來喝,客氣地給紀宇旭也倒了一杯。

  「哼,我才不是特地來找你。」紀宇旭嘴硬,語氣不爽。

  「呃──,那你來幹麻?」

  「吃麵不行嗎?」

  「喔。那我去忙了。」既然只是來吃麵,那就沒有特別招呼的必要了。

  賴舜年要起身,有人就拍桌了。

  「你給我坐下!」

  跟演黑道電影似的,把在場客人都嚇了一跳。

  「抱歉,沒事、沒事!我朋友今天心情不好。」賴舜年趕緊解釋,回頭對人說,「你幹嘛啊?拆我招牌也不是這樣的吧?」

  紀宇旭臉色異常難看,自知失態,深呼吸吐氣,緩和情緒。

  「我接到一個大案子要出國了。」

  「啊,是好事啊。恭喜你!」賴舜年真心祝賀他。

  「是溫白裕介紹給我的案子。」紀宇旭咬牙切齒,又說,「我想他就是顧忌我曾經跟鄭女士聯手窩藏你,所以想把我給趕出國內。託福,我因此受益良多。」

  這……,到底算是好事還是壞事,賴舜年也不知道要怎麼接話。

  「我說你也別太得意!」

  「我沒得意。」

  「或許你現在能深受寵愛,但總有一天會有苦頭吃的。你說他對你的愛能支撐到什麼時候,一年兩年?到最後不過就是玩玩而已。」紀宇旭語氣憤慨。

  「這聽起來好像你曾經有過很大的創傷。」

  「我說的是你!」紀宇旭二度拍桌。

  賴舜年只好又一次對客人道歉,回頭勸他幾句,「你能不能好好說話,別這樣老敲我店裡的桌子。」

  「你管我!」

  遇到這種客人,就是世俗所稱呼的「奧客」,店家基本上只能自認倒楣。

  賴舜年也不例外。

  「這麼說來,你去國外發展,那鄭女士該怎麼辦?她跟你一塊過去嗎?」賴舜年趕緊地轉移話題,注意力全集中在對方身上,讓對方談談自己的問題,別再把矛頭指向他。雖然拿鄭女士開刀有點不夠厚道,但這是明哲保身的唯一辦法。

  「她?她怎麼可能跟我去,我算是哪跟蔥,她在國內可快活了,你以為她養的人就我一個嗎?光我知道的就有三四個,其中一名還是大學生,還沒畢業。」

  這胃口真不錯。賴舜年震驚想著。

  「哼,不過依我看那些關係遲早也會斷掉,現在溫白裕大減她的開銷,就只給她生活上的錢,除非她賣房子,不然也養不起那麼多小白臉。」紀宇旭嘲諷,倒是很有等著看好戲的意思。

  「應該的,鄭女士年紀不小,縱慾過度對身體也不好。」賴舜年點頭。

  「哈哈!」紀宇旭無形象地在店內大笑,大快人心。

  賴舜年想制止他這樣放聲大笑,不知道客人會怎樣想,終於有人受不了待不下去,前來結帳。賴舜年收下錢,跟對方頻頻道歉。幸好客人都還算體諒,僅有一位客人硬是討了一盤免費小菜。賴舜年沒辦法,只好答應。

  客人都被嚇跑了,始作俑者卻還留著不走。

  賴舜年都想趕人了。

  你還要待在這裡多久?你到底是來幹嘛的?賴舜年深感困擾。

  紀宇旭看他這樣,不悅說道,「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你心裡想什麼很容易被人一眼看穿啊!」

  「喔?」

  「你現在巴不得我趕快走對不對!」

  被看穿了,賴舜年也不否認,用力點頭。

  紀宇旭要氣炸了。

  賴舜年再接再厲,開門見山問他,「你到底是來幹嘛?」

  紀宇旭冷靜下來,這才準備說出自己的來意,「我從鄭女士那裡聽說,你把鄭女士和她帶的女人給趕出溫白裕的公寓。我本來一直很看不起你,但這件事讓我對你有點改觀。我就是想來看看趕把鄭女士趕出他兒子公寓的,到底是怎樣的狠角色。」

  「你不是早知道了?我們還一起住過一段時間呢。」賴舜年無奈,就為了這樣的理由,害他的客人都嚇跑了。太不值得了。

  「是啊,今日再見,你還是這個樣子,看不出有什麼本事。」紀宇旭不屑,「我聽說你們在一起很久了。」

  「是很久了。」

  「能多久,有五年嗎?有十年嗎?」紀宇旭哼說,非常不以為然。

  「今年過完,差不多是十五年。」賴舜年算算,差不多是這個數字,確認在一起的時間,還不算他們認識的前幾年。整整十五年,時間過得好快,中間也發生了很多事。

  「十、十五年?」紀宇旭錯愕了。

  「嗯,十五年。」賴舜年確定。

  「你是不是把中間分手的時間也算進去了。」紀宇旭不信,這數字太驚人了。

  「分手?我們沒有分手。」賴舜年回想,進而解釋,「不過他出國留學的時候,確實有分開一陣子。但他會定期回來,這樣算不算?」

  「你們從來沒有分手過?」在紀宇旭聽來,簡直像天方夜譚,不可思議的閃光彈。

  「沒有過。」

  紀宇旭被這消息炸得外脆內酥,久久說不出話來。

  「就算你們沒有分手過,那麼溫白裕肯定也有偷吃過吧!」紀宇旭這麼想,心情又好多了。

  「誰知道呢。」賴舜年聳肩。

  「肯定有的。誰能忍受看同一個人看這麼多年,搞不好跟鄭女士一樣,除了你以外還有其他別的人。狡兔三窟,我記得他名下有很多套房子,搞不好就跟他母親一樣是用來金屋藏嬌的。」紀宇旭越想越有這個可能性,頻頻點頭,自認為這是最合理的解釋。

  關於房產轉移的事,外人肯定不清楚,但賴舜年知道。房子過到自己名下,他當然知道房子到底有沒有住人,溫白裕一間接著一間跟他說明房子的狀況,讓他知道有些是出租給人,有些是他們自家用、營業用。賴舜年沒興趣聽,聽得都要睡著了,溫白裕還不放過他一個接著一個的講。

  「他若是找別人,我也離不開他。」賴舜年嘆口氣,不想跟他詳細解釋。

  紀宇旭起身,拍拍他的背,倍感同情。

  「至少你還有這間麵館,還有一個正經的事業。」

  賴舜年哪能跟他說這間麵館被強迫取分給拿下,現在都不是他的了!

  他只苦笑,不解釋。

  紀宇旭得到自己滿意的答案,終於捨得與主人道別,離開老賴刀削麵。

  賴舜年從他來到他走,都搞不清楚這人到底是來幹嘛的。為了好奇八卦他跟溫白裕的關係,還是來尋求天涯淪落人的安慰?紀宇旭好像兩者都不是。

  創意者的思想是凡人難以理解的。

  賴舜年很快拋開思維,晚餐的客人很快又來了,又是一波忙碌的尖峰期。

  晚上十點半,溫白裕剛回到家,老賴都打烊了。

  同居後,賴舜年才知道原來溫白裕工作這麼忙,有時回到家還是得繼續看檔,偶爾還得跟人通訊開會,在他們臥室裡打開電腦,直接開會。

  今天,跟往常一樣,工作到深夜,賴舜年起身做點甜粥,讓人吃了,補充體力,心裡怪心疼的。

  這樣的人哪還有時間拈三惹四,光是工作跟我就忙不過來了。賴舜年想著,多少還是受到紀宇旭的挑撥影響。

  「我問你件事。」

  「你說。」溫白裕喝著甜粥,回應他。

  「你有沒有背著我跟別的人在一起過?」賴舜年詢問,假裝鎮定,心裡卻莫名感到緊張。

  「沒有。」溫白裕放下碗,認真回應他,拉起賴舜年的手,「你呢?有沒有背著我,和別的什麼人在一起?」

  「怎麼可能呢!」

  溫白裕滿意他的回答,拉拉賴舜年的手,低頭親吻在他無名指上的戒指。

  

作家的話:
完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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