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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馨甜蜜的BL文大好~




饑渴 by 阿庭 (公司太子爺攻x三流明星受) :: 2013/02/01(Fri)

文案:
屬性分類:現代/都市生活/強攻強受/正劇
關鍵字:周缺

公司太子爺攻×三流明星受,受有皮膚饑渴症!
渴望對方的皮膚接觸,但是之前都沒和人接觸過。
很溫馨的一篇文,兩個人因為一夜情而後在一起的,沒什麼虐點,攻也很寵受什麼的





  第一章

  1.

  “還是老樣子。”

  坐在羅穆辦公室的躺椅上,緩緩倒下上半身,雙手交叉握住在身前。一躺好,周缺就是這麼例行的每月一句。

  “老樣子?你那叫老樣子?”穿著白大褂的羅穆拿著病歷走進來,直接翻了個白眼,他與周缺關係甚好,也就口頭不忌,半是嗔怪半是玩笑道:“老樣子就是病情沒有好轉,對於醫生來說可不算什麼好消息。”

  “也不算什麼大毛病啊。”周缺自己不以為意,清俊的面容上揚起一抹柔和笑意:“你怕你老是治不好我這點小病,說出去讓你Dr.張的名聲毀掉啊?”

  “切……”羅穆聳肩:“皮膚饑渴症這種事嚴格算來都不算病,再說心理學這東西太玄妙了,怎麼說還不是看我的解釋?”

  周缺笑笑沒回答,羅穆便又按照慣例問了他些問題,最後得出的結論還真和他本人說的一致:還是老樣子。

  “這樣的話……”他遲疑了下還是說道:“上個周我去美國參加研討會,把你的事例說了下。這種病也不是特別罕見……他們說,如果有了好的愛人的話,說不定會有變化。你最近有沒有遇到中意的人?”

  “呃……”微微紅了臉,周缺緩緩搖頭:“雖然公司那邊事情不多,但是我又多開了家料理分店,連著大半年都很忙,哪有什麼機會見到女孩子?”

  “像你這種純情的傢伙還真是少見!”一提到這個話題,羅穆忍不住滔滔不絕打趣起自己的好友來:“你今年都26歲了啊!26!放早婚的地區孩子都要有一打了!早些年為了還債拼命工作沒時間也就算了,怎麼現在事業有成也還單身?又不是韓國那邊管得嚴,難道你們公司不讓藝人談戀愛啊?”

  “不是這樣的……”周缺急忙為自己分辨著:“我又不紅,合約也就剩下兩年了,公司那邊已經不怎麼管我了……我一直就是太忙了……”

  羅穆頗有八卦天賦,不知想到了什麼,忽的調侃道:“既然沒有女孩子,那男孩子呢?”

  “喂!”周缺囧了:“雖然娛樂圈這種事挺常見,你也不至於就聯想到我身上來了吧?”

  “這可難說……”羅穆放下手上的病歷,往椅背上一靠摸著下巴眯起眼一副估算模樣:“女性天生比較敏感,因此這個病症中女性患者占大多數。如果你找個女人談戀愛,很可能她會受不了伴侶太多的接觸渴求。而你要是找個男人的話,說不定可以好好寵愛你……”

  “胡說八道!”周缺聽不下去了,難得笑駡道:“就你歪理多!做了心理醫生以後就跟個神棍似的,天天說些不正經的!”

  羅穆十分惋惜:“這麼多年老朋友,為你好才這麼建議的。好心當作驢肝肺!我看你病症是屬於那種平日裡無礙關鍵時刻很可能爆發的類型,忍著多難受啊……說真的,要是正常的女孩子,你覺得她可能接受你經常性的肌膚索求麼?”

  周缺默然陷入沉思。羅穆站起來,視線不知瞟到了哪裡,忽然扔過來一本雜誌:“咦,這個MG娛樂公司太子爺祁大少回歸……不就是你的上司?嘖嘖,這男人真是個極品尤物啊,不如你考慮考慮主動潛規則如何?”

  封面上的男人只有一個淺淺背影,就顯得風采卓然,又有種天生上位者的威嚴氣度,更難得年紀不大,剛過了二十九歲生日。家世履歷優秀無比,的確是個太過完美的男人。

  但是,二十六年的人生裡一次戀愛也沒談過的周缺連自己的性取向都沒搞明白,怎麼可能被羅穆這樣的胡鬧攛掇成功?他草草略了一眼,沒好氣把雜誌丟回那人頭上:“你也知道有娛樂圈潛規則,不知道有多少人等著爬上他的床!我算老幾?”

  “既然你沒什麼別的事了,那我就走了。”周缺也跟著站起來告別:“巧的很,今晚就要參加公司辦的歡迎太子爺的晚宴,你改天再到店裡來吃飯吧。”

  聽到這段話,羅穆眼睛一亮,絲毫沒有敗退的意思:“這難道不是個好機會?現在都什麼年代了,男人女人有什麼要緊,幸福才最好……我記得我給你做過測試,得出的結果是你是雙性戀來著。喂喂!我還在說話啊不要走啊!”

  趕緊打開大門,快步走下樓梯,把羅穆喋喋不休的話語拋之腦後,周缺腦袋裡只有一個想法:“去他的羅穆!下次來店裡吃飯絕對叫廚子給他多放芥末!”

  ——羅穆天不怕地不怕,唯一最怕的就是芥末,到時候一定辣的他哭爹喊娘!

  帶著幾分惡趣味報復的爽快,周缺驅車徑直前往公司。離晚上宴會開始的時間不到三小時,他連衣服都還沒換好。再過一會兒公司化妝間更是要擠得密密麻麻,當然要提前準備好,省的到時候又出是非。他可不想在自己還有兩年合約到期的時候再招惹到什麼不該招惹的。

  周缺身在圈中、心在圈外。當初若不是為了還債快速,他是不會與MG娛樂公司簽約,更不會做什麼藝人明星。八年裡他想盡辦法隱藏自己,不但不爭搶機會,更想辦法婉拒很多主要角色。在償還清楚之前債務和公司欠款之後,他甚至直接告訴經紀人阿天:他想合約一到就退出娛樂圈,專心經營自己的料理餐廳,做個普普通通的小老闆。

  阿天與他關係還不錯,看他也26歲了還是沒紅火,外面事業反而有聲有色,也就哭笑不得答應了他的請求。近一年多來,都沒有安排任何通告安排了。

  今天他本來也不想來,可這次卻不一樣,表面上是迎接太子爺歸國進入公司,實際上卻是董事長金口玉言親自下令,要“所有公司人員包括清潔工”都必須一人不差的到場,違者的若是藝人,連著沒有通知好的經紀人也要遭受處罰。

  阿天再怎麼包容周缺,也不敢拿自己的工作前途開玩笑,強行把他也拉了過來,並且允諾只要太子爺一說沒事,他就可以立刻走人,愛幹嘛幹嘛去。

  他不過是個火不起來的小人物,自然也沒什麼人認識他。把自己外表整理好,時間也就轉眼到了晚上八點,宴會盛大,大牌雲集,名流薈萃。他隨便拿了點吃的,就貓在角落裡儘量減少著自己的存在感。眼看著到了晚上九點半多,只要再躲一會兒,想必也就快結束了。

  西裝領帶打的有點緊,這時候呼吸略有些不舒服,也就順理成章解開,清俊的五官更和緩了些,別有一種閒逸安然的滋味。

  看著阿天領著新入手的藝人穿花蝴蝶般在宴會中四處討好,周缺心中也頗有感激,要不是阿天對他一路維護,他還真不能這麼容易在娛樂圈這種地方混上八年。為了這份交情,阿天每次去他的店裡吃飯,他總是免費讓他敞開了吃好,而阿天還真不客氣,回回都是抱著肚皮回去的。

  想到這一點,他不由得會心的笑了出來。

  時鐘一點點走到十點,很多不重要的人士陸陸續續往外走。周缺也跟著站起來,環顧了一下,徑直往洗手間的方向去。

  要是走的話,起碼要跟阿天報備一聲。但是阿天看樣子太忙,只怕擠都擠不到他面前。他剛才也喝了不少酒,正好去洗把臉清醒一下。

  水聲嘩啦嘩啦,鏡面光滑,映出他一張略顯疲憊的面容,進這行的都是俊男美女沒有醜人,他相貌當然也是上上之選,更因自幼經歷而有一種獨特的氣質。可他的想法實在不適合這個圈子。一開始的種種潛規則他就全盤抗拒,久而久之就漸漸成了冷板凳的常客。若不是他性格耐得住寂寞不在乎那些,還真不能這樣渡過八年。

  當年自己也才18歲吧,那一批人都簽了十年的長約,自己也不例外。兩年……只要兩年,他就完全是自由身了。

  這些念頭在腦海中一閃而逝,擦淨手臉直起身來,手上發了條短信給阿天說他走了,正要離開,突然“砰”的一聲,洗手間的大門被猛地撞開。

  周缺不禁一怔,轉頭看去,瞬間被奪去了全部心神。

  走進來的男人身材高大挺拔,一身全黑色衣裝散發著強烈的氣勢,俊美的容顏即使在這娛樂圈中也顯得極為出眾,更如刀削斧鑿般有棱有角。罕見純黑的眸此刻帶了幾分醉意,如同帝王巡視領土般的目光掃視室內,在他身上打轉一圈,忽的停滯,反而帶上幾分打量之意。

  那眼神久久不去,愈加深沉。周缺與他四目相對,更是被他眼中騰起不加掩飾的赤裸情欲所制,半響回不過神來,呆愣在原地。

  男人緩步靠近,又增加一份壓力。周缺被他的氣勢所鎮,忍不住後退一步,腰上已經抵在洗手台邊,不安開口:“你……”

  不等他說完,男人卻別有意味的看他一眼,氣場有增無減越發放肆:“你的名字?”

  “啊?”周缺又是一呆,被那雙幽深黑眸一望,彷佛意識脫離,恍惚間有種特別感覺在心頭升起,上上下下皮膚竟有種隱約的渴求,好像萬分饑渴,又似乎極度缺乏了什麼,這十分之一的刹那,他竟有種荒唐的幻覺出現——他在這男人懷抱中溫存柔軟,釋放所有沉默的傾訴。

  周缺悚然一驚,是他的皮膚饑渴症,居然會在這時間這地點爆發!

  男人沒有等到他的回答,挑眉又走近一步,他個子比他還高上半頭,俯視著周缺多了壓迫意味,兩人幾乎要貼在一起,周缺盡可能壓制住自己想要貼上去的奇妙心理,心底欲哭無淚。

  這男人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他怎麼會對這個人有感覺爆發皮膚饑渴症?這東西嚴格意義上不算病,卻比病還要麻煩,像他這種少數人一旦爆發,更是無法抑制本人的渴望。

  羅穆這個烏鴉嘴,剛才還說自己可能會爆發,結果就被他說中了。如果能好好的離開這裡,他一定要給羅穆每天的送餐都加上三管芥末!

  默默在心裡發誓一定要惡整羅穆,他的不語卻導致了男人新的動作,他有力修長的兩根手指精准的鉗住了他的下巴,強迫他抬起頭來,四目相對,周缺只覺得下巴上那一點點肌膚相親的地方迅速彌漫開來熱切溫度,簡直要擴散到全身上下,把他整個人熟透!

  比罌粟更加魅力,比毒品還要誘惑。皮膚饑渴症本來就是年幼時缺乏愛的親和、導致皮膚長期處於饑渴狀態造成的病症,此刻男人的一點點吸引,都能讓周缺飛蛾撲火般不顧一切的貼身靠近,直到獲得親密的貼合。

  男人富有磁性的嗓音在他耳邊徘徊低語,再一次問道:“告訴我,你的名字。”

  周缺難以忍耐,又苦苦堅持。明明是二十六歲的成熟男人,在隱秘心理疾病爆發的憂患下,卻像個情竇初開的少女,一張俊美容顏染了緋紅,睫毛輕輕顫動,艱難咬住下唇內側讓疼痛恢復了自己僅存的理智:“我……”

  一個我字既出,就沒了下文。

  幾秒鐘被拉伸到無限,這一方天地只有他們兩人,彼此的一切都被放大無數倍。對方寬闊的肩膀、站立的陰影、薄唇與輪廓堅毅的下巴,都在他眼前佔據了所有思維。那一點點的接觸根本就觸及到了心靈,讓周缺不得不集中全部注意力來抓住自我,不至深陷到未知迷茫的深潭。

  男人第二次等待又沒有得到滿意的回應,他若有所思的注視著眼前的青年,重新打量他一遍,微微勾起一個堪稱邪肆的笑。

  “不說嗎?我會知道你是誰的。”

  那語氣中洋溢著極強的自信。不等周缺反應,他自顧自的說著:“來這裡的,肯定和MG有關,難道是公司的藝人?”

  周缺心中一跳,男人卻自己否定了這個真相:“不……你這樣的相貌氣質,又是這樣的年紀,不走紅是不可能的,國內如今有名的明星們我都見過……莫非你是做幕後的?”

  說到這裡,他眼中有一閃而逝的惋惜之意,似乎覺得以周缺的外表種種,不去做藝人實在可惜。

  肌膚的感覺似乎適應了些,周缺不自覺有了些笑意,他眉眼溫柔,情不自禁恢復了些,言笑晏晏道:“如果我說,我不是做幕後的呢?”

  “哦?”男人仍未放開鉗住他下巴的手指,不僅如此,還探出了中指,輕輕勾刮他下巴嫩肉,這對待寵物般的舉動自然讓周缺有些氣惱,他強行扭轉了頭,把那幾根手指甩開,又站直了身體,坦然的面對他:“問別人名字的話,不應該先報上自己的嗎?”

  男人不以為意的收回手,姿態瀟灑漫不經心道:“你想知道?”

  “什麼?”周缺又是一愣,這人處處和他見過的人不一樣,以他二十多年的閱歷,竟從未遇到這種人物,不禁大為訝異。

  起初發現自己皮膚饑渴症被這個男人引得爆發的狼狽已經不再,鎮定許多的周缺笑了笑,往旁邊走了步躲開男人的正對面:“既然不說,那就沒必要認識了。”

  相互結識也看個誠意,這男人的身上,可絲毫看不出這些東西。既然如此,那就不要再繼續糾纏了。

  剛開始進入公司的時候,他也遇到過不少自以為是的傢伙要來潛規則,殷勤者有之、自大者有之,他都一一挺過來想辦法拒絕了,到現在就剩下最後兩年了,面對著眼前這也略表現有那種意思還明顯不好對付的男人,他不想在節外生枝了。

  而且,他的肌膚饑渴症偏偏……

  斂了眸中神色,周缺禮節性的微微一笑:“那麼我就先走了。”

  話音剛落,他頭也不回的開門走出去,又被進門的人撞個滿懷。熟悉聲音頓時在耳邊叫起來:“哎喲——周缺你個傢伙!”

  “阿天?你不是在忙?”周缺愕然反應過來,忙把人扶住,一面說著:“對不起對不起,我沒看到是你……那這樣正好,我看很多人都走了,左右也沒我什麼事,我是不是也可以回去了?”

  穿的花裡胡哨的阿天站穩了,習慣性又是一頓數落:“我不是告訴你太子爺沒發話所有藝人都不准走麼!就算你根本不想混下去,也別拖上我得罪未來老闆……哎?哎?哎?祁祁祁……祁少?”

  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黑衣男人勾起了嘴角,是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原來你也是公司的藝人……”

  “看來,MG需要整理的地方太多。”

  2.

  牆上的時鐘已經跳到晚上十二點,周缺看了一眼,深深歎氣。

  與即將擁有公司生殺大權的太子爺第一次見面無疑不甚愉快,阿天不知所以,只顧著獻殷勤也讓他頗為尷尬。還好阿天知道他巴不得早點逃走,介紹時候並沒怎麼談到他。

  可是,沒想到的是,祁尚似乎真的對他感了興趣。重新回到酒會後,雖然本人被重新包圍沒怎麼有空閒管他,卻命令阿天看住周缺,說一會兒還有話對他說。

  新見面的公司小開與旗下三流藝人能有什麼話說?周缺百思不得其解,坐回角落裡的座位上,一半無聊一半想知己知彼,於是掏出手機來上網Google。

  祁大少半隻腳在娛樂圈內,即使多年混在國外,也沒能在國內媒體上銷聲匿跡。標準富二代的噱頭、MG唯一繼承人的地位、出色的個人履歷都是新聞的寵兒,還有形形色色與明星們的緋聞——雖然身在國外,其實卻是祁家老爺子默許的開拓海外市場,也就是說,祁尚並非對公司事務什麼都不懂的無知二世祖,而是從十五歲起就接觸社會閱歷手段都豐富的管理老手。

  傳說這位太子爺男女不忌本錢雄厚,對待情人們也都大方恩厚。只是佳麗三千難免挑花了眼,能得到他長久中意的卻不多——祁大少換伴兒的速度比得上換衣服,一旦分手,更是不會再看從前一絲一毫,端的是瀟灑無比。

  饒是如此,他的身份家世相貌等等,都讓人飛蛾撲火,真跟周缺對羅穆說的那樣似的,有的是人想爬上他的床。

  剛才在洗手間裡,祁尚很明顯對周缺有點意思。只是周缺心裡對自己清楚得很,娛樂圈隨便拉出一個都外表上乘,他年紀漸長早過了少年明豔期,也不會諂媚討好別人,更沒什麼可以求助於祁大少……想來想去,如果祁大少是有別的原因找他也就罷了,若是“潛規則”那一套,他婉拒之後最多被冷藏,正好把剩下兩年的合約也就此結束,自自由由得去做自己個體小老闆。

  打定了主意,他也沉穩下來,目光又尋找到酒會大廳正中間與人寒暄的祁尚,那人西裝筆挺,身材英偉,花心資本有恃無恐。而恰在此時,祁尚像是察覺到了什麼,深沉視線猛地回望,四目相對,周缺心裡一凜。

  這……簡直是被電到了……

  怪只怪祁尚太過出色,周缺慌亂生硬轉移開自己眼神,止不住的又開始胡思亂想。皮膚饑渴症爆發時的種種感覺故態復萌,讓他心底撓癢癢似的再生渴望。他也是二十六歲的人了,卻連一次正兒八經的戀愛也沒談過。這一回遇到了祁尚,難不成……難不成真的要栽了嗎?

  這樣的男人,明顯不是自己可以對付得了的。

  不能這樣……穩住自己心神,周缺鴕鳥似的想暫時躲避開棘手的眼前。口袋裡的電話忽的嗡嗡震動,拿出來一看,是黃岩。

  黃岩是他店裡的服務生,也是他老鄉,還與周缺有點遠方親戚的關係,論起來能叫上一聲表兄弟。

  他和他一樣是孤身來這城市裡打拼,黃岩老家沒什麼人了,把周缺當親哥看待。小夥子老實本分,一直都在他不在的時候把店裡照顧得穩妥,對他也一片熱忱。

  因此,黃岩上個月開始跟他借錢的時候,周缺毫不猶豫就借了。這一借數額雖然不大,卻沒想到漸漸次數卻多了。

  起初是幾百一千,後來三五千,再後來居然算算累積有個萬八千。前幾天黃岩又吞吞吐吐開了口,周缺眉頭一皺還是問他原因,不料聽到了堪比電視劇情節的故事。

  黃岩有個小學女同學,倆人認識很多年也喜歡了很多年,青梅竹馬又兩小無猜,約定了這輩子只要和對方一起結婚,可沒想到這女同學的父親好上了賭博。

  先是家裡值錢的東西都被變賣,再氣走了老婆。沒錢賭了就借了高利貸,結果惹上了不該惹的人,還錢日期到了拿不出錢來,兇神惡煞的幾個人就堵在門口,把女兒拉到了夜總會。

  黃岩輾轉最近才又找到了這姑娘。他一直湊錢,就想直接把這姑娘弄出來,帶著她遠走高飛,遠離她那個賭鬼爸爸。

  電話接通了,黃岩哭喪著聲音告訴他:禍不單行,又有人陷害小姑娘,說她打碎了夜總會裡的古董花瓶要賠五十萬。

  “周哥,我只能給您打電話了。他們說今晚拿不出五十萬就把她賣到東南亞那邊的蛇頭……我東湊西湊也還差三十多萬……只要這事了了,她就離開那個鬼地方,我們倆去領證結婚,好好過日子……”

  古董怎麼會放在夜總會裡?賠了五十萬又有什麼用?周缺知道這是那邊根本不想放人,心裡為黃岩著急,又怕他忍不住又闖禍。掛了電話翻了錢包,五十萬他還是能拿得出來幫忙的,他也暫時不急用錢。只是……

  周缺眸中沉靜,思索了幾秒鐘,霍然起身跟阿天道歉告別。轉身就下樓開車離開。

  祁尚什麼的,先放一邊去吧。黃岩是他僅剩的算得上的親人,他不能看著他再出事。

  馬六停在夜總會門口,周缺走下車抬頭望了一眼,不禁眉頭緊皺,心裡也跟著咯!一下,起了幾分不安。

  天園這名字聽起來普通,實際上卻是MG公司副總之一李敏安的產業。幾年之前,李敏安曾經叫他出來應酬陪酒,被他婉拒過兩次。他為人心胸狹窄,只怕內心記恨。周缺要是一心想火,他勢必出手打壓。可周缺無心在娛樂圈發展,他便沒了報復辦法,正是窩火沒處發洩。偶爾見到了,都是態度不怎麼樣。

  聽說李敏安十分喜歡這裡,平日裡招待客人或者閒暇無事,都喜歡在這裡泡著。三樓以上是VIP區域,不是貴客更上不去。巧的很,黃岩喜歡的明美,今天就是被能上三樓的客人叫了去。

  周缺外貌氣度不凡,服務生一時也拿不准他身份。他帶著黃岩虛張聲勢說要點明美今晚出臺,值班經理作勢道:“這位先生,實在不好意思,明美今天被別的客人點了,您看我們這兒美女這麼多,不如臨時換個人?”

  黃岩一聽明美又被拉去陪客,按捺不住心頭火:“你……你胡說!明美答應我不再去陪客了的!”

  對著穿著簡樸的黃岩,習慣看菜下碟的經理當然沒了好臉色:“明美是這裡的小姐,她不陪客賺錢難道叫我們去喝西北風?”連帶著對周缺他也面露不善:“這位先生,您要是來玩我們歡迎,要是來鬧事……嘿,也不打聽清楚這裡是誰的地盤!”

  周缺皺了眉頭,思襯片刻瞟眼經理名牌自如笑道:“張經理,是這樣的,明美是我們的遠房表妹,我們聽說她在這裡做事,這一次大老遠的來了,只是想看看她。”

  塞過去幾張紙幣,張經理面色好轉,狐疑看了一番,招來一個服務生帶他們上了三樓,謹慎敲了間房門,單獨把明美叫出來。

  周缺細眼看去,是個只二十出頭的姑娘,清清秀秀,有一股子清新味道,果然和這種地方格格不入。見了黃岩明美直抹眼淚。

  有了周缺的五十萬,他們的問題也就解決了。明美一刻也不願意待下去了,領著黃岩就要去找負責人交錢走人。

  周缺總覺得這事情沒這麼容易完結,剛要跟著去看看情況,明美出來的那房門又被打開了,走出來不是別人,正是他現時現地最不想看到的人——李敏安。

  李敏安今年四十多歲,年富力強,也有中年男人發福的啤酒肚。但他身形高大並不顯得如何猥瑣,早年據說還做過混混,做事手段有些狠厲。二十幾歲時洗白進了MG公司,一路從底層爬到了副總位置,是個很難對付的角色。

  今天是祁尚的歡迎酒會,周缺看見李敏安提前走了的,居然這就來了這裡,莫不是另有內情?

  周缺站在原地還沒想出如何反應,李敏安已經看到了他,還帶了幾分驚訝走近,皮笑肉不笑道:“周缺,你怎麼在這裡?”

  “我……”周缺頓時頭疼,李敏安明明只是三個副總之一,卻最不喜歡別人在他名字後面加個“副”字,由此可窺見他心頭想法。周缺硬著頭皮與他寒暄:“我是來找人的。李總您也在啊!”

  李敏安一副提攜員工的架勢,上前硬拽住他肩膀,渾身酒氣熏天,色迷迷的眼神在周缺臉上打轉:“小周啊,這就是你的不對了。這裡是我的地方誰不知道?你既然來了,也要跟我打個招呼嘛。”

  “我真不知道您也在,不然是一定要來拜會的。”周缺儘量想遠離他,沒想到李敏安力氣很大沒掙脫。幾個跨步就被拉進房間。

  房間裡烏煙瘴氣昏昏暗暗,足有十幾個人,半男半女,男的一看都是公司管理層李敏安的手下人,女的全是陪客的小姐。又有吧台開了不少酒,音響裡放著靡靡之音震天作響。讓從來不進這些地方的周缺十分不適。

  只是他已經被李敏安發現了,就得留下來直到黃岩明美那邊事了。否則李敏安一旦知道他有求於他,豈不是更會張狂?是以他勉強坐下,笑容也不知不覺一絲苦澀。

  李敏安緊緊貼著他坐著,肩膀上的手絲毫沒有鬆動,又端起桌子上酒杯:“小周!你就是這麼客氣!來,今天在座的也不是不認識,大家都是公司同事,遇到了喝杯酒,來來!”

  周缺酒量不濟,別說洋酒,就是啤酒也喝不了多少。李敏安開的全是高度數,濃厚酒氣嗆鼻。他急忙接過來慢慢裝作啜飲,只想著趕緊想個理由脫身。

  李敏安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喝醉了眼睛泛紅,在閃爍的燈光下一不留神就能看成猙獰。周缺心頭陰影加重,擠出笑來:“李總,今晚真是有急事,改天再陪您……”

  “不急不急!”李敏安又重重按上他肩膀,很有分量用力。嘴上不陰不陽道:“小周啊,你還真是個大忙人啊。幾次三番的請你,我的面子都不給?”

  周缺硬著頭皮找著藉口:“李總,實在不好意思,那幾次真的有事……”

  旁邊一男的瞅了眼李敏安神情,叫嚷起來:“有什麼事比得過李總的邀請?現在來了,還不自罰三杯?”

  李敏安的人自然知道李敏安的做事方法,今天周缺進了這房間,就是羊入虎口,也讓李敏安有了可趁之機,當然要借著這個機會,要麼好好的收拾了他。

  周缺心中十分明白,急忙起身故作為難:“李總,今天也太抱歉……我是從公司酒會那邊偷溜出來的……”

  李敏安像是沒聽到他的解釋,一把抓住了周缺的手,大麼指輕輕摩挲,臉上有了幾分酒醉失控的情緒:“小周啊,我還是很器重你的,不要總這麼拒人於千里之外麼?”

  “……”周缺頭皮發麻,只覺得手上傳來的感覺直入心底,一陣陣的泛噁心,比起剛才祁尚對他的接觸,簡直是天壤之別。

  他手上掙了下沒弄開,忽的靈機一動,右手摸進口袋,按了幾下手機。鈴聲頓起,周缺急忙接通:“阿天?祁總是不是還在等我?”

  聽見祁總兩個字,李敏安微微一怔,手上不知不覺鬆開了周缺:“怎麼?”

  周缺不著痕跡松了口氣,嘴上笑道:“李總,我真是從公司酒會那邊偷溜出來的……這不,阿天叫我回去見祁總。”

  李敏安表情有些難看,房門再一次打開,一個豔麗明媚的身影站在門口,精緻妝容的臉上未語先笑:“李總,讓您久等了。”她款款走進房間,靠近李敏安。昏暗燈光下周缺努力認出那張臉,卻猛地渾身一震。

  “……琅琅?”

  3.

  女人笑意盈盈,精緻面容上猶自一抹親切得體的微笑,唯有眸中一閃而逝的錯愕代表著她的同樣驚訝。周缺對她何止是不陌生,更是當年同一批公司簽約的同輩,甚至曾經“關係甚好”。

  只是,琅琅一路向上,如今已是紅遍兩岸三地的一線女星,公司支柱。與仍然無甚成就的周缺不可同日而語。

  周缺心頭掠過幾分物是人非之感,也僅僅這樣,他還是凝聚起精神,繼續與李敏安虛與委蛇,想要及早脫身。

  琅琅應該是被李敏安叫來的,她笑著打過招呼,就相當熟稔的坐在李敏安身邊,手上也自發拿起了酒杯,瞧見周缺坐立不安,不由得笑道:“你是怎麼了?不是來玩的麼?”

  “我……我哪裡是來玩的?”周缺心知肚明琅琅是來陪酒作樂,心裡越發覺得尷尬,又不好隨意置喙。壓低著聲音粗略解釋:“我是湊巧來這裡有點事,被遇到了……你、你是知道我的……”

  多年以前,兩個人同樣在公司培訓的那段日子,堪稱略知心的朋友了,琅琅很清楚周缺進娛樂圈的一連串來源,此時聽他這麼說了,也有了然,蹇眉不著痕跡瞟了喝酒的李敏安一眼,也急速道:“那可不好辦了……他最近因為B>瞻眭漕{A脾氣很差勁,這幾天都在這邊泡著喝酒……”

  不好辦也要辦。周缺只覺得要是這麼待下去,還不如回去面對祁尚的好。他突兀直著身體,第三次開口:“李總,我真的要走……”

  琅琅在一旁緩和道:“李總,我剛才來的時候,看見祁總在找周缺呢。您要是想找他玩,不如改天?”

  李敏安眼神陰鷲下來,房間裡忽然安靜,只有震耳欲聾的音樂吵吵鬧鬧。周缺心下沒底,又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要走?”過了好一會兒,李敏安冷哼一聲,舉杯示意:“喝了這杯酒,我就讓你今天走出這個門。”

  周缺再沒其他話,接過來一飲而盡。喝得太快還有些嗆嗓子,連連咳嗽兩聲。這酒又濃又烈,不知多高度數,剛進了喉嚨,就有一股子燒心火熱騰起,臉頰也起了一抹不正常的嫣紅。

  退出房間的時候,他還覺得身上燥熱。黃岩明美一送走,他進了車子就全開車窗,飛速回了公司。

  公司這邊酒會已經結束,阿天在大廳裡急得團團轉,看見他回來了,上來劈頭蓋臉嗔怪:“你到底去哪裡了?老天爺!你自己不想幹了,也別讓我生不如死好不好?祁少剛上臺,你就連累我得罪他……天啊,我這個月的獎金肯定是沒有了!”

  周缺顧不得別的,忙問:“祁總人呢?”

  “……在樓上,說要等你。”阿天露出個古怪神色,很納悶的嘀咕:“真是奇怪,他居然要等你!還……還給了這個。”說著,遞過來一張房卡。

  這是……一夜情還是潛規則?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阿天踟躕了幾秒,還是慢吞吞道:“你要是不願意,其實不去也行。我也不至於……不至於……”

  “……我知道了。”周缺茫然把房卡接在手上,冰涼涼的很有質感,也頗有分量又精緻,當得起五星級酒店的物件。上面大大的數字“1302”,在燈光下泛著光澤。

  以前也不是……也不是沒收到過這種東西。當時都是甩手拒絕得乾脆。可這一次,祁尚英俊的面容在腦海裡徘徊不去,那肌膚接觸的溫度猶在發熱,像是有無限的吸引力。

  周缺在大廳裡坐了能有十分鐘,看似思索,實際上心緒一片空白。他其實是個生活簡單的人,前二十年裡只有貧苦的日子,成年後就只想著如何賺錢還債。身處繁華的娛樂圈,卻難得只有最質樸的平淡願望——只想和所有普普通通的人們一樣,安安靜靜的生活。

  可是,他有皮膚饑渴症。

  最初發現自己這病症,是初次對一個女孩子動心。在心意尚懵懂的時候,就只覺得自己非常的渴望,渴望碰觸喜歡的人,希望無時無刻不和她膩在一起,能夠擁抱或者接吻就足夠溫暖,一點點的肌膚相親就能讓他感覺到莫大的幸福。

  女孩子開始是很惶恐的,不知道這樣一個看起來不錯的少年為什麼會總是對她動手動腳,即使在表白接受後作為戀人,也沒辦法容忍那越來越過分的撫摸接觸。以至於一次爭吵時直接罵他作變態。

  那場戀愛只持續了三個月。三個月那個女孩子就受不了了。也是周缺唯一談過的戀愛,唯一擁抱過的溫暖戀人的身體。

  後來羅穆從美國回來,給他確診。這才讓他明白,是自幼的經歷造成了他的心理疾病。無數個在從小到大孤單寂寞的夜晚,他一個人在冰冷的室內,長久以往的孤獨造成了他的皮膚饑渴症。

  二十多年來,想來想去,竟只有那三個月最為值得回憶。也是十年前的事情了。十年以來,他連第二個人都沒碰過。無論從心靈還是肉體,都到了足以用饑渴形容的地步。

  他欲望並不強烈,只是……只是想要個人擁抱;只是……只是想要觸碰到人體的溫度。哪怕一點點的溫暖,也足以慰藉靈魂。

  今晚之前,他已經很久沒有爆發這般的渴求。能夠讓他飛蛾撲火般不顧一切的去追逐。

  寂寞的太久,往往就會失去了平常心。也許是酒精作祟,也許是事出有因,周缺握緊了手上的房卡,終於站起身來,進了電梯。

  就當……一夜情好了,他也沒什麼想要從祁尚身上得到的。勉強說有的話,也就是肉體的互相安慰罷了。反正祁尚想要的,也不過是一夜歡愉,大家各取所需,也算公平。

  打定了主意,站在1302的房門前,周缺深呼吸兩下平復心情,敲響了房門。

  4.

  夜色深沉,酒店房間裡氣氛火熱而情色。

  周缺沒什麼性愛經驗——或者確切的說,今天晚上之前,他還是個雛兒。

  因此,祁尚壓倒他躺在酒店大床上的時候,他忐忑中又有對未知的茫然。這神態相當取悅了祁尚,連同之前的等待也變得值得。

  不過,祁尚倒沒有想過周缺是第一次這種問題。在他看來,一個二十六歲的男人,即使不在娛樂圈這種地方,光是相貌俊秀,也早會有不知世事的女孩子們主動獻身。而男人們,向來是不吃白不吃的——他自己,不就是個中老手麼?

  雄性的本能是不斷狩獵。洗手間裡驚鴻一瞥,周缺的出現,對於此時的祁尚來說,不過代表了一場豔遇,又或者是一個可發展的新情人。儘管他心裡模糊有些感覺特別,在周缺站在門前的時候,他仍然選擇了最直接的動作,把人拉進懷裡。擁抱、而後充滿個人風格的霸道親吻。

  那是個幾乎讓周缺站立不住的吻。許久沒有如此與人親近的周缺更無法抗拒祁尚的氣息。他的一切近在咫尺,導致周缺當即貼上祁尚寬厚胸膛。

  很暖……

  靈魂深處永不知足的空缺被暫時填補,情不自禁全身心的靠近再靠近,周缺悲哀的發現自己竟然如此不堪,僅僅一個吻就能讓他饑渴到這個地步,身體全然燃起。

  兩個人都沒有提洗澡的事。祁大少一向好乾淨,也把這一點拋之腦後。迅速而精確的脫掉周缺的外套與領帶,襯衫鈕扣被刹那的大力崩掉。火熱的吻降臨,密密麻麻順著肌膚紋理向下蔓延到胸口……那人清俊的面容染上緋紅,懷抱緩緩貼合,以極希冀渴求的姿態,專注而略帶慌亂的注視著他,目光有一絲極力想隱藏的羞澀。

  “我……”周缺欲言又止,祁尚的行動比語言更明顯表達了他此刻的意願,腰帶卸掉,褲子拉開至腳踝,淺灰色的內褲包裹著已經有幾分形狀的器官,祁尚彎腰,覆蓋上他矯健的軀體,低沉話語響在周缺耳邊,呼吸灼熱:“怎麼……有感覺了?”

  周缺尷尬的別過頭去,手臂撐著上身維持著動作,卻更像是挺起胸膛任君品嘗,祁尚毫不客氣享受著眼前美食,將他胸前兩個櫻果以唇舌輕輕噬咬,越發挑逗。

  “啊……”仰頭露出脆弱脖頸,喉嚨裡是壓抑的呻吟。明明身體無比渴望,仍然做著毫無作用的抵抗,而這抵抗也完全是出於自然反應,並沒有一絲一毫的做作。再真實不過的反應看在祁尚眼中,心底微微一蕩。一時真情流露,忍不住手上又輕柔了幾分。

  一副青年美好的軀體完全光裸在他眼前,帶著隱忍與羞澀綻放開來,肌膚白皙,修長四肢坦然,耳尖卻漸漸變作粉紅。顯示他內心並不像表面這般平靜。

  雖然已經做好了一夜風流的打算,預定自己作為下方的位置,周缺仍然有著初次的不安。祁尚即使略溫柔起來,也還是充滿了掠奪氣息。胸前兩點早已腫脹,蜿蜒口水一直延展到小腹。不著寸縷的下體也被他一手握住,或輕或重的揉捏起來。

  伴隨著極力忍耐的急促喘息,沒過多久,周缺就釋放了第一次。

  白濁液體沾滿在左手,祁尚難得有了耐性,細心為周缺進行開拓。觀察幾秒那隱藏在股縫間的窄處,淡色穴口緊緊閉合,拒絕著外物的侵入。一根手指沒入,周缺難以抑制的嗚咽一聲,抓緊床單。

  “別……”他喃喃低語,自己也不知道在說些什麼:“輕……輕點……”

  祁尚這才想到了某種可能性,愉悅的笑了:“第一次?”

  回答他的,是周缺再度貼上來的肌膚。依賴的姿態令人心動。溫潤的人體溫度重疊交合,帶給祁尚的不光是肉欲,更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在他心底慢慢萌生。

  只是,現在的他,只為身下的美景而吸引了注意力。

  挺身進入,挺翹的臀部弧度完美,修長堅韌的雙腿緊緊攀上來,滾燙的甬道自然施加著作用力,下體的律動彷佛能摩擦生熱,所觸之處都是一片情欲沸騰著彌漫開來,戰慄著不肯甘休。白皙胸膛起起伏伏,隨著身上的衝撞勾勒劃出淫靡的畫面。表情亦毫不掩飾主人此刻的沉淪,初見時清冷眸子已是波光瀲灩,只消一眼便幾乎能叫人溺斃。

  初嘗情欲,遇到的便是祁尚這樣的熟練技巧,周缺已然喪失理智,深陷其中,背脊流竄著酥麻快感,心臟怦然巨震,大口大口的喘氣,卻禁不住男人肆虐的插到了最深處。他從沒想過自己會有柔嫩腸壁包容柔軟,更驚恐地意識到自己的身體居然並不受控制,痙攣收縮著近乎卑微諂媚地含住了對方粗糲的滾燙的摩擦。

  飽脹又充盈,身體……被填滿了。這樣的滋味,實在太富有衝擊力,生理性的淚水沿著眼角溢了出來,濡濕臉頰,襯得輪廓更是柔和曖昧。一瞬間看去,竟是明顯的滿足與幸福。

  祁尚微微一怔,俯下身去,傾注全部情緒的給了他一個吻。

  與之相反的,卻是他腰部越發大力。

  被貫穿、進入、佔有……周缺覺得自己一定是發瘋了。短而急促的猛一個空白間隙,他與祁尚一同迸發著射出來。房間裡頓時彌漫開來一股子麝香味道,整個人也隨之有了微醺的慵懶。

  不對,大概是今天那酒不對勁……周缺突兀的想到了這一點,果然頭腦暈沈,緊接著就昏了過去。

  第二章

  1.

  “迷藥……過敏?”

  躺在醫院的病床上,拿過阿天送來的化驗單,周缺驚訝的瞪大眼睛,萬分感歎自己的壞運氣。

  因為隱秘的心理饑渴和頂頭上司一夜情也就罷了,還要被做昏過去折騰送到醫院,更被醫生等看到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跡,最後檢查是迷幻藥過敏……想必圍觀的小護士們已經腦補了一出社會新聞:“同性戀吸毒做愛過敏進醫院”這個標題大概不錯?

  這下子,連帶著在祁尚眼裡,也有了極壞的影響吧。只是,自己昨晚上沒想到酒裡竟然下了東西,還好當機立斷的走人,不然……等等,如果酒裡有問題的話,那麼留下來的琅琅……

  自己已經沒事了,從外套口袋裡摸出手機,打開了卻想起他早沒有琅琅的聯繫方式。他跟阿天要了電話,果然翻到琅琅經紀人的號碼。撥打過去,那邊倒也很好說話,沒多久就接通了琅琅。

  女人的聲音沒什麼異樣,笑著問他昨晚可好。周缺猶豫片刻還是問道:“昨晚的酒……”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又像是什麼也沒發生似的反問:“昨晚什麼酒?”

  “……你沒事就好。”周缺最後只能說了這麼一句,默默掛斷。阿天在一邊忙不迭把手機奪過去,嘴上連珠炮似的數落他:“你沒見祁總那個表情!臉都黑了!你不是連酒吧舞廳那種地方都不去的麼?怎麼會被人下藥?”

  “是意外,我現在已經沒事了。”周缺心中感激,知道阿天這是關心他才會這麼說,“那……祁總他回去了?有沒有說什麼?”

  “你以為祁總像你這麼清閒啊?人家是未來的老闆,剛回來有得是事情要做!”阿天念念叨叨給他倒了熱水。“我一來祁總就走了,說叫我好好照顧你。不過話說回來……”

  阿天十分八卦的問道:“你們兩個……昨晚真的做了?”

  “咳咳咳!!!”周缺一口水差點噴出來,臉紅了大半。“你……你……”

  “別怪我沒提醒你啊。”阿天看他表情心下猜了個七八成。“人家是MG的正統太子爺,而且看老爺子的意思已經想退休去國外養老了……你要是真的想退出娛樂圈過普通人的日子,還是離他遠一點。再說了,那麼優秀的男人……”

  阿天說了一半自動閉嘴,瞥了周缺一眼。後者剛好好咽下一口水,默然一會兒,微微笑道:“你說的我當然知道,昨天晚上就當是我被下了藥,是個意外。況且出了這種意外,祁總想必也不會對一個嗑藥的三流小藝人有什麼別的心思吧。”

  “這個麼……”阿天轉了轉眼珠子忽然摸著下巴思索。“似乎也不一定啊。你既然是迷幻藥過敏,就說明是第一次用以前都沒有的……要知道有些過敏可是嚴重到會死人的。何況祁總若是真的有興趣了,自然會調查下你的資料,到時候看你這不思進取的樣,還不什麼都明白了?”

  “哪有這麼誇張……”周缺隨口應了句,根本沒把阿天的話放在心上,祁尚那種男人,既然現在這麼忙,就更不可能會有心思來找他這不過是順便拐上床的一夜情對象了。只要兩年……兩年他就可以完全脫離娛樂圈了。

  手頭上一點寬裕的五十萬剛借給了黃岩,昨晚上也吩咐一對小情侶連夜離開本市去外地,餐廳剛剛開業,他要做的事情,也很多很多呢。

  昨夜的歡愉就當作一場幻夢,逝去無痕,亦或者留存在心底深處安放吧。得到了那樣的一個夜晚,已經足夠慰藉他身心一段時間。他與他,不會再有交接點了。

  默默攥緊了手中紙杯,周缺如此告誡自己,成年人有成年人的理性與規則,就算是皮膚饑渴,也要強迫自己學會成熟克制。

  昨晚的藥大概是下的不多,才會激烈運動時有了反應。在阿天的嘮叨下表明自己已經無事,剛要開車回家,卻看到一輛黑色賓利緩緩停在眼前,車窗搖下,祁尚俊美的面容展露出來,與昨晚一樣的風姿卓越,目光銳利。

  “已經沒事了?”

  “嗯……”周缺猶豫一下,笑道:“謝謝你送我來醫院,急救費用我會還你。”

  “不必。”祁尚不置可否,又輕描淡寫發出命令:“上車。”

  “啊?”

  周缺坐上副駕駛座,車內有淡淡的香水味道縈繞不去,分明是女用款,他頭皮一緊,又不知為何心中有點不舒服。

  阿天說的對,那可是MG的祁大少,身邊男男女女前仆後繼,數量可用軍團類比。他笑容有些苦澀,嘴上試探發問:“您找我還有事?”

  祁尚逕自開車出了醫院停車場,不答反道:“剛才公司有個會議,所以叫阿天來照顧你。”

  周缺一愣,這是跟他解釋?祁大少自顧自又繼續說著:“我知道你昨晚是第一次。”

  ……哪一個?周缺覺得自己耳朵有點發燙,也沒有開口把這疑問問出來,無論是哪一方面,這個第一次都令他尷尬。

  祁尚說完這兩句話,車內便陷入了安靜,沒多久車子在一家高級餐廳門口停住,周缺才明白過來,祁尚這是要和他一起吃飯。

  時間也到了中午,他的確是餓了。想著自己無欲則剛,除了那點隱秘的小心思,也沒別的把柄在祁大少手上,面上倒是很坦然。因為職業關係,還習慣性觀察餐廳種種,最後得出結論,他自家餐廳果然比這裡有氣氛的多,還物美價廉,十分溫馨。

  想到這裡,他唇邊是一抹自得的悠然微笑。看在祁尚眼中,又多了些想法。

  昨晚周缺半路昏迷,以至於他並沒有特別享受那場性愛,可短短的一兩個小時內,他卻像是發現了不為人知的珍寶,確切的找到了寶物。

  那隱忍的呻吟,極力想靠近又因為理智苦苦壓抑的神情,情動時分難以自禁的渴求,都實在是罕見的反應。叫他心神愉悅回味再三,很對他的口味。周缺昏迷過去時恰好癱軟在他懷裡,他竟也覺得滋味美妙,只想這麼一直抱著他,細細體味。

  而上午開會間隙,他叫秘書找來了周缺的資料,得出的結論更與昨夜這人的舉動不符。

  周缺是為了快速賺錢進娛樂圈的,呆了幾年混了稍有名氣,因為沒有後臺也不接受潛規則等,所以一直沒有一飛沖天的機會。他本人卻安於現狀,不但如此,更像是把MG公司的簽約當成一種手段。

  錢賺夠了,便離開。沒有太多人有的貪欲。在娛樂圈不說是清流,也的確是難得的想法。

  再根據短短時間的調查,周缺賺到的錢剛夠他還債和償還公司培訓費用,再之後就全心全意經營著一家餐館,再無其他產業。

  所以祁尚很好奇,按照這個人的所作所為,他不應該接受房卡,敲開自己的房門。而在最後的昏迷,更增添了一份撲朔迷離。

  周缺想要做什麼?

  昨天他就有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今天開完會,更是迫不及待開車直接來找他,祁尚很清楚他對周缺起了興致,而MG太子爺的身份,讓他更有從容的餘度,來好好研究這份興趣。

  至少到目前為止,他很想要周缺。

  上一個情人已經是半年前的事了,回國之後忙於公司事務,老頭子已經有撒手不管的意向,偏偏高管們個個都有自己的打算,打著交接時的水渾摸魚要刮走利益,短短半個月下來,忙的是焦頭爛額。

  緩解壓力的方式,當然是酣暢淋漓符合喜好的歡愉盛宴。

  眯了眯眼親自觀察對面坐著用餐的周缺,動作很得體,禮儀到位,年紀雖然大了點,卻沒有小年輕們的浮躁,也不會提出不知好歹的過分要求。他不紅不火,不要錢不貪心,還真是個不錯的物件。

  腦海裡一瞬間盤算過這些念頭,祁尚理所當然舒展身體,右臂搭上靠椅,漫不經心勾唇,寫意放肆,是十足的獨屬他的姿態:“要不要做我的情人?”

  周缺立刻被噎住了。

  昨天豔遇之後,他已經做好了與祁尚橋歸橋路歸路的打算,他沒想過也不會做祁尚的情人。現在大家喜歡說“不以結婚為目的的戀愛都是耍流氓。”他是個男人,更不想自己越陷越深而對方只是消遣享受人生。

  按照自己的下落感情中速度來看,先愛先輸,比起祁尚這龐然大物萬噸級,他就是風雨中的一葉小舢板,怎麼樣都面對著遙遙未知。

  如果沒有結局,旅途中太過艱辛,又何必開始?他不是十七八的毛頭小夥子,不會為了愛情兩個字奮不顧身,昨夜借酒精與藥力的一場迎合,已經是極限了。

  所以,他並無遲疑,含笑搖了搖頭:“祁總太看得起我了。”

  “你不願意?”祁尚沒有很明顯表達出訝異,欲擒故縱的手段他也見過,英挺挑眉,手上不慌不忙用著飯,等著周缺的下一句話。

  周缺果然頓了頓,解釋道:“我是覺得……我不大合適。”

  說完這話,他臉又一次紅了。

  祁尚若有所思,再次認真打量著對面的人,他清俊的面容上薄紅暈染,想必也想到了不合適昨晚還要同意開房這一點。周缺停了吃飯,思襯著怎麼更委婉。

  “祁總太抬愛了。”周缺決定坦誠一點:“我只是個小人物,擔不起您的身份,也不想……”

  話到半截,看過周缺資料的祁尚已經明白了幾分,饒是如此,他還是面色沈了下去,帶著一絲危險的語氣問道:“昨晚的事,只是藥力作用嗎?”

  “不是!”周缺脫口否認,這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眸中閃過一絲羞惱:“昨晚雖然喝了酒,但是……”

  他艱難的把下半句話吐出來:“我是自願的。”

  ——只是一夜?

  祁尚深深望了周缺一眼,換了話題。

  這頓飯吃的周缺食不下嚥,又想到黃岩與明美,奇怪倆人怎麼現在也沒有消息。口袋裡摸出手機一看,卻發現手機沒電,早就自動關機。

  而打開一看,先跳出來的不是黃岩明美的未接來電,而是足足十幾個自家餐廳的電話號碼。

  周缺心裡一驚,慌忙說聲抱歉走到走廊上撥回去。剛一接通,服務員小姑娘焦急的幾乎哭出來的喊道:“周大哥,你怎麼才——你快來店裡看看吧!”

  2.

  店裡……

  拒絕了祁尚送他回去的邀請,匆匆道了別,顧不得回醫院取車。周缺打了計程車直接去了商業街。

  這家店現在是他全部生活的重心,光是花費的心血就不知多少。位址是他跑遍了全市選定,每一處細節裝修都親自查驗再三,店裡的人員也是高薪聘請,就連每天的食材購買都要挨個盯仔細。若是這家店出了事,他可以說是希望就全毀了。

  一路胡思亂想,差點看錯了司機找回的零錢。周缺大跨步拐彎沖到自家店門前,看到眼前的一切,難以置信的瞪大眼睛。

  天啊……

  店裡的服務人員包括大廚都站在店外,幾個膽小的姑娘已經捂著臉哭了起來。招牌被拆掉了打斷成兩截,踩了許多腳印就在門口。從大門望進去,裡面已經被破壞得不成樣子。不但曾經溫馨精緻的裝修全部被砸,地上更是鋪了厚厚的碗盤碎片,金屬鍋具都被摔到扭曲,竟然連一件完好的東西都找不出來。

  接電話的小姑娘哭著跑過來:“周大哥……我們早上一開店,就進來一夥人,攔也攔不住……”

  周缺忍著心頭心痛,眉頭緊鎖:“你們人有沒有受傷?”

  服務生們都搖了搖頭,小姑娘哽咽道:“周大哥,你是不是得罪了什麼人?那個領頭的說……說叫你不要那麼不知好歹什麼的……”

  周缺心中微微一動,與他有過不好關係的,也就是李敏安一個,可李敏安與他這麼多年相安無事,只是口頭諷刺……

  餐廳被弄成這樣,是什麼也做不了了。只好叫他們先收拾乾淨,再集體放假。警察局那邊雖然報了案,但周缺自己都沒有抱指望。

  兩天之後,他匆匆算出帳本,要讓餐廳恢復原樣,沒有二十萬弄不好。他剛剛把存款的五十萬都給了黃岩,一時之間完全拿不出這筆錢。

  周缺如今的正職還是藝人,他咬了咬牙,打了電話給阿天。

  “你要出通告?”阿天理所當然十分驚訝:“你都一年多沒消息了,現在出通告,也沒有合適的節目……”

  娛樂圈瞬息萬變,今天火的明天就滅了,多少努力往上爬的尚且不可得穩定,何況是周缺這麼一個心不在焉的。阿天想了一會兒,語氣為難:“不是我不幫你,我最近手頭上接了個挺上進的新人,正是發展好的時候,有幾個機會,都給他了。你這太突然……不如我幫你聯繫看看有沒有電視劇的配角?”

  電視劇製作週期不短,來錢沒那麼快。周缺也是沒有別的辦法了,只好點頭。

  他對演戲這件事,始終抱著可有可無的心態。他從來沒做過男主角,連男三號都沒當過,導演對他要求不高,當然也不能體會到什麼表演的藝術。

  有時候,看著那些全力以赴沉浸在演藝事業中的人,他還有點複雜情緒。

  而另一方面,周缺的粉絲也並不多,還都是“泛信徒”,並沒有死忠,也造成了他純屬把這一行坐成了臨時賺錢的行當。

  帶著說不清楚的心情,周缺再回餐廳,親手把“暫停營業”的牌子掛了上去。歎氣轉身,暮然回首,祁尚一身黑色西裝,目光深沉的站在他面前。

  “祁總……?”

  祁尚偏頭,從窗戶縫隙中看見了餐廳裡面颱風過境的模樣,略有所思:“有人針對你?”

  “也不是。”周缺只不過對李敏安有著模糊懷疑,含糊應道:“已經報警了。”

  祁尚見他目光閃爍,也沒多在這個話題上談論,隨意詢問道:“一起去吃個晚飯?”

  傍晚夕陽正好,周缺心神疲憊,看著他英俊側臉,忽的就答應下來,心上亦有不明不白的歡喜。

  明明努力克制,可仍然抵不過心靈的渴求。他只能暗暗告誡自己,無論如何,都不能表現的太過糟糕,讓自己萬劫不復。

  看得出周缺興致不高,祁尚只隨意帶他去了間街邊的中餐館,點了個包間坐下。周缺坐下接過祁尚遞過來的菜單,沒什麼胃口點了兩個素菜。

  祁尚隨手也點了個葷菜,倆人靜靜吃了一頓飯。周缺用著茶水,又聽得對面祁尚第二次問道:“關於前幾天我的提議,我希望你能早考慮一下。”

  “無論是錢還是別的……”祁尚的表情頗為正式。“我認為我都可以滿足你。”

  真沒想到……

  周缺默默在心底壓抑住自己奇妙的喜悅,露出了十分糾結的神情。他不想和祁尚坦白一切,更不想暴露自己二十六歲了卻才破處不久的囧實情。何況那一次一次而已自己就昏迷過去,怎麼說起來都很丟臉。

  他更不能告訴祁尚:因為我皮膚饑渴,喜歡讓你抱抱我。

  無論如何,他渴望祁尚這件事卻是事實。說來說去,都是周缺自己腦海裡盤旋著的念頭太多。

  潛規則、不平等的地位、包養、流言蜚語、害怕陷落情感、不希望受傷……種種思緒亂成一團。

  祁尚看他沉默,忍不住眯了眯眼,也有了一絲思考。他無往不利的情史之中,還是第一次遇到眼下這種情景。

  對方明顯不是一點意動都沒有,那一夜更是十分主動並不拒絕。因何又現在擺出這樣的姿態?

  難道真的是因為這人所求不多,不過一夜歡愉麼?若真的是那樣,祁尚森森的覺得,自己似乎是被人當成一次性的……按摩棒?

  莫名其妙的不爽浮上心頭,祁尚帶了幾分強硬開口:“我聽阿天說過,你沒有結婚,也沒有女朋友。”他頓了一頓,“也沒有男朋友。”

  周缺眸中閃過羞惱,注意力卻全部聚集起來,仔細聽著祁尚接下來的話。

  “我想知道,你真正的拒絕我的原因。”

  “這……”周缺欲言又止。

  其實祁尚真是個完美情人的選擇,多金英俊,聽說對情人也很不錯。若不是顧慮太多,周缺還真想答應。

  但是,這一切的一切,都要取決於整個生活的底線不動搖的前提上。和祁尚在一起,他想安穩退出娛樂圈然後做餐廳小老闆的願望無疑是遙遙無期。可活了二十六年了,第一次遇到動心的對象,實在是……實在是讓人無法對自己狠心。

  這種人生的選擇,著實難以決定。身心寂寞了太多年,他的確想要找個人陪伴,找個人互相關愛。這甚至無關愛情,只是人性。

  “我……”周缺一瞬間想到了很多很多,很久之前看過的一句話模糊漂浮在腦海裡:人一輩子,總要瘋狂一次。

  鬼使神差的,他笑了:“祁總,我可以答應。但是,我有自己的一些小要求。”

  3.

  祁尚皺了皺眉,又心頭輕鬆,玩笑道:“我只怕你沒有要求。”

  “祁總說笑了。”周缺也笑道:“我又不是佛祖,人活在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沒有要求。”他斟酌幾秒,又道:“祁總既然知道我的資料,想必也明白我的想法。雖然與MG簽約,但都是當年不得已的事情。到現在培訓費用也還清了,合約只剩下兩年。我想要能平平淡淡渡過這兩年時間,然後完全退出娛樂圈。”

  祁尚安靜的看著他。

  “如果我們在一起了……”這句話從周缺嘴邊心頭滾過,忽然有了不一樣的意味。他強自壓下一點火熱,鎮定繼續:“我希望可以不被八卦新聞牽扯到。”

  若是爆出了什麼新聞,他的身份肯定也會曝光。到時候就算沒有什麼內幕,也會被人言可畏潑上污水。

  祁尚聳肩,不置可否:“MG雖然是界內龍頭,也未必處理得了所有的輿論。”

  周缺心頭一顫,堅持道:“祁總,MG有多大能量,您比我更清楚。這是我的最低要求。”

  “其他的,我會做好情人的本分。祁總您有什麼要求,只要我可以辦到的,都會盡力。也不會做不知深淺的事情,這樣兩個人共處也開心一點。”

  祁尚偏移了視線,似是忽然關注起桌上的方糖,周缺看著他下意識的用勺子把那小方塊移動來移動去,倒是又覺得情緒柔軟下來。

  這是他第一次準備接受一個伴侶,還是男人。情人不是夫妻不是男女朋友也不是其他關係,說起來並不是最佳選擇。可他還是點了頭做了決定,只因為那肌膚的渴求如此真實,讓他全身心的想要貼合。

  他想他需要祁尚,至少現在。哪怕一點點溫暖,也足以慰藉心靈。

  這麼多年來負擔重重的生活,在這一刻有了突破口。

  良久,祁尚勾唇有了一抹頗具深意的微笑:“我只能保證,儘量低調。”

  差強人意的回答。周缺很想白他一眼又忍住,乾脆起身穿好外套要走:“……那好,今天很晚了,我先走了。”

  祁尚與他一起走出門,他是直接從餐館門口把周缺截走的,自然又開車上了路。夜幕降臨周缺坐在副駕駛座上昏昏欲睡,一路無話跟著走。停了車抬眼看周圍發著愣:“這……這裡不是我家?”

  “我可還沒那麼神通廣大。”祁尚似笑非笑走過來伸手為他開車門。“既然答應我了,也該做些情人間該做的事情了吧?”

  “啊!”

  一聲驚呼急促出口,周缺整個人已經被祁尚打橫抱起,逕自進了房間,只瞟見有個保姆模樣的阿姨開的門。等到了二樓臥室床上,又是一個彷佛窒息般的深吻。

  良久分開,周缺已經緊緊巴著祁尚不放,上半身緊貼,兩顆心臟互相砰砰跳動,交相呼應十分明顯。

  “這麼喜歡我?”祁尚調笑了一句,單手利索解開衣服,赤裸一片麥色肌膚。周缺又尷尬又羞惱,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卻不得不承認他就是喜歡祁尚的懷抱。

  他兩隻胳膊抗拒似的抵住祁尚前胸,後者順勢抓住他一隻手,五個手指白皙纖長,完全估算不出曾經吃過的苦。想到看過的周缺經歷,祁尚眼神暗了暗,雙唇觸碰,一點一滴從指間吻到手背,再牢牢摟住腰把人抱在懷裡,親昵態度一覽無餘。

  指間發燙,身心顫抖到支撐不住,從沒有過這麼強烈的刺激。那個第一次的夜晚是祁尚借著酒勁狂肆,這一回卻十足的感受到他的技巧。

  人體的溫度再次覆蓋上來,彷佛靈魂的孤獨都暫時敗退。瑣碎溫柔的吻細緻到難以忍受的地步。不知是快感還是深度滿足,赤裸敞開身體的時候,周缺眼角滲出生理性的淚水,喃喃自語。

  “我……我喜歡你抱我……”

  祁尚的眼神呼嘯深邃,猛一挺身,進入那潮熱緊致的地方。竟也是無比的契合。

  他不忘撫慰周缺,低聲在他耳邊細語,說著半真半假的情話。

  “我也喜歡抱你。”

  4.

  一夜風流,中午周缺才清醒。

  房間裡沒有其他人,床頭櫃處祁尚留了字條,說公司開會提早走了,叫周缺自己回去。

  他摸了摸自己酸痛腰部,不由自主回想起昨晚痛快的一場歡愛,只覺得臉上燒得厲害。

  祁尚果然是有過不少情人的,至少在床上周缺毫無拒絕他的理由。他看看時間,已經十一點多了,匆匆洗了澡下樓,卻瞧見別墅裡另外一位常住戶。

  像是保姆的中年女人和藹笑著,問他要不要在這裡用午餐,說是祁尚吩咐做的,請周缺用過再走。

  周缺肚子實在餓了,聞著廚房裡飄出來的香味就覺得饑腸轆轆。很不好意思的坐到餐桌上,又覺得有些訕訕,忙招呼這位孔嫂一起吃飯。

  孔嫂笑眯眯道:“後生仔倒是有禮貌!不像少爺從前帶回來的那幾個。”

  周缺臉色更尷尬了,心頭又浮起一分不明不白的酸澀。想到自己也不過是祁尚有過無數的情人之一,他頓時沒了用餐的胃口。

  還好孔嫂手藝極好,又是個熱情好客的。見周缺年紀不大,氣質乾淨,也多了幾分好感。吃飯時候不時聊上幾句。

  周缺這才知道,這位孔嫂在祁家呆了幾十年了,原本是跟著祁尚母親的,祁尚母親去世之後,孔嫂因為一些原因也成了孤家寡人,於是又回到祁家,繼續伺候祁尚這位少爺,一晃眼也有十幾年。

  周缺慢慢喝著孔嫂做的一碗粥,一邊讚不絕口:“孔嫂,這手藝真好!不瞞您說,我也是開餐廳的,我家廚子廚藝也算頂級,還是做不出這麼好喝的粥。”

  孔嫂笑道:“外面做菜用的材料,和家裡的是不一樣的。”

  周缺聽了這話,頗為觸動,放下手中勺子感歎:“是呀!家裡的飯菜味道也不一樣的。”

  孔嫂問:“周先生是哪裡人呀?聽口音倒是像本地的。”

  周缺一愣,還真是很少有這樣話家常的時候,他淡化了心底一點惆悵,隨意答道:“是曆城附近的。家裡父母去世得早,所以十幾歲的時候就來這裡打工了,所以本地話說的還算不錯。”

  孔嫂眼中慢慢泛起幾分憐惜,自覺換了其他話題,直到這頓飯吃完,氣氛都還算不錯。走的時候,還叫周缺有空多來玩。

  周缺哭笑不得,孔嫂怕是把這裡當成她自己家一樣的看待,可在周缺眼裡,這到底是祁尚的地盤,要是隨意來了,祁尚只怕還覺得莫名其妙呢。

  因為車子停在醫院,他坐公車回了家,一回家又接到阿天電話,說是趕巧有一部古裝劇在招募演員,問周缺要不要這個機會。

  他正是缺錢的時候,是機會挑他而不是他挑機會,自然應下。說是三天後面試,他好久沒拍戲,少不得想找找感覺,又問阿天要劇本先拿來看看。

  說起來,他正兒八經的職業還真是演員,當年在培訓班的時候,老師們也說他有幾分靈氣。可那時壓力太大,他根本沒有心思去琢磨如何演戲,滿腦子都是賺錢還債。

  這一行主要看機遇,當年阿天手上沒有別人,力捧他了一段時間,因此來錢倒是挺容易,他那時還年輕,拍的都是偶像劇,只要裝個樣子擺個POSE讓小女生們花癡尖叫,也用不到什麼演技。

  因此,雖然入行這麼久了,他還真是沒什麼演員的自覺。臨到現在,突然要很鄭重的去面試了,才有些隱約忐忑。

  其實周缺並不是很自信的人。

  那些少年時的貧瘠日子,終究會影響一個人很久很久。這也是很多城裡孩子和鄉下孩子的區別所在。因為從沒得到過,所以就更加的自卑和不安。即使得到了也會患得患失。可若是什麼都擁有了,當然就會有從內心滋生出的安全感,像是黑夜裡不滅的燈塔,整個人都堅定溫暖。

  十幾歲起就一個人背負著巨額債務,所有親戚都避之不及。周缺已經習慣了被拒絕和低到塵埃裡。這麼多年了,演戲對他來說也是個生疏的事,更何況他現在有需求於人,心裡那點氣兒就更短了。

  周缺仰躺在自家大床上,漫無目的的胡思亂想。想著想著,想起來了什麼,又打了個電話給羅穆。

  羅穆的驚訝隔著電話線都能透過來:“你是說,你特別特別想讓祁尚抱著你?”

  “……差不多吧。”

  “那你倆做了之後,你的感覺呢?”

  “我……”周缺臉一紅。“我覺得不夠,就像是……吃飯了,但是沒飽。可是比起……”

  “比起餓得時候好多了是吧?”

  “……嗯。”

  這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周缺真想不起來自己是怎麼認識羅穆還和他關係逐漸成了密友的。羅穆又問了些足以讓周缺重新臉紅心跳的私密問題,才暫時放過他,說自己要去美國開研討會,會把他的例子拿出來商討一下。

  “既然你們已經成了情人,不妨多試試你的底線在什麼程度。這樣對於病例觀察來說也有幫助。”羅穆最後如此說道:“不過阿缺,嘖嘖,我剛說叫你找個祁尚這樣的,你就上手了,速度也太快了吧?”

  “這是意外……”周缺語塞,剛要又拿晚餐威脅羅穆,猛地想起餐廳被砸,匆匆跟羅穆說了幾句。“……最近不能給你送餐了,你先找別家外賣吧。”

  羅穆輕鬆笑道:“我又不是沒了你們家廚子就不能活,放心吧,我不是要去美國呢麼,估計兩個多月才能回來。等我回來了,餐廳也該收拾好了。”

  周缺一想也是湊巧,遂又閒聊幾句才掛斷。剛把手機隨手扔在床上,鈴聲鈴鈴又響。他以為是羅慕還有話要說,不曾想是祁尚。

  如同一個剛陷入熱戀的完美情人,祁尚會議完畢午餐用完,就給周缺來了電話,周缺與羅穆打了多久,祁尚就等了多久。頗有一絲不耐問道:“你在和誰打電話?”

  “是我的……牙醫。”周缺一愣神就把羅穆變成了牙醫,自己忍不住有些發笑。那邊祁尚果然火氣平息,隨口反問:“怎麼?過來我幫你檢查檢查牙齒?”

  周缺更愣神了:“祁總學過牙醫?”

  “呵……”祁尚笑聲愉悅:“我會檢查。”

  周缺百思不得其解,祁尚又告訴他:“今晚六點,我去接你。”

  他的腰……自覺聯繫到某種運動的周缺頓覺自己開葷了就開始不純潔了。想小心翼翼拒絕,祁尚卻似乎料到了什麼,添了一句:“阿天也在,關於你接戲的事。”

  “……那好。”

  第三章

  1.

  星期六的晚上,周缺打著哈欠從飛機上下來,猶自有點不敢相信。

  祁尚幾句話,他就從只有幾句臺詞的重要配角,變成了與男主角女主角搞三角戀的男二號,出場率與臺詞大大增加。

  不但如此,祁尚隨意打了個電話,還給周缺安排了新的助理、新的造型師……除了阿天還是原來的阿天——不,阿天的態度分明也有些微妙的變化。

  原來這就是“潛規則”的好處,這一次是周缺自己主動要求拍戲,拒絕了連自己也會覺得自己不識好歹。祁尚還是公司的副總,私事公辦卻還一本正經,搞的好像公司本來就有意要栽培他似的。

  從來沒享受過這種待遇的周缺,很自然的受寵若驚。拍攝是在外地一個影視基地,臨走前阿天別有它意的表情還搖晃在腦海裡。周缺摸了摸鼻子,露出一個訕訕的苦笑。

  得,這回什麼都被認定了,他還能怎麼辦呢?

  新來的小助理張捷實在年輕,一副娃娃臉像是根本沒畢業。性格倒是討喜,沒多久就讓人小張小張喊的親切。見周缺路途困乏,很識趣的拖著行李先去找計程車。

  沒多久,周缺就坐在酒店房間的沙發上,接起祁尚堪稱關切的情人電話。

  那邊聲音聽不出情緒:“猜猜我在做什麼?”

  現在是晚上九點,祁尚會在做什麼?

  工作?娛樂?在家裡還是在外面?周缺起身去浴室開始放熱水,坐到床邊往後一躺:“在洗澡?”

  祁尚被他逗樂了:“你這是彙報自己麼?過會兒還要刷牙洗臉,嗯?”

  提到那個牙字,祁尚的“檢查牙齒”可給他好好上了一課,周缺放鬆身體,陷進柔軟床鋪,面帶疲色,眸子卻是閃亮的:“我可真猜不出來,只好拿自己來詐你的話。”

  “你一定猜不到,我在看你以前的劇集。阿天真是個負責的經紀人,還收藏了手下所有藝人的影像。”

  “我的劇集?”那些純粹了無趣味給小女生花癡的東西?“你怎麼會想起看那個?”

  自己都覺得無聊的作品導致周缺的不自信,祁尚說在看他從前演的偶像劇,他理所當然的開始緊張,嘴上不由自主辯解道:“都是些公司安排的偶像劇……”

  而且,祁尚為什麼會能忍得下看偶像劇?難不成這是副總的怪嗜好嗎?

  周缺被自己的想法雷到了,瞬間又聽到祁尚那邊調戲他一般的笑道:“原來你以前是這個樣子的。”

  看就看吧。周缺破罐子破摔道:“我不相信你十幾歲的時候也和現在一樣厲害。”

  沒想到祁尚道:“我十三歲時候就註冊了自己的個人公司,你說呢?”

  那是因為你不是正常人!周缺簡直想咬他一口,富二代!炫耀黨!高帥富很了不起嗎?如果他有他那樣的先天條件的話……他暗自腹誹兩句,不知怎麼的被調動起了情緒,低語一句:“給我機會,我未必不可以。”

  “呵呵……”祁尚又笑了,包容他似的。“等我看完了,給你點評。”

  話說到這裡就掛斷了,周缺扔開手機走進浴室,把自己沈在浴缸裡。

  大概是熱戀期沒過。只是各不干涉的情人,他也能做到這種地步,倒真是周缺所沒想到的。他自己雖然沒談過戀愛,卻也知道天底下夫妻們尚且同床異夢,更別提這臨時的曖昧。

  也許他只是沒摸到這其中的趣味,亦或者一輩子也學不會精准的操控感情。

  這樣下去,自己還真是……前途堪憂。若束縛不住心,只怕早晚淪落。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儘量保持自我。而周缺無法知道的是,情一旦所起,豈可這般輕易了結?

  第二天周缺就進了劇組,不知是不是周缺自己多想,導演態度十分親切,讓他不由自主聯想到是否也被祁尚打過招呼。一上午先是開了個總體會議,進來一群嘰嘰喳喳的年輕女孩子,個個青春靚麗,都是新人。一雙雙大眼睛都在幾個主演身上掃來掃去。

  也怪不得這麼多女孩子,雖說導演大膽啟用新人,也因為這是一部宮鬥劇。

  現在做什麼都喜歡跟風,自從去年一部宮鬥劇大火,接下來螢屏上就開始後宮遍地開花。到處都是女人們的陰謀詭計。

  周缺自我冷藏了很久,小姑娘們幾乎不怎麼認識他,倒是讓他清淨不少,也沒人上來要簽名合影。他默默坐在一邊看最新修改過的劇本,越看越發現有點不對。

  這是男二號?臺詞怎麼……怎麼比女二號的還多?這可是宮鬥劇女人的天下啊?

  正皺眉懷疑,有人靠過來,猛地拍了下他的肩膀:“你是周缺?”

  周缺猛地抬頭,是個他不認識的年輕人,清清秀秀一副學生臉:“你不認識我,我是這戲裡演你侍從的孟材。”

  周缺與他握了下手:“你好。”

  “以後多指教了哈。”孟材自來熟道:“我是中戲的學生,今年大二。導演到學校裡挑人,我毛遂自薦了下……叫我小孟就行。”

  性格開朗的人總歸大多數人都喜歡的。周缺笑了:“那你叫我周哥就可以了。我好久沒演戲了,都不太認識現在有什麼人了。”

  “我說呢。”孟材自覺補充理由,說話挺圓滑:“其實我也不怎麼認識明星,我覺得周哥你有點面熟,就是想不起來。”

  他怎麼可能認識他呢,周缺忍不住微笑。他最火的也才一部偶像劇,還很多年前的事了。現在的年輕人,果然是比他們那時候強多了麼?

  他還沒說什麼,孟材忽然道:“周哥,聽說劇本改了好多,我還沒看,您能跟我說說麼?”

  “劇本啊……”周缺心裡一動,故意道:“我也是才拿到手,還沒來得及看。”

  孟材明顯遲疑起來:“是這樣啊,我還以為周哥你已經看過了。嘿嘿,我這就去拿新劇本看看去。”

  說完這句,他匆匆就走了。助理小張拿著兩瓶礦泉水走過來,還有些納悶:“咦?那個是孟材?”

  周缺隨手還在翻著劇本,漫不經心問:“你認識他?”

  “認識啊。未來的大明星嘛!”張捷似乎對這個人很不感冒,不客氣道:“周哥,可不是我故意說人壞話。在學校讀書就出來拍戲的不止他一個,可也沒說明他天才到哪兒去。誰不知道他天天想各種辦法湊到有錢人身邊混,還都是男的。最後終於讓他碰到了李副總……這部戲也是,拼命把自己加塞進來的。”

  周缺翻劇本的手停了一停,若無其事反問:“你有證據?”

  “這事……這事還要什麼證據呀!”張捷到底還嫩了些,氣勢弱下去。“大家都這麼傳來傳去說的。再說了,那麼多謠言怎麼都找上他了?無風不起浪!”

  是啊,無風不起浪。還好他提前跟祁尚商量好了要低調。就是按照祁尚的態度來看不怎麼放在心上。周缺真真的知道人言可畏,他“啪”的合上劇本,頭一次在張捷面前嚴肅:“以後不是親眼看到的事,不准亂傳話。我不希望有一個多嘴多舌的助理。”

  張捷被他的語氣搞的一愣,半響才呐呐點頭。

  氣氛暫態間有點冷,周缺又仔仔細細再看一遍劇本,確定的確是給他加了不少戲份,首先就懷疑上了祁尚。

  祁尚這麼做,到底是有意還是無心?若是按照他們倆現在的關係,捧捧自己的小情人也沒什麼不妥。可周缺不是那些人,他早就和祁尚說過要逐漸淡出,祁尚這麼做,明顯是沒把自己的話聽進去。

  他心頭隱約有怒氣,又因為那人不在眼前而沒處質問。強行壓著火用了晚飯。副導演卻親自來通知他,說晚上有一場戲。他看著副導演套近乎的語氣,又是一肚子鬱悶。

  可鬱悶歸鬱悶,他還要吃這碗飯的。沒底氣的人也不好鬧個天翻地覆來抗拒,更不是叛逆少年。換了戲服上了妝,過程中又因為單獨的化妝間與化妝師而忍受旁人的八卦。

  等他到了場地花園,所有人準備就緒。他卻怎麼也沒辦法投入狀態。

  這場戲演的是青梅竹馬的女主角與男二號在花園裡幽會,倆人甜蜜無限,男二號告訴女主角他要向女主的父親提親,但是二人都不知道女主父親已經決意為了家族讓女主入宮為妃。兩個不知世事的少男少女面上一派天真,又因為是初戀而格外刻骨銘心。

  這種戲份本來很好演,沒什麼矛盾掙扎,只要透出深情款款的樣子即可。就算周缺沒什麼演技,也足以應付。可不知為什麼,他今天一看到女主角,想起的就是自己這個男二號是怎麼得來的。心頭就全是窩火,連集中注意力都做不到。

  而對面的女主角則純粹是個有名的花瓶,連不怎麼關心八卦的周缺都曾聽說她是借著一位六十歲的大佬上位的,演技更不消說。

  周缺勉強嘗試了幾次,導演連連喊卡,態度也不大好,第五次女主角連臺詞都說錯了,導演終於把手上水瓶猛地一甩:“我不管你們兩個是誰推薦來的,不能演就都給我滾蛋!”

  周缺臉色煞白,女主角則大概是聽多了這種話,冷哼一聲,又心不甘情不願找藉口搪塞:“不好意思啊導演,今天身體不大好,不如明天再試試?”

  導演鐵青著臉乾脆離場,其他人竊竊私語著散去。周缺站在原地好幾分鐘,才回過神叫上張捷回了酒店。

  他匆匆沖進房間,什麼也不管直接撥了祁尚的私人號碼,一接通忍著情緒徑直問:“是不是你叫人改了我的戲份?”

  2.

  祁尚並不否認,卻道:“男二號也差不多該是那些戲份。”

  周缺一堵:“那專門給我派的化妝師是怎麼回事?男二號就可以耍大牌嗎?”

  他話一出口,自覺說的啼笑皆非,祁尚更是直接笑出來:“我頭一次聽到有人這麼說自己。”

  “你……”這樣下去,他什麼時候才能真正退出娛樂圈?“我以為我說的很清楚。”

  “你說的是很清楚。”祁尚似是換了只手拿手機,語氣也越發輕鬆:“不過我也很清楚你最近缺錢。”

  “……”周缺說不出話了,他難道是該以為祁尚在體貼他?以他的方式?

  可這事想起來,還是有幾分怪異。周缺啞口無言,祁尚那邊不動聲色換了話題:“這還是你第一次主動打電話過來。今天有沒有想我?”

  “我……”今天忙了一整天,根本沒什麼時間。不過周缺還是臉色微紅:“我還要在這邊待上半個多月,才能回去幾天。”

  他沒注意到自己的口氣相當親昵,像是在抱怨不能和情人見面。祁尚笑了:“沒關係,我過幾天去看你。”

  周缺十分驚訝:“我以為副總可比我忙多了。”

  “是啊。”祁尚隨意道:“領導們需要忙著吃喝玩樂。我是回公司做副總的,不是來事必躬親的。若是什麼事都要我來處理,養他們做什麼?”

  周缺恍然,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和祁尚身份相同。可是一間大公司的管理模式可完全不同於小飯館,所以做了二十多年普通人的周缺還是不能理解大老闆的思想的。饒是如此,他還是有點察覺,祁尚對自己,似乎比他想像中的還要好上許多。

  最起碼,他覺得自己太想當然了。

  祁尚情人很多,也不一定就屬於花花公子。在沒有遇到真正的那個人之前,大家還不是都會認識很多物件?祁尚這種,大概只屬於經歷豐富一些。

  用這種理由釋然,周缺還是很高興祁尚能來探班。又不禁想到另一件事:“你給我安排了專門的化妝間和化妝師,已經讓他們八卦。你要是親自來探班,豈不是讓我坐實了?”

  世界上也只有你會這麼想了。祁尚如此想到,嘴上卻哄也似的笑:“不妨事,我正好也去那邊有事情要做,也不光是看你,影視基地那邊公司藝人在拍的戲,我都會去看一遍。身為老闆,也要對手下的藝人知根知底。”

  其實,他想看他拍戲的樣子。

  這一點卻是不能就這麼告訴周缺的,祁尚也不是那種什麼心情都袒露的人。他幾句話拐跑了周缺的不滿,難得有心思應對周缺。周缺哪裡是他的對手,沒多久倆人就又好起來。

  聽見祁尚低沉悅耳的聲音,周缺早不知不覺沉溺進去。一個人的時候尚可忍耐,可如同開葷,一旦打開了某個開關,便難以自製。

  等這個電話掛了,已經是一個多小時之後。而剛掛上電話,房門就被敲響了。

  周缺以為是張捷,穿著浴衣就前去開門,不料門口站著的居然是女主角。不但如此,那女人分明是打扮過了,穿著暴露,眼影濃重,一看就知道是來做什麼的。

  周缺心底瞠目結舌,面上也不免露出幾分,尷尬開口:“你……有什麼事嗎?”

  女主角竟然比他還驚訝,佯作鎮定道:“這……這裡不是……”

  不是什麼?周缺沒聽清楚她後半句,只聽得女主角又說自己敲錯門,立刻就走了。

  周缺關上門,忍不住喟歎。

  這娛樂圈污濁不堪,人人都想往上爬,個個都覺得自己有理由做人上人。可頂尖的位置就那麼幾個,到哪裡都是金字塔結構,誰又該是下面的?

  還是及早抽身,做自己普普通通老百姓就好。

  他這麼想著,心裡打算又深一層。

  第二天再拍戲,情況就好了不少。一些不怎麼費勁的,都能一次兩次就過了。女主角也比較配合,儘管還是水準一般,起碼導演沒擺臉色了。他也集中注意力,沒想什麼潛規則不潛規則的,拿錢就好好做事,這點職業道德他還是有的。

  只是沒想到的是,當天下午,祁尚就出現在了片場。

  周缺見了,又驚又喜。又瞧見祁尚身後跟著一男一女,登時有些發愣。李敏安與琅琅邊走邊說著話,還時不時的笑,氣氛很是融洽。

  祁尚先走到導演那邊閒聊幾句,又寒暄了幾個該打招呼的,這才走到他面前,笑道:“怎麼這幅模樣?不認識我了?”

  周缺脫口而出:“你怎麼來的這麼快?”

  “正好與李副總有事,就一起過來了。”祁尚輕描淡寫,又湊近了他些許,周缺彷佛能聞到男人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道:“琅琅……是和李副總一起來的?”

  祁尚眯了眯眼:“你認識琅琅?”

  不等周缺回答,他恍然:“哦,你們是當年一起進公司培訓班的。怎麼,要和她敘敘舊嗎?”

  周缺摸了摸鼻子,略有幾分自嘲道:“敘舊做什麼,人家現在是大明星。我不過是個不想混下去也混不下去三流藝人。”李敏安不是那麼容易應付的人,從前不知道琅琅與他有關係,上一次琅琅卻幫了他,他想到從前種種,還是為她有一點擔憂。

  只是在祁尚面前,他不知為何覺得不該提起琅琅,於是也岔開話題,帶了一絲自己也沒發現的期待:“不說這個了,你這次過來,會呆多久?”

  此時正是劇組休息時間,周缺自然而然帶著祁尚進了他的化妝間。一進去剛關好門,祁尚就將他一把緊緊抱住,周缺身體一僵,隨之緩緩放鬆靠進他懷裡。

  溫暖的懷抱。他心裡很明白,他離開了多久,就有多想念這個擁抱,也想念祁尚的體溫。忍不住又貼近了許多,深深呼吸。彷佛永遠也不夠似的,貪婪的吸取屬於祁尚的溫度。

  祁尚好笑的順著他,腰上的手臂更加禁錮。“看來,是真的想我了,嗯?”

  周缺面紅耳赤,沒怎麼談過戀愛的他在祁尚面前總是被動。可他並沒有傲嬌的情趣,而是坦誠以待,輕輕“嗯”了一聲:“是挺想你的。”

  這麼誠實可愛的回答,在祁尚有過的情人當中還真的少見。祁尚不由得呼吸一滯,手上輕柔不少,抬起他清俊面容,溫柔的吻了下去。

  良久唇分,周缺情動。雙眸中包含著深深眷戀,眼睛眨也不眨的,直直看著他。

  祁尚故作惋惜,輕輕一歎:“可惜這裡是片場。”

  周缺驚覺場景不對,慌忙從他懷裡跳開,眼睛都沒處放:“我……你……你要是不著急走的話,晚上回……回酒店去?”

  孤枕難眠,他實在想要暫時慰藉一下自己的皮膚饑渴。何況二人之間的性事,他從來也都是享受到了,沒什麼好抗拒的。他既然做了決定,就不會再彆彆扭扭。

  祁尚眸中閃過愉悅:“晚上我再去找你。現在我要和李敏安去別的劇組探班。”

  倆人走出化妝間,李敏安與琅琅正坐在外面不知又說著什麼。祁尚走過去,那一對紛紛往周缺方向看了幾眼,李敏安隨即與祁尚笑得曖昧。琅琅卻走過來招呼周缺:“最近怎麼樣?”

  “挺好的,你呢?”

  “老樣子……”琅琅仔仔細細的打量他幾遍,面上欲言又止,卻又道:“我沒想到你也……罷了,我也沒什麼資格來說你。”

  這話沒頭沒腦,周缺一時沒反應過來。任由琅琅說完就走。他目送三個人離去的背影,還看到祁尚忽的轉過頭來,目光深沉的盯著他看,叫他心下一熱,不由自主就想到床上種種。

  據說男人的大腦每六秒就想到一次性……周缺這回總算體會到作為一個男人放縱的意淫。

  下午的戲他有些心不在焉,不過卻是很多人一起的一幕,因此他的角色也沒多重要,基本上念念臺詞就好。女主角發揮得更差,導演的臉色還是很難看,不過卻沒開罵。等到休息的時候,張捷跑到他身邊,一臉憋屈,基本上就是想說什麼又忍得很難受的樣子。

  周缺樂了:“你這是怎麼了?”

  張捷委屈道:“我想八卦,可周哥你說了,不能瞎說話。”

  “那你說說看?”周缺心想我也不是傳話的人,給你當個樹洞算了。“我不告訴別人,你也別和第三個人說。”

  張捷馬上一吐為快:“周哥!我靠了,原來張菲菲【女主角】演技這麼差!”

  演技差誰都看得到啊。周缺奇問:“這是八卦?”

  “怎麼不是啊?”張捷神秘兮兮說:“我以前聽說她風評不好,還以為都是緋聞。今兒個才知道原來都是真的。昨天晚上我親眼看到張菲菲進了導演的房間,然後今天導演就不怎麼罵她了……你說她以前拍過那麼多戲,是得多……多……”

  他想了半天,用了個很差勁的詞語:“多公車啊!”

  3.

  周缺有片刻說不出話來,隨即失笑。這個張捷還真是……

  他帶了幾分警告之意說道:“這話出你的口,進我的耳也就罷了。不准再和別人傳話去。”

  張捷嘿嘿一笑:“周哥,我聽你的就是了。其實我說出去也沒什麼,你看張菲菲那個樣子,根本不顧忌這些,說不定還巴不得有人可以把消息賣給八卦記者,好炒作她的緋聞呢。”

  “別人如何是別人的事。”周缺還是這麼說:“我說最後一遍,我不希望有一個多嘴多舌的助理。”

  張捷露出可憐兮兮樣子:“周哥、周哥,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保證保密。”

  這工作來之不易,張捷也是覺得周缺好脾氣,所以才在他面前這麼放肆。見他對這種事的確不太喜歡,也就暗暗告誡自己以後不要太八卦。

  只是,在張捷滴溜溜轉悠著眼珠子想:祁少面前說周哥的事,不算八卦罷?

  周缺不知道張捷那點小心思,否則就會好氣又好笑了。他今天拍攝還算順利,晚上並沒有接到祁尚的電話,也就和劇組的人一起吃了飯。七八點鐘才回到酒店。他不是愛玩的人,閑餘時間多是宅在家裡,也婉拒了其他人說一起逛逛這裡的提議,一個人呆在房間裡。

  電視機打開,電視節目播放著,周缺心不在焉換著衣服,剛放好洗澡水,房門處悉悉索索,抬頭看去,祁尚開了房門,像是自己房間似的走了進來。

  周缺大為驚訝:“你怎麼會有房卡?”

  祁尚有幾分自得:“這裡是影視基地,來往住的都是相關人士。公司為了方便,就在這裡置辦了一家酒店。也就是你住的這家。”

  “……”

  祁尚關好了房門,漫步靠近,目光在他裸露出來的小片胸膛上打轉,周缺被他的視線盯得心裡發緊,抑制住自己想逃跑的衝動:“也不敲門,萬一是小偷……”

  “那也是我。”不料祁尚揚了揚眉,如此答道:“來把你偷走的,這個答案怎麼樣?”

  周缺立刻潰敗,論談情說愛,他一萬年也比不上經驗豐富的祁大少。只得任由對方欺身,一隻手臂已經牢牢禁錮住他的腰。

  兩個人就這麼抱在一起。祁尚難得失態,明顯有些動情:“這感覺真不錯。”

  周缺心中一動,也反手抱住他,頭靠在他肩上,微微笑了:“是很不錯。”

  房間氣氛溫情脈脈,周缺情難自禁,又貼近一點兒,眼裡眉間都是滿足。祁尚見了,也起了些別的滋味。

  頭一次他沒有見到情人只想拐著上床發洩欲望,而是就這麼抱著周缺坐在沙發上。如同一對尋常夫妻,慢慢而親昵的聊著天。

  談談最近的事,說說公司說說事業,再略微涉及到個人興趣愛好之類。像是朋友,又比友情多分曖昧。說是情人,更比情人添許多溫馨。

  祁尚過盡千帆,卻並不是花心濫情的人。恍然一瞬間,竟有了永遠的意味。他沒發覺自己又抱緊了懷裡人,全身心都放鬆下來,手上有一搭沒一搭的輕輕拍著周缺的後背。

  這似乎對待孩子般的動作,卻讓周缺整個人也鬆懈了,他靠著祁尚的胸膛,聽著那強韌規律的心跳,簡直與自己的心臟在交相呼應。忍不住就起了貪念,如果……如果能一直這樣……

  周缺並沒有提起劇組發生的種種。其中內幕祁尚自然比他更清楚,他也不是多嘴的長舌婦,更是不會輕易洩露情緒的男人。只是,他和祁尚都沒想到卻自然而然發生的是,這一夜他們沒有做愛,而是互相幫忙洗了澡,再一起躺在大床上,四肢纏繞著睡去了。

  一夜都無夢。清早被生物鐘弄醒的周缺睜開眼,見到的是祁尚放大的俊美容顏,忍不住驚訝又欣喜。驚訝是因為祁尚沒走,欣喜卻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原因。

  他攝手攝腳,沒發出聲音穿好衣服走出去,小助理張捷倒是幹活很貼心,早提了早點過來送給他。他見張捷也拿了他自己的那一份,於是半路攔走,拜託他再去買早飯,自己手上拿回兩份早餐回了房間。

  祁尚……估計也吃這個?他不怎麼確定,一面把東西放在桌上擺好。站在床邊躊躇了一會兒,還是彎下腰輕聲喚道:“祁……祁尚?你要不要吃早餐?”

  “唔……”祁尚歪了歪頭,仍然沒有醒過來。

  大概所有人在安心睡眠的時候都能找出幾分可愛之處。祁尚的眼睛緊緊閉著,呼吸平緩,比起初見那狂肆完全不同。彷佛被蠱惑住一般,周缺伸手出去,大麼指輕輕按壓起他的頭部,嘴上還是叫他起床:“祁尚?祁尚?”

  他動作輕柔又到位,祁尚舒服的嘟囔一聲,幾秒後才完全清醒,看清眼前的人,一把猛地把他拉倒在床上,肆意壓倒,又吻了下來。

  半響分開了,那人得意笑容映在陽光裡:“這是早安吻。”

  “……”周缺無可奈何,掙扎著起來,再問了一遍:“你……你要不要在這裡吃早飯?酒店的早餐還不錯。”

  祁尚翻身起床,赤裸的上半身昭顯著他的野性魅力。周缺呼吸一頓,假裝無視轉過頭去,卻沒看到祁尚促狹的笑。

  後者又不動了,懶洋洋窩著:“都有什麼?”

  這場景實在太過居家。周缺卻沒太多想,很是順手把酒店附帶的床上電腦桌擺出來當臨時餐桌,給祁尚仔細置了早餐。

  祁尚一挑眉:“你也喜歡吃了早飯再刷牙?”

  周缺眨眼:“是啊,我習慣了。”

  “哦。”祁尚已經咬了一口熱氣騰騰的小籠包,隨口問:“怎麼有的這習慣?”

  周缺語氣淡淡的:“以前家裡……狀況不好,買不起牙刷,後來有條件了,就總是吃了飯才想起來刷牙,於是就變成這樣了。”

  祁尚手上一停,忽的壞笑:“沒關係,以後我天天幫你檢查牙齒,一定催你養成良好的衛生習慣。”

  “……我才不用你檢查牙齒。”周缺臉皮太薄,一丁點兒的悲傷頓時消散無形,只覺得這人真是無賴,早怎麼沒看出來?

  倆人堪稱甜蜜的吃了早飯,之後周缺要去拍戲,祁尚要去繼續巡視,穿好衣服祁尚漫不經心在落地鏡前打著領帶,餘光掃到周缺忙碌整理東西的身影,忽然覺得這是在像極了倆人同居。

  也許……周缺是個挺不錯的同居物件?

  暗藏念頭的祁尚鬆開領帶,故意轉過身,面對周缺張開手臂:“幫我打領帶。”

  周缺不疑有他,低頭上前,他自己也有研究過領帶打法,因此完美的打出一個溫莎結。退後一步滿意打量,卻發現有些人不用靠衣裝,祁尚就算光著身子,大概也英俊無比,回頭率百分之三百。

  這個發光體!等記者們採訪他這個老闆的時候,一定會在評論裡說老闆比旗下藝人還帥氣……周缺不想承認自己被祁尚迷住了,後者卻早貼身靠近,壞心眼調笑:“要不要隨便你看個夠?”

  4.

  周缺瞪大眼睛:“你說什麼?”

  現在還不是時候……祁尚回過身又照下鏡子,也十分順眼周缺的手巧,頗為神秘一笑,轉身走了出去。

  周缺沒想出來他做什麼,張捷這時候在門口露個腦袋:“周哥,快到點了,我們走吧?”

  他點點頭,拿上外套也跟了出去。路上張捷的態度卻和昨天有所變化,周缺自己有心事,也沒多想。

  這一天的拍攝也比較順利,不但如此,周缺還漸漸得出了其中趣味,覺得演戲也很有趣沒那麼枯燥,倒是心裡也甘願不少。

  他在現場忙的時候就揣摩演技,閑下來就到處走走看看,劇組這麼多人,每個人各司所職,各有各的優缺點和特長。他又不耍什麼大牌,而是看人家做著自己本職工作就很尊敬,幾天下來劇組的人都和他關係好了很多。

  本來麼,演員也不過是個職業。只是這職業特殊一點,會被很多人喜歡,賺的錢也比較多。可職業就是職業,要有良好的職業操守,大家都是出來討生活的,何必覺得自己得意就看輕了別人?

  日子轉眼過了三個月,這部電視劇周缺的戲份也拍完了,基本上沒他的事。祁尚一個電話,讓周缺先回了總部,一到家打開許久不見的羅穆給他的電話留言,說他從美國也回來了,有空要他聚一聚。

  餐廳早就重新開業,因此周缺約了羅穆晚上去吃飯。羅穆舉雙手贊同,表示垂涎已久。兩個人剛坐下,好巧不巧的是,祁尚這時候來了電話,問他要不要一起晚餐。

  並且,車已經快到餐廳門口了。

  周缺很想問祁尚是不是在他身上裝了探照燈,可這太荒謬自己都不好意思當笑話出口,羅穆瞥見他神色不對,張口就說中:“怎麼?你家那位查崗?”

  周缺與他混太熟,無所顧忌翻個白眼:“你說對了!”

  “當然了,我是混心理學的。”羅穆笑嘻嘻又招呼服務員多點好幾個菜:“大家一起吃頓便飯嘛,我也算是娘家人不是?見到祁總的機會可不多,聽說他的簽名比一線影帝的都珍貴,是不是真的?”

  “什麼娘家人……”周缺一噎:“你想要他簽名?不如自己去勾搭他的秘書,簽名多得是。”

  不料羅穆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說的也是,他的秘書一定漂亮又能幹,當女朋友肯定不錯,我單身這麼多年了,不如你幫我介紹個啊?”

  “做人不可以這樣的啊。”他滿嘴TVB腔調故意道:“你自己有伴兒了,就不顧兄弟我了,太不厚道!”

  周缺隨手把店裡小姑娘又招過來,指著羅穆說:“給這位客人,多上幾管芥末,最辣的那種!”

  羅穆一聲慘叫,正好引來剛進門的祁尚,他穿著一襲工作西裝,樣式正經,卻因為已經不在公司而解開領帶和兩個扣子,來了這家小餐廳,真有蓬蓽生輝之感。

  周缺只好心甘情願的承認,祁尚的確也讓自己神魂顛倒。他起身要給兩個人互相介紹,祁尚卻踏前一步,叫他往裡挪移,他坐在周缺原來的位置。

  這樣就成了二對一。羅穆興致勃勃看著祁尚的動作,周缺一看他目光所向,就知道他職業病又犯,正在研究難得的研究物件。他暗自遞過去一個叫他收斂些的眼神,也跟著坐了下來。

  “這是祁尚,是我……嗯,是MG的副總。”

  “久仰久仰!”羅穆伸出手來,表情倒也是精英分子的似模似樣:“我是羅穆,是阿缺的好好好……好朋友!”

  “去你的。”周缺笑駡道:“我不記得我有個結巴的好朋友。”

  “原來是Dr.羅。”兩個人客套握手。“你是阿缺的心理醫生?”

  羅穆眼珠子一轉,故作開朗:“是啊,我是阿缺的心理醫生,很多年了。他對我啊,可是無話不說有話必談。”

  祁尚黑眸閃了閃,從容一笑:“聽說Dr.學術精湛,阿缺有你這樣的心理醫生,一定很不錯。”

  周缺心底冷汗,他與祁尚、羅穆分別單獨相處的時候,都沒覺得這倆人這麼會裝禮貌。羅穆沒個正形,祁尚更是滿口調戲喜歡看他的反應。

  這一頓飯吃的很沒滋味。周缺坐立不安,祁尚和羅穆卻言笑晏晏,像是多年好友,融洽的不得了,看的周缺一頭黑線。

  餐廳一直到晚上十一點才打烊,羅穆坐到十點,臉上終於笑得僵硬,沒辦法繼續當電燈泡,找了個藉口就閃人。他一走,周缺長舒一口氣,喃喃道:“這傢伙今天怎麼這麼……”

  祁尚挑眉:“你和他很熟?”

  周缺老老實實道:“認識也有很多年了,那時候他才大四,中間他出國考研讀博士幾年……”他的語氣中有一絲懷念:“快十年了。”

  祁尚慢條斯理飲下最後一口酒,忽的點評道:“你的廚子做菜不錯。”

  “是嗎?”周缺立刻驚喜,祁尚的品味他是瞭解的,經歷過無數星級酒店超級大廚,什麼舌頭也練出來了。他琢磨著是不是要給廚子加工資以免被挖角,又竊喜自己這邊又多了樣祁尚看得上的東西。

  心底雖然嚴防死守告訴自己不能陷得太深,可日子一天天過去,祁尚的一點一滴還是滲入生活。在不知不覺中,周缺自己都有點愛屋及烏,喜人所喜。

  祁尚肯定點頭:“是的,不比樂都的差。”

  樂都是本市第一豪華酒店,據說廚房裡幫工的都是一級廚師,在研究開店的時候,周缺有備無患,早調查過本市餐飲業情況。

  周缺的喜悅溢於言表,忍不住開始自己誇獎自己的店鋪。他方才也跟著喝了很多酒,這時候微醺酒意,臉頰都紅了一片,卻興高采烈,硬要親自去幫忙拉下大門。

  餐廳服務的小姑娘們看著老闆走路不穩吃吃笑,領班的王薔偷偷瞟了眼老闆帶來的貴公子,吃不准他身份,還是上前想攙扶住周缺,只是她剛一踏前,祁尚長臂一舒,早把周缺攬在懷裡,毫無掩飾二人關係。

  王薔以為是客人關心老闆,也沒多想。周缺醉眼朦朧不知所以,笑嘻嘻靠著祁尚:“你說這句話我好高興。這家店全部都是我一手辦起來的……還要指著它,過下半輩子呢。”

  祁尚又想逗弄他:“你下半輩子都打算好了?”

  “是啊……”周缺打了個酒嗝兒,神情恍惚而神色嚮往:“我都打算好了,再努努力,等和公司的合約到期了,就多開一家分店……地址都找好了,就在東城區。”

  “到時候車子的貸款也差不多了,就可以買套房子……呵……有個家了。”

  祁尚帶著他往外走,手臂越收越緊,溫柔吐息在他耳邊:“有了家,然後呢?”

  “有了家啊……”周缺的身體軟綿綿的,散發著溫暖的體溫,祁尚乾脆把他打橫抱起,小心送到了副駕駛座。

  而醉酒吐真言的人此刻周身縈繞著傷感。“有了家以後……我一個人……”也會是獨居著吧,誰會接受他的皮膚饑渴症呢……呵,至少現在還有祁尚。

  車內溫度正好,座椅舒適。周缺的眼皮漸漸合攏,祁尚皺了皺眉,猶疑一秒,還是放棄再詢問的念頭。

  只是,那個人的一言一語,已經收在心底。

  第四章

  1.

  夏天到了,天氣悶熱,周缺卻變得越來越忙。

  電視劇殺青,接踵而至的絕不是清閒休息,而是馬不停蹄的到處宣傳。光是電視臺宣傳口語,就要態度親切的說上幾十次不重樣的。還有許許多多的綜藝節目,隨著這部劇公司很看重這一點,也都紛湧而至。

  還好劇組也不是什麼節目都上,挑來選去,找了一個最合適的。是某省電視臺的標誌娛樂節目,收視率極高,也以接受新事物出名,主持人更是很會調節氣氛,從不冷場。

  周缺跟祁尚報備了一聲,跟著劇組坐了飛機到了外景地地點進行現場錄製。拿到安排一看,還要做什麼小遊戲,互動環節不少。

  他一向不是個活潑的性子,平日裡更是沒什麼運動愛好,往下匆匆一掃,發現類似闖關,什麼抓氣球過低杠,沒個好身手,還真是不好搞。

  張捷湊過來看兩眼,看著好玩:“咦,這個挺有意思的啊。”

  周缺略感頭疼,揚了揚手上薄薄一張紙:“你覺得好玩?”

  他這次來宣傳用時一個周,也就是要有一個周與祁尚不能見面,後者昨晚以此為理由,連番壓榨了他的體力,到今天下飛機,他仍然腰部酸痛,直不起身子。

  等會兒還要做什麼遊戲,豈不是要了他的老命?

  孟材又主動過來,嘿嘿笑道:“周哥,一會兒好像咱們倆一個組,多指教啊。我從小就不會玩這些東西,光顧著打遊戲機了,運動無能。”

  周缺客氣道:“你好歹比我年輕,我也算快三十歲了,腿腳不利索了。”

  上了場,原來分男女兩組,正好來的人數持平。周缺被強制化了點妝,顯得精氣神不錯,微笑著做了一番自我介紹,因為他是男配角,還被主持人問了幾個問題。都是想好的套路,中規中矩的說了也就過去。到了遊戲環節,孟材往他身邊一站,不知為何錯開了身子,鏡頭前就變成了格外突出的那個。

  再加上他年紀輕輕、英俊活躍,當下引得現場小女生們連聲尖叫。

  周缺哭笑不得。也難怪,這年頭就算你不去擋著別人的路,別人也要把你當踏腳石。孟材的角色不過是個配角中的配角,還是個小侍從,能跟著來宣傳,都是極大的際遇。

  他無心在這灘渾水裡糾纏,也就隨他去了。不料又過了一會兒,遊戲一開始,二人配合著一個扔球一個過關,忽然又出了問題。

  遊戲中有深水池,孟材說不會游泳,於是變成了岸邊扔球的那個。周缺要越過類似大闖關遊戲的重重障礙,過程中孟材則會在岸邊不斷的扔球,周缺必須把所有的球都接住,然後帶著小塑膠球成功到達目的地,最後球完全送過去就可以算滿分,而少於三個就必須重來。直到三次機會全部用光。

  這實在太耗費體力,第一次周缺就失敗了,爬坡時不但沒有接住塑膠球,反而自己掉進了水裡。還好是夏天只覺涼爽不會著涼,只是白襯衫全都“濕身誘惑”,濕漉漉粘在身上。惹來花癡女主持笑說什麼身材不錯。

  第二次周缺慢慢習慣了邊跑邊接球,孟材準頭又太差,十個只扔准了兩個,又導致了第三次。

  到了第三次,孟材扔了九個,周缺只接到兩個,最後一個必須盡力拿到。沒想到孟材不知為何腳下一滑,猛的摔倒在地上。周缺當時只顧著眼睛盯著塑膠球,身體一歪,噗通又掉進水裡。

  “周哥!”

  張捷一聲驚呼,慌裡慌張拿著毯子上來,周缺在工作人員的幫助下爬上岸,只覺得渾身冷到最深處,風一吹骨頭都裂掉,不由得猛地打了個噴嚏。

  連續泡了兩次水再怎麼也要被涼了。說實話,他的身體還真算不上很健康。這一次肯定會感冒。

  孟材臉漲的通紅跑來道歉,周缺擺擺手:“……啊唭!沒事沒事,這是意外。”

  張捷轉過身去,還是瞪了孟材一眼,後者低下頭去,看不出情緒。

  之後的節目周缺換了一身衣服堅持出席,一結束張捷就大呼小叫的招來電視臺的車送他回酒店。又忙活半天逼著他喝姜湯泡熱水澡。忙忙碌碌幾個小時都過去了,等到終於躺在床上,周缺才發現他的手機不見了。

  那時候頭已經開始發熱,硬撐著完成節目,換衣服的時候張捷曾經短暫把手機還給自己查看是否有新消息,事後就隨手放在了哪裡。現在想來,應該是還在電視臺的換衣間裡。

  張捷打過去電話,說是沒找到。周缺起初沒多想,頭腦昏沈的睡了,到晚上八點多再醒過來,又發起高燒到38°,渾身難受。

  他用張捷的手機給祁尚發了條短信,說自己手機弄丟了,暫時聯繫不上。短信剛發出去沒多久,電話複響,剛接通,一個此時此刻最能讓他安心的聲音響了起來。

  天轉晴,禍不單行的煩躁情緒瞬間被平復,周缺啞著嗓子低喃幾句。祁尚便叫他好好養病,不要多想。

  掛了電話,張捷氣呼呼開門進來,門縫裡露出半個孟材的腦袋,手上還提著幾個方便袋,頗為局促:“周哥,不好意思啊,我害你感冒了……張捷說你一直在睡覺,那應該還沒吃晚飯吧?酒店的粥還挺不錯的……”

  周缺頭還疼著,只不過精神好了些,溫言安慰幾句把人弄走,才打開粥瞧著的確噴香溫熱,沒多大胃口又放到一邊。

  張捷用力坐在沙發上拿出殺人的勁頭削著一個蘋果,嘴上念念叨叨:“裝什麼好人!”

  周缺無奈笑:“那你還要怎麼樣?拿刀子捅死人家?”

  “我……”張捷啞口無言,垂頭喪氣把蘋果削好遞過去:“那我也心裡不爽。”他想了半天,忽的眼睛一亮:“周哥,你是不是要換個手機?”

  周缺詫異看他一眼:“既然舊的丟了,那肯定是要買個新的了。怎麼?你要給我推薦?”

  張捷腆著笑蹭到床邊又坐下:“周哥,我老想買那個最新的XXX【我就不告訴你XX是什麼】了……你就買個,讓我玩幾天……成不?我保證,你忙的時候我忙一會兒,就一會兒!”

  原來他是數碼控,周缺估算了下自己這一筆電視劇的收入,結果是裝修了餐廳後還綽綽有餘十分富餘,於是一口答應。

  轉眼又過了幾天,他還年輕這病來的快去得也快,沒幾天活蹦亂跳,卻有點犯怵到處跑宣傳,劇組看他宣傳還鬧出一場病,也就放他一馬,叫他回去休息。

  風塵僕僕的周缺又回到自己的出租房,還沒開門,房東笑眯眯站到他面前,伸手攤開一張白紙:“小周啊……最近拍電視劇啊?我孫女很喜歡你那個角色啊,嚷嚷著叫我來跟你要簽名……還有啊,你現在火了,有沒有搬家的想法啊?那些什麼……哦哦,狗仔隊,不都是要找你們這些明星的八卦麼?”

  周缺細緻寫好簽名送回,聽了這話又是一愣,他還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也從來沒有自己是個公眾人物的自覺。若是他這麼順利的紅火起來,倒需要考慮這些,可是對他來說,這不過是急需錢的時候幹上一筆的買賣……還真難說。

  娛樂圈每天不知有多少新人,過個幾個月,大家也就忘了他了。其實並不需要想這些事。

  他心裡明白得很,剛想隨口敷衍幾句,房東收好簽名,搓了搓手尷尬笑了:“小周啊,不是我要趕你走。那什麼……我家二兒子要結婚了,小倆口肯定要有個住的地方不是……我知道和你的合同是沒到期,所以想和你商量商量,不行的話,我退押金和房租給你,再多給你兩千塊錢算作一點補償,行不行?”

  房東好聲好氣,還提出補償。周缺只好答應儘快搬走,拖著行李箱進了門,看著住了好幾年的地方,很是惆悵。

  呆久了總有感情。這還是他離開父母家之後第一個獨屬於自己的家,一點一滴都是自己佈置而成,傾注了全部心血。還以為還要過好幾年才能在這座城市購得一套房子,沒想到現在就要離開。

  銀行裡存款倒是足夠支付首付,可突然之間哪裡去瞬間買下一套房子再裝修好?只能再找個地方,租住一段時間了。

  顧不得把東西放下,周缺急忙開始打電話。問遍了所有朋友,都說幫他看看,一時之間都沒有消息。問到阿天的時候,他又吞吞吐吐告訴周缺一件事。

  “阿缺你也知道我今年手上帶了兩個新人了,現在忙都忙不過來……祁少昨天就給你安排了新的經紀人……以後你好好努力吧。大家還是朋友。”

  這也是早晚會發生的事,周缺茫然應下,身體陷入柔軟沙發,怎麼都提不起精神來。

  等回過神的時候,牆上掛鐘已過了下午五點,他腹中饑餓,揉了揉也沒心情吃飯,門口門鈴叮噹作響,走去貓眼裡一瞧,是祁尚。

  2.

  祁尚手上提了大大的兩個袋子,一看就是從超市剛出來。周缺接在手上往下一沈,不禁查看一番,卻都是各種食材。

  “還沒吃飯?”

  祁尚微微一笑:“知道你今晚回來,所以想來蹭一頓。東西都買好了。”

  周缺跟店裡廚子很學過幾手,加上獨具多年,早練了不錯的家常菜手藝。他一一翻檢祁尚帶來的食材,後者坐在客廳沙發裡,怡然自得舉目觀察他這小小的家。

  房子並不大,只有兩室一廳,房東留下的傢俱也不多,周缺自己填補的也多是小物件。只是裝扮的滿滿當當,非常溫馨,一看就有很熱愛生活的住客。

  打開臥室,裡面雙人床大書桌,有好幾天沒住人的清冷勁兒,行李箱隨意放在地上,一副還沒打開的模樣。

  他又回到客廳,望著廚房裡忙活的身影一會兒,走上前去貼上那人後背,手伏在他略細腰肢上,似乎感覺這人又瘦了些,略一皺眉,低頭在他耳邊問道:“感冒都好了?”

  耳廓太癢太曖昧,周缺不適偏頭,手上仍擇著菜:“早好了,那天你打電話的時候我剛醒,出了一身汗,第二天就好了。”

  祁尚越發不規矩,往前解開他牛仔褲的扣子,卸下拉鍊,語氣若無其事:“行李怎麼沒收拾?還要走?”

  “別……”內褲也被扒掉了,他軟了身體只能依靠後面的人,氣喘吁吁解釋:“是房子不能住了,你要是不來,今晚我就開始收拾東西……準備……準備搬……搬家。”

  祁尚動作不快不慢,磨人又難熬。周缺難耐低吟,往他懷裡蹭了兩下,姿態是十足的順從,手上的菜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丟在料理臺上,他暗歎一聲,今晚想必要很晚吃飯。

  但是祁尚馬上就放過了他,只用指腹不停摩挲他腰部敏感,再次低語:“專心做飯。”還眨了眨眼,狀似無辜道:“我很餓。”

  周缺忍不住瞪他一眼,認命繼續洗菜,祁尚卻變本加厲,連同內褲一起褪到膝蓋,兩隻手靈活的四處點火,偏偏就是不碰重點部位,讓周缺喘息又不至於太過失了神。等到三菜一湯都做好,周缺的腿已軟了,被祁尚抱著一同用飯。

  席間也根本無法保持,兩個人隨便填飽了肚子,連周缺手抖菜多放了鹽也沒能嘗出來,等到終於滾在周缺那張雙人床上的時候,祁尚挺身沒入身下人的身體,兩個人都覺得好幾天的思念一瞬間被慰藉。

  這一晚上祁尚龍精虎猛,夜光鬧鐘顯示淩晨三點多,他才饜足猶自貪婪的放過周缺,有一搭沒一搭撫摸他鬢角碎發,目光深沉,看了他很久。

  已經很久沒有像現在這樣,仿佛初戀、又彷佛年少激情,這男人相貌不算最美,也不是最會討歡心,卻處處深得他意,為此不惜打草驚蛇,與李敏安對上——儘管是早晚的事,但早一天晚一天,時機不恰當都不合適。

  在李敏安的眼裡,祁尚這小開空降而來,難以服人心。他想要拿李敏安殺雞儆猴以示效尤,李敏安又何嘗不想給他個教訓讓他老實點不要搞事。而一山不容二虎,他以後是MG的主人,MG就必須統和在一個意志之下,不容有失。

  周缺一直想退出娛樂圈他很清楚,卻有意拖他下水,叫他無法自拔。只因一是他想讓他在他掌控之中,二則是青年演戲的時候,有種他自己完全不知的靈氣。

  這種靈氣,百萬人中也不容易出現一個。有這般天賦,浪費了實在可惜。

  只是,倘若對方堅持解除合約,他又該如何留住他?

  祁尚祁大少,平生第一次為這種小事糾結起來。他暗自沉思,手上撫在周缺胸前,情不自禁加重了力道,熟睡中的人皺眉,卻太過疲累而無法蘇醒。祁尚忙鬆開手,眸子越發幽暗。

  又過了一會兒,他還是忍不住以靈活手法再次挑逗青年,周缺難以忍受霍然半打開眼睛,困乏之極:“別鬧了……我要睡覺。”

  祁尚面色不變,在他額間溫柔一吻:“我有事要和你說。”

  周缺眼睛都睜不開“唔……明天不能說嗎?”

  “房東催得很急是吧?”祁尚放緩語速,低音悅耳似是大提琴,又帶了極度的魅惑引誘:“我有一處房子,空著還要付物業費又要請人定期打掃。不如你搬過去幫我看房子,租金算你便宜點?”

  周缺實在太困,努力回過神消化祁尚話中意思,又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什麼?”

  他沒聽錯吧?祁尚這是在邀請與他同居麼?

  祁尚把他攬在懷裡,一邊輕輕噬咬他的耳廓,舌尖幾乎鑽進了耳道:“你要付租金給我的……只是閑餘的地方,不是我常住的主宅。”

  周缺被他搞得迷迷糊糊,睡神襲來,祁尚的調情又叫他暈眩。他又說了些什麼,周缺已經完全聽不清楚,只記得自己最後還是點了頭。

  而第二天醒來,祁尚已經走了,不過給他留了早飯,還寫了字條,要他收拾好東西,明天親自來接他。

  周缺懊惱都晚了。第二天心裡更是犯嘀咕,祁尚所說的房子,不就是上次他呆過一夜的那地方嗎?

  這房子實際上是一整棟別墅,還在市中心位置極好的地方,占地頗廣不說,還綠化率極高。能在本市這裡置辦起別墅的人,往官面上說至少也是市委書記的等級,而往富翁方面講,也就寥寥幾個資產過億的富豪們。

  也就是說,這棟房子即使比不上祁家本宅,也是“一房之下,萬房之上”,是祁尚除了祁宅之外的首選。周缺住在這裡,和與祁尚同居了沒什麼區別。

  後悔也晚了,祁尚雖然笑得溫和,但是態度強硬。而且周缺已經搬出來了,段時間內怎麼可能找到合適的新住所?只能暫且住在這裡。

  只是,房租他絕對要給,一分不少。祁少暗藏得意收下錢,轉頭遞給一旁孔嫂:“拿著買菜吧。阿缺喜歡吃蝦,記得常做。”

  孔嫂也笑眯眯的:“少爺放心,我保證把他養的白白胖胖的。”

  他……他不是豬!

  開車去餐廳例行坐鎮,周缺兀自氣惱,惱恨祁尚故意趁人之危,在他迷糊不清的時候逼他答應,又暗恨自己這麼輕易被騙了過去。可說來說去,至少這證明了祁尚對自己還是有情意的。

  想來想去,他心緒複雜,沉悶暗歎一聲。

  事態似乎真的……越來越超脫他的控制了。

  心情亂七八糟,店裡的小姑娘忽然開門叫他:“老闆,有……有個大美女來找你噯!”

  棒球帽、黑眼鏡、白口罩……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黑超特警。高跟鞋踩在地上苗條挺拔,一進門就摘下眼鏡沖周缺笑:“阿缺,是我。”

  “琅琅?你怎麼來我這裡?找我有事?”

  3.

  琅琅當即笑道:“沒事不能找你嗎?”

  兩個人坐在沙發上,周缺摸摸鼻子:“別逗我了,咱們這麼多年沒聯繫了……”

  美女姿態優雅,聞言又粲然揚眉:“好吧,我這次也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的確是有事找你,你可一定要幫我這個忙啊。”

  周缺想起上次在李敏安處琅琅幫了他,不由得點頭道:“只要我幫得上的,一定幫你。”

  琅琅看他嚴肅模樣,忽的拂了拂耳邊秀髮,重重看他一眼:“我來找你,肯定是覺得你能幫得上我的……”如同下了什麼重大決定,她淡淡道:“我想你也知道,當初我們一起進公司培訓,後來……後來李敏安看上了我,說覺得我不錯,要捧紅我。我那時候很想紅起來,就答應了他……實際上是怎麼回事,大家心裡都明白。”

\  她含含糊糊又道:“這麼些年,李敏安也沒怎麼虧待我,只是……只是我不想這麼一直下去了。”
  琅琅與周缺差不多年紀,對於娛樂圈的人來說,26、7歲只能算是剛剛開始,但是她已經達到了天后一姐的高度。要是光憑她自己努力,真不知道需要多少大運氣。

  而有了李敏安在身後,她的努力都變成了舞臺上的光彩,變成了汗水成功學。世界的潛規則就是如此,讓人不甘心又只能甘願。

  現在琅琅想擺脫李敏安,雖然她在娛樂圈已經算是有地位了,可是在這些幕後大鱷的面前,仍然什麼都不是。只要一個封殺令一出,她就必須找過硬的新東家新後臺,才能撐過一段紛紛擾擾的過渡期。

  所以,她來到了這裡,坐在周缺面前。

  話說到這裡,周缺已經無比明白。琅琅不是來找他,而是來找他身後的祁尚。

  他的心情瞬間變得微妙。他不是不願意被人在面前提起祁尚,但是只除了這種原因。因為他周缺是祁尚的枕邊人這種理由,作為男人來說,還真是不怎麼願意聽到。

  琅琅一雙美目似乎盈盈盛滿了千言萬語,她眨了眨長而濃密的睫毛,將保養極好的一隻手搭在周缺肩膀,帶了十二分懇切與請求:“阿缺,現在只有祁總能幫我了……我知道你說話在祁總那裡很有分量,他為了你才和李敏安對上的……這次你一定要幫幫我……我不想被冷藏,我還想一直一直演下去……”

  周缺被她話語中透露出來的某些意思搞得一愣,反問道:“什麼叫為了我才和李敏安對上?”

  “難道不是麼?”琅琅另一隻手拿著紙巾拭了拭並沒有花妝的眼角:“你還記得幾個月前你去李敏安那裡,他逼著你喝酒的事麼?後來你用祁總做理由離開,事後他晚上就很不爽,說你不給他面子……他對祁總很看不起,時常在背後發脾氣,那天你那樣做,正好戳中了他的心事。然後……然後他就派了手下人,來這裡把你的店給砸了。”

  對於那次的砸店事件,周缺心裡早就有數,也沒怎麼驚異,又追問她:“再後來呢?”

  “再後來……”琅琅看他反應,以為自己多做了什麼,試探道:“不是你在祁尚面前說李敏安砸了你的店,所以祁總才生起氣來,開會的時候很不給李敏安面子,不僅查出他挪用公司資金,還騷擾公司女藝人的事麼?”

  “現在李敏安已經被撤去了公司副總的位置……只是個部門經理。”

  周缺大為驚訝:“不是我……我報了警之後,因為員警沒有查出來是誰,所以就那樣不了了之了。我根本不知道是李敏安派人砸了我的店。”

  他的神態不似作偽,琅琅心裡一震,立刻想到今天自己多此一舉,白說了那些話。她吞吞吐吐道:“那這事和你沒關係……李敏安幹了很多壞事,也該有這麼一天。祁總還是念他是公司老人,並沒有報警……現在李敏安不肯和我分開,還……還拿我以前的事情作威脅……阿缺,你一定要幫幫我!只要祁總說句話,幫我說句話就行!”

  周缺皺眉思索,他從來沒有指著與祁尚的關係做些什麼,也從來沒想過利用這段關係給自己什麼好處。琅琅的行為也實在有些令人不齒,現在李敏安落魄了,她就想著一腳蹬開……

  他半天不語,琅琅急了,抓著他胳膊哀求,眼淚都出來了:“阿缺,算我求你。我只能來找你幫我了……李敏安手上……手上有我……有我不好的視頻……嗚嗚……我當時被他下了藥,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萬一……萬一他曝光到媒體那裡,我就完了……”

  她突然又靠近些,幾乎貼在周缺身上,淡雅香水味一陣一陣襲來。“阿缺,我們以前關係那麼好……你一定會幫我的是不是?其實我那時候真的好喜歡你……可是你總是好忙,又表現得對我不感興趣……我……你要是幫我……我可以……”

  “!!!!”

  沙發上的的人猛地一震,琅琅嚇得直接撲到周缺懷裡,後者條件反射把她護在懷裡,回頭往門口一看,頓時瞪大眼睛,馬上鬆開琅琅,跳也似的站起來,手足無措,臉紅了個徹底:“祁……祁尚……不是……我……琅琅她……”

  祁尚的臉黑得像鍋底,琅琅花容失色,手腳冰涼,也跟著結結巴巴解釋:“祁、祁總……我只是……只是……”

  祁尚一字一頓厲聲道:“只是什麼?”

  周缺頭皮發麻,從沒遇到這種狀況,不得不努力鎮定:“祁尚,不是你想的那樣,琅琅遇到了一些事情,是來找我幫忙的。你進門的時候她正在哭,我只是安慰她……你、你開門聲音太大,嚇到我們了。”

  祁尚冷笑一聲:“既然沒有做虧心事,為什麼會害怕被嚇到?”

  周缺咬住下唇,悶悶繼續想怎麼過這一關。琅琅臉色一變再變,她是來尋求説明而不是製造麻煩……這麼一來,今天算是什麼也沒達到,反而惹得祁尚不喜,說不定還會連累周缺被厭棄。

  祁尚這樣的男人,絕對不可能容忍自己的情人在外面搞三搞四。現在更是有理說不清。

  她臨場反應卻比周缺迅速,已經整理好了神態,擠出一個微笑:“祁總,事情就是阿……周缺說的那樣。我和他以前一起進公司培訓,互相是朋友。所以我這次遇到了一些事情,走到了這裡,記得這裡是周缺的餐廳,就進來坐坐。結果提起了我的傷心事,忍不住就有些失態了。”

  祁尚鷹一般的視線掃過兩個人,十足的冰冷。周缺忍不住打個寒顫,同時又有點冤枉。自己本來就什麼也沒做,居然被誤會成這樣。

  他腦裡心裡,這麼多年來都只有一個祁尚。對方卻不信任他,還流露出那種抓奸一樣的表情。

  琅琅見事態不妙,隨即又裝起面具淡淡道:“既然祁總來找周缺,想必是有事。我這個外人就不在這裡添亂啦,祁總您忙,我這就告辭了。”

  她重新戴上帽子眼鏡與口罩,嫋嫋婷婷得走了。還不忘關好那扇飽受摧殘的房門,給兩個人獨處的空間。

  朗朗一走,周缺憤憤抬頭看向祁尚,男人此時此刻還氣得很,黑眸裡聚焦了無數怒火。周缺喃喃道:“我真的什麼都沒做……”

  這句話像是點燃了導火索,祁尚咆哮道:“你還想做什麼?!”

  “我還能做什麼?”周缺真想大吼回去,他又氣又急,脫口而出:“我全身心都只有你只想著你一個人……你才是那個想做什麼就能做什麼的人,不是嗎!”

  該死的他的皮膚饑渴症!讓他26年都只對祁尚一個人有最美妙的感覺,他怎麼可能還去找別人?

  4.

  他需要祁尚,祁尚卻並不是只需要他一個。這段感情無論是從身份地位亦或者情感方面,從一開始就是不對等的。

  這才是周缺遲遲不能完全放開心扉的理由,也是最糾結的部分。用時下流行的話來說,一個是超級高帥富,一個普普通通小市民,現實不是童話,怎麼能叫人什麼都不想就去放開愛?

  房間裡陷入難言的沉默。周缺難忍胸口起伏,顯然情緒波動極大。這少見的狀況看在祁尚眼裡,卻是非常愉悅,唇角也緩緩勾起一個極真的微笑。

  這真是了不得的話,或許那女人也並非一無是處,若沒有今天這一出,眼前的青年會什麼時候才說出這心裡話呢?

  相處了快一年,周缺順從的做著一個好情人,卻遲遲少了那一句真心告白。祁尚早在心裡有定案,卻仍抵不過說出口來得震撼與滿意。

  相比祁尚的心緒暗湧,周缺自然窘迫多了。先愛即先輸陣一步,在這場不對等的戀愛中,他無疑淪陷得更深。

  祁尚早收起了他的怒意,卻繼續故作薄怒,抓住周缺一直胳膊,把人拉到懷裡,如同二人第一次見面那般,捏起他下巴細細端量。

  周缺不悅欲偏頭,祁尚並不鬆手,開口問道:“她碰了你哪裡?”

  “什麼?”

  祁尚的手慢慢向下,唇也覆蓋相交,周缺“唔”了一聲,隨即被堵住了喉舌,再也發不出什麼動靜。

  這個吻更像是懲罰,但是的確又蘊含了無數柔情蜜意。祁尚不曾咬破他的唇,卻反反復複吸吮過一遍又一遍,舔舐過他口腔每個角落,消毒似的親吻了他足足兩分多鐘。等到結束之後,周缺自然再次撐不住,眼前都有些眼冒金星。

  “你……”周缺暫時忘卻二人之前的尷尬:“你肺活量真好……”

  祁尚再次輕吻他額頭,順著抓起他一隻手密密親昵他指尖:“親愛的真會說話,改天帶你一起去游泳,我教你。”

  周缺氣惱別過頭:“我會游泳,才不——啊!”

  原來祁尚看他拒絕,心生不喜,惡作劇似的在他下巴上狠狠啃了一口,眉目間又是怒氣:“你從小老家在內陸,也沒有大河……以後進了公司培訓班才有游泳課,一定是和那個琅琅一起學會的,是不是?”

  這飛醋吃的太無辜,周缺猜想自己下巴一定見了血絲,又沒了方才勇氣,不敢招惹祁尚,只好乖乖道:“游泳課都是男女分開,你……你亂說什麼呢。”

  祁尚哼了下,不僅沒有消除嫌疑,反而越想越多:“你以前上完了培訓班,才又交往了一個女朋友……是不是在培訓班裡,和她眉來眼去,結果人家攀上高枝就不理你了?”

  “……”這倒是有點影子的事,當初二人互有好感,但是卻沒有更進一步。只因周缺性格比較傳統,總覺得女孩子需要被愛護,若是男人沒有養家糊口的能力,還是不要隨便給女孩子亂想的機會……他當時自己債務都一頭大了,怎麼可能回應琅琅的曖昧?只能狠心裝無視。後來出了培訓班,慢慢開始賺錢了,情況才好些,也才交往了一段短短的戀情。

  祁尚要找情人,當然什麼都調查清楚,這是他本性使然,也有他個人喜歡掌控全域的原因。周缺的沉默等於默認,簡直讓他怒火中燒,當即把人打橫抱起,猛地從後門出去。

  一路上風馳電掣,周缺摸著下巴傷痕默默不語,祁尚更是越看越氣越想越怒,自己只是偶然起心思來蹭飯,卻從服務員那裡神秘兮兮聽說什麼老闆在和美女約會,一時暴怒破開房門,更是看到二人那種姿勢……在他不知道的時候,他們倆又聯繫多少次、敘過什麼樣的新情舊愛?

  無論他心中對周缺是什麼感覺,都決不允許自己的情人與別人糾纏不清!這一次真該好好教訓教訓他!免得被那個女人假面具騙了!這人肯為一個小老鄉就掏出全部積蓄,還得罪了李敏安……只怕下次連人也被欺負個徹底!

  祁尚沒察覺自己的想法已經拐了個大彎走上岔路,只覺得周缺實在讓他不放心,難道他一開始打算讓周缺不能脫離娛樂圈的想法,竟是錯的?

  這個光怪陸離又截然兩面的世界,似乎真的不適合他。他寧願在家裡好好的養著他,獨佔著他,叫別人一分一毫都不能沾染了去……

  心頭的欲望有增無減,速度太快刺耳刹車聲頓起,地下車庫裡並無他人。周缺終於暗歎,決定先使出全部心思,哄好“大魔王”再說。

  祁尚的側臉也十分英俊,沉浸在自己思緒之中的他並沒注意周缺的靠近。周缺一隻手覆上他方向盤上的右手,盡可能溫言道:“我和琅琅以前也不是男女戀人,又都過去這麼多年了……你不要多想好不好?”

  他的臉詭異一紅,放低音量,幾乎成呐呐:“我剛才也說了,我……我現在只喜歡你一個。”

  祁尚轉過頭來,眼睛眨也不眨的盯住他:“你說什麼?”

  沒聽清楚?周缺只好又蚊子般再度說道:“我……我說我現在只喜歡你。”

  “哦?”祁尚拉長語調,黑眸閃爍,難以分辨其中深意。拉近二人距離,祁尚第二次問他:“我沒聽仔細,你再說一遍?”

  “你……”周缺再怎麼遲鈍也明白是對方故意逗弄。頓時氣結,竟然像小孩子一樣嚷道:“好話不說第三遍!”

  祁尚最後一點吃醋也全消除掉,他下車與周缺進門,直接帶人進了臥室,什麼也顧不上的倒在床上,壓在他身上,笑意吟吟。

  “以後不准和那女人單獨見面。”

  周缺為難了,急忙和醋罎子解釋:“她也是有事才來找我,說李總……李經理那邊……”

  “那件事用不到你插手。”祁尚輕描淡寫的把周缺的負擔卸下了:“既然是自己做錯了事情,早晚要承擔。琅琅與公司的合約也快到期了,到時候只要不續約,她就與MG再無關係。至於她和李敏安之間,那是他們兩個的糾葛。何況李敏安現在恨我入骨,怎麼會讓我插手他和琅琅的事?結果只會更糟糕。”

  “可是……”祁尚的理由周全詳盡,周缺仍是猶豫,忍不住道出實情:“她一個女人,也不容易……”

  “你這是心疼她?”祁尚眯了眯眼,手上加重三分力道:“你若是給她求情,想讓我幫忙。她就不光是身敗名裂的下場了。”

  這威脅很重,周缺卻分明聽到祁尚的情意。他心中仍然為琅琅感到可惜,但是表面上卻也笑了出來:“你怎麼能這麼做,琅琅和我真的沒有什麼關係……只是上次我不小心遇到李敏安,她幫我解了圍而已。說起來,我只是因為這個,才想著能幫上忙就幫上些的。”

  “我本來也不想因為這個找你的……”周缺說著說著臉又紅了,撇過頭不敢看祁尚:“我不想讓我和你之間摻雜太多。”

  這固然是不同于其他情人的美好品質,只是聽在祁尚耳中,倒並不是那麼中意了。祁尚若是看中了周缺,只會希望對方依賴自己,多用得著自己。也讓對方心中自己的比重更加大些……這樣才更加穩固加厚二人的關係。

  周缺因為年少經歷,一直自強自立,反而讓他沒什麼用武之地。他又不貪財不好名,身處娛樂圈也沒有能保持本心,不忘初衷。上天何其美妙,成全這一場相遇緣分。而祁尚不是不懂得珍惜的人,既然讓他遇到周缺,他便再也不會放手。

  儘管,到而今,他還未能完全明白心中那沸騰的情感。

  第五章

  時間又過了幾天,祁尚選擇了另一種辦法,讓琅琅再也沒有與周缺見面的機會。他雇傭了私家偵探,用了些手段,將李敏安拍攝琅琅不堪視頻的光碟偷了出來,掌握在自己手上。並且還告之琅琅了這件事。

  實際上,他命令琅琅私下整理她所知道的李敏安犯罪證據,準備最後一擊。祁尚暗中與琅琅做了交易,只要琅琅老實聽話,就會保證她在娛樂圈地位無憂,不但如此,還與她多簽了長約。

  這一切周缺都不知道,那一天誤會雖然解開,祁尚仍然在床上把他好好“疼愛”一番,累得他睡到第二天晚上,腰都直不起來,更是躺了好幾天。事後再也不敢提起關於琅琅的一絲一毫。

  儘管……他當時也挺舒服的,但是對於祁尚的霸道本性,他還是充分得瞭解了。而不知不覺間,兩個人已經相處了接近一年。按理說新鮮感已經過去了,但是兩個人都覺得,彼此感情越來越深,也越發默契。

  平常人有的爭吵磨合,在他們之間幾乎不存在,唯一的一次,還是琅琅引起的誤會。並且半路上就消散無形的化解掉了,連事兒都算不上。

  那一次一下子表露了自己的心情,祁尚並沒有準確的回復,倒也對周缺越來越好。因為周缺有皮膚饑渴症,所以平日裡是很想要賴在祁尚身邊,特別是二人摟抱的時候他會特別舒服。發現了周缺的這個趨向以後,祁尚竟然慢慢的增多了類似的動作。特別是二人晚間在房間裡獨處之時,總是依偎在一起不分開的。周缺以為祁尚體貼自己,心裡更加感動。現在祁尚差不多天天回家與周缺一起吃飯,兩個人的相處模式,反而像是一對普通夫妻。

  只是,他們都是男人。

  不知為什麼,阿天自從打了電話說不再擔任周缺經紀人之後,周缺就沒有了經紀人,助理張捷也臨時到公司別的地方幫忙。一時之間,除了偶爾看見電視臺重播的那宮鬥劇,周缺竟然沒有找到一絲自己與娛樂圈的關係。

  不知不覺中,又過去了一個多月。秋天到來的時候,周缺在報紙上看到李敏安入獄的消息,並沒有附帶琅琅,猜想她已經了結了此時,終於完全放下心來。

  緊接著,他開始琢磨要送祁尚什麼生日禮物。

  祁尚是MG太子爺,從小物質方面都是相當優渥的,要風得風要雨有雨,周缺即使花了多少錢,他也未必看在眼裡。只是二人現在是相處得相當融洽的戀人關係,當然要煞費苦心。

  祁尚的生日會中午在祁家大宅開個宴會,晚上則是他私人的小型聚會。有錢人過生日也不能獨善其身得清淨。周缺沒想到的是,祁尚邀請了他——中午連同晚上。

  “我有事要你幫忙。”男人如此說道,臉上帶著輕鬆又神秘的微笑:“一定要到,我已經幫你準備了禮服。至於你送我的生日禮物,等我們晚上回來一起拆封。”

  周缺確定自己並沒有流露出關於生日禮物的事。不過既然被拆穿了,他也就自然的點了點頭,笑著說好。

  其實他果真不會討人歡心,想了很久,送的禮物也只有親自下廚做一頓好的,再包裝了一條名牌領帶。而祁尚中午晚上都在家中宴會吃飯,也用不到那一頓特意的飯菜,他自己覺得是有些不夠,卻一時半會兒也想不出別的。

  到了上午十點,祁尚就接周缺回祁家大宅,又帶他進了臥室,兩個人各自開始換衣服。等周缺換好出來,才大為詫異。

  祁尚穿了一身黑,周缺穿了一身白,裡面襯衫領帶也都各自同外套一個眼色,並且這兩套西服分明是同一款式的不同顏色,不說別的,看著也像情侶裝。

  他心中有了微妙的聯想,卻不敢相信。

  宴會還未開始,僕人們忙忙碌碌進行著準備工作,孔嫂也過來了這邊幫忙。因她是多年老人,晚上也會留下參加私密宴會。見了周缺還笑著問他想吃什麼,說要親手給他做。周缺耐不過盛情,只好隨便說了兩個做起來容易的菜。

  到了上午十一點,祁尚帶他來到宅子二樓,敲響了一扇房門。

  “這是我父親的書房,他在家的時候,一般都在這裡。”祁尚這麼介紹,周缺訝然:“你……是什麼意思?”

  祁尚俊美的面容瀟灑一笑,不答反問:“你覺得是什麼意思?”

  “總不會是……”若是決定分開,不必用這麼複雜的手段。亦或者是祁家老爺子親自上手,要他離開他兒子?

  畢竟,似乎從他偶然在八卦雜誌上聽來的祁尚獵豔史中,像他這樣談了一年多的,還真是少見呢。

  房門開了,祁尚帶著他走進去,寬大的書房裡陽光明媚,書桌前已經上了歲數的祁家老爺子坐在那裡,手邊還拄著龍頭拐杖,頭髮已經大半花白,然而精神健碩,十分健康。

  據說祁家老爺子是四十多歲才結婚生子,有了祁尚的。那之後不久,同是大家族子女的祁夫人就因病去世,再之後祁尚似乎就被送到了國外,一直很多年沒有回國。

  這樣看來,父子倆親情淡薄是很正常的事。

  周缺看著祁尚以一種禮貌得不像父子的態度對祁老爺子簡單介紹了自己,祁老爺子審視的目光一直盯在周缺身上,他硬著頭皮上前,儘量微笑:“您好,我是周缺。”

  祁老爺子並沒有回應,而是淡淡開了口:“你是MG的藝人?”

  周缺正想回答,祁尚先人一步:“他還有半年的合約就到期,然後再不會與MG有任何瓜葛。”

  祁老爺子輕哼一聲:“那又怎樣?”

  祁尚悄悄握住了周缺的手,似是傳遞過去無限情緒。他坦然笑道:“是沒怎樣,也沒什麼。阿缺他有自己的事業,並不希望在娛樂圈發展。”

  祁老爺子臉上已經有了冷笑:“所以?”

  “沒什麼所以。”祁尚並不動怒,甚至口齒清晰,怡然自得的繼續說道:“您瞭解我的。”

  一老一小對視了很長一段時間。久到房間裡的第三者周缺坐立不安猶豫再三。祁尚手心裡傳來的溫度如此真實,他恍惚明白了什麼,又陷入了更大的迷霧之中。

  他沒有出聲,祁老爺子只會以為沒有他說話的資格;他沒有出聲,他不能確定祁尚究竟怎麼想。所以他只好等,只能等。

  這真是天底下最古怪的事情了,房間裡硝煙彌漫,當事人嘴巴緊閉,不能說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天下父母的心情他也知道幾分,無論自己孩子做了什麼,那第一念頭想必都是被外人帶壞。很不幸,周缺的罪名來的又多又快,祁老爺子也不是一般的法官,想必早就蓋棺定論,自有一套意見。

  祁老爺子首先瞥開了對視的視線,複又轉移到周缺身上,再次上上下下打量一遍,還是面色不善,然而氣勢減弱不少,道:“既然你站在這裡了,也沒什麼多的話要說。我只有兩個要求。”

  祁尚見好就收,打棍隨上,很是淡定回應:“您說。”

  “第一,祁家不能沒有繼承人。”祁老爺子冷聲:“祁家不是你一個人創下來了,這是傳家的基業,決不能到你這一輩就終止了。”

  祁尚暗中捏了捏周缺的手心,從容笑道:“我同意。”

  “第二,”祁老爺子敲了下底面,地毯又深又軟,什麼聲響也沒有。“你自己的錢是你自己賺的,我隨便你折騰。但是祁家的錢,當年你母親也沒得到過什麼,你也一分一毫不能給了外人。這外人,當然也包括他。”

  祁尚看都不用看周缺,相當乾脆道:“我自己會處理好的。祁家的只是祁家的,將來都給繼承人。”

  祁老爺子終於滿意點頭:“很好,記住你今天說的話。我也沒幾年活頭,將來到了底下,也不算沒臉面對先人。”

  周缺愣愣的聽著一切,直到祁尚把他拉出去,外面宴會已經開始,不少豪華名車停在祁家門外排了長隊,衣香麗影,男客們帶著美人魚貫而入。來往的都是娛樂圈有名有號的人物,MG公司的各位明星們更是使出全身解數,千方百計討好未來老闆。

  祁大少進入公司一年多以來,手段雷厲風行,迅速整合MG上上下下,時至如今,已經無人敢把他看成是空降的富二代敗家子,而是真真正正的掌權人。連作對的李敏安等人都只能老老實實安分守已,李敏安更是前幾天被員警帶走調查,至今未歸,據說很快就要提起公訴,判刑的刑期至少十年。

  這樣一來,祁尚已是MG唯一的主人。更有流言傳出,說祁老爺子在國內過完這個年,就要遠赴加拿大養老,以後都不再回國,也不再管理任何事務,只做悠閒股東。

  聽到傳言的MG大大小小,更加興奮。尤其是年紀尚輕的女藝人們。祁尚祁大少年僅三十,正是年富力強,年少多金,又相貌英俊,是難得的鑽石王老五。這次宴會,更是花費無數心思打扮仔細,力求祁大少多停留幾個眼神。哪怕只有一夜風流,也是晉身本錢。

  可她們不知道的是,在她們到來的那一刻,祁大少剛剛與祁老爺子攤牌,決定了未來伴侶位置的歸屬,不僅“不是”娛樂圈人士,更不是什麼絕代佳人,只是清清秀秀的一個男人。

  而現在,這個男人正與祁尚站在祁家二樓的陽臺上,看著樓下熱鬧,心中激蕩,仍有難以置信之感。

  想來想去,他忍不住詢問:“你真的……”

  祁尚到現在還抓著他的手,像做過許多次那樣,抬起他手指放在唇邊一吻,具是柔情蜜意:“怎麼,不敢相信嗎?”

  “是、是啊……”那眼神幾乎讓周缺發燙,他面紅耳赤想要抽出手未果:“我怎麼可能敢相信?你是MG的大老闆,我只是個開餐館的,還是個男人……”

  “呵……”祁尚愉悅的笑了,他準備說些什麼,然而樓下的人越來越多,不能沒有主人招待,祁老爺子都已經走出來接待,他也必須暫時放開這人,忙碌起來。

  周缺任由他鬆開了手,往樓下走去,自己內心悵然若失,又升起複雜情感。他很想盡自己最大的喜樂,又怕這一切只是夢境。

  他自己深深明白,他不光是喜歡、更是早就愛上了祁尚。祁尚遲遲沒有明確表示,他便患得患失,終日難以自拔。

  如今都在祁老爺子面前做了那樣的事,想必……想必會是真的了。

  周缺拿了些吃的喝的,找了個角落坐下,靜靜的看著場中穿梭的今日主角。

  祁尚真的非常優秀。而他何德何能,能夠讓老天爺賜予這般恩賜?

  周缺滿心都是高興,那喜悅溢於言表,陳得整個人容光煥發,如同換了個人似的,落在有心人眼裡,當然是不怎麼開心。

  眼前一花,就多了個人,還是個不陌生的人,孟材。

  孟材今天很明顯也是打扮了一番來的。那休閒西裝材質挺括,價格不菲,特意收緊的腰身,將即將長成的身形顯得分外魅惑。髮型是很精緻的,臉上似乎眉毛也修了,年輕所以不錯的肌膚在燈光下一打,很有青春的誘惑。比起女人來,更有一種別樣的風采。

  他一隻手插在褲子口袋裡,貌似熟稔的舉杯笑:“周哥,你也來了啊?”

  自從上一次在電視臺丟了手機,他就沒見過他了。這一次遇到了熟人,也說不上多欣喜,只禮貌笑笑:“是啊,你也來了?”

  孟材更靠近了,往周缺身邊一坐,翹起二郎腿大大咧咧笑道:“周哥,好久不見!其實我一直想找你聊聊天,但是吧,沒啥時間,就耽擱下來了,今天碰見了正好!我呢,有事想問問你。”

  他的態度與之間簡直判若兩人,周缺不著痕跡在心裡思量,一邊隨意笑著:“好啊,相逢不如偶遇,你有什麼話直說好了。”

  “呵呵!”孟材皮笑肉不笑的努了下嘴角:“其實呢,我就是想知道。你是用了什麼手段,讓祁尚祁大少服服帖帖……把他抓在手心裡的?說出來弟弟我學習學習兩招,將來討好金主,也不愁沒飯吃不是?”

  周缺霍然動怒:“你說什麼?”

  “我說什麼?”孟材這次打定主意來挑釁,當然不留餘地,旋即冷笑:“真是薑是老的辣、知人知面不知心……表面上裝得那麼清高,內裡還不是男盜女娼,一路貨色!”

  周缺強忍著怒氣,手指攥緊咬牙道:“這裡是公眾場合,你適可而止一點。”

  沒想到孟材變本加厲:“哈哈……什麼公眾場合,不妨告訴你,祁尚讓我丟盡了臉面,我以後也不會在MG呆下去……我沒什麼可怕的!”

  周缺頓時無言,又覺現在的年輕人戾氣太重。他早知若是與祁尚的關係被人得知,遲早會有這些不好謾駡,卻沒想到會在今時今刻,被一個後輩如此不堪的說出。

  周缺慢慢冷靜下來,他眉宇清淡,此刻更是動人,忽然微微一笑,卻蘊含了無盡的堅定。

  既然祁尚為他們兩人的未來有所努力,他也不能什麼都不做不是?孟材年輕衝動,至少周缺沒有面對祁老爺子那樣的威勢與壓力。他輕笑出聲,手上晃了晃杯子,杯中紅酒搖曳生姿,醇香柔美,一點一滴都能沁人心脾。

  那一字一頓,敲打在孟材心上:“你嫉妒?”

  孟材臉色突變,尖叫道:“開什麼玩笑!”

  “雖然不知道你是怎麼知道的。”周缺不知道孟材與祁尚之間發生了什麼,故作漫不經心狀:“不過有的話你說對了,人在年輕的時候還是想著好好學學怎麼做人,不要以為自己出來混了幾年,就能對前輩指手畫腳……別人的事情,也輪不到你來說三道四。”

  孟材氣得耳根發脹,怒目而視:“你……你算什麼東西?要不是……要不是祁尚護著你……你……你個三流過氣的……”

  冷厲的聲音忽然插了進來,祁尚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把孟材的話都收入耳中,寒聲鎮出一句:“他在三流過氣,也是我的人。”

  周缺心裡一點怨氣都沒有,反而眨眨眼睛迎上去:“不是在招待客人?”

  這表現叫祁尚無比中意,心頭柔軟之極,恨不得找個地方好好慰藉。他不動神色把人拉到身邊擋住半個側邊,沖著孟材火力全開,氣壓猛增:“你又是個什麼東西,誰把你放進來的?”

  孟材面對周缺還有些底氣,對著祁尚則是完全大冒冷汗,顫抖道:“我……我是跟著張總……”

  祁尚在記憶裡略一搜索,原來是另一家娛樂公司的副總,最喜歡玩弄男演員,孟材這麼囂張,想必是投靠了過去。

  他悄然記下此事準備日後利用,口中冷笑不止:“原來如此!這麼說你打算與MG解約了?記得找好律師,付好解約金,再去修煉修煉怎麼討好金主!”

  孟材白著臉說不出話,祁尚毫不客氣,頗為厭惡看著他:“我以為在電話裡說的很清楚!以後不在娛樂圈裡混了,記得改改你那偷雞摸狗的習慣,免得進了警察局又被翻出履歷,丟MG的人!”

  偷雞摸狗?周缺瞪大眼睛,祁尚迅速拉著他遠離了孟材,這“小小的意外”已經聚集了不少看客,祁尚眼尖瞥見某張總也在其中,卻絲毫沒有上前哄孟材的意思。他今天說了那句娛樂圈,那就是要讓孟材再也無法出頭、被迫徹底退出的意思,混這一行當的都是人精,誰會為了一個出道不過一兩年的新人得罪MG的大老闆?

  孟材的下場,已經註定。

  兩個人重新躲到二樓陽臺,祁尚當下就是一個深吻。周缺勉強保持著清醒,急忙問道:“孟材……是他偷了我的手機?”

  祁尚肯定點頭:“不錯,他偷你的手機,記下了我的號碼。”

  是這樣……果然是祁大少,永遠會有人不擇手段飛蛾撲火般接近于他,周缺怔忪一會兒,又起忐忑。他真的有那麼好,好到讓祁尚也喜歡上?

  周缺欲言又止,沒想到孟材不甘就此死心,又沖上來對立質問,未完全長成的少年咬著下唇,眸子裡都是掙扎:“他……他到底哪裡好?!”

  這小陽臺上只有他們三個人,祁尚也不怕引人注意被人聽了去,他諷刺揚眉,反問孟材:“你覺得你很好?”

  不等孟材回答,他環緊摟著周缺腰部的手臂,注視著他:“我知道你不敢相信,是我沒有給你確定的回復。”

  周缺胸腔裡的心臟劇烈的跳動起來,他眼睛一眨不眨,像是要把祁尚直看到心裡,耳邊傳來情人真切的告白——

  “只有你,需要的是我。是祁尚這個人本身,而不是他身邊的金錢、地位、背景……周缺,你是一個難得的愛人。”

  那一天天一夜夜的朝夕相處,這男人看到的是祁尚也只有祁尚,他需要的也只有這一個祁尚,而不是祁家的繼承人更不是MG的老闆。這人全心全意愛著自己,自己又怎麼會辜負這樣的真誠?

  周缺的心幾乎要跳出來,再也忍不住喜極而泣,喃喃道:“我愛你。”

  “我也愛你。”

  ******

  過年的時候,周缺接到了黃岩與明美的電話。

  兩個人自從逃出城市,躲躲藏藏半年多,最後小倆口一商量,還是回到家鄉那座小鎮,領了證成了合法夫妻,在村子裡蓋了房子,還用周缺的錢開了家小店,目前日子過得溫馨平靜,一起努力奔小康中。

  黃岩以為周缺還是一個人,於是邀請他前去過年。沒想到周缺去是去了,卻帶了祁尚。

  祁尚是開著車去的,那輛漂亮的賓利一入小村子,頓時引起了八級地震一般的轟動,明美起初還為周缺擔心,卻看到二人默契相處之後唯有滿心祝福。

  趁著那小夫妻洗菜做飯的空當,周缺帶著祁尚去了自己家從前的房子。

  那裡早已經落敗多年,房梁都坍塌了。

  “我爸爸去世得早,媽媽從我十歲時候開始生病,欠了村子裡鄉親們很多錢,靠我一個人打工賺錢……後來遇到了阿天,覺得拍戲來錢容易又快,這才簽了MG……”

  “其實我比你也好不了多少。”祁尚安慰道:“我父母是商業聯姻,母親在我七八歲時候就去世了,而後我父親不願意照顧孩子,就把我一個人送到美國讀書……”他故意笑道:“你看,我們兩個同是天涯淪落人,誰也不用笑話誰。”

  話雖如此,他也難得勾起了往事回憶:“從小到大,我父親當我是未來繼承人,身邊人當我是祁家大少爺,手下人當我是老闆,MG的那群人更是看我作金主和向上爬的踏腳石。呵……”

  這次換成周缺放柔語調,又略紅了臉頰:“其實,我一開始就對你有感覺。而且……我有皮膚饑渴症,對你……對你特別有感覺。”

  祁尚微微皺眉,在想關於皮膚饑渴症的資料,半響哈哈一笑:“那可真好。”

  “你……你不覺的這病……這病很不正常?”

  祁尚擺出一副欲求不滿的模樣:“這有什麼,不就是你更喜歡我抱你親你麼?我求之不得……”

  “喂!”周缺羞惱轉過頭去,無視祁尚得意的哈哈大笑,快走幾句,到了半山腰熟悉的地方。

  此時已是一月底,山間草木枯萎,天色陰沉,晚來天欲雪的模樣。兩個人只在周圍林子附近轉了轉,又爬上較高的土坡,在稀疏林木的間隙,看山下此起彼伏的人煙飄渺。

  祁尚慢慢跟上來,周缺似是自言自語:“我小的時候,經常一個人坐在這裡。”他恍惚有了懷念之色,慢慢說著:“春天夏天看花,秋天風大不怎麼來,冬天下雪時候不冷,就看雪……然後差不多到時間了,我媽就出來找我,喊我一聲叫我吃飯……”

  晚風冰冷,祁尚抱緊了他,將自己溫暖體溫一併傳過去,也無太多山盟海誓甜言蜜語,只淡淡一句:“以後有我。”

  “嗯。”周缺眼睛有些酸澀,應了一聲,卻又笑道:“你以後也有我。”

  祁尚默不作聲,越發摟緊懷裡這人。這一瞬間天地間悄然無聲,只有對方的存在真實又溫柔,將兩個生命聯繫交織,從此再不分離。

  雪慢慢飄起來了,他們開始往回走,不長的一段路,發上肩上都染作白色。遠遠看去,如同鬚髮皆白一般。

  長相守、共白頭。

  他們想,他們是能走到那一天的。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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