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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馨甜蜜的BL文大好~




來我的懷抱 by 植樹 (溫柔執著攻x隱忍癡情受) :: 2013/02/09(Sat)

有溫馨有虐有肉的一篇
這篇劇透不能 透了就沒意思了

文案
時間轉了一個圈,一切回到起點。
由綁架開始,苦逼攻受HE的故事。

搜索關鍵字:主角:衛天明、駱濤 ┃ 配角:閻宇 ┃ 其它:




  一、

  「回來了?」衛天明坐在床上向著門的方向問。

  對方沒有應聲,聽著腳步是進了廚房開始做飯。打開冰箱,打開塑料袋,廚房裡傳來「剁剁剁」的切菜聲,很嫻熟的刀法。然後蒸炒煎炸。四十幾分鐘之後,衛天明就聞到飯菜的香味兒。飯端的面前的時候,眼罩被取下來,外頭的天已經黑了,屋子裡開了燈。衛天明適應了一會兒節能燈的光線,抬起頭不例外的看到對方帶著那張孫悟空的面具,面具眼睛部位的洞洞還小得看不清瞳仁,像個白眼的孫悟空,有種說不出的滑稽。

  一勺飯送到嘴邊,衛天明張開嘴吞掉。對方從擺在床頭櫃的清蒸鱸魚身上撕下一片,修長纖瘦的手指小心的剔掉刺醮了魚湯送到衛天明嘴邊。要麼說,這雙手長得還挺好看,雖然瘦卻也不顯得儘是骨頭,而且很白皙,像女人的手。看著這手就讓人忍不住對他的長相好奇,被綁到這裡半個來月了,他至今還沒能窺得真容。

  「我到底該怎麼稱呼你?」衛天明咀嚼著口感不錯的魚肉問:「綁架犯?」

  「不是,不是我綁架你的。」對方忍不住辯解強調。聽他說話的語氣,感覺性子比較糯。但老話也說過,「蔫人出豹子」。

  「但是……」衛天明又吃了一口送上門的青菜扭了扭被綁在床的四角的四肢:「你把我這麼著,理由難以服眾。」

  「是我……撿到你的……」對方又強調,聲音刻意低沉,有點抖。

  「你在哪兒撿到我的?」衛天明嗤笑。這句話從他那兒已經聽了不下十遍,不得不說他還真會撿,遊戲公司開發部的頭頭,一個大活人能像只走丟的寵物狗那樣被「撿」回來。還放在家裡綁得跟粽子似的……

  「吃飯!」那人繼續把飯菜往衛天明嘴邊送,手機的鈴聲又聒噪的響起來。衛天明設置的重金屬音樂鈴聲很有穿透力,在這間不大的擺設又很少的臥室裡吵得人心發慌。對方撿起手機掛掉,沒隔一會兒短信又追了過來,連著四五條。用腳趾頭想也知道是閻宇,衛天明一邊嚼著飯,一邊活動著自己的腳趾頭。跟閻宇鬧了場不愉快後扔了句很幼稚的話,說要辭職。怒氣匆匆的走出公司去酒吧喝酒,大約是喝了幾瓶啤酒、幾杯雞尾酒,醒來的時候就到了這裡。新遊戲正在開發中,管事的失蹤,閻宇這會兒肯定在發飆吧。這幾天的未接電話最保守估計兩、三百個肯定是有的。不過衛天明一點也不同情閻宇。把一個外行塞進開發部也就算了,還任由那個外行不懂裝懂胡亂的指手劃腳,打小報告,唯恐天下不亂。他那麼欣賞那個二貨,就讓那二貨去開發新遊戲吧。

  「我總得稱呼你吧。」衛天明又喝了口湯:「給你取個名如何?貓屎?狗剩?」

  對方不回應,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悶得沒影兒,感覺挺不爽。衛天明匝匝嘴唇:「就那麼定了,那就叫小賊吧。」

  還是沒回應。

  「我說小賊,把我電話關了吧。」

  小賊搖搖頭。

  他興許考慮到如果關機會引起閻宇的疑心,這樣開著機又不接電話,閻宇自然會以為他衛天明還在鬧脾氣。這個人不蠢。

  吃過飯,擦過嘴,眼罩又被罩上,衛天明再次陷入兩眼一抹黑的世界。

  小賊自己去吃飯、洗碗、收拾屋子。窸窸窣窣的,瑣碎零星的聲音一直在響。等到他收拾妥當後又走進臥室,解開衛天明銬在床頭的兩手,改銬在背上。再解開他的腿,牽著他去洗手間洗澡。每天只有這個時間,兩條腿能稍微活動一下。衛天明像個瞎子那樣被牽進洗手間,坐在馬桶蓋上。T恤脫到手腕上,小賊打開手銬取T恤。最初幾天,衛天明都會想辦法踹起一腳或者突然揮拳。小賊早就預料,他手邊有電棍。衛天明吃了幾回虧之後也就乖了,好像已經習慣了這種幽禁的日子,雖然有些憋悶,卻又有另一種刺激。

  小賊擰開花灑,水從頭淋下來。那冰冷的指尖被熱水浸得也微微有些熱度,一隻手扶著衛天明的身體,另一隻手拿毛巾在衛天明的身上一絲不苟的擦洗,連私處都沒漏過。衛天明的老二開始抬頭。說也奇怪,他挺討厭閻宇那個基佬在公司老給他一些曖昧的動作,但被這個人連長相都沒弄明白的人摸了幾回,身體竟然開始適應。閻宇說他骨子裡也是個GAY,擱以前衛天明都嗤之以鼻,現在他不油得有些相信。

  小賊把衛天明的身體擦洗一遍之後跪在他兩腿間張口含住他的老二,舌頭輕輕的打了一個轉。衛天明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頭皮麻麻的。老二精神抖擻的在小賊的嘴裡腫脹起來。衛天明吸了口涼氣,小賊熟練的撫摸、舔弄,直入深喉。老二釋放出腥膻的液體都被小賊舔掉。都說口活舒服,衛天明現在深信不疑。全身麻酥酥的,每一次的觸感都挑逗著他的情慾的神經。尤其是小賊的嘴裡發出水聲的時候,衛天明興奮的幾乎要射了,最終忍住。等小賊把整根吐出來他才釋放。

  小賊舔掉老二前端的殘留,衛天明還沒來得及軟,被舌頭的細膩觸感刺激的又精神起來。小賊攀著衛天明的肩膀慢慢的坐上來。他裡邊已經自己做過擴充潤滑,才吃進去一點,濕潤滾燙的內裡就緊緊的吸住衛天明。小賊大口的喘氣,開始吻衛天明的嘴。衛天明張開嘴,他就像只寵物狗那樣舔他的嘴唇、,他的舌頭。將舌頭伸到衛天明的嘴裡乞求得到回應。衛天明吸住他的舌頭,輕輕的嘬了兩下,小賊抱他抱得更緊,親吻的愜意或許緩解了他的緊張和不適,衛天明的整根被吞掉後小賊咻咻的,自己忘情的擺動起來。

  「你綁架過多少人?」衛天明配合著他,偶爾挺挺腰往裡頭戳幾下。

  「唔……沒……」小賊搖頭。

  「又是手銬又是電棍,你傢伙挺齊全的嘛。」衛天明挺腰突然猛的戳了一記。小賊尖叫了一聲緊緊箍住衛天明的脖子。衛天明竊笑兩聲,小賊被剛才那一記弄得更加興奮,自顧的起伏顛波。衛天明得益不少,雖然是被動的,卻有種說不出的爽利。一直持續了三十多分鐘,衛天明沒有一點軟的意思,小賊已經在他肚皮上射了兩回。

  「不……不行了……」小賊抱著衛天明的脖子說。衛天明又了一記猛戳,盡數射在他裡頭。小賊低沉的呻吟了一聲軟軟的倒頭伏在他肩膀,呼呼的喘個不停。

  衛天明休息片刻,回過力氣,小賊好像睡著了,趴在他身上用剛才的姿勢。洗手間裡飄浮著腥臭的情慾氣息,衛天明輕輕的吁氣,聽著他的呼嚕聲。說老實話他有點意猶未盡的感覺,如果能打開手銬把小賊按在地上再狠狠的幹一次就好了。可惜,這個理想有點懸。衛天明靠在他的頭上輕輕的蹭眼罩,至少,看一眼吧。但如果是個臭八怪,估計會陽萎。衛天明一想到這,「嘁」了一聲,晃著肩膀掂量了一下身上的這個人,還好不重,否則壓死。

  「呃……」小賊回過神坐起來,衛天明停止了他的小動作。小賊動了動,後邊漏出一些還溫熱的粘稠液體,順著衛天明的腿滑下去。小賊站起來,取下花灑在一邊沖水,可能是在善後。據說跟男的做,射在裡頭也很麻煩,雖然不至於懷孕,但搞不好會拉稀發燒。難道在同情他?擦,自己可是被綁在這裡當性奴的那個。

  「嘶……」煙蒂燒到手,衛天明睜開眼。MD,又做這個夢。他把煙頭扔到煙灰缸裡,喝了口手裡還端著的咖啡。咖啡已經冷了,這一個磕睡的時間貌似不短。衛天明直起身體走到欄杆邊,打著哈欠伸了一個懶腰。從二十一樓的天台往下看,人跟螞蟻那麼大,那麼微不足道。就算這樣,恐怕每個人也都有些不足為外人道的經歷。那一場荒誕無稽的經歷,像一場春夢,說出去鬼都不信。但那確實是真實發生過的事兒。事後,小賊再也沒出現過。或者只是出現了,自己不認得而已。

  喝光杯子裡剩下的咖啡,衛天明轉身把空紙杯扔進垃圾桶。正準備下樓,樓梯那邊好像有個人影一閃而過。衛天明飛奔過去。樓梯空空的,兩部電梯一個在13樓,一個在7樓。他順著樓梯又跑了三四層,依舊沒有看到行跡可疑的人。

  擦,被害妄想症麼?衛天明放棄的捶了捶頭。與其說是被害妄想,還不如說其實很想在再碰到那個小賊。好賴也一起做過幾十場,總該知道些什麼才對。

  二、

  「衛天明。」閻宇笑中帶有殺氣。

  「閻總。」衛天明也笑,以不變應萬變,將他的殺氣湮滅無痕。

  「我把譚敬炒了。」閻宇穿著修身的亞麻色西裝,身子一擰坐到衛天明的辦公桌上,盛氣凌人的睨看他:「你滿意了?」

  「我有什麼可滿意不滿意的,發他薪水的又不是我。」衛天明盯著電腦的顯示屏。從他回來,那二貨譚敬就沒再在開發部露臉。聽說閻宇把他扔到人事部,人事部的頭頭也不是冤大頭,把他轉到客服部。於是二貨在客服部罵了兩個上帝,給公司惹了點小麻煩。本來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無的,二貨卻以為自己在閻大當家眼裡舉足輕重,明明犯了錯還不依不饒。

  OK,走人。他以為閻宇是誰啊。

  「其實你這樣想,一個月可以節省下幾千塊人工,好事。」衛天明興災樂禍指尖飛快的在鍵盤上跳動。

  「好事?」閻宇翻了個白眼,整個身子傾斜到衛天明面前:「晚上你陪我上床?」

  「小的賣藝不賣身。」衛天明斜了閻宇一眼,眉眼帶笑,敬而遠之。

  「嘁,說實話你這回醋得不輕啊。」閻宇的吊梢眼裡綻出一絲媚笑,捏著衛天明的下巴:「說什麼有他沒我,有我沒他,還一下子跟我玩了一個半月的失蹤。」

  衛天明把閻宇的手揮開,順便看了一眼他的手。手指骨節粗大,一看就是雙男人手。要說這閻宇長得也不難看,五官也算是端正,人也不是那麼女氣,個頭瘦挑。手是人的第二張臉,這樣換算一下,小賊應該長得不難看。

  「怎麼?」閻宇身子後傾,靠近衛天明。

  「沒什麼。」衛天明回過神。

  「假惺惺,人到三十了還假。」閻宇從他桌上的煙盒裡抽了根煙出來:「早點認命吧,同志歡迎您。」

  衛天明左右想了想,半開玩笑的抬眼看閻宇:「你有沒有可能喜歡一個人喜歡到,把他綁在家裡囚禁起來的地步?」

  「傻的啊。」閻宇不屑的站直身體擺擺手:「這種事本來就是你情我願的,當成情趣遊戲玩個一兩次也就算了。正而八經的把一個人關起來天天做,膩死。」

  衛天明癟嘴淺笑。

  「怎麼,莫非你動了真情,要跟我一生一世?」閻宇吐了個煙圈,做性感撩人的姿勢。

  衛天明擺手把面前的煙圈打散:「我還沒有想不開。」

  「如果是你,我可以考慮哦。」閻宇笑。

  「謝謝,我真的沒有想不開。」衛天明成熟穩重大方的笑。閻宇哼了一聲:「慢慢忙,可別又玩失蹤。」

  「遵命。」衛天明擺手送走閻宇。

  怠工一個半月,新遊戲的開發雖然沒有完全停頓,但也是進展緩慢。作為開發部的項目經理和主策劃,他把握的是整個遊戲開發的全局。得益於不一個半月的失蹤,閻宇也不敢怎麼逼催,但是做人要厚道,也不能太得寸進尺。說起來,一周前迷迷糊糊什麼都不知道的時候,還是閻宇把他這個無人認領的病號從醫院的普通病房轉到加護病房。

  衛天明吐了口氣,腦子裡小賊又閃現了一剎那,迅速被繁瑣的工作所替代。

  一轉眼忙到接近十點,他伸了個懶腰,招呼同事們都下班,自己也收拾東西乘電梯下到地下二層取車。車庫裡燈光不是很亮,車子大都開走了。他一眼就看到自己的那輛森林人。他伸手掏鑰匙的時候看到燈光照出來一個淺淺的拉得長很的人影,衛天明回頭看了看,沒人。再看地上,那人影不見了。

  擦。衛天明皺皺臉,誰TMD的惡作劇,弄得跟恐怖片似的。該不會又是那小賊吧。他放慢了腳步往自己的車子那邊走,小心的留意地上。往前走,燈光的投射角度改變,人影看不到了,衛天明有點失望。拿著車鑰匙剛剛給車子解鎖,一根鐵棍突然橫到面前。好在衛天明反應夠快,沒捱到,車子的前蓋卻被砸了個坑。

  衛天明皺著臉想要問候他家祖先,身後有人招呼了他一聲:「衛頭。」

  衛天明回過頭,看到譚敬穿著件黑色T恤,露出那一身引以為傲的肌肉,一手夾著煙一手拿著根棍子酷哈哈的笑。

  「你啊。」衛天明想笑得客氣點,一看他那樣,那股不屑不經意就流露出來,「二貨」兩個字都差點脫口而出。

  「是。」譚敬吸了口煙:「聽說您回來了,我特意來跟您打個招呼。」

  衛天明看看身後那個人,捋了捋袖子:「客氣,想怎麼招呼我奉陪。」

  譚敬很牛逼的對著後邊拿鐵棍的那人揚了揚下巴,鐵棍照著衛天明的頭就砸下來。衛天明雖然不怎麼會打架,一個大老爺們也沒有站著捱打的道理。他舉起公事包扛住鐵棍,一個撩陰腿,譚敬的幫手抱著老二扔了鐵棍。衛天明笑了笑,看了譚敬一眼。譚敬也舉著棍子砸過來,衛天明閃開,化公事包為流星錘砸在譚敬身上。不過公事包不給力,譚敬迅速的回手從後邊砸過來。衛天明反應不夠到位,背上吃了一悶棍,往前竄了好幾步。譚敬踹了地上那人一腳:「你他媽的起來。」

  幫手撿起棍子爬起來,一左一右二打一。衛天明扭了扭被打痛的背,罵了一聲「操」,拽緊手裡的公事包。譚敬一聲吼,舉棍子衝上來,衛天明甩出公事包狠狠的砸到譚敬臉上。後頭那個先前吃了虧的傢伙舉起棍子狠狠的砸下來。衛天明耳後一涼,心道是這回吃虧吃大了。那道涼風嘎然而止。譚敬愣了愣,衛天明回頭,看到身後多了個人,抓住了後邊那幫手的手腕用力一擰,幫手吃痛不過,棍子掉地上。譚敬站穩腳跟,舉起棍子亂砸。那人一個華麗的飛腿,把譚敬踢倒在地,另一個去撿棍子再打,大俠一腳就踩住了棍子。

  衛天明站在一邊看得目瞪口呆,這情景都趕上拍電影了。

  譚敬知道打不過,拉著幫手一溜煙跑了。車庫裡安靜下來,衛天明才回過神,看著這解人於危難的小哥穿著一身保安的制服,長得也不什麼英姿勃勃的臉,個頭比自己還矮那麼一點點,身材清瘦。真是人不可貌相。

  「謝謝你啊。」縱然是貌不驚人,那也是救命的英雄。衛天明一臉感激。

  那人目光閃爍的看了衛天明一眼,搖搖頭,轉身就走。

  「哎,怎麼稱呼?」衛天明拉住他。

  那人有點受驚,退了一步舉起胸前口袋上掛的胸牌。衛天明定睛看:「駱濤……」

  駱濤點點頭,嗓音啞啞的:「我走了。」

  「總之謝謝你。」衛天明在後邊喊,駱濤一晃身不見。

  回到家,背疼得有點厲害。衛天明脫下衣服,對著鏡子照了照。背上那道紫紅的印子從左肩到右腰斜貫了整個背,真他媽不是蓋的。他輕輕的絲了聲,看著胸前還殘留著小賊留下來的草莓印,淺淺的,快散了。跟背後的比起來,像蟲子咬的,帶著甜甜的滋味,對比鮮明強烈。

  擦。衛天明嘟噥了一句,倒在床上。回家一個多禮拜了,對於自己那張兩米寬的床變得有些不適應。一個人躺著,空出大遍的位置。小賊那間小破屋大約也就十幾平,中間擺著一張一米五的床。小賊把他的四肢定在四角,睡覺的時候小賊像隻貓那樣蜷著身子睡在他旁邊。小賊睡覺很老實,就那樣一點點的位置,也不會踹到他。偶爾早上會發現手搭在他身上。也不知是記憶的美化,還是那本來就是真實。印象中他的胳膊也很柔軟。搭在身上的時候,僅僅只是細膩的觸感,也能讓他迅速興奮起來。

  衛天明想得喉嚨發乾,明明背很痛,身體卻起了慾念。手伸到下邊觸到老二,已經半硬得帶了幾份倔強。衛天明伸手揉了揉,以前這種時候自己看看A片弄幾下,能夠解決一下飢渴。現在也不知道是怎麼了,弄了半天,心裡的那抹飢渴越來越強烈。每個神經都回味著這被小賊吸住,一點點吞沒時的感覺。

  衛天明深吸了口氣,仔細的回憶著小賊所有的動作,每一個細碎的親吻和撫摸。他的嘴唇很柔軟,舌尖細膩濕滑。真不知道是個什麼樣的小賊才有那麼好的觸感。如果他正而八經的出現在自己面前對自己說:「我就是小賊。」衛天明覺得自己肯定不會生氣,只會把他按倒在床上,狠狠的進去幹到精疲力盡,然後把他關起來,叫他一輩子與世隔絕,永遠為自己所有。

  笑。

  老二射出了濃稠的液體,身體還是有些煩躁的亢奮,也只能這樣了。

  三、

  眼圈青黑,背很疼,比昨天還疼。衛天明從床上爬起來,每一個動作都好像是把骨頭拆散了重接一樣。對著鏡子照了照,昨天的青紫,今天變成黑紫。他呲牙咧齒的把衫衣套在身上後,坐在馬桶上不想起來。正想著是不是要給閻宇打個電話請假去看醫生,就收到閻宇發來的短信:「親愛的,記得起床。不要忘了你曾經失去的一個半月。」

  日你媽的資本家。衛天明問候了閻宇一聲,打消了請假的念頭。歷盡艱辛草草的刷了牙洗了臉,收拾東西出門。車是開不了了,打了個的士到公司樓下。從出租車裡出來,身體僵硬的不敢有任何稍微誇張的動作。剛一走進大廈被後邊衝上來的人撞了一肩膀。

  「對不起。」對方扔了句話,頭都沒回的衝向電梯。衛天明臉青了半天,回過神,看著掉在地上的公事包扶著額頭忍不住歎氣。

  彎腰、下蹲全TM成了力氣活。正努力中,一隻戴著白手套的手撿起包拍了拍上頭的灰遞給衛天明。

  又是昨天那穿著灰色制服的保安。衣服比昨天看起來整齊很多,腰上紮了根皮帶,手上戴著白手套。整個一套下來乾淨整齊,再配上白皙的一張臉,比昨天夜裡感覺一下子換了個人似的。

  「是你。」衛天明撓了撓頭回憶他的名字:「小駱,謝謝你。」

  小保安搖了搖頭,眼睛不太敢看人。估計也有二十三、四歲了,卻羞澀的跟個中學生似的。要不是昨天親眼所見,真想像不出來,這麼個人也能當保安,而且身手那麼好。

  「昨天還沒好好謝謝你,下午你幾點下班?我請你吃飯。」

  小保安又搖了搖頭,轉身走向大廈的保案室。

  真是個有意思的人。衛天明癟著嘴,慢吞吞的走向電梯。

  整個一上午都被背痛所折磨。原計劃幫數值控制做些事,加快一下步驟,結果份內的事都沒有好好做完。

  「衛大爺。」閻宇推開辦公室的門,想拉衛天明一起去吃午飯。衛天明看著趴在辦公桌上神情呆滯。閻宇才把手搭在他肩膀上,衛天明痛得叫爹。

  閻宇嚇一跳看著自己的手:「不是吧,難道這麼快我的如來神掌就已經練到第九重?」

  「我還以為你是東方不敗,原來你練的如來神掌。」衛天明等痛勁過去了才幽幽的喘了口氣。

  閻宇挑著細長的眼不屑的看衛天明:「你昨天找人雙修走火入魔了還是怎麼著?」

  「拜譚敬所賜。」衛天明艱難的直起身體。

  閻宇呃了一聲,笑咪咪道:「我給你批個假去看醫生吧。」

  「無事獻慇勤非奸即盜。於是譚敬昨天修理完了我,又去侍寢了?」衛天明看了閻宇一眼。

  閻宇沒否認,衛天明歎氣搖頭。閻宇覺得沒意思,悻悻然走了。衛天明沒胃口吃快餐,拿了根煙去吸煙區抽煙。抽完一根煙回到辦公室,辦公桌上放了一瓶活絡油。八成是閻宇那個混蛋多少有點良心發現。衛天明看著那活絡油,小心翼翼的坐下。光給瓶油屁用,現在手連端杯茶都吃力,更別說,把手拐個彎往背上塗活絡油。放下活絡油,閻宇又走進來,一份快餐一瓶紅花油放在桌子上:「我還是挺有良心的。」

  衛天明有點吃驚,拿著剛才那一瓶活絡油:「不是你給的?」

  「有人捷足先登,難不成養了田螺公子?」閻宇戲謔。

  衛天明皺皺臉,知道他受傷的人不多,不是閻宇更不可能是譚敬。能想到的就是樓下那羞達達的小保案。已經救了自己一命了,沒事還給送瓶活絡油,難不成是看上自己了?

  「要不要我幫你塗點藥油?」閻宇縮著鼻子言不由衷的說。

  「好。」衛天明故意答應,擰開了那瓶活絡油。刺鼻的藥味飄滿整間辦公室。閻宇癟著嘴伸著手想拿,試了兩次:「哎,這種專業的事情還是去找個跌打醫生吧。隨便給你按,要是按壞了,那吃虧的還是我。」

  衛天明把活絡油的瓶子蓋上:「謝謝關心。」

  「批你半天假,速戰速決。」閻宇跑得比兔子還快。最後一個字未落音,人已經出了辦公室。

  衛天明癟著嘴看著手裡的那瓶活絡油,包裝實在不怎麼華麗,氣味大的驚人。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樣藥效也會好。他試著自己比劃了一下手,果然想讓自己有胳膊拐個彎還是太勉強。去看跌打醫生……

  大學的時候踢球扭傷了腳,跌打醫生的虎狼手法給他留下的心理陰影現在想起來都還會不寒而慄。衛天明小心翼翼的將沒受傷的那只肩膀靠在椅背上給自己找了個舒服的姿勢。

  說起來,一直沒見過小賊真正的樣子。眼睛能看到的時候,他一直戴著張搞笑的面具。就算是不戴面具,自己也不能把他怎麼樣吧,又不能去報警讓警察給他畫一張畫相全國通緝,弄不好反而成了滑天下之大稽的笑話。丫這麼謹慎……莫非,這個人是自己見過的?

  衛天明驀得坐起來,背被這一動作鬧得讓他疼得慘叫了一聲。幸好是辦公室,沒讓外頭那些人看到笑話。目光落在辦公桌上的那瓶活絡油上。他抓著活絡油仔細看了兩眼,田螺公子……,呵,那就拿個照妖鏡試試看唄。

  衛天明放下活絡油打電話給人事問大廈管理處的電話。不到二十分鐘,衛天明就從辦公室的玻璃窗看到大廳的走道上駱濤正往這邊來。他走路的時候都是微微低著頭,內向靦腆得很。敲門聲響起,衛天明坐正:「進來。」

  駱濤推開門,小心的看了衛天明一眼點了一下頭,沒開口說話。衛天明扁扁嘴:「把門關上。」

  駱濤關上辦公室的門。

  「鎖一下。」衛天明笑瞇瞇的說:「順便幫忙把窗簾都放下來吧。」

  駱濤有些摸不清狀況,也都還是照著做了。

  「你怎麼不說話?」衛天明拿起桌上的活絡油:「這是你送給我的?」

  駱濤搖搖頭,微微抬眼,正對著衛天明精光四射的雙眼,又遲疑的點了點頭。

  「這個好用嗎?」衛天明晃著活絡油問。

  駱濤點頭還是點頭。衛天明看了一點他還戴著手套的手,捏著下巴。衛天明沉默,駱濤也更是沉默得理所當然。衛天明輕歎了一聲:「既然送了活絡油,麻煩借你的手用用。公司裡知道我受傷的人不多,而且也沒人會推拿。我看你身手不錯,應該能懂一點吧。」

  駱濤怔怔的抬起頭,還沒確定是答應還是拒絕,衛天明已經開始慢條斯理的解領帶,解襯衣。駱濤低著頭,眉頭打皺。衛天明把襯衣扔到一邊,露出自己結實的胸膛。雖然胸前的肌肉算不上有多發達,經常去健身房做做運動,體型保持的不錯。胸前小賊留下的吻痕已經很淡了,衛天明旁若無人的將那個吻痕掐了掐:「開始吧。」

  駱濤硬著頭皮走到他面前,喉結輕輕抽動打了個手勢示意衛天明轉個身趴在椅背上。

  「什麼意思?」衛天明故意裝不懂。

  駱濤拿起桌上的笑和便箋:「轉過身。」

  「哦。」衛天明聳聳眉:「嗓子怎麼了?昨天不是還能說話麼?」

  「腫了。」駱濤畫了兩個字。

  呵,理由都已經想好了,還挺充分。衛天明點點頭,轉過身去。駱濤摘下手套往手上倒了點藥油。衛天明轉頭想看,那降龍十八掌已經落到背上。第一下下去,衛天明沒忍住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呻吟……

  四、

  疼也是第一下,往後衛天明就適應了。不得不說,駱濤的手法很好。輕重力度適中,手也很柔軟,不像以前大學時遇到的那跌打醫生硬綁綁的手。很快整個背都熱起來,感覺血流通暢,通體舒泰。衛天明趴在椅背上,對比他的手法想著被小賊撫摸時的感覺。推拿跟撫摸還是隔得有點遠,單從這方面實在不好分辨。但直覺上,這二者有必須聯繫。駱濤給他推了二十多分鐘停下手,等衛天明回過頭,他已經把手套給戴起來了。

  「完了?」衛天明怔怔然看著他。

  駱濤點點頭。

  「你不洗手嗎?這麼大的藥味。」衛天明翻過身,背上的疼痛感輕了好些,還真是立竿見影。他稍微扭了扭背:「真不錯,感覺好多了,那明天也拜託了。」

  駱濤半張著嘴,臉皮有點潮紅,做出一副為難的表情。衛天明才不管那許多,把便箋和筆推到他面前:「手機號碼留下,免得電話老是轉來轉去太麻煩。」

  駱濤猶豫了一會兒才把手機號碼寫在便箋紙上。衛天明拿過來笑瞇瞇的說:「那謝謝了,去忙吧,耽誤你好半天了,回頭你喉嚨好點我請你吃飯。」

  駱濤點了一下頭,離開衛天明的辦公室。衛天明撿起桌上的便箋把駱濤的號碼存進手機後,得意的笑了笑。智商不是太高,158而已。跟個小保安玩一下智力遊戲還是很輕鬆的。翻了翻駱濤寫字的那幾張便箋紙,小樣的字寫得挺秀氣,有種隱忍的感覺在裡頭。不過隱忍的下頭通常是強大的心理素質。

  衛天明把衣服穿好,收拾起桌上那幾張便箋放進名片夾裡。背上的疼痛減輕,事情做得快了很多。看完各塊負責的那些東西的進度,對背景設計提了一點修正意見。做完事回到辦公室來,冷不丁的發現今天是週六,明天是週日。為了趕新遊戲,一週六天班,晚上還經常忙到九、十點。週日無論如何還是得讓大家好好休息。好的休息也是為了更有效率的工作。不過,那駱濤……

  衛天明翻出手機看了一眼剛才存的電話號碼遲疑了一下,又把手機放回到口袋裡。忙到晚上八點多,大家難得提前撤,衛天明小心的伸了一下懶腰,跟著同事們一起走進電梯。

  閻宇繼續良心發現,親自開車送衛天明回家。開到小區門前,閻宇邪氣的笑道:「要不要留下來照顧你?」

  衛天明懶得理他,推開車門揮了揮手:「撒油拉拉。」

  「寂寞的時候給我打電話。」閻宇照舊老沒正經的說了一句,開車走了。衛天明嘁了一起,慢吞吞的走進小區大門。進門崗的時候,聽到身後出租車的司機和乘客在吵架。

  「我說你倒是下車不下車,要下快點,我這又有生意……」

  「神經病……」

  衛天明回頭看了一眼,出租車裡開著燈,司機和站在車外的乘客都對著車後座罵得起勁,車後座上卻沒看到有人。活見鬼,衛天明撇了撇嘴唇拎著公事包回自己住的那幢樓。

  洗完澡對著鏡子照了照自己的後背。整個背還都有些偏紅,但是那於青的顏色淺了不少。話說這駱濤還真有一手。一想到駱濤,衛天明拿起扔在茶几上的手機。已經是夜裡十點多,這個點兒人的精神防禦力應該是比較低的吧。記得那被禁錮的一個半月裡,小賊都是十點半左右就睡覺,生活很有規律。衛天明翻到駱濤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通了,但沒人聽。衛天明皺起臉,掛斷重打,還是沒人聽。他一口氣撥了五六個,電話才被對方主動掛斷,跟著來了一條短信:「衛經理嗎?我剛吃了藥,不太方便接聽……」

  擦,丫也不蠢。衛天明看著那條短信發出低沉的笑聲,他越是掩飾證明他心中越有鬼。小賊啊小賊,原來找到你是這麼不需要技術含量的事。

  「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起來明天是週日,我放假。你看是我去你家方便一點還是你來我家?」衛天明彎著嘴唇拿著手寫筆在手機屏上寫短信。

  隔了兩分多鐘駱濤才回短信:「我明天要值班,去不了您那裡。」

  「沒有關係,幾點下班,我去你那裡吧。」衛天明輕笑,如果他不是小賊,他就沒必要拒絕。

  「下班後我要去診所打點滴,嗓子實在腫得厲害,醫生建議打針消炎。真的不好意思,要不您去推拿的中醫診所看看吧。」

  衛天明嗤笑,解釋等於掩飾。想推脫?沒門。

  「不行的。」衛天明拿著手寫筆:「我很討厭診所裡的味道,那些醫生每天看那麼多病人,不可能細心負責。你點滴幾點打完?我現在勉強可以開車,我去接你出來,然後你去家你幫我按摩吧。應該不是很廢事,你下午不也就半小時差不多就好了嘛。順便我請你吃個飯。」

  駱濤好半天沒回短信,肯定是在想什麼借口拒絕。衛天明放下手機打開電視一邊聽廣告一邊等短信。隔了差不多十分鐘駱濤才回短信:「不好意思,我洗澡去了。那麼……,我明天去你家吧,地址是哪裡?」

  「華林區濱河路西左岸臨風小區7幢A座……」衛天明得意的笑著把家裡的地址發給駱濤。

  「哦,好……」駱濤無奈的答應:「明天我下了班就過去。」

  「嗯。」衛天明志得意滿的放下手機。明天等駱濤來到家裡露出他的手的時候,一切真相就能大白。等到真相大白後要做什麼?衛天明腦子裡的十八禁模式全開。稍微想了一下,身體就開始發熱。手忍不住伸到睡袍裡,自然給小賊換算上了駱濤的臉撫弄著手裡的老二,設想駱濤臉紅的樣子。現在回想起來,駱濤不是那種第一眼看上去就會覺得漂亮的人,但是挺耐看。衛天明撩開睡袍看著精神奕奕的老二,駱濤臉紅起來,含住這裡吞吐的樣子一定很性感。真看不出,那麼內向的一個人,連看一眼陌生人都羞達達的樣子,竟然會做那麼生猛的事。不過他身手那麼好,生猛也就不足為奇。還是那句老話,蔫人出豹子。不過再厲害的豹子也玩不過精明的獵人。

  睡得不太踏實,一整夜腦子裡都是各種春夢。春夢裡的另一個主角竟然都是駱濤。他們用各種姿勢不停的做,什麼騎乘式、老漢推車式一一玩了個遍。睜開眼看著天花板的時候,衛天明感覺眼前飄過的還是駱濤的果體。各種羞澀的姿態欲拒還迎。

  又瀉了一回,屋子被精液的氣味填得滿滿的。衛天明四肢張開躺在床上,大學畢業至今,只交往過一個女友。上床了兩、三回,性趣缺缺。女友果斷同他分手,現在已經是娃他娘。衛天明一點也不覺得有什麼難過,想到自己那不難過的心情,也曾經覺得自己是不是真的有什麼問題。現在發現自己竟然是個慾念極其旺盛的男人,不覺鬆了口氣。很好,很正常。

  裸著身子爬起來,窗戶不開,窗簾緊掩。就讓精液的氣味繼續留在這間屋子裡,有種靡廢又性感的感覺。他打開電腦又翻了點靡靡之音,去燒了一杯咖啡,拿著沒烤的吐司包一邊啃一邊喝,看了一眼牆上掛鐘的時間,14:22。他要保持這種狀態到駱濤出現。

  五、

  坐在家裡玩了一盤超級瑪麗,衛天明摸過手機來看了一眼。已經五點半,駱濤可能已經在來的路上。一想到這兒,衛天明就忍不住激動。扔下遊戲手柄,穿上衣服,把髒床單掀起來換床乾淨的,窗簾依舊沒拉開,他要讓那股味道還保留在屋子裡。檢查了一遍冰箱,啤酒不少,雞蛋有幾隻,還有兩個蘋果還是上回住院的時候閻宇拎去看他的,出院時候又幫他打包帶回來。放得太久,皮都蔫了。

  想到上次住院……,衛天明聳起眉。被小賊關在家裡一個半月,不慎感冒。小賊自作主張的給他吃感冒藥,結果感冒轉為肺炎。昏迷中聽到小賊很難過的低聲哭,低聲道歉。醒過來的時候,自己已經在醫院裡,閻宇站在床邊一臉凶神惡煞的表情,好像要把他嚼碎了吞掉。如果不是那一場肺炎,不知道現在是不是還被小賊關在家裡。

  衛天明癟了癟嘴繼續檢查冰箱,把吐司和香腸翻到一邊去之後,冰箱裡再沒有別的東西。一個人住得太久,跟老同學什麼的見面也都是上餐廳酒吧,家裡實在沒什麼可以拿出來待客的。想來想去,還是只能燒咖啡。

  衛天明準備好了煮咖啡的器具,又看了一眼時鐘剛剛六點。挑開窗簾朝小區門前盯著,進出的人有不少,沒看到駱濤。週末公交車的數量比平時的少,算上等車的時間和路上的時間,也許還需要等個十幾二十分鐘的樣子。衛天明清了清嗓子,讓自己鎮定一點。他拿起遊戲手柄又開始新的一盤遊戲。心不在蔫,幾條命很快就玩完了,時間也差不太多了,他抓過手機給駱濤發了條短信:「下班了嗎?」

  五分鐘過去,沒人回短信。難道是在車上沒聽到短信的聲音?衛天明又發了一條短信:「今天塞車嗎?」

  還是沒有回短信。衛天明皺起臉,心裡有不好的預感。拿起手機直接撥駱濤的電話,電腦語音小姐和藹親切的說:「您所拔打的用戶已關機……」

  草,太自信了,沒想到那小子還能玩這手臨陣脫逃。衛天明咬著嘴唇把手機扔下,才轉了一個身又趕緊把手機拿起來打電話找大廈管理處。得到的結果是駱濤今天休假,根本沒上班。從昨天他就在撒謊,衛天明怔怔的看著窗戶,猛得拉開窗簾雙手叉腰看著外頭。還以為自己在耍他,結果原來在被耍。衛天明一向自負於自己智商上的優勢,結果像個傻瓜。

  風吹進來,腦子清醒一點。衛天明又打了個電話給管理處,問他們知道不知道駱濤的住處。得到的答案是不知道。擦,他們招人難道不登記個人的資料麼?衛天明暴躁的在屋子裡走來走去。

  手機響的時候,衛天明的心臟在那一剎那劇烈的跳動了一下。看到「閻宇」兩個字立即露出厭煩的情緒。

  「老闆,有什麼吩咐?」衛天明拿著電話沒好聲氣。

  「檢查你的電話是不是能接通,看你會不會又突然玩失蹤。」閻宇哼了一聲,對他那突然消失的一個半月心有餘悸。

  「你繼續這樣不信任,我很可能什麼時候再失蹤一次。」衛天明語氣更差。

  閻宇默了會兒,明白這時候只能順捋毛,幽幽的歎了口氣:「你說你吧,都三十了,別小孩子似的。背傷好些沒?有個老同學的爸是骨科專家,明天來本市的亞東醫院坐診,幫你掛個號吧。」

  「不用。」衛天明咬牙切齒:「我有專家。」

  「是嗎?花了多少錢拿發票到公司報……」閻宇話沒說完衛天明就把電話掛了。一口冰涼的啤酒下了肚,心裡的怒火被壓制下去。躲嘛,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衛天明嘿笑了笑。

  衛天明坐在車裡抽煙,已經抽了五根。駱濤那小混蛋能臨陣脫逃,就也能請病假或者找別的借口避開跟衛天明碰面。不過你有張良計,我也有過牆梯。一清早到公司衛天明立即去管理處打探他的消息,得到駱濤請了病假的消息後,衛天明說駱濤幫過他的忙,他病了應該去看看他。值班的保安經理爽快的替他查到駱濤的住址雙手交到衛天明手裡。

  駱濤住的小區跟衛天明住的那小區隔了最多一站路的樣子,挺老的,路燈昏暗。有個六幢樓分成兩列排開。駱濤住在第二排左邊那幢的七樓。為了來找他,衛天明中飯都沒正經吃,八點半把工作告一段落匆忙下班來找他,結果樓上竟然沒人。混蛋小子,三更半夜的往外野,該不會又是去逮新的獵物了吧。衛天明皺著臉,又點了根煙。第六根煙抽完,時間已經過了十點半。衛天明狠狠的把煙頭捻熄,發動車子離開小區回家。

  一站路,本來也不需要多長時間,衛天明心裡有火開得飛快,到小區斜對面時才花了分把鐘。等個紅綠燈再拐彎倒走一百多米就能到家。偏偏紅燈的時間老長,紅色的數字慢吞吞的跳著。衛天明想摸煙,又覺得抽一顆煙的時間不夠,眼睛朝車外瞎看,冷不丁的從車的後視鏡看到後邊一百多米開外的人行道上有個人晃來晃去,一邊晃一邊拿著只望遠鏡看馬路對面小區的大門,像個偷窺狂。衛天明皺著臉從車窗伸出頭看,緊皺的眉心慢慢舒展開。駱濤啊駱濤,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廢功夫。衛天明輕笑著,等到綠燈剛亮,他果斷把車停到路邊,小心翼翼繞到駱濤身後。走到駱濤附近,從後邊接近。剛伸手要拍他肩膀,駱濤突然反應過來,一手擰住他的胳膊反扣在背上。

  胳膊疼扯得背也疼,衛天明慘叫一聲:「是我啊。」

  「衛……」駱濤沒想到是衛天明,大驚失色。衛天明一聽那聲音,單就一個字已經確定是小賊無疑。駱濤趕緊鬆手閉嘴。衛天明輕輕的抽涼氣,駱濤低著頭像被抓到現形的盜竊犯。

  「你在這兒做什麼?」衛天明淡定的問。駱濤又不說話。衛天明一把抓住他的手舉到面前,駱濤受了驚,推開衛天明拔腿就跑,身形跟小鹿似的,真TM矯健。衛天明癟嘴,兩條腿再快能快過四個輪麼?他飛快的回到車裡發動車子朝著駱濤家開去,車子超過駱濤的時候,他從後視鏡裡看馬路那邊駱濤受驚的樣子,心裡浮起強烈的愉悅感。他比駱濤先到,一口氣上到七樓站在黑暗的角落裡等駱濤上來,就像一隻貓守著他的老鼠從洞裡出來。這種感覺太刺激了。

  駱濤上到七樓鬆了口氣,摸出鑰匙窸窸窣窣開門。門打開,他前腳剛踏進去,衛天明從黑暗裡走出來。駱濤怔怔然回過頭看到衛天明似笑非笑的臉,嚇得趕緊進去關門,衛天明伸了只腳抵住門,被狠夾了一下。

  「我草……」衛天明疼得咧嘴。駱濤又受了驚嚇,鬆開手,衛天明大剌剌推開門單腳跳進去。

  就是這間屋子沒錯。衛天明走到臥室,他那一個半月裡唯有一天吃兩頓飯的時候可以看到的東西就是這間十幾平米的空間。床、衣櫃、電腦桌。駱濤嚇得面色如土,慢慢的退到大門邊。衛天明一回頭,他飛似的去拉門把手,衛天明撲過去,駱濤抓著衛天明的胳膊一個背摔。衛天明躺在地上兩眼發黑。

  「衛……衛……經理……」駱濤想起衛天明的背上還有傷,托著他的肩膀想把他搬起來。衛天明翻了一個身把駱濤壓在下邊,駱濤又要動武,衛天明全身壓上:「你再動試試。」

  駱濤額頭上汗淋淋的,跟衛天明臉對臉對視的距離不超過五公分,呼吸都交錯在一起。他抿著嘴閉上眼睛,別過頭。衛天明捏著他的下巴掰正他的臉對著自己:「敢綁人,敢禁錮,敢扒光衣服往我身上坐,還不敢看我麼?」

  「我……」駱濤鬆了手:「……對……對不起……」

  「對不起就算完事了?」衛天明冷笑。

  「我沒有綁架你……,我是撿到你……」駱濤閉著眼睛鼓起勇氣說。

  「怎麼撿的?」

  「你的酒吧喝醉了出來,幾個小偷摸你的錢包,我把他們趕走了……」

  「就把我撿回來了?」衛天明笑:「然後就關我一個半月?」

  「對,對不起……」駱濤緊閉著眼睛,一張臉皺成了一團,手腳冰涼,全身都在瑟瑟發抖。也不知道是真怕還是假怕,要說是真怕,那又怎麼敢把一個陌生人捆回家來當性奴。

  「嘁。」衛天明坐起來,背上舊傷未癒,胳膊又讓駱濤擰了兩回,腳也被門夾了一次。一見面傷痕纍纍,真TM冤孽。他坐在地上吐了口氣:「你家還有那活絡油沒?」

  駱濤點點頭:「有……」

  「拿出來。」衛天明解開襯衣趴到沙發上全身放鬆。駱濤拿出藥油,小心翼翼的給他推拿。

  手法真好,衛天明打了個哈欠,被按得太舒服了,眼皮開始發沉。

  六、

  衛天明睜開眼看到透過窗簾照進來的光線。同樣的屋頂和床頭櫃、同樣的窗簾,熟到不能再熟。他驚了一嚇坐起來,手腳都還自由著,上半身是赤果的,下半身整整齊齊皮帶扣都沒有動過的痕跡。衛天明看了一眼床頭櫃上的小鬧鐘,才五點半。昨天讓駱濤給他推拿,按著按著竟然睡著了。衛天明打了個哈欠,扭了扭背,背上的疼痛感已經輕了很多。那小賊的手藝還真是不錯。衛天明嘖了一下舌,赤著腳爬起來,扯下掛在門後衣帽色勾上的襯衣拉開房門,一眼看到到駱濤蜷成一團睡在客廳的沙發上。

  竟然是睡在沙發上,衛天明有些意外。他輕手輕腳的走過去,駱濤身上裹著一隻睡袋,把自己裹得像只蠶繭。眉頭皺得緊緊的,鼻子微微縮起,連睡覺都睡得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衛天明蹲在他身邊近距離看他的臉,之前所設想過的種種浮現在腦子裡,血液開始沸騰起來。近看,其實也真是張並不怎麼出色的臉,但也挑不出什麼毛病。睫毛不夠長,眼睛也不夠大,皮膚很白,這麼近的距離都能看見臉上有一層顏色很淺很短小的絨毛。衛天明伸了個手指輕輕的摸了摸,皮膚滑滑的,像吸鐵石把手吸在上頭拿不下來。衛天明輕輕的低頭,輕輕舔了一下駱濤乾巴巴的嘴唇。有點刺刺的,感覺倒也不壞。他又沉住氣輕輕的拉開睡袋的拉鏈,駱濤穿著背心睡覺,肩膀和脖子都無遮無攔的落入眼底,鎖骨也有,肋骨也分明。胳膊雖然瘦,但也還有一點肌肉。再往下看到駱濤穿著白色四角內褲,衛天明吞了一口口水,慢慢的拉住褲腰往下扯。

  駱濤驚醒一,按住褲腰:「衛……衛經理……」

  「鬆手。」衛天明冷冷的盯著駱濤,都已經看到一點淺色的體毛了,無論如何也不能前功盡棄。

  「衛經理……」駱濤心虛的看著他,胸口急促的起伏,背心裡的突起都立了起來。衛天明打開他的手強行拉下駱濤的內褲,露出裡頭耷拉著頭的老二。顏色沒有自己的深,大約是因為他的皮膚整體比較白的緣故。衛天明伸手握住,駱濤泠汗涔涔:「衛經理……你……放過我吧……」

  「你確定?」衛天明慢慢的揉著,看著除自己以外的男人的性器在手裡慢慢變硬,渾身上下血脈賁張。他抬頭看駱濤的臉,已經變成粉紅色,額頭上浮著汗珠。身體明明敏感得一塌糊塗,卻還在那裡咬著嘴唇硬撐著。

  「你難道不喜歡?」衛天明挑著眉,唇角掛著一絲謔笑。

  駱濤不吭聲。

  「不想要就算了。」衛天明鬆開他已經撅起來的老二,在茶几上抽了張紙巾擦手。駱濤的身體被他撩起了火,卻被撂在半道上,喉頭一直不停的抽動著,嘴唇咬了又咬,慢慢的站起身準備去洗手間解決。衛天明堵在洗手間門前不放他進去。

  「你……放過我吧……」駱濤漲得快哭出來。

  「自己做,做給我看。」衛天明從西褲的口袋裡摸到煙,點了一根。

  駱濤站著不動。衛天明照實在他的小腿踢了一腳:「少磨蹭,快。」

  駱濤無可奈何的握住自己的老二套弄起來。

  「上邊。」衛天明吐了個煙圈,打了個手勢。駱濤一手握著老二,一手放到胸前挑弄自己的乳首。也不知道他一個人做過多少回,手勢十分熟練,站在衛天明面前,腰身開始忍不住輕輕的扭動,喉嚨裡被克制的喘息聲,倒比大聲喊叫還來得性感。兩隻乳首都立了起來,從粉紅變成深紅,衛天明扔掉煙頭揪著他的小背心捏了捏,硬得跟下頭的老二有一拼。他夾起駱濤扔到床上。駱濤縮成一團,就像早上睡覺的那個姿勢。眼睛不敢看人,眼角流出眼淚。

  衛天明把自己剝個了精光,挺著老二拍了他屁股一巴掌。駱濤聽話的翻過身,撅著屁股對著他。

  掰開臂瓣,裡頭已經滲出水來。衛天明進去的一點都不吃力,這些也都來不及計較,總之才一進去,立即被夾緊。比春夢裡更真實的感覺,衛天明大口的呼吸,也顧不得背還在痛,賣力的進退搖晃。駱濤起先還能忍著,漸漸得忍不住了,一邊呻吟一邊喊饒:「放過我……放過我……」

  衛天明狠狠的搗,恨不得把跟小賊分開這半個月的份一次性搗回來。小賊漸漸的也不喊了,默默的喘息。溫熱射在駱濤的裡面後,衛天明才退出來。身心暢快的整個身子都壓在駱濤的身上。他的手也長、腳也長、肩膀也寬,整個人都覆蓋在他身上,壓倒性的優越感從心理到生理。駱濤輕輕的抖著肩膀,好像真的在哭。衛天明翻了個身,從駱濤的身上滑下來,捏著他的下巴。果然在哭。眼圈紅紅的,眼窩裡還有眼淚。真不知道他是唱哪出。

  「為什麼哭?」衛天明皺著臉,手底下微微用力。

  駱濤不說話。

  「你覺得我欺負你了?」衛天明覺得好笑。把人綁在衛生間裡讓他又舔又咬,自己往上坐的時候也沒見這樣啊。

  駱濤搖搖頭,用手擦了把眼淚,撐著身子爬起來去廁所。衛天明坐起來,摸了根煙點頭一邊吸一邊打量著這間屋子。在這裡被關了一個半月,事隔半月再來看,有點故地重遊的感慨。手機的鬧鐘響起來,衛天明伸手把它關了。就折騰這麼一會兒竟然七點半了。

  駱濤從洗手間裡出來,頭髮還是水淋淋的,看上去乾淨清爽。衛天明盯著他,沒看上兩秒他就把頭又低下去了說:「你去,洗澡吧。」

  衛天明看了一眼扔在地上抹布一樣的內褲,摸了摸臉。駱濤從衣櫃裡拿出一條乾淨的內褲怯生生的遞給他。衛天明倒是記得,是自己被關在這裡的時候穿過的。接過來,走進洗手間。

  洗完澡出來,廚房裡飄著香味。駱濤用速食的燕麥片煮了點粥,又蒸了幾個肉包子。到底是幹了一場重體力活,衛天明聞到香味肚子立即咕咕叫起來。

  駱濤盛好粥,又拿了兩隻肉包子放到他面前。

  「謝謝。」衛天明也懶得穿襯衣,先抓起肉包子咬了一口。駱濤坐在他對面,慢吞吞的吃。衛天明吃飽了,心滿意足的準備穿衣服,一得意忘形,突然扯到傷處。擦,剛才那麼大動作都沒事,這會兒疼起來了。

  「沒……事吧。」駱濤問。

  「疼。」衛天明吐氣。

  駱濤拿出活絡油又替他簡單的揉了一遍,衛天明穿好衣服,看了一眼正在收拾碗筷的駱濤:「一起走。」

  「不用,我坐公交。」

  「一起。」衛天明坐在客廳等他。駱濤無可奈何的拿上自己的東西跟衛天明一起出門。

  又是忙碌的一天。不知道為什麼,今天辦事的效率特別高,一上午的時間就把全天的工作完成了一半。中午也不叫快餐,下樓去對面的快餐店吃飯,特意從保安室門口路邊。駱濤一個人坐在裡頭,看到他立即別過臉裝沒看到。衛天明嘁了一聲,走開了。

  忙完自己的工作,又幫同事做了些事,八點鐘準時下班。所有人都很訝異的看著他。衛天明揮揮手:「都走吧都走吧,替公司省電,白天效率高一點,晚上不用怎麼加班也可以。」

  閻宇從辦公室出來,衝他翻了個白眼:「你保證按時完成任務就行。」

  「我保證。」衛天明行了個美式軍禮。

  保安室裡換了人,想想駱濤這會兒也該下班了。衛天明開車徑直往他家去。九點就到他家樓下了,抬頭看,燈亮著。這小子被逮住了,估計今晚沒敢去盯梢。衛天明輕車熟路的上到七樓敲門。

  「誰?」

  「我!」衛天明應得中氣十足。

  門隔了一會兒才開,剛一打開衛天明就大力推開自己進去了。

  「衛,經理。」駱濤又是那副膽小怕事的死相。

  衛天明也不管他樂意不樂意,坐下來開始解襯衣:「我覺得一天兩次比較好。」

  七、

  舒服。

  衛天明趴在沙發上,整個背都在發熱。也就推拿了那麼幾回,背傷已經好很多了。除了偶爾的隱痛,基本不怎麼礙事。駱濤的活兒很細,如果去開家專治跌打損傷的診所,搞不好比他當保安有前途。

  「你學過推拿按摩?」衛天明問。

  「嗯。」駱濤悶悶的應一聲。

  「家裡是開診所的?」

  「不。」

  「上哪兒學的?」

  「……」駱濤不是很想回答的樣子。衛天明微微皺眉,駱濤收手:「不推拿應該也能很快就好了。」

  衛天明坐起來,駱濤轉身去洗手,磨磨嘰嘰洗了很久沒有回來。衛天明跟到他後邊:「你家還有我能穿的衣服麼?睡衣也成,把襯衣西褲洗了,一晚上能幹吧。」

  「呃……」駱濤看著他:「你……不回去嗎?」

  「我為什麼要回去?」衛天明堵在洗手間的門口看著他。

  駱濤咬著嘴唇,眉頭微微有點皺。

  「我怎麼你了?」衛天明看他的表情有點不爽。

  「沒……」駱濤的聲音很低沉,很小心。

  衛天明捏著他的下巴把他的臉拽到面前狠狠的吻他的嘴唇。駱濤忙亂無措的推衛天明,衛天明按住他的胳膊,將他整個人按在牆上:「假惺惺什麼?你不是很喜歡做嗎?還把陌生人綁到家裡禁錮起來做。」

  駱濤擺頭,衛天明冷笑一聲又吻住他的嘴唇,駱濤下意識扣了一下牙,咬痛了衛天明的舌頭。衛天明起手一記耳光。聲音響起來的時候衛天明自己也愣了愣,駱濤捂著臉又露出驚恐的表情。

  「對不起……」衛天明道歉。

  駱濤低著頭不吭聲。

  「對不起。」衛天明又說了一句,手指勾起他的下巴。駱濤挨了一掌的左臉紅了起來。皮膚太白了,指印清晰可見。衛天明懊惱的吐了口氣,鬆手,轉身準備離開,駱濤箍住他的腰。衛天明不解何故,回過頭,駱濤撫著他的肩膀,掂著腳尖吻他。衛天明有些莫名,但是被觸到駱濤的嘴唇,剛才的郁卒化得無影無蹤。他的嘴唇軟綿綿的,像棉花糖。他一手捏著駱濤的下巴,一手撩起他的T恤替他脫掉。清瘦的身體,骨頭都數得清,中間隱約有個田字型的肌肉塊。衛天明彎著腰撫摸著他的身體從脖子上一路親吻下去。到胸前著重停留了一下,含著他粉紅的突起,舌尖挑弄了幾個來回,駱濤就已經不能自持。

  衛天明在他胸前嘬了一個紅印子。紅艷艷的,配著駱濤的皮膚好看極了,他又多留了幾個,像蓋戳似的:「要我做嗎?」

  「嗯……」駱濤點頭。

  衛天明解開自己的皮帶,老二迫不及待的跳出來頂到駱濤的肚子。駱濤很上道的坐在洗手池上分開腿,卡住衛天明的腰。衛天明舔舔嘴唇,吻了吻他:「我經驗不豐富。以前都是你主動的,現在我主動,要是疼你就說,我輕點。」

  駱濤遲疑了片刻點點頭。衛天明又親親他的嘴唇,把駱濤的褲子扯下來露出後邊。伸手先探了個路,已經濕了。衛天明頂上,慢慢的進去。駱濤本來提著一口氣,緊咬著牙關做足了準備,衛天明才進去一半,他就鬆了口氣,全身放鬆下來。衛天明猛得一捅,到底。駱濤驚叫了一聲,身體微微後仰。

  今天比昨天要輕鬆很多,也許是前戲的緣故。衛天明直沒到底後適應了一下。滾燙裹著滾湯就像冤家路窄狹路相逢必然要狠狠的拼一場。又怕做得太草率,他有節奏的送腰,背被牽得隱隱作痛,反倒是突現了前邊的爽快。動作開始越來越快,駱濤配合著他一迎一送,雙條腿盤在衛天明的腰上,雙手撐著洗臉池。衛天明抱過他的腰,看到他的臉色已經緋紅一遍,將剛才的指印都隱藏起來。這樣的小賊,眼晴裡浮著一層霧氣,神色迷亂性感,嘴唇半張發出「呵呵」的輕微的呻吟聲。衛天明吻他的皮膚:「不要看別處,看著我。」

  駱濤就把眼珠朝他的臉這邊移動了一點,斜斜的看過來,帶著引誘魅惑。衛天明攬過他的腰,咬住他的肩膀,腰底下的撞擊一次比一次凶狠,每一次撞擊都帶來比一次更新鮮刺激的快感。淫靡和水聲和撞擊聲摻著駱濤低沉的呻吟、衛天明粗重的喘息,整個衛生間裡到處都浮著情慾的分子。

  駱濤先他一步鬆懈,濁液都射在衛天明的肚子上。衛天明隨後把體液都留在他的身體裡才心滿意足的退出來,吻了吻駱濤的嘴唇。駱濤回過神,突然看到他肚子和胸前的濁液,臉色一變:「對不起對不起。」

  衛天明還沒覺得有什麼,駱濤卻像是受了驚嚇,匆忙中用手去擦。衛天明抓住他的手:「沒事。」

  駱濤還是很緊張,低聲喃喃:「對不起,對……」

  衛天明堵住他的嘴:「沒事。」

  駱濤勾著頭,像個犯了錯誤的小學生。

  熱水擰開,衛天明拍拍駱濤的屁股:「我幫你。」

  「不……不用。」駱濤連連擺手。

  「幹嘛,不好意思?」衛天明皺著臉。

  駱濤沒說,衛天明讓他坐在趴在牆上,伸手幫他清理。駱濤全身都繃得緊緊的,倒比剛才做的時候還來得緊張。衛天明有些想笑話他,最終還是忍住了。清洗乾淨身體,駱濤替衛天明找了一套舊衣服當睡衣,把他的襯衣西褲扔進洗衣機裡。衛天明坐在床上拿著遙控器看電視,電視裡的嘲雜聲音也沒蓋過駱濤輕手輕腳走路的聲音。駱濤把一切都收拾好,走到房裡來拿著他早上用的睡袋準備去客廳睡。衛天明拍拍床:「就這兒吧,我不碰你了。」

  駱濤遲疑了一會兒,靠著床邊兒坐下。衛天明關了電視躺下了,駱濤小心翼翼的關了檯燈,跟他隔了點位置躺在他身邊,蜷著身子像隻貓。

  「晚安。」衛天明說。

  「晚安……」駱濤細聲應。

  衛天明閉上眼睛。到底是習慣這張床了,沒多久就睡著了。駱濤躺在他身邊,睜著眼睛看著他的側臉,伸手想摸,伸到一半又退了回來。

  八、

  醒來的時候,駱濤已經起床了。正在廚房裡弄早餐,跟昨天一樣的燕麥粥和肉包子。衛天明走到廚房門前,幻想著抱著他的腰,然後親他的耳朵。正遲疑著要不要付諸行動,駱濤轉過身看到他:「刷牙吃早飯吧。」

  「哦。」衛天明去刷牙洗臉。出來的時候,早飯擺到桌子上。不得不說,駱濤的這副樣子很像賢妻良母。衛天明一邊吃包子,一邊看他。駱濤埋著頭,慢吞吞的吃。偶爾抬起頭,看到衛天明在看他,目光就迅速飄走。吃完兩個肉包子一碗粥,衛天明匝匝嘴唇:「還有麼?」

  「這個給你……,我沒動過。」駱濤把自己面前的一個肉包子推到衛天明面前。

  「你夠吃嗎?」衛天明看了一眼,揉了揉胃:「也差不多了。」

  「夠。」

  衛天明抓過肉包子咬了一口:「這包子料真實在。」

  「嗯。」駱濤慢慢的把粥喝光。

  一起上班。將就駱濤,衛天明比平時差不多早到公司一個小時。沖了杯速溶的咖啡開始辦公。等到了九點多的時候,公司的同事才陸陸續續來上班。閻宇推開門:「這一階段的進度……」

  衛天明把手上的利用早起的時間整理好的資料遞給他。

  「這裡那之前說要修改……」

  「我已經改過了,剛剛拿給寫數據的夥計。」

  「效率這麼高?」閻宇訝異的看著他:「你幾點上班的?」

  「八點多。」

  「這麼早……」閻宇癟著嘴,突然捏著衛天明的下巴:「粉面含春,笑容淫蕩。這件襯衣……,如果我沒記錯,你穿第三天了……」

  閻宇又湊過鼻子過去聞了聞:「有洗衣水的味道,昨天晚上看來是洗過的……」

  「幹什麼?大清早的。」衛天明把閻宇推開。

  「據我分析,你有兩晚沒有回家。這兩晚也不是去的什麼賓館飯店,是去了某個人的家裡。會洗衣服的人……,你還是往女人坑裡跳了?」閻宇皺著臉。

  「分析不錯嘛,反正你那麼清閒,不如乾脆開個私家偵探社當副業。」衛天明淺笑。

  閻宇白了他一眼:「你的背怎麼樣了,好些沒?」

  「承蒙惦記,好多了。」衛天明勾著嘴角,又拿了袋速溶咖啡。

  「看你那樣,看來這兩天晚上爽得厲害,要不然喝速溶咖啡也不會喝得那麼無怨無悔。話說背疼還能幹私活,莫非就是你的專家?哪家醫院的跌打損傷科有熟女姐姐坐診不成?」

  「聰明,我對你刮目相看。」

  「透露一點嘛。」閻宇的八卦心被吊起來,纏著衛天明問。衛天明只笑不說。閻宇無可奈何,正要出門,衛天明又忍不住叫住他:「看你分析能力那麼強,又是情場高手的份上,問你個問題。」

  「哦呵?」閻宇笑瞇瞇的轉身:「問吧。」

  「你說……」衛天明捏著拳頭對著嘴清了清嗓子:「你現在還跟譚敬攪一起呢?」

  「廢話,你又不肯跟我攪。」

  「你跟那二貨……,譚敬哈,會不會說某個人其實一開始非常主動,到後來又不肯……」

  閻宇偏著頭,對他的意思不甚了了。

  衛天明皺著眉:「我是說,比方你把譚敬綁在家裡,然後天天自己主動。某天譚敬自由了,要跟你主動,結果你又不樂意,會不會有這種事……」

  「情趣遊戲?」閻宇摸了摸下巴:「好吧,我回去試試。」

  閻宇走出門,突然又回頭推開門:「你為什麼用我跟譚敬來打比方?莫非我猜錯了?不是熟女姐姐,而是熟男?」

  衛天明眉頭微蹙。閻宇嘿嘿笑道:「我就說,女人當跌打醫生什麼的還真勉強,如果是個男人一切就通順了。嗯,同志歡迎您。順便說,那位哥哥,是不是M啊?」

  M?衛天明工作之餘一直在考慮這個問題。一直不相信有人會情願當M,不過昨天扇了駱濤一巴掌之後的變化,實在有些突然。或許還有別的隱情不成?他不是駱濤的第一個男人,這是肯定的。駱濤的身體十分敏感,應該是前任調教的結果。衛天明皺著臉,口腔裡泛起一抹酸了叭嘰的味道。中午在辦公室吃完快餐,他又照例在天台上吹吹風,喝咖啡。閻宇摸上來,一臉賊兮兮的笑容。一看就不像有什麼好企圖。

  「有什麼吩咐啊BOSS?」衛天明抽了口煙問。

  「打聽下那位跌打專家是什麼樣的,竟然能讓堅持了那麼多年的你出櫃,真不容易啊。」

  衛天明斜了他一眼,彈掉煙灰。

  「感覺不錯吧。」閻宇笑盈盈的塞個他一隻筆記本包。

  「打算替我換台筆記本?」衛天明叼著煙接過來。

  「瞧你那點出息,這東西比筆記本實用得多。」閻宇不屑的看他。

  衛天明拉開包一看,避孕套、按摩棒、跳蛋、手銬、鞭子、低溫蠟……

  他抬起頭看閻宇。

  閻宇站起身:「不用謝謝我,我也是看在你好不容易才出櫃的份上給你指點一下迷津。」

  衛天明笑了笑,把包的拉鏈拉上。

  「不會用就看說明,後邊都有。不過看你也不笨,應該不用怎麼教哦。」閻宇一臉看好戲的神情。

  「謝謝。」衛天明照單全收,把煙頭捻熄在煙灰缸裡。

  加班到九點才從公司離開,往保安室那邊看了一眼,已經換了值班的人。衛天明下到車庫取了車子,猶豫著是回家還是去駱濤那裡。想了想,還是直接拐彎進了自己家的那個小區。

  三天沒著家,家裡冷冰冰的,沒一絲生氣。衛天明揉了揉額頭,拿了乾淨的衣服去洗澡。清清爽爽的出來,看了一眼閻宇給他的那只包,他還鄭重其事的拎了上來。他拉開包拿出手銬看了一眼扔到一邊,又拿著按摩棒打開電源。按摩棒嗡的響著,抖動挺厲害,不知道這麼玩有什麼好處。他又扔到一邊,看了一眼避孕套,舔舔嘴唇,下腹有一絲絲不安份。拿出一隻替自己套上,就兩下動作,老二開始抬頭。套上後對著空氣,又沒什麼感覺。他歎了口氣,抓著手機翻到駱濤的名字。

  「喂。」駱濤的聲音還是那種小心翼翼的感覺。不知怎麼,衛天明一聽到,全身便麻酥酥的,老二雄赳赳氣昂昂的完全抬了起來。他一邊用手慢慢的解決,一邊說:「我今天晚上回家了。」

  「哦。」駱濤應了一聲。

  「是不是一下子覺得安心了?」衛天明謔笑。

  「……」駱濤沉默。衛天明最煩那種不知道他在想什麼的感覺,冷笑:「當初把我綁在家裡的時候,是什麼樣的感覺?單純只是因為很寂寞無聊,需要一個人供你消遣?」

  「……不……」駱濤低聲,欲言又止的樣子。

  「為什麼是我?」衛天明手底下快了起來,滿腦子都是駱濤赤裸的身體和他粉色的慾求不滿的臉。

  「不……不……為什麼。」

  「你一直都在後邊偷窺我。住在那邊也是因為離我近,對不對?」衛天明越弄越快,語氣也越來越咄咄逼人,還夾雜著輕輕的喘息。

  駱濤又沉默。衛天明低吼了一聲,避孕套裡灌滿了粘稠的液體。他喘息了一聲:「休息吧。」

  駱濤沒有掛電話,衛天明先把電話掛了,把那只避孕套取下來,看了一眼扔進垃圾。

  九、

  到公司的時候已經接近十點,衛天明煮了杯咖啡,加糖加奶才喝了第一口,閻宇推開門一臉八卦的表情:「遲到嘍。」

  「我會加班補回來。」

  「是不是昨天晚上發力太猛?」

  衛天明癟嘴不語。

  「要節制啊。」閻宇語重心長的扭身靠在他辦公桌上:「我真是很好奇那位可以讓衛大爺遲到了快一小時的人,長得什麼樣?」

  「你想多了。」衛天明放下咖啡杯,開始敲鍵盤。

  負責背景設計的何志高敲門找衛天明有事,衛天明看了閻宇一眼:「辦公。」

  「OK。公私分明我還是很欣賞的。」閻宇賊兮兮的笑著離開。何志高跟衛天明討論了一下背景裡的一個細節修改,把他新做好的發給衛天明看。衛天明同意了他的修改意見。何志高出去後,衛天明做著自己手頭上的事,再抬起頭來看時間的時候,已經一點多。從早上就沒吃什麼東西,胃癟癟的,有些隱痛。他拿著電話想叫份快餐,提起電話又沒什麼食慾,想了想乾脆附近的咖啡店裡喝個下午茶,順便考慮些事情。

  乘電梯到一樓,衛天明一眼就看到駱濤正坐在保安室裡做來訪者登記。也許他也是看到衛天明了,但是裝做沒看到的樣子。衛天明也裝無視的往大廈大門走去。走沒幾步,一個氣勢洶洶的年青人衝進來,把大堂裡公司的牌子都看了一遍,就往電梯口奔。

  「先生找家公司?」駱濤攔住他。

  「要你管。」那人沒什麼好聲氣。

  「請問您找哪家公司,有些公司沒上班,或許我可以幫你聯繫一下。」駱濤好脾氣的問。

  「滾開。」那人瞪著眼睛,一副凶神惡煞的樣子。

  「來這裡的人都要做來訪登記,做個登記先吧。」駱濤擋在他面前。

  那人不耐煩的伸扇了駱濤一記耳光:「叫你滾沒聽見啊。」

  電梯門開,那人要進去,衛天明走過來揪住他的衣領:「橫什麼?這是大廈管理制度。」

  那人看到又來一個人,一怒之下從口袋裡拿出一把小刀就要捅衛天明。駱濤扼住他的手腕輕輕一擰,那人呲著牙,手裡的小刀落地。另外的值班保安趕過來,打電話叫了110。

  鬧哄哄的,飯又沒吃成。駱濤跟衛天明一起坐到110的車裡去派出所做記錄。沒有傷到人,所以也不是什麼惡性事件。就是一失戀的小青年來找前女友的麻煩,讓這倆人給攔下來。都不知道是他的前女友走運,還是他們倆倒霉。警察把來龍去脈問清楚了,讓衛天明跟駱濤一起回來。

  一出了派出所,衛天濤揉著餓到不行的胃,臉色有點發白。

  「怎麼?」駱濤扶著他緊張的問。

  「胃不太舒服。」衛天明看了看左右:「陪我吃點東西去。」

  「我,還得上班。」駱濤指指他們上班的大廈的方向。

  「你要看我因為胃痛倒在路抽搐麼?」衛天明回頭看他。

  駱濤沒有語言,衛天明拉著他的手:「沒事,反正你們領導知道你來派出所了,況且你剛阻止了一起流血事件。」

  衛天明走到就近的一家茶餐廳,給自己點了份皮蛋瘦肉粥,然後問駱濤:「要吃點什麼或者喝點什麼?」

  「不用……」駱濤看了看手機裡的時間。

  「奶茶?」

  「呃……」駱濤皺皺眉頭,又點了一下:「好吧。」

  衛天明把菜單翻了一遍:「冰的雙皮奶吧。」

  「哦。」駱濤又點了一下頭。

  下午三點來鍾了,沒什麼客人,粥和雙皮奶都來得挺快。兩人對面吃喝。衛天明看了一眼駱濤的臉,這一巴掌比自己前天的那一巴掌狠多了,紅手印久久不散,臉有點腫。

  「要塗點藥麼?」衛天明一邊喝粥一邊指了指他的臉。

  「不用。」駱濤擠出一點笑:「很快就好的。」

  「你不是挺能打架的麼,為什麼不躲?」

  「沒想到他會出手。」

  「你也不是第一天當保安吧。」衛天明嗤笑一聲叫來夥計:「幫忙拿個塑料袋裝點冰塊好不好?」

  夥計點點頭,沒一會兒就拿著個小塑料袋裝了點冰塊過來。衛天明接過伸手敷在駱濤的臉上。

  駱濤慌忙用手接住:「我自己來就好了。」

  衛天明鬆手,駱濤一手把冰塊按在自己臉上,一手拿著調羹低頭吃雙皮奶。

  再沒說什麼話,衛天明慢慢的喝粥。胃裡有了東西後舒服了很多。他斜眼看了看外頭明晃晃的好像可以把人烤化一樣的太陽,又回頭看了一眼駱濤。駱濤側頭臉也把眼光斜向外邊,能看到的側臉稜角很好看。線條很柔和,瞳仁很黑,墨一樣。衛天明了好一會兒,直想看清他瞳仁裡頭藏著什麼東西。駱濤回過頭,發現衛天明在看他,有點不好意思。又低下頭吃又皮奶。

  「我晚上去你家。」衛天明說。

  「哦。」駱濤遲疑了一下,點點頭。折騰到十點多才下班,開車到駱濤家接近十一點。停好車,一抬頭就能看到駱濤家的燈還亮著。衛天明抖擻了一下精神,一口氣上到七樓。還沒敲門,駱濤就把門打開。衛天明進門,扔下手裡的公事包,捏著駱濤的臉看了看。消了點腫,還是有點紅。

  「已經沒事了,剛才也敷過。」駱濤笑了一下,把已經準備好的睡衣遞給衛天明。衛天明撓了撓額頭接過睡衣去洗澡。洗完澡出來,精神清爽了很多。駱濤坐在那裡看電視,眼神有些呆滯。衛天明親了親他的臉,他驀得回過神有些驚悚,旋即又恢復正常。

  「怎麼?」衛天明皺眉。

  「沒什麼。」駱濤敷衍了一個笑容。

  衛天明倒在床上,累得不想動。拍了拍床,駱濤坐起來,躺在他身邊。衛天明翻身吻了吻他的嘴唇:「goodnight.」

  閉上眼睛睡覺,駱濤有點吃驚,蜷在衛天明的身邊聽到他發出均勻的鼾聲,才慢慢閉上眼睛。

  睡得很好,感覺所有的腦細胞都得到了休息,身體像是充滿了電,一睜開眼就精神萬分。衛天明看了一眼床頭櫃上的鬧鐘,時間尚早。他側身看睡在身邊的駱濤。也許是晚上有點冷,駱濤下意識的貼緊衛天明,胳膊搭在他的肚子上。衛天明的胳膊也環著他的腰,臉跟臉挨得很近,呼吸都錯在一起。這麼近看,駱濤臉上的紅腫比昨天晚上好了一點,不過有兩個地方的紅消褪後有點淡淡的於青。衛天明皺著眉,輕輕撫摸,吻了吻駱濤的額頭。駱濤扭了一下身體沒醒,身體跟衛天明貼得更緊,嘴唇碰到他的下巴,柔軟細膩。衛天明閉著眼睛,用臉來蹭駱濤的嘴唇,一寸寸輕輕的蹭完,駱濤還沒有醒,眉頭輕輕皺著,眼睛緊緊的閉著。衛天明在他額頭上輕輕的印了一個吻痕,對於駱濤的皮膚的貪慾像氣球一樣膨脹起來。

  吻過眼睛,他伸出舌頭舔了舔他的眼皮。駱濤的睫毛在舌尖掃過,癢癢的。又吻過他的臉頰和鼻尖,駱濤睜開眼睛看著他。

  「早。」衛天明淺淺一笑。

  「早……」駱濤的嘴剛一張開,衛天明就堵上,舌頭伸進他嘴裡攪拌。駱濤發出兩聲嗚嗚聲後一切都順從了,舌尖配合著衛天明的舌尖,嘴唇也配合衛天明的嘴唇。衛天明壓著他的兩條胳膊享受這種制服的快感。吻到全身火燒火燎,衛天明抬頭看駱濤緋紅的臉,又俯下身子一口咬住他的耳垂,嘬得滋滋有聲。

  駱濤緊緊的抓著衛天明的肩膀,眉毛輕輕的抖著。下邊的老二跟衛天明有老二都起了反就,頂一起針鋒相對。衛天明啃了幾口他的鎖骨將他的睡衣掀到胸以上。胸前他之前留下的印記還很鮮明,衛天明在那些印記的中間像填空一樣又填了幾朵花。

  駱濤的身體輕輕的抖著,全身的皮膚都呈現出淡淡的粉色。衛天明每多看一眼,都覺得血液的流速回快了一些。所有的熱量都往腰上集結,內褲撐得快要暴掉。他伸手拉開駱濤的內褲,駱濤吸了口涼氣閉上眼睛。衛天明低頭親了親,駱濤大吃一驚:「髒……」

  衛天明疑惑的看著駱濤,駱濤垂下眼瞼,臉紅的像個害羞的小姑娘。衛天明伸手從擺在櫃子邊的衣服口袋裡拿摸出準備好的避孕套裝備起來,將身體卡在駱濤的兩腿之間,慢慢的撫摸他的腿。修長勻稱的兩條腿跟雜誌上的那些美腿小姐比也不遜色,因為會功夫的關係,小腿的肌肉比較結實。衛天明弓起駱濤的膝蓋親了親,抬起的他的小腿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後邊的幽谷慢慢開合,有種欲語還休的羞澀。

  「要嗎?」衛天明突然起了壞心眼,挺著自家兄弟在後邊逃逗著駱濤。

  駱濤咬著嘴唇,不說話。

  「說……」衛天明俯著身子,將他的雙腿壓到他的胃部。腿修長,柔軟度也好。眼前全景展開,比最牛掰的4D技術還完美多彩的畫質。

  駱濤癟著嘴,眉頭微皺,明明就是很想要,卻又強忍的表情,讓衛天明愈發想欺負他。挺進去了一個頭,立即被含緊,他又退出來。駱濤快要呻吟出來,伸著手,摳住他的肩膀。

  「說話。」衛天明命令。

  駱濤深吸了幾口氣,才蚊訥:「要。」

  「要什麼?」衛天明邪氣的笑。

  「要……你干我……」駱濤艱難的說。

  衛天明狠狠的吻住他的嘴,同樣漲痛到難受的兄弟貫穿駱濤的身體。

  十、

  「上班……,要遲到了。」駱濤大口的喘息著。

  「不上班了。」衛天明一隻手將他的小兄弟掌握在手裡,另一隻手放到駱濤的嘴唇邊,腰身撞擊著他的身體,屋子裡瀰漫著精液的味道。這種味道就像催情劑一樣,把衛天明一步步引入瘋狂。

  「不……,不行……」駱濤漲得渾身發抖。雖然頭在搖晃以示拒絕,腰身卻仍然配合著衛天明的進度擺動。兄弟在衛天明的手裡已經射過了一回,現在又硬起來。

  「不行,真……真得不……行了。」駱濤試圖抱著衛天明的脖子爬起來,衛天明把他摁在床上沾著精液的手指伸進駱濤的嘴裡。駱濤嘬吸著,像貓舌一樣的舌頭,舔得衛天明的手指麻麻的。

  「你是情場老手吧。」衛天明一邊送腰一邊挑釁著駱濤的小兄弟。駱濤迷亂的擺頭,嘴裡一直在喊「不」,也不知道是不想再要還是對衛天明的那個問題表示否認。衛天明也懶得去理會他那麼多,看著駱濤滿臉靡廢的艷紅,眼睛裡溢出兩縷水光,手已經情不自禁的搓揉著胸前。若說一開始他還帶著羞澀的表情,到現在就已經是紅果果的勾引,衛天明全力壓上將每一下都搗到最深處。駱濤忍無可忍的發出隱忍的尖叫:「唔……,求你……不……要……,不行……」

  衛天明跟駱濤的交談都不多,聽到他說話失控更少,這樣的聲音在這時候聽起來美妙極了。

  閻宇的電話在最高潮的時候打進來,吵鬧的重金屬音樂不和諧的插入進來。衛天明罵了一聲shit,溫熱的液體充盈了整個避孕套,還從邊緣遺漏出不少。衛天明現在算是明白為什麼男人都不愛帶套,實在沒有那種直接射來的暢快。駱濤也射了他的手心裡,一把比他的要稀薄得多的液體。衛天明離開駱濤的身體,去洗了把手。回到臥室,他抓過手機看到閻宇的短信:「兄弟,保重!」

  保你媽的頭。衛天明惡狠狠的罵了一句。

  駱濤躺在床上休息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撐著身體才站起來,身子就一個趔趄往前栽。衛天明扶住他:「怎麼了?」

  「沒。」駱濤搖搖頭。

  衛天明捏著他的下巴掰起他的臉,他又是那低眉順眼的樣子。光看他這副樣子,實在秀難想像剛才的那一幕。駱濤拿著乾淨的衣服像逃一樣的進了洗手間,不一會兒就洗乾淨出來。

  「別做早飯了,我們在外買吧。」衛天明看了一眼時間。

  「嗯……,哦。」駱濤去陽台替衛天明把衣服收進來。

  衛天明洗完澡,駱濤正坐在客廳等他,時不時的看一眼時間。他是八點半上班的,現在已經七點五十。

  「走吧。」衛天明來不及把頭髮擦乾,領著他下樓。開車到他平常買早餐的位置買了兩份鹹菜排骨粥和兩份腸粉放到車裡:「你先吃吧,不夠把我的也吃了。」

  「夠了。」駱濤端著粥腸粉擺在面前,邊吃邊喝。他很斯文,即使是在車上速戰速決也盡量不弄出聲音。衛天明側臉看他拿著勺喝粥的樣子,撅著嘴唇吹涼,再張嘴送進去。陽光正好從他那邊的窗口照進來,在他臉的周邊框了個金邊。衛天明的心率有些不整齊。

  嘎,車子突然急剎。駱濤手裡的粥差點灑了,他驚駭的看著衛天明:「怎麼了?」

  「沒什麼。」衛天明皺著臉,捶了一下自己的頭,看著後視鏡倒了兩米繼續開車。開到大廈門前,八點半還差兩分鐘。駱濤整齊著空空的粥碗和腸粉碗提在手裡準備下車扔掉。正要推車門,衛天明拉住他。

  「怎麼?」駱濤看著他。

  衛天明伸頭親了他一下,舌尖一卷,將他嘴角一顆蔥花舔掉:「有渣子。」

  駱濤不好意思的低著頭,推開車門下車。看他走進大廈,衛天明才開車進了車庫。

  會議室裡鬧哄哄的。閻宇坐在首席,衛天明坐在次席,整個開發部都聚在一起就遊戲要不要現在就展開單元測試各有看法。新遊戲開發設計才不過半年的時間,搭了一個框架起來,中間的內容正在往裡頭填。開發和測試一起進行難度不小。

  「有難度不代表沒有可行性。」衛天明打了個噴嚏,看了一眼頭頂的中央空調口,風吹得呼呼的,後勤部還真是不替公司省錢。

  「一邊開發,一邊測試,也不是沒有先例。只要我們做好測試的設計。」衛天明挪了下椅子離風口遠了一點。

  閻宇睨了他一眼,順著他的話:「衛總既然這麼說了,那就是可以試一試的。現在的網絡遊戲公司那麼多,快一步完成遊戲的研發和測試對整個公司來說都是有好處的……BALABALA。」

  那些持有懷疑態度的見衛天明和閻宇都堅持現在就開始單元測試,也不再發表什麼意見。安排了各部門下一階段的工作後散會,衛天明搓著肩膀準備回辦公室。

  「萎了啊,都叫你要保重了,你還那麼賣力。」閻宇跟在衛天明身後一臉猥瑣笑容。開發的同時做遊戲單元測試、接口測試本來就是衛天明的提議,還以為他會鬥志昂揚的對那些異議的部下一一說服,但今天好像有點不在狀態。

  衛天明又打了個噴嚏走進辦公室,閻宇也跟進去:「你昨天是怎麼人家了,看人家把你罵的。」

  「誰罵我?」衛天明沒聽出個中玄機一臉疑惑的看著閻宇。

  「嗯哼。」閻宇提了提嗓音:「不是說打一個噴嚏那就是有人在罵你,連打兩個噴嚏,那就是有人在想你。」

  「BOSS,沒想到你這麼少女。」衛天明失笑一聲。

  閻宇翻也個白眼:「怎麼樣,要不要找個時候牽出來遛遛?」

  「不必。」

  「你小子還金屋藏嬌?」閻宇鄙夷的斜視。

  「咋滴?」

  「不咋滴,我能咋滴你啊。」閻宇清了清嗓子:「別說我沒提醒你啊,你要是打算吃完了就扔呢,就別太上心。否則有些就是牛皮糖粘上甩不掉了。」

  衛天明抬眼看著閻宇,閻宇瀟灑的揮揮手:「我出去了,你慢慢忙。玩歸玩,那個單元測試的設計你趕緊給我弄出來。」

  衛天明撇了一下嘴角,立即動手開始做遊戲單元測試的設計。頭有點痛,他草擬了幾行字後拿著杯子去倒咖啡。剛提起咖啡壺,又打了一個噴嚏,手裡的咖啡差點灑出來。想起剛才閻宇說得話,駱濤的臉立即閃現出來,早晨吻別的餘韻也隨之浮起。衛天明舔舔嘴唇,那抹甜甜的滋味把咖啡的苦味化得一絲也無。駱濤會罵他?不會吧。雖然認出他就是小賊之後,每次做,他一開始都心不甘情不願,到後來還都是很HIGH。不過,他也沒有露出過什麼歡天喜地的表情,總是低眉順眼的,搞不清他真實的想法。但一開始主動的不就是他麼。衛天明揉著酸痛得額頭,吸著鼻子倒了杯熱騰騰的咖啡。閻宇說如果打算吃完就扔,就不要太上心。

  吃完就扔……

  衛天明喝著咖啡皺著眉頭,好像還沒有考慮到這方面的問題。但是這個問題似乎也該考慮一下,或者露水姻緣,或者正式交往?

  十一、

  頭昏沉沉的,吃了幾片感冒藥也不見有什麼好轉的跡象。頭痛得要死,想睡又睡不著,不睡又難受。

  擦!衛天明聽著門前的門鈴聲,扶著頭起床去開門。駱濤站在門前,手裡還提著一隻保溫飯盒。衛天明長長的吐了口氣:「你可來了。」

  「我才下班……」駱濤說。

  衛天明拽著他的衣領把他拉進屋子,自己倒在沙發上,瞇著眼睛:「幫我帶吃的了麼?」

  「帶了。」駱濤拿出保溫飯盒放在茶几上。衛天明指了指廚房:「碗都在上邊的櫥櫃裡。」

  駱濤去廚房找碗,看到他擺在廚房裡的咖啡壺,回頭看了一眼衛天明:「你還喝咖啡?」

  「白開水太難喝了。」衛天明瞇著眼睛說。

  「喝咖啡會讓藥效打折。」駱濤拿了一隻碗把保溫飯盒裡的皮蛋瘦肉粥倒出來送到衛天明跟前。

  「謝謝。」衛天明端著碗慢吞吞的吃。駱濤去他的臥室把毯子拿出來披在他肩膀上,又去廚房找到他的電熱水壺接了壺水燒上。

  都說英雄也怕病來磨,衛天明自認算不上英雄了。但是一個小感冒把人都折騰得蔫不啦嘰的,也還真夠鬱悶。勉強吃了一碗粥,身體還是很難受。兩眼一閉上就天旋地轉。駱濤把他扶到臥室裡躺下,替他倒了杯剛燒開的白開水:「你的藥放在哪裡?」

  「抽屜裡。」衛天明指了指床頭櫃。駱濤伸手拉櫃子,衛天明突然想起什麼,驀得彈坐起來。駱濤已經拉開了抽屜,裡頭的避孕套、手銬、按摩棒都整齊的擺放著。衛天明皺起眉頭:「這不是我的,一個朋友的。」

  駱濤視若無睹的拿起放在按摩棒邊的藥瓶,看了一下上頭的用法,倒了兩片在瓶蓋裡:「吃藥吧。」

  衛天明張開嘴,駱濤把藥片放到他嘴裡,又把白開水送到他嘴邊,他低頭喝了兩口,把藥吞了下去。駱濤放下水杯,剛要起身,衛天明拉住他:「我了病人啊,你忍心把一個病人單獨留在家裡嗎?如果又肺炎了怎麼辦?」

  駱濤呃了一聲,撓撓頭:「我去收拾碗。」

  衛天明鬆開手,聽著駱濤收拾東西的聲音。也就一個碗,很快。沒一會兒就收拾妥當。衛天明等他進臥室,他卻在外頭磨磨嘰嘰。衛天明爬起來,看到他在那裡把他沒喝完的咖啡都倒掉,咖啡壺沖洗乾淨放到一邊。衛天明吐了口氣:「白開水真的很難喝。」

  駱濤看了他一眼:「去休息吧。」

  衛天明癟著嘴被駱濤推回臥室躺下,毯子蓋在身上掖得嚴嚴實實。衛天明拉著駱濤的手不許他離開,駱濤在他身邊躺下。衛天明環著他的腰,下巴頂著駱濤的頭頂。駱濤的頭髮挺軟的,一邊都不扎人。衛天明啃了兩口,想到抽屜裡的東西又忍不住解釋:「那些東西真不是我的。」

  駱濤閉著眼睛沒說話,衛天明也閉上眼睛。

  加班苦幹了一周,唯一休息的一個周天又用來養病。衛天明坐在辦公室裡面無表情的做週六沒有做完的工作。早上小賊跟他說,從這周開始,他上夜班。晚八點到早八點,時間上跟他不再有什麼交集。

  一直搞不清小賊腦子裡在想什麼,神情中很少有喜怒哀樂。

  衛天明皺著臉,把測試的設計做了個概要郵件給閻宇。走到閻宇的辦公室,閻宇正在打電話。一聽那口氣就不是什麼正經電話。衛天明要迴避,閻宇打了個手勢叫他坐下。

  衛天明坐在他對面,他快速結束了電話,還來了個goodbyekiss。

  「譚敬?」衛天明看著閻宇。

  「Yes.」閻宇點頭。

  「那二貨到底哪點好?」衛天明忍不住皺眉。

  「頭腦簡單四肢發達。」閻宇也不知道是褒還是貶。衛天明失笑:「直接說他床功了得不就好。」

  閻宇再點頭動手打開郵件的附件,一邊看一邊道:「不錯嘛你,才開竅沒幾天,已經充分領略其中奧義。」

  衛天明撇唇。

  閻宇把整個的設計梗概看了一遍,點頭:「構思不錯嘛,就照你的意思辦吧。」

  「謝謝。」衛天明吐了口氣站起來。

  「看你最近這麼拚命,晚上帶你去個好地方。」

  「什麼好地方。」衛天明把眼角的眼屎搓掉。

  「去了就知道了。」閻宇還故作神秘:「早點下班。」

  「哦。」衛天明皺皺臉。

  閻宇說的好地方也不過就是一間叫「10號吧」的酒吧。衛天明斜睨了他一眼:「至於麼?」

  閻宇笑瞇瞇的拉他進去:「跟你以往泡的酒吧不同啊,這裡是GAY吧。來吧,同志歡迎您。」

  衛天明走進10號吧,所看到與平常的酒吧也並沒有太多不一樣,只是過來來往往的都是男人,當然不乏有一些打扮怪異的。兩人在吧檯坐下,閻宇熟門熟路,清瘦的哥特式打扮的卷毛酒保跟他打了聲招呼,塗著濃黑眼線的眼晴盯著衛天明臉上:「新男朋友?」

  「朋友,不是男朋友。」閻宇強調了一遍,點了兩杯酒:「他叫喬,這裡的酒保。調的雞尾酒很贊。」

  「你好,衛天明。」衛天明自我介紹了一句。

  喬伸出舌頭,做了個鬼臉捏著衛天明的下巴。衛天明挑著眉跟他對視。喬鬆開手,手指在他臉上輕輕刮過:「長得不錯。」

  閻宇癟著嘴讚了一句:「我的菜啊,可惜他看不上我。」

  衛天明斜了閻宇一眼,閻宇揚手笑道:「玩笑。」

  「嗨,lawrence。」一個大塊頭的男人走到閻宇面前。

  「志東。」閻宇笑盈盈的同他打招呼。那人走過來提起閻宇的頭,舌頭伸到他的嘴裡開始攪拌。作為圍觀者,衛天明表示壓力不小,別過臉,喬正一臉戲謔的看著他。

  「最近怎麼不見你出來玩?」大塊頭跟閻宇親吻完抱著他的腰。

  閻宇喘著氣:「你又不缺玩伴。」

  「但是你是不一樣的。」

  閻宇點頭又點頭扯著衛天明:「我今天跟朋友一起來的。」

  大塊頭聳聳肩:「好吧,有空給我電話。」

  「OK。」

  支走了大塊頭,衛天明歎了口氣。閻宇去拉著他指著幾米之外,人堆裡一個高挑個子,氣質不錯的男人:「你看看那個人如何?」

  衛天明回頭:「你不是有譚敬了嗎?」

  閻宇跟喬對視了一眼笑道:「同志,你生活在上世紀麼?譚敬跟我雖然暫時是固定對像,但是他玩他的,我玩我的,我們互不干涉。再說,如果不多試幾個,你哪知道哪個是最適合你的?」

  衛天明保持著「呃」的口型。閻宇已經起身,拍拍他的肩,然後對喬說:「我把他交給你了。」

  話未落音,人就已經走到人群中間去跟他剛看上眼的那人搭訕。

  衛天明端著酒杯喝了一口,喬斜倚著吧檯,目光還在衛天明臉上流連,看得他有些不自在。

  「喂。」喬弓著背,靠近衛天明:「要不要跟我試試?」

  衛天明還未發表意見,喬的嘴唇已經貼過來,涼涼的,帶著薄荷的味道。舌頭像一條滑膩的小蛇鑽到衛天明的嘴裡游弋。

  十二、

  在洗手間逼仄的隔間裡親吻和撫摸。喬像個妖精,眼神裡散發著媚惑的艷光。他全身的骨頭好像都是軟的,糾纏著衛天明,手指熟練的在衛天明的耳際脖子和背脊上滑過,癢癢的。衛天明的身體被撩起了火,他啃著喬的脖子,牙齒咬開他襯衣的扣子,露出底下泛著鱗光的黑色緊身衣。衛天明抱著喬的腰,喬跪在他的腿上,熟練的扭動著自己身體的每一個關節在衛天明的身上磨蹭。他的每一個肢體語言都在告訴衛天明,他是一個經驗非常豐富的老手,調動著他自己的情緒,也在一點點調動他性伴的情緒。喉管裡發出咳咳的笑聲,每一次撫摸,他一邊露出猙獰的表情,一邊引導著衛天明往下走。

  衛天明皺著臉,鈍器身不由己的滾燙髮硬,頂著喬的膝蓋。

  喬弓著背捏著他的下巴,銳利的牙齒咬著衛天明的嘴唇嘬吸。衛天明閉著眼睛,抬手抱住他的頭。他的頭髮上過嗜喱,倔強的捲曲著,翹起來的幾根介貓的鬍鬚刺著衛天明的手掌心。喬的一隻手順著衛天明的胸肌往下撫摸,探到褲子裡將他發燙的鈍器捏在手裡,眼睛裡射出妖治的滿意的表情。

  衛天明扶著他纖瘦的腰身輕輕喘息。

  「看著我。」喬用他的牙齒咬住衛天明的鼻尖,發出催眠一樣的聲音:「腦子裡只能想我。」

  衛天明撫摸著他的被,掀起他黑色的緊身衣。蒼白的皮膚正中有個眼鏡王蛇的紋身,獠牙犀利。衛天明怔了一剎。

  「性感嗎?」喬低聲質詢,掌握著衛天明的鈍器套弄。衛天明盯著那個紋身,身體的快感和大腦的惡感交織在一起,變質成了一抹厭倦的情緒。與厭倦浮起的便是駱濤的臉。他微微蹙眉,掐緊喬的腰。

  「你在想什麼?」喬手裡突然一用力,衛天明低聲呻吟了一聲,在喬的手上釋放出來。喬舉著滿手的粘液伸出舌尖舔了舔站起來。

  衛天明眨著眼睛看著他。他推開隔間的門把手上的穢物沖洗乾淨。衛天明站起來,把衣服整理了一下。喬回過頭睨了他一眼離開洗手間。衛天明吐了口氣,洗了把手出來。洗手間外的走廊裡擠滿了一對對激情澎湃的人,做著他剛才跟喬做過的事。

  衛天明不想再回到酒吧,給閻宇去了條短信說先走了。

  閻宇很快就回了個電話過來:「怎麼了?」

  「沒什麼。」

  「你要知道,來酒吧的多少人在打喬的主意。能讓他主動的人不多哦。」

  衛天明癟著嘴沒有出聲,閻宇在嘲雜的聲音裡笑著:「你是老實呢還是專情呢還是愚蠢?」

  「呵。」衛天明嗤笑了一聲說:「不打擾你了。」

  掛斷電話,他靠著馬路邊的路燈點了根煙。已經十一點多了,馬路上有點冷清,起了一陣風,吹得煙頭上的火星明明滅滅。想到剛才,衛天明失笑了一聲。如果做下去,說不定挺刺激的。看喬嫻熟的樣子,應該是個不錯的床伴。

  但是,就好像這只杯子裡已經裝滿了一杯啤酒。再來,只能聳聳肩,裝不下了。

  擦。衛天明罵了自己一聲,抽完了一根煙走到自己的車子跟前。車子徑直開到駱濤家樓下才停下來,駱濤家黑漆漆的,他這個時間應該在上夜班。衛天明看了一眼車上的時間,快一點了。他打了個哈欠伸手從後座上拿過上次辦信用卡銀行送的毯子搭在身上。

  「砰砰,砰砰……」車玻璃被人敲響。衛天明睜開眼睛天已經大亮,駱濤站在車子外頭看著他。

  衛天明推開車門,駱濤:「你……,晚上,沒回家?」

  衛天明搓了搓臉,從車裡下來,看著駱濤手裡提著的豆漿和油條:「下班了?」

  「嗯。」駱濤點了一下頭,遲疑了一下:「一起吃早飯吧。」

  衛天明點了一下頭跟在駱濤後邊上樓。門關上,駱濤剛把豆漿油條放在餐桌上:「吃飯吧。」

  衛天明抓起一根油條大口咀嚼。駱濤把豆漿推到他面前:「豆漿。」

  「謝謝。」衛天明又抓過豆漿。

  駱濤坐在他對面看著他。衛天明睨他,他的眼睛裡能看得出來的表情最多也就是疑惑了。衛天明吃完油條舔了舔手指:「我把你的吃了,你怎麼辦?」

  駱濤撓撓額頭:「我也不是很餓,半夜的時候吃過一頓。現在就是覺得有點疲倦。」

  衛天明擦了把嘴:「你去睡覺吧,我要刷個牙洗個臉。」

  「哦。」駱濤看了他一眼,起身回房。衛天明去洗手間刷完牙洗了個臉出來,昏沉的腦子清醒了很多。走到客廳,看到駱濤把房門關上了。他以往睡覺都沒有關臥室門的習慣。衛天明皺著眉站在臥室的門前怔忡了一會兒,擰了擰把手,沒有上鎖。他擰開門駱濤躺在床上用他一慣的那種蜷成一團的姿勢睡覺。

  衛天明躺到他身後,從後邊抱住他的腰,將臉埋在他的肩膀上。駱濤的體味淡淡的,睡衣上有種乾爽的清潔劑的味道。

  「衛……」駱濤想要喊,衛天明用力箍緊他的腰:「不許叫衛經理。」

  駱濤悶下聲去。

  衛天明扳過他的身子,雙手用力的拽著他睡衣的衣領:「換個別的稱呼。」

  駱濤跟他對視。他很少用這種直視的眼神,讓衛天明有些不習慣。衛天明吻了吻他的嘴唇。駱濤掀起睡衣脫下:「你扯破過一件了。」

  身體袒陳在衛天明的眼前,胸前星星點點,都是他刻意留下的紋章。衛天明一看到這些,下身就開始發燙。駱濤伸手解開他衣服的扣子、腰間的皮帶,放出已經半硬的兄弟,反客為主的匍匐在衛天明的身上含住他的兄弟舌頭熟練的嘬吸打轉。衛天明牢牢的掰住他的肩,手指似乎要把他單薄的肩膀掰斷。

  「不髒嗎?」衛天明問。

  駱濤含著他的兄弟吞吐,沒有應聲。衛天明的兄弟雄赳赳的粗壯起來。駱濤吐出來,輕輕的喘息著自己坐上去。裡頭是乾澀的,甫一進入,他大抽了一口涼氣。

  衛天明抱住駱濤的身體,一手輕輕撫摸著他的背,一手梳理顏色有些淺的體毛,握住他半硬的兄弟套弄。駱濤憋住一口氣慢慢的坐了下去,直沒到根才鬆開牙關,吁了口氣,慢慢的起伏。

  衛天明抱著駱濤,親吻他胸前突起,配合著他的起伏迎送腰身。駱濤的臉色艷紅,嘴唇半張,發出低沉的呻吟。隱忍的表情比喬那誇張的引誘更加刺激衛天明的情慾。他抱緊駱濤的腰,舌尖貪婪的舔過。雙手用力的撫摸著他的肩膀和胳膊。只是聽著他的手指和駱濤細膩的皮膚摩擦出來的沙沙的聲音,雞皮疙瘩就冒了出來,腰身開始興奮的晃動。

  兄弟更加壯大,被緊緊的裹得發痛。

  「射在裡面也沒有關係。」駱濤低聲說。衛天明呻吟了一聲,滾燙精元都在洩在了裡面。

  駱濤喘息著爬離衛天明的身體,伏在衛天明身邊急促的呼吸著。衛天明摸了摸他的頭,伏在他身上:「我幫你清理。」

  「不用了,你還要上班。」駱濤埋著頭淡淡的說。

  衛天明提著駱濤的頭髮扳過他的臉。駱濤閉著眼睛,跟衛天明的興奮相比,他只有淡淡的疲憊。衛天明野蠻的抱起他,走進浴室。駱濤驚慌的扶著他的脖子:「不用,我自己就可以。你,你會遲到的……」

  花灑擰開,熱水從頭淋下來。衛天明蹲下身子掰開駱濤的臀瓣,穴口紅腫,伸手掏了一把,濃稠的液體滿手都是。

  「我……我自己……」駱濤還要掙扎被衛天明摁到牆上不許他亂動。沖洗乾淨,衛天明站起來,駱濤勾著頭:「你要遲到了……」

  親吻,有些讓他吃驚。駱濤瞪大眼睛,衛天明伸手摀住。粗野的把他整個口腔全都舔過一遍。衛天明低聲:「我吻你的時候,睜著眼睛,太不禮貌。」

  「對不起……」駱濤低頭道歉,順口就來,似乎已經習慣了。

  衛天明捧著他的臉,吻過額頭,鼻尖:「跟我交往吧。」

  「哦?」駱濤又吃了一驚,比剛才的驚詫更加驚詫。

  「跟我交往,從現在開始。退掉你的房子搬到我家來。」

  駱濤沒有吭聲。

  「聽到沒有?」衛天明不耐煩的大聲嚷嚷:「我不管你接近我的目的是什麼,我現在只講我的目的。今天就搬,我馬上打電話幫你叫搬家公司。」

  駱濤嘬嚅著嘴唇遲疑了好半天:「哦。」

  十三、

  衛天明一向都是行動派。這麼說過以後,立即讓駱濤聯繫了房東。房東沒有住在這附近,聽說要退租,一臉不高興的從城市的另一頭坐著公交車過來。

  「哪有這樣子的?」五十多歲的老兩口子碎碎念著:「一般要退租都要提前半個月打招呼吧,你這樣今天跟我說,今天就搬走,你讓我這房空著對我來說損失有多大知道麼?」

  駱濤一個勁的賠禮道歉,最後房東扣下了一個月的押金沒有退還才算大方放人。駱濤的東西不多,衣服、被子、一台樣子很老的筆記本電腦,其他的東西都是房東的。所以搬家公司也不必請,直接打了兩個包放到衛天明的車子裡。兩個小區也隔得近,開車兩三分鐘的路程。開進樓下的車庫後,衛天明和駱濤一人提著一個包上樓。

  七幢A座九樓,駱濤來過一次。這裡比他之前住的那個小區房子要大環境也好很多。兩房一廳,一間書房一間臥室。衛天明把駱濤裝著衣服的包扔到臥室的床上,把抽屜裡的備用鑰匙拿出來:「這把鑰匙給你。」

  「哦。」駱濤接過鑰匙。

  「你自己整理吧,我去公司。」衛天明撓了撓眉毛。

  「哦。」駱濤又點了一下頭。

  衛天明拿上車鑰匙準備出門,臨走到門前又退起來,捏著駱濤的下巴輕輕一啄:「Goodbaykiss.」

  駱濤癟了一下嘴:「再見。」

  「再見。」衛天明擺擺手,離開家。

  剛打開辦公室的門坐下,閻宇就跟過來:「終於大架光臨。」

  「怎麼了?」衛天明看了一眼閻宇:「有什麼特別的事?」

  「沒有。」閻宇坐在他辦公桌對面,別有深意的看著他。

  衛天明被看得毛刺刺的,別過臉斜著眼睛看他:「我臉上有花?」

  「沒有。」

  「那你看什麼?」

  「有字。」

  「什麼字?」

  「戀愛中的男人。」閻宇指著衛天明的臉從上到下點了幾點。

  衛天明嘁了一聲,唇角浮著微微笑。閻宇斜著眼嘖嘖兩聲鄙夷道:「一臉淫蕩笑容。」

  「我明明很君子。」

  「是,你君子。坐懷不亂。我啊,估計得有個把月不好意思去10號吧了。」閻宇站起身準備出門,走到門口又回頭:「你那消失的一個半月,該不會就是去會那小情人去了吧。」

  衛天明愣了一下。閻宇一看這表情,就知道猜中了,呸了一聲:「真TM下本錢,趕緊給老子工作。」

  衛天明聳聳眉,打開電腦。冷不丁的打了個噴嚏,想起閻宇之前說過的話。尋思著駱濤這個時候是在睡覺還是在收拾東西。如果他醒著,面對著自己的屋子,不想那是不可能的吧。一想到明天早上起床就看到駱濤提著早餐回來,心口滿滿的,有種很富足的感覺。

  做完幾個部門的綜合調研,從數值設計和客服部一共抽了四個人出來讓他們準備做單元測試。為了彌補人手的不足,衛天明自己頂上去做數值的事情。忙到十點才下班,他滿身疲憊的走進電梯。電梯停在一樓,沒有開車的同事都魚貫而出。衛天明站在門前往保安室看了一眼,駱濤站在大堂目送離開大廈的那人。偶爾跟人家點一下頭,說一聲:「走好。」

  衛天明下到地下車庫取了車,回到家。家裡跟之前沒多大變化。他翻了翻衣櫃。駱濤的整個包都放在衣櫃裡,沒有拆開。到處都整整齊齊的,只在陽台上看到有駱濤晾的衣服,顯示他在這裡活動過。

  「早上幫我帶一碗成記的炸醬麵。面和醬分開,回來再拌。」洗完澡,衛天明給駱濤去了一條短信。

  不一會兒收到回信:「好。」

  衛天明捏著那個「好」字,倒在床上。把手機舉到眼前,看著那個「好」字,重重的吐了口氣,翻到閻宇的電話撥過去。

  「發什麼神經啊?」閻宇不耐煩的接聽:「都幾點了?」

  「你一般跟譚敬在一起的時候都做什麼?」

  「Love。」

  「還有沒有別的?」衛天明皺著眉。

  「還能做什麼別的?」閻宇說著,忍不住呻吟了一聲。衛天明眼皮一搭,看了一眼時間,的確挑得不是什麼好時候。

  「Love又不是單純的進去出來。前戲啊,情趣遊戲等等……」閻宇喘著氣說:「我不是,給了你很多東西麼……,可以去嘗試一下……」

  「好,明白。慢慢忙。」衛天明掛斷電話。

  交班的同事過來上班,駱濤還坐在保安室裡磨蹭了一會兒。

  「怎麼不回去啊?」同事看著駱濤。

  「馬上。」駱濤撓了撓耳根,拿著杯子去接了杯水慢慢的喝。

  「下班了沒?」衛天明的短信轉眼即到。駱濤看著那短信,慢慢的把水喝光,手指按著鍵盤:「嗯。」

  「出來吧,我在外頭。」

  駱濤驚了驚,無可奈何的放下杯子,拿著手機和鑰匙走出大廈。衛天明的車停在離大廈不太遠的地方。駱濤還沒走到跑前,門就推開了。他坐到車裡看著握著方向盤的衛天明:「這麼早……」

  「去吃早飯吧。」衛天明發動車子。

  「不是,讓我帶……嗎?」

  「面這些帶回家吃都坨了,不好吃。所以就起個早一起去吃吧。」衛天明開車看著前邊的紅綠燈:「跟你的時間只有那麼一點點交集,我要千方百計的利用起來。」

  駱濤側臉看了看衛天明,又正臉看著前邊的路。

  「你是什麼地方的人?對於食物有沒有禁忌?」衛天明拉了拉襯衣的領子。昨天晚上思考了一個晚上的結果,發現他對於駱濤還一無所知。駱濤對於他,恐怕也是同樣一無所知。

  「呃……,我不挑食……」駱濤細聲說。

  「哪裡人?屬什麼的?生日是哪一天?有沒有什麼特別喜歡的,或者特別不喜歡的?」衛天明不歇氣的問。

  「H城的。」駱濤撓著頭:「特別喜歡和特別不喜歡的,都沒有……,生日是,10月9號。屬豬……」

  「豬?」衛天明斜了駱濤一眼:「27了,看不出來,我還以為你小我四、五歲呢,原來就比我小兩歲。」

  「你屬猴?」駱濤算了一下時間問。

  「對滴。」衛天明點點頭:「你都屬豬你幹嘛帶孫悟空的面具,要也是豬八戒啊。」

  駱濤嘬嚅了一下嘴唇,他不擅長跟人家閒聊,對像是衛天明就更沉默。

  衛天明嗯了一聲,拐彎把車停到路邊:「孫悟空應該是我才對,下車吧八戒。」

  駱濤抬眼,看到馬路對面的一家麵館。八點多,正是生意興隆的時候。衛天明下了車,他也推門下來跟著衛天明走到人行道。衛天明抬著頭昂首闊步的過馬路。

  「紅燈了。」駱濤抓住他的手,把他從斑馬線上拉回來。

  一輛絲毫都沒有減速的吉普車從衛天明面前呼嘯而過。衛天明回頭看了一眼駱濤。駱濤鬆開手,衛天明抓著他的手指,握緊。

  十四、

  兩碗熱騰騰的面端上來,衛天明提著筷子把自己碗裡的香菜夾起來扔到一邊。駱濤看了他一眼:「你不吃香菜?」

  「嗯,像放屁蟲的味道。」衛天明挑乾淨了碗裡的香菜,把肉醬拌開,夾起一筷子吸吸索索:「美味。」

  駱濤也把碗裡的拌了拌,慢吞吞的吃。

  「如何?」衛天明抬頭看著他,獻寶似的。

  「挺好吃的。」駱濤點點頭。衛天明咧著嘴:「這家的炸醬麵是我發現的S城的所有麵館裡最好吃的。可惜我們兩現在時間對不上,要不然,還可以去嘗很多好吃的東西。香滿園的早茶,我很中意,就是太遠了。去了還要等位等上四、五十分鐘。我一個人就總是提不起幹勁。改天找個合適的時候,我帶你去。」

  「好。」駱濤喝了口隨面一起端來的羊骨湯。

  「我剛來S城那會兒,工作沒現在這麼忙,經常跟朋友一起到處去找有特色的館子。現在忙了,朋友們也結婚的結婚他,走的走了,很久沒有這種樂趣。」衛天明一個人滔滔不絕的說:「你做飯的手藝也挺好的,自己以前在家經常做飯?」

  「嗯。」駱濤頓了一下,點了一下頭。

  「這麼說,我以後經常可以享用到家常便飯。」衛天明吸了一口麵條,自己幻想了一下,突然笑了起來。駱濤抬起頭有點不解的看著他。

  衛天明揉揉鼻子:「上得了廳堂下得了廚房,翻是過圍牆鬥得過豺狼。」

  駱濤不太明白衛天明的意思,衛天明清了清嗓子:「你身手挺好的,當過兵,還是專門學過?或者是武術世家?」

  「小時候身體不好,我媽就……送我去我家附近的武館裡練武……」駱濤咬了咬嘴唇。

  「我爸媽嫌棄我愛動。」衛天明邊吃麵邊說羨慕的說:「小時候也幻想常練就一身好功夫,將來行俠仗義。我家的床單經常被我拿來當斗篷,被我媽罵過不下一百回。我曾經還把我家一毯子中間剪了個洞穿在身上當大氅……」

  駱濤失笑一聲。

  「上大學以後學校倒是有跆拳社團拉人,一個師兄找過我N回。說我一看就是塊練跆拳的好料。不過,我那會兒跟遊戲結緣,整天窩在宿舍跟我們那群哥們打遊戲。」衛天明不勝唏噓。

  駱濤挑了一筷子面,定定的看著桌面。

  「怎麼了?」衛天明看駱濤突然發呆,不明就裡。

  「沒什麼。」駱濤又笑了笑,大口吃麵。

  從麵館出來,衛天明堅持把駱濤送到小區門前。駱濤下車走進小區,走到7幢的門前時回過頭,衛天明坐在車裡伸出一隻手來招了招才發動車子離開。駱濤擰了一下眉,咬了咬嘴唇。嘴唇上還留有衛天明goodbye-kiss的餘韻,很溫柔,跟他有些霸道的外表並不是很相符。他伸手進口袋拿到衛天明給他的家門鑰匙走進A座的電梯,按亮數字9。電梯無聲無息的升高。駱濤抬頭看著電梯上的數字。每次乘電梯他都會有想,不知道什麼時候電梯的綱纜突然斷掉,他也隨之一起掉下去,摔得血肉模糊。

  「叮!」,九樓到了。他出來,又一次平安無事。深吸了口氣,駱濤拿著鑰匙找到那個陌生的門,打開,看著一個陌生的屋子。

  從小到大,所以的事情都是被安排,沒有一次在自己的掌控之內。就連這一次,一開始完全不是這樣想的,事情就突然逆轉成了一個不可控的局面。

  駱濤坐在沙發上,放下鑰匙有些呆。驀然看到茶几上放著一張卡,卡上放了一個字條。就寫了兩個字:家用。

  一覺睡到四點才醒,駱濤睜開眼看著白色的天花板,腦子裡渾沌的一片。有些零星的斷章在腦子裡飄來飄去,突然閃過一幅清晰的畫面驚得他一個激靈,清醒了。他坐起來,回想著剛才腦子裡閃過的畫面,全身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拉開床頭的抽屜,按摩棒、手銬這些東西都還跟先前看到的那樣整齊的放在抽屜裡。駱濤拿起按摩棒呆呆的看了著,打開開關,按摩棒震動起來,帶著細小的蜂鳴聲。呆看了一會兒,手機短信的聲音響起。駱濤拿起手機看到衛天明發過來的短信。

  「醒了麼?」衛天明問。

  駱濤把手機放回到床頭櫃上,不想回短信,也不知道該回什麼。衛天明在他耳邊滔滔不絕的時候,都想不出來該怎麼應付他。只好不停的說:嗯、好……

  其實,衛天明也許是個不錯的人。駱濤看著手機,又看了一眼按摩棒,把按摩棒的電源關掉放回抽屜,

  閻宇托著下巴坐在會議室裡看衛天明安排工作。事情處理得井井有條,人員什麼的都已經安排好,就等到遊戲差不多的時候可以開始測試了。

  會開完,人散了。衛天明拿著手機翻看了幾眼,表情有點失望。

  「等電話。」閻宇托著下巴問。

  衛天明癟了一下嘴,收拾東西。

  「不大順利?」

  「一帆風順。」衛天明挑了一下眼皮。

  「既然如此,何故半夜三更問計於我?」閻宇不屑的看著衛天明。

  「不好意思,打擾到您的雅興了。」衛天明戲謔。

  閻宇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走到衛天明身邊一手扶著他的肩膀:「看著大家一場兄弟的份上,傳你三字真言。」

  「洗耳恭聽。」

  「SEX、SEX、SEX!男人不像女人,不會去想要珠寶啊,衣服啊,包包啊等等。所以你只有一條強有力的途徑就是征服他的下半身。他的下半身離不開你的時候,他整個人就自然是你的囊中之物。」

  「哦,難怪你離不開譚敬。」

  閻宇沉下臉,凌利的橫了衛天明一眼。

  「開個玩笑。」衛天明拿著會議的資料夾,打了個美式軍禮跟閻宇告辭。

  駱濤始終沒有回短信,大約是真的累了。衛天明設想自己在正常的情況下,也是每天早上鬧鐘不吵個三遍起不來床。給他發短信的時候是下午四點鐘。他上午回到家磨嘰磨嘰,洗個澡什麼的,也大概十一點才睡著,才五個小時,應該還沒醒。衛天明歎了口氣,就算工作很繁重也還是抹不去駱濤的樣子。從大學開始交女朋友,一共換過三任,沒有一任給過他這樣的感覺。SEX、SEX、SEX,閻宇的三字真言猶在耳邊,衛天明癟嘴。跟小賊就是從SEX開始的。不過,大約,或者,也許,男人跟男人的愛情,真是做出來的也不一定。

  「經理,你要的水餃到了。」助理敲開衛天明辦公室的門。

  衛天明哦了一聲,猛的抬頭看時間,都已經七點過。真他媽的快啊,衛天明拿著錢夾找零錢。

  「今天怎麼這麼慢啊?」助理在外頭跟送外賣的小弟發牢騷。

  「剛才樓下的救護車沒聽到啊,一個大貨櫃車從樓下經過,拐彎的時候突然衝出馬路,撞到你們大廈門口的花壇。」小弟的語氣有些誇張。

  「嚇人,有沒有人愛傷?」

  「有啊,一個保安就被撞傷了,所以才有救護車來。」小弟輕輕嘖舌:「圍了好多人,我繞啊繞啊,繞了一大圈才過來,要不然早上來了。」

  衛天明週身一個激靈,立即拿起手機給駱濤打電話。

  電腦語音機械的提示電話關機。有沒有搞錯,衛天明愣了愣,把錢扔到助理的桌子上:「我下去一趟。」

  一樓大堂裡冷清清的,衛天明大步走到保安室門前伸頭往裡頭看,只看到一個不認識的保安。

  「有事麼?」保安詫異的看著他。

  衛天明心裡七上八下,摸了摸額頭上的汗:「你們那個……」

  「衛……經理。」駱濤在後邊喊了他一聲。衛天明一轉頭就看到駱濤毫髮無損的站在跟前,立即大步走到他跟前拉住他的手:「我找你有事。」

  「什麼事?」駱濤不由分說的被拉到安全通道裡。安全通道裡的聲控燈亮起來,衛天明皺著臉低聲質問:「電話怎麼關機?」

  駱濤掏手機看了一眼,按了兩下:「沒電了。」

  「剛才送外賣的小孩說樓下出了車禍,撞傷了一個保安。」衛天明舒了口氣:「你幾點到的?」

  「我剛到一會兒,受傷的那個是跟我交班的同事。」

  「你沒事吧。」衛天明不放心的看著駱濤。

  駱濤搖了搖頭。衛天明這才安下心:「電話記得沖電。」

  「哦。」

  衛天明捏著駱濤的肩膀輕拍了拍:「我上去了。」

  「嗯。」

  衛天明抬腳要走,聲控燈滅了,他伸手抱住駱濤的臉狠狠的吻下去。

  十五、

  駱濤提著早餐打開房門,屋子裡靜悄悄的。臥室的門半開著,一眼就看著把毯子踢到地上去的衛天明。他緊閉著眼睛,有淡淡的黑眼圈。嘴唇微張,竟然是個笑臉。駱濤站在門前看著,有些微呆。衛天明翻身,他倏然回過神,躡手躡腳的走到廚房把豆漿放在餐桌上,從櫥櫃裡拿了只盤子,油條放在盤子裡。

  兩條胳膊環住腰,駱濤驚了驚,瑣碎的吻貼著耳朵慢慢的吻下去。

  「醒了?」駱濤打了聲招呼。衛天明嗯了一聲,修長的手指從他的制服底下伸進去,沿著皮膚一寸寸往上摸索。動作細膩溫柔,叫人沉醉。駱濤嘴角微勾忍不住一個名字都險些喊出口,又嚥了回去。

  「吃早飯吧。」他扶著餐桌說。

  「正在吃。」衛天明拿著一瓶KY放在桌子上,手指輕快的挑開了灰色保安制服的扣子。

  「會……遲到吧。」駱濤蹙起眉,臉皮已經開始發燙。

  「沒關係。」衛天明逗弄駱濤滿身顏色發淺的吻痕,又再吻新的上去。故意在他的脖子上撮出一個印子,即使是豎著襯衣領子也未必能遮住。他揉著那個吻痕,裝不小心:「弄了個印子。」

  駱濤微驚,想去找面鏡子來照照,被衛天明按在餐桌上不許動。駱濤搬進來三天,這是第一次這樣親密的在一起,身心都很飢渴,需要填滿。滾燙的兄弟頂在駱濤身後,瑣碎的吻印在他赤裸的背上。駱濤咬著嘴唇,全身的血流加速往小腹集結,下邊也敏感的半硬起來。

  衛天明往手指上倒了些潤滑劑。駱濤看了一眼KY的瓶子,舔了舔嘴唇。上一次跟衛天明做的時候,有些干,沒想到他都記著。他失神的笑了一聲,其實衛天明根本不瞭解他的身體。衛天明的手指小心的探入,才進入就被吸緊。內裡滾燙柔軟,擴充了幾下就已經潤出水意。

  駱濤咬著牙齒,全身微微顫慄。

  「為什麼要忍?」衛天明捏著他的乳首。駱濤的身體驀得一抖,像被電擊過。他大口呼吸,這樣的身體很討厭,他果然是個不知廉恥的人。他苦笑,閉上眼睛,腦子已經被想要的想法佔據。想要,很想要,想狠狠的被操,想大聲的呻吟,然後痛快的哭。

  「進來吧。」他說。

  衛天明抿著嘴,手指仍在裡面攪動。

  「進來啊!」駱濤的聲音裡帶著些微怒意。

  「想要,就喊我的名字。」衛天明淡淡的說:「告訴我,你現在要我。」

  「衛……天明。」

  「把衛字去掉。」

  「天明。」駱濤抖擻著嘴唇,眼淚已經從眼眶裡滾了下來。

  「然後?」衛天明聞到他眼淚的鹹氣,用力咬著他的肩膀。

  「天明,進來吧。」駱濤說。

  衛天明如他所願,拔出手指換上粗壯的兄弟直沒到底。胃被壓在餐桌上,窒息難受。駱濤大口喘息呻吟著,眼前一遍模糊。

  39.5度。

  衛天明捏著駱濤滾燙的手看著醫生手裡的體溫表,吃驚的聽他報出來數字。

  「張嘴,啊……」醫生扶著駱濤的頭說。

  駱濤眼神迷離,被醫生掰開嘴引導了半天,他才發出「啊」音。

  「扁桃體也有點發炎,點滴吧。」醫生抓著筆在處方單上刷刷的開好處方。衛天明抓著處方去交錢拿藥,一堆瓶瓶罐罐交給值班護士,護士熟練撬瓶子配藥。駱濤歪在病床上,蔫不拉嘰的。衛天明走到他身邊一隻手覆蓋在他的額頭上,燙手。十點多下班回到家,看到駱濤躺著房裡。當時就發現他發燒,沒想到會有這麼嚴重,只給他用酒精擦身餵了兩粒退燒藥。結果到了半夜高燒加胡話,整個人都不清醒了。

  衛天明吐了口氣,用力的抿著嘴。如果當時就把他送來社康診所,可能燒不到這個程度。

  「坐一會兒吧。」護士給駱濤扎針,看著衛天明說。

  「哦。」

  「這種天氣容易引發感冒發燒,平常多注意。看你朋友的樣子,體質有點弱吧。」

  「呃……」衛天明撓撓頭,點了一下:「是吧。」

  「男的就是容易大大咧咧。」值班護士替駱濤掛好點滴:「你可以瞇會兒,大約要兩個鐘頭。我們會經常過來巡視的。」

  「謝謝。」

  護士端著托盤走了,衛天明坐在病床前。駱濤的手又不安分的揮舞起來,嘴裡嘟嘟囔囔的,好像在跟人說話。聽不清楚說什麼,語氣跟他平常差不多,很低沉,逆來順受的感覺。衛天明握住他的手,不讓他亂動。駱濤皺著眉頭,又嘟囔了幾句。

  駱濤睜開眼的時候,外頭天都亮了。頭很沉,天花板在面前不停的打轉。

  「醒了?」衛天明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駱濤眼睛動了一下,看到衛天明坐在他身邊。

  「我……」他想撐著身子起來,雙手軟綿綿的根本使不上力氣。

  「別動,手上還有針。」衛天明說。

  駱濤又看了一眼,才看到身邊放著個吊點滴的架子,這裡也不是衛天明家,好像是醫院,有消毒水的味道。

  「現在感覺怎麼樣?」衛天明低聲問。

  「哦。」駱濤想了一下氣息奄奄的說:「沒事。」

  衛天明抬頭看了一眼點滴,快完了。捏了捏駱濤的手:「別亂動,我去叫護士。」

  駱濤無力的點了一下頭。

  護士過來取下他手背的針頭紮在瓶子的皮塞上,又拿體溫表塞到他胳肢窩裡。冰涼的體溫表,涼得駱濤打了個寒顫,比剛才又清醒了一些。

  「38度,還在燒。回去注意保暖,不能洗澡不能吃生冷。最好吃流食。按時吃藥,晚上還要再來打瓶點滴。」

  「好。」衛天明點頭,把毯子替駱濤裹好了準備抱他。駱濤推開:「我能走。」

  「有力氣麼?」

  「嗯。」駱濤趿上鞋子,站起來。腿很軟,但還是站住了。暗地裡笑了笑,這樣的感冒發燒算得上什麼。

  「你朋友真不錯,一整個晚上都沒合眼。」護士一邊說著,一邊幫他們把藥裝好交到衛天明手裡。駱濤看了衛天明一眼,衛天明的攙著他:「小心一點。」

  車子就停在診所門前,天剛亮,門口沒什麼車。衛天明打開車門,駱濤正要抬腿做準備動作,衛天明已經抱起他放到副駕的位置上,替他蓋好毯子扣好安全帶。已經六點多了,駱濤看著車上顯示的時間。護士說衛天明一整夜都沒合眼,他看了一眼衛天明的側臉,下巴上冒出許多青色胡茬,眼圈有點黑。

  「對不起。」衛天明說。

  「嗯?」駱濤廢力的看著他。

  「我以後不強迫你。」衛天明吐了口氣。昨天早上在餐廳做過,洗澡的時候又把駱濤壓在牆上做了一次。

  「我可能自私了一點,總是想到自己比較多。」衛天明皺著臉。

  駱濤定定的聽著,他的語氣是正而八經的自責。

  「對不起。」衛天明又說了一遍。

  駱濤忍不住失笑。實在沒力氣,笑容沒有表現出來,衛天明看不到。他輕咳了兩聲,用手摀住心口。心臟因為發燒的原因,跳得很快。

  「我沒事。」他鎮定了一下說。

  十六、

  水籠頭沒有擰緊,水滴的聲音滴在水槽裡濺起水暈,聲音穿過空蕩簡陋的屋子,喑嗡的回音吵得人心裡生出一股鬱結的焦躁。駱濤想起床起去擰緊,沒有力氣。他拍著床,想抓住身邊的人央他關緊水籠頭。手抓了好幾下,沒抓到人。再抓,手被人握住了。

  「怎麼了?」

  週遭靜了。沒有水滴的聲音,屋子也不空蕩。駱濤睜開眼,全身汗津津的。衛天明坐在他身邊端著一杯水。

  「沒什麼。」駱濤扶著額頭。

  「吃藥吧。」衛天明拿出一堆藥。

  「哦。」駱濤坐起來。在床上躺了兩天,酸氣從骨頭縫裡往外冒,混身軟綿綿的,好像被人抽了筋。把幾片藥塞到嘴裡,喝了口水,他看了一眼時間,九點多了,又是一天開始。

  「去上班吧,我沒事了。」

  「禮拜天。」衛天明笑了笑:「上上一回禮拜天我感冒,這回你發燒,這也是緣份啊。」

  駱濤擺了個哦的口型,病了兩天都病糊塗了,不記得日子。他垂下腳穿鞋起來。腿還有點軟,剛站直的時候歪了一下。衛天明立即雙手扶住他:「怎麼樣?」

  「沒事了。」駱濤說。已經有接近一年的時候沒有生病,冷不丁的病一場,來勢洶洶。

  「去吃早飯,然後再去掛個點滴。」衛天明說。

  「點滴就不用了吧。」駱濤皺了一下臉:「打多了也不好。」

  「怕打針?」衛天明謔笑。

  「不是……」駱濤嘬嚅著嘴唇,不太習慣去解釋。

  衛天明捏著他的下巴,駱濤乾脆閉嘴不再說話。

  「好吧,去吃個早飯透透氣。」衛天明放開他。

  吃了半碗鹹菜排骨粥,體力得到了補給,胃口也好了很多。衛天明又從服務員的小推車上拿了一份豉汁鳳爪,一份滷水拼盤,一份蝦餃。駱濤邊吃邊喝,把一碗粥喝了個精光,又吃了些固體食物,額頭上滲出汗來,身體輕鬆很多。

  從早茶店裡出來,駱濤覺神清氣爽,走路的步子也輕快了很快。跟著衛天明一起從酒樓裡出來,他一眼看到斜對面有間超市。駱濤指了指超市:「要不要去買點菜?」

  「買菜?」衛天明回著看著他,有點詫異。

  「嗯。」駱濤點了一下頭:「我想煲湯。」

  「湯啊。」衛天明笑:「好啊。」

  才一走進超市,開得很低的空調吹得駱濤打了個寒顫。衛天明看了他一眼:「你先在門口會兒。」

  說著他轉身往停車的地方去,不多時再轉回來,手裡拿著放在車裡的毯子搭在駱濤肩膀上。駱濤皺皺眉:「這個……」

  「當下以保暖為第一要務,你也不想再躺幾天吧。或者打點滴?」衛天明抓起他的手,露出因扎針而有些於青的手背。駱濤摸了摸額頭,不再反駁。披著條粉紅的毯子,不倫不類的走在超市裡。

  好在到了快中午,生鮮區已經沒多少人。衛天明看著那一排排的菜,不知道從何下手。他推著車,駱濤走在前邊。

  「你平常都不做飯。」駱濤想起他家那除了啤酒和純淨水之外再沒什麼別的東西的冰箱問。

  「這種技術性很強的東西,我學不來。」衛天明癟了一下嘴說:「我在大學裡唯一磨練出來的功夫就是煮泡麵。用電鍋煮麵加一個雞蛋,再放上老乾媽拌在一起吃,讚不絕口。被封為X大南一樓廚神。」

  駱濤拿了一個京苞放到車子裡,又拿了幾個青椒:「看你廚房裡的設備挺齊全的。」

  「還忘了說一個更拿手的。」衛天明說。

  「什麼?」

  「狗屎運。」衛天明故弄玄虛:「那一套廚房用品是去人家公司參加年會,抽獎抽到的。」

  「真的?」駱濤瞪大眼睛。

  「假的。」衛天明笑:「我老娘給買的。」

  駱濤撇著嘴角,沒有語言。衛天明嘿嘿笑了笑:「我騙人的技術也不錯吧。」

  駱濤挑了一下眉角,淺笑。上一次吃駱濤做的飯,都是兩三個月以前的事了。衛天明抱著胳膊站在廚房的門邊看駱濤一個人洗菜切菜。電紫砂鍋裡正在煲冬瓜大骨湯,香氣已經溢的滿廚房都是。駱濤又點著電磁爐炒菜,一個人井然有序的忙碌著,衛天明想插手也插不上。想想自己下廚的後果,他也明白,他若插手只會越幫越忙。就這樣站在門邊看著,就跟欣賞一部小電影似的。細節很瑣碎,帶著暖色調的光澤,看得人心口暖暖的。

  駱濤炒好兩個菜,蒸了一條魚放到桌子上。衛天明盯著桌子和人,無論哪一樣都是秀色可餐。駱濤打開電紫砂鍋拿著湯勺攪動,加了些鹽,用湯勺舀了點湯嘗了嘗。然後又舀了勺湯送到衛天明面前:「嘗嘗鹹淡。」

  衛天明低頭吸了一口,沒妨到這湯的溫度,慘叫一聲摀住嘴。

  「怎……燙到了?」駱濤緊張的看著他。

  衛天明抽了兩口涼氣:「沒事了。」

  「呃,忘了跟你說很燙……」

  「是我自己不小心。」衛天明吐了吐舌頭,去喝了口冰水。等他轉身回來,駱濤已經把飯菜都端到桌子上。

  「吃鈑吧。」

  兩人對面而坐,衛天明看著桌子是的三菜一湯,這還是頭一回駱濤在他家做飯。他看著額頭上浮著一層汗的駱濤,似乎他已經開始適應這裡了。衛天明端起碗,駱濤小心的看著他:「舌頭怎麼樣?」

  衛天明伸出來給他看,舌尖還有點紅。

  「吃慢點吧。」駱濤叮囑了一聲。

  「嗯。」衛天明點了一下頭,撲哧笑了一聲。

  「怎麼?」

  「沒什麼。」衛天明從蒸好的鱸魚身上撕下一片肉,醮了點醬汁。

  吃過了晚飯,駱濤收拾著碗筷。衛天明走過來:「我來洗。」

  「呃……」

  「你做飯,我洗碗,合理分工。」

  「好吧。」駱濤放下手裡的碗讓衛天明去洗。衛天明的洗碗的動作很笨拙,一看就是從小到大在家做事不多的那種。也難怪最拿手的事情是煮泡麵。駱濤看著他的背影,微微又有些出神。

  「洗澡去啊,看什麼?」衛天明洗完發現駱濤在他身後發呆,指尖的手彈到他臉上。

  「哦。」駱濤拿著干睜睡衣進了洗手間。衛天明把灶台又擦了一遍,看著整整齊齊的廚房突然變得很有生活氣息,心情好極了。閻宇的那個什麼三字真言,興許有用,卻不是最有用的。衛天明砸砸嘴唇,明天可以去跟閻宇得瑟一下。這種飽滿的幸福感,一定是他跟那個二貨沒有體驗過的。

  駱濤拉開洗手間的門出來,頭髮濕淋淋的還沒有擦乾。衛天明大叫一聲「喂!」

  「怎麼?」駱濤不解何意。衛天明把他拽到房裡拿起毯子裹住他:「你病剛好啊,怎麼就不注意一點。」

  駱濤想說沒事了,還沒張口就見衛天明翻出吹風筒,插上插頭扒拉他的頭髮。

  「我自己來。」

  「別動。」衛天明吼。

  駱濤老老實實坐著,衛天明替他把頭髮吹乾:「好了。」

  駱濤倒頭躺下。衛天明替他蓋好毯子。駱濤剛洗完澡,皮膚白裡透紅。身上散發著沐浴露和洗髮水的淡淡香氣。衛天明輕輕的摸了摸他的臉,心猿意馬,小腹發熱。

  「我,親一下你好嗎?」衛天明覆在他身上。

  「會傳染的。」駱濤閉著眼睛說:「還沒完全好。」

  衛天明哦了一聲,拿著自己的衣服去了洗手間。這一場沐浴大約持續了一個小時,衛天明回來的時候,身上還帶著沒有沖走的分泌物的氣息。駱濤微微皺緊眉頭。衛天明以為他睡著了,關了燈,小心的躺在他身邊捋開他額頭的頭髮,在他額頭印了個唇印,低聲說:「晚安。」

  十七、

  忙到頭昏腦漲,吃完晚飯,衛天明抽空去吸煙區點了根煙。煙霧在吸煙室裡氤氳散去,衛天明摸出手機翻了翻,照例駱濤是沒有找他的。他給駱濤發了條短信:「上班了嗎?」

  「在路上。」駱濤的短信很快就回了過來。

  「吃過飯了嗎?」

  「嗯。」

  「我點的小炒肉裡全是青椒,才幾片肉,沒吃飽。」

  「我留菜了,你晚上微波一下就行。」

  「謝謝!夜裡上班注意點,別又著涼。」

  「嗯,你也一樣。」

  難得駱濤竟然這麼耐心的跟他短信來短信去,衛天明的心情很好。短信真是個好東西,沒有聲音,所以可以隨意去揣測對方現在的表情。駱濤現在的樣子,似乎已經開始進入狀態。衛天明也覺得自己也進入了狀態,心裡有點牽掛,便覺得日子過得有意思多了。他抿著嘴收起手機,捻熄煙頭準備回辦公室,一轉身看著閻宇無聲無息的站在他身後。衛天明皺了一下眉:「BOSS,你踏雪無痕的功夫越來越高深莫測。」

  「笑成這樣,真噁心。」閻宇白了他一眼。

  「笑成什麼樣不噁心?」衛天明譏誚。

  閻宇哼了一聲:「近期的進度怎麼樣?」

  「挺好的。」衛天明往辦公室去:「我拿數據給你看。單元測試測出了一些小BUG,技術組這邊立即修復了。這樣一來,等遊戲全都做完的時候,我們可以大大縮短內測的時間。」

  「看在你們那麼辛苦的份上,公司組織旅遊,可以帶家屬。」閻宇坐到衛天明的辦公室,挑著眼角斜看他。

  「別有用心吧?」衛天明皺著臉。

  「一舉兩得而已。」

  「不去。」衛天明把顯示器掰向閻宇,給他看近期的數據。

  「切,只是試試你而已。反正馬上就到中秋了,給你們放三天假。想去哪裡玩就去哪裡玩。」閻宇掃了一眼顯示器。

  「Money?」衛天明打了個手勢。

  「Money你的頭,吸血鬼。」

  「說反了吧,BOSS。」衛天明皺著臉:「我們可都是在拚死拚活替你賣命哦,這馬克思早就說過……」

  「得得得……」閻宇拿出兩張票拍在衛天明跟前:「去鹿優島的車票。」

  「我都說不去了。」衛天明撇嘴。

  「我本人讓出來的,譚敬那二貨突然心血來潮,要回家去看他老子、老娘。」閻宇一臉鬱鬱:「自由行,不跟團,你們愛怎麼瘋都可以。我訂了兩晚酒店,五星!」閻宇咬牙切齒的把「五星」兩個字說出來。

  「五星?」衛天明眼睛一亮,又道:「你不是有一堆男朋友嗎?何必非譚敬不可?」

  閻宇給了衛天明一眼刀。衛天明立即閉嘴,看著那兩張車票:「既然這樣……那就,卻之不恭了。」

  閻宇郁卒的離開,衛天明玩著手裡的車票。總得來說,衛天明雖然不覺得自己是個宅男。但是天天高強度的工作,放假的時間幾乎都用來補眠,跟宅男也沒多大區別了。離中秋還有不到一周的時候,兩個人出去旅遊,還沒有嘗試過。跟駱濤一起,想想都覺得很高興。就像兩夫妻出去度蜜月……

  兩夫妻?衛天明摸著額頭細細思量著這個詞,眉頭微微蹙起。嗯,好像有點這樣的感覺。大概這就是所謂的愛情,如果就這樣子過一輩子,也挺好。

  駱濤輕手輕腳的,盡量不吵到衛天明。衛天明還是彈了起來:「你回來了?」

  「喂,吵醒你了。」駱濤放下早餐。

  「沒有。」衛天明揉著眼睛。一夜沒怎麼睡好,都在各種各樣的夢中裡。一看到駱濤立即獻寶似的拿出兩張票:「你們中秋怎麼放假?」

  「估計,要值一天班。」

  「哪天?」衛天明皺起臉。

  「領導還沒安排。」

  「能請假嗎?」衛天明晃著手裡的票:「我有兩張去鹿優島的車票,還有五星的酒店可以住。」

  「呃……」駱濤看著衛天明手裡的票:「不知道能不能請到假……,估計懸……」

  「為什麼?」衛天明站在駱濤面前,居高臨下瞪著他。

  「……前兩天……請了病假了……,領導讓我用調休沖掉了。而且……,前兩天不是有個同事被車撞了麼。」駱濤小心的看著衛天明。似乎怕他會突然發怒。

  衛天明摸了摸頭:「這樣啊,去問問看吧。我挺想跟你一起出去度假的。」

  駱濤看了看衛天明,衛天明滿臉期待。他點點頭:「好。吃早飯。」

  「嗯。」衛天明冷不丁的親了駱濤一下,鑽進洗手間刷牙。駱濤愣了愣,回頭看著走進洗手間的衛天明衝他擠眼睛。他回過頭,囁嚅了一下嘴唇拿醋和老乾媽豆瓣醬出來。

  吃過了早飯,衛天明去上班,剛從把車開進車庫停好,閻宇便陰魂不散的跟過來。

  「怎麼了?」衛天明橫眼看他。

  「你們家那口子去鹿優島麼?」

  「咋了,你不是不去麼?」衛天明皺眉。

  「譚敬昨天向我懺悔,說要回家那是氣我的……」閻宇瞇著眼睛說。

  「BOSS。」衛天明歎了口氣看著閻宇。

  「OK,當我沒說。」閻宇笑了笑:「玩得開心。」

  衛天明嘁了一聲,一別過臉看到有個胳膊上纏著夾板的保安正在車庫這邊巡視。衛天明聳起眉,第六感覺得他就是駱濤那個前些天受傷的同事。趕緊拿出手機給駱濤發了條短信:記得問放假的事。

  等到下午,駱濤估計著起床的時候,才收到回信:哦。

  衛天明照舊加班到十點回家,下到一樓的時候,伸出頭跟站在大廳裡目送這些加班人員離去的駱濤打了個口型,提醒他不要忘了昨天說的事。回到家,冰箱裡照舊有駱濤留給他當宵夜的飯菜。他拿出來熱著吃了點,準備洗澡睡覺,閻宇的電話跟追魂令似的打過來:「在家嗎?」

  「在。」

  「上網吧,給你發個網頁看。」

  「什麼網頁?」衛天明走到房裡開電腦,竟然無聲無息。

  閻宇使勁催他:「快點快點,別浪費時間。」

  衛天明看到駱濤的那台老舊的本子,想了想,拿了出來。本子大概有四五年的歷史了,保養得還不錯。接上電源網線,開機。上了QQ,閻宇發給他兩個圖:「這是……另外一個三明島的……,我們換一下吧,你去這裡,把鹿優島還給我吧……」

  「為什麼啊,這看著不是也挺好的麼。」衛天明翻著閻宇發過來的幾幅圖。海島看上去的樣子都差不多,陽光、沙灘、賓館。

  「意義不一樣。」閻宇發了個表情:「拜託了,一切費用我包了。」

  「這樣,我考慮考慮。」衛天明故意逗他。

  閻宇無奈:「那你好好考慮,明天一早給我答覆。」

  衛天明:「好。」

  閻宇下了線。衛天明翻了一下駱濤的文件夾,裡頭的內容少得可憐。沒有從網上下的三俗小說,沒有AV,也沒有小遊戲。只有一個文件夾裡放著幾首老歌。真不知道他這台電腦這麼多年裡都做過什麼。衛天明癟著嘴掃了一眼硬盤的佔用率,十幾個G的E盤,已經佔用了差不多8G,但看到的文件所佔用的空間還不到1G。衛天明還是忍不住好奇,鼠標在E上轉了轉。才10多G的一個盤符,一下子好像變成了潘多拉的盒子。

  十八、

  頭痛欲裂。

  加班熬夜都已經是家長便飯。往遠了說,大學的時候在網吧跟人經常通宵在網絡世界裡廝殺、奮戰,回到宿舍也只是趴一會兒,迅速龍精虎猛。現在不行了,衛天明扶著額頭盤腿坐在床上,一夜都沒有好睡,神思介於半夢醒之間。看到天快亮了,他乾脆起來去煮了一杯咖啡。

  對著洗手間的鏡子,看到佈滿血絲的眼,衛天明直愣愣的盯著。明明每天都對著鏡子看到的臉,仔細的盯著看,竟然覺得陌生。這就是自己的臉,這就是有這樣的思維的這個人的臉。

  咖啡的濃烈味道飄滿了屋子,他擦了把臉,倒了一杯。什麼都不放,吹涼了,慢慢的喝。整個口腔裡都是濃郁的苦味。

  「你起來了。」駱濤回來的時候,看到衛天明正坐在客廳裡發呆,有點詫異。

  「啊……」衛天明應了一聲。

  「一早起來就喝咖啡啊。」駱濤吸了吸鼻子說:「傷胃。」

  「哦。」衛天明抬起眼看著他。駱濤晃了晃手裡的早餐:「今天早上買的是豆腐花加腸粉,過來吃吧。」

  駱濤轉身往餐廳去的時候,衛天明站起來,一把抱住他的腰,下巴放在他的肩上用力的蹭,手伸到衣服底下摸到他浮著細小汗珠的皮膚。

  「呃……」駱濤眉心微聳了聳,還沒說話,衛天明已經扳過他的身子,封住他的嘴唇。

  還是那種霸氣的親吻,今天有點浮躁。舌頭在嘴裡胡亂的攪拌,身體被箍得緊緊的。駱濤被吻得快呼吸不過來的,推了推衛天明:「天……天明……」

  衛天明鬆開他,擦了擦唇邊的口水,居高臨下的眼神有一點點陰鬱。

  「吃早餐吧。」駱濤去拿筷子。

  衛天明跟著他到餐廳,坐在桌子前接過駱濤遞過來的筷子和勺。

  「請假的事……,跟你們頭兒講了麼?」衛明天喝了口豆腐花問。

  駱濤遲疑了一下:「可能請不了。那個受傷的同事雖然是來上班了,但是他手上的夾板還沒拆,領導說要照顧他一下。中秋他不用值班,我們每人要值一個白班一個晚班。」

  衛天明皺起臉看著駱濤。

  駱濤舔舔嘴唇:「看來只能……下一次。」

  「下一次你就不用值班?」衛天明質問。

  駱濤呃了一聲,摸摸頭。

  「你其實不想請假對不對?」衛天明把豆腐花攪得碎碎的:「你不想跟我一起出去。」

  駱濤搖搖頭:「不……不是這樣的……」

  衛天明扔下手裡的勺:「我上班去了。」

  「你……都沒吃……」駱濤怔怔的看著衛天明,不明白他怎麼就突然生這麼大的氣。

  剛一走進公司,閻宇鬼魅似的無聲無息的跟在衛天明的身後。還沒等他開口,衛天明拿出兩張票拍到他面前:「還給你。」

  「我把三明島……」

  「不用了。」衛天明走進辦公室。

  「吵架了?」閻宇還跟在後頭。

  衛天明放下自己的包,打開電腦坐在辦公桌前。閻宇吸了吸鼻子:「有火藥味。」

  衛天明抬眼,用逆光看著閻宇。閻宇打了個寒噤:「走為上。」

  一口氣不停的把所有的工作都做完,累得兩眼發黑。衛天明閉上眼睛休息了一會兒,再睜開眼抬頭看,辦公室裡不知道什麼時候亮起了燈。胃袋在弱弱的呻吟著,微微發痛。電腦右下角的時間顯示,現在已經是20:00。他出神的看了一眼,推開辦公室的門質問秘書:「怎麼不提醒我吃飯?」

  「我進去,跟你說了好幾次……」秘書小心的看著他:「你都是嗯了兩聲,但是沒有動靜。中午點的快餐都沒吃,晚上的又熱了兩次了。」

  衛天明回頭看辦公室裡,茶几上果然放著飯盒。

  「不好意思。」衛天明揉了揉酸痛的太陽穴回到辦公室裡端起飯盒。叉燒飯,還有點溫度。張開嘴猛扒了幾口之後,又飽了,沒什麼食慾。他放下飯盒,癱在沙發上放鬆身體。八點,這是近一段時間裡他收工最早的一天。這個時間駱濤應該也開始上班了。同一幢樓,樓上樓下。同一張床,同床異夢……

  衛天明笑了笑,扔了飯盒,收拾起自己的東西下班走人。

  電梯到一樓的時候,電梯門開,同乘電梯的人魚貫而出。衛天明下意識又朝外看,駱濤站在大廳裡也正朝這裡看,眼光正好觸到。駱濤怔了怔,略帶著一絲疑惑。衛天明面無表情按了關門的按扭,下到車庫。

  車子開出大廈,有些漫無目。衛天明沿著公路直走拐彎,開到酒吧街的時候,才想起已經很久沒有泡吧了。上一次,還是10號吧。他打轉方向盤,開到10號吧門前。走進酒吧,那個叫喬的酒保不意外的落入眼中。喬的鼻子上又穿了個鼻環,哥特妝比上次見到時更濃,還在眼角畫了顆淚痣,妖媚橫生。

  衛天明坐到他面前。

  「好久不見。」喬靠過來,遞給他一杯酒。

  「嗯。好久不見。」衛天明應了一聲。

  「想我?」喬謔笑。

  衛天明聳了一下眉,想輕鬆的笑一笑,臉部的肌肉僵硬了一整天有點不受控制。他乾脆不笑,端起酒杯,喝了喬放在他面前的酒。很好喝,入口有點清涼,帶了點甜味。入喉之後開始發熱。

  「這是什麼酒?」

  「妖精。」喬輕輕笑著,又遞給他一杯。胳膊肘杵著吧檯托著下巴看他。衛天明皺著臉,又仰臉一口把酒喝乾,喬又倒了一杯放在他面前放。

  「我沒有點那麼多。」衛天明說。

  「我請你。」喬吐著氣在衛天明耳邊低聲說。

  「為什麼?」

  「灌醉了帶回家去上床。」喬笑。

  衛天明也笑了起來,連續喝了十多杯,腦子介於本醉與不醉之間,駱濤的臉擠了進來,把昏沉的腦子擠得滿滿的,快要擠爆。衛天明扶著額頭,閉上眼睛。喬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怎麼樣?」

  衛天明抹下喬的手,從口袋裡拿出錢對喬說:「你今天看來達不成願望了。」

  喬聳聳肩,衛天明帶著醉意出了酒吧。

  衛天明坐出租車回到公司,駱濤正坐在保安室裡。看到衛天明去而復返,他立即走出來跟在後邊:「衛……衛先生……」

  衛天明沒理他,大步穿過大堂走進電梯。

  駱濤跟進電梯,聞到他一身的酒味:「樓上都已經鎖門了,你還有事沒做完嗎?」

  衛天明拿出鑰匙晃了晃:「我有鑰匙。」

  「你喝酒了?」

  衛天明撇了唇角,看著他似笑非笑。電梯到公司所在的那一層,衛天明走到公司門前拿著鑰匙開門。駱濤轉身準備下樓,衛天明回頭,醉眼微熏:「想知道我要做什麼嗎?」

  駱濤搖搖頭。

  「跟我來不就知道了。」衛天明推開門,走過拐彎的時候重得的撞到屏風,險些摔跤。駱濤扶著他:「你小心一點。」

  衛天明走進辦公室吐了口氣,把鑰匙扔在茶几上:「幫我倒杯水。」

  「怎麼喝那麼多酒?」駱濤拿著茶杯接水。

  「在酒吧,有個很漂亮的酒保。」衛天明拉開窗戶,靠在窗邊吃吃的笑:「他說要灌醉我,帶我上床。」

  駱濤眉頭緊了緊,把水遞到衛天明手裡:「你坐會兒。」

  「別走。」衛天明把駱濤拉回來,自己沒站穩,載在駱濤身上,杯子裡的水灑了駱濤一身。駱濤退了兩步,襯衣和褲子從上到下濕了一大遍。

  衛天明驚了驚,伸手拉他的衣服:「沒燙著吧?」

  「沒事。」駱濤牽著衣服擰水。

  衛天明想起來不是熱水,他放下杯子扶著額頭坐在沙發上。酒精的作用讓全身的血液都開始沸騰,他靠著椅背閉上眼睛。

  「我再給你倒杯水。」駱濤抖了抖衣服,一時半會兒看樣子是幹不了。還好是夏天,不妨事。

  衛天明拉著他的手讓他坐到自己身邊,啞著嗓子:「我唱歌給你聽。」

  「你休息……」

  「攔路雨偏似雪花,飲泣的你凍嗎……」不等駱濤說完,衛天明已經唱起來。他的聲音帶了絲沙啞,音咬得很準,低低的,唱出一絲傷感的滋味。駱濤坐在一邊靜靜的聽著,漸漸的沒了聲音。回過頭看靠在他肩上的衛天明,像是睡著了,眉頭還皺得緊緊的。駱濤輕輕伸手輕輕的摸了摸他的臉,把他的身體扶正,起身要離開。

  「我喜歡你……」衛天明突然開口。

  駱濤微驚,轉過身來,衛天明的高大身形將他壓在牆上,近乎瘋狂的親吻熾熱濃烈。

  十九、

  衛天明高大的身形將駱濤壓在牆上,手粗野的扯開他的襯衣。扣子崩落,皮帶被扯掉。駱濤想反抗,衛天明用大的驚人的力量將他的手用力的摁在牆上,一條腿伸到他的兩腿之間,將他的身體死死的頂住。駱濤掙扎了一會兒沒了力氣,喘息著說:「我自己來。」

  衛天明鬆開手,駱濤把衣服脫掉,整齊的放在一邊。衛天明跟他對面站著,從窗戶外透過來的別的大廈廣告牌上的霓虹光線照在他赤裸的身體上,身體也泛起七彩的螢光,愈發顯得修長。衛天明扯開自己的襯衣,也脫到一絲不剩,走到駱濤面前。駱濤的對講機發出聲響:「駱濤,駱濤……」

  「我……我在……」

  「幹嘛呢,樓上有沒有情況?」一起值班的同事問。

  「我在樓上……,幫卡博網絡的衛經理搬點東西……,一會兒下去……」

  「哦。」

  對講機裡的聲音停下,駱濤把對講機關上。衛天明站在他的身後勾著他的腰,在他耳邊說:「很會撒謊,都不需要打草稿。」

  駱濤無語,衛天明吻著他的脖子,手掌在他的身上輕輕的撫摸。駱濤打了個寒噤,胸前的乳粒立了起來。衛天明一手輕輕的捻揉,一手撫著他的腰,嘴唇在他背上留下數個吻痕:「是不是只要興奮起來了,不管哪個男人都可以?」

  駱濤沒有應聲。衛天明的手往下,梳理著他的體毛,撫摸了兩下,鬆開手坐在沙發上:「過來。」

  駱濤順從的走到他面前,蹲下,含住他已經撅起來的鈍器,熟練的吞吐,打轉。身體越興奮,心情越糟糕。一抹濃稠射在駱濤的嘴裡,他面不改色的吞下去,抬頭看著衛天明。衛天明拎著他的頭髮:「你喜歡這樣?」

  駱濤不說話。衛天明把他推翻在地上,駱濤爬起來又走到衛天明跟前,像個犯錯的小學生,等著接受懲罰。他的身體已經興奮,臉色在霓虹的映照下,呈現出怪異的被情慾左右的神情。但依舊隱忍。肩膀縮著,腳趾輕輕蹉動。

  衛天明揉了揉額頭拍拍身邊的空位:「坐到這裡來。」

  駱濤聽話的坐在他身邊。

  衛天明握著他的手,吻著他的手背。駱濤看著衛天明,喉嚨裡發出沙啞的聲音:「天……天明……」

  衛天明吻了吻他的嘴唇,把他按倒在沙發上,分開他的腿,用手觸摸他的身後。那裡已經濕潤,小口開合著,有些焦慮的等著他進入。衛天明扶著兄弟,頂到他身後立即被吸住,一點點的往裡引導。直沒到根後,駱濤吐了口氣。雙手扶著衛天明的肩膀,眼神在窗外霓虹燈的光線映照下更加迷離。

  衛天明看著他的臉,開始瘋狂的送腰打轉撞擊,皮質的沙發上沾到水漬,身體摩擦著發出「滋滋」的曖昧的聲音。駱濤的雙腿絆在衛天明的腰上,張大口,呼吸聲變成了呻吟聲。他笑起來,不知所謂的,完全沒有神彩的笑。衛天明一手撫著他的腰,一手將手指放到駱濤的嘴裡。駱濤舔得滋滋有聲。

  十多分鐘後,衛天明就射了。把駱濤的身後灌得滿滿的,液體順著大腿往下流。他換了個體位,改用坐的。這種姿勢,他們兩人之間似乎用到的最多,也最有默契。駱濤像是騎馬顛波,抱著衛天明的脖子,低沉的笑聲像水紋一樣蕩漾著。

  「我喜歡你。」衛天明用波瀾不驚的語調說。

  駱濤的笑聲停了下來。

  「我喜歡你。」衛天明吻著他的腹肌,挺著身子在他的身體裡搗弄:「一個人閒下來了,就想到你。喝醉酒的時候也想到你。跟別人親吻的時候想到你,在撫摸別人的身體的時候也是想你。」

  駱濤怔怔的看著衛天明。他坐在背光的一面,眼神看不真切,卻能看到兩點光。

  「我喜歡你……」衛天明的語調變得有點像是囈語。駱濤怔怔然,有些不知所措。衛天明的手指輕輕的觸到他的臉,抹了抹,一團濕痕暈開,干了。駱濤回過神,伸手來擦。衛天明拿開他的手,捧著他的臉,一點一點,將那點水漬吻干。

  簡陋的屋子小的只放得下一張床,床邊有只凳子,可以放東西也可以搬過來坐。巴掌大的衛生間,巴掌大的廚房。駱濤在這裡切菜,做飯。他很喜歡做飯,然後看著那個人全都吃掉,他就露出心滿意足的表情。但是,對於他做的飯,所得到的讚美總是很少。脫衣服、皮膚的摩擦、濕潤的深吻,然後變換各種不同的姿勢做才是每天的重頭戲。二十出頭的年紀永遠有用不完的精力,即使後邊火灼似的疼痛,只要他想要,駱濤便可以毫不猶豫的付出。他不喜歡戴套,嫌麻煩,嫌不痛快。每次滿床的粘稠,都是駱濤醒來之後拖著直不起來的腰慢慢的收拾。

  駱濤輕輕絲了一聲,睜開眼。後邊有冰涼的手指在替他整理。他要坐起來,衛天明把他按住:「別動。」

  駱濤就老實的一動不動。

  衛天明用紙手帕幫他整理乾淨,駱濤坐起來看了一眼時間,還好,他睡著的時間不過才十多分鐘。他打開對講機:「老吳,老吳。」

  「什麼事?要幫忙?」老吳迷糊糊的問,估計也在下頭打磕睡。駱濤吁了口氣:「沒事,我下去了。」

  「哦。」老吳沒了聲音。駱濤伸手摸自己的衣服,衛天明已經幫他把內褲套上。他摸到衣服穿好,襯衣的扣子壞了幾顆,衛天明打開燈滿地找扣子,找回兩顆遞給駱濤。

  「沒事。」駱濤面無表情的說:「我就說是搬東西的時候扯掉的。保安室裡有縫衣針。」

  「哦。」衛天明兩眉之間皺出一道深深的紋路,像是拿著刀子劃開的一道口子。

  駱濤捏著衣襟下樓去了,衛天明關了燈,坐在辦公室裡看著外頭射進來的霓虹燈的不停變換。

  「攔路雨邊至雪花,飲泣的你凍嗎。這風褸我給你餓到有襟花,連掉了即也不怕,怎麼始終牽掛,苦心選中今天想車你回家。原諒我不再送花,傷口應已結疤……」

  打開電腦,找到《富士山下》的歌,在辦公室裡一直放個不停,直到天亮。

  二十、

  衛天明拉開冰箱的門。冰箱又是空蕩蕩的,只有那幾包放了不知道幾個月的泡麵和兩盤用保鮮膜包好的剩菜。啤酒喝完了、可樂也沒了,電機絲絲的聲音吵得太陽穴發酸。

  明明是中秋,駱濤卻在睡覺,晚上要去上班。夜班……

  衛天明關上冰箱的門,不敢動作很大,怕吵著駱濤。坐在沙發上拿了根煙出來點上,朝臥室裡看了一眼。駱濤蜷成一團睡著,呼吸均勻。自從上次跟他告白之後,也還是這樣不鹹不淡的過。親他,有反應。抱他,也不推搡。在一起住了半個多月,好像時間已經很久,又好像只有一瞬間。衛天明吐了個煙圈,肚子有點餓。以往駱濤睡覺的時候,他都在公司上班。所以吃飯問題上沒有任何衝突。今天……,總不能把駱濤半途叫起來做飯吧。

  衛天明看了一眼時間,十二點多。他翻了翻家裡,以前收藏的那些外賣菜單太久沒派上用場,都不知道上哪兒去了。今天中秋,也不知道人家放假不放。想了想,衛天明掐熄了煙頭,乾脆去買些菜回來。反正他要吃飯,駱濤起床了以後也要吃飯。

  輕手輕腳的關上家門下樓開車去附近的超市,按照駱濤上回買的那些菜的式樣一樣來了一遍。看著一些不錯的菜,衛天明又自做主張的買了很多。到賣酒的貨架上搬了一箱啤酒,走出來的時候又看到一個小促銷台,穿著迷你裙的女孩拿著小紙杯:「免費品嚐,先生試飲一下。」

  是一款紅酒促銷。衛天明接過促銷員遞來的小紙杯嘗了一口。一點甜一點酸澀。他對紅酒沒什麼心得,平常只喝些啤酒。不過一看到紅酒,就想到燭光晚宴,頗有點浪漫氣氛。

  「現在中秋促銷,買一送一,先生買一瓶吧。」促銷員看站在那裡出神的衛天明,不迭聲的慫恿。衛天明點了一下頭,促銷員麻利的將兩瓶酒放到他的推車中。

  買完單,衛天明才發現一不留神裝滿了四、五隻塑料購物袋。氣喘吁吁的搬回家時,駱濤還睡得正熟。因為睡熟了,四肢伸展開,眉頭還有些皺,倒好像比從前釋然許多。衛天明看過他,小心的把那些塑料袋一隻隻的搬進廚房,拉開冰箱把東西都整理進去。提到紅酒的時候,袋子下頭不知什麼時候被拉了道口子,一瓶紅酒匡得掉在地上砸得粉碎,紅色酒液濺得一身都是。衛天明嘖嘖舌,正要收拾,就見駱濤睡眼惺忪的走進廚房。衛天明尷尬的笑了笑:「你繼續睡吧,我馬收拾好。」

  「你買了這麼多東西?」駱濤吃驚的看著他。

  「呃,嗯。」衛天明伸手撿玻璃片,剛一伸手立即見紅。衛天明連忙縮回手,手指上滑出一道血線。

  「給我看看。」駱濤拉過他的手,轉頭去找創可貼。

  「我家……,通常不準備這些東西。」衛天明說。

  駱濤撓了撓太陽穴,去翻自己的東西包。那兩包東西自從他搬進來,就一直是這麼放著。每天從包裡拿乾淨衣服出來換洗,衣服洗好曬乾疊整齊後又放進去。把包裡的衣服都翻出來,摸到他的一隻鐵皮盒子。衛天明伸頭望著,挺舊的一隻透跡斑斑的月餅盒子,都不知道用過多不年了。駱濤摳開,裡頭放著治跌打的藥油,膏藥,還有安多福以及一些膠囊什麼的,也沒有創可貼。駱濤拿出安多福和棉簽幫衛天明把手指上的血擦乾淨。放了一點紙巾壓住傷口,又撕了點膏藥粘在上頭,做了個簡易的創可貼。

  衛天明攤開五指看著駱濤的包紮手藝,雖然工具簡陋,倒也不難看。

  「就這樣,別見水了。」駱濤說:「回頭去買點創可貼。」

  「那洗澡怎麼辦?」衛天明皺眉。

  駱濤抬頭看他一眼沒有說話。

  「你幫我?」衛天明故意沒正經的說。

  駱濤被吵醒就再也睡不著,乾脆動手做飯。衛天明買回來的材料可以擺一桌宴席,他盡可能的發揮自己的烹飪才能,蒸炒煎炸。整個屋子裡都溢滿飯菜的香氣。

  衛天明嗅著滿屋子的氤氳香氣,坐在房間裡玩遊戲。手指受傷的限制,一般能夠一條命通關的小遊戲,現在要花上兩三條命才能通關。玩了兩三盤,駱濤走到臥室站前敲敲門:「吃飯了。」

  「哦。」衛天明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走進廚房。

  滿桌美味佳餚,他伸手拈了塊辣子雞丁塞到嘴裡,辣得直吐舌頭。駱濤倒給他一杯水:「去洗手吃飯吧,受傷的手指別沾到水。」

  衛天明聽話的去洗了手回來,駱濤已經添好飯擺在對面的兩個位置上。衛天明坐下提起筷子。才五點多,對於南方城市來說,即使已經中秋,氣候跟夏天也差不多。陽光從西邊斜照進餐廳,落在桌子底下的腳背上,有點發燙。衛天明喝了口雞湯,抬頭看駱濤,他在專心的吃飯。感覺到衛天明在看自己,駱濤吃得更加細緻,將魚肉裡的刺一根根的挑起來放在桌子上,避免跟衛天明目光交流。衛天明歎了口氣。

  「怎麼?」駱濤看他。

  「沒什麼。」衛天明笑了笑。駱濤抬起頭匆忙看了他一眼,夾菜吃飯。

  吃完飯,駱濤又去收拾,那種瑣碎的聲音讓衛天明想起被綁架的那一個半月。那樣的日子,竟然叫他越來越懷念。他走到廚房,看著駱濤做事。動作簡潔熟練,看得人賞心悅目。衛天明上前一步,抱著他的腰。駱濤整個人就僵硬起來。

  「小賊。」衛天明低聲叫。

  駱濤背上沁出汗水,身體隱約的些顫慄:「我的事情……還沒有做完。」

  衛天明鬆手,靠著櫥櫃站在他身邊。

  等到駱濤細細的把廚房裡都收拾的一塵不染,已經時近七點。駱濤抱歉的看看他,擦著手:「我要去上班了。」

  衛天明點了一下頭,捏著他的下巴吻了吻他的嘴唇:「就想告訴你,我喜歡你。」

  駱濤看著衛天明,目光終究還有流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衛天明拍拍他的屁股:「BYE!」

  駱濤拿著錢包手機和鑰匙出了門。衛天明沒有要求送他,讓他鬆了口氣。他走進電梯,呆呆的看著電梯不銹鋼的門上映出的自己的臉。這張臉和從前沒什麼不同,如果有,就是他比從前更瘦了。臉上滿滿的,都是一種漠然的神色。

  是真的漠然?

  駱濤皺著臉,想仔細的看一眼自己,電梯門開了。跨出電梯,天色已晚。駱濤深吸了一口氣,猜測出去的路是明還是暗。

  二十一、

  衛天明驚醒,睜開眼睛怔怔的看著白色天花板。看了足足有半分鐘,才想起天亮了,時間好像已經不早了。駱濤睡在他身邊,用一種半蜷的姿態。衛天明翻了個身,臉對著臉看著駱濤。駱濤睡得很香,嘴唇半張著,發出「呵呵」的呼吸聲。頭髮搭在眼睛上,眼皮偶爾跳一下。衛天明伸手將他搭下來的頭髮掠開,露出他整個臉。這張臉同時讓他有熟悉和陌生的感覺。衛天明蹙著眉頭怔怔的看著駱濤。

  做了一個很怪異的夢,雖然主角還是他跟駱濤兩個人,雖然也不外乎兩人人在不同的地方糾纏在一起。但總是好像有些說不出來的感覺。他輕輕的把手伸到駱濤的腰下,將整個人攬到自己的懷裡。駱濤的臉靠在他的胸膛上,呼吸出來熱氣掃在皮膚上癢癢的。

  「呵……天明……」駱濤無意識的嚅動嘴唇。

  衛天明詫異的睜大眼睛。

  沒有聽錯吧,好像是沒有聽錯。衛天明的心臟一陣狂亂的跳動,突然體會到初戀的心境,去跟一個喜歡的人告白,然後得到對方肯定的答覆。他忍不住欣喜若狂,自己都難以置信,為什麼那麼開心。再過幾個月他都到而立之年了。

  他緊緊的抱住駱濤,駱濤被箍得有些不舒服,抬手推了一把。衛天明握住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胸膛上。希望自己的心跳能夠讓他聽見。但是他睡著了,眼袋還有一絲青黑。衛天明下身發熱,輕輕的吻過駱濤之後,悄悄起身走進洗手間拉下內褲。

  他在夢裡叫了自己的名字,一想到這個,兄弟又粗長了一圈。來回套弄著,反反覆覆的想著駱濤的那句話,比看到駱濤欲拒還迎的神色還叫人興奮。射了三次,衛天明才清理了自己從洗手間出來。走進廚房看到桌上有駱濤帶回來的早餐。他放進微波爐轉了一分鐘,拿著有些燙的食物一邊吃一邊笑。

  沒有任何聲音打攪,駱濤睡得死沉死沉的。衛天明實在忍不住,吻得駱濤呼吸不過來,他才睜開眼睛愣愣的看著他。

  「六點了。」衛天明把桌上的鬧鐘放到他眼前:「下午六點。」

  「哦。」駱濤坐起來,衛天明拿著他的衣服扔到床上:「去洗個臉刷個牙,我們出去吃飯。」

  「哦。」駱濤揉著眼睛:「還有很多剩的吧。」

  「剩的明天再說。」衛天明彎下腰拿著拖鞋往駱濤腳上套:「快快快,別磨蹭。」

  駱濤被起床,被推進洗手間。等他換好衣服的時候,衛天明也已經拿好隨身的挎包拉著他:「走吧。」

  不由分說,下樓。

  坐在車子裡,才六點半。還以為衛天明會去想心思弄個豪華的晚餐,結果就是兩人去KFC拿了兩個套餐迅速解決,衛天明又把駱濤推進車子。車子開進嘉華百華商場的地下車庫,駱濤還是有些狀況不明,直到乘電梯到了七樓的世紀影城,駱濤才怔怔然看著衛天明:「看……電影?」

  「是啊。」衛天明從口袋裡拿出兩張電影票:「快開場了。我排隊兩個多小時才買到這個點兒的票《盜夢空間》,很火的,聽說過了吧。」

  「哦。」駱濤點頭。3號影廳,位置在第十排的正中間,很好的位置。衛天明坐下來吁了口氣,突然又站起來:「忘了買喝的。」

  說著他又轉身去了外頭的小賣部,不一會兒拿了兩瓶水過來,一瓶遞給駱濤。

  電影正點開場,震撼的聲音震攝了駱濤。整個影廳裡都沒什麼人說話,緊湊的劇情把人都帶入到一個不可思議的空間。等到劇終人散的時候,駱濤還怔怔的坐在座位上盯著銀幕上一串連著一串的人名。

  「走吧。」衛天明陪他坐到最後,拍了拍他。

  跟著衛天明走到車庫,坐進才子裡,駱濤才回過神:「我很多年沒有進過電影院了。」

  衛天明看了駱濤一眼:「那以後就經常來吧,為我國的票房事業做點貢獻。」

  駱濤回瞥,啞然失笑。

  衛天明沒有開車直接回家,而是把車子開到一片有很多大排檔的地方。找了個僻靜的位置停好車,衛天明揉揉胃:「吃個宵夜再回去吧。」

  駱濤點頭下車,立即嗅到空氣裡濃郁的香辣氣息。各家門前都站著招攬客人的小弟小妹,一看到衛天明和駱濤往那邊走,立即迎上來。

  「吃什麼?」衛天明問駱濤。

  「隨意。」駱濤說。

  「人家沒有隨意這種東西。」

  駱濤摸著頭想了又想,謹慎的徵詢衛天明的意見:「水……煮魚?」

  「好。」兩人走進一家水煮魚的攤檔。一份水煮魚、一份青菜、兩瓶啤酒,很快上齊。衛天明倒了兩杯啤酒,一杯放到駱濤面前:「乾杯。」

  駱濤拿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一杯啤酒喝掉一半。

  「干。」衛天明晃著自己的空杯子:「反正你明天也不上班。不怕!」

  「我……」駱濤蹙眉。

  「喝醉了我抱你回去。」衛天明又給他倒滿。

  駱濤端起杯子,有些勉為其難,衛天明笑了笑:「算了,隨意吧。」

  駱濤把那半杯喝乾,倒過酒杯給衛天明看,然後提起筷子夾魚。水煮魚的味道很正,魚肉鮮嫩美味。駱濤點頭:「味道不錯。」

  「是吧。別看都是些大排檔,這裡的東西味道都很正。」衛天明又替自己和駱濤滿上:「位置偏,地方簡陋,靠的就是味道取勝。」

  「你看著……,不像喜歡來大排檔吃東西的人。」駱濤說。

  「你覺得我像什麼樣的人?」衛天明聳起眉,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駱濤撇嘴:「白領,高工資,家世背景不錯。」

  「網絡民工,拿命換錢。」衛天明喝酒:「家世背景什麼的,談不上。我爸媽也都是普通人。」

  駱濤抿著嘴笑了一聲,衛天明給他夾了兩塊魚肉:「別發呆,四斤重的大魚,你我任重道遠。」

  「全部吃完?」

  「再好吃的魚第二頓就不好吃了,難道你想浪費?」

  「呃……」駱濤點了一下頭,埋頭吃魚。衛天明撲哧笑出聲。

  「怎麼?」駱濤看他。

  「沒什麼,多吃。」

  吃飽喝足,駱濤揉著撐得圓起來的胃:「好飽。」

  衛天明招手買單,駱濤先他一步走出攤檔,剛走到路邊,不留神撞上路過的一個大塊頭,大塊頭哎喲了一聲,抬起腳。一雙舊的運動鞋上留下駱濤的半個腳印。

  「對不起。」駱濤連忙道歉。

  「對不起有用還要警察做什麼?」大塊頭擺出難纏的模樣。

  「怎麼?」衛天明買完單出來。

  「我擦,老子這鞋多貴知道吧,從國外帶回來的限量版。」大塊頭一臉兇惡相。

  「要賠錢是吧。」衛天明拿著錢包。

  「哼。」大塊頭看了一天衛天明放下駱濤:「兩千塊。我也不訛人,你去打聽打聽,新的得五千多。」

  「哦。」衛天明笑了笑,一拳打在那人圓滾的肚子上。大塊頭痛得彎下腰,衛天明拉起駱濤:「走。」

  駱濤還沒反應過來,被衛天明拖著跑過馬路,又繞了個彎。跑得氣喘吁吁的停下來,衛天明挺開心的,駱濤摸摸頭:「其實我們沒必要跑。」

  衛天明想起駱濤還有身拳腳功夫,看他這神情,估計那大塊頭不是他對手。衛天明嘖舌:「如果風頭讓你佔了,我多沒面子。」

  駱濤不說話。

  衛天明拉拉他:「怎麼了?」

  「沒什麼。」

  衛天明看了看左右:「車還在剛才那地方停著,我們繞回去。」

  「嗯。」

  衛天明牽著駱濤的手一起回到停車場拿車,冤家路狹的竟然看到那大塊頭也在那附近轉悠。估計是猜著衛天明有車,在這兒守著。兩人貓著腰小心翼翼的繞開他,走到車子旁邊打開車門,坐進去。衛天明從車窗看到大塊頭的背影竊竊的笑了兩聲。

  「笑什麼?」

  「幹點小破事的感覺真TM爽。」衛天明看著駱濤說。

  駱濤抿嘴也淺淺的笑著,又有點出神。

  「怎麼了?」

  「呃……」駱濤說:「我在想我現在是在現實中還是在夢境中。」

  衛天明抱著他的臉,親了一下:「就當是在夢境中好了。」

  「那人過來了。」駱濤指著車窗外,大塊頭拿著根棍轉過身朝這邊來。衛天明抱著駱濤,將他壓在座位上。大塊頭走了一圈,沒發現有人,離開了。

  衛天明吞了口唾沫,繼續壓著駱濤。車子裡沒開車燈,清澈的目光相互凝視,看得一清二楚。

  駱濤沒動,衛天明也沒動。

  對視了很久,衛天明低聲說:「你睡著的時候,喊過我的名字。」

  「是麼?」

  「是。」衛天明欺身,手指輕輕的往衣服底下鑽,低頭吻他的嘴唇。

  駱濤看著他。衛天明低聲:「我想……」

  駱濤沒吭聲,衛天明要起身,駱濤抱住他的脖子。

  深吻,沒有任何阻礙。身體已經磨合得很好,一切如水到渠成一般自然。

  二十二、

  衛天明拿著飯盒坐公司的冰箱裡拿出來塞進微波爐加熱。一乾熱飯的女同事和男同事都吃驚的看著他。衛天明無視這些火熱八卦的目光,定好的三分鐘時間一到,他捧著燙手的飯盒回辦公室吃飯。

  「這有家室的人就是不一樣啊。」吃到一半的時候,閻宇的順風耳聽來了八卦,推門而入。

  衛天明抬了抬眼皮,吐掉雞骨頭:「BOSS。」

  「聽到風傳,特地過來參觀一下你家那口子做的飯菜。」

  衛天明把飯盒推到閻宇面前:「滿漢全席的水準,如果你想學習,看在你是我BOSS的面子上,讓他學費打個八折。」

  「嘁。」閻宇翻了個白眼,手指拈了塊牛肉塞進嘴裡:「看起來兩口子現在處得不錯。」

  「如膠似漆。」衛天明一臉得瑟。

  「我看是如狼似虎。」閻宇看著他發青的下眼皮揶揄。

  「你就是羨慕嫉妒恨。」衛天明把飯盒裡的飯菜全都刨進嘴裡:「我現在真替譚敬那二貨悲哀,這種待遇,他這輩子估計都享受不到。」

  「要享受也該是我享受。」閻宇冷笑:「當小白臉的那個可是他。」

  「哦。」衛天明吞下飯:「那就替BOSS你悲哀吧。」

  「謝謝!不勞!」閻宇從紙巾盒扯了點紙巾擦了把手:「各人有各人的方式,有空參觀下我們在鹿優島的照片。家常便飯是幸福,我們也不錯。」

  衛天明打了個軍禮的手勢,把飯盒推到一邊。

  閻宇離開後,衛天明倒了杯咖啡一邊喝一邊打開網上鄰居。輕易破解了閻宇共享文件夾的密碼後,看到一個超大文件包,有好幾百張照片。一一翻看,忽略掉那兩個礙眼的主角,後邊的風景真不錯。海水藍汪汪的,跟那些PS素材庫裡的風景畫一樣。閻宇不知道買的是台什麼樣的相機,效果真TMD好。衛天明尋思著是不是也要弄台好點的相機,把所有的記憶都清晰的保留下來,以後再回頭看時也像當天的情景重現。

  一想到情景重現,衛天明輕輕的皺了一下眉頭。閻宇共享給他看的那些照片刷刷的翻了一遍,到最後能記得的,只有最初看過的那幾張。

  衛天明低著頭,揉了揉有些乾澀的眼睛,滴了兩滴眼藥水。等藥水慢慢的潤到眼睛裡之後,他發了會兒呆,然後拿出手機給駱濤發了條短信:「忙不忙?」

  「還好。」駱濤回短信的速度不慢。

  「吃過飯了嗎?」

  「吃過了。」

  「今天熱飯,被羨慕了。」衛天明的唇角不知不覺浮起無意識的笑。駱濤隔了好半天才發了一個「呃……」過來。衛天明一看那個字,就猜得出他現在是個什麼樣的表情。駱濤不擅言辭,說到一些不知道怎麼應答的話就是那種有點尷尬有點呆的表情。

  衛天明抿著嘴唇:「晚上打算做什麼菜?」

  「你想吃什麼?」

  「你看著辦吧。」衛天明回話。

  「好。」

  衛天明合上手機,想了想又推開滑蓋,在表情欄裡找了半天,找了一個心形的表情發給駱濤。駱濤沒再回短信,也不知道他的手機是不是能收到。衛天明抓過辦公桌上的鍵盤,電腦裡閻宇站在椰樹下跟譚敬一起賣弄風騷的照片還沒有關閉。衛天明撓了撓鼻子,回想著駱濤電腦裡的東西。興許是自己是太小氣了。很少看到駱濤用電腦,也許那些東西,他正在逐漸遺忘中,自己又何必小肚雞腸的去記掛著。如果他不曾遺忘,那就幫他遺忘。有些陳舊的東西,只待新的填充進來後就被放棄在某些角落裡,就算以後再想起來,也已經只是淺淺一笑。

  「交女朋友了?」跟駱濤搭檔的同事吳志國嘻笑著問。

  「沒有。」駱濤眉毛跳了跳。

  「得了吧,又不是什麼丟人的事。」吳志國嘿嘿兩聲:「看短信的時候注意點,可別讓老閔發現,否則碎碎念死你。」

  「嗯。」駱濤才點了頭,手機又震得他腿上一麻。他朝吳志國尷尬的笑了笑,拿出手機一看,立即起身走到一邊。

  「是我。」電話裡傳來一個渾厚低沉的聲音。

  「啊。」駱濤應了一聲。

  「好久沒你的消息了,最近,好嗎?」

  「嗯,挺好的。」駱濤快速應答。

  「我最近……」

  「我在上班。」駱濤不客氣的打斷那人繼續說下去的興致:「公司有規定,上班期間不能接電話發短信。」

  「哦,那好吧,我另外打時間打給你。」

  「再見。」駱濤掛斷電話。耳邊的聲音消失了,一些前塵往事突然像一場帶著雪花點的老電影又浮現在眼前。那些想要忘記的,想要逃避的,想要被麻痺的,林林總總,像是一根根的芒刺突然飛過來,紮在身上。本來以為可以平靜一段時間的,剎那間又讓他有了一種坐立難安的感覺。

  「……小駱……」吳志國扯了駱濤一把。駱濤回過神,怔忡的看著他。

  「你怎麼了?」吳志國指著他的額頭。

  駱濤伸手摸了一把,額頭上浮起了一層汗。他扯了張紙巾擦了一把:「沒事。」

  「還以為你女朋友說要跟你分手,把你打擊到了。」

  駱濤沒應聲,看表情也看不出個所以然。吳志安訕笑了笑:「我就烏鴉嘴,你別介意。馬上國慶了,有什麼計劃沒?」

  駱濤想到衛天明,上次衛天明約他去海島他沒去。雖然衛天明沒有說什麼,但當時是生氣了的。不知道這次放假,衛天明有沒有什麼安排。

  「新交了女朋友就該帶人家出去走動走動,這樣才有利於感情交流。」吳志國嘿笑:「長得漂亮不?什麼時候帶過來大家見見。」

  駱濤呃了一聲,撓頭。

  吳志國拍了他一記:「你就是個溫吞水的性子,看著都替你著急。總之你記住,一男的一定得主動。要不然,女孩子很容易跑的。」

  駱濤淺笑著點頭。

  衛天明十點鐘準時到家,一打開門就看到駱濤坐在客廳裡看電視。

  「回來了?」駱濤抬頭看他。

  「嗯。」衛天明放下飯盒重重的坐到沙發上。沙發一彈,把駱濤彈得朝他靠近。衛天明張開臂膀把駱濤攬進懷裡,頭靠著駱濤的頭閉上眼睛。

  駱濤靜靜的等了很久也沒有見他動,還以為他睡著了。駱濤輕輕的想要掰開衛天明的手,衛天明「噓」了一聲。

  「你沒睡著?」

  「沒有。」衛天明靠著他低聲說。

  「餓不餓,我去幫你熱點飯菜。」

  「別動。」

  「怎麼了?」

  「我在聽幸福跟我說話。」衛天明低聲:「它跟我說,要好好握著你的手,不離不棄。」

  駱濤怔忡,衛天明輕輕撫摸他的臉,將他的臉捧到面前一寸一寸,細細輕吻。

  二十三、

  「方便出來見個面嗎?伯母讓我給你捎了些東西。」

  「我現在不在S市。」

  「不在……,你又換地方了?為什麼?」

  「不是換地方,是在外度假……」駱濤低聲說。

  「度假?你一個人,還是……」

  「回頭再聊吧,手機漫遊費挺貴的。」

  「你什麼時候回來?」

  駱濤遲疑了一剎看了看正在搭帳篷的衛天明:「大後天。」

  「行,我等你。」

  「再見!」

  「等一等。」對方大聲嚷了句,聲音從電話裡漏出來,駱濤被震了一下,皺皺臉:「怎麼?」

  「那個……,你今天生日。生日快樂!」

  駱濤微怔了怔,微微黯然。等到回過神想要說「謝謝」的時候,電話那頭的已經掛斷。他深吸了口氣,把電話裝到口袋裡走到衛天明身邊。衛天明努力了半天,帳篷勉強搭起來。他鑽進帳篷裡感受了一下,沖站在帳篷門前的駱濤招手:「進來。」

  駱濤貓著腰鑽進去。雙人帳篷,兩個大男人一齊坐在裡頭,頓時有種塞滿了的感覺。衛天明一手攬著駱濤的肩膀:「將就一下,明天晚上就有空房間了。」

  「沒關係。」駱濤打量了一下帳篷,也沒什麼不好。

  「哎,如果要是早點動手,就不……」

  衛天明癟著嘴,實在覺得有些對不住駱濤。看到閻宇得瑟的那些照片之後,決定國慶一定要來海島。可惜經驗不足,等到他想到要預定酒店房間的時候,島上幾家酒店的房間都滿了。附近的別的小島也是。排期排到三號說是有空房間,但是駱濤五號又要值班,四號他們就得打道回府。衛天明不甘心,所以不管三七二十一拖著駱濤來了海島。

  「我還沒睡過帳篷。」駱濤淺笑:「我覺得還挺新鮮的。」

  「要是晚上下雨就不新鮮了。」衛天明吐氣。

  「那就祈禱不要下雨。」駱濤看著外頭的天。陰天,海風不算強勁,海浪卻接近有一人高。起先的游泳計劃也無法施行。

  衛天明對自己的這點運氣佩服得五體投地。

  「出去走走。」駱濤從帳篷裡鑽出來。雖然不能游泳,能在海邊散散步也不錯。S市是沿海城市,他卻幾乎沒怎麼去海邊玩過。沒那個時間,也沒那個心情。回頭看著從帳篷裡鑽出來的衛天明,駱濤深呼吸了一口,對著大海伸了個懶腰。

  衛天明從後邊抱住他,駱濤一個過肩摔,把他摔倒在沙灘上。衛天明慘叫一聲。

  「摔到了?」駱濤一驚,他明明是用得最輕的力度。他上前去看衛天明,衛天明突然跳起來,抱住他翻身把他摔在沙灘上,笑道:「這叫兵不厭詐。」

  駱濤微微蹙眉,抓起一把沙扔到衛天明臉上。衛天明連忙閉上眼睛:「沙子進我眼睛了。」

  「空城計不唱第二次。」駱濤淺笑。

  「真的。」衛天明低著頭,不停的眨眼。

  「真的?」駱濤走到衛天明面前:「讓我看看。」

  衛天明冷不丁的在他臉上啄了一口:「你也知道空城計不唱第二次,還上當。」

  駱濤聳聳眉不再跟他鬧,轉身朝海灘走去,衛天明跟上他,牽起他的手。駱濤有點不好意思,海灘上散步的人不少,大都是一男一女的情侶檔。衛天明握緊他的手沒鬆開的意思,駱濤也漸漸適應下來。反正都是陌生的人,也沒人會在意這邊兩個男人看著是不是怪怪的,也不知道,這種怪異……會持續到哪個時間……

  在海邊不到半小時,海風越來越大。吃完燒烤後,還空有大把的時間不知道做什麼。衛天明看著海邊的風浪深深的後悔,早知如此,還不如膩在家裡一起去逛超市,一起做飯洗碗。

  沒別的娛樂活動,兩人去酒店的咖啡廳裡坐著喝茶。酒店的咖啡廳佈置的很有情調,燈光昏黃,優雅的鋼琴曲緩緩流淌。衛天明要了壺紅茶,跟駱濤對面坐著。服務員拿著透明的玻璃壺過來,回著小酒精爐燒水泡茶。駱濤一邊喝茶一邊聽著音樂,似乎沒有聊天的慾望。衛天明也不強求,坐在對面看著他。即使兩人一起出來玩,駱濤給他的感覺還是忽遠忽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他才可以放心的認為駱濤已經完全屬於自己。看著桌上玻璃茶壺裡,茶水翻滾,衛天明幽幽的歎了一聲。

  發了會兒呆,衛天明再看駱濤時,駱濤的眼角掛著一滴眼淚。衛天明緊張的握著他的手:「怎麼了?」

  「沒什麼。」駱濤驚醒,立即擦掉眼淚尷尬的笑了笑。

  「如果累了,我們回去休息。」衛天明說。

  駱濤點頭。

  走到酒店門前,突然看到進出的人都拿著傘,外頭竟然真的下起雨來。衛天明倒吸一口涼氣:「我的運氣真太好了點。」

  駱濤看著外頭:「只是小雨。」

  「我們就在咖啡廳裡坐著吧,明天中午就有房間了。」

  駱濤搖了搖頭:「咖啡廳會打烊的。」

  衛天明吐氣,脫下襯衣搭在自己和駱濤的頭上一路小跑著回到帳篷。兩把手電一齊打開,駱濤伸手找毛巾給自己和衛天明擦乾身上的雨水。外衣都脫掉,兩人也懶得拿什麼睡衣服。手握著手躺下,外頭的雨打得辟哩啪啦,愈發顯得帳篷裡安靜得出奇。衛天明的手不安份的撫摸駱濤的身體,欺身過來親吻他的肚子。

  「今天……是我的生日。」駱濤低聲說。

  衛天明吃了一驚:「你為什麼不早說?」

  駱濤:「我也快不記得了,才想起來的。」

  「你等著。」衛天明披上衣服拉開帳篷的拉鏈。不一會兒濕淋淋的回來,手裡拿著一小塊慕司蛋糕。

  「酒店裡竟然沒有蠟燭。」衛天明皺著臉,不忿的說:「要不用手電當蠟燭,你吹口氣,我就關掉開關。」

  駱濤笑起來,都三十歲的人了,有時候像個小孩似的天真。

  「來吧來吧。」衛天明舉著手電:「Happybirthdaytoyou……」衛天明大聲唱,蓋住了外頭嘈雜的雨聲。駱濤吹了口氣,衛天明關掉手電的開關。

  「生日快樂。」衛天明對著黑暗說。駱濤的手摸到他胸前,整個人都騎過來,狠狠的吻著衛天明,纖細的手指在他的身上遊走。

  「小賊……」衛天明急促的呼吸著,手忙腳亂的扯下駱濤的內褲。駱濤赤裸的身體跟衛天明緊緊相擁,一邊親吻,一邊夢囈一邊低喊:「天明,衛天明……」

  「我在。」衛天明含著駱濤的耳垂,手指迫不及待的為駱濤擴充。駱濤坐下去,內壁艱澀讓衛天明有些縮手縮腳,駱濤卻不在乎,直沒到底,扶著衛天明的腰顛波起來。

  「天明……」

  「嗯。」

  「天明……」

  「我在……」

  二十四、

  衛天明驀然睜開眼,發現自己一個人躺在床上。他翻身看床頭櫃上的鬧鐘,十點半都過了。我擦!他罵了一句,跳起來。駱濤要值班,通常都是七點多就起床洗漱出門了。屋子裡果然除了他就再也沒有活物。走到廚房,餐桌上還擺著駱濤買的早餐——小籠包和白粥。

  衛天明皺著臉,立馬想打電話把駱濤質問一頓。想想那可能也是他的用心,歎了口氣走到洗手間。他的牙杯和駱濤的放在一起,是聽從閻宇的建議買的情侶杯。雖然聽起來很幼稚,兩個杯子一起放洗臉池邊的時候,又覺得其實挺好的。他伸手拿自己的牙杯,想想,又拿起駱濤的杯子和牙刷擠上牙膏放進嘴裡慢慢的刷牙。

  這種感覺還直TMD的點變`態。不過,衛天明很享受。愛一個人,大約就會有這種超乎尋常的表現吧。

  駱濤一邊看著監視器,一邊留意著大廈的進出的人。大廈裡的絕大部分單位都休假,空蕩蕩的,說一句話,好像整棟樓都有回音。

  「去哪兒玩過沒有?」一起值班的吳志國打了個哈欠。

  「嗯。」駱濤點了一下頭:「你呢?」

  「哎,拖家帶口的太麻煩了。」吳志國歎氣:「所以說,千萬別那麼早結婚,結婚也別那麼早要小孩……」

  駱濤抿著嘴笑了笑。手機響起來,駱濤看了一眼,起身走到一邊接電話。

  「今天有時間見面咯?」電話裡的人聲音裡略帶著絲笑意。

  「呃……,下班吧。」駱濤摸著頭:「我在值班,六點下班。你現在住在什麼地方,找個離你近一點的位置吧。」

  「我住在青田區,這裡的榮華路你知道吧?」

  「嗯,那裡有家小肥羊,我下了班就過去,大約六點四十左右就能到。」

  「好。」對方掛了電話。駱濤也吸了口氣,摸著額頭。

  下了班,來接班的同事早早到了,駱濤一到了點立即走出大廈。小長假,人好像都出去旅遊了,公交車還挺順利的,比預計的還早了五分鐘到榮華路的小肥羊。剛一走進大廳,第一眼就看到有人伸手跟他打招呼。駱濤走到那人面前:「師兄。」

  師兄鄧凡超皺著臉看了他足足有一分鐘才開口:「還是老樣子。」

  駱濤不自然的笑了笑。

  「這是伯母讓我給你捎的。」鄧凡超大包小包的拿了一堆東西給駱濤:「有去濕氣的中藥,治跌打的藥酒,還有我們老家的芝麻酥。」

  「謝謝!」駱濤照單全收了,沒有細看。

  鄧凡超聳聳眉:「怎麼?心裡還有結呢?」

  駱濤不說話。

  鄧凡超輕聲吁了口氣:「都好幾年了,也該放放了。什麼事都堆在心裡,累不累啊。你媽這兩年不如從前了,老了很多。抽空回去看看吧。」

  駱濤翻看著服務員拿來的單子,用筆在單子上打勾。鄧凡超看著他,這種角度看,他的下巴尖的跟錐子似的。以前他的下巴也跟錐子差不多,進武館學功夫的時候,瘦了叭嘰的。師父都不敢怎麼責罰他,怕他扛不住。

  「你看看,夠不夠。」駱濤抬頭把手裡的單子遞給鄧凡超。

  「夠了。」鄧凡超沒看單子,只看著駱濤的臉:「這兩年,過得好不?」

  「挺好的。」駱濤把單子給了服務員,敷衍著這樣師兄。

  「交……新的朋友了?」鄧凡超小心翼翼的問,本來還想問一句是男是女,想想這句很多餘。

  駱濤舔了一下嘴唇,沒有應。

  鄧凡超重重的吐了口氣:「是什麼樣的人?」

  駱濤還是不說話,鄧凡超有點無奈,搓了搓糾結的眉頭:「別又跟從前一樣就行了。」

  「你什麼時候走?」

  「你很想我走?」

  駱濤看著服務員端著一鍋紅彤彤的湯底過來,把鄧凡超的話又迴避了。鄧凡超鬱鬱的歎氣:「你就不能抬起頭,堂堂正正看我一眼麼?除了那個混帳王八蛋,你是不是眼裡就再也容不下別人了?」

  駱濤抬起頭,鄧凡超又很無奈。那雙空洞的眼睛,就算落在自己臉上,也看不見任何東西。他打小就是那種悶著狠的。都欺負他瘦,不大愛理他,結果師父最後叫師兄弟們切磋的時候,他連著摔翻了好幾個比他個大的。

  擦!鄧凡超罵了一聲,把服務員配好的羊肉夾了一筷子扔進滾開的湯底裡涮:「我應聘到這邊的一個學校當武術教練,過了試用期還合格就繼續留下來。如果不合格,三個月後打道回府。」

  「哦。」

  鄧凡超看著駱濤的臉,苦笑一聲。

  都過了八點,還沒見駱濤回來。昨天明明聽他說值班的白班是上到六點就下班的。衛天明坐在電腦前玩著遊戲,越玩越覺得無聊。摸出手機給駱濤打電話:「今天還要加班嗎?」

  「嗯。」駱濤在那邊小聲應:「我同事讓我替他兩小時,他有點事。」

  「哦,要我去接你不?」

  「不用了,我,很快就回來了。」

  掛了電話駱濤抬起頭,鄧凡超正用一種審視的眼光看著他。他端起盤子把一盤豆腐皮倒進火鍋裡:「多吃,別浪費。」

  鄧凡超埋下頭吃火鍋,沒再跟他說什麼。

  駱濤回到家的時候,已經九點。才拿出鑰匙,衛天明已經打開門,一副蔫了叭嘰的樣子:「我都餓死了。」

  「呃……」駱濤微微一汗:「你沒有弄點東西吃?」

  衛天明吸吸鼻子:「火鍋味兒……偷吃不擦嘴。」

  「剛才……,同事拉著去一起聚了個餐……」駱濤放下手裡的大包小包。

  「什麼東西?」衛天明一看那些包裝粗糙的塑料袋又來了精神。

  「同事給弄得一些中藥之類的。」

  「哦。」衛天明揉揉胃,胃裡咕的一聲響了足有五秒鐘。駱濤斜看了他一眼,拉開冰箱。因為出去玩了兩天,冰箱裡沒有剩菜。儲存的生冷食物倒是還有。他回頭:「想吃什麼?」

  衛天明晃了晃肩膀:「簡單的,快的,能立即填飽肚子的。」

  駱濤伸手拿了一把掛面和一塊肉出來進了廚房,廚房裡不多時就傳來麻利的切菜聲。衛天明靠在牆邊看著,搾菜肉絲面不消一刻鐘就起鍋。駱濤盛到碗裡:「吃吧。」

  「一起。」

  「我吃過了。」駱濤癟著嘴。

  「一個人吃麵多無聊,當是前天的生日面。」

  駱濤拗不過衛天明,也給自己裝了一小碗,衛天明把碗裡的肉絲夾給他:「要多吃肉,才能長胖點,長胖點手感才好。」

  駱濤沒吭聲,衛天明已經吸吸索索的吃起來。駱濤看了他一眼,挑起麵條慢吞吞的吃。衛天明突然想起什麼,放下筷子進了臥室,不一會兒出來,拿著一個包裝很好的小盒子:「補給你的,生日快樂。」

  「什麼?」駱濤看了衛天明一眼,衛天明示意他拆開看。駱濤把外頭的包裝小心的拆開,露出底下諾基亞N97的包裝盒。

  駱濤吃了一驚。

  衛天明吃了口面:「你那個也夠舊了,估計有五六年歷史了吧。」

  「嗯。」駱濤應了一聲,摸到口袋裡那台用了差不多七年的諾基亞6100。

  二十五、

  駱濤把那只舊手機拿在手上反覆的摸著。舊式的諾基亞都在頂上開機,摁多了,那個鍵都快摁爛了。但是拿在手裡還是不捨得放下。七年了,有感情。有些東西來之不易,去也不易。人本來就是有感情的動物。駱濤回頭看了一眼身邊睡得正熟的衛天明,仔細看他的臉。

  輪廓分明,鼻樑直挺。皮膚略帶了些褐色,有點粗糙。手指從臉頰的邊緣掠過,發出暗啞的聲音。駱濤呆看了好一會兒,衛天明突然睜開眼睛。駱濤像被電了一下,立即把目光移到一邊。

  「今天夜班,要這麼早起來?」衛天明伸手把駱濤拉到懷裡。

  「呃……,中午再補吧,現在睡不著。」駱濤細聲說。

  「於是偷窺我?」衛天明貼上去,舌尖在駱濤的喉結上來回的掃弄。駱濤輕輕的顫抖著:「別……」

  「別什麼?」衛天明帶著挑`逗的語氣,手指在駱濤的內褲微微凸起的地方勾著輪廓。

  駱濤眉頭緊緊皺著,臉皮紅了大半。雖然未必是羞臊得發紅,但是衛天明特別喜歡看他這種表情。駱濤抓住他的手,想讓他停下來,卻被衛天明反握了扯到自己的腰上身體緊緊的貼在一起。

  用近到不能再近的距離對視,呼吸的氣體在對方的臉上流動,時間好像靜止,心跳的聲音誇張的鼓動耳膜。約摸十秒鐘,還是多久。駱濤覺得很久,突然倉皇的移開目光翻身想要起來,被衛天明壓住:「怎麼了?」

  「沒怎麼。」駱濤閉上眼睛胸膛劇烈的起伏:「我餓了,我想去……吃早茶。」

  衛天明親了親他的眼睛,鬆開手:「好。」

  一起起床洗漱,換好衣服準備出門。駱濤抓起手機和鑰匙,衛天明盯著他:「還以為你昨天晚上就把卡放進新的手機裡了。」

  「呃……」駱濤撓了撓額頭:「忘了。」

  「不喜歡新手機?」

  駱濤搖搖頭:「就是不太會用。」

  「智能機,很簡單。」衛天明不管三七二十一,接過他手裡的舊手機,直接摳開後蓋拿下電池。

  「關……機……」駱濤底氣不足的把兩個字吐完,衛天明已經熟練的把電話卡取下來拿出N97裝好,開機。

  「慢慢摸索,絕對不是比你的舊機難用。」衛天明把新手機塞到駱濤手上:「走吧。」

  駱濤看了一眼那部被扔在一邊的舊手機,哦了一聲,跟衛天明一起下樓。

  起得早,不用等位。悠閒的吃完早茶,衛天明看著時間:「還可以一起去逛個超市,買些菜,我想吃紅燒肉。」

  「嗯。」駱濤點了一下頭:「廁所裡的紙巾也快用完了。」

  衛天明扁著嘴,似笑非笑的看著他:「那麼走吧。」

  兩個人走到春滿樓的大門口,外頭已經不像剛才那樣冷清,密匝匝的坐了許多等位的人。

  「31號兩位的。」門前的迎賓小姐拿著拿著手裡的單子叫號。

  「這裡。」一個有些尖的男聲應著,就見一個小個子的男的拖著另一個男的走到大門前。

  「駱濤?」站在小個子男的身後的大個子訝異的喊。駱濤側臉,看到鄧凡超。鄧凡超再看到衛天明,更加驚異。站在鄧凡超前面的那小個子把這兩人打量了一眼,手背在衛天明肩上拍了一下:「嘿,你啊。」

  衛天明掃了他一眼,沒認出是誰,只是抬眼看著鄧凡超。駱濤臉色微微發白,看了一眼衛天明,又看了看鄧凡超。

  「這……,這是我……師兄……姓鄧。」駱濤拽著衛天明的手,下意識擋在衛天明和鄧凡超中間。

  「哦。」衛天明沖鄧凡超點了一下頭:「你好。」

  「他叫衛天明。」駱濤小心的看著鄧凡超。鄧凡超皺著眉瞪著駱濤。

  「還有我呢。」跟鄧凡超一起的小個子有些不耐煩,斜著身子靠在鄧凡超肩上。衛天明和駱濤這都才齊齊看到這個人。

  「擦,我的存在感有那麼弱麼?」小個子清冷的笑了笑,打了個哈欠。他整個人蒼白瘦削,眼袋青黑。穿著件大領子的T恤,領口歪到一邊露出一邊鎖骨和肩膀。衛天明覺得有些眼熟,卻想不起在哪裡見過他。

  小個子用審視的眼光看了看駱濤,撇嘴聳肩:「10號吧的喬。」

  「這是我房東。」鄧凡超推開小個,讓他站直。

  「喬……」衛天明盯著他的鼻環,想起那個哥特式打扮的,妖孽一樣的酒保。

  「想起來了?」喬細長的手指伸進亂糟糟的頭髮了撓了撓,盯著駱濤癟了一下嘴:「你好。」

  駱濤也禮貌的客套了一句,話音才落地,喬指著駱濤和鄧凡超、衛天明一個個指過來:「你認識他,我認識他,又認識他。這個世界好搞笑哦。」

  鄧凡超重新看著駱濤和衛天明:「是啊……」

  「我們要去……超市……,你們……」駱濤說。

  「我帶你師兄領略一下嶺南的早茶文化。」喬似笑非笑的說。

  「哦。」駱濤點了一下頭:「那我們先走一步,改天聯繫。」

  「再見。」喬抬起手掌,做了個招財貓的手勢道再見。駱濤跟衛天明走到門口的停車位取車。

  「你師兄沒怎麼聽你提起過。」衛天明坐到車裡,還看著春滿樓的大門。鄧凡超和喬早就進去了。

  「沒什麼提的必要。」駱濤呆呆的看著前方:「有十幾個師兄。」

  「哦?」衛天明發動車子,開離春滿樓:「那在師兄弟裡有沒有幫派。勾心鬥角,然後這個師兄對你特別好?」

  駱濤回頭看衛天明。衛天明裝做面無表情。駱濤搖搖頭:「沒有。他是最近才到S市的,應聘到某個學校當武術教練。」

  「哦。」衛天明點了一下頭:「他挺結實的,跟我差不多高吧。」

  駱濤有些莫名,撓著臉頰想了下:「可能比你矮一點點。」

  「三公分?」

  「你……,看得這麼清楚?」駱濤有點吃驚。看起來似乎差不多就是兩三公分的差距離。

  衛天明笑了一聲看著駱濤:「你好像在這邊除了同事,都沒有什麼熟人朋友。」

  「嗯。」

  「你剛才不是跟他說改天聯繫麼,打算什麼時候聯繫,要不我們請他吃頓飯。」

  「呃……,沒那個必要……」駱濤額頭上浮起細密的一層汗。

  「為什麼,不是師兄麼。看起來交情還不錯的樣子。」

  駱濤雙手搭在膝蓋上,沒來由得覺得一陣冰涼從腳底升起來。

  二十六、

  駱濤在廚房裡做飯,衛天明過來幫忙,結果完全插不上手。偶爾插一下手沒有提高效率,反而因為兩個人的不合拍而導致某些時機的延誤,菜糊了,又或者湯噗出來,都伸手去扯抹布,結果弄得像拔河。

  「你去房裡坐會兒吧,我一個人就好。」駱濤看著衛天明。

  衛天明擰著眉頭,雙手叉腰看著廚房:「就沒有什麼我能做的?」

  「那,過會兒洗碗。」駱濤說。

  衛天明無可奈何,坐到客廳裡。駱濤井然有序的收拾著流理台上的生菜和鍋裡的熟菜,屋子裡填滿菜的香氣和各種雜聲。衛天明有些心浮氣躁,側臉看著駱濤忙碌的身影。合理統籌安排時間,麻利的洗菜、切菜。這種嫻熟絕非一日之功。他總是悶聲不語,喜歡一個人默默的做這些事。他的骨骼細,顯得身子有些單薄。腰身隱在寬鬆的衣服裡,被汗水粘著,微微顯形。纖細瘦弱的好像用力就會拆斷。而實際上,他的腰身抑或是他的人,都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韌。

  衛天明拿著遙控器不停的換台。也不知道換了幾十個台了,眼神聚不到屏幕上去,心也靜不下來。駱濤把已經起鍋的菜端到餐桌上,繼續著下一個菜。衛天明起身走到駱濤的身後,抱住他的腰。

  「馬上就好,你等一下。」駱濤熟練的翻著鍋裡的排骨。

  衛天明的下巴放在駱濤的肩上,手掌在他的肚子上撫`摸著並不明顯的田形肌肉。

  「呃……」駱濤不自然的聳聳肩:「馬上,要吃飯了。」

  衛天明伸手關了火,鍋裡正咕咕有聲的菜,偃旗息鼓。

  「吃完飯再……」駱濤說。

  衛天明掰轉他的身體,用力的捏著他的下巴。駱濤覺得痛,但不說話,閉上眼睛放棄抵抗,一副聽之任之的模樣。衛天明吐了口氣,吻了吻他的臉頰回到客廳。

  駱濤睜開眼,看著衛天明一臉頹喪的表情。不知道他是怎麼了。

  廚房的鍋和流理台都在駱濤炒完菜順手收拾了。吃完飯,說是洗碗,也就兩個飯碗一個菜碟兩雙筷子。洗完了,衛天明洗了把手回到客廳,駱濤坐在沙發上睡著了。衛天明走到他跟前,輕輕推了他一下,想叫回房裡去睡。推了一下,他就軟軟的倒下去,像個糯米人。衛天明伸手想把他抱回房間,駱濤扔在茶几上的那部嶄新的N97嗡的振動了兩下,收到新短信。

  衛天明伸頭看到鄧凡超的名字。他皺皺眉,抱駱濤抱進房間放平。出來的時候,手機又振了兩下,還是鄧凡超的短信。

  連著兩條,不知道是有什麼了不得的大事。衛天明抓起手機。

  第一條:你到底在想什麼?

  第二條:必須再見一面。

  「你到底想什麼?」衛天明反覆的翻看這兩句話。好像他們兩人中間有許多只有他們兩個才知道的事,有這些事,衛天明就成了一個局外人。明明知道駱濤必然有許多他不知道的過去,就像自己的過去駱濤也不知道一樣。但是有些過去只是過去,有些過去卻像跟刺,時不時的扎你一下,渾身不自在。

  他把手機扔回到茶几上,走進房間。駱濤平躺著,胸膛有節奏起伏。額頭上的汗水粘著幾縷頭髮,濕達達的。衛天明捋開它,看著駱濤的睡臉。那些讓他在意的事膨脹著,連同心底裡的欲`望一起不可扼制。他重重的壓在駱濤的身上,咬住他半張的嘴唇,舌頭長驅直入。駱濤驚醒,唔唔了兩聲,睜開眼看到衛天明,伸手抱住他的頭,跟他慢慢廝磨。衛天明鬆開,駱濤閉著眼睛淺笑:「不高興?」

  衛天明搖搖頭。駱濤握著衛天明的手,按在自己的胸膛上輕輕的搓著。乳粒連同身體的溫度都在衛天明的掌中變化。衛天明吞了口唾沫,看著駱濤半睜著眼睛,眼色迷離,眉角間有一抹說不盡的嫵媚。這種神情第一次看到,卻又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他癡癡看著,全身血流加速,所有的熱量都往腰部集中。

  駱濤支起身子,抱住衛天明的脖子,親吻他喉間還在抽搐的喉結。衛天明用力的把駱濤按回到床上,看著他那張半紅的臉。也不知這張臉上的神情是欲`望使然,還是有別的什麼。只是,事已至此,也想不了太多。順著他的皮膚一寸寸撫`摸下來,然後釋放出早已飢渴難耐的性`器,身體契合在一起。

  衛天明跟駱濤都釋放了兩回,駱濤累得不行,本來還想起來洗個澡,結果困極了,倒頭睡下。衛天明起身自己清理,又拿著毛巾替駱濤清理乾淨,拿起一條薄毯蓋在駱濤身上。駱濤睡得一動不動,呼吸得倒是均勻。衛天明坐在他身邊看著他略帶粉色的臉,定定的看著,越發越發癡怔。越看,越怕,若有一天失去會怎麼樣。

  他輕輕的躺下,將駱濤輕輕攬在懷裡。

  二十七、

  駱濤去上班了,衛天明無所事事的玩著遊戲。以前一個人可以玩個通宵的,現在玩了幾盤就覺得無聊了。兩個人的時候,就算彼此都不說話,屋子裡也覺得滿滿的,很充實。現在也只是缺了一半而已,便覺得空蕩蕩的,趿著拖鞋從客廳走過都有回音。

  他起身去廚房倒水喝。晚飯時,收拾廚房不徹底,還有些櫥櫃沒有關好。衛天明抬手,正要關好櫥櫃的門,看到那個櫥櫃裡邊還放著駱濤前兩天帶回來的兩包東西。幾幅中藥和幾盒糕點。衛天明伸手拿起一包中藥看了一眼,中藥袋上寫著三碗水煎成一碗水,驅風祛濕之類的字樣。估計這藥功效也就跟涼茶差不多。若說涼茶,S市滿大街都有涼茶鋪子,還有幾家名聲頗為響亮的已經罐裝量產。何必還要多此一舉的去抓中藥。

  他又看到中藥包裝袋上都寫著R市寶仁大藥房,百年老字號。R市,如果沒有記錯的話,駱濤曾經說過他的老家是那裡的,托同事買個藥,有那個必要去R市那麼遠麼。放下中藥包,衛天明又拿起糕點的盒子,包裝盒下頭無一例外的是R市XX食品有限公司。

  衛天明皺起眉頭,看著「R市」很自然的讓他想到鄧凡超。他最近才來S市,這些東西也是駱濤前兩天才拿回來的。

  衛天明想到駱濤那個一直放著沒用的便攜機。從早上見到鄧凡超那一刻開始,籠在心頭的陰雲又捲土重來。

  若只是師兄弟,又何必這樣躲躲閃閃?

  摸了根煙出來抽,抽完看了眼時間,10點多。若是從前,這個時間夜生活才剛剛開始。現在他已經很久不出去鬼混了。跟駱濤在一起,他覺得自己像是個有家室的男人。

  衛天明苦笑了笑。駱濤那種若即若離的感覺才剛剛讓他覺得有些減淡,便又深了回來。這種感覺太討厭了。從上學時開始,他從來就是那種不需要太多努力用功就可以得到想要得到的東西。比方說高分,比方說同學的友誼,老師的青睞……

  偏偏放在駱濤這裡,一切都變得困難起來。

  衛天明拿起鑰匙開車來到10號吧。喬又化著歌特妝,站在吧檯後賣力的搖酒,然後將一杯酒倒到酒杯裡遞給服務生。看到衛天明,他露出誇張的笑容:「怎麼?早上才看到我,下午就迫不及待的來找我?」

  「我想找鄧凡超。」衛天明摸著額頭走到喬面前。

  「不是來找我?那請自便。」喬聳著眉,像雜耍一樣扔著手裡的調酒器。

  「告訴我鄧凡超的住址吧,電話也行,你不是他的房東麼。」

  「我不欠你什麼吧。」喬睨了他一眼,放下調酒罵妖嬈的笑著:「要麼說,其實你還欠我一夜情呢。」

  衛天明吐了口氣:「不好意思,我想找一下鄧凡超。能麻煩您給我他的地址或者是電話麼?」

  喬勾著嘴唇甜美的笑了笑,胳膊杵著櫃檯向衛天明伸出一隻手:「天底下沒有白吃的午餐,知道麼?」

  「你有什麼條件。」衛天明蹙起眉,伸手準備拿錢包。喬呵呵笑著,塗著黑色指甲油的手指捏著衛天明的下巴,媚惑的聲音低沉沉的說:「用你的貞`操來換,如何?」

  衛天明愣了愣。喬戲謔的笑起來,眼睛裡滿滿的嘲弄讓衛天明有些生氣。他撓了撓脖子,吐了口氣:「對不起。」

  看著他轉身離去的身影,喬收起他的笑容。

  「我該回去了。」鄧凡超從包間裡出來:「我得睡覺了,明天收假得開始上課了。」

  「幹嘛?別忘了你可是打賭把自己輸給我一個晚上的。只是叫你陪我上班而已,這就想反悔還說什麼君子一言快馬一鞭?」

  鄧凡超無奈耷拉著頭:「好吧。」

  「請你的。」喬變戲法似的調了杯彩虹酒送到鄧凡超面前。

  長假的最後一個晚上,開車來到公司所在的大廈附近,隔著大玻璃門遠遠的到大廈的大堂只有保安的辦公室裡有些光,其他都是黑洞洞的。衛天明拿著手機撥了一下駱濤的電話,不一會兒就看到駱濤拿著電話從辦公室出來小心翼翼的接聽:「喂,怎麼了?」

  「沒事。」衛天明笑了笑:「一個人無聊。」

  「哦。趕緊睡覺吧,不早了。」駱濤小聲說。

  「嗯,好。」

  「明天早上想吃什麼,我帶回去。」駱濤小聲說。

  「嗯。」衛天明想了一下:「豆漿和小籠包吧。」

  「好,趕緊睡吧,再見。」

  「再見。」衛天明掛了電話,看到駱濤又走進保安室才調轉車頭往回開。

  不就是一個鄧凡超麼。

  衛天明回到家裡,拿了一瓶啤酒一口氣喝掉大半,怎麼想都淡定不能。總感覺明明抓著駱濤,但是駱濤像一把鬆散的沙子,隨時隨地會從自己的指縫裡溜走。但是鎮定下來再想,又好像這裡頭還有一些別的因素在作怪。

  他打開櫃子,駱濤裝衣服的包不像從前那樣整齊,有些衣服直接扔在衣櫃裡沒有收起來。衛天明舔舔嘴唇,還是把駱濤一直不用的那台老爺機又翻出來。輕車熟路的找到那個隱藏的文件夾打開,幾百張圖片呈現在眼前。所有的圖片都是同一個主角——衛天明!

  坐在車裡正要開車的衛天明,、正在下車的衛天明、從大廈的大堂經過的衛天明、坐在大廈的天台上抽煙的衛天明的背影、在酒吧裡被美女搭訕的衛天明……

  按日期排列,駱濤偷拍了他將近四個月的時間。他像一個真正的偷窺狂,把衛天明那些連自己都不太清楚的點滴用相機記錄下來。就連拍糊了的照片都沒有刪掉。

  若是別人,這興許是件很讓人噁心反感的事。但是放在駱濤這裡,衛天明不噁心,只是心裡沉甸甸的,壓上了份量不輕的石頭。這石頭稜角崢嶸,搖搖欲墜。

  ……

  這七分面的側臉,同那時的他像極了;

  微笑的時候同那時他的微笑如出一轍;

  他比那時的他高了三公分;

  他同那時他一樣,不吃生薑芹菜……

  大多數的照片下頭的名稱都是駱濤三言兩語的簡短的記錄,又像是一個回憶。雖然這裡衛天明是主角,但實際的主角「那時的他」隱藏在衛天明的後面,用一個巨大的陰影把衛天明籠罩起來……

  二十八、

  吃罷駱濤帶回來的早餐,衛天明開車去上班。長假結束,日子回歸正途。

  還沒進公司,衛天明就跟閻宇撞了個正著。二貨譚敬開車送閻宇來的,明明都老夫老夫了,兩人在停車場磨磨嘰嘰的依依惜別。衛天明視若無睹走向電梯,閻宇隨後趕上:「看到老闆還不打招呼?」

  「你有空回應麼?」衛天明嗤笑。

  閻宇皺皺臉斜看衛天明,提起手上的飯盒:「今天沒帶飯啊。我有帶哦。怎麼了?一臉慾求不滿的表情,長假過得不滋潤?」

  衛天明懶得理他。

  「沉默即表示默認。這就開始鬧矛盾了?」

  衛天明還是不說話。閻宇癟著嘴:「果然這閃電式的,什麼也都跟著閃電。」

  衛天明蹙起眉。心裡正煩著駱濤那些不明不白的過去,突然被閻宇說到什麼都閃電,瞪了閻宇一眼。閻宇被他的表情煞到。電梯門開,衛天明大步踏出去,閻宇小心翼翼的跟在後邊打量衛天明。

  打開一周沒有使用的辦公室,有股子悶出霉的味道。衛天明打開窗子通風,站在窗子跟前輕輕的吐了口氣,回頭看到沙發。那天就跟駱濤在這裡做過的記憶猶新。因為發現了那個隱藏文件的存在,知道駱濤為什麼對他總是若即若離的原因。還以為,對他說出心底裡的話,就能讓他忘掉過去。看樣子是自己想得天真了。

  閃電開始……

  哪裡算得上閃電,一切都在駱濤的掌控之中。

  衛天明皺著臉,突然覺得自己就像駱濤手中的一個棋子,在沒有別的棋的時候,拿他來用。一旦有別的棋,那他就隨時會成為一顆棄子。秘書拿著洗好的咖啡壺走進來,衛天明說了聲謝謝,倒了兩匙粉末進去煮咖啡。一杯很濃很苦的咖啡灌下肚,他打開電腦開始一天的工作。

  「閻總讓你去他辦公室一趟。」吃罷午飯沒多久,秘書敲開辦公室的門,打斷正忘我工作的衛天明。

  「哦。」衛天明歇了口氣,起身去閻宇辦公室。才一進門,看到辦公室裡還有兩個人。衛天明看了看閻宇,閻宇指著衛天明對那兩人笑道:「這是我們開發部的負責人……」

  「衛天明?」坐在長沙發上那個穿著灰色西裝帶眼鏡的人認出他。

  衛天明微微一驚,看著那個人,完全陌生的長相,不記得自己有在哪裡見過。

  「怎麼?不認得我了?柯明輝,我們同系,我比你低一屆。」那人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笑著說。

  說到校友,衛天明只是知道自己大學休學之前在M大讀過兩年。後來出了事故休學之後,母親就動用關係,替他申請轉校到離老家不遠的K大。

  「你是……M大的?」衛天明試探著問。

  「有印象了?」柯明輝笑著,笑容裡隱含了一絲譏誚的意味。

  「原來你們還是同學啊。」閻宇笑道:「那以後就柯經理就更要替我們的廣告多多上心了。」

  「閻總說哪裡話,客戶永遠是上帝。」柯明輝說著場面話,又看了衛天明一眼。

  「柯經理是要跟我們合作的易輝網廣告部的負責人。」閻宇看著還面露疑惑的衛天明,解釋了一句。

  「哦,那以後要請學弟多多關照。」衛天明也微笑著說了兩句客套話,坐下來跟閻宇一起跟柯明輝他們帶著助理一起離開。

  閻宇看著衛天明一臉茫然的表情:「你不會說你到現在都沒想起來他是誰吧。」

  衛天明癟了癟嘴,表示的確如此。

  閻宇鄙夷的斜了他一眼:「還好沒往那邊多扯,話說你看著不像那麼健忘的人啊。」

  「上學的時候出了一點事故,後來又轉學了,所以有許多事都不記得了。」

  「呵呵。」閻宇故作神秘的笑:「正好可以賴掉一筆兩筆爛帳。我說你是故意的吧……」

  一、兩筆爛帳。

  衛天明坐在電腦跟前回想著閻宇的話。對M大的事情,他沒有一丁點兒印象。連高考是怎麼過來的,都不大記得。反正與己而言,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事情,他也沒有去苦苦追究。不過柯明輝看他的眼神,一回想起來,就叫人覺得不爽。況且一個低一屆的學弟嘛,這麼多年不見還能一眼認出他,莫非當成在M大還是風雲人物不成?

  發發呆,做做事,臨到六點,駱濤給他打了個電話:「你幾點下班?」

  「估計得十點多。」衛天明看看手頭的工作。先期的廣告已經準備投入了,遊戲的製作不能一有點拖延。為此閻宇現在在他面前要多客氣有多客氣,就怕他突然又玩失蹤。

  「那我給你留點飯菜。」駱濤說。

  「好。」衛天明點點頭。掛完電話,他才想起來,駱濤竟然主動給他打電話。在一起那以久,駱濤主動打過的電話用一隻手就能數完。

  但他,終究還是打了。

  衛天明在想自己是不是過敏了。不過那些照片在那裡,駱濤對鄧凡超的態度也在那裡。許多事情靠自我安慰解決不能。

  「下班!」閻宇推開衛天明辦公室的門笑瞇瞇的對他宣佈。

  「才九點……」衛天明看了一眼時間。

  「長假才過完,怕你們一下子吃不消。散了散了,看在我這麼體恤你們的份上,明天給我繼續賣力。」閻宇樂顛顛的揮著手,自己一馬當前先走了。

  衛天明撓了撓額頭,老闆都這麼說了,當員工的怎麼好意思不領這份情。車子從車庫開出來,衛天明踩了一腳油門,往家飛奔。小區附近的路口,衛天明冷不頂的看到前邊正過斑馬線的駱濤。他似乎剛從外邊回來,過斑馬線的時候,一路小跑。衛天明的心臟又顫了一下。

  駱濤跨進小區的門,抬頭看著自己住的那幢樓。房間的窗口還是黑洞洞的,衛天明沒有回來。他那顆一直懸著的心放下來,按正常的步調走進電梯。

  衛天明果然還沒到家,駱濤脫到汗濕的T恤,逕直走進洗手間擰開花灑沖涼。

  熱水從頭淋下,一路緊張的狀態也慢慢恢復到正常。鄧凡超一直吵著非得見他,要把事情問個清楚,駱濤拗不過他,只好約他在家附近碰了個頭。別的話也沒多說,鄧凡超只是勸他離開衛天明。

  駱濤用熱水搓著臉,幽幽的笑。

  離開!說得容易。

  如果那麼容易做到,就不會在分開八年之後再見到衛天明時還能一頭栽下去。在大樓裡看到衛天明的那一剎那,心臟都快跳出來。改了名字,換了城市,兜兜轉轉八年之後又重新遇見,就像天賜的緣份。但好笑的是,衛天明竟然把以前都忘掉了。他變成了一個全新的人,一切都那麼新鮮的重新開始……

  不可否認……,現在的衛天明比那時溫柔得多,有魅力得多。他已經陷進去了,就像第一次那樣。想要自拔,談何容易?

  只是擔心,衛天明是不是真的忘記。他的回憶像個不定時的炸彈,不知道哪天會突然爆炸,將他再一次炸得粉身碎骨。

  沖完涼出來,駱濤拉下浴巾簡單的擦了一把,裹住下半身拉開洗手間的門。冷不丁的看到衛天明正站在洗手間門前,他嚇了一跳:「下班了?」

  「嗯。」衛天明看著剛沐浴出來的駱濤,赤`裸的上半身都呈現出一種健康的淺粉色。皮膚上還掛著水,沐浴露的淡香混著一抹曖昧的肉香讓他整個人都乾澀起來。

  「我去給你熱飯。」駱濤被看得不好意思。還沒擠過衛天明把守的門口,被衛天明攬進懷裡。身上還沒干的水漬印透了衛天明的T恤。衛天明用力按住駱濤胸前的肉芽揉`捏,呼喚粗重的噴灑在他的脖子上。駱濤微微一凜,心裡還想著鄧凡超跟他說的事,身子僵了僵:「天明……」

  衛天明掰過他的身上,深吻下了去。舌頭攪拌勾`引,牙齒輕輕咬著駱濤的嘴唇。一種想要將面前這個人吞噬的心越來越強烈,將駱濤頂在牆上,扯開他圍在腰上的浴巾撫`摸他大腿的內側,親吻從脖子一路往下,最後直抵淺草中的垂條和軟囊。駱濤的在衛天明的一翻撫弄下已經硬了,雖然粗長不少,卻也看著秀氣。衛天明親吻著,明明是男人身上的恥物,因為是駱濤的,便叫他意亂情迷。

  駱濤興奮的顫慄著,雙手用力抓著衛天明的肩膀,低聲:「天明……,我……我不行……了……」

  「要嗎?」衛天明放開他。

  「……要……」駱濤低聲應著,聲音像乳貓的嗲氣的叫聲。衛天明釋放出自己的兄弟,抱起駱濤掛在自己腰間。駱濤緊緊的抱著衛天明任由他開始在自己身體裡摧城拔寨。腦子裡已經暈乎乎的,什麼都不太真切了。鄧凡超的話也好,衛天明的記憶也好,都變得微不足道。

  「我愛你……」

  駱濤驀然一驚。如果不是這句話,他依舊還在沉醉中……

  二十九、

  又是一場春`夢。明明在入睡前已經做到精疲力盡,入了夢還在翻雲覆雨。只是夢裡的駱濤一下子小了好多歲,在陰暗潮濕的小房子裡,昏暗的光線印出他滿臉青澀。他緊咬著粉色嘴唇隱忍著,任衛天明起伏顛簸,到最後實在忍不住了,才小聲的呻吟。聽不出有多快樂,倒像是疼的。衛天明不滿意這聲音,抽的更大力。駱濤忍的眼睛都紅了,衛天明射了一次,休息了片刻,抱起他又換了個姿勢。

  早上醒來,身邊沒人。衛天明嚇了一跳,大聲喊:「小賊,小賊……」

  「我在廁所。」駱濤的聲音從廁所裡傳過來。

  衛天明鬆了口氣,穿上衣服起身走到廁所門前。駱濤正在刷牙,衛天明抱著他的腰,把臉埋在他肩膀上。頭昏沉沉的。夢裡的那幾場,比現實中做得還累。

  「沒睡好?」駱濤吐掉滿嘴的牙膏沫問。

  「嗯。」衛天明點頭。

  「做了什麼夢?」駱濤灌了口水漱了漱吐掉。

  「很小的房子,像是地下室。」衛天明皺著眉回憶著:「有點潮濕,牆上有發霉的印子。水管從房裡的牆邊經常,一開水龍頭整個房子都在吭吭的響。挺真實的,好像我們真的在那樣的房子裡住過一樣。」

  駱濤驀然一顫。

  「我跟你住在裡邊,不停的ML。好像生活只有ML……」

  駱濤呆呆的站著,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和衛天明。思緒隨著他的描述時光倒轉。

  「怎麼了?」衛天明捏捏駱濤的下巴。

  駱濤驚了一嚇,猛得回過神,額頭冒出一怪汗。他扯過毛巾擦了把臉,轉身要走。衛天明捏著他的嘴吻了吻,滿嘴薄荷的味道醒腦提神。

  「刷牙吧。」駱濤掰開衛天明捏著自己下巴的手,把牙刷塞到他手裡。

  吃罷了早飯一起上班。駱濤坐在副駕的位置上,整理著手裡的飯盒。手機響起來,駱濤把飯盒放到一邊,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放到耳邊,聲音自然壓低。衛天明皺起眉。雖然也不是低得像說悄悄話,但對他刻意壓低聲音的做法心裡有點膈應。駱濤「嗯,好」的應著,也叫人聽不出所以然。衛天明不禁猜,這麼早誰給他打電話。以前他都好像沒那麼多電話。

  駱濤簡單講完,把電話放好,衛天明裝做無意的問:「誰啊?」

  「同事。」駱濤癟癟嘴。

  同事……

  衛天明吐氣,同事是多好的推搪之詞。上回他明明是去見鄧凡超,他也說是同事。前邊紅燈綠燈,腳底的油門用力踩下。前邊好像是個新手車,車子開得很慢,就聽「匡」得一聲車子猛得一振,撞上了。駱濤和衛天明都驚了驚,前邊車子的主人氣勢洶洶的下來:「你們怎麼開車的……」

  衛天明解開安全帶下車檢查,他把前車的保險槓撞脫了,尾燈破了,自己車子也受了點傷。

  「對不起。」他拿出手機給保險公司打電話,交警的車子也很快過來。駱濤杵在車子邊上,有些不知所措。衛天明拍拍他:「可能要耽誤一會兒,你坐公交車先走吧。」

  「要不我請個假……」

  「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你先走吧,你遲到了不好,我沒事。」衛天明勉強笑了一下。

  「哦。」駱濤點了一下頭,拿上自己的飯盒,走向公交車站。

  要他走他就走了,頭都沒回一下。衛天明皺著臉,警察過來詢問他事情。沒過多久,保險公司也來了,拍照、雜七雜八的流程。把一切處理完,花了個把多鐘頭,等到了公司十點多了。放下包開始做事,駱濤來電話問他事情怎麼樣?他說沒什麼事。駱濤哦了一聲,又問他有沒有受傷?有沒有哪裡覺得不舒服?

  衛天明笑起來:「我像是哪麼脆弱的人麼?」

  駱濤呃了一聲說不出話。

  明明是關心人的,舌頭上卻不會拐彎,不能將心意完全表達出來。衛天明笑。到現在都沒聽見駱濤跟自己說過半句肉麻的話,卻也能把自己弄得神魂顛倒。大概這就是駱濤的魅力所在……

  工作到中午,衛天明拿帶來的盒飯去微波爐加熱。他跟閻宇兩個都開始帶飯盒的事成了全公司的焦點,八卦的同事們都開始議論紛紛。衛天明對於那些旁敲側擊的詢問裝聾作啞,吃完飯,想著中午還有時間,便刻意下樓去想看一眼駱濤。

  走到大堂的時候,駱濤沒在保安室。還以為他去別處巡視去了,結果一回頭,衛天明看到他站在安全通道那邊扶著額頭打電話。電話很長,他低著頭聽得多,講得少。等到他講完出來,眼圈竟然有點紅。

  「怎麼了。」衛天明看他。

  「呃,沒事。你怎麼……」駱濤看了看周圍,生怕有什麼異樣眼光。

  「給誰打電話呢?」

  駱濤輕輕的咬著嘴唇,話沒說出來。他不會撒謊,也知道在這裡用「同事」搪塞不過去。衛天明點了點頭,看到閻宇從電梯裡出來,便裝著若無其事的走進電梯,跟閻宇擦肩而過。

  回到辦公室不久,閻宇就上樓來,故意走到他門前清了清嗓子,然後關好辦公室的門:「哎呀,我發現你跟樓下那個保安挺曖昧的嘛。之前還見過你們一起上班,還以為只是偶然,沒想到偶然中果然是存在著必然。」

  衛天明不說話。

  閻宇笑道:「不否認就是默認了,原來你的口味是這樣的。蠻居家的嘛。」

  「到上班時間了。」衛天明看著手錶:「老闆如果可以把陪你聊天算正常上班的話……」

  閻宇橫了他一眼,退出辦公室。

  加班到十點回到家,駱濤正坐在客廳看電視。看到他回來,駱濤放下手裡的遙控器:「回來了,要不要幫你熱點飯?」

  「不用!」衛天明扔下包給自己倒了杯水。

  駱濤跟在他後邊,像是想說點什麼。衛天明看著他,駱濤努力了兩次:「中午是我媽給我打電話……」

  衛天明聳了聳眉。

  「我媽……,知道我的事……,所以我才離開家很久都沒有回去過……」駱濤說。

  「哦。」衛天明點了一下頭,旋即想到那就是說他媽也知道他的曾經。那個素昧平生的人,像個魔咒禁錮著衛天明,總是叫他忍不住去想。他輕輕的嘖了一聲拍拍駱濤的肩:「去睡吧,我洗個澡。」

  「好。」駱濤回了臥室。

  洗完澡出來,駱濤已經躺下了。衛天明坐在客廳看了一眼電視,茶几上,駱濤的手機振了一下,收到新短信。鄧凡超,又是鄧凡超。衛天明反感的看著屏幕上鄧凡超幾個字。他伸頭看了一眼臥室。駱濤沒動靜,也不知是不是睡著了。衛天明拿起手機看到鄧凡超說:「伯母說給你電話了。」

  衛天明想了想回了個:「嗯!」

  「伯母也不再是當年的老古董了,很多事她也不會再管你。這回你就聽她的吧。」

  衛天明失笑一聲,好厲害的鄧凡超,竟然連駱濤的媽都搬動了。他把手機扔在茶几上,想了想又拿起來,存下了鄧凡超的電話。與其看他們藏著掖著那麼難受,還不如攤開來說個清楚。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

  三十、

  考慮到鄧凡超可能會跟駱濤私下聯繫,衛天明拖到週六晚上才給鄧凡超打電話約他週日醚家吃飯。鄧凡超頗感意外,但也沒有拒絕。

  週日一早,衛天明早早的醒了。駱濤邊刷牙邊看著情緒有些興奮的衛天明:「怎麼了?」

  「沒什麼。」衛天明捏著他的下巴,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拿自己的牙刷跟駱濤擠在一起刷牙。早飯跟午飯一併解決了,衛天明拉著駱濤去超市買菜。衛天明推著小推車走到生鮮區雞鴨魚肉拿了不少,又拿了好些蔬菜。駱濤驚訝的看著堆滿的購物車:「買這麼多做什麼?」

  「下午請了個朋友來吃飯,所以,你要辛苦一下露一手哦。」衛天明不露聲色的淡笑。

  「什麼朋友?」駱濤緊張的盯著衛天明:「都沒聽你說……」

  「現在不是在跟你說麼。」衛天明撇撇嘴角,裝出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沒事的,他知道你。」

  駱濤微微蹙眉,心裡七上八下,有不太好的預感。想到衛天明前些天說的那個夢境,不由得他打了個冷顫。

  「怎麼了?」衛天明推著購物車走了幾步,發現駱濤沒更上來。回頭看著發呆的駱濤,拖著小車退到他面前。

  「沒事。」駱濤跟在他後邊,一起去買單。

  回到家,衛天明把袋放進廚房問駱濤:「需要我做什麼?」

  「去看電視吧,我一個人就可以了。」駱濤把袋子裡的魚先拿了出來清乾淨放在一邊,沒再理會衛天明。衛天明知道知道幫不上什麼忙,而且也看出駱濤大約是有些生氣了。他回到客廳看電視新聞,剛坐下,就聽到一聲脆響,駱濤拿盤子的時候攜手摔了一隻。衛天明走進廚房攔住彎腰準備收拾的駱濤:「我來吧,這點事我還是能做的。」

  駱濤看了他一眼,繼續拿盤子把剛洗好的菜盛在一邊。

  鄧凡超五點就到了。聽到門鈴響的時候,駱濤緊張的心臟跳動劇烈。當看到鄧凡超,意外的下巴都掉下來。

  鄧凡超看了衛天明一眼又笑看著他:「怎麼?不歡迎?」

  駱濤轉向衛天明。衛天明說:「你的同事朋友也不方便往家裡帶。我認得的那些狐朋狗友,估計你也不大想認識。師兄我們都認得了,又剛到S市,就一起吃個飯熱鬧一下唄。」

  駱濤無言以對,回到廚房繼續做飯。

  「我幫你。」鄧凡超洗了把手就過去。衛天明本來想說他可能幫不上,結果發現他們兩個配合相當默契。衛天明幽幽的吐了口氣,坐在沙發上看著廚房裡那兩人的一舉一動。

  飯菜上桌,衛天明拿出紅酒,坐到正中的主人位上隔天駱濤和鄧凡超,一邊倒酒一邊笑:「你是我們這裡的第一個客人,不要客氣。」

  鄧凡超接過紅酒還是客套了一句:「謝謝。」

  衛天明又遞了一杯酒給駱濤。駱濤一直沒抬眼,接過酒杯先抿了一口。

  禮貌性的碰了個杯,衛天明指著桌上的菜:「多吃。小賊……駱濤忙了大半天了。」

  鄧凡超一點也不客氣的夾了塊可樂雞翅啃了兩口看著駱濤:「你這手藝比從前有進步了。」

  駱濤沒吭聲,也沒吃菜。一杯紅酒喝得差不多了,自己拿起酒瓶又倒了一杯。

  衛天明夾了一塊排骨放到駱濤碗裡:「吃點菜,要不然會傷胃的。」

  鄧凡超看著衛天明的舉動,露出一絲譏誚的笑意。

  「你們認得有多長時間了?」衛天明回頭看他。

  「很久。」鄧凡超喝了口酒:「十幾年。」

  「這麼說,你對他應該瞭如指掌。」衛天明撇唇:「給我講講駱濤以前的事,他都不大愛說。」

  鄧凡超看駱濤,駱濤又把新倒的一杯一口喝掉。

  迷迷糊糊睜開眼,聽到外頭衛天明和鄧凡超還在說話。說些什麼,駱濤聽不太清楚,扶著頭坐起來,腦袋還是暈的。不過就是幾杯紅酒而已……

  駱濤搓了搓臉,拿起放在床頭櫃上的水喝了一口。加了糖的水,有些解酒的作用。一口氣喝完,他又坐在床上發了會兒呆,意識裡漸漸的清楚。外頭衛天明和鄧凡超說話的聲音也透過門傳進來。

  「你好像對我有些成見。」衛天明說。

  鄧凡超笑了一聲,沒有說話。

  「你……」衛天明看了一眼緊掩的臥室房門:「或者說,你曾經跟他交往過?你對我的敵意就是前任對後任的敵意。」

  鄧凡超愣了愣,側著臉看衛天明。微蹙的眉頭下,目光略帶著些審視。駱濤說他有一段記憶好像消失了,鄧凡超不大信。但是看衛天明的樣子,又不像假的。

  他冷笑了一聲:「你想多了。」

  衛天明撇了一下嘴角,不信任的看著他:「不是嗎?」

  「為什麼覺得我是?」鄧凡超不客氣的大口吃菜:「如果我真的是前任,我一定不會把機會讓給任何一個後任。尤其是你。」

  「為什麼尤其是我?」衛天明皺臉,明明認得的時間並不久,還沒有充分的時間給一個人留下惡劣的影響。若說是第一次見面,似乎也沒有對鄧凡超太過失禮的地方。

  鄧凡超喝了口紅酒,沒再說下去。

  「你喜歡駱濤?」衛天明直視鄧凡超。鄧凡超扯了點紙巾擦了擦嘴,跟衛天明對視:「是!」

  「那……」衛天明吸氣:「駱濤之前交往過的人是什麼樣的?」

  「一個爛人。」鄧凡超輕蔑道:「一個只顧自己的爛人,他有一雙不可一世的父母,一家三口差點把駱濤的整個人生都毀了。」

  衛天明訝異的看著鄧凡超。

  鄧凡超敵視的看著他:「你以為他讀書不多沒文化,所以只能幹個保安?他高考的時候是學校的第十三名,進了大學也是優等生。如果沒有遇到那個混帳王八蛋,他的人生軌跡會比你華麗得多。」

  衛天明吃驚,這些從來都沒有聽駱濤講過。難怪駱濤總是會對人露出不信任的神色。即使對他再好,他也很難將自己和盤托出。衛天明吸了口涼氣,揉了揉太陽穴。也不知道是紅酒喝的,還是怎麼著,腦仁有點痛,腦子裡閃過的又是那個陰暗的小屋子裡的畫面。皺起眉,他想著那些畫面微微出神。鄧凡超一直用冷洌的眼神看著他。衛天明驀然回過神,鄧凡超將目光移開,又提起筷子。

  「像他那樣的人,其實傻得不可救藥。」鄧凡超幽幽的說:「有些事明知道不能去做,還非要去做。明知道陷下去不會有好結果,還非要陷下去。」

  「都已經過去了。」衛天明說。

  鄧凡超聳起眉,呵呵的笑起來。

  三十一、

  熱牛奶放在駱濤的面前,他坐在餐桌前看著衛天明。

  「喝了吧,對胃好,對宿醉也很有效。」衛天明說。駱濤端起熱牛奶,溫度還有一點點燙手。他低頭喝了一口。衛天明又把買回來的小籠包放到微波爐裡加熱了一分鐘。

  「昨天聽鄧凡超講了一點你過去的事。」衛天明看著慢吞吞啃著早餐的駱濤說。

  駱濤沒有驚訝,只是抬頭看了衛天明一眼。

  車子開到大廈附近,駱濤提前下車。車門剛推開,衛天明拉住駱濤:「也許有些事是很難忘掉。實在忘不掉就先放在一邊吧,不要總是想。」

  駱濤面無表情的看著他。衛天明湊過嘴唇,在他臉上碰了一下。駱濤低聲:「如果是你……,會怎麼做?」

  衛天明微微一驚,這個問題以前也偶爾考慮過。因為父母隔得遠,一年也就一次見面的機會,他便把個中難度自動屏蔽。

  駱濤下車關好車門走了。

  吃過中午飯,衛天明端著一杯咖啡坐到大廈天台上抽煙。早上駱濤跟他說的話像塊沉甸甸的石頭,突然就壓到心口上。衛天明點著煙看著頭頂的天空。已經入了秋,空氣比之前清爽很多。香煙點著後,他吸了一口,青色的煙從嘴唇裡慢慢的吐出來,變幻著不可捉摸的樣子飄向天空。如果讓父母知道自己喜歡的人是個男人,不知道會出現什麼狀況。衛天明回想著父母的樣子。一輩子都公務員的父母,行為處事很有原則,甚至原則的迂腐不化。以他們的年齡來說,一個養到三十歲的兒子突然變成了GAY,大約連做夢都沒想到過……

  認同……

  這是可以預見的困難。

  但是駱濤曾經這樣受過一次傷害,這個傷害幾乎毀了他的一生,所以同樣的傷害決計不能讓他再受第二次。

  衛天明皺著臉,並不強烈的陽光,久了,也讓眼睛有些刺痛。但是一想到想到父母一定會為此而動怒,腦子又有些疼。眼前閃過父母對著自己咆哮的畫面,驀得打了個寒噤。明明微風拂面的清爽天,背心汗津津的。

  「在這裡做什麼?」閻宇端著一杯咖啡跑到天台。衛天明睨了他一眼:「來得正好,問你個問題。」

  「什麼?」閻宇看著衛天明一臉嚴肅的樣子,也嚴肅的看著他:「痿了?」

  衛天明沒閒功夫跟他開玩笑,掐滅煙頭:「你的事,你爸媽知道嗎?」

  閻宇撇了一下嘴唇:「應該是知道的。他們不敢跟我明挑破,也不給我主動坦白交待問題的機會,只是沒事老竄掇我去相親。我是破罐破摔了,反正家裡還有個哥哥,不靠我傳宗接代。」

  衛天明呃了一聲,蹙起眉頭。

  「你想出櫃?」閻宇笑:「你是獨子吧……」

  「有那麼好笑?」衛天明冷冷的橫他。

  閻宇扁嘴:「沒有。」

  衛天明歎氣,端著咖啡卻不喝。

  「父母這關總是難過的。大不了就拖唄。拖到一把年紀了,他們也就無可奈何了。」閻宇無所謂的說。

  衛天明沒發表意見。這種方式,眼下似乎可行。但是如果父母一旦知道,絕對不會像閻宇父母那樣裝聾作啞。而且對駱濤來說,沒有任何保障。駱濤之所以這樣詰問,也許從來都只是把他當做跟上一任是一樣的人。所以,他一定在做些不同的事,來證明自己。

  「媽。」電話接通的時候,衛天明有些氣短。

  「你怎麼突然想起來打電話回家?以前從來都是嫌我電話打得太密集。」衛媽的語氣透著一絲驚訝。

  「突然想起來很久沒跟你們打電話了。」衛天明痞笑了一聲:「你跟爸爸身體都好麼?」

  「真難得,榮幸死了。」衛媽揶揄。

  「我也不是那麼沒心沒肺的,工作實在是挺忙的。」衛天明吸了口煙說。

  衛媽清了清嗓子:「那麼衛經理百忙之中交到女朋友了沒?」

  衛天明「呃」了一聲,衛媽冷笑:「肖楠的兒子都能去打醬油了。要是你當初娶了她,那個指不定就是我孫子。」

  「想要孫子還不簡單,孤兒院大把的,挑個看得順眼的領回來。我管生活費,你們管拉扯。」衛天明痞笑。

  「放屁,那是我孫子嗎?」衛媽沒好聲氣。

  衛天明對著電話癟嘴。

  「你今天打電話回來的正好,你不找我我也要找你。簡姨一個朋友的女兒也在S市,當會計的,比你小四、五歲,據說長得還不錯。我把電話給你,你們聯繫聯繫吧。」

  「沒那必要吧……」衛天明皺起臉:「冷不丁的,人家別以為我是騙子。」

  「已經都打過招呼了。」衛媽不耐煩的說:「你少給我推三阻四。要真覺得沒那必要,你過年給我領個兒媳婦回來,萬事好商量。」

  「我要是不喜歡女的怎麼辦啊……」衛天明想裝成是開玩笑的說一聲,也順便探探老娘的口氣。電話那邊突然沉默了。衛天明不明所以的清了清嗓子:「媽……」

  「你沒上班嗎?」隔了好一會兒,衛媽才淡淡問。

  「嗯,差不多要上班了。」衛天明看了一眼手錶。

  「你忙吧,回頭再聯繫。」電話匆匆掛斷。衛天明很吃驚,還以為會就著相親與不相親來一場拉鋸戰。老娘的電話掛得也太乾脆了。衛天明撇了下嘴唇,心裡掠過一絲不安。自己也沒說得太多,老娘應該不至於聽出什麼來吧。衛天明滿腹猜測回到辦公室。

  回到家的時候,駱濤已經睡了。衛天明推開臥室的門,看到駱濤蜷成一團裹著毯子,把自己弄得像個繭。衛天明走到床邊輕輕的扯了扯毯子。駱濤翻過身,睜開迷濛睡眼:「回來了。」

  「別起來了。」衛天明附下`身子親親他的臉。

  「要幫你熱飯嗎?」

  衛天明看著駱濤帶著幾分睡意的臉上眉頭微微皺著,三分睡意、三分煩躁、三分性`感再加上一點未知的憂鬱,便成了十分誘惑。他舔舔嘴唇低聲道:「秀色可餐。」

  駱濤鬆開眉頭,身子躺平在床上。衛天明掀開毯子咬著鎖骨一路吮`吸捻揉著他胸前的乳粒,一天的疲勞都扔到九宵雲外。分開駱濤的雙腿,梳理著他的恥毛。揉著他的性`器。駱濤低聲呻吟著,雙手緊緊的拽著床單:「可以了……」

  衛天明慢慢的貼近、進去,讓兩個身體緊密的連在一起。一邊用力的抽送,一邊撫摸駱濤的身體親吻他的嘴唇。衛天明快樂得忘乎所以,只覺得駱濤就像是老天爺為他度身定做的情人,帶著他進入無與倫比的快樂中,把所有煩惱都忘得一乾二淨。

  門鈴聲把衛天明驚醒。看了一眼床頭櫃上的鬧鐘,才六點半。小賊已經起床了,聽到門鈴,他趿著拖鞋從衛生間出來穿過客廳。衛天明倒頭繼續睡。

  門打開了,沉默……

  沉默……

  衛天明皺起臉,沒聽到後續任何聲音。

  「小賊……誰啊……」衛天明坐起來,看到駱濤退了兩步,一股肅殺的氣氛撲面而來。

  三十二、

  衛天明跳起來,趿著拖鞋走到客廳。四道寒氣襲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衛天明激靈靈一顫,失聲:「爸、媽……」

  衛爸和衛媽看著衣冠不整的他,四隻眼睛一齊噴火。

  「媽……」衛天明下意識的想站到駱濤身邊,衛媽已經撲到駱濤面前扯住駱濤的衣領重重的推了他一把,嘶聲厲吼:「駱夏寧,我活到這麼大歲數,還真沒見過你這麼不要臉的人。」

  駱濤被推了個趔趄,撞到茶几上沒站穩。衛天明伸手去拉,衛媽死死的箍住他。駱濤倒在地上,自己爬起來鞠了個躬:「伯父伯母好。」

  衛天明訝異的看著這詭異的局面,父母看駱濤的眼神一點都不陌生,不驚訝。似乎只一面就已經知道他是自己的什麼人。

  駱夏寧……

  衛天明怔怔的看著駱濤:「駱夏寧是誰?你們互相認得?」

  衛爸冷冷的橫了他一眼,走到他跟前,抬手一記耳光,打得衛天明滿腦子嗡嗡作響。父母一直都是硬脾氣的人,但不暴力。從小學三年級之後,挨打這種事就沒再有過……

  不對……

  有過……

  衛天明扶著嗡嗡響的頭,依稀覺得這副場景在哪裡也上演過。

  「你給我從這間屋子裡滾出去。」衛爸平息了一下怒氣,冷冷的盯著駱濤。駱濤轉身進了臥室,夾起自己那個從來都不需要收拾的包和自己的筆記本。

  「等等……」衛天明堵著門口:「你們誰問過我的意思嗎?」

  駱濤低著頭:「你讓一讓。」

  「事情還沒有說清楚,你們怎麼會認得?還有……,這間屋子裡,我說了算……」衛天明的話音沒落地,又是一記響亮的耳光打在另一半臉頰。衛天明扶著頭,腦仁隱隱作痛。幾個混亂的畫面像老電影一樣快閃,斷斷續續。

  老房子、自己、駱濤。那個夢裡的場景竟然像真的發生過的。爸媽在屋子裡大吵大鬧,駱濤縮在一角,自己像個犯了錯的小學生……

  駱濤低著頭從他的胳肢窩下頭擠出大門。衛天明回手想拉住他,爸媽把他拖進屋子,衛爸站在大門口衝著駱濤的背影:「不要讓我再有機會見到你!」

  「駱濤。」衛天明掙開媽媽的胳膊,要往外衝,衛爸轉回身重重的關上房門,冷冷的看著他。

  「我是成年人了!」衛天明扶著額頭,緊蹙著眉心看著臉色鐵青的父母:「我知道我在做什麼?」

  「立即辭職,跟我們回家!就算在老家當清潔工,我也絕對不允許你再離開我的視線半步!」衛爸不容反抗的說。

  「不可能!你們無權干涉我的工作和生活!」衛天明憤怒的說。衛爸抬手還在扇耳光,衛天明鬆開扶著額頭的手,跟爸爸的目光對峙。衛爸遲疑了一剎。現在的衛天明,成熟穩重,連目光都帶著一股冷冽的韌勁。他打了個寒噤垂下手:「我跟你媽就在這裡,跟我們回家,或者我們兩個從你的窗台跳下去,你自己選!」

  衛天明怔了怔,看著衛爸篤定的眼神沒有一絲一毫玩笑的成份。本來還在心裡謀劃的那些說服父母的話,一時之間全都拿不出來。只是覺得心慌得厲害,頭也跟著越來越痛。他緊咬著牙齒,冷汗劈頭淋下來。

  床頭櫃的鬧鐘尖銳響著,打破了屋子裡僵硬的氣氛。衛天明猛然回過神,重新再看著屋子裡的爸媽,木然回到臥室去換衣服。

  「天明……」媽媽跟進臥室。

  「你先出去。」衛天明扶著房門:「雖然我是你們的兒子,我還有隱`私權。」

  衛媽站在屋子裡不動。衛天明拿著衣服去洗手間,衛媽又跟到洗手間,衛天明重重的把門關上,不一會兒換好衣服出來,拿起自己的鑰匙、手機和公事包。

  「你要去哪兒?」衛媽不依不撓。

  「上班!」衛天明冷淡的說。

  「不許去!」衛爸厲喝。

  衛天明淡睨了爸爸一眼,拉開`房門。耳後微微一涼,衛天明回頭,「砰」的悶響之後額頭上泛起鑽心的疼痛。衛天明絲了一聲,扶著房門站穩。那只本來應該在茶几上的煙灰缸落到地上摔成兩半,溫熱的液體從額頭流下來。

  「天明……」衛媽驚叫著,過來扶衛天明。衛天明抬手摸了把額頭,一手腥紅。

  「天明,流血了。媽送你去醫院。」衛媽看到那些血就渾身發軟,手指狠狠的摳著衛天明的胳膊,拉他進電梯。衛天明甩開手,掙脫衛媽的手一聲不吭的走進電梯,按了關門。

  衛天明去小區旁邊的診所清理了一下傷口做了個簡單包紮後,拿出手機翻到駱濤的電話。電話才響了一聲便被掛斷,再打的時候,電腦語音機械的重複:「您所撥打的用戶已關機,嘀得一聲後轉到語音信箱……」

  衛天明咬著嘴唇,忿忿的把手機裝進口袋,想了想又拿出手機轉到駱濤的語音信箱:「是我,你怎麼認識我爸媽的,駱夏寧是誰?」

  掛斷電話,衛天明開著車到公司。保安室裡幾個保安正站在大堂對那些來行色匆匆的上班人員行注目禮,衛天明看了一圈,揪住其中一個:「請問,駱濤在嗎?」

  「他還沒來上班呢。」

  衛天明蹙眉,眉頭一動就撲著額頭上的傷口生疼。把眉心舒展開,他看著人來人往的大堂,突然生出一種疏離的感覺。耳朵外像是裹了一層膜,把那些雜音都間隔開,在腦子裡產生一種嗡嗡的迴響。頭又開始疼。

  「發什麼呆啊?」閻宇不知是從哪裡冒出來的拍拍衛天明的肩。

  衛天明回過神,閻宇這才看見他額頭上裹著紗布,嚇了一跳:「家庭暴力?」

  「一會兒駱濤來上班,麻煩給我打個電話好吧。我找他有事。」衛天明拿出自己的一張名片,塞給剛才的那個保安。那保案滿腹狐疑的點了一下頭。衛天明跟閻宇一起走進電梯。

  「看著那麼糯的人,出手怎麼這麼狠?」閻宇興災樂禍的看著衛天明的頭:「你把人家怎麼了?」

  衛天明沉著臉,一聲不吭。閻宇終於意識到,事情可能比自己想得要嚴重得多,也收起了那副玩笑的嘴臉。

  一上午都心不在焉,樓下的保安始終沒有打電話過來。衛天明忍無可忍的撥打樓下的電話,保安室的人慢吞吞的接了電話:「你好……」

  「駱濤來了嗎?」衛天明單刀直入。

  「沒,他打電話過來請假了。」

  衛天明重重的掛斷電話,扶著一直在不停的發痛的額頭又拿出手機翻到鄧凡超的電話。鄧凡超沒接,隔了很久,鄧凡超才回過電話:「找我有事?」

  「駱濤有沒有找過你?」

  「怎麼了?」鄧凡超警覺的發問。

  「在不在?」

  「沒有!你們出什麼事了?」

  「在哪裡可以找到他?他不接我電話。」衛天明搓了搓臉:「我父母見到他了,他早上拿著東西走了……」

  電話乾脆的斷掉,寧人煩躁的忙音聲讓本來就疼的頭變得更疼。

  三十三、

  「這位學弟叫駱夏寧,你那個小遊戲裡的BUG就是他給你修改的。」系代表領著個人走到衛天明面前。

  衛天明皺著臉不友善的看著面前那個清瘦的男生。他皮膚挺白的,五官長得也秀秀氣氣。一落眼的感覺就是平淡的跟白開水一樣的人。就是這樣的人,成功的修復了他故意在小遊戲裡留下的BUG。

  「你好。」衛天明伸出手。

  「你好。」駱夏寧不防備的也伸出手。衛天明狠狠的握了一下,他的骨頭卻不像想像中那麼軟弱不堪一擊,反而是用勢均力敵的力度抗衡了一下,鬆開手。

  「不要欺負學弟哦。」代表拍了拍衛天明,自己走了。

  「不會。」衛天明嘿嘿嘿的假笑了三聲。不會才怪。敢於挑戰學長的能力,那自然就要承受來自學長的一系列打擊。從認得這個人開始,衛天明決定要成為他這一生中最大的麻煩。於是課業、於是日常生活、於是交朋結友,衛天明用他的人格魅力,盡最大可能來為難這位學弟。可是一年到頭的忙碌下來,駱夏寧始終有條不紊的過著他的日子。來自衛天明的麻煩,成了枯燥的學校生活中的一點調劑品。不論難度多高,一一化解下來,倒也有不少樂趣。

  小旅館裡的單人間裡,衛天明想到他生平最齷齪了一個主意。他偽裝成GAY給駱夏寧寫了封情信。駱夏寧真的來赴約,敲開旅館的門,淡淡的看著衛天明:「師兄。」

  「嗯。」衛天明把駱夏寧摁在牆上開始親吻。還以為男人跟男人間的親吻是一件很噁心的事情,真的吻下去的時候,才發現比想像中要好很多。看AV都沒有讓自己HIGH的身體,在觸碰到駱夏寧的皮膚後,身體裡的血液開始沸騰。

  衛天明把駱夏寧按在床上,粗魯的進入,粗魯的翻騰,直到精疲力盡,抱在一起睡著。醒來的時候,駱夏寧已經走了。看著滿床單都是JY和血的污漬,衛天明後怕的蜷在床上。

  還以為駱夏寧會就此糾纏不清,他卻一如即往的過自己的日子、上自己的課。不同的就是,盡量避開衛天明。即使是迎面撞見,也會裝成沒看到,迅速從衛天明的視線裡消失。

  「你到底怎麼回事?」忍無可忍的衛天明終於找了個機會把他堵在週末無人的宿舍裡。

  「呃……,沒事……」駱夏寧低著頭不看人。

  「躲我做什麼?」衛天明煩躁,捏著他的下巴扳起他的臉。一接觸到他的皮膚,看到他那暗流湧動的眼神,那些沉寂的情`欲因子,便從每一個毛孔裡迸發。

  強吻、摁倒、T恤被撕裂。衛天明才發現自己根本無需偽裝,他就是一個GAY。他喜歡駱夏寧。喜歡抱著他的身體,喜歡含著他的嘴唇,喜歡撫摸他的皮膚,喜歡插入把JY留在他的身體裡。

  睜開眼,已經凌晨三點,10號吧裡依舊人頭攢頭,節奏強勁的電子音樂換成了一段輕音樂,帶了點催眠的感覺。有些人在跳舞,有些人在KISS,有些人已經喝醉,倒在位置上說話或者睡覺。衛天明被電話振醒,抬起頭看到手機裡滿滿的未接電話和軟硬兼施的短信息。他把手機裝回口袋,看著坐在櫃檯後漫不經心擦著酒杯的酒保,驀然一怔。就在他打了個盹的時間,喬已經不見了。他揪住面前那酒保的衣領:「喬呢?」

  「下班了。」那酒吧不耐煩的掰開他的手。

  衛天明追出酒吧的門,喬不知是幾時走的,空蕩蕩的大街上都看不到行人,只有些攬客的出租車在閒逛。撥打電話,無一例外的都是「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公司打開門的時候,衛天明被咆哮聲吵醒。秘書緊張的敲了敲辦公室的門,把門推開看著眼圈青黑的衛天明:「經理……」

  衛天明抬起昏沉沉的頭:「怎麼?」

  「您……,父母來了……,直接去總經理的辦公室了……」

  衛天明驀然清醒了,起身走到閻宇的辦公室。閻宇剛到,早餐還擺在桌子上沒吃。一臉可掬的笑容對著盛氣凌人的衛家父母:「伯父伯母還沒吃早飯吧……」

  「你簽個字吧。」衛爸把一份辭職信放到閻宇面前:「衛天明不在這兒干了。」

  「這個……」閻宇臉色一青:「我沒聽天明說起過啊……」

  「我是他父親,他的事我全權做主!」

  「我已經三十歲了,你無權代表我做任何事!」衛天明關上辦公室的門無神的看著自家父母。

  「你就算一百歲也是我兒子,是我兒子就得聽我的!」衛爸冷冷的掃了衛天明一眼。

  「天明……」衛媽看著衛天明憔悴的臉和頭上的紗布,口氣柔軟了一些:「你的頭……」

  「死不了。」衛天明冷笑:「你們別在這兒鬧了,很難看。」

  「你也知道難看,知道難看你還……」衛爸詰問到一半,看到閻宇一眼。

  「還搞同性戀是吧,犯法麼?」衛天明摸著口袋,煙盒已經空了。衛爸衛媽驚了驚,沒想到他竟然大言不慚的說出來。

  閻宇尷尬的倒了兩杯茶放在衛爸衛媽跟前:「伯父、伯母請喝茶……」

  「你是他領導……」衛爸抓住閻宇:「你炒了他。」

  閻宇呵呵乾笑著瞥了衛天明一眼:「這個家務事……,我炒他是沒有關係,不過他在我公司有入技術股……,如果他自己不簽字,我也沒什麼辦法啊……」

  「我不會簽字的。」衛天明從閻宇的桌子上拿了根他待客的煙,轉身拉開門:「你們二老隨意。我先去工作。」

  「你……!」衛爸氣得起身又抓起桌上的茶灰缸。衛媽手快攔住:「你想砸死他啊,頭上已經包了一塊了!」

  「砸死他也好過讓他丟人現眼。」衛爸扔不了煙灰缸,追到衛天明的身後重重的推了他一把。閻宇趕緊把辦公室的門又關上,扶著搖晃著的衛天明,對衛爸衛媽陪著笑臉。衛天明用力的閉著眼睛,腦袋裡一陣鑽心的疼,像是誰放了條蟲子在那裡漫不經心的啃他的腦仁。額頭上汗津津的,他抬起頭看不清眼前盛怒的父親,只看到兩人在眼前手舞足蹈。冷不丁的好像看到駱濤就站在旁邊,被父親和母親惡毒的咒罵著。衛天明伸手想把他拉到身邊,駱濤又消失不見。

  幻覺……

  衛天明扶著頭仔細的回想,又好像不是幻覺。好像是一片回憶,突然從深邃的湖底浮了上來。

  駱夏寧……

  那種熟悉感似乎觸手可及,真的伸出手,卻又飄渺的在更遠的地方。

  三十四、

  「這是……」駱夏寧跟著衛天明走進陰暗的屋子,一股發霉的氣味撲面而來。房子的地基很低,以前似乎是用來堆放雜物的。牆上還有些堆放過東西的痕跡。他揉揉鼻子,四下的打量,除了擺在牆邊的舊床,空蕩蕩的屋子裡再沒別的東西。

  「把你的東西都搬過來吧。」衛天明說。

  「啊?」駱夏寧驚訝的看著衛天明。

  衛天明志得意滿的看著他:「從今天開始,這就是我們的房子。」

  駱夏寧再次吃驚的看著衛天明,又看了看這間屋子。屋頂上還留有地圖一樣的霉印,光線也不是很好。但是,一關上門,就好像與世隔絕,只剩下他和衛天明兩個人。

  「如何?」衛天明抱著駱夏寧粗野的親了親他的臉。

  駱夏寧臉紅的跟炭似的,好像一下子,就從偷情的兩人變成了同居的夫婦。心裡有種說不明的情緒,又高興又緊張,又有一點害怕。

  「臉好燙。」衛天明蹭著他的臉,嘴唇在他的臉上移動著。

  「天……天明……」駱夏寧還來不及說什麼,褲子已經被扒掉,衛天明急不可耐的把他摁到那個只有木板還沒有墊任何東西的舊床上分開他的腿。駱夏寧皺著臉。不是不喜歡衛天明,但是他還沒進入狀態,衛天明已經一個人HIGH起來。強摁著他的身體,自己興奮的起伏。木床摁得骨頭生澀的疼痛。他咬著牙齒看著衛天明興奮的臉,自己撫弄著被忽略的前面隨他一起興奮。

  坐在車裡抽了好幾根煙,才看到喬姍姍來遲。他已經化好妝,一臉哥特妝的妖孽吸引到不少路人的眼光。遠遠的,他似乎是認出衛天明的車,轉了個身往相反的方向走,一邊走一邊打電話。衛天明開著車子追上去。

  喬走得沒有他的車快,看到衛天明從車裡下來,聳聳眉,不以為然的撇著嘴唇:「衛經理,早啊。」

  「帶我去見鄧凡超。」

  喬戲謔的淺笑:「我欠你的?」

  衛天明皺著臉,口氣很軟的看著他:「帶我去見鄧凡超吧,我在些事要問他。」

  「奇怪了,你們也不是很熟。你有事,問他做什麼?」喬走向大馬路伸手招的士:「你不是也有他電話麼,打他電話不就好,找我有屁用。」

  「麻煩你……」

  「別,我最怕麻煩。」喬招來一輛的士剛拉開門,衛天明重重的把門關上。喬拉扯不過衛天明,的士司機罵了句「神經病」,把車開走。開走的車子對面,衛天明看到臉色被酒吧的紅色霓虹印得有些怪異的父母慢慢的朝自己走過來,他驚了驚:「你們跟蹤我?」

  「跟我們回去!」衛爸冷冷的瞥了喬兩眼。

  「我有事。」衛天明淡淡拒絕。

  衛爸指著喬橫視衛天明:「你就這樣?只要是個男的,什麼人都行?」

  衛天明不應聲。衛爸劈頭蓋臉的耳光打在衛天明臉上。喬想趁亂逃走,卻被衛天明死死的拉著。衛媽攔著衛爸:「行了行了,這是在大街上呢。」

  「大街上他都能跟個男的拉拉扯扯,我還打不得?」衛爸咆哮著。

  衛媽走恨恨走到喬面前,看了一眼他們的手,使勁的拽著喬的胳膊:「你鬆開。」

  「老巫婆,你拉疼我了。」喬怪叫了一聲沒好聲氣。

  「你說什麼?」衛媽瞪大眼盯著喬。

  「我說老巫婆。」喬做了個百媚橫生的鬼臉,一字一頓的說:「要管就管你兒子,別把氣往我身上撒。」

  「你……,你不要臉……」衛媽氣急敗壞。

  「要是也是你兒子不要臉,是他拉著我的。」喬故意抬著被衛天明握緊的手,伸出另一隻手抱住衛天明的脖子,將黑色唇膏印在衛天明臉上。衛家父母七竅生煙。喬嘖嘖舌,輕聲細語的說:「天明,我們走。」

  「你敢走,你試試。」衛爸渾身瑟瑟發抖。

  「走啊,我帶你去找鄧凡超。」喬低聲說。

  衛天明拉開車門把喬塞進了自己的車。

  「衛天明!」衛爸站在車子前面張開雙手:「除非你從我身上軋過去!」

  衛媽也走過去,跟衛爸並排擋在車前。衛天明倒車,車尾撞到後邊的車頭,他冷漠的看了一眼,車子調頭離開,留下一串難聞的尾氣。

  開車兜了二十多分鐘,到了一片舊小區。喬下了車子之後,扭了扭身子也不等衛天明把車停好就徑直朝一幢樓走去。衛天明三步並兩步的跟上,生怕會被他玩花招甩掉。電梯到了頂樓,又上了一層樓梯,碩大的天面上竟然還有間外表看起來極簡易的屋子。喬翻出鑰匙打開門,屋子裡跟想像的不大一樣。兩房一廳的格局,東西塞得很多,還好不顯得雜亂。從客廳一眼看出去的陽台上還掛了一個沙包,勿庸置疑是鄧凡超的東西。

  蹲在沙發上的黑白花紋貓看到喬伸了個懶腰,起身走到衛天明跟前聞陌生人的氣味。

  「怎麼回來了?」鄧凡超從門外頭進來,身上有T恤都被汗濕了個透,印出肌肉的形狀。看到衛天明時,他當時變了臉。

  「想你,所以就請假回來了。」喬笑著在鄧凡超的胸肌上戳了一指頭,抱起他的貓坐在沙發上對衛天明說:「我不喜歡端茶倒水,你隨意,要喝什麼冰箱裡拿。」

  「你找你!」衛天明盯著鄧凡超。鄧凡超自顧倒了杯水,一口氣喝完,然後去洗手間拿毛巾擦臉。

  「你知道駱濤在哪兒嗎?」

  鄧凡超充耳不聞。

  「關於駱夏寧和我,你知道些什麼統統告訴我!」衛天明跟著鄧凡超走到洗手間。鄧凡超擰了把毛巾,把毛巾搭在一邊的毛巾架上,回到陽台收衣服準備洗澡。衛天明拽住他:「你之前說的那個混蛋就是我?駱濤從一開始就認得我?他變成現在這個樣子,都是我和我父母是不是?」

  鄧凡超冷笑了一聲把手裡的襯衣扔到沙發上:「我從來都不相信你真的失憶!」

  衛天明看著鄧凡超敵意的目光:「告訴我,駱濤在哪裡……」

  「你出來!」鄧凡超擰開門走到門前寬闊的天面。天面上植了草皮,不過看起來不怎麼打理,草已經長到腳背的長度。衛天明跟著鄧凡超走到草坪上,鄧凡超冷冷的看著他,冷不丁的揪起他的衣襟一個背摔。衛天明一米八十的塊頭被他輕飄飄的摔倒在地。

  他呲著牙爬起來,剛剛站穩,鄧凡超回身掃腿,擰著他的胳膊又將他放倒。

  衛天明繼續爬起來,一身灰頭土臉的看著鄧凡超。鄧凡超癟嘴:「還手。」

  「還手我也打不過你。」

  鄧凡超呵呵兩聲,不客氣的揪起他的衣領一個華麗的過肩摔。

  衛天明躺在草坪上,看著黑沉沉的天,看不見星星月亮。以前總是想不明白駱濤總是對他好像有所遮掩的情緒,當把他從前生命裡出現過的那個混蛋都換成是自己,一切都說得通了。想起那天請鄧凡超吃飯,他所描述過的前任,衛天明打了個寒噤。

  「我以前很過份是嗎?」他再度爬起來看著鄧凡超。

  「你知道『過份』兩個字怎麼寫嗎?」鄧凡超突然怒不可遏的抱住他的腰,把他整個人扛起來,扔到背後。

  三十五、

  衛天明抱著駱夏寧,手在衣服裡揉`捏。駱夏寧在做飯,時不時的扭一下腰:「別動!」

  「沒動。」衛天明不老實的說,手指往下蠕動。

  「胡了……」駱夏寧紅起臉。

  「你不專心。」衛天明咬他的耳朵。

  「我……」駱夏寧紅著臉。天氣太熱,他只穿了條內褲,外頭繫了條圍裙做飯。衛天明偏偏不老實,一直在他後邊撩火,下邊已經被他撩得鼓起來。

  駱夏寧氣惱:「你還要不要吃飯了……」

  「當然……」衛天明的舌尖在他脖子上勾動,手指往上捏住他的乳粒。

  「別……」駱夏寧快要嗷不住了。衛天明嘿嘿笑著,指尖滑到肚皮上。

  「好了,吃飯!」駱夏寧把菜盛出來,關火。

  飯菜端到高腳的凳子上,兩菜一湯。兩人坐在地上吃得不亦樂乎。飯到一半,駱夏寧爬到床上拿過自己的書包,從裡頭拿出一隻小盒子,清了清嗓子:「送給你。」

  「手機?」衛天明盯著盒子。那款諾基亞6100他想要很久了,一直沒捨得買。兩個人住一起,吃飯房租都是不小的開支。沒想到……

  衛天明皺著臉看著駱夏寧。

  「不喜歡?」

  「嗯。」衛天明說。

  駱夏寧聳起眉伸手:「還回來。」

  手才伸過來就被衛天明拉住,整個人拖到床上。

  「你……」駱夏寧伸手推衛天明,衛天明抓著他的兩手壓過頭頂,嘴唇粘在一起。

  累到精疲力盡,屋子裡滿滿的都是腥膻味。衛天明還不滿足的在駱夏寧身上印個N個印章。冷不丁的外頭響起敲門聲,兩人都驚了驚。

  「有人……」駱夏寧要起床被衛天明按住:「不管,大概走錯門了。」

  敲門聲一直不停,駱夏寧拿著推了推衛天明:「去看看吧。」

  衛天明無可奈何的起身,駱夏寧拿著衣服走進洗手間。

  門打開的時候,衛天明大吃一驚。父母站在門前嚴厲的看著他。

  「爸,媽……」衛天明的聲音都開始發顫。

  駱夏寧伸頭看了一眼,立即被門口的氣勢攝住,縮在洗手間裡不敢動。

  屋子裡的難看了一眼:「你一個人住?」

  「是!」衛天明擋住想要進門的媽媽,硬著頭皮說是。衛爸推開他走進屋子,在屋子裡轉了一圈,走到洗手間門前用力敲門。駱夏寧無可奈何的打開門,衛家父母憤怒的看著他,雖然剛把衣服整理好,白`皙的脖子上牙印吻痕一目瞭然。

  衛爸鐵青著臉回頭看衛天明,衛天明冷汗淋淋。

  「他是誰?」

  「同……同學……」

  凌亂的床,難聞的氣味,床頭的牆上還貼著兩個人的照片,衛天明抱著駱夏寧親吻他的臉頰。

  「這是什麼……」衛媽撕下照片厲聲問。

  「這是……我們拍著玩的……」

  「啪!」耳光極響亮的打在衛天明臉上。衛天明捂著火辣辣的臉,吃驚的看著爸爸。駱夏寧走出來:「伯父……」

  一巴掌又落在駱夏寧臉上,立即印出五個指頭印子。

  「爸……」衛天明拉過駱夏寧,衛媽立即走到中間打開他的手,狠狠的把駱夏寧推開。

  「你有出息了啊,你玩男人!」衛爸額頭上暴著青筋,凌厲的盯著面前的兩個年青人。

  「不……不是……」駱夏寧皺起臉想要申辯,被衛爸的眼刀狠狠的瞪回來。

  他咬咬牙:「我們不是玩的……」

  「閉嘴!你什麼東西!」衛爸咆哮的聲音震得整個屋子嗡嗡的響。

  衛媽冷冷的斜看著他,從床上翻了件衣服狠狠的扔到他身上:「滾出去!」

  「伯母……」

  「別伯父伯母,我們跟你不熟,擔當不起!」衛媽挖苦道:「你們年青人不懂事,我不怪你。以後別招惹天明了。」

  下課的時候,駱夏寧從指導員的辦公室路過,看到從指導員辦公室出來的衛家父母。倒吸了一口涼氣。衛家父母也看到他,冷冷的橫了一眼,揚長而去。

  指導員客氣的送走他們,回頭看到駱夏寧,眉頭皺了皺沒說什麼,轉身回了辦公室。

  衛天明消失了好幾天,課也沒上,電話也不通。沒有衛天明,駱夏寧的世界一下子空蕩蕩的。每走一步都能聽到沉重的回音。學校裡的風言風語已經瀰漫開,所有的人都在十米之外的外圍用異樣的眼光看他。偶爾路過一些人,還能聽到低聲的咒罵和輕薄的嘻笑。他硬著頭皮,當作什麼也沒看到,什麼也沒聽到。

  去校圖書館還書,走路的時候微微出神間撞到一個男生。那男生看清是他,立即大聲吼道:「你做什麼?」

  各種目光齊刷刷的彙集到一起。他什麼也沒說,快步離開,把身後那些雜聲遠遠拋開。

  回到跟衛天明租的那間小屋子,屋子裡也是空蕩蕩的。所有跟衛天明有關的東西都被搬走,屋子亂糟糟的。他慢慢的收拾整齊,坐在屋子的一角看著窗戶外頭的天。明知道希望不大,卻仍然殘留有希望。大約總有一個時間,衛天明會擰開門走進來。只是不知道大約是幾天還是幾個月之後。

  實際上,駱夏寧沒有等太久。兩、三天後衛天明就回來了,用鑰匙打開門,眼神遲鈍的看著坐在屋子裡的人。一周沒見,衛天明變得很憔悴,眼圈青黑,下巴上冒出堅硬的胡茬。駱夏寧走到他跟前抱了抱他:「吃過飯沒?」

  衛天明沒吭聲。

  「我去煮麵……」駱夏寧轉身,被衛天明拽住。

  「怎麼?」駱夏寧裝著什麼都沒看出來的樣子,擠出一絲笑:「那要不我去買飯,你等著。」

  「把你的電腦給我。」

  「那……,讓一個師兄借去了……,你要做什麼?」

  衛天明鬆開他的手,走到床邊拎起他的書包翻出筆記本,熟練的開機。駱夏寧想坐到衛天明身邊看他要做什麼。衛天明冷冷的抬頭看駱夏寧。那眼神,像刺一樣刺進駱夏寧心裡。他打了個冷戰。

  衛天明的手指熟練的在鍵盤上敲擊,駱夏寧從遠處的側面看到衛天明打開他的QQ和他的郵箱,把裡面所有的跟衛天明有關的東西都刪得一乾二淨。

  「你做什麼?」駱夏寧惶惑撲上去搶回電腦,所有的東西都已經刪除,包括那個他存放兩人照片的那個盤都被整個格式化。

  刪完電腦裡的東西,衛天明又伸手到他的口袋裡摸手機。駱夏寧扔下筆記本死死的摁著口袋:「你想做什麼?」

  「給我!」衛天明命令道。

  「憑什麼?」駱夏寧發怒的回手一個反擰,把衛天明的手反扣到背上。骨頭輕微的響了一聲,衛天明痛得冒了一頭冷汗,卻悶聲不吭。駱夏寧鬆開手:「怎麼……怎麼樣?手沒事吧。」

  衛天明冷不丁的伸手進他牛仔褲的口袋搶到了手機。駱夏寧撲過來,被衛天明重重推開。他的頭撞到牆,磕出一聲悶響。衛天明清空了信箱,刪掉了電話號碼,把駱夏寧的手機以及前些天欣喜若狂得到的那只生日禮物手機一起遞給駱夏寧。

  「你想怎麼樣衛天明?你想一走了之?」駱夏寧怔怔的看著衛天明:「你別忘了,從頭到尾都是你在招惹我的?」

  「我現在不招惹你了,我要回去了。」衛天明淡淡的說著,看他不接手機,把手機和房子的鑰匙都扔在床上,頭也不回的離開。

  三十六、

  外頭的雨下很大,像是拿著高壓水槍淋到玻璃上。就算關上門窗,掩緊了窗簾,衛天明依舊被嘈嘈的雨聲吵得心煩意亂。賓館的電視開了又關,關了又開。手裡拿著一本書,一個字都看不進去。只要一低下頭,腦子裡就夏的是駱夏寧。他咬著嘴唇,抓起樹扔向電視。電腦沒反應,書落在地上。他把空調開到最低,躺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得緊緊的,卻又不敢合上眼睛。

  隔壁響起父親的咆哮聲。衛天明立即從床上彈起來,走到玄關。

  「我……就幾句話跟他說一下……」駱夏寧低低的卻又倔強的說。

  「人不要臉也要有個限度。」母親刻薄的說:「你要禍害,就去禍害別人,別拖累衛天明。」

  「你也是人生父母養的,真不知道什麼樣的父母能養出你這樣不要臉的兒子。」

  「我只說幾句話。」駱夏寧的腳步似乎是往這邊來,衛天明擰著門把手想擰開門,門把手卻在外頭被人握著,似乎已經防著他會出來。他喉頭抽了抽,鬆開手退回到床邊坐下。

  吵鬧沒持續多久,也不知道是誰把賓館的保安叫來了。衛天明走到窗前,不多時就見兩個保安拽著駱夏寧,把他推出賓館的大門。

  衛天明走到窗房邊看到駱夏寧撐著傘站在賓館的樓下。這樣的雨,就算有傘也撐不了幾分鐘,全身就濕了個透。衛天明放下窗簾,額頭頂著窗戶閉上眼睛想裝作無視,沒過一分鐘又挑開窗簾,看著下邊的駱夏寧。

  大雨不喘氣的下了一個多小時,駱夏寧也一步都沒有移動的站在那裡站了一個多小時,衛天明撫著玻璃默默的看了一個多小時。媽媽進來的時候,他趕緊放下窗簾,若無其事的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媽媽看到地上的書,彎腰撿起來扔到桌子上,把一盒快餐放到他面前:「吃飯吧,雨下太大了,出不去。你爸已經訂好明天的火車票,休學手續也辦的差不多了。」

  衛天明默不作聲的打開飯盒吃飯。很難吃的飯菜,嚼在嘴裡沒任何滋味。衛媽給他倒了杯水放在手邊,掃了一眼被衛天明閉得嚴嚴實實的屋子,走到窗戶跟前拉開窗簾。雨小了些,一落眼,她就看到站在樓下駱夏寧。衛媽皺起眉,拿起電話。

  衛天明看到母親撥了110三個數字,立即按下電話:「你要做什麼?」

  「你知道他在樓下?」衛媽厲聲問。

  衛天明不吭聲,衛媽推開他的手繼續撥號。衛天明拔掉電話線:「你放過他吧。我都已經答應跟你們一起回去了。這件一開始就是我錯在先的。」

  衛媽扔掉手裡的電話:「事到如今你還護著他?」

  「我說過我不會再見他,我不會食言。」

  吃過飯,母親收拾了垃圾坐在屋子裡看著衛天明。衛天明也沒別的事好做了,鑽進被子裡睡覺。翻來翻去也是睡不著,他掀開被子深深的吐了口氣,側臉看到母親靠在沙發上睡著了。手裡的遙控器掉到地上她都沒意識到。衛天明聳聳眉,趿上鞋子輕手輕腳的走到窗戶跟前看了一眼,駱夏寧還站在樓下。他深吸了口氣輕輕的開門,關門。

  「衛天明。」駱夏寧撐著傘,看到衛天明出來的時候蒼白的臉上擠出一絲笑。

  「你不是這麼黏的人。」衛天明低聲說。

  「那你覺得我是怎麼樣的人?招之即來,揮之即去?」駱夏寧冷笑。衛天明低著頭,不太敢看他的臉。

  「你一廂情願的刪除了所有的東西,試問你能不能把你腦子裡的記憶跟我腦子裡的記憶統統都刪除?」駱夏寧打了個哆嗦。

  衛天明嚅嘬著嘴唇:「會忘掉的……」

  「你又一廂情願的自說自話。」駱夏寧失笑:「或許你可以,但是我不可能。」

  衛天明抬頭看著駱夏寧。透露的衣服,貼著他單薄的身體。被雨淋了那麼久,嘴唇都泛著白。衛天明蠕動著手指,心疼的想摸摸他的臉,最終忍住。

  「會忘掉的。」

  駱夏寧揮手扇了他一個耳光,衛天明默默的捂著臉。

  「一起走。」駱夏寧說。

  衛天明怔怔的看著他,他的目光很堅定。

  「一起走。」駱夏寧又說了一聲,拉起他的手,跟平常那個看起來柔和的什麼事情都聽從衛天明的他不太一樣。衛天明的心開始動搖。他跟著駱夏寧轉過身,已經踏出一步。

  「天明!」母親的尖叫聲在刺痛了耳膜。衛天明驚了驚,衛媽衝上前伸手抓駱夏寧的臉,一邊尖叫著,一邊手掌拳頭亂七八糟的往下砸:「你這個不要臉的賤`貨,你想拐走天明?」

  「媽……不是,媽……」衛天明驚惶的擋住媽媽。

  駱夏寧淡淡的看著衛天明。

  衛天明回過頭吸了口氣低聲說:「我現在休學,以後可能會轉去別的學校。我們……,不要再糾纏不清了。」

  「那你以前說過的話呢?」駱夏寧的眼神變冷。

  「那都是騙你的,我不是真的喜歡你。我怎麼可能……真的喜歡你?」衛天明面無表情的說。

  駱夏寧呆呆的看了他一會兒:「哦!」

  他突然揪著衛天明的衣服,把衛天明狠狠的摔倒在地。衛媽嚇了一跳,沒想到那麼糯的人突然那麼厲害。

  「駱夏寧,有種你別走。」衛媽嚇的尖叫著,一邊拿手機,一邊扶衛天明。抬起頭來時,駱夏寧已經走了。

  三十七、

  系代表輕輕敲了敲駱夏寧的桌子:「輔導員讓你去他辦公室一趟。」

  駱夏寧抬頭看了代表一眼,點了下頭。

  「你臉挺紅的,沒發燒吧。」系代表蹙著眉看著滿臉通紅的他,伸手想摸摸他額頭。駱夏寧退了一步,自嘲:「別,會弄髒你的手。」

  「駱……」系代表有些生氣。

  駱夏寧笑了笑,收拾起桌上的書去輔導員的辦公室。

  天氣灰濛濛的,雨停了之後也沒放晴。一抬眼就看到天邊黑雲在飛快的移動著,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會來一陣急風驟雨。駱夏寧打了個噴嚏,額頭的確在些發燙,渾身酸軟無力。他咬著牙一在串注目禮中走到輔導員辦公室,才進門就見到衛家父母刻薄的面孔。駱夏寧無視往裡走了幾步,冷不丁看到坐在衛家父母對面的自己的媽,他驚了驚。

  「呃……」輔導員摸了摸頭:「駱夏寧,我們接到檢舉說你行為不檢點,有些同學申請學校對你進行處分……,所以,我們通知了你的家長……」

  駱夏寧無神的低著頭。媽媽走到他跟前:「夏寧……,這是怎麼回事……」

  「你看他好意思說得出口麼?」衛媽坐著沙發上冷笑:「做出不要臉的事,還敢動手打人。」

  「夏寧。」媽媽抓著他的肩膀,滿目質詢。駱夏寧懶得做任何辯解,看到媽媽執著的目光,有些不耐煩的點點頭:「沒錯,都是真事。」

  媽媽目瞪口呆,甩手扇了他一記耳光。駱夏寧退了幾步搖搖欲墜。

  輔導員趕緊拉開駱媽:「你也別太生氣……,他畢竟年青,還不太懂事。」

  「他不懂事,那就教到他懂事,你們這些家長是做什麼的?竟然養出這種不要臉的兒子。」衛媽鄙夷的掃了駱夏寧和他媽媽一眼。駱夏寧扶著頭,外邊的聲音都聽不太清楚,就聽到各種刺耳的聲音變換著頻率在耳朵邊聒噪。

  「跟我回去,這書不讀了。」駱媽拉起駱夏寧的手往辦公室外走。

  輔導員攔著她:「這個……也不必,他成績還是不錯的,好好教導……」

  「我丟不起這個人,不指望你能夠飛黃騰達,也沒想著讓你替家裡抹黑。」駱媽冷冷的看了一眼輔導員,又看了一眼駱夏寧,拽著他出了辦公室。

  「要不,先保留學籍……」輔導員在後邊喊,駱媽已經不由分說的把人拉走。

  衛天明回到家過了一個月的半幽禁生活。每天日出而起日落而息的表現讓父母終於覺得有些放心,放鬆了對他的管制。電腦重親回到他手裡,只是沒有接網線。衛天明便每天坐在屋子裡玩著自己做的小遊戲,繼續自我幽禁。

  「我們要出去一趟,一會兒就回來。」媽媽走到他身後拍著他的肩說。

  「嗯。」衛天明目不轉睛的盯著電腦。

  衛媽跟衛爸點了點頭一起出門後,把門反鎖。

  等這個機會已經等了很久,衛天明迅速翻到被老爸藏起來的貓接上電話線。郵箱一打開,立即提示他有三十多封新郵件。衛天明的心臟一陣狂亂的跳動。很想知道這裡面有沒有駱夏寧寫給他的郵件,卻又不敢點開,怕裡頭真有駱夏寧發來的郵件。矛盾的猶豫了幾個來回,他還是點開郵箱查看。

  廣告郵件佔了一半,另外就是三、四封以前的鐵哥們兒給他的郵件。駱夏寧的,他翻了好幾遍都沒有看到。失望的情緒漫延到全身每一個角落。明明勸駱夏寧把自己忘了,明明那些刪掉所有記錄的人就是自己,現在卻在暗地裡後悔。當時怎麼沒有留下一封郵件,哪怕留下隻字片語也好……

  一邊後悔著,一邊點開系代表寫給他的郵件。才看了一眼就驚呆了,代表帶著淡淡的苛責語氣告訴他駱夏寧退學的事。

  衛天明震驚把郵件反反覆覆看了好幾遍。代表沒有細說,但看得出,爸媽在這中間起了些作用。衛天明跳起來憤怒的走到大門前用力的拉門。門上的鎖很結實,他又捶又踢,只聽到結實的防盜門「吭吭吭」的悶響。

  衛天明反身回房翻備用鑰匙。自從他回家以後,為了防他出走,備用鑰匙全被父母收走。

  衛天明站在客廳正中,腦子被憤怒填滿,一時之間想不出辦法。門前響起開門聲,父母很快就回來了。媽媽笑瞇瞇的,手裡還拿著一張照片。看到衛天明鐵青的臉站在客廳,他們驚了驚。

  衛天明走到門前拉著門要出去,衛爸堵住大門:「你要去哪裡?」

  「從今往後我是死是活跟你們沒關係。」

  「你說什麼?」衛爸勃然大怒。

  「你們不是說不為難他嗎?為什麼說話不算數。你們可以反悔,我也一樣可以反悔。」衛天明伸手拽衛爸。衛爸重重的把他推開:「你竟然還跟那個混帳東西有聯繫?」

  「沒有!他現在可能再也不會聯繫我了……」衛天明微微黯然,旋即又要出門。衛媽跟衛爸並排站著。衛爸指指陽台說:「你今天休想出這大門一步,要出去,你就從陽台跳下去。」

  「你以為我不敢?跳就跳!」衛天明額頭上暴著青筋,二話沒說奔到陽台從欄杆翻了下去。

  「天明!」衛媽尖叫一聲,奔到陽台往下看。三層樓……,聲音在她奔到陽台的同時傳來,衛天明趴在樓下的水泥地上掙扎了片刻,不動了。

  三十八、

  衛天明倒在地上,沒起來。

  鄧凡超拿腳踢踢他:「裝什麼死。」

  衛天明慢慢的睜開眼,眼神有些呆滯。

  「起來。」鄧凡超提著他的領子,把他從地上拽起來。衛天明木樁一樣站在那裡一動也不動。

  「滾吧!夏寧在哪裡,我也不知道。」鄧凡超冷冷的睨了他一眼:「退學之後,他就離開家,中間有四年的時間,我跟他媽都不知道他在哪裡。伯母都快急瘋了,報警,警察不受理。她甚至給你家去過電話,不過給直接掛了。」

  「我,……不知道……」衛天明慢吞吞的扶著疼得像要裂開的頭說。

  「後來才知道,他在S城。這裡離老家坐火車差不多三十個小時,不知道他是一開始就來了這裡,還是後來過來的。再見到他的時候,他整個人都暮氣沉沉。」鄧凡超點了支煙:「這次他會躲到哪裡,沒人知道。不過我奉勸你,別去找他。不論他在哪裡,就讓他安安靜靜過吧。」

  衛天明怔怔的看著鄧凡超,腦子裡尋找駱濤的願望更加強烈。這中間的種種曲折他都是直接參與者,但是他忘了。不知道當駱濤——駱夏寧再看到他的時候是種什麼樣的感覺。這種幾乎毀了他一生的人……

  鄧凡超看到衛天明不吭聲,也懶得再理他,轉身說了句:「不送。」

  房門關上,屋裡傳來喬和鄧凡超說話的聲音。衛天明移動自己的肢體,機械的下樓。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的時候,閻宇看到衛天明長長的舒了口氣,把一份早點放在他面前,順手拉開辦公室的窗簾。

  耀眼的光線照射進來,衛天明遲鈍的抬起頭,用手擋住眼睛。閻宇斜了他一眼,出門叫秘書幫衛天明煮一壺咖啡。衛天明拆開早餐的袋子,麻木的咀嚼。

  閻宇坐在他對面:「手機呢?」

  衛天明頓了頓,掏出手機遞給他。閻宇看了一眼,手機沒電,開機都開不了。他起身在衛天明的抽屜裡翻出充電器給手機充電。開機後,手機顯示有32通未接來電。

  「你爸昨天進醫院了。」閻宇把手機扔在辦公桌上:「有點急火攻心,血壓高了點。」

  「哦。」衛天明輕輕的皺起眉。

  「你媽給你電話,你一直不接,只好打給我了。」閻宇撓撓頭:「也還好,血壓已經降下去了。所以不用太擔心,抽空,還是去看一眼。這樣子也不是個辦法。」

  「哦。」衛天明把所有早餐都吃光後,秘書端來熱騰騰的咖啡。他喝了一口,打開電腦開始工作。

  陽光從對面樓的玻璃牆折射過來,刺到衛天明的眼睛裡。看一會兒,就漸漸適應了。從來沒好好的看過辦公室外頭的風景,只記得那天夜裡把駱濤按在這裡的時候,他明明很不情願,卻還是讓衛天明隨心所欲。那時還覺得摸不清他的情緒,以為自己只是他情感裡的一個替代品而覺得難過。不知道當時駱濤是怎麼想的,從頭到尾最難過的那個人是他,他卻一個字都沒說出口。

  天很藍,大朵的雲從玻璃幕牆裡經過。似乎八年前也見過這樣的天,藍得叫人心折。

  八年,從駱夏寧到駱濤……

  「天明。」辦公室門推開閻宇在後邊喊他。

  衛天明沒有回頭。直到聽到有個沉重的腳步走到他身邊,揚手給了他一巴掌。衛天明才機械的扭過脖子,看到一臉憤怒的衛媽。

  眼神對上時,衛媽到嘴邊的苛責嚥了回去。幾天沒見,衛天明好像變了變了個人。目光呆滯沒有神彩,臉色青黑,兩腮乾癟,唯有下巴殼上一根根刺一樣的鬍鬚精神抖擻。

  「天明……」衛媽口氣軟了些。

  衛天明還是沒有應聲,直愣愣的看著衛媽,好像不認得她一樣。明明就站在眼前的人,卻好像是站在很遠的地方跟他說話,還說著他聽不懂的話。

  「天明!」衛媽抓著他的手:「你怎麼了?」

  衛天明面無表情,像一尊雕像。

  「你爸……」衛媽吸了口涼氣幽幽的說:「去看看你爸爸吧。他病了。」

  衛天明無動於衷。

  衛媽揪著他的衣袖:「你好幾天沒洗澡了,回家去洗個澡,剃剃鬍子。」

  「回去休息休息吧,你已經有四、五天都在這裡吃這裡住了。」閻宇說:「去換身衣服,辦公室的空氣都被你污染了。」

  超冷的笑話,講在不合時宜的地方。閻宇自己想笑,但是看看左右,沒笑出來。只好扯了扯衛天明:「行了,該解決的總是要去解決。你待在這裡不是辦法。」

  衛天明眼皮動了動,轉身走到辦公室桌前拿自己的包和車鑰匙。

  回到家的時候,衛爸正坐在客廳裡看報。一見衛天明就沉下臉:「你還知道回來……」

  衛爸一句話被說完被衛媽扯住。兩個人看著衛天明像遊魂一樣自顧的拿了自己的衣服走進洗手間。洗手間裡傳來放水的聲音。

  折騰了差不多一個小時,衛天明才走出來,鬍子剃了,人清爽了些,但是臉頰顯得更癟。衛媽端了碗排骨湯放到他面前:「喝碗湯先。」

  衛天明沒有坐下來,走到客廳看了衛爸一眼,又看看衛媽:「媽,你坐在這裡。」

  衛媽小心的會到衛爸身邊,看著衛天明的神情,如臨大敵。

  衛天明坐在他們對面無神的說:「把爸爸氣病了,對不起。」

  衛爸跟衛媽兩個人都不輕鬆的看著衛天明。他的表情已經說明他已經做出決定。衛爸咬著牙骨,眉心擰成一團。

  「我不會再去跳樓了。」衛天明說。

  衛媽驚駭的握緊衛爸的手。

  「但是我還是會去找駱濤……,駱夏寧。」

  「你如果再見那個人,你就不再是我的兒子!」衛爸狠狠的把手裡的報紙砸到衛天明臉上。

  「我是你們的兒子,這個你們沒得選。就像你們是我的爸媽,我也沒得選。」衛天明淡淡的說:「你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我好,我清楚。但是你們過於霸道的把你們的想法強加給我,從而毀掉了一個人的半生。如果那個人是我,無可厚非。但是,他不是我,所以這是不可原諒的事。」

  衛媽抽了一口涼氣。

  「不論同性戀在你們和別人的眼裡有多齷齪不堪,這份感情卻是不容玷污的。它同這個世界上所有的愛戀一樣真實純潔。和爸媽你們的感情也沒有什麼不一樣。我愛駱夏寧,如今這份愛裡還有我所有的愧疚。所以我竭我所能,用我的後半生來對他補償。你們贊同也好反對也好,都不會左右我的決定。」

  「天……明……」衛媽惶惑的看著衛天明看似漠然卻堅決的目光,伸手想抓著他。

  「荒唐。」衛爸按下衛媽的手:「該說的八年前已經對你說清楚了。如果你仍然一意孤行,我只想說,總有一天你會為你的荒唐付出代價!」

  衛天明緩緩的站起身,對著父母深深的鞠了一躬:「我已經付出了代價。」

  三十九、

  「今天請假,時間一個月。」衛天明送發短信後,拿著請假單走到閻宇的辦公室。

  坐在閻宇對面,閻宇看著他的臉,雖然已經修整過,但還是一副心力憔悴的模樣。閻宇又看了看請假申請單上的時間,猶豫了片刻,刷刷的劃上自己的名字,然後碎碎念道:「我可是很有人情味的老闆,你也稍微念著我一點。一個月,無論找到找不到,你得回來。咱們都得吃飯過日子……,提前完成遊戲我也就不指望,至少別推遲太多……」

  衛天明拿回請假單送到人事部後,回辦公室召集部門的人開會,簡單交待了一下自己離開這一個月裡各部門要做的工作。各小組的負責人領命離去,衛天明又拿出手機。撥打駱濤的電話一直都是「你所撥打的用戶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關機。衛天明癡癡的看著手機,電腦語音的提示至少不是「你所撥打的號碼是空號……」也就是說,也許某天某個時間駱濤可能會拿出手機,可能會開機。於是,也就有可能看到他給他發的那些短信。

  手指熟練的按著鍵盤。他以前一直不喜歡發短信,嫌麻煩,遠不如打個電話直接說來得清楚。自從跟駱濤在一起,發短信的次數越來越多。現在能讓他跟駱濤聯繫在一起的,竟然也只有這些他有可能看到的短信。

  「工作已經安排妥當,現在去機場,到H市只有五點的飛機,我也只能七小時後才到達H市。從師兄那裡要來了你家的地址。心裡不確定你是否會在,並且否定的那個想法更勝於肯定。但還是決定去。那是你從小長大的地方,那裡還有伯父、伯母。如果找不到你,我也想知道多一點關於你的過去。我現在的腦子還是不太好用,所以的回憶都像是拼圖的碎片。許多事情不是我故意忘記。我希望能早點把這個拼圖完成,也希望能早點見到你。見到你才有機會跟你說對不起,或許這幾個字相比較於你的失去,太微不足道……」

  短信送出,衛天明幽幽的吐氣。扶著額頭,一時無語。中間的那些被他遺忘的波折,即使是現在,自己也不能完全接受。雖然他也為此付出過代價,可是這些代價對於駱夏寧來說,算得了什麼?用衛天明的一條命也換不來他被毀掉的前程。

  「送你去機場。」閻宇敲了敲衛天明的門。

  衛天明看了他一眼,提起包和為駱濤爸爸媽媽買的禮物跟閻宇一起下樓。

  從機場出來,衛天明打了個噴嚏。S城那樣的南方沿海城市的氣溫才剛剛相當於內地的初秋,H城現在是初冬了。他揉揉鼻子,想到曾經閻宇說,打噴嚏是有人在罵他。如果是駱濤在罵,罵一萬句十萬句都無所謂,如果找得到他,就讓他把所有的委屈統統罵出來。

  上了出租車,衛天明把鄧凡超寫來的地址交給出租車司機。車子開動,載著衛天明進入這個陌生的城市。天剛黑下,華燈初上。那些鱗次櫛樓房進入衛天明的視線時,衛天明的心跳開始加速。似乎離駱濤近了些。這種近的感覺,就算以前的衛天明也沒有這樣過。

  「你的家跟我想像中的差不多。舊小區,舊樓房,牆上爬滿爬籐。我小時候,位在我爸單位的公房裡也是這樣。我打聽你家是哪幢樓,門房的大爺很熱情,把我領到樓下。」

  「我到你家門口的時候,還猶豫了一下。我還以為伯母一定會把我趕出來。就算她把我趕出來,那也無可厚非。不過,伯母很大度的讓我進門了。我還看到伯父,二老年紀都大了,尤其是伯母。她還沒退休,要忙上班、忙家務、忙照顧坐在輪椅上的伯父,頭上的頭髮有一半都花白花白,其實她也才五十出頭。」

  「伯母留我在你家吃飯,跟伯父說我是你同事,到H城出差,順道替你看望二老。伯父很開心,說自從你師兄去外地工作,家裡很少有人來玩。他不停給我講你小時候有多懂事,還給我看你小時候的照片。你從小到大都那麼瘦,那麼文氣,但是文氣裡又透著一股倔勁。」

  「我看到你拿武術比賽第六名的照片。原來你那麼小就開始練武,伯父說因為你從小老被同學欺負所以才送你去武館,沒想到你還真出息。你所有的照片到大一就結束……,之後再也沒有新的。其實我知道是有,至少曾經有過許多。那些被我刪除的數據,不知道現在在哪個時間縫隙裡哭泣。」

  「伯父說很想你……,七八年不見,都不知道你變樣了沒。我翻了手機,我手機裡有你的照片,是我偷拍的。我們竟然沒有一張合照。也許這是對我當初那個錯誤的懲罰。一步錯,滿盤皆落索。伯父一直翻著那幾張照片,說你長大了,像個大人……他說他就是在你這個歲數出工傷的。坐了二十多年輪椅,拖累伯母和你二十幾年。伯母做的飯很好吃,我現在知道為什麼你做飯也好吃。你是青出於藍。我吃了兩碗飯,喝了一碗湯。很久都沒吃這麼飽過。」

  「伯母送我出門,她真客氣。我鼓足了勇氣跟她道歉。她說:有什麼用?她也有錯。她怪我,也怪她自己。可惜,時間從不給人再來一次的機會。不過,她畢竟是你媽。」

  「剛回到賓館,在出租車上想著以前偷看的你那個隱藏文件夾裡的照片。你會刪除嗎?現在回想,才明白那些照片標題裡的意思。你一直都在用現在的我對比從前的我。我卻一點都不知道。你看著那個不記得你的我的時候,是怎樣的心情我完全明白了。只要你肯再出現在我面前,就算你用十倍於我的絕情還我,我也心甘情願。只求你不要消失的這麼徹底,就算多廢些波折,最後一定要讓我找到。」

  「這邊很冷……,讓我有種數九嚴寒的錯覺。」

  「對不起……」

  「您所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四十、

  在H城轉了兩天。這裡的大街小巷跟S城比,老些舊些,房子矮些,多了些古樸和底蘊。走在那些狹窄蜿蜒的小巷子裡看到院牆上頭的枯黃的爬牆虎和薔薇,像是老式的生活劇裡能看到的場景,對衛天明來說都是完全陌生。但是一想著,這裡的路駱濤也曾經走過,只是走在跟他不同的時間裡。便一下子,覺得這些街巷都熟絡了。

  信步走到一間武術館,看到門前鄧凡超的等身招牌,衛天明吃一驚。立即猜到,這裡應該就是駱濤和鄧凡超以前一起學武的地方。正趕上週末,武館的院子裡好多小孩正在練基本功,有些家長等在外頭。衛天明走進去轉了轉,在武館一面牆上的宣傳欄裡偶然在左上角看到一張年代久遠的照片。明明是彩照,顏色整個都偏黃。幾個小孩站在教練的旁邊,教練手裡舉著:「95年全市武術比賽團體第一名。」

  不用廢力,衛天明一眼認出站在最旁邊的駱濤,那時的駱夏寧。用力的抿著嘴唇,眉頭有點皺,好像照張相都很用力的樣子。衛天明站在照片跟前看了好半天,武館有個師父過來看到他一眼:「您是家長?」

  「不是。」衛天明搖搖頭:「我路過參觀一下。」

  師父打了個請的手勢,衛天明離開。

  走到駱濤家附近的時候,衛天明遠遠的看到駱媽正推著駱爸的輪椅。衛天明快走幾步趕上她:「伯母,我幫你。」

  駱媽看了他一眼,也沒推辭。駱爸一看到他來,立即高興的招呼他。衛天明推著輪椅,跟著駱媽走到駱家門前。駱爸留他吃中飯,衛天明就留下了。吃完飯,陪著老爺子曬曬太陽,聊聊天,老爺子聊著聊著睡著了。衛天明從駱媽的手裡接過毯子替駱爸輕輕蓋上。

  「謝謝你。」駱媽送他出門。

  衛天明搖了搖頭:「夏寧這幾年都不在家,您也太辛苦了。」

  「也沒什麼。」駱媽笑了笑:「反正也就兩個人,他爸是工傷,醫療有單位負責,經濟上沒負擔。事情多點也好,也省得我老去亂七八糟想。」

  衛天明點了點頭。駱媽看了他一眼:「你回去吧,你還有工作要做。他想出現的時候會出現的。不想出現,你等再久他都不會出現。」

  衛天明摸了摸額頭,看了駱媽一樣,稍有遲疑的說:「如果……如果他再出現,伯母會同意我跟他在一起吧……」

  駱媽吃驚。

  「夏寧跟我現在都是獨立的成年人了,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所以我想請伯母,不要再反對了。」

  「你父母那邊呢?」

  「他們現在還有心結,不過,我已經下定決心了。」

  駱媽歎了口氣,無奈的笑了笑:「如果你都已經考慮清楚,我也只能這樣了。沒想到幾年後你們還能再遇上,這大約也是緣份。」

  「謝謝伯母。」衛天明鄭重的跟駱媽鞠了個躬:「那伯父那邊……」

  「他早就知道,雖然我不說,他也看出你跟夏寧的關係。對於夏寧,他更多是的溺愛。所以只要他好,他不會反對。」

  衛天明輕輕的吁了口氣。

  在H城多留了幾天,推著駱爸在外頭轉了轉。對這座城市更熟了一點,對駱夏寧的事知道的更多了些。

  「我今天離開H城了。」衛天明給駱濤短信:「我的下一個目的是M大所在的V城。我希望能在那裡遇見你……」

  V城的陌生感不亞於H城。初一出火車站,看著滿眼的人和陌生的建築,整個人懵懵的。一走到學校附近時,那種模糊的熟悉感慢慢浮起。腦子裡一些散亂的景象拼接起來,雖然仍然不夠明晰,卻讓人覺得一點點真實起來。他曾經在這裡認得駱夏寧,又把他一個人扔在這裡落荒而逃。記得代表說過,他離開學校的時候是被救護車帶走的。衛天明雙手插著厚外套的口袋裡看著校門前整齊光禿的法桐和學校的招牌。

  天色有點暗,在V城的寒風中站了兩個小時,衛天明才回過神裹了裹衣服叫了輛的士去賓館。離開M大,拐了兩條街,路上的行人漸漸變少。這邊的舊街區跟H城有些相似,臨街賣快餐和副食的小鋪面、小五金店、某某某單位職工宿舍……

  衛天明裹著衣服,對於寒冷的抵抗力有些差,忍不住又打了個噴嚏。路過幾幢舊樓的時候,他看著一晃而過的樓房微微怔忡,突然叫道:「停車,停車!」

  「還沒到呢。」司機說。

  「就在路邊停,我有點事。」衛天明扔了張五十給司機不等找錢就沿著原路跑回去。幾幢舊樓是以前某個單位的宿舍。一樓有小半截在地下,像個地下室。衛天明沿著這幾幢樓走了一遍,走到同一列的每三幢樓的一個單元門口怔怔的看著一樓的那個屋子。低矮的屋子,玻璃窗都灰濛濛的,半截窗簾耷拉著,可以看到裡邊的景況。裡邊現在推放著雜物,破舊的沙發、自行車、電風扇以久派不上用場的舊傢俱。繞到後邊,還能看到一個小小的洗手間,和一個曾經當廚房用的封閉陽台。

  衛天明幽幽的顫慄著,拿出手機習慣性的按駱濤的電話,對方關機。衛天明手指飛快的在鍵盤上跳動:「我看到那間屋子了,只在旁邊路過,我一下子想起來了。就是那間屋子,我們曾經在那兒住過的那間……」

  短信發送,衛天明又繞到屋子前邊四下看了看,找到門衛室的大爺向他打聽屋主是誰。不多時找到屋主。屋主詫異的看著他:「有什麼事?」

  「您的那間屋子……能不能租給我二十天?」衛天明指著那個雜物房。

  「……為什麼?你要……做什麼?」主人不可思議的看著他:「這邊有別的房子出租的……短租雖然說可能會貴點……」

  「麻煩你了,就同正常屋子短租的價錢一樣好麼?」衛天明迫不及待的拿錢,生怕主人會不答應。

  「可是,我裡頭堆了東西,我沒地方搬……」

  「不用搬……,我看到了那個沙發上可以睡人的。我只住二十天。」衛天明把錢塞到主人手裡。

  屋主實在理解不了他的想法,看了一眼錢,塞了幾張紅票回來:「多了,也就間小破屋子,反正裡頭也沒值錢東西。我去拿鑰匙給你。」

  衛天明搬了個睡袋,屋子裡的舊傢俱稍稍收拾了一下,多了些轉身的地方。沙發也清理乾淨,他坐在沙發上看著那個屋子,想起自己曾經做過的夢。那時還奇怪怎麼夢到那麼真實的一間屋子,原來它就是真實的。水管沿著牆角接到後邊的封閉陽台上,一開水龍頭,水管就「吭吭」的響著。

  「我現在住在這間屋子裡,主人很好,二十天也肯租給我。我看到陽台了,那裡還有個水池。那時候水池旁邊擺了張桌子,桌子上放的煤氣灶和油鹽醬醋。看,我想起來了很多。那些碎片被我拼完整的時候,你就出現吧,好嗎?我會在門前的磚塊底下放著門鑰匙。如果你來了,我不在,你就自己開門進來。當然我在是最好的,我很想你。」

  四十一、

  衛天明無聊的靠在床上,剛打完工回來,混身疲憊。摸了根煙叼在嘴裡沒有點,一邊聽著電腦裡放的音樂,一邊閉目養神。等了半個多小時才聽到門前有聲音。他懶洋洋的睜開眼,看到半頭大汗的駱夏寧進來。

  「你今天這麼早回來?」駱夏寧揮了揮手上的票:「剛才托一師姐弄來了兩張遊戲展的票……」

  「餓死了……」衛天明無精打采的站起來,抱住駱夏寧,將他整個身體的份量都靠在他身上。

  「我馬上去做飯。」駱夏寧把票塞進包裡,另一隻手拎起菜:「今天買了炒田螺,每天路過那個攤的時候都聞著可香了,今天總算買了。正好家裡還有兩罐啤酒……」

  「嗯……」衛天明的下巴放在駱夏寧肩上,手掌滑進他有些寬鬆的褲腰。

  「先……先吃飯吧……不都餓了嘛……」駱夏寧眉頭微皺著,臉皮發燙,呼吸加速。衛天明最喜歡這麼欺負他,每天在一起都不停的做,每次還都這樣。

  「田螺,我不太會吃。」衛天明故意說。

  「有牙籤。」

  「用牙籤吃是最沒意思的。」衛天明接過他手裡的袋子:「要吸著吃,才不浪費。」

  「怎麼吸得出來?」駱夏寧不相信。

  「我教你。」衛天明吸住駱夏寧的嘴唇。就算每天都KISS,每天的感覺還是那麼新鮮,每天都ML,每天都不滿足。

  「不要……很累……」駱夏寧掙扎著。衛天明有些生氣,手底下的動作變得粗重,扯著他的衣服把他按到床上,拿出一隻按摩棒塞到他後邊。駱夏寧含住他的老二,開始吞吐。

  衛天明睜開眼睛,看著在看不清的天花板發呆。如果那時知道以後的事,就該對他好一些。或許,他記住了那些好的就不會像現在這樣,一有風吹草動就立即躲起來不見人。

  「砰!」門被撞了一下。衛天明一驚,立即坐起來。屋子外頭響起野貓打架的聲音。他不甘心的走到窗前挑開窗簾往外看。樓道裡被吵亮的聲控燈照著兩隻正在樹底下打架的貓。遠處黑洞洞的,什麼都看不到。他失望的退回到沙發上,再也睡不著。拿起手機,現在是凌晨三點。同樣是凌晨三點,駱濤現在也在睡覺麼?在哪裡睡覺?

  他用手探著沙發邊窄窄的空間,摸到夾在沙發的縫隙裡的手機。手機翻到短信,正想書寫,轉念一想,衛天明直接把電話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沉默了一會兒才傳出「你所撥打的用戶已關機」的聲音。還以為今天能聽到不一樣的提示,但也總好過說「你所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這邊夜裡好冷,剛才聽到外頭有聲音,還以為是你來了。結果是兩隻貓在外頭打架。現在睡不著了,睡不著的時候腦子裡全都是你。我剛才又想起來一些從前的事。原來以前的我混蛋的不止一點點。我懷疑是不是我以前把這輩子你我在一起的份額消耗的太多,所以之後八年我都不知道你的存在。而好容易再遇見你,你又消失不見。要怎麼樣你才能出現呢?只要你肯告訴我,再難我也去做到。」

  依舊如石沉大海一般的一去無蹤影,顯示器屏暗了,天開始亮了。熬到七點多,衛天明實在躺不住,坐起來,頭有些昏沉。他咳嗽了兩聲,穿好衣服洗漱完出去吃早餐。買了兩個肉包子一杯豆漿回來,吃了一半就沒胃口了,倒在沙發上繼續睡。睡又睡不實,渾身酸軟。睡到下午起來,他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有些燙。V城不南不北,冬天陰冷陰冷的,住的這間屋子又類似於地下室。他無奈的笑了笑,等了這麼久,就等來了一場感冒。

  去附近的小診所裡拿了一點感冒藥,他一邊吃一邊給駱濤發短信賣弄可憐:「我病了,是真的。這邊的天氣太冷了,醫生讓我打針。」

  駱濤沒有出現,手機不通短信不回。衛天明有時想他究竟在不在這裡。他既然在時隔八年之後看到自己還會偷窺跟蹤,斷然不會看到自己現在的樣子置之不理吧。還要不要去別處找找看?但是別處又該去哪裡?跟駱濤有關的地方就只有H城、V城和S城。

  仔細的琢磨了一翻,衛天明給鄧凡超打電話。鄧凡超聽著他濃重的鼻音,漫不經心道:「病了?」

  「小感冒。」衛天明說:「有沒有……駱濤的消息……」

  「沒有。」鄧凡超應的極乾脆。

  「哦……」衛天明失望的扶著額頭:「他……還在別的什麼地方待過?」

  「不知道。」

  「有沒有做過別的工作?」

  「不知道。」

  鄧凡超一問三不知。衛天明靠著沙發咳嗽了兩聲:「謝謝你。」

  感冒加重,衛天明只好去醫院掛了個點滴。回來的時候看到房東站在門前。衛天明笑著打了聲招呼。房東一看他的臉色:「病了?」

  「小感冒。」衛天明笑了笑。

  「去醫院了嗎?哎,你這樣是不行的。這下邊也確實冷了些,我看你穿得挺體面的,去住個賓館或者去租個好點的房子也沒問題,為什麼一定要住這裡?」

  衛天明笑了笑:「我沒事。」

  房東無奈的搖搖頭。衛天明看到他壓著備件鑰匙的磚塊被人動過,微微吃驚,低頭看了一眼,鑰匙還在。推開門,屋裡一切照舊。他幽幽的吁了口氣,興許是路過的誰踢到磚頭了。

  「這個,你就將就用吧。」房東不多時抱了床毯子和一個取暖器進來。衛天明皺皺眉頭:「挺新的,這怎麼好意思。」

  「沒事,用吧。總好過叫你在我這裡生病。」房東還拿了盒感冒藥:「據說這個藥治感冒很有效,晚上別洗澡,睡覺前吃一顆,捂起被子發身汗,明天就好了。」

  「謝謝。」衛天明接過還沒拆封的藥盒翻看了一眼。

  「不知道會不會像上次一樣轉成肺炎。一個人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生病感覺真不好。你一個人在外,生病的時候都是怎樣的?」衛天明裹著那條嶄新的毯子看著眼前的取暖器,屋子一下子暖和起來。

  但是此後的幾天衛天明沒再出門,飯都是快餐店送來的。一天只送一餐。中午吃不完,下午也沒吃,當垃圾扔掉的時候,每份都剩有大半。短信的發送也少了,他整天整天都是蜷在沙發上,昏沉沉的睡著,分不清白天黑夜。

  「明天就要回S城,但願還有力氣上飛機。好想見到你……」衛天明發完短信扔下手機,又鑽進睡袋裡。

  門前終於響起細微的窸窣聲,他悄悄起身,走到門後一動也不動。門輕輕的開了,等到那個人影走進屋子。衛天明關上門拉開燈,駱濤站在房中央無所遁形。他驚愕的看著站在門後的衛天明,張著嘴半天不知怎麼說話,只吐了一個:「你……」

  衛天明關上燈,慢慢的走到駱濤的面前,對著隱在黑暗裡的人影:「來我這裡。」

  駱濤杵在原地一動不動。衛天明走到他跟前,摸到他的肩膀,將他扯進自己懷裡。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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