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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同居關係 by D·Flowright (腹黑彆扭攻x遲鈍受 溫馨) :: 2013/01/31(Thu)

文案
一個屋簷下的非同居關係。

內容標籤:歡喜冤家
搜索關鍵字:主角:於易,蘇楊 ┃ 配角: ┃ 其它:





PartA.
奮力從被窩裡伸出一隻爪子,在櫃子上摸索半天才撈到響個不停的鬧鐘。
卻怎樣也找不到關閉的按鍵,索性一把將其塞到枕頭下面,再撲上去,繼續大睡。
未幾,房門被猛地踹開,帶著一股戾氣。
  危險!
我不甚清醒的大腦已經做出最準確的指令,雙手緊緊抓住被角,整個身體壓著所有能壓的部分。
只聽“哼”的一聲,窗簾被嘩地拉開,隨後整個世界翻覆數次,眼睛勉強睜開的時候,我已仰面朝天地滾在地上。
不得不伸手遮住太過強烈的陽光,瞇成一條縫的眼裡只能看見那人身形偉岸,面目猙獰,一隻腳尚踏於我床上,氣勢如虹,尚未收斂。
迅速將身下的被子扯出包裹住自己,微涼的空氣早已激起無數雞皮。
這人睡衣平整,不見半分褶皺,真懷疑是否每早起來偷偷熨燙。
我頓時不滿:裸睡之習慣,明明自此人處學得,如今卻只有我堅持,是何道理?
就算我有半夜遁入其室上下其手的習慣,也不該如此小氣!
於是努力咧嘴:“下次欲瞻養吾之矯健身軀,切記要溫柔預約。”
那人再次冷哼,大手一揮,枕頭隨即飛出數米,跌於牆上,一聲悶響,驅走我最後一點睡意。
“要我說幾遍,你這該死的鬧鐘若叫不起你,就不要再讓它發出聲響!”
此人已明顯陷入爆走狀態,頭髮七翹八起也不去理,哪裡有平時一副文質彬彬的君子之相。
我大笑出聲:“於易,午飯我要吃餛飩面。”
他狠狠瞪我,神色恐怖,半晌開口:“睡醒便吃,怎麼不怕肥死你!”
轉身摔門而去,不多時即聽得廚房中乒乓作響,狀若拆房。
我心情大好,在地上又滾了兩圈,在溫暖光線下尋得一舒適角度,不料再次睡著。
……於是那日午餐我只得清湯一碗。
於易輕拭嘴角,瀟灑起身,出門散步消化去。

  PartB.
於易與我輪流做飯,一三五日歸我,二四六為他。
我作捧心狀抒發感想:“於易,你看我如此偉大,犧牲小我成就你,如此誠摯心意,你要如何償還?”
於易目不斜視,冷冰冰丟來一句:“請先將垃圾桶里三天份的泡麵袋丟掉。”
我尷尬傻笑,遂灰溜溜按旨照辦去。
週一周五於易值夜班,週三於易回父母家看望,週日我通常樂意拉著於易去樓下小飯館吃“大餐”——
直至某天於易於青椒中吃出肉蟲一條,自此強行廢止原有慣例,改由他做飯。
於易是這個城市小有名聲的外科大夫,號稱第一,其實我倒覺得他該稱是第一大廚。
我雙手支著下巴,癡呆狀觀賞於易手起刀落絲絲分離下油入鍋一氣呵成之姿,頗為陶醉。
遂大為讚賞地開口:“於易,你果真不愧'一把刀'之美譽。”
於易繼續慢條斯理地切著小排,緩緩開口:“你想親身感受的話,我沒問題。”
他回頭對我微笑,牙齒潔白整齊。
我頓覺不寒而栗,連忙擺手:“不要客氣,不要客氣。”
日後每每見於易下廚操刀,我都遠離三米才覺心安。

  PartC.作息規律
我還在家當Soho一族時,基本上每天沒有凌晨5點鐘前睡過覺的時候。
當然也就沒有在下午之前起來過。
偶爾趕上急活兒,連熬幾個通宵都是常事。
只是之後必然有至少三天如行屍走肉,恨不能睡死過去。
  於易則不是這樣。
沒有夜班、休息和大手術的話,必然日日6點起床,12點入睡,精準如計時器。
起床後甚至還有精力出去晨跑一番,回來後沐浴更衣再欣然離去。
每每我睡眼惺松起來放水,定會與他狹路相逢,我越急,此人便越是磨蹭。
  令人懷疑其本是故意。
只是若然大手術之後是周末的話,於易也必會睡至日上三竿。
此時便為我報復兼騷擾其美夢的最佳時機。
但通常情況下,我與於易的生活時間極少重疊。
於易生活多彩,常有病人家屬盛情難卻兼美人投怀,故無事也不會早歸。
而待其半夜回家,迅速整理入眠之時,卻是我最為活躍的鐘點。
於客廳廚房擦肩而過,便有香水氣息與咖啡味道混合,他隱隱皺眉,我暗自撇嘴。
有時想,或許如此不會互相干擾,便是當初於易收我入住的原因。
他老人家若心血來潮,便指點我:“你這是亞健康狀態,早晚賠上一干青春年華。”
於易的手指敲打桌面,看我一眼,似有肺腑之言,卻偏偏欲言又止,最後只拋出如此一句。
也罷,本便不是有心思互相理會的人種。
我於是哼哼呀呀只作充耳不聞,人為財死,我又不是一兩天如此。
日子遂照舊——直到我換了工作。

  PartD.電話
剛住進這房子那會兒,有陣子著實麻煩。
於易本有一部固定電話,若我再安也不划算,盤算著省點兒手機費,便與其商量合用。
  他看看我,並沒有拒絕。
於是我很高興房東是個好說話的人——發現於易本質是為後話,遂果斷搬過來住。
一個月之後,我便懷疑自己決定是否為錯。
於易是個很懶的人,這種懶不是體現在和我一樣的懶於規矩生活的方面,而是體現在他對人際關係的惰怠上。
比如,日日電話自他未歸時便開始作響,自然由我代為接聽。
多半是溫柔女性,大同小異,每每搞得我分不清,只好耐心詢問對方姓名,有否要事,回頭報與於易。
便經常有或不滿或玩笑的問話:你是何人?怎如查戶口般麻煩。
我亦想說麻煩,然不問的話終歸無法告知本人。
之後聽於易進門,因生怕忘記,我便暫時拋開手中活計急急上前詳細報告。
常常手捧記事本一條條念與他聽。
於易卻只是挑眉,對我健忘的記錄證據不置可否,有時應上幾聲,有時累了便乾脆不作聲。
我常懷疑他是否根本一耳進一耳出。
  更不曾見其有回電話的舉動。
就算他在家時,鈴聲響起,他也根本不理。
即使他無所事事地倒在沙發上看電視,也不會移動半分去接聽旁邊矮几上的電話。
常常等自動答錄完畢對方挂機,於易也無甚神情變化。
倒是吵得我緊了,即使拔掉我臥室中的分機線也依舊不勝其擾,便忍不住愈加氣憤。
有時替接了,在一旁的人也只是輕輕一笑,並不問是誰。
某日氣極,問其既然不用電話為何要安裝個空擺設。
  於易看我一眼,如看傻瓜。
“非工作時間自然不須接工作電話,非工作電話自然更沒有接的必要。”
  說完自顧打個哈欠進屋睡覺去。
  我氣結,啞口無言。
日後隔三差五聽他半夜起身緊急趕往醫院,卻不知是如何通知到的。
遂懷疑此人原本有宇宙電波導航,重要的事分明一概落不下。
待到習慣了,我也少去接聽,那聲音響著響著也能恍若未聞。
  大抵是達到了某種較高的層次。
只是後來更換寬帶接入方式,號碼也隨之更換。
大約是此次於易並未廣為告知,電話也就驟然安靜下來。
倒是偶爾懷念那清脆的響聲,在三個房間同時響起,交響樂一般。
  不勝熱鬧。

  PartE.習性
  我這人說起來很無趣。
平時最喜歡的只是整日里對著電腦,或者乾脆找個舒服的姿勢發呆。
  而於易則不然。
此人極熱愛運動,從跑步到登山,從籃球到游泳,從網球到乒乓,從保齡到高爾夫……我經常思考的一個問題就是:這人究竟還有什麼是不會的。
而他也經常用來作為諷刺我的話則是:整天坐在那裡,小心腰間盤突出肩周炎皮膚癌。
起初我會恨恨地跳起來,指著他鼻子說:“你這職業病!怎麼這麼歹毒,就只會咒我!”
他卻只是翹翹嘴角,加深鄙視我的痕跡:“彼此彼此。”
隨即背著球袋堂而皇之地出門去。
我只能氣呼呼地坐下來,繼續搗鼓我永遠也搗鼓不完的程序。
後來便聽習慣了,也學會個假裝聽不到。
於易也就換了新詞:“看你兩眼無神印堂發暗,想來便是四體不勤五穀不分。”
我訝然:“你什麼時候改去當算命先生?”
  他聳肩而笑,自顧去玩。
日久天長,我便確定,這人的另一大愛好便是損我。
想著不去理會,偏偏於易的詞常備常新,每每令人哭笑不得,理不得不理不得。
總在他回家發現我依舊蹲在凳子上冥思苦想時,涼涼地拋上一句,火上澆油一番,自己卻如沒事人一樣。
於易並非愛管閒事的人,但偏就對打擊我頗感興趣。
我說不過,常張口結舌,遂不禁自暴自棄,懶得搭理,聽半句丟半句。
  有一段時間我迷上了網游。
大概是天生沒有那方面神經,看著人人可以風光無限水平高桿,到我這兒,就只有睜著眼睛被PK的份,索性便避免出鏡,老老實實地呆在各種森林峽谷裡,砍砍花花草草殺殺弱小生物。
也不算無趣,便也認認真真地當了陣子正經嗜好。
——若不是於易某次回家正好看見我砍樹砍得滿頭大汗的話,我大概還會把這三分鐘熱度持續上一段時間。
於易站在我身後,盯著屏幕看了半天,終於發問:“你這是在做什麼?”
我受到驚嚇,猛然回頭,以為他又是想調侃我,卻發現其一臉正色的疑惑,遂大樂:“你竟然不知道嗎?”
發現這個萬能怪人也有不知事物,這個認知讓我著實高興了會兒。
於易瞪我,半晌冷哼:“不管這是什麼,你都看起來是只菜鳥。”
我的笑就僵在臉上:靠,誇我句會死啊!
  之後日子很是平淡了些時候。
直到某日我看到排行榜上前十中一個我熟到不能再熟的名字,與某人QQ名MSN名郵箱賬戶支付寶ID……相同。
大驚之下我差點跌下椅子,遂迅速奔至隔壁房間,不幸地發現這個某人正在悠哉悠哉地刷快捷鍵。
於易回過頭來,對我張大的嘴巴沒有任何反應,只是退了界面,要笑不笑地看我。
我想我的臉大概能擰下半斤水,還是酸的,卻想不到該說點兒什麼,最終放棄地甩門而去。
這人若不是生下來克我的我便跟他姓!
  隨即發誓不再玩兒這種東西。
於易也很快恢復本性,往外跑個不停。
不過這次有我這個尾巴時常跟隨。
名曰:知己知彼,從哪裡跌倒從哪裡爬起來。
作戰計劃是在他熟練的項目上打敗他!
於易卻只是輕笑,無限鄙視我的念頭,並且每每在我想偷懶放棄的時候丟過話來嘲諷。
遂令我火冒三丈,咬牙繼續實行我的計劃。
慢慢也算愛上了跑步游泳之類的活動,不算得不償失。
只是有時候我會迷惑:為什麼總有種被他牽著鼻子走的感覺呢?
  ……為什麼呢?

  PartF.房客
認識於易之前,我過著的是頻繁換房子的生活。
大概是因為我挑剔,同類人的聚集地很少踏足,人際關係太複雜的話總是會覺得不舒服。
而對性向正常的人來說,無論是作為房客還是同住者,都多少需要隱瞞,畢竟我也不想讓他們覺得不舒服。
若說起初住進來時,是貪圖並不貴的房租、相當不錯的住宿條件和便利的環境,那麼後來則是被這個人的態度所軟化放鬆了神經,也就這麼一直住下來。
  於易是知道我的性向的。
而知道的過程很簡單,是早早的某次偶然到我都以為那是必然的相遇。
彼時我正和上一個男友談分手,當初說好了是好聚好散,但在最後還是鬧了不大不小的不愉快。
大約也是我並不溫柔的態度惹怒了對方,他站起來的時候我就有會被揍的覺悟。
不過既然算是我欠他的,若能這麼輕鬆換來之後的瀟灑,也是不錯的選擇。
有了這樣的打算,我便坐在那裡沒動,只是老老實實地等著對方下一步的動作。
於易的聲音便在這麼一個微妙的時刻插了進來,既如天籟又如地獄之音。
我覺得我一輩子都沒那麼緊張過。
被剛認識不久的人,尤其是還打算以後朝夕相對的同住人看到這樣一幕,厚臉皮如我,也不禁一時呆住。
於易也不看我,只是滿臉平靜地開口:“先生,請不要驚嚇到這裡的女士們。”
……在日後我了解到他根本沒那閒心去管什麼女士們如何之前,我還真著實被其“紳士風度”給唬了個十成十。
當時於易大概是陪人約會——我看見不遠處有溫婉佳人困惑而緊張地張望過來,其他桌的客人也大多看向這邊,連侍者也有向此處移動的意思。
我苦笑,選擇這裡真不知是對方的錯還是我的對,還真是焦點了一把……遂仔細整理髮型服飾。
最後,不想有失形象的男人悻悻而去,於易也如同沒事人一般轉身落座。
當晚起我便輾轉不安,只得開始仔細考慮下一步搬遷事宜。
  於易卻始終沒有任何表示。
我厚了臉皮開口說謝謝,他瞥我一眼,淡淡丟來句:“麻煩你下次選個好地方,起碼別影響了我吃飯的心情。”
被堵得說不出話來,我尚在不知所措中,那邊於易看看表,一臉不耐地發話:“你煩惱個什麼勁兒,我沒有興趣管你的事,請不要為你自己可笑的心思耽誤我寶貴的時間。”
……這人嘴壞的程度,自此可見一斑。
  遂風平浪靜。
日後我愈發知道於易的惡劣,他也愈發知道我的懶惰不可救藥,卻愈發相安無事。
我成了於易的房客,於易成了我第一個長期的房東。
  想想,其實不可思議。

  PartG.稱呼
於易在廚房喊我:“餵,沒有鹽了。”
  做飯的最大。我認命地從電腦上爬下來,應了聲:“知道啦。”
之後踢踢踏踏地下樓,買鹽,上樓,交給於易。
於易看都不看我一眼,卻在我沒趣地轉身出去時再次開口:“餵,料酒也沒了。”
……好吧好吧,誰讓我只等著吃呢?我認命地答應著,再次出門。
未幾,於易再次探頭:“餵,醋。”
  簡潔有力。
  ……只是你不能一次說清麼!我磨牙,聞到陣陣魚香,只好忍辱負重再去。
  …………
  “餵,把盤子擺上。”
  “餵,今天你刷碗。”
“餵,我今晚夜班,你別忘了關窗。”
  “餵,今天你去交電費。”
  “餵,……”
  …………
我終於忍不住發怒:“餵,我不叫'餵'!”
  於易狀若無事,對我不理不睬。
氣極,我伸手抓他,他輕鬆避過,認真看我:“我也不叫'餵'。”
  頓時無語。
半晌,我咬牙:“於易,我難道沒名字麼?”
對方一臉正直的惶恐:“敢問尊姓大名,如何認得在下?”
……我吐血認輸,自認比不上此人無恥。
入住那日,我自我介紹道:“蘇楊,父姓蘇母姓楊。”
於易挑眉,丟出二字:“於易。”
日後我依然單稱“餵”,他依舊叫他的於易。
時而抱怨,均被輕巧打了回票,倒是成了隔段時間便必做的功課,如此這般。
再後來關係複雜掉,也不曾聽他換過此外的叫法。
  吵架冷戰人前除外。
  反而習慣自然。


  PartH.感冒
夏天的時候,我尤其喜歡每日無數次沖涼。
把露著的胳膊腿都弄得濕漉漉的,才感覺暢快。
於易每每對我在客廳廚房臥室中留下的水引子表示不滿,只差戳著我鼻子:“你是屬魚的麼!”
我笑嘻嘻頂他:“不敢不敢,在下不才,不敢高攀於大人。”
他冷冷哼出聲來:“放心,倒搭我錢我也不要。”
我咬到自己舌頭,只能拿眼瞪他,不痛不癢。
某日,於易狀似不經意般對我說:“近日醫院多了不少感冒的病人,應該注意。”
我看看外面明晃晃恨不能把地面燒出個洞的大太陽,不禁大樂:“白痴才會在夏天感冒吧!”
再摸摸又是一層汗的胳膊,把空調再按低兩度,我索性搖晃進洗漱間涼快。
於易在外大吼:“你擦乾了再出來!”
我甩甩一頭髮的水滴,自然當作沒聽見。
  正所謂禍從口出樂極生悲。
正所謂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
  正所謂世事難料人生如戲。
  正所謂……
……總之,在夏日里燥熱的一天,明擺著適合游泳適合玩兒水適合吃冰的天氣裡,我卻只能躺在床上,嘴裡叼著體溫計。鼻涕一把眼淚一把傷感無比。
於易從門外進來,面色不善,手中執一明晃晃物體。
從小到大,我怕的東西屈指可數,偏偏就拿這尖尖的小玩意兒沒轍。
那閃亮的針尖怎麼瞅著怎麼讓我心頭髮毛,遂不禁又往床裡縮了縮——靠,真熱!
我扯扯被子,好聲好氣開口:“於易……”商量一下能不能不用那個東西?
……結果還沒等說出任何有價值字眼,就生生被於易的目光堵了回去。
於易一把抓出我差點掉出嘴外的體溫計,瞄了一眼,冷笑出聲:“38度7,倒是不高麼!”
手裡的針管晃啊晃,讓我眼前發暈。
“於,於易,”我咽了口唾沫,“你是外科大夫吧……”
那邊挑眉:“那又怎樣?”目光如炬。
  我頓時噤聲:“沒,沒事了。”
於易似覺滿意,揚起嘴角,溫柔開口。
“好像聽說,白痴才會在夏天感冒呢。”
我一口氣頓時岔在嗓子裡,咳個不停,從咳出來的淚花里看到於易一副要笑不笑的神情,頓覺前途無光。
  遂老老實實翻過身,任憑宰割。
  ……Ouch!
我眼淚汪汪努力瞧向於易,見廝笑意滿眼一副心情大好的樣子。
  ……他格老子地!
自此於易彷若又得尚方寶劍,日日拿眼睛斜我,似是萬分期待再次使用。
我常覺脊背發毛,萬般無奈之下,只得老老實實地遠離了戲水之途,沖涼後亦小心翼翼擦乾,大熱天也不再開著低度的大風空調小睡。
  是為人間慘劇。

  PartI.聖誕節
彼年冬天我依舊為單身一族,更加惰於外出,整日窩在家中與程序拼個你死我活。
於易則每晚上演不同節目,經常捲著一身涼氣與隱約香味歸來,以腳踹我屋門:“餵,水。”然後便癱在那裡,貌似無比疲憊。
若不是在我工作的緊要關頭,多半時候,我也就勉為其難地活動活動。
兌了溫度適中的水給塞沙發上橫著的屍體,倒是也能換來難得的一聲“謝謝”。
我也不吱聲,只當應了,就閃回屋去。
不能看第二眼,否則又活過來的那人,多半又會一副死魚眼丟來:“看什麼看。”
沒準再加上句感嘆:“唉~在家呆著的人就是舒坦啊~”
尾音上挑拖長,此時眼裡還會充盈上一種無比自豪愜意的色彩,完全與剛才的疲態狀若兩人。讓人一口血上不上下不下卡在那裡。
每每此時,滿腦子都是數字字母ifelse的我也沒什麼心思跟他糾纏,此人無論如何都不忘打擊我,已不是一天兩天。
  於易歇夠了,就自會回房。一牆之隔,便又是清靜一夜。
十二月下旬的時候,氣溫突然回升。
這幾年的暖冬讓本來有顯著特點的氣候也變得溫吞無趣,我估計著今年看上場正經八百大雪的想法又將成泡影,多少有些鬱悶。
於易笑我:“怎麼,還想過個白色聖誕?”
我有氣無力,懶得還嘴,丟上一句:“跟你過麼?”
  切~白色聖誕?我跟誰過去?
於易倒是不在意我的諷刺,只瞇了眼睛看我,半晌彷彿做了判斷,恍然大悟貌擊掌而言:“原來你是想著冬眠。”
我精神痿靡,不在狀態,一時之間竟摸不著頭腦,只呆滯狀看著講話的傢伙。
於易偏不再解釋,心情大好地飄然而去。
過後我才反應過來:“靠,你才是狗熊呢!”衰人於易!
  時近聖誕,處處張燈結彩。
從窗子看出去,連小區的門前也像模像樣地支了叢松樹,吹了個紅衣服白鬍子的老頭。
於易愈發早出晚歸,常常我睡了也不見他回來。
我手頭的這份工作也近尾聲,想著快點兒搞完卻偏偏東岔西岔,弄得我全然沒有心思理會什麼洋節不洋節。
  平安夜那天恰逢週末。
頭一天交了工,我睡到下午才起來,出門買東西時,只見滿街的熱鬧,這才意識到竟然已是耶老大的壽辰。
被賣花的小MM纏住,明明見我獨自晃蕩,也虧她能想出來“買束花給女朋友讓他消氣”這樣的理由。
我若是告訴她我男朋友也吹了的話,想必這小丫頭也能口舌生花綻出新話頭來。
  於是落荒而逃。
蹲在沙發上有一搭沒一搭地看電視,外面陰沉沉的天氣讓我的心情也無端不好。
  有同性沒人性的一群傢伙!這鬼日子想找個人聊天都抓不著。
  於易仍沒見人影。可以理解,這種日子麼。
恍恍惚惚又睡將過去,等到睜眼電視裡依舊是誇張的掌聲和笑聲。
  北京時間二十三點整。
打著哈欠,我撕開泡麵盒子,到了水進去結果發現按錯了涼水。
神經迴路轉了半天,我才又迷迷糊糊地把那廢掉的吃食丟進垃圾筐。
靠,到了冬天還真是怎麼睡都睡不醒!
  早知道再划拉回個活兒做了。我嘆氣,準備回屋補眠。
雖然沒樂趣但好歹還有點兒意義。
於易是在這個時候回來的,兩頰微紅,肩上竟有雪花。
我驚喜無比,撲到——窗前,一邊張望一邊發問:“下雪了?!”
於易用力瞪我:“你是豬啊,沒見我拿這麼多東西!”
我尚在欣喜之中,大人大量對其惡毒言語不予理會。
等我看夠了,那邊於易也放下了手中大包小包,飛起一腳將拖鞋甩過來。
我這才轉頭髮現幾支玫瑰被他丟在茶几上。
遂狂笑:“哈哈,於易,這是哪位大膽佳人相贈?不錯不錯~”
於易冷哼出聲:“美女多熱情,你以為我願意?!”
想起今天當街經歷,我笑得更大聲,於易也有今天!
丟了大衣,於易搓著爪子過來與我分別窩定兩隻沙發,揚揚下巴示意我把剛才被他扔在地上的Pizza和紅酒拿過來。
看在食物的面子上我難得迅速,穩穩擺在矮几上時東西還冒著熱氣。
於易扒扒頭髮:“洋節就得吃洋食品,預定還是對的,要不然排隊的人到南天門去。”
我抬頭,眨眼,再眨眼,哎,沒錯,是於易。
不禁大樂:“哈,這天怪不得下雪,不下紅雨就不錯了,於易於易,你的香車美人在哪裡?”
於易彷彿懶得與我計較,一面與吃食包裝搏鬥,一面隨口塞我:“你哪兒那麼多話。”
  …………
此為我第一次見於易呈餓虎撲食之姿——雖然狀態依舊文雅。
  “於易,你車呢?凍得死樣。”
  “沒油。”
  “……”
  “於易,你手機一直在響啊。”
  “誰管它,累著呢。”
  “……”
  “於易,你幾頓沒吃了啊?”
“……大手術。大過節的都不小心點兒,害我連續加班,真想讓他們去死!”
  “……”
  吃飽喝足。於易大爺橫在那裡,涼涼看我。吃人嘴短,我自覺收拾殘局。
  之後各自洗漱去睡。
進屋前於易突然喊我:“餵,”我詫異回頭,“MerryChristmas!”
  ……語氣生硬,神態刻板。六十分以下!
我遂吐舌:“Sodoyou!別跟我說鳥語~”
於易不齒:“你說的也不是人話。”
嘿嘿一笑,我心情不錯地鑽回自己臥室,於易那邊也傳來關門聲。
  從窗子看出去,雪下得厚了些。
  白色平安夜哦……
居然與牙尖嘴利的可惡於易一起渡過,簡直……
  毫無浪漫可言。

  PartJ.雜事二三
  於易對超市等處抵制情緒嚴重。
問之,答曰:“人山人海,磨踵接肩,病菌傳染率過高。”
  遂倒地。
是故日後採購大事,若無意外,皆由我承擔。
於易瞪著我買回的歪瓜劣棗、垃圾食品(皆為於易評價),常常扶額作頭疼狀。
  挑三揀四,卻每每照吃不誤。
  天怒人怨。
本人最講公平,做飯之事公平分配,洗碗自然也不能亂來。
  謂之輪流,排好順序說給於易。
於易拿眼輕瞟過來,微笑開口:“吃飯抓大碗,幹活白瞪眼,古人誠不欺我。”
我遂乾笑,一點點磨地,一點點移動,將自己藏於廚房,咬牙作勤奮狀。
  再一再二再三再四。
  於易終於滿意,我則悔之晚矣。
  於易愛吃蘋果,討厭柑橘。
從營養學生物學人體學多種角度對我進行教導,灌輸前者好處妙處,意圖讓我放棄後者這很有發展前景的愛好。
我自巋然不動,於此類物種生產旺季淡季之中,日日製造果皮若干。
之後於易日日加班肝火旺盛之時,拿來泡水,方便非常。
某日我遍尋冰箱不得前日僅剩的兩隻,得到答复:“食之。”
此事件,終於成為我成功戰勝於易的里程碑。
——也成為日後我口糧短缺的起始點。
  得不償失。


  PartK.BOSS
  新老闆為海歸人士。
身姿挺拔,略顯瘦削,面孔漂亮,目光凌厲。
後據人事部員工甲轉述員工乙自部長丙處聽得經理室秘書丁所傳達旨意內容推得結論——
在下此份工作可以如此輕鬆敲定,竟是新老大慧眼識英雄,親自點名。
受寵若驚,不禁沾沾自喜,講與於易聽。
於易一耳進一耳出,只全然自覺地拿走我手裡剝好的橘子一隻,上下打量,半晌方丟句:“建議你們老闆來我院檢查視力。”
  “……”橘皮丟過。於易輕鬆躲避,閃回房去。
工作些時候,漸發現老闆為人嚴謹少笑,終日面目沉靜。
下意識將其與於易比較,卻覺好歹前者文雅少言,不若某死人臉的牙尖嘴利,遂長舒口氣。
卻依舊困惑其為何點我這般鬆散閒人。
頭腦發熱跑去問於易意見,得到不屑答案:“都說他被沙子迷了眼。”
  ……果然自尋其辱。頓時失去煩惱興趣。
新環境下人人竟都是超人,生得三頭六臂。
  後知源頭在於老闆Carles。
其人實乃工作狂,日日加班,通宵達旦,當自己鐵打銅鑄。規勸擔憂全只當耳旁風過,不留痕跡。
  ……終於累倒,加送醫院。
眾人皆是見怪不怪,各自有所準備,工作照常,只剩我大驚小怪,神經緊張。
  自感嘆當老闆原來也是不易。
  不免心有戚戚。
  老闆最終住院,諸人竟是大嘩。
原來從未有過哪家醫院可以留住此倔強人類,其艱難程度實不較頑石開竅容易。
此次傳言竟是有一人做到此事,更是前所未聞,一時不免猜測議論紛紛。
某日於易問我:“你們老闆是叫XXX麼?”
我想想對此名全無印象,遂不甚在意,隨口答曰:“不是。”
於易驚奇看我,卻只搖頭離開,不再細問。
其後老闆出院,眾人迎接,始知竟是於某人所在醫院。
  我眼皮狂跳,暗自覺得不妙。
後見Carles與某眼熟到不能再熟的傢伙握手道別,皮笑肉不笑,表情猙獰苦悶。
小心翼翼問身邊同事:“老闆中文名字可是XXX?”
得到肯定答案外加詫異眼神一枚。
  我突覺無力。
終極BOSS,果然只可能是姓於名易。


  PartL.照片
  歲末大掃除。
難得勤勞一次,便索性把幾隻隨我轉戰各處也沒拆封的箱子也翻開來晾曬。
發現CD、VCD、DVD若干,武俠、傳記、通俗小說若干,各種雜誌報紙若干。
  於易自門外進來,嚇了一跳。
看起來他心情不錯,倒了杯水端在手裡,坐在一旁沙發看我折騰。
時而伸手撿起一兩樣翻動兩下,再丟回原地。
  竟然稀奇地無甚諷刺言語。
半晌,自箱子底層扯出硬殼本子一隻。
上書“影集”二字,龍飛鳳舞,埋在半指灰間,仍是好不顯眼。
我呆怔,恍然想起當初胡亂收理東西離家,竟將此物帶出,此時竟是無語。
斜裡伸過瘦長的爪子,趁我發蒙,從我手裡抽走這東西。
待我反應過來,撲上去搶奪,於易已然翻過幾頁。
  “……噗。”
不意外聽他笑出聲來,我頓時臉如火烤,紅個透徹。
  被伸手扒開,再搶也是無功。
於易指節抖動,翻閱層層疊疊的照片,嘴角一直保持著一種似抽非抽的可疑狀態。
最後似乎終於滿意,才又想起我的存在。
便挑起眉來,指著其中圓成一團的小子,狀似不經意地開口:“好像熊貓。”
我青筋跳起,這外號我花了整個大學時間修理不知死活的損友們,才最終達到擺脫目的!
忍不住咬牙切齒:“那也是國寶級。”說完小心提防,暗自做好好見招拆招的準備。
於易只扭頭瞥我一眼,這次似是連眼角也帶了笑意。
……此種人間敗類,竟連嘲諷人,那張臉也是十分的好看。天理何存!
站起身來,甩甩手中本子,抖下無數灰塵。
於易露出尖銳虎牙,慢慢開口:“其實挺可愛的……”
  …………
我連忙奔到窗前張望,以確定今日太陽並無異狀,沒打西邊升起也沒有往東邊兒掉的意思。
於易看我張惶,也不再開口,心滿意足,悠哉游哉地捧了水杯晃進屋去。
剩我琢磨半天,只覺於易一定壞了腦殼,才能說出這樣詞句。
此後一段時間,於易見我便是一副要笑不笑的嘴臉,讓我每每憋氣。
  不禁暗自咒上那照片千百遍。後想起其實那也是我,悻悻作罷。
  只覺虧大,無處討還。
直到日後得見於易幼時照片,才覺終於賺回本來。
只是竟也一副死板相,帶點兒嚴肅的笑意,嵌在嫩嫩臉蛋上,與現在只別無二樣的放大縮小關係。
由此可見,這人的性格塑造,果然要從娃娃時抓起。


  PartM.火鍋
平生兩大愛好:冬天的雪糕,夏天的火鍋。
此事經於易點評,簡單扼要,三字概括:“神經病。”
  我吐槽:“這叫個人風格。”
於易看我,恍然狀:“果然'瘋'得夠格。”
  …………
唸書的時候在北方,曾有凍得拿不出手來時硬是用牙咬著雪糕吃掉的事蹟。
熱夏傍晚,更熱衷於幾個哥們鑽進學校後面小肥羊的館子,一人出個十幾塊人民幣,叫上幾杯扎啤,光了膀子甩開腮幫子狠吃上一通,紅光滿面,嘴角流油。
到最後頭髮都打了縷貼在額上,汗出個通透,夜風一吹,暢快無比。
  口舌間的香甜,真真回味無窮。
……只可惜如今身處這城市,再沒有幾十塊的肥羊火鍋,讓我一飽口福。
看看土生土長的於易,定是也沒這份福氣享受那般舒坦。
遂決定偶爾也可憐小子一次,提交火鍋晚餐議題。
於易帶幾分驚訝,斜挑了眉看過來:“你可是四季顛倒了過?”
我雙手抱肩,似看傻瓜:“哪個說只有夏天才能吃?四季通用定律。”
於易露出一副“你竟變聰明了嗯”的欠揍表情,半晌才輕哼作答:“可惜我沒有與他人在同一鍋中打撈的愛好。”
  ……這傢伙果然有潔癖!我狠狠咬牙,怒瞪之。
  鍋底與材料萬事俱備。
我興奮地點火燒水勾兌調料,手忙腳亂地丟羊肉牛肉魚丸蟹棒菠菜白菜進去,開開心心地打撈出鍋丟進嘴裡。
  好吃好吃,不錯不錯。
  很好吃很好吃,很不錯很不錯。
  吃了半天才記起來抬頭看。
於易端坐於對面,眉頭緊皺,眼神犀利。
我心情大好,咧嘴開樂:“來來,於易,不要客氣~”
於易遲疑看我,目光在我繼續餓死鬼投胎的華麗表演與湯麵上油汪汪,鮮豔欲滴的紅辣椒間晃動,繼續無語。
終於動筷,仔細蘸了調料,雖是對那紅色卻之不恭的表情,卻依舊放進嘴裡。
我盯住面前人優雅的一舉一動,只覺好笑:“於易,你莫不是沒吃過麻辣鍋?”
於易抬頭,一字一頓:“我從來只吃清湯小鍋。”
他瞥我一眼:“我可不想吃別人的口水。”
我愕然,後憤憤焉:“於易,現在你這不算吃了我的?”
一時口舌之利,若銀針落地,半晌依舊迴聲徐徐。
錯誤的時機錯誤的對象,實在後悔莫及。
  呵,呵……好冷的笑話。
我只剩乾笑,恨不能埋頭進鍋裡,胡吃下來,也不知吃到嘴是什麼東西。
半晌無語,我惴惴看向對面,卻只見一派平和。
於易繼續細嚼慢嚥,似是全無反駁之意。
  難道竟是我多慮?
於是放下心來,夾了一筷子羊肉入口。
值我下嚥關頭,某人悠悠出聲:“你這不也吃了我的。”
突然噎住,辣椒卡在嗓子眼裡,大咳不止。
於易嘴角帶笑,遞過水杯:“扯平了。”
我大口喝水,不剩力氣還嘴過去。
常想,若是於易身上突然出現十七八個洞,那定是我以殺人目光所挖得。
日後知曉於易其實不喜辣食,遂上頓麻辣燙下頓辣子雞。
我欲行報復之實,卻終不得見其平板面目一絲改變。
  真正毫無得勝快意。
  再後的某日,我突然靈感乍現。
問某人:“你可知這世上有種叫鴛鴦鍋的東西?”
於易丟過白眼一大個:“你以為世人如你?”
  ……乾笑撓頭。

  PartN.車禍事件
有了正式工作,便要每日按時上下班。
其實是對這點兒路程上耽誤的時間不心疼的,雖然總是打著哈欠流著淚。
我所頭疼的,是要經常性擠在沙丁魚罐頭一樣的公車裡。
每每被擠在人堆中,連轉個身喘口氣都萬分困難時,我就會萬分嫉妒於易與他那輛鋥光瓦亮的A6。
事情發生時,身邊就像平常一樣擁擠,我依舊是心不在焉地琢磨著沒能解決掉的那段語句。
疲勞的一天結束的時刻,大概人的警覺性都會降低。
所以那輛卡車歪歪斜斜地橫過來時,包括司機在內,沒人能在它撞上之前作出反應。
  整車的尖叫讓我霎時頭腦發懵。
車一停下來,所有的人都迫不及待地逃離,我在搞清楚事情之前就已經隨波流下車去。
所萬幸的是只有卡車的尾部掃過了客車的車頭,留下了一個深深的凹痕,碎了一塊兒玻璃。
所不幸的是在我們這輛車之前的那輛小別克,已經躺到了路邊,擠在卡車與路燈桿子中間。
  不成樣子。
很快救護車呼嘯而來,從小車中撤出似乎傷得不輕的幾人,又呼嘯而去。
我杵在那兒,有些後怕,怎麼瞅那司機那張模糊的臉都變成於易。
  靠。低聲暗罵,雖然這傢伙嘴損點兒脾氣壞點兒,也不至於詛咒他嘛。
  偷偷捏了捏自己的大腿。
  還真TMD疼。
  突然就很想打個電話。
摸口袋的時候才發現,手機已經不在那裡。
想起於易教育的口氣:“那麼長的手機鏈,你在等著被拽走麼?”
我苦笑,這人說話,從來都是好的不靈壞的靈吧。
一邊瞄著那邊還是亂糟糟的一團,一邊在公用電話上隨手按出一串數字。
為什麼打嘛……完全是因為手機沒了鑰匙也掉了啊。
想想偏偏今晚是他值班,怕是又要有番糾纏,最終還是得我去取啊~
  哎。
  帶著淡淡冷漠的聲音傳來。
“哎,”我咽了口唾沫下去,卻還是奇怪的沙啞:“於易,是我。”
於易似乎有些驚訝,卻很快恢復:“有事?”
“……呃,有點兒小事……”我眼光飄向那邊疾馳走的救護車,覺得心突突地跳得厲害。
“……那個,遇上個車禍……”從最初原因講起,我撥弄著電話線的手指還有些僵硬。
  想想還真是害怕。
大概是我因為走神,沒能跟上於易的思路,所以電話那端傳來尖厲的問話時我只剩呆傻。
“什麼情況?!在哪裡?!”於易問得極快,我掏掏耳朵才勉強使自己不耳鳴。
頭腦還有點兒遲鈍,四下打量了一下說出個大致位置。我頓了頓,咳了兩聲,接下來該說正題了吧。
“……哎,我去你那裡拿一下……”
突然發覺,電話那端已經是忙音。持續的無人接聽。
  靠。不會吧。
  我搔搔頭髮,在牆邊蹲坐下來。
於易這傢伙,什麼時候變得性子這麼急。
  周圍是持續的嘈雜。
有人遙遙張望,氣喘吁籲滿頭大汗,似乎是多有焦急。
  我笑起來,抬起手搖擺。
於易先是呆了一下,然後很快平靜,放穩了步子走過來。
接近了些,卻又突然變了臉色,急步上前。
  我蹲在那裡抬頭看著於易傻笑。
他的臉在商店的燈光中五顏六色地晃動。
  於易伸過手來讓我搭住起身。
手指冰涼帶著汗濕地穿過衣服滲透進我的皮膚,他好看的眉擰起來:“傷了?”
我詫異地看他,順著他目光的指向而摸摸臉上,觸到粘粘乎乎的東西。
……靠,該死的碎玻璃,刮傷老子門面!
心裡暗罵,我摸著鼻子,不知怎麼著就有點兒心虛。
於易眼神一轉,也發現那其實是一小口子,突然就換了個冷腔調:“你白痴啊!”
“……”有這麼說逃過一劫的人的嗎!
後來把當時的心理活動說給於易聽,得到諷刺的哼哼:“禍害遺萬年,我放心得很。”
“……”我用眼狠狠瞪他,他無所謂地聳肩。
而在當時,我卻只是與於易大眼瞪小眼。一時無話。
半晌於易突然大吼:“凍死了!還在這兒傻站著幹嘛!”
我這才大笑出聲,真虧著於易竟能只穿著襯衣白大褂就跑出來晃……真該拍照留念。
  於易與我一起打車回家。
我認真地看他:“於易,我差點兒以為那車裡是你。”
於易瞅我,卻一臉鄙夷:“我的反應和技術有那麼差?”
我氣結,遂確定此人是真正欠打。
暗下決心,日後再不如此酸麻,還傻兮兮地為自己感動下!
於易把創可貼按在我臉上,然後我就頂著那玩意兒過了一周才被允許取下來。
按照此人的說法:“你也就那張臉能看看,萬一破了相我怕你還真沒準自殺。”
  “……”
我想這小心眼的傢伙一定是為了報復我難得的嘲笑他,按的時候竟用了十分的力氣……即使不是,起碼也有八九分!
  我大聲嚎叫,於易好心情的笑。
於易說:“堂堂外科主刀給你治這小傷口,你偷笑去吧。”
盯著鏡子裡那十字的形狀,我咬牙:“餵,於易,你故意的吧!”
  於易挑挑眉,只露出森森白牙。

  PartO.新年
春節到來的時候,我並不打算回家。
也不是毛孩子了,已經有幾年沒有回去,想念的勁兒也早過去了。
於易剛下了夜班,躺在外面沙發上,大約是在睡覺。
我壓低聲音,有一搭沒一搭地跟老爸講電話,囑咐著天冷多穿些路滑注意些。
說起今年不回去時,那邊沉默了一下,半晌才又說話:“你媽也差不多消氣了,你……”
  沒說下去,老爸嘆了口氣。
我笑笑,老太太身體不好倒是真的,有些事是不能勉強的啊。
  於是說:“知道了,爸。”
老爸嗯了聲,然後似乎是有些遲疑,卻還是問:“有……伴了嗎?”
我正坐在轉椅上腳蹺到電腦桌上面去,聽這話一個哆嗦差點兒摔下地。
老爺子脾氣性格好是好,默許是默許,可什麼時候這麼開放了啊?
把我嚇得不輕,只擠出句“還沒吶”。
掛了電話我坐那兒發呆,沒發現於易耙著頭髮晃了過來。
  “餵。”於易敲敲門框。
真是的,每次都偽文明,藉以指責我不經允許擅闖他臥室的罪行。門明明開著嘛。
  我轉過身去懶洋洋地瞅他。
於易趿拉著棉拖走進來,先走到窗前瞟了兩眼,天陰乎乎的不透亮。
然後他靠在窗台上,開口:“不回家了?”沒頭沒腦的話。
我哼了聲,從椅子上跳下來,活動活動筋骨:“你不睡覺呢嘛。”
於易挑挑眉:“你那麼大聲,當我聾子啊。”語氣裡倒是沒有什麼責怪的意思。
“是啊。”我心里大樂,一舉兩得的回答。
“這就對了,沒人敢要你嘛。”於易看看我,要笑不笑的樣子,丟出這麼句話。
然後也站直了,手抄了褲袋,晃晃地走出去。
  ……靠,嘴巴還是那麼壞!
我衝過去,在他後面抓了房門扶手,準備摔他一下。
沒留神這人又回過頭來,端端地就那麼一腳門外一腳門裡。
於易眼神有那麼一點點飄忽,看著我,又像是壓根沒看著我。
然後他突然說:“要不你跟我回家去吧。”
“哈?”我嚇一跳,嘴巴張成“O”型,要多傻有多傻。
  喂喂,我沒聽錯吧?
於易已經變回了那張死人臉,“切”了聲,硬邦邦地甩出一句:“至於嗎?街邊見隻野貓還得給口糧食呢。”
頓了頓,大概是瞅瞅我一口氣還沒上來,他又繼續對我進行他赤裸裸的鄙夷:“過年一個人,就憑你,等著喝西北風啊!”
說完還好像不耐煩,甩甩手:“就這麼定了。”轉身就慢悠悠走回他自己房裡去。
  我杵在那兒,半晌才緩過神來。
有沒有搞錯……今天雖然沒太陽,但它也不是打從西邊出來的吧……
才反應過來於易剛才話的意思,我跳起來:靠,太小看我在外面混這麼多年的好漢一條了吧!
話在嘴邊打了個轉,還就是沒能吐出去,心裡說不上是個什麼滋味。
  只是眨了眨眼,再眨眨眼。
於易讓我過年去他家……我下意識地重複著這幾個字,不是做夢呢吧。
  除夕那天於易是半天班。
他像是忘了他那天說的莫名其妙的話,這幾天過得正常無比。
吃了早飯要出門時看見已經放假的我揉著眼睛剛從被窩裡爬出來,還使用了“豬”這個毫無新意的比喻。
  然後就瀟灑出門。
  沒準真是我睡迷糊了吧。
想想,於易怎麼可能有那種表情嘛!
  吃了飯,我就鑽屋裡上網聊天。
坐在那兒,心裡卻不時就冒出那麼個草尖,擾得鬧心。
死於易,連做夢都能讓人這麼煩!還真是能耐。
我索性又鑽了被窩,迷迷糊糊地罵了兩句。
  切,老子怎麼可能沒人要嘛!
於易在夢裡狠狠踹我,還掀我被子,我狠狠地跟他拉扯。
於是很快有青筋從於易額角跳出來,他冰涼涼的爪子抓上我耳朵。
  ……哎,疼!
  然後我醒了過來。
眨眨眼,發現天居然已經擦黑了。再眨眨眼,於易還是天神降臨般杵我眼前。
  “你豬啊你!”他大吼。
  ……你看看,這破比喻。
於易把羽絨服丟在我臉上:“你就不知道早點兒收拾收拾啊!”
他看了一眼表:“估計飯都快做好了,你居然還在給我睡覺!”
  ……
我張著嘴巴繼續發傻,於易運用他無敵的爆發力硬是把我拖起來踢到洗手間去。
我機械地洗臉刷牙刮鬍子,瞅著鏡子裡滿嘴泡沫的傻子,猛地想起點兒什麼來。
  ……靠!不是做夢嗎? !
於易踹開門,不滿地瞪著我吼:“你不能快點兒啊你!”
  我突然就笑了出來。心裡頭莫名地痛快。

  PartP.父母
其實我一直很好奇,究竟是什麼樣的爹娘,才能養出於易這樣的兒子呢?
坐在車上,我突然想起一件關鍵的事情。
於是難得地忐忑起來,忍不住問於易:“我沒準備什麼禮物啊,怎麼辦?”
於易修長的手指穩穩地握著方向盤,甩過來一個“你很傻”的眼神。
“涼拌。”他說,然後怕我不夠鬱悶,又補充上一句:“就你那眼光,不買我還放心些。”
  “……”
最後還是在離於易父母家不遠的商場買了果籃紅酒和花束。
從我挑選到付錢的時候於易的嘴角一直保持抽筋的狀態。
我忍不住低聲指責:“於易,你什麼意思你!”
於易搖頭:“沒……”偏偏臉上堆起越發明顯的笑意。
我咬牙切齒,決定放棄與這非人進行交談的奢望。
後來在門口與數對夫婦擦肩,才發現我拿著的東西多半也會在他們的手上。
遂明白於易的詭笑意義,禁不住面紅耳赤,氣個半死。
  好在之後於易沒再提起。
緩過勁來,我問於易:“你爸媽不會嫌你把外人領到家裡過年嗎?”
於易瞥我一眼,挑挑眉毛:“當然不會,我之前就已經打好招呼了。而且,那倆人……你見到就知道了。”
他有些含混,臉上騰起一種類似於無奈的表情。
  ……倒真讓人好奇。
我終於知道於易欲言又止的意思。
  在見到他一雙父母后。
沒等進門就看見有人在陽台上張望,大聲高喝:“易易!”
  ……好稱呼!
於易的臉猛地變得不自然,我則笑到岔氣。
他低著頭只當沒聽見,那喊聲卻是不斷,於易只好狠狠瞪我:“非禮勿聞你沒聽過?!”
我笑嘻嘻,置若罔聞,要知道這樣的機會可是不多。
熱情的媽媽自陽台轉候至門口:“易易,快進來!”
於易無奈萬分,暗地裡用力捏我。
結果被於媽媽發現他的小動作,轉眼看到我,笑臉更加燦爛:“楊楊吧?易易經常說起你的,快進來快進來~”
我猛咳,方知這是於媽媽喚人方式,卻還是忍不住雞皮疙瘩爆起,萬分不習慣。
於易占回主動權,明目張膽地笑我。
我堅持我的表現還是很紳士,卻被於易鄙視。
  一定說我那是僵硬兼白痴。
在幾乎是被拉到沙發上落座後,我才感嘆出來,原來於易盡得真傳。
於媽媽把於易踢去端茶倒水,自己坐過來挨著我,問長問短。
  “冷不冷?”
  “餓不餓?”
  “多大了?”
  “想不想家?”
  “就把這兒當做自己家。”
  “易易這孩子不好相處吧?”
  “等我好好教育他。”
  “……”
我的手被她握住,暖暖地一直滲到心裡去。
  卻又被問題弄得哭笑不得。
於易端了果盤過來,表達不滿:“媽,究竟誰是你兒子?”
於媽媽瞪他:“我不介意再收一個。”
於易頓時無言,只拿一種幽怨的目光瞅我。
  我忍笑忍得辛苦。果真一物降一物。
於父進門時已經很晚,據說是去慰問老幹部。
我連忙起立問好,換來他低低一聲“嗯”,隨即便進了里屋換衣服。
於媽媽連忙扯我:“咱們不用理他。”該是怕我緊張,還沖我擠了擠眼。
我忍不住笑,與於母一起迅速張羅落座。
其間進出廚房,偷眼看大廚於易。
眉眼性格都肖似至此,果真其父其子。
於爸爸果真一名酷哥,話語不多。
好在他酒量不錯,三杯下肚立時變一副神采飛揚。
評鑑於易手藝,處處盡指毛病,輪到老婆,卻是一律神仙美味。
  我看看於易,笑到腸子抽筋。其實於易做的菜實在已經不錯。
於易一副習以為常,不理會我,用筷子夾夾撿撿,卻只添在老媽碗裡。
與其老爸同樣夾菜過來的手在空中交錯,火花無數。
於爸爸終於大喝:“臭小子,你給我差不多點兒!”
於易頭也不抬,冷冷丟過:“那是我老媽,有什麼不可以。”
於爸爸瞪眼:“我還是你老爸,怎不見你夾給我!”
於易往嘴裡塞飯,聞言隨手扔花菜一朵:“喏。”
  …………
一頓飯下來我幾乎力竭,卻見於家三口若無其事。
於媽媽笑臉對我:“這一大一小兩個活寶,連我都治不得。”
我正乾笑著想回話,她卻抬頭又高聲對劍拔弩張的二人說:“你們兩個,快去包餃子。”
  二人立刻偃旗熄火,領命而去。
  於易還不忘回頭再瞪我。
  我暗自吐舌。
始知於家最強的人,原來卻是這個。

  PartQ.婚禮
春節過後,結婚的人突然多起來。
某日恰逢黃道吉日,一下子收到若干封請柬。
我捏著那沓薄薄的燙金紅紙片發呆,琢磨著我這個月的工錢還能不能剩。
於易從我身後冒出頭,突然大喝:“餵!喊你吶!”
我差點跳起來,嚇得不輕,回頭怒瞪:“毛病啊你?!”
他用力敲我:“喊你好多遍了!老年癡呆啊!”
然後又轉了轉眼珠,伸出爪子把我手裡的東西拿過去,翻了翻,隨手丟到桌上。
  “問你晚上吃什麼呢。”
自除夕後,這人就愈發喜歡動手,採取暴力手段,似乎要將我一切的腹誹毀滅在萌芽狀態,更不用說出口。
而且……我揉著腦袋抬眼瞅於易——最近越發熱愛廚房了麼?
於是忍不住笑出來,意料之中又挨一爆栗。
吃飯的時候我嘆氣:“最近難道是結婚高峰?怎麼人人都爭相註冊登記辦酒席?”
於易白我一眼:“你管人家那麼多。”
我氣,這人怎麼如吃了燈芯草,講話如此輕鬆!
突然想起於易似乎少去此種場合,於是問於易:“怎麼不見你去參加婚禮?”
於易說:“禮到人又何必到?給人省飯與己方便。”
  頓時啞口無言。
最終衡量再三還是推了幾個,只送了紅包過去,僅到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同事那裡現場觀禮。
與新郎新娘照過面之後,我自然而然地往角落裡鑽。
  並非特意,只是習慣。
好在左右並無太過熟悉之人,免了讓我頭疼的各式寒暄。
只可惜席間定要交談,同桌又乃同公司眾人,難免要提及此人家庭彼氏年紀。
被問起年紀與婚姻狀況時,我一口皮蛋正在嘴邊,愣了一下的功夫它便掉進酒杯裡。
滿桌哄笑,我一時也只做手忙腳亂狀,滿臉窘意,不知是為了問題還是失態本身。
邊換杯子邊應道:“哪裡有人肯要……”突然就想起之前於易白眼狀丟出的話,一時湧起說不清的感覺,倒無法再說下去。
有人愛接茬,定要打趣:“蘇楊你怎麼可能沒人要,怕是眼光過高。”
另一個人馬上跟話:“也沒準是蘇楊早有狀況,只是真人不露相。”
又一個繼續:“要我說,小蘇肯定已有目標,就差努力。”
  …………
我簡直無語……眼見一個個口舌生花,卻不知我若是說出真話,定會全部嚇趴,退避三舍。
心裡悶氣,遂行動上掩飾,酒到杯幹,嘴裡只能努力應付這難纏話題:“大家都說得有理……”馬上有人不干,白眼翻過來:“蘇楊你奇怪,難道三種狀況你都佔?”
又是一片笑聲,我分不清假意真意,只能訕笑,繼續牛飲。
我這里水深火熱,那邊卻突然傳來老闆的笑聲,我頓時靈光一閃。
乾咳一聲開口:“說起來老闆不也獨身……”話沒說完早被幾個連忙稱是打斷。
想來我也沒有那般重要,花花草草們倒正好藉機換個更有價值的來糾纏。
下一個受害者Carles,被一干人等逼供,百般無奈,自那桌回頭瞪來,我忙用杯子遮臉。
乖乖,怎就知道這禍是我轉嫁過去?
一番笑鬧之後終於散場,我疲憊至極。
方頓悟於易小子極少參加此類場合的秘密。
黃金單身漢,鑽石王老五,若非另有情況眼高於頂,哪個會熬到我與他今日年紀。
只差在一個是本就無法成婚,另一個卻是萬花叢中花了眼吧。
想到這裡,心口裡驀地堵了起來。
本來就虛情假意了一番,感覺上都要麻痺,現在偏又被這麼簡單一絞,登時亂作一團。
就只剩嘲笑自己的那麼一丁點氣力。
好不容易搖晃回家,推門卻見添亂的罪魁禍首端坐在沙發上,悠閒地看著電視。
不禁氣不打一處來,索性連招呼都免,換了鞋就往屋裡衝。
偏有人不打算放過我,直球發問:“受挫了?一臉醬色的。”
我轉頭狠狠開口:“關你什麼事?你……”
語氣大約算嚴重不良,於易瞪大了眼睛,愕然看我,外帶全然無辜的神色。
其實我話一出口已經後悔,這樣的情形本就是我加罪於人。
於是訕訕地閉了嘴,面子上又不想道歉,遂只轉身閃進臥室裡。
於易在客廳悄無聲息,我在床上毫無倦意。
半日沈默,最終我還是忍不住開門出去:“……對不起。”
於易已換了報紙在那兒看,像是全然沒聽見,不作搭理。
  我咬牙,又算不上我全錯!
“對不起!”打定主意這人要是再做姿態,我立馬回屋決不再提。
我這邊鬱悶兼垂頭喪氣,正打算放棄。
於易那邊終於傳來冷言冷語:“算了,我大人不記小人過。”
  靠!我回頭又想發火,卻見於易也轉過頭來,一雙黑亮的眼睛裡有隱隱的笑意。
……果然,早知道此人臉皮如樹皮,怎麼會這麼輕易傷的!
於易在沙發背上伸手招我過去:“下次不要再去惹了氣回來亂咬人,大不了就不去。”
我正待堵回去,他卻站起來,直向廚房走去。
  “……喏,酸梅湯。”
“……不能喝就別喝,看你那死人臉。”
於易突然有點兒彆扭神色,塞給我玻璃碗後自言自語。
我突然就不能再多說一句,只訕訕地低頭輕舔那紫紅色液體。
“……靠!於易,你不會是沒放糖吧!”
“……啊,忘了……不過那也正好,讓你更清醒點!”
  “…………”
  ……靠!算老子什麼都沒想,什麼都沒說!

  PartR.男朋友,女朋友
某個休息日,發現刻錄盤已經接近0張。
  此為大事!累死累活從BT上拖下來的十幾G的QAF要往哪兒放?
只是此去電腦城算得上千里,中間需周折轉車無數,實在是麻煩……
  暗自犯懶,真是不想動彈~
抬眼突見於易清閒,不禁打起蹭車的主意。遂跑過去狀似無意地詢問:“今天你出不出門啊?”
於易自報紙裡抬頭,看我一眼:“你又要買什麼?”
我咋舌,這人火眼金睛,這都能猜出來我搭順風車的意圖。於是忙做笑臉:“DVD盤。”
“哦……”於易拉長了音應了聲,我正面露喜色,誰知這人卻又扭頭:“今天我不出去。”
“……”我握拳,再鬆開,張開五指直伸過去——目標,那張破報紙。
於易像是早料到此招,動作麻利,手一晃便躲過去。順便眉毛一揚,要笑不笑地看我:“咦?我不是回答你了?”
我張口結舌,面前一張萬分無辜的臉,讓人真想一拳揍下去——與於易相處越久,似乎越容易讓人變得暴力。
我忿忿轉身,穿衣換鞋,又不是不能自己去!對此人,果然理會就是自找氣悶。
於易突然嘆口氣,開口呼喚:“哎,我只是說不出去,又沒說不載你。”
  …………
大半個小時後,於易把我丟在太平洋門前,說好下午一點來接。
  我硬梆梆丟出句謝謝就往裡竄。於易看了看我,自顧關了車門駛走了。
我低著頭往大樓裡晃,尋思著順便也升級一下我那古舊的硬盤,再加個40G什麼的。
冷不防旁邊卻有人喊我名字:“蘇楊!”
我抬頭驚訝四望,見一紅色身影奔來:“蘇楊~~好久不見!”
果真意外,竟在這裡遇見早先混pub時認識的玩友。於是也有點兒開心,打個招呼:“Bill??李?真是好久不見。”
這小子當初能瘋能鬧程度,曾讓我們一幫人都拿他沒轍。最後卻突然浪子回頭,鐵了心要出國,結果沒走成,之後就是幾年沒了音信,不想今天在這裡遇到。
聽我叫他混名,李利倒有些害羞,笑嘻嘻輕捶我一下,然後是一個擁抱上來,哪顧這裡是人來人往的大門口。
我也樂,索性反手回抱,大吃豆腐,轉眼卻發現不遠處有高大男子走過來,目光不善。
馬上明白此時我充當一個燈泡的角色,便痛快放開手把李小子推出去。
李利順著我的目光回頭,然後笑嘻嘻地把他拉過來介紹:“這是蘇楊,這是我現在的伴~”
隨後作小鳥依人狀,一臉炫耀的淫笑,讓我只恨不能裝做不認識此人。
李利拉我去KFC聊天,這麼多年,這傢伙依舊熱愛此熱量食品,卻難得還能保持此種模特身材,實在讓人氣憤。
高大男子與他交換kiss,旁若無人,隨後自去工作。我一邊乾咳一邊聽李利說起此人就在附近某高層中做老闆。
不禁感嘆,這樣倒也難得還能與他這樣胡混。
似乎有萬語千言,一說就說到十二點。
最後還是我警覺,想起本來要做的事還沒做,要買的東西還沒到手,於是終於捨得起身,倒是李利非要與我一起。
  後來匆忙買完,在門口等於易。
李利問我要怎麼回去,我如實答曰有人接。
李利立時笑得促狹:“蘇楊,你不夠意思,也不說給我說說你現在的伴。”
我正喝著K記的可樂,聞言一口差點嗆在嗓子裡。
  伴?於易?遂有被於某人知曉這比較後,我十七八種慘死的下場浮現在腦海裡,於是慌忙擺手:“不是,不是伴……”
李利歪頭看我:“不會吧……蘇楊你看你臉都紅了……”
我立馬瞪眼,臉熱得厲害只是我的習慣,又關這什麼事。不想理他,卻禁不住那該死的狡猾眼神,訥訥地解釋:“只是房東而已……”
李利眨眨眼,還要說什麼,被汽車笛聲打斷。
  是於易。
我與李利道別,被此人藉機又摟住吃回豆腐。
好不容易甩掉,我馬上跑向車子,假裝沒聽見他大聲問:“你司機叫什麼?”
  心裡罵了這傢伙六十四遍。
本來是想好好拿於易出口氣,結果跑近了卻不得不停頓下來。
車上分明還坐著另外一人,波浪捲發,二八年華,青春靚麗無敵。
我瞬間遲鈍,倒不是不知道於易容易招蜂引蝶,約會無數,而是總覺最近似乎此事離他遠了。
  原來只是我不得親見。呵。
於易不耐煩地按著喇叭,見我走過來,卻是一臉爛泥色,也不搭理。
遂更加憤怒:此人果然新歡在懷就可以沒人性了? !
倒是副駕駛座位上的美女主動開口:“不好意思打攪了。”
我狠狠瞪於易,卻不好在美人面前失了體面,只擠了個笑臉,匆匆開了後門上車。
於易像是吃錯藥,一路開得飛快,逢轉彎更是硬生生直拐。
明明已經是很穩的車型,竟能被他開到這樣難以坐穩。
  我在後座顛簸來去,苦不堪言。
倒是這前面一對金童玉女,係了安全帶,還能有說有笑,暢所欲言。
我只覺胃都快被甩出去,才忍到於易停車。
於易彬彬有禮,繞到車側接美女下車,再於人家樓下,依依不捨談笑半天。
  我卻只倒在後座上,奄奄一息。
活了二十多年,頭一次知道自己暈車暈得這般厲害。
好不容易於易再次上車,還不等我開口,又變一副醬色臉。
他自後視鏡看我,見我死狗相,大概也算心情好些,回去路上也沒再耍些手段。
  總算平安到家,卻一路無話。
於易自己下車上樓進屋,視我如無物。
我思慮再三,也不覺我有何對不起這人的地方。
再說我也很怒啊,就算我不是美女,態度也不該這麼差好不好!
  再說,再說……
突然就說不出理由來,心情低落。我懨懨地下車跟著走進屋去。
於易見我進來,哼了一聲,放下正在喝水的杯子甩手就要回臥室。
我看他明顯的不理睬動作,心情越發不爽利起來,未經考慮已大吼出聲:“於易你今天有病啊!”
於易聞言,停下腳步,冷冷回頭看我,室溫驟降八度。
本來就在車裡晃得難受,我想我臉色也好不到哪兒去。
但所謂輸人不輸陣,我還是梗了脖子回瞪。
於易盯我半晌,突顯煩躁,用力地耙自己頭髮,像是要鎮壓下某種情緒。
末了無力揮手:“算了,你先去休息,一副死人樣。”
我頓覺憤怒無比:“於易,你抽風不要扯上我,你以為我這樣是誰造成?!”
於易恨恨剜我:“我怎麼知道!不定是因為誰呢……”後一句話他突然小聲,像是自言自語。
  ……哎?我不知哪來的靈感,一下子覺悟:“於易,你不會是在吃??醋吧?”用力咬兩個字眼,不意外看見於易臉色突然變得難看。
“你才吃醋!”他狠狠瞪過來,像是要咬人,偏又要忍著,與我目光交錯,半空中較勁。
我心裡一動,有話從嘴裡溜出來:“你怎麼知道,我是在吃醋啊……”
於易猛然瞪大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
“……不是你想的那樣。”看我無動於衷,於易嘆口氣,轉眼卻又突然發火:“要不是送你我怎麼能碰上這麼個麻煩,還要送她回家,你以為我高興我樂意?!”
隨後用力擺手,像是驅趕討厭的東西,然後皺著眉頭瞪我:“反正不像你!”
  哈,我幾時見過於易如此可愛?
真讓人分外想去撩撥,以滿足出口惡氣的心理。
只不過……只不過……前提是——我要忍得住。
  我終於大笑出來。
果然看到於易突變的臉色,最後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似是戳中他死穴,日後想想,後怕無窮。當時於易一時把持不住,真可能直接殺掉我滅口。
  …………
  好在沒有。
於易不再作聲,我也覺得尷尬,倆人就傻子似的杵在那裡。
  後來電話呼叫,於易趕去救急。
我咂咂嘴,在他出門前終於擠出一句:“……他也不是你想的那樣……”
於易頓了頓,回頭瞅我一眼,冷哼一聲,揚長而去。
我呆滯半晌,猛然跳起來:明明起初是我佔優,怎麼最終還是覺得輸到底? !
我跟李利說於易跟我說他沒有女朋友。
我跟李利說我跟於易說我沒有男朋友。
於是他樂,搞了半天,孤男寡男。
我切了聲,即使如此,可能性也幾乎為零。
  他說別別,我看有戲。
  我捶他,管好你自己先。
一切回歸平淡,我還是於易的房客,於易還是我的房東。
  日復一日,天復一天。

  PartS.惡作劇
  週六的時候與李利出去胡混。
接收他那個護草心切的阿納達白眼若干枚青筋若干個。
最後李利只會抱著飲料瓶子傻笑——喝飲料也能喝醉的傢伙,這小子算是我遇到的第一個。
被強行分開時我只差被踢上幾腳。
  打了個酒嗝,我揮手再見。
得到一個“別再出現最好”的眼神,我樂極,終於心滿意足佔回所有上次失掉的便宜。
晃出餐廳大門的時候,我琢磨著回家補眠。
摸向口袋才發現,所謂樂極生悲就是這麼回事——
  我又丟了鑰匙。很可能是來的路上掉在了Taxi上。
扶額,眼前頓時浮現於易豎起的眉眼:“告訴過你多少次,坐出租要發票!丟了東西也好找!”
咳……堅決不能承認我打了個寒顫!
  唉。
無奈這東西,就是不管你再如何不甘,還是要去面對。
而且……怎麼每次都是趕上這人大班!還有我的程序,怎麼就不昨天晚上做完!
最後還是得掙扎著磨蹭著坐了公車去於易那裡。
這時候我還真後悔,剛才惹急了李利那口子,要不然今晚還可以去他那裡避難。
在醫院一樓大廳與諮詢台美女打個招呼。已經算是熟人。
在醫院二樓走廊與護士美女打個招呼。已經不算面生。
在醫院三樓樓梯拐角與主治醫師帥哥打個招呼。已經算是常客。
在醫院四樓的轉彎處與於易的小助手打個招呼。她看我一眼就自顧偷笑。
  我從門口探頭,四顧無人。
原來這傢伙週末也不那麼忙碌嘛!於是大模大樣晃進去。
於易壓根沒抬頭,但我能看見他眉毛狠狠跳了下。
  ……一定是知道我來了。
奇怪,難道這人頭頂上也長了眼睛?不然怎麼每次都會如此靈敏?
  後問當事人。
於易冷哼:“只有你這麼沒禮貌,從不敲門好不好?!”
  遂恍然大悟。
  我笑嘻嘻走過去坐在於易對面。
  於易不作聲。
  我歪了頭貼在桌上看他。
他乾脆丟過來張病歷單子蓋在我臉上。
……自某次事件過後,這人就更加陰陽怪氣,我卻像理虧,一忍再讓……靠!真有夠奇怪!
我抓掉紙張,站起來繞過去,在他旁邊大聲喊:“於易!”
於易終於皺眉,抬眼:“你抽瘋了?”
  我真誠地看回去:“於易……”
於易嘴角抽了抽:“黃鼠狼給雞拜年。”
  我再接再厲:“於易…………”
於易再不能忍,蹭地站起,我連忙跟上。見其行至衣架旁,自外衣口袋摸出一亮晶晶明晃晃的東西,上綴銀色金屬模型劍,漂亮非凡。然後回瞪過來。
……所以說,於某人是個聰明人啊! ! !我頓時熱淚盈眶:“於易大人~~~”
於易額角幾欲抽筋,卻依舊拿著那東西不放:“你怎麼不把你自己丟了!”
然後他後退一步,犀利地看進我眼睛:“你說說,今年內這該是第幾次換鎖?!”
  我乾咳。這我怎麼記得……
於易嘴角一抹冷笑:“你還真是典型記吃不記打!”
  我乾笑。這話怎麼說的……
於易把鑰匙自左手拋至右手自右手交自左手,嘴唇輕抿,目光閃爍,卻沒有給我的意思。
我眼珠轉啊轉,卻想不出什麼好辦法。
睜著眼就只能看著,那高我一點的傢伙水光閃動的紅唇在太陽地裡鮮鮮豔艷。
  ……靠,真是秀色可餐!怎能不食指大動!
好嘛,於易,你不是吃軟不吃硬嘛……那麼……哼哼。
在想清楚之前,我忍不住就往前走一步,湊過去,轉眼蹭到於易臉前。
於易像是小小驚嚇了一下,向後又退了一步,卻又停頓不動,眼光也轉為平靜,甚至有點兒……波光瀲灩。
我想我是受到了某種蠱惑,於是在那雙缺少了往日戲謔的眸子吸引之下,向前,再向前,微微向上揚一點臉,再揚一點。
出乎意料的柔軟,還有一點冰涼。
  我想,大概還有一點甜。
只是輕輕一觸,於易放大的面孔和貼在我臉上的呼吸,都讓我覺得心裡某個地方癢起來。
不過……本來難道不是只想給這傢伙一點顏色看嗎?
也好好嚇嚇他……嗯,應該是這樣吧?怎麼他看起來沒什麼反應? ——除了眼睛似乎越來越黑。
……等等,我的心為什麼跳這麼快? !
還沒等我想明白,門口倒有人替於易反應出來。
一聲輕響,我和於易同時看過去……
我發誓我這輩子最想詛咒的一個人,就是姓於名易!
真想扎上個草人,天天攮上個十七八針!
我的老闆Carles,後來笑臉僵硬地拍著我的肩:“蘇楊,你放心,我只是覺得意外,其他沒什麼。”
然後他走出去幾步,再回頭:“真的沒什麼……我也不會往外說。”
我只能木樁子似的擠出笑容:“老闆,再見……”
Carles回頭再看我,也笑笑:“再見。”
我一點點用力,扭轉僵直的脖子,只見於易好整以暇地整理著白衣。
“……於易,你沒告訴我你一個小時前幫Carles約了檢查。”我慢慢說,慢慢說。
  “沒說。”於易果斷回答。
“……於易,你也沒告訴我Carles做完檢查會來跟你打個招呼。”我深吸氣,深吸氣/
“是啊,沒說。”於易一副好奇狀看我:“有什麼關係?”
“……沒??什??麼!”我咬牙切齒,一字一頓地擠出詞句。糾纏下去我從來都不佔優,索性只奪了鑰匙轉身就走。
於易在身後終於忍不住話語裡的笑意:“哎,這不能怪我,誰知道你……”
我回頭狠狠瞪他,看他眉眼都全是笑,倒是一下子想起來我本意只是惡作劇,卻又是我失了先機!
  突然就洩了底氣。
  ……靠!早知道還不如去咬狗!

  PartT.自作自受
與於易扯上關係的事件,從來都不會如我所願。
在許多許多許多次教訓後我終於明白這一點。
辦公大樓裡最新的傳言版本是:蘇楊與Carles的七姑的八姨的小舅子的大姐的表妹的男朋友的表弟的叔家有著神奇的遠親關係。
午餐時分,我坐在Carles對面,耳聽八方。
四下漏風的牆,一干美女帥哥幾乎完全公開化的嚼著舌根,散佈著小道消息,且樂此不疲。
Carles一邊耐心地把咖哩與米飯攪勻,一邊悠閒地數著我額頭蹦起的青筋。
我則捏著叉子,用力地一下下戳著土豆塊,直到把它們戳成爛泥。
有大聲的話語傳過來:“哎哎,你們聽說了嗎,其實蘇楊跟老闆&*^&^%$)*)……”
馬上有人接上:“不對不對,我聽說的版本明明是*(^&*%^^&%#$#@@……”
之後又立即有清脆女聲打斷:“怎麼可能,分明是兩人是隱蔽的……”聲音頓了頓,大概是盡可能吸引了周圍目光,然後才用得意洋洋的語氣拋出後面幾個字:“情??侶??關??系!”
  …………
眾人一片喧嘩,我與Carles齊齊撲倒在地。
尤其以Carles比較淒慘,明明一口水嗆在了嗓子裡,卻還得強裝紳士,邊猛烈咳嗽邊用餐巾輕擦。
我趴低了頭,一面咬牙切齒地自我安慰“平靜,平靜,那隻是謠言只是謠言”,一面咬牙切齒地問:“Carles,你真的是這群人的老闆嗎?”
Carles一邊咳一邊苦笑著看我:“我也想問這個問題……”
真是奇怪,八卦話題的主角,居然要坐在角落裡受著謠言的荼毒,還要縮起來以保證不被人看見……
誰來告訴我,這究竟是什麼道理!
Carles像是想到什麼,突然臉色一轉,緊張兮兮:“蘇楊,我想這裡面絕對有誤會。”
我被他退避三舍的態度激怒,不假思索低聲喊:“當然是誤會,不然是什麼!”
Carles竟然長出一口氣:“還好還好,我可不想再被某人扒皮……”拖了長音他拿眼睛瞄我。
  ……靠!這傢伙居然學會了欲言又止,裝著不好開口的樣子!
我幾欲爆走:“Carles,你跟誰學的!”
Carles擦擦嘴角並不存在的飯粒,眉眼輕笑:“自然是一位高人。”
我氣個半死,向後一靠,把咖哩飯推開,已經氣飽,哪裡還用吃!
見我這般,Carles突然換上一副正色:“蘇楊,我似乎提醒過你……”
我撇嘴:“是是,你提醒過我,你的營養專家要求你每日三餐,定要按時吃。可是,我根本沒這個習慣,你的食譜又乾我何事!”
Carles嘆氣,看我的眼裡似乎是無奈,實際上說的話卻完全不是那麼回事:“你難道不知道,這位營養專家著重指定,要我必須與一姓蘇名楊的男子共進午餐?”
  “……”我頓時無語。
之後的十分鐘,我盯著Carles,Carles盯著我。
我無力地看著Carles,Carles穩穩噹噹地看著我。
我洩氣地趴在桌子上,Carles笑瞇瞇地端起湯。
  ……靠!不就是吃個飯嗎!有什麼了不起!
遂乾脆利落地端起盤子,狼吞虎咽,吃了個底朝天。
飯飽,我毫無力度地質問:“Carles,究竟姓於的是你的老闆,還是你是我的老闆?”
Carles轉轉眼珠,微笑:“蘇楊,莫怪我,我也不想再回那醫院平躺上十幾天。”
  …………
  至此,我徹底啞口無言。
Carles仍在那邊感嘆:“我竟也有督促別人吃飯的一天,真是不可思議。”
我默默收拾餐盤,送洗路上一干興奮大眾在我倆身後指指點點,真恨不能遮住臉。
Carles倒是充分發揮其紳士風度,居然還與眾人揮手打招呼。
於是我的念頭轉為是不是該裝作不認識此人。
所謂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自作孽不可活,早知今日何必當初……以下省略同義詞萬個。
我怎麼就鬼迷了心竅去招惹於易這傢伙……
被反踩一腳也就罷了,像是我欠了他的也就算了,明明該覺得不爽的是他結果反而是我每每不能自已地臉紅……好吧,我也就不計較了!
居然找個人監督我吃午飯……就算我偶爾胃痛偶爾半夜麻煩他偶爾偶爾去他醫院參觀,然而,然而……靠,也虧他能想得出來!
時時刻刻在這人的陰影下,我豈不是永世不得翻身!
  啊啊~~~越想越是欲哭無淚!

  PartU.不速之客
  開春後下了幾場大雨。
早上睜眼時經常就能看見窗外地面上一灘一灘的水。
事實上我是很喜歡這種濕潤的感覺的,起碼沒有大風揚灰的麻煩。
可偏偏於易家樓下也已經復甦的花壇不這麼想。
黑土隨著雨水流出來,在住戶必經的小徑上留下一道一道棕黑色的痕跡。
每每有人經過,一定會踩一腳泥。
雖然物業已經答應與開發商協調一下進行修整,但短時間內這種狀況估計是沒希望得到改善。
就像我與於易的關係,似乎依舊保持著涇渭分明,卻偏偏又產生了那麼一點點濕膩的奇妙融合感。
我覺得這人的臉皮簡直越來越厚,又或者我原來根本沒有看透他的本質。
我一時興起的惡作劇,本來應該有一個尷尬收尾,結果卻在於易似乎毫不在意的表現下,讓我也以為那其實沒什麼。
總之他的態度如常,我也沒有什麼可去戳戳點點的。
  其實有點兒無聊。
  ……直到某天。
於易前日是夜班的話,第二天我早上出門就會比他早。
所以,我是先看見門口的小毯子上有黑乎乎的泥印子的人。
這棟樓每層只有兩家住戶,如果有蹭鞋墊子之類的東西的話,一般都是放在門外面兩家共用的小走廊裡。
我看看對面空蕩蕩的門口,倒是沒什麼痕跡。
我回頭很自然地問於易:“昨晚你回來時又下雨了?”
於易剛從浴室出來,有點兒詫異:“沒有,雨應該是在我到家後下的。”
“哦。”我點點頭,表示知道了。也可能是之前我自己踩了卻沒注意。
怕了於易關於我邋遢的諷刺,我索性直接拎起來,用門邊的刷子掃了掃,大致去掉了痕跡才滿意地放掉。
於易在客廳裡發問:“你還在折騰什麼,不怕遲到了?”
我應了聲,直接跑下樓去等公司班車。
正常情況的話,之後也就沒有什麼可說的了。
但是到了第二天,痕跡又再次出現。
這次是於易發現的,他在門口換鞋的時候皺了皺眉頭,問我:“你又忘記刷門墊了嗎?”
我正在與早餐搏鬥,嘴裡塞得滿滿的。聽他這樣說,我一時說不出話來,索性直接湊過去看。
  和昨天差不多的痕跡。像是腳在上面蹭出來的,一道一道的黑。
我手裡還捏著包子,歪個頭呆站在那裡琢磨昨天我回來時究竟有沒有在上面蹭過。
於易看了我一眼,伸手敲我頭:“行了,我知道你那破記性,能想起來才怪!快去吃吧。”
難得他沒有多諷刺上兩句,我如蒙大赦,急忙縮了腦袋往屋裡走,擺了擺抓著包子的手,算是再見。
於易卻又自門外探過頭來:“別忘了刷!”
……靠,我就知道這傢伙不能這麼放過我!
第三天,我因為熬夜看柯南十的劇場版而起得很晚。
於易曾極為蔑視地指責我這種有發展有淵源的愛好幼稚,“一看就是智商不高未成年”。
我與他唇槍舌戰二百回合,最終雖然以失敗而悻悻告終,但之後我也沒受他那神經的結論什麼影響,照看不誤。
所以於易喊我的時候我第一個反應就是:他又要鄙視我。
於是我只是一邊懶洋洋地答應著一邊磨磨蹭蹭地穿了衣服走出去。
於易在門口指著看起來分外新鮮的泥印問我:“別告訴我你又忘刷。”
我奇怪地看看那毯子,我很肯定昨天我回來得早,天還很亮,所以我雖然有蹭鞋底,但也確定過沒有這樣的痕跡。
於是我搖搖頭,於易狐疑地看我一眼,但大概是打算相信我,也就沒說什麼,意圖換鞋進門。
前一天沒有下雨,而且今天天氣看起來也不錯,於易就又恢復了晨跑的習慣。
也正因為這樣,發現泥腳印的時間要比前兩天早,所以看起來會新鮮些。
——一系列的因果在我腦子裡排列組合,昨晚被狗血劇情埋沒掉的推理熱情一下子迸發出來。
我猛地拉住於易,完全顧不上頭髮還是東翹西翹的狼狽,我有點兒激動:“等等,於易,我覺得這一定是有關聯的事件!”
於易被我嚇了一跳,但他還是很優雅而平靜:“怎麼講?”
我眼睛頓時亮起來,於易難得能安靜地聽我扯,我盡可能快地說:“首先,這幾天的泥印我想了又想,覺得肯定不是我踩的,”他皺皺眉,我急忙又補充:“當然,也不可能是你。”
“那麼,這些腳印,一定是第三個人製造的!”我口沫橫飛,過去的什麼福爾摩斯什麼江戶川亂步四眼小學生統統在今天派上用場。
“可以這麼說,這個人之所以每天都在這個門口留下痕跡,一定是有駐足過!”
聽到這裡,於易已經開始不耐煩,他俯下身換了鞋,果斷地從我身邊擦過去,擺明不想再聽我的推斷。
我當然不能就這麼打住,更何況關鍵的結論還沒出來!
於是我跟著於易鑽進浴室,他拿出毛巾擦臉,我繼續分析:“那麼這個人為什麼會單單在這個門口呢……”這應該是劇情高潮啊高潮!我拉長音,偷眼看於易反應,比較失望地發現他正若無其事地刷起了牙。
我撇撇嘴,索性打出直球:“一定是你的暗戀者!”
於易的動作停了停,在鏡子裡看我,挑挑眉算是詢問。我點點頭表示他沒聽錯。
然後……然後,於易的毛巾突然就甩向我的臉。
  靠,也不打個招呼!我一邊手忙腳亂地躲開,一邊丟出具有總結性句子:“真相只有一個!於易你要相信……”
……沒等我說完,我已經被推到浴室外邊,門“咣”地在我面前關上。
我摸摸差點被撞平了的鼻子,嘿嘿偷笑:“於易,你別不好意思嘛!”
之後的一整天,我都很興奮,不斷地在琢磨這個案情可能的新發展局面。
暗戀對象—〉不好意思說出口—〉天天在門口等—〉留下痕跡讓對方留意到—〉……那麼最後該是…………表白!
一想到最後可能看到的熱鬧,我就忍不住想笑,到時候看於易還怎麼擺出那張臉!
一下班,我就迫不及待地跑路,被Carles撞見,以為見鬼,還威脅我要扣我好員工獎。
我大笑:“扣吧扣吧我看到這件事發生也就值了~”
扔下Carles一個人在那兒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不過事實讓我鬱悶,於易又是加班,根本沒有美女錶白也沒有野蠻男子強行訴衷腸的場面。
我無聊地看了會兒電視上了會兒網,白天過度激動多做了不少事的結果就是現在我很困。
洗了漱爬上床,我迷迷糊糊地又開始想這個劇情的結尾該是什麼具體情形……然後就突然清醒過來,掙扎著開門又確認一遍墊子乾乾淨淨,才又回去大睡。
夢裡於易是一張無奈的臉,我在開心地笑;於易說這次我服你,我就得意地笑;於易垂頭喪氣說這次怎麼辦,怎麼辦,他突然看我說我不能辜負人家不是……我就突然開始乾笑……然後,再然後我就笑醒了,摸摸一身冷汗。
光顧著得意了,於易會怎麼辦,我還真沒想過。
不過估計以於易的彪悍,多半對方都不會如願吧……不過……不過也不排除……
我突然有點兒煩,走出臥室,左右看看,於易竟然不在。
  於易會怎麼辦……會怎麼辦……
我心不在焉地衝了沖澡,心不在焉地刷了刷牙,心不在焉地梳了梳頭髮,心不在焉地吃了吃桌上的早餐……
  呃……等等!早餐? !
我盯著手裡咬了一口的油條,眨了眨眼。
這時候門口傳來鑰匙的聲音,於易的本尊在開了一條的縫的門外跟誰說著話。
隱約是很溫柔的女聲:“……真是麻煩你了,我真的沒想到……”
於易的聲音聽上去居然也有了點兒溫度:“……不用客氣,我也很喜歡你的……”
……然後我嘴裡的油條就掉了下去,再然後在我大腦能產生指令之前我的身體就噌地竄了起來。
於易聽到了屋裡的動靜,探了半個身子進來:“啊,你起來了?”
我拿著油條的手在半空中呆滯,想說點兒什麼卻又說不出來。
於易看我這樣子,居然笑:“你擺什麼造型呢!”
外面的女聲又響起:“那麼,謝謝你”
於易又轉頭回去:“啊,不客氣。”
  ……靠!不是吧,大白天就在這兒互訴衷腸!這兒還有個人呢好不好!
被刺激到,於是我找回了聲音,用力地咽了口口水:“於易……”
  於易詫異看我。
我咬咬牙:“於易,真有人跟你說……跟你說……”
  於易繼續詫異看我。
我突然有了一種“豁出去”的勇氣:“於易,真有人跟你表白啦?”
於易看我,再看我,再仔細看我,突然臉上就掛上了那種很奸詐的笑,笑容越來越大,最後終於忍不住發出了聲音:“哈哈哈~~~”
我不禁怒:“於易,你得意也不用這樣子吧!”
於易笑夠了,才又換上那種比較嚴肅的表情,只是眼角還有明顯的得意。
他轉過頭跟那邊低聲說了句什麼,然後就伸手招呼鬱悶至極的我過去。
我不樂意了:“幹嘛!炫耀啊!”
於易搖搖頭:“你過來不就知道了。”
“嗯?”我狐疑地看他,他要笑不笑地看著我。
  …………
好吧好吧,我承認就算心裡不爽,但我還是好奇心很強。
  於是我幾乎是蹭著地面走過去。到了門口,於易一把拉過我,往門外一塞。
我還沒來得及問怎麼了,就有一個毛茸茸濕漉漉又很沉重的東西迎面撲了上來。
……於是我的話到嘴邊就轉成了興奮的尖叫:“大狗!!!”
然而我沒站穩的姿勢承受不起它的體重,它又跟著我一同向後倒去……好在有於易接住才沒有直接與地面親密接觸。
大狗用它濕乎乎的舌頭在我臉上舔了又舔,弄得我很癢。
於是我大笑,大狗文靜的主人——我後來知道是對面剛搬過來的新婚女主人,也笑起來。
  於易在我身後笑得更狡猾。
這一天的開端,由大狗轟轟烈烈地帶我掀開。
  簡直開心得發瘋。
  ……腳印之謎也徹底解開。這只知道乾淨的大狗啊。哈哈。
之後我問於易:“你不是不喜歡狗貓類的東西?
於易答得理所當然:“我只是討厭不講究乾淨的,人也一樣。”說著還意味深長地看我一眼。
……我忍,繼續發問:“你早晨那麼早,就是為了查這個?”
於易平靜地喝著豆漿:“我哪兒那麼閒。”
我哼哼:“那就是瞎貓碰上死耗子。”
於易不屑地看我:“那也比某些人只會瞎蒙強。”
我憤憤然,但又突然想起點兒關鍵,笑著湊過去:“於易,你是不是每遇到表白對象而失望了?”
於易抬頭,眼睛意外地亮:“我倒是覺得很有點兒希望。”
  我驚異:“怎麼講?”
  於易卻抿嘴不答。氣煞我。
  …………
  “餵。”出門前於易又喊我。
  “啊?”我奇怪地回頭。
“喜歡的話,下次咱們也養一隻好了。”於易狀似不經意地說。
“養隻大狗。”他還比劃了一下。
“……嗯。”我突然沒來由地心情大好。
  好到沒想到藉機損於易。
  呵呵,咱們。
  咱們。

  PartV.加班
  所謂善有善報,惡有惡報。
  此誠為人間真理也。
……可我就不明白了,為什麼姓於的對我日嘲夜損,也不見他遭到任何報應——哪怕喝湯燙到吃飯噎到?
而我,如此良善的好人,在偶爾極少數的情形下才能稍佔他一點口舌上的便宜,卻次次反彈回自己身上?
比如前腳剛樂完在大雨傾盆而至前趕到家,美滋滋地打電話給於易,回頭就發現今天必須做好的某某東西還在辦公室裡……
再比如,剛對於易年後一段時間的忙碌與幾乎天天加班的辛苦幸災樂禍一番,轉眼就被Carles通知近期同時有幾個大Case要著急趕出來……
於易看看我鐵青的臉色,好心地補上一句:“加油吧,IT人士。”偏偏語氣涼涼,笑容倒是滿臉。
  ……Carles,我恨你!
有一個不要命的老闆,哪個還敢偷懶摸魚,公司上下大有拼命的架勢。
而Carles忙得顧不上時間,忘記下班成為家常便飯。
每晚倘若能在10點前宣布結束,就已足夠讓人謝天謝地。
加上偏偏我不知怎樣倒霉,被Carles選中,“有幸”負責其中之一。每日須與他反复溝通,爭執或討論到面紅耳赤,再回頭與組員交待下去,又少不了一番口水之爭。
一天下來常常只剩下一口氣吊著命。
偶爾大腦當機,只能徒步樓上樓下活動一番,藉以保持頭腦清醒。
待恢復神智,才想起來此習慣竟是由於易處潛移默化而得,又不免喪氣。
在此嚴峻環境之下,我只能勉為其難地從他處突破,節約腦力開支。
於是日日越發地丟三落四,每每忘帶鑰匙。
於易第一次被我半夜叫起,對我狠狠鄙視:“你就是腦容量太小,平常也是如此不用找這樣那樣藉口。”
  ……索性閉嘴。此後再三再四,我都心安理得,似乎看見於易青黑的面孔和翻給我瞻仰的白眼,心情便會舒暢不少。
公司管晚餐一頓,中途餓極了再叫外賣。
只不過已在電腦前長成蘑菇的眾人,根本想不起來加餐,時常連晚飯都丟在一邊涼到透氣。
於是我爬到家時總一副飢腸轆轆睡眼惺忪的樣子,被於易形容為“恨不能抱了鍋啃”。
那段時間於易少有夜班,每每一張臭臉,拖沓著來與我開門,再果斷丟下我自顧進屋去睡。
時常還帶著少眠的戾氣,損上我兩句。
我只做不理會,鑽進廚房摸得微波爐中還帶著熱度的食物,大肆慰勞自己。
有時早點兒,於易坐在一旁看電視,我吃急了噎到咳出來,他便即時地插播惡言惡語:“你餓死鬼投胎啊,不會吃慢些?!”
我瞪他:“東北有句話,正好形容你!”
  於易好笑看我:“什麼話?”
  我撇嘴:“飽漢不知餓漢飢!”
偶爾遲些,過了午夜,於易也會屈尊與我一起拼搶夜宵。
我保護自己那份時常作委屈表情:“你看我這麼辛苦容易麼!”
於易只一個白眼:“人為財死,又不是我強迫你。”隨後果斷撈掉僅剩的一碗湯。
  我只能咋著嘴,牙根癢癢。要不是肚子已飽,真想一口咬上去!
日熬夜戰,Carles終於肯釋放一干人犯,宣布此次戰鬥完滿結束。眾人霎時激動無比,差點掀翻屋頂。終於翻身農奴,恢復成條條好漢,叫囂著要去吃慶功宴。
——雖然馬上什麼腰酸背痛四肢無力頭腦發暈的症狀相繼襲來,最終慶祝會沒能開成,結果是各自打道回府。倒是都沒了剛剛叫嚷的激動,只是都迫不及待地急著回去。
想是都有人在家裡等,就連Carles也很不夠意氣地先溜,說是父親喚去吃飯。
而我,中午得到小道消息說今晚解放,當時第一計劃就是叫於易出去吃飯,但抽空打電話給他的時候被告知其正在進行大手術,不知還要多長時間。不禁暗嘆這人沒有口福。
不過我高估了Carles的人性,待到他放人,時間已經快午夜十二點半,即使想去吃估計也沒有餐館願意收容。
我搖晃著沉甸甸的腦袋,鬼使神差地終於記得拿了鑰匙串,完全放鬆下來才覺得累得半死,在taxi上若不是司機叫我,都幾乎坐過。
抬頭看看,陽台的燈還亮著,這是於易每晚的習慣,說是怕我找不著住在哪裡。
  ——不能否認,確實方便。一片漆黑裡只需要衝著那麼個亮光走上前。
開門時我四肢無力,心裡嫉妒於易,今晚我終於不會打擾,他指不定早就睡死到爪哇島去。
  …………
這一次事實終於證實我還是有先見之明的。
  雖然方向錯了一點點。
於易臥室的門沒關嚴,有燈光透出來,客廳裡很安靜。
電視還開著,有不知名的人物無聲而抽像地晃來晃去。
有黑色的頭顱搭在沙發扶手上,面目在明暗交錯裡模糊不清。
地上散落著攤開的報紙,於易的外衣隨便地丟在一邊,而他居然難得的連衣服都沒換。
  …………
……絕對的不符合這人一貫龜毛的習慣!
  …………
……好吧好吧,我承認那一刻我想的不是這個。
……但也分不清,那個叫心臟的部位,裡面瞬間流過的,究竟是酸多一些還是甜多一些。
靠,什麼玩意兒淌到我嘴裡,又澀又鹹的!
  我用力地揉眼睛。
  我輕輕地吸鼻涕。
  我理直氣壯地走到沙發那裡。
  我用力到一半又緩下去。
  哼,只會說別人。也不知道是誰教育我,睡在這裡要感冒的?
我晃著睡著了還皺著眉頭不安穩翻身的傢伙,小聲地在他耳邊喊——
“於易,天亮了,太陽照屁股了!”
於易猛地睜眼坐起,正好與我額頭相撞。
我痛得大叫:“靠,你那是銅頭啊!”
於易捂著頭,乾脆地踹開我,不發一語。
  我跳離三尺,卻還是笑嘻嘻。
於易大概已完全清醒,看了一眼外面黑漆漆的天,知道被我耍了一道,狠狠剜過我,再慢吞吞地從沙發上爬起來。
之前的一腳省了他活動酸麻腿腳的力氣,於是他只用腳踢踢散落一地的報紙:“吃了嗎?”
……有時候我真是搞不清這人的神經是怎麼轉換得如此快的!完全跟不上的我只能還保持著詭異笑容的狀態下意識地搖頭。
於易又看我一眼,冷哼一聲:“我還以為白痴是不會餓的。”
我憤怒:“你哪天看我不餓過!”
於易當作沒聽見,踢踢沓沓自顧晃進廚房去。
於易端著熱氣騰騰的餃子,眼皮不抬地說:“三鮮餡兒的,我買我愛吃的,你愛吃不吃。”
我咋著嘴撲過去,大吼:“那對不住了,我剛好也愛吃這個!”
於易嘴角揚了揚,然後……又是一腳踢開我,涼涼的說:“灑了誰都沒的吃,你老實地給我呆著!”
  “……餓死我了。”於易說。
“……”我默默地吃,光明正大地舉頭看。
“……倒霉,破手術耗費了我一大天的時間。”於易不耐煩地揉揉太陽穴。
“……”我無聲地吃,正大光明地抬眼看。
“……你看什麼看,我還不是嫌睡在屋裡折騰出來麻煩!”於易狠狠地低吼,然後扭過去臉。
  …………
  PartW.癮
某日午休,聽說公司所在大樓十三層有畫展開放。
雖不明詳情,依舊跟同事跑去瞻仰。
對我這種毫無藝術細胞的人來說,只能看個花花綠綠。於是在展廳裡面轉了一圈感嘆幾句果然漂亮便循機遁逃。
在樓梯間遇見一濃眉大眼的男子,瞄一眼,那身上全是名牌。只是人卻面容憔悴,靠在牆上抽煙。估計是一支接一支的量,否則旁邊垃圾桶怎麼積出許多煙蒂。
他似乎覺察出我在看他,於是也抬起眼看我。
我一時覺得尷尬,只溜出句:“哎,裡面有畫展,挺好看的。”
他先愣了下子,隨後就微微笑了笑:“謝謝。”
  我不明所以,眼光詫異。他連忙補充:“那個,我畫的。”還用手指了指裡面,又指了指煙:“煙癮犯了,出來透口氣。”
恍然大悟:原來是藝術家的愛好。我訕訕地表達了一下敬仰,隨後便告辭而去。
晚上拉於易去樓下新開的四川麻辣燙小店嚐鮮。
於易百般不願丟我白眼數個,依舊被我拽去。
排號等待之時發現於易不斷皺眉,四下觀察,原來是周圍淨是煙霧繚繞,呼哧呼哧吃著麻辣燙聊天時點一根煙,他們神仙生活了,其他人二手煙入肺了。
於是踢踢於易:“要不回去吃算了。”
於易看看我,輕撇嘴角:“回去你做?”
  我憤怒,當下不作回去的考慮。
於易心情似乎舒暢許多,有功夫損我:“你也就難得沒煙癮。”說完還用眼角余光瞥我,一副“不容易啊”的表情。
我翻翻眼皮:“你怎麼知道我沒這癮?”我在哪兒抽你看得見嗎你!
於易“切”了一聲:“你知道什麼叫'癮'嗎?一天不摸都會死人,你能忍得住才怪。”
  我頓時無語。
吃得差不多,我想起之前的話題,突然好奇,於是發問:“哎,於易,你有什麼上癮的習慣沒?”
於易眼皮不抬,繼續細嚼慢嚥:“沒。”
  切,這人還真是無聊。我直呼沒趣。
  於易不屑:“那你有麼?”
我被問住,仔細思考,半晌小心開口:“六歲以前喜歡吃冰糖算不算?”
於易一口湯嗆在喉裡,掩嘴猛咳,歇過勁兒來才狠狠瞪我:“你多大了你!”
我大樂:“逗你玩兒呢。”遂沒了下文。
一會兒於易看我:“你還真喜歡吃甜的?”
我作無奈狀:“起碼七歲壞了滿口牙之前是這樣。”
  於易作勢敲我,被我閃開。他說:“你這叫什麼癮,牙壞了才知道壞處!”
我笑:“可不,不算癮。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了。”
  閒著也是閒著,我坐那兒回想。
初中時丟了畫畫高中時放棄了小說,選專業也只選了賺錢的那個,想吃就吃想喝就喝,也沒什麼特別熱切到離不了的,丟了就跟沒命差不多的那種。
於是拿出十二三時跟人學樣抽煙,卻終沒成癮的事兒跟於易說。
於易多少有點驚訝:“我還小看了你……不過你真有自製力這東西啊?”
我在桌子底下伸腳,他輕鬆躲過。我哼兩聲,懶得告訴他我爺爺死於肺癌造成一家大小都對煙這玩意兒卻之不恭。
“真不理解怎麼還這麼多人迷那些玩意兒。”我突生感嘆。
“所以,那才叫癮,察覺到了已經戒不掉了的結果。”於易看我一眼,不甚在意地說。
我“切”了聲,習慣性想反駁卻找不出理論,張了半天嘴,最終只好勉強承認這話大概還有那麼半分道理。
不過才不會跟這本就得意的傢伙說!
打算回家時,於易自覺地轉彎,與我去街角的冷飲批發拎大堆冰棍回去。
路上買橙子桔子若干,順便順兩袋麵包一箱牛奶。
於易出沒各種店鋪已無原來的不適表情,我故作驚詫:“於易,你進步了。”
  他嗤之以鼻,卻不做理會。
我笑嘻嘻跟上,心安理得地由於易走在前面開門開燈,燒水洗澡,開袋洗水果,然後在熱牛奶時順手幫我熱上一包。
糖壞了牙,就不敢再嘗;知道後果了,就不敢再抽;基本上沒有什麼不能被輕易捨去。這年頭還有什麼能值得那麼執著?
於易洗澡時我蹲在沙發上一邊看無聊八點檔,一邊七想八想,不知怎麼著就又轉回剛才的問題。
從果盤裡撈起個橙子隨隨便便地剝開丟到嘴裡,嗯,還真挺甜的,下次告訴於易就買這個……
我正琢磨著,冷不防電視裡跳出句:“……怎麼辦,我覺得我越來越依賴你,再這樣下去我怕離開你真的會死……”
……我遂一口水噴出去,正好於易出來看到,青著臉吼我擦乾。
我估計是面目通紅,被於易誤會我也知道慚愧——實際上我只是被自己嚇到。
那句酸掉牙的詞怎麼聽怎麼就像:於易,我覺得我越來越依賴你……
  ……靠!我一定是腦子進水了才能想這麼一句!
我盯著於易死看,怎麼著我就能有這想法的? !
於易一臉不耐煩:“早點兒睡,別浪費電了!”
“……靠,你就不能有話好好說!”我憤然,豎起中指。
“你不也越來越粗俗了?”於易輕飄飄丟過,看我一眼,繼續說:“估計除了我,也沒人能忍你。”
  “……”
  ……覺得真想去撞牆!我的臉怎麼就能突然紅到透掉!
怎麼就能突然被這麼一句話電到!尤其說話的人分明還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別告訴我真對某人身上拿著放大鏡尋找到的那麼一丁點兒,叫溫柔的東西……上癮了!
  ——用於易的理論來說。
  ……上帝。

  PartX.未知的離去
  於易有段時間突然忙碌。
每次打電話找他都被告知“手術中”、“會議中”、“病理分析中”……
週末也不見人影,半夜三更方良心發現致電告知“回父母家,自己吃飯”。
恰逢我手頭的case接近收尾,日日累得像土狗,也沒氣力多想。
僅將沒有早餐沒有夜宵等事項記錄在案,以備日後聲討。
一日下班回家,於某人正往冰箱裡填食物。
聽見我進門,也只是扭個頭看一眼又繼續努力。
我看看左一堆餛飩餃子湯圓八寶飯速食咖哩蓋澆,右一堆橙子桔子牛奶蛋糕,不禁好言相勸:“於易,還不到時候冬眠。”
於易似乎連白眼都懶得翻給我,只悶悶哼上一聲,把最後一袋拉麵丟進去,拍拍手就進了廚房。
本來已做好準備迎接久違的唇槍舌戰,結果打了棉花包。我只能呆滯撓頭:於易什麼時候轉性做沉默型男去了?
站了一會兒,聞到飯菜香,我便果斷地決定先去洗澡,上不了飯桌才是最重要的。
於易講究食不言寢不語,這我並不奇怪,但規矩就是用來打破的,打破了再复原就奇怪了。
平時也被我煩得也接茬或者乾脆諷刺兩句,今天這人卻只扒著飯,竟一句也不搭腔,只任我在那里大講特講最近的戰果輝煌。
我說了半天,敢情是在唱獨角戲,索性也閉上嘴。
於易倒抬頭看我:“怎麼不說了?”
我夾了塊肉丟進嘴裡,反問他:“說給空氣聽?”
於易沉默,我也乾脆不再上趕著貼熱臉。一餐飯的時間遂在安靜中渡過。
突然沒了心情玩兒推卸刷碗責任的遊戲,我果斷站起,收了碗筷進廚房。
於易看看我,依舊沒有開口,只平靜地擦了桌子。
  待我再出來,人已回了臥室。
火氣騰地燃起,我狠狠地捶兩拳沙發墊子,彷彿那是於易的頭。然後自己洗了水果端進屋去。
  於易?切,沒的吃!
這人不對勁,很不對勁,非常不對勁!
我在床上翻滾,想來想去,想去想來,也想不出我哪裡惹到這尊神。
豎耳聽聽隔壁寂靜無聲,漸漸也糊塗睡去。
  第二天一早,我難得早醒。
於易竟已不見人影,早餐還冒著熱氣。
  一人份?我突然有點兒猶豫,慢吞吞拿起來,緩緩移動到嘴裡,想想又放下……如此反复。
不確定於易的意思是否是“你該減肥”。
把小籠油條各吃掉一半,豆漿留在鍋裡一半。
洗漱穿衣,翻開報紙,開始啃食蘋果。
八點半於易仍未出現,我卻要遲到,跑跳出門,發現樓下仍停著於記車輛。
擠公車趕到公司,正遇見Carles,打了招呼,他卻怪異看我。
我摸摸臉摸摸頭,不會吧,今天我明明是最細心打理……哪裡還有不妥?
Carles似看出我迷惑,擺手釋疑:“我以為你今天會請假去送機。”
  我驚異:“送什麼機?”
Carles竟比我還驚異:“不會吧,於易出國進修,不說是今早班機?”
  “……”
  …………
  我操!於易!你真不是個東西!
撇下公文包丟掉外套抓出手機我邊撥號邊氣呼呼往外衝。
搞了半天吭吭嘰嘰欲言又止是因為這個? !
擺出張我欠他錢的臉耍個深沉用一雙黑瞎瞎的眼瞅那麼久……結果不還是沒告訴老子!
我凶狠地按著號碼,心裡把於易罵上千八百遍。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我在這邊莫名煩躁得恨不能砸了慢吞吞的電梯。
聽筒裡還沒有聲音,我已經劈裡啪啦先摔出去一長串話去。
“於易你現在在哪裡你要去哪裡你別再在那兒裝傻玩兒沉默老子知道了你乾脆地給個話!”
……於易那邊彷彿沉默到啞,我盯著電梯閃爍的紅燈要發瘋。
彷彿過了幾個世紀,於易才緩緩地說:“別急著過來了,馬上就要登機。”
我迎著上班人潮往電梯外擠,在剛要拔腿飛奔前聽到這麼一句。像是為了印證這人像極了敷衍的真話,背景響起曼妙而可惡至極的女聲:“……XXX航空公司XXX航班,現在馬上就要起飛……”
  ……操!
全部力氣一下子被抽乾,我猛地靠在牆上,動作粗魯估計神情也溫柔不到哪兒去,活活嚇壞一干白領麗人,紛紛躲離我三尺開外。
於易拿著電話繼續溫言:“蘇楊,好了,我該上飛機了。”
我咬著牙,想像手裡捏著的是這傢伙的腦袋,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餵,我說,你要去哪裡?
  ……餵,我說,你要去多久?
……餵,我說,你不會不回來了吧?
  ……餵,我說……
……我說你怎麼什麼都不跟我說! ! !
無數個問題就在嘴邊打轉,到最後還是一個“我說”都沒出口。
我怕我一開口就是一串罵先出去,沒準能助於易一臂之力提前把他嘣上機去。
電話那邊明顯嘈雜起來,我只聽見我粗重起來的呼吸。誰把排風給關了,媽的怎麼就憋得要死!
於易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蘇楊,等我電話。”
  我幾乎破口而出——媽的!人都走了,電話有個屁用!耳邊卻只剩一片忙音。
  “……操!”算你狠!
  “……啪嚓!砰!”
手機在牆上摔成了幾瓣,偏偏還這兒牽扯根線那兒連接一點地不干不脆地在那兒礙眼。
保安過來問我怎麼回事,我抓抓頭髮只解釋句“失手”,殘片也不撿轉身上樓。
  靠,老子的手機!於易你跑了不賠我我把你房子賣了抵!
Carles一天過來看我幾遍,眼神閃爍,彷彿我是洪水猛獸,我統統當作壓根沒看見。轉頭去方便,倒是在鏡子裡都能看見我頭上還冒著煙。
死於易,別跟我說丫連續幾天不著人影是忙著安排離開後的事宜,別跟我說丫是非特意地跟Carles提起,別跟我說你買東買西是當我小狗小貓哄,別跟我說丫是沒辦法開口才跟我裝啞巴——這般“羞澀”不像你! ……也別反問我說“我是你的誰管你這麼多”——這台詞都要老掉牙了你能不能給我換一句!
……我想我大概一輩子都沒這么生氣過,打回兩份報告返工重做撿出無效語句若干個,同小組的成員紛紛退避三舍就差點沒想把我直接列為危險分子。
但是彷彿馬力全開我這一天倒是高效全速運轉,化怒氣為動力——靠,我以前還真沒發現我還有小宇宙轉化方面的天分!
Carles晚上下班的時候過來叫我吃飯,我摔開一沓資料丟給他一句:“不餓!”
他看看我搖搖頭:“你一天都沒吃飯,別忘了我還有個兼職……”
我大翻白眼:“哈,監控的人都走了你還遵守個什麼意思?!”
Carles皺眉,不願理我的無聊,直接用行動——揪起我就往外扯。
我發瘋:“我靠,大老闆,現在是下班時間你無權管我!”
Carles凶狠地瞪我:“靠你個鬼,媽的我現在是你朋友!”
“……”我頓時啞掉,只能腹誹:靠,這傢伙怎麼也學得這般粗俗!不情不願也只能被這人拉去吃大餐。
真是能與於易周旋的人,最懂得戳人死穴。
一餐飯Carles幾次想提個“於”字都被我打斷,到後來他索性也不再說。
海塞一氣,我的優點就是憤怒的時候吃得更多。
Carles開車送我到家,問我是否要請假。
我擼了把臉看鬼似的看他:“我幹嘛要請假?不過你要白給我工資倒可以另說。”
他果斷抽車而閃,夜風裡飄過一句:“想得美,做夢吧你!”
  連句再見都沒說。
  ——跟於易學的倒全!
力劈華山開了門,好在帶了鑰匙,否則我豈不是要追到他國去? !
把大堆水果從冰箱裡扯出來挨個吃,我仰躺在沙發上直勾勾盯著電視。把旁邊茶几拽過來放腳上去,把那上面的電話一腳踹到一邊。
  ……想想還是又撿回來……
  ……靠,什麼玩意兒!再丟開……
  ……再扯回來……
  ……再推開……
  ……再拿回來按在沙發上……
  …………
媽的破東西,跟買它的主人一樣差勁!擱哪兒哪兒不順眼!
電視裡演的啥我壓根就不知道,想想就用力瞪……丟掉果核桔皮繼續瞪……就差在上面瞪出個窟窿。
瞪到後來累個半死……結果也沒有半點兒響動。
  ……靠!誰是為了等它響啊!
  我猛地清醒過來用力跳起。奶奶的死於易,老子只是在等你一個解釋!
索性衝去浴室洗澡,中途支了耳朵仔細聽……老子只是在等解釋,老老實實讓老子罵你一頓出口惡氣……別誤會別的什麼!
  …………
  二十二點半,洗好澡擦頭髮。
  二十三點十五,看電視吃桔子。
  二十四點整,看電視吃桔子。
  一點二十,上網聊天。
  兩點三十五,上網刷網頁。
  三點四十,刷網。
  四點零五,看電視吃桔子。
  五點,天亮。
六點半,早間新聞,有亞熱帶氣流經過公海。
  …………
七點,Carles以不放心的名義在樓下狂按喇叭。
我直接從陽台上丟下去一隻拖鞋:“你這是擾民!”
七點三十分,我跟Carles坐在粥舖裡喝粥。
Carles狀似無意地提及於某人昨晚致電已經成功抵達並請他代為轉告,停了下他看我臉色又繼續吞吞吐吐地說姓於的麻煩他照顧好某人。
我把粥直接摔到桌上,冷笑:“別跟我說這個'某人'恰好姓蘇,蘇楊還真是擔待不起!”
遂不理會Carles,直接狂奔去公交站。
  原來只有我等的電話成了啞巴。
原來我在心裡翻騰到死,姓於的也看不見。
  有火從嗓子眼燒到五臟六腑。
——於易,你真他媽的是天下最混的大混蛋! ! !


  PartY.如此
李利奔到我的公司抓人的時候,我正在電腦前拼死拼活。
看不見Carles端著炒麵在我面前晃過第一十二次,聽不到背後神神秘秘的視線以及“吵架了吧”,“鬧彆扭了吧”,“分手了吧”等等八卦。
……保持著臉上紋絲不動的表情,鍵盤卻已快我敲爆掉。
  媽的老子跟誰吵架跟誰彆扭!就算分手也得曾經交往過才能這麼說好不好!
李利那大嗓門從一出電梯就嚷得無人不知,那頭騷包的紅發在我面前閃了閃,爪子就逮著了我胳膊往外拽。
我把眼睛粘到屏幕上,用力與他撕扯:“你等我看完這段程序……”
話音未落,就被他一巴掌關了顯示器:“靠,你跟我裝什麼!”
我頓時火大:“靠,老子這是努力工作!”
李利似笑非笑,用力點頭:“是是是。”然後眼神往那邊正探頭探腦的Carles處一瞥,惡狠狠一句拋過去:“走了啊!”
Carles馬上一副正直老闆貌:“去吧去吧,蘇楊你也歇一下。”
我看看他倆,雖然還不明白怎麼李利就能治住Carles,但李利會出現在這裡的原因腳趾頭也想得到。於是用力狠瞪作無辜的傢伙:“那還真是多謝!”
  Carles頓時干咳,掩嘴躲開。
身後一片嘩然,可以預見,謠言版本頓時便會升級為“三角關係”,“橫刀奪愛”,“男人的戰爭”等等。
李利一邊拉我一邊還笑:“你們公司的人真有意思哈~”
我保持沉默,神經比鋼筋還粗,這我還真是做不來。
李利回頭戳我:“嘿,你給我精神著點兒!”
我扭過頭,看著電梯閃爍的數字,覺得這場景似曾相識。
只是摸摸口袋,已沒有手機可給我摔。
樓下有香車相候,只不過開車的美男面部怎麼瞅怎麼有幸災樂禍的跡象。
憤憤不平地上車,一路無話地行駛,司機竟然完全不專注,還與李利於後視鏡中暗送秋波,完全沒有一點對正鬱悶著的人的同情心。
遂更加憤怒,我伸手就摟住了李利,果然見其臉色立刻晴轉陰,握方向盤的手繃起青筋……頓時心情舒爽不少。
李利轉轉眼珠子,倒是也伸了手與我摟作一團,我反而大驚,怎麼看前面的人也是圖謀在無人處將我毀屍滅蹟的表情。
李利笑我:“你怎麼就是有膽量動手動腳卻沒膽量面對後果呢?”
我白他:“你給我個有膽的例子試試?”說話間我的眼睛瞟向某人,那張臉已經黑得像鍋底。
李利嘿嘿笑起來,鬆手拍拍我:“別指望我呀,你可以拿你家那位試試~”
……我的臉估計是紅白青交錯著變著花樣,半天唯一能擠出來的句子只是:“靠,我那位又是誰?!”
李利瞄我一眼,但笑不語,倒是讓我七上八下又加臉紅又加憤怒地自己折騰自己半晌。
後來看到另兩位又恢復眉目傳情的架勢,才反應過來,感情果然是什麼鍋配什麼蓋,倆人還真是有夫妻相!
在李利家廝混,我若老僧入定,對二人種種令人髮指的粘膩惡行視而不見聽而不聞,打定主意讓他們嚐嚐什麼是“請佛容易送佛難”,千瓦的大燈泡我也就做了!
倒是這兩人,也真叫我佩服,還真是能做到旁若無人,自客廳沙發到主臥大床,從晚上打牌打遊戲到半夜挺不了了去睡覺,愣是粘在一起沒分開過。
李利還與我說得熱鬧,那位就乾脆當我是空氣。
  久了,竟有些氣餒。頗有點兒意興闌珊。
那種緊貼在一起的距離,怎樣都像是在狠狠戳我心裡的一塊地方,疼得厲害。
還是忍不住開口:“我該回家去了。”
李利自某人懷裡掙脫,笑嘻嘻拉我:“別呀,羨慕的話來一起玩兒嘛~”
  …………
  “開什麼玩笑!”
某位長爪子一伸將其帶回去,一臉鍋底灰,我一臉醬色,倒是難得異口同聲。
李利吐吐舌頭:“我只是說著玩兒……”他眼睛轉轉,伸手戳我:“你要也不給你。”反手又摟著某人的脖子。
眼見著某人的臉色晴朗得萬里無雲,我心裡卻窩得要嘔血。
不用這麼做給我看吧,誰稀罕要你家那死人臉!還不如去看於易!
  ……於易?於易。
突然的想法讓我的心情又沉了幾分,隔著個天空隔著海洋隔著多少萬里,怎麼就還能讓我不安寧!
打發了某人去洗澡,李利笑著拿腳踢我:“不是吧,你原來有的那些個,還不也是這樣?”
  我仰面躺倒,懶得理他。這傢伙,多半是專門想刺激我這個眼下是孤家寡人的。
李利見我沒有動靜,也湊過來躺下,語氣裡竟帶了點兒深沉:“在一起的情人,總是要覺著甜蜜的。”
我覺著心裡的某處被不輕不重地敲了那麼下子,不由得開口反駁:“也不一定要在一起才覺得舒服,像我跟於易……”
也會鬥嘴互損,也會小打小鬧,外科主刀會日日下廚做飯,早起買早餐,會等我加班回家等到半夜,會緊張我有沒有受傷嘴上卻不承認,會冷嘲熱諷其實只是在吃醋,會由著我性子放縱著不管不顧,下班的時候永遠能看到陽台上亮著燈,節日的時候永遠不會丟下我一個……呵,原來只是像空氣般自然的事情現在竟能感覺出這麼多好來,卻終究只是一個“像極了情人”的總結。
李利突然嘆氣:“蘇楊,差不多自己好好想想。”
  我恍惚地抬眼看他,想什麼?現在還有什麼好想?
咧咧嘴沖他笑了笑:“還沒說什麼呢,人都跑了,這要是說了什麼,還得了?”
李利又拿腳踹我:“你又知道了?人家怎麼想的你怎麼知道?”
  ……是,是,我不知道。
  我是真的不知道。
  但是,我知道我自己怎麼想的。
  不就夠了?
我跟李利倆人坐在地上,一聽一聽地喝著啤酒,某人的臉色也一點一點地黑下去。
最後忍無可忍地把李利拖進去的時候,李利竟還有意識沖我眨眼。
我知道那意思,我也沖他眨眨眼——只不過被隔在厚厚的臥室門外邊。
我沒回客房去睡,繼續一聽一聽地灌,反正也不用我花錢。
我把臉埋到沙發墊子裡,狠狠地咬牙低吼:“死於易,我他媽怎麼就栽在你手裡!”
沒什麼不敢承認的,沒什麼不可以說的!
  發現的早還是晚又有什麼關係。
好吧,如果於易你現在打電話過來我就大聲說出來——
我猛然扭過頭去,盯著電話機,然後苦笑。
  可惜這電話姓的是李。
  還能說什麼呢。
  有什麼機會說什麼呢。
  …………
電話響第一聲的時候,我正要從李利的冰箱裡A出第5罐黑啤。
電話響第二聲的時候,手裡的易拉罐落地,發出沉悶的響聲。
電話響第三聲的時候,我撓撓頭,才反應過來這不是在家裡。
只是,屋裡的人沒有接電話的意思。
我伸在半空中的爪子就晾在那兒,不知該再往前一點還是該往後一點。
“……餵?”我有點兒猶猶豫豫。
“……蘇楊?”那邊竟也是驚訝的語氣。
“……”我突然就張口結舌,熟悉的聲音熟悉的語調我連怎麼罵怎麼爆火都想好了到這時候卻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
“……蘇楊?你怎麼在……”姓於的聲音頓下來,在那邊呼了一口氣,“……我知道了……”
別問我怎麼聽得這麼清楚,我耳朵都貼死在聽筒上了我還能漏下什麼!
哈……我突然就想清楚究竟是怎麼回事我今天才在這裡。
“……餵?”於易在那邊的嗓音突然就低沉下去:“Carles說你最近都不吃午飯,那……晚飯有沒有吃?”
  “……”
  ……靠!
我應該說:“老子高興吃就吃不吃就不吃關你什麼事!”
我應該大喊:“於易你別在那兒貓哭耗子我這個月的房租你別想拿到另外再加看房費給我!”
我應該大罵:“於易你隻豬你只該死的豬!”
  我應該……
我抓著話筒的手突然就有點兒抖,連眼前都模糊搖擺的不定起來。
……於易,老子……老子……老子喜歡上你了你知不知道!
……你不知道也好知道也好我只是說給你聽,你聽听就算……
……我沒別的意思我只是跟你說我房子找好了我會搬家你不用困擾……
……如此這般這般如此我也沒別的什麼話說你他媽的再躲你就不是男人! ……
我還是說了出來,一聲比一聲高。
我想我的聲音有可疑的顫抖但是已經沒關係沒必要解釋。
你看,我一定是說到他心眼裡去了。
這個該死的傢伙,沒準還在得意地笑!
……要不然我在這邊機關槍般地拋出一串,那邊怎麼一聲都沒有?
  “……餵!”
  一聲都沒有。
  “…………餵!!”
  靠,誰他媽在那兒亂喊。
“………………餵!!!我說,你先等等,你能不能先把咱家欠費的電話交上錢?!”
  於易居然也有大聲喊的時候。
  …………
  …………等等!什麼? !
  ……我靠!

  PartZ.結局
  某人回來的飛機失事。
  某人一直在電話旁等啊等。
  之後就老了。
  之後大家就都死了。
有老死有猝死,結果也終究是在一起了。
  任何結局都是如此。
  無一例外。
  (結束曲奏響。)
  後記:
謹以此片獻給我又愛又恨到牙根癢癢每逢想起就恨不能抽人的——《又一春》。
要抽打的同學請去抽打給我出這個主意的後媽某人。
  請相信D是親媽,此非本意XDXD
  以上,退場鞠躬。
  -------毫無意義的分割線甲--------
以上為節日特別篇,希望大家喜歡~~~~
抱頭逃~~~~~~~~~~~~~
  -------毫無意義的分割線乙--------
憤怒的筒子們輕些毆打,不被揍死的話晚些時候出正篇>_<~~~~~~~
  囧狀飄離~~~
  PartZ.後來
後來,我按照指點,在沙發墊子的縫裡翻出了某人提到的“留給我的話”。
上面第一條明晃晃的就是“交電話費”。
  頓時洩氣。
至於明明貼在冰箱上的紙怎麼就自己長了腿跑到沙發上再掉進縫裡……
這個不要問我,我要是知道,就不會被姓於的連削帶損順便還輕飄飄涼颼颼兼一針見血地指出此物的可能去向!
後來,我倒在沙發上吃著於易買的零食聽著於易打來的電話。
  於易問:“吃早飯了?”
  我答:“嗯。”
  於易問:“吃午飯了?”
  我答:“嗯。”
  於易問:“吃晚飯了?”
  我答:“嗯。”
於易停下來,似乎想了一下,又說:“冰箱裡有水果。”
我換了個姿勢,把聽筒夾到另一個肩膀上:“嗯。”
於易沉默,然後爆發:“就知道'嗯',你就沒別的話說?!”
我也怒:“我說了那麼多你不也什麼都沒說?!”
  於易:“……”
我:“……切,算了,算我什麼也沒說。”
於易長長地嘆了口氣,聲音柔和到讓我覺得不可思議的程度:“……我以為你知道……”
……我頓時成了啞巴,張口,再閉上:“那個……”
於易突然打斷我,語氣轉為憤然:“我以為你知道,國際長途很貴!少說廢話,快去睡覺,我也該出門了!”
  我:“……靠!知道了!”
  …………
於易繼續在我的夜晚他的白天打電話過來,寥寥幾句。
我繼續不忘記三餐不忘記休息,偶爾產生“一直是這樣”的錯覺,環顧只有一個人的房子,竟不覺得如從前般空曠。
於易說:“我是怕你太過不捨,走時才沒跟你說。”
我幾乎氣結,咬牙切齒:“於易,你是否自以為越來越幽默?”
  於易不語,半晌竟只笑出聲來。
我憤憤半天,最後也忍不住發笑。
Carles後來一直縮頭縮腦,時不時對我諂笑,笑容僵硬,似有難言之隱。
我憑銳利眼神,識破其在之前的種種事件中起的某些作用,遂也學樣對其似笑非笑。
Carles終於經受不住,苦笑開口:“蘇楊,麻煩你學不來就不要做這樣的表情……”他低聲嘟囔:“活像我在欺負你……”
我大怒,祭出絕招,捏得他亂叫。
大概是Carles覺得心虛,所以我把新手機的發票丟在他桌上時,他很乾脆果斷地批复:公費消耗。
李利吵著要我請客,說什麼“能冰釋前嫌完全是因為他在其中不可磨滅的作用”。
我抬腳踢他,嚴肅指出“你們倆人明明是先給我的幼小心靈造成創傷再亡羊補牢”。
李利笑到抽筋,指著我的手指亂顫:“就你,還'幼小'?!”
我也與他同樂,滾作一團,滿意地看到某人漆黑的臉,大為解氣。
再後來,於易踹門的時候我還在與周公依依不捨。
直到覺得房子直顫才勉為其難地爬起來晃到門前。
於易拖著他的手提箱,滿臉憤怒:“你又丟了鑰匙換了鎖?!”
我頓時瞌睡全無,嘿嘿地遞上笑臉:“這不是你不在家我沒人去要嘛!”
於易在門檻那側瞪著我,我在門檻這側瞪著於易。
於易突然向裡邁了一步,我只好向後退了一步。
於易站在我面前瞪著我,我不甘示弱地半揚著臉瞪著於易。
然後於易猛地伸手摟住我,我也憑快過大腦的本能果斷地伸爪子回摟住他。
有溫溫的軟軟的東西在我的脖頸上逡巡,彷彿有電流自頭頂一直流到腳底下。
  我幾乎顫抖起來。靠,靠,差一點,差一點就可能再碰不到這樣的溫度這樣臭屁無恥的傢伙。
也許現在我該說點兒什麼,說點兒什麼讓我覺得不是在做夢……
不是每天早上都會做的,只是版本不同的,美夢。
  …………
有濕乎乎的刺痛從我的脖子走最短的路線跳到腦海裡去。
我一個激靈把肩上的頭甩出去,忍不住大叫:“我靠!於易你屬狗的?!”
於易站定了,爪子卻還扒著我的腰:“你不知道我屬什麼的?”
他勾起該死的熟悉的笑容,我頓覺血氣上湧,燒得我頭疼,只能大吼:“你就出國學這個去了?”
  於易盯著我,似笑非笑。
我的聲音低下去:“我靠,別拿這張臉勾引我……”最後三個字幾乎就吃到嘴裡去。
  突然的一室寂靜。
於易低下頭來抵住我的額:“餵,我回來了。”
我向後動了動,對上他看過來的目光。
靠,老子真沒在做夢,證據就是脖子上那個牙印還在隱隱作痛!
忍不住問:“我說,於易,你真不是學心理學的?”
於易“啊?”了一聲,一臉的茫然。
我大笑,猛地撞上去,重重地磕在他額頭上。
  “靠!”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再同時齜牙咧嘴地笑。
於易伸手又抱了抱我,我也用力地還禮。
  然後……
……我的肚子就不合時宜地叫了起來,於易瞇起眼睛看我,我笑嘻嘻地看著他。
他抬腳踹我:“你還真有臉笑!”
我樂,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這傢伙明明看過我更丟臉的的時候。
於易回來了,在隔了一個月之後。
他欠我一個解釋,我卻不再想要。
後來Carles告訴我,本來就只是短期培訓,誰知道被於易搞得如此神叨。
於易氣定神閒,毫無被戳穿的尷尬,倒是Carles在兩個月後再次入院,探望時只能見他一臉哀怨。
再後來,再後來的某年某月的某一天,於易跟我說:“院裡申請的住房已經下來,裝修好了就可以搬遷。”
  我點點頭,繼續捧著我的飯碗。
於易看了看我,也繼續低了頭吃飯。
於易把他冰涼的手伸進被子裡,激得我大叫:“靠,又來這招!”
這傢伙每每以“暖手”的名義把我從迷糊狀態刺激醒,以滿足其變態的心理,實在令人髮指!
於易微笑,滿足地掀了被子鑽進來。
  這傢伙最近越來越喜歡詭笑。
  我抬腳猛踹,被他壓下去。
  我再踹,被他再壓下去。
……好吧,還好他身上是溫熱的。
  ……多少算得上舒服。
於是我果斷地蹭上去,當作抱枕。
於易不說話,只伸手摸摸我的頭。
  靠,把我當小貓小狗!
在半夢半醒間,我聽見於易對我說:“……一起搬過去……”
  我在夢裡發笑。
  這就是後來的故事。
  你若問再後來……
  ……再後來我怎麼會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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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補上不像後記的後記:
如果說每篇文的誕生都有它的原因和契機的話,那麼這篇無疑是在2007年春心情跌宕的時候給自己以快樂的憑藉。
第一個沒有回家的春節,說沒有任何感覺是不可能的。
自己的電腦在家裡,只能在公司敲這些文字。空蕩蕩的樓裡,每日自早晨到晚上,刷著網敲著字,看起來真的愜意吧——至少為同部門值班的人省下了力氣。笑。
然後的某一天,突然就想:其實是有這樣一種感情的吧,人和人的相處更自然些,沒有刻意地去做追求或者被追求的姿態,就像是一種自然而然水到渠成的感覺。
而又像之前跟大家說的,正因為太過相似於空氣般的存在,所以才更離不開了,那種症狀是怎麼形容的來的呢?
  對了,依存症。
就如同”癮“裡面說的,能夠輕易放棄的,都算不上真正的”癮“,正因為不能輕易的放開,缺少的時候會有無法忍受的痛苦,所以才會成為”癮“這種東西。
人和人的相處也是如此吧,因為太過習慣,反而無法察覺到已經走到了哪一步,而在一種”將要失去“的狀態下,才突然覺醒:啊,原來是這樣。
笑,當然像蘇楊這樣缺根筋的傢伙並不是多數現象,所以,大概也不需要這樣的刺激,也許只是某一天睜開眼,想明白:啊,我喜歡他。
  這樣。
  好了,扯遠了。來說說關於這篇的其他方面吧。
D寫這篇的起初是很快樂的,從更新頻率就能看出來(笑),不過不能不說的是,一開始真的只打算寫每節不超過2K的呢,結果因為某些節無法表達清楚而一再超字,現在看起來還真是”短短長長“。
生活中的瑣事,每個人的身邊都有,那麼這兩隻身邊的,也許只是很小很小的一部分。
也許有的親會說,於易的變化也忒大了,從一個悶到如何如何的傢伙,變成後來有點兒油嘴滑舌的意味,會不會太奇怪了?
笑,關於這點,其實只有一句話:這傢伙本來就是個悶騷的人啊。
可以說性格隨父親,又看著父母甜蜜到掉渣地長大,說有”心理陰影“也不為過呢。而且身邊也一直有不少的追求者,反而是第一次見到蘇楊這樣沒心沒肝的。常言說:同性相斥,這裡面解釋成性格相似也是可以的吧,所以當有一個迥異的存在出現時,會受到吸引也不算什麼奇怪的事吧?近墨者黑,那麼性格中惡劣的部分被完全誘發,也不算不可能吧。
哈哈,其實D只是在找藉口,大家都能看得出來嘛~
那麼關於結尾,有親提出了疑問,其實這點上,D寫”離去“篇的時候,實在是發揮過頭,把一些東西寫得更複雜化,但實際上是很簡單就能解釋的。最後呢,也許可以寫得更明確些,但主要是因為D懶(毆),所以呢,就這樣吧。笑。
首先,可以說這兩人現在階段是完全沒有外界因素的煩惱,所要戰勝的也只有自己而已。於易呢,這個人是很BH的存在啦,所以他究竟是怎麼轉過的彎,也不用說啦,而出國培訓這件事,與其說是他想考慮考慮,不如說是想刺激某人更多一些(爆|||)。嗯,大概。而只說”不需要再解釋“,其實一方面是D懶(這絕對不是主因!請相信!><),一方面就是,很多東西,其實也不一定要說出來,只要有現在和未來,就可以了不是嗎
其次,關於電話,隱晦地說,就是Carles為什麼覺得心虛呢?為什麼是由他來轉告而不直接告訴蘇楊呢?又為什麼李利會出現,還跟他”眉來眼去“,於易又怎麼知道李家的電話呢?這些,即使蘇楊沒有完全想通,或者說根本沒去想,於易卻猜到了,所以之後他去住院,完全就被報復了呀(大笑)
最後,關於番外,這個是不大可能會有的,因為本來就是散碎的結構,說番外也無從說起呀。不過呢,按照之前某D說的,續篇應該是會有的,既然這篇是”非同居關係“,那麼下一篇是怎樣,想必大家也猜得到吧^^
那麼,就這樣吧,囉裡囉唆竟說了這麼一大堆。
在這篇誕生成長的過程中,要感謝很多親,謝謝你們一直支持著D,直言缺點或者溫柔的讚揚,都是D要仔仔細細看上好幾遍的話呢。尤其是與D就一些東西的交流,讓D也受益匪淺,同時也更堅定了寫下去的信心。即使不一一說出名字的話,也希望D心裡的感謝與激動可以傳遞給你們……有你們,真是太好了T_T(大力擁抱~~~)
感動是存在的,相信幸福其實很簡單也是一定的,所以,在這裡,希望大家都能擁有簡單的幸福,即使生活不夠美好,至少也還有輕鬆的快樂^_^
  D.於2007年4月1日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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