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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藥膳人生 by 流水魚 (霸道強勢攻x淡定人妻受) :: 2013/02/14(Thu)

文案
簡而言之:年近四十的老綿羊本分受,重生到十九歲的朝氣小金毛軀殼裡,遇到性情無常鬼畜攻,然後被套牢的故事。
所謂文案:
韓武沒想過能重生,但他更沒想過重生之後十九歲就被套牢!!
重生一場不說風雲天下,怎麼也得風花?┰擄桑?
「啊!不!你聽錯了,我什麼都沒想,什麼什麼風啊花的,不是我說的,來,我們回家,給你熬湯……冬天啊,喝牛骨當歸湯最好,你的腿不是當兵時落了風濕嗎?喝了冬天不會犯啊!??
綿羊受韓武牽著自家鬼畜野獸攻一步一步踩在路燈的暈輝下走回家

文章標籤:現代中醫藥膳文 種田文 溫馨文 涉及高幹和軍旅,非主要成分
內容標籤: 種田文
搜索關鍵字:主角:韓武,左維棠 │ 配角:安旭陽,季璃,岳雙斌,齊霖,尼克 │ 其它:種田文,溫馨文,中醫藥膳,涉及高幹和軍旅


第一章

  「小五,起了!新學期第一天出操,遲到了,就死啦死啦的了!」
  韓武迷迷瞪瞪間,發現有人用著冰涼的粗手在拍打自己的臉,一個驚神,驢打滾似的,翻身坐了起來!
  自己的小屋裡,除了自己怎麼可能還有其他人?!
  韓武起身後,定了定神,舉目望去,這裡是……什麼地方?
  四張床,兩兩相對,每張床下配置著衣櫃書桌,怎麼看著,像是學校宿舍?
  這裡到底是哪裡?誰在整自己還是怎麼著?
  「小五!韓武!別暈乎了!快起快起,哥幫你早飯都帶著了,要出操了,咱得悠著點啊!」一個魁梧的男人,或者說,男生,十八|九歲的樣子,揮著臂膀對著還愣神的韓武嚷嚷著。
  韓武定睛向著自己床下看了看,除了這個叫著自己小五的男生以外,還有兩個男生一邊朝著他們兩打招呼,一邊忙碌的進出洗漱間。
  「老大,你今天還是這麼早啊!」一個斯文清秀的男生,一邊打著哈欠一邊走進洗漱間。
  「小五早,老大早!」另一個爽朗的男生從洗漱間出來。
  「阿朗、麒麟,動作都快著點兒啊!早餐都給你們撩桌上呢!」被稱為老大的回頭笑著打招呼。
  韓武板著一張臉,力求做到平時波瀾不驚的樣子,不管是不是自己那些無良的朋友整自己,都不能讓人看笑料。
  他表情淡漠的反手朝自己枕頭邊摸去,習慣性的想找到自己的眼鏡。
  可是這一摸,不但摸空了,也摸出了一身冷汗!
  他現在沒有戴眼鏡,而且,也摸不到他的眼鏡。
  但是,以他八百多度的近視,不但看清了房中三人的長相面膜,甚至連那個「老大」臉上幾顆青春疙瘩痘痘看得一清二楚!
  這——這怎麼可能?!
  他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白皙,細長,但掌心佈滿了繭子!
  這不是他的手!
  他的手,應該更大,更厚實,而且常年敲打電腦的手上,是絕不會在掌心出現這些粗厚的老繭的。
  一個躍挺,翻身下床,一站到地上,就只能仰頭看著那個魁梧的老大了!
  他抬頭目測了一下這位「老大」的身高,將近一米九,但是,以他以往那一米八的身高是絕對不會相差將近一個頭的距離,他現在,好像只有一米七五了!
  韓武心裡發虛,不知道自己到底怎麼了,他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他三兩步竄到了洗漱間,擠開了正在洗臉的那個斯文男孩,惹得男生不滿的嚷嚷起來:「我還沒好呢!」
  而韓武立刻就傻在了那裡,滿臉的不可置信!甚至,帶著一些恐慌!
  這,這鏡子裡的人絕對不是他!
  那青澀的,平凡但秀氣十足的少年臉龐絕對不是他的臉!不是!
  他本能的要伸手去碰鏡子裡的少年的臉,卻在下一秒如被雷擊了一樣,定在了那裡!
  因為他清晰得看到,裡面的那個少年也舉著手,做出了和他一模一樣的動作!
  「老大,麒麟,你們快來!小五今天很不對勁啊!」斯文男生終於注意到了韓武的異常,扯著嗓子對外嚎了一聲,外面的兩人立即擠進了原本就不算大的洗漱間!
  韓武暈乎乎的看了看一旁圍著自己,滿眼關心的三個男孩,悽慘的想咧嘴笑一個,卻在下一秒完全失去了意識!
  等到韓武終於從黑暗裡回轉意識時,就聽到了自己身邊有三個聲音跟老鼠一樣,嘀嘀咕咕的響著。
  「老大,我寒假看到小五在北街那個工地上扛水泥來著……估計那時候身子就虧著了!」這個聲音,應該是那個看著爽朗的男生的。
  「麒麟,你看到了?你看到了怎麼不把他領回去啊?」這是老大,聲音裡滿是當哥哥的威嚴感。
  「老大,你傻啊?你想想咱們都同寢室一學期了,小五一直沒說過他自己的事情。他雖然看著沉默,不出聲,實際比誰都要強,不然他能瞞著咱們他是孤兒啊?我要是突然出現在他面前,他以後還能搭理我啊?」麒麟解釋。
  「老大,這不能怪麒麟,小五自己不想在我們面前掉價,我們也只能裝著不知道,不然大家以後還怎麼處?」那個叫阿朗的,也幫著麒麟解釋。
  老大沉默半天,才說:「我也知道……可,五也太掘了,大家兄弟之間,幫一把怎麼了?」
  「老大,我們幫得了一時,幫不了他一世的!我們才大一,還有好幾年要處呢!雖然我們三家裡都還不錯,偶爾請個飯什麼的就算了,你要是天天請吃飯,我們能成,五能成啊?他更不能搭理咱們了,他會以為咱們在施捨他的!」還是那個斯文的阿朗。
  聽了半天,韓武只得出了兩個事實。
  第一,昨夜自己好像是真的出了車禍了,早晨那會的事不是夢,他好像佔了別人的身體,又活過來了,但是本尊去了哪裡卻不知道了!
  第二,這身體原主人是個孤兒,剛考上了這所京都高等醫科大學,專業是十分冷門的中醫學,本身是個沉默而又硬氣的人!
  韓武抖動了兩下眼皮,緩緩睜開了眼,虛弱的對著老大喊了聲:「老大……我這是怎麼了?」
  老大三人一看韓武醒了,立刻住了口,互相使了個眼色,熱情的看著韓武說道:「五啊,你醒了!校醫說你那是太累,身體比較虛,早上就暈了過去,休息幾天就沒事了!」
  韓武沉默的點了點頭,沒有再吱聲,另外三人也都習慣了韓武的沉默,不覺有異。
  接下來的幾天,韓武一直保持著少說多聽的習慣,像背後靈一樣,沉默的跟在寢室其他三人身邊,出操,上課,吃飯,睡覺!
  因為新學期第一天出操就暈在了洗漱間,得倖免了兩天的操練。直到第三天才跟著眾人迎著三月的小寒風站到了操場上。
  在教官不斷的拿小眼神掃瞄下,韓武也終於崛起了一把。甩開了以往死宅懶得動的屬性,咬牙跟著一眾小年輕跑溜了一輪下來,才終於從教官「是不是男人啊?」的眼神裡解脫。
  而因為大家學的專業並不相同,大課還能靠著寢室三人的幫忙,矇混著過關,到了自己小班專業課時,只能揣著自己那跟兔子蹦似的心,順著大流找教室,上課記筆記。
  一星期潛伏的結果,就是韓武終於大致摸清了自己這具新身體的各種狀況。
  他現在依舊叫韓武(他猜測著,也許這是他附魂到這具身體上的原因。)。
  目前是京都一所高等醫科大學的一名中醫學專業的學生,在上學期成功轉成國防生,所以和另外幾個專業的國防生拼了寢室。除了應付學習以外,同時要參與強度略低於軍事學院的軍事訓練。
  時間是2012年3月,也和真正的自己出車禍的日期接上了軌。也就是說,他並沒有穿越,也不是重生,更不是什麼異世界!用句成語來說,叫做「借屍還魂」。
  但是,這個十九歲的韓武的靈魂去了哪裡,他卻一點也不知道!
  他適應了幾天自己的新身體後,沒有發現一點異常,身體也不像靈異小說裡說的,有其他靈魂存在或不能控制的感覺,於是,韓武也就自我安慰道,也許這是上天的意思,讓他來代替十九歲的韓武,繼續活下去!
  不管怎麼說,對於現在擁有的一切,韓武還是感激比抱怨多!生命不是每個人都有機會再來一次的!
  既來之,則安之吧!
  只是唯一的違和感就是,他上輩子已經活到了將近四十歲了,現在突然讓他從十九歲的少年重新活起,總歸覺得他和這個世界有點格格不入!

  第二章

  韓武在出車禍之前,自己一個人剛孤零零的過完了自己的三十九歲生日,卻在下一秒回到了十九歲。
  十九歲,他十九歲時在幹什麼呢?
  也是剛考上了一所二流大學,本以為青春恣意的日子正等著自己呢,結果卻在下一秒發現自己性向出現了問題,然後開始像個受驚的老鼠一樣,每天帶著自己埋藏的最深的秘密,靜悄悄的生活。
  不敢與女人接觸太深,怕心細的女人能讀出自己心底的秘密。
  不敢與男人接觸太深,怕自己喜歡男人的天性讓自己控制不住自己。
  不敢與鄰居有所交集,怕被人追問自己為什麼三十九了還不準備結婚。
  不敢與父母和兄長交流,怕被他們當成病菌或者罪惡對待。
  就這麼小心翼翼而又積極向上得活到了三十八歲,雖然日子平淡,平凡到只剩一片黑暗,但是也從來沒有想過死亡。即使是他得知自己性向的那一段最頹廢的時間,他也從沒有想過死亡,但死亡卻來得這麼突然,重生也來得這麼不可預料!
  而現在,又一個十九歲,韓武滿心惆悵,不管怎麼說,他還是會好好活著,不為其他就算是為了他自己。
  只是,到底有代溝啊,他這十九歲的身體裡三十九歲的靈魂深深為此憔悴!
  「五,咱們去打球,你去不?」老大換下了一身學員裝,套了寬大的背心短褲在門口邀請韓武。
  韓武只瞄了一眼,就立刻收回視線,那一身剛勁結實的肌肉線條,明晃晃的誘人啊!
  他板著自己還算稚嫩的臉,應聲道:「不去了,我一會還有課!」
  他們一個寢室的,除了他是學中醫的,另外三個學的都是醫藥,課程有時相同,有時又不大一樣。
  「那好,回頭我給你帶午飯啊!別亂跑!」老大抱著籃球大邁步走了出去。
  韓武的小臉這才松了松,上輩子十九歲知道自己性向不對時,一心絕望頹廢去了,等到有意識的學會欣賞男人時,又怕秘密被發現。所以一早搬出了寢室,沒有過過什麼集體生活。
  可現在的韓武,經過了多年的潛藏,對自己的性向已坦然接受,雖然還做不得公之於眾,但也不會再自怨自艾了!
  而這般情形下,與三個鮮活而各具特色的男人或者說男生共處一室,對他來說,根本是一件既幸福又痛苦的事!
  想搬出去呢,又不甘心!
  上輩子一開始的選擇,讓他幾乎過了二十年「與世隔絕」的生活,而這輩子,他確實不想過得像老鼠一樣,只能抱著陰冷的秘密在黑漆漆的洞裡,一個人安全但隱秘得過活!
  再者說,醫學院的體制,尤其是像他這樣轉了國防生的學生,平日裡進出校門都不容易,更何況是搬出去住?
  但這些目前都還不是最困擾他的事情,所謂「飽暖思淫慾」,現在的韓武,已經掙紮在貧困線上了,根本沒有時間也沒有資格去欣賞身邊這些活生生的美色!
  自韓武打定主意好好以現在的身份繼續活下去的時候,就把自己現在的家產翻了個遍!除了一張不知道密碼的銀行卡以外,身上只有八十元現金。
  衣櫃裡除了學校發下來的國防生的常服和訓練服,基本看不到幾件平常的衣服,除了一個老舊的棉大衣、兩條看不出原色的牛仔褲和幾件毛衣T恤,就再沒有其他的了,連個手機都是諾基亞最老舊的款式。
  他只能說,此時自己完全理解了本尊韓武辛辛苦苦轉國防生的目的了——國防生不但學費全免,每月還有一定的津貼,不然,光是吃飯問題,他就解決不了!
  但這畢竟不是長久之計,在學校暫且不用擔心衣食住行,但往後的各種生活開支還是需要一筆錢來支撐的。
  更何況,韓武上輩子養成的性格,讓他只有看著錢才有安全感,除此之外,基本沒有什麼能帶給他安全依靠的感覺,也因此,他上輩子最樂於做的事,除了在享受口腹之慾,就是存錢。
  每每想到這裡,韓武就心肝發疼的想起自己兢兢業業存到了七位數的存款。現如今,也只能變成遺產,聊慰自己尚在人世的父母了。幸好哥哥還活著,不至於讓兩位老人老無所依。
  韓武無意識的拉著筆在紙上劃拉著,為自己現在和以後做著初步打算。
  首先還是要解決錢的問題,那張銀行卡趁著有時間的時候,要去看看還能支撐自己生活多久。
  自己上輩子父母那裡,可以的話,還是想去看一眼,就算什麼都不能說,但至少知道他們都還好。
  另外,這個令他頭疼萬分的中醫專業,也要加把勁學起來。
  只是他上輩子是學設計的,強調的是一種創新,怎麼舒服怎麼來,沒有約束和那些框框條條的,但現在學得這些醫學知識可不是這樣,不但嚴謹,規律條款也多——這後面牽涉的可真的是一條條人命啊!
  而光是其中的一門醫用古漢語就夠讓他有撞牆的衝動!翻開課本來看,連大部分涉及到的藥材名稱都看不懂,更別說醫案裡所涉及的各種原理了。這一切的一切,
  讓他這樣一個已經年近四十,早已定性的老男人適應起來,更是苦不堪言。
  晚上,趁著眾人都不忙的間隙,韓武找安旭陽借了他的計算機,並且客氣的說明,可能接下來一段時間借的要頻繁一點了。
  老大安旭陽爽朗熱情的東北漢子氣息一下凸顯出來,不但爽快的借了,還拍著韓武的肩膀,不斷說道:「嗨!都是哥們,這麼客氣做啥,你看是要看片兒還是玩遊戲,儘管來拿就是!」
  阿朗和麒麟,原名分別是元朗和齊霖,都是京都本地人,寢室中,除了韓武,三人的基本的電子產品配備都是齊全的,所以一聽韓武要借電腦,都不由的說道:「老大哪天要是需要用,你從我這拿也成!」
  韓武微感溫暖的笑笑,沒有再吱聲,也沒有反駁他們的好意。
  而韓武借電腦也不光是為了玩,更多的是想知道外界的信息,查查關於自己車禍的新聞,再看看能不能從網上接一點設計的活,多少賺一點錢,不求多,起碼給自己添置幾樣東西。
  電腦肯定是重中之重,這以後不但是自己唯一的娛樂,也可能成為自己收入來源的重要工具,總不能一直靠借的。
  即使是朋友之間,借個一次兩次,大家都還好說話,但一直這麼借下去,即使他們會因為兄弟之間不會說什麼,自己也拉不下這個臉,畢竟在自己看來,這簡直就是在佔小孩子的便宜。
  此後的一個月,韓武努力讓自己適應現在的新生活。出操,學習,上課,設計圖稿,賺錢。
  而這其中,最讓韓武直呼賺了的就是出操了,可能是現在的身體從小吃苦做活的原因,學校裡的各種操練不但沒有讓韓武累到,反而讓他越來越有精氣神,除了眼神裡偶爾閃過的滄桑,誰能看出來他不是一個二十來歲青春向上的小夥子。
  這是上輩子被迫養成宅屬性的韓武所沒有體會過的,大汗淋漓的,屬於男人的那種肌肉蓬勃的力量感。
  只是,每每出完操,一大夥人擠到公共浴室洗漱的場景,對他來說又是一場煎熬。
  不洗吧,滿身的汗水,黏黏糊糊的,絕對受不了!
  洗吧,那一群群光溜溜的,健壯的男人在面前走來走去的,更受不了!
  天啊!這到底是福利還是煎熬?!

  第三章

  轉眼,韓武新生的一個半月都過去了,新生活適應的也算馬馬虎虎,學習勉強算是跟得上。銀行卡換了密碼後,上面的數字也沒有給韓武帶來太多訝異——不多不少三千塊錢整。
  最近韓武自己從網上接了兩個小單子,小小賺了一筆,將卡上的金額湊足了五位數。
  乘著這周週末,他準備外出一趟,將電腦給購置回來,順便買兩件平常穿的衣服,不然一出門,除了那幾件都起毛的衣服,就只有學校發下來的訓練服了!
  訓練服穿著是挺好,可這一走出去,太招人眼球了!不合韓武一貫低調的脾胃。
  韓武在週五就打了外出報告,上交的時候被老大看見,像看到稀有動物一樣,圍著韓武打轉。
  「五啊五,你腦子終於正常啦?週末也知道出門了?」
  「老大,我什麼時候不正常了?」韓武鬱悶的回道,他覺得自己和這些小年輕的代溝不是一點兩點,他這一個半月來,表現的完全就是可圈可點的乖學生啊!怎麼就不正常了?
  「正常?!」一旁的麒麟聽了怪叫道,「小五,你說你哪正常了?哪個血氣方剛的小夥子跟你一樣,每天活得跟個小老頭似的!看書看書,學習學習。就是偶爾跟老大借了電腦,不是看新聞就是畫那些亂七八糟看不懂的東西!」
  「青春啊青春!青春就該輕狂肆意,打架、喝酒、泡妞,額……這些,咱們學校都不給做!但是打個球,看個美女啥的,也成啊!可你呢?你瞅瞅你的青春小鳥,都快溜完了!」
  「我不是腦子不夠聰明,想著多努力一點嗎?」韓武抿了抿嘴,不自覺的在心裡檢討,原來自己真的已經過上了老年人的生活了嗎?
  不然,怎麼麒麟說的,自己一點興趣也沒呢?
  「行了,行了!麒麟,你別瞎嚷嚷了,趁著這周小五也出門,咱們一起唄,你給我們介紹介紹京都的風土人情啊!」老大打了圓場。
  麒麟一拍胸脯,拖著元朗說絕對沒問題,不但帶著他們去領略一番京都風情,還包下了所有吃喝花費,兄弟們敞開了肚皮吃喝玩!
  韓武好笑的捏了捏鼻樑——自從新生後不近視了,韓武一直不習慣,把時不時扶眼鏡的動作改成了捏鼻樑——這幾個孩子一樣的男人一邊顧忌著自己的自尊,又一邊想著法兒要幫自己呢!
  週末四人一起出了校門,出來之後,老大三人才後知後覺的問韓武:「小五啊,你本來準備出來幹啥啊?」
  韓武好笑的看了看幾人,「我準備買幾件衣服,再買一台電腦。」
  「買電腦?」老大有點不相信的樣子,隨即意識到自己的眼神有點傷人,傻乎乎的撓了撓後腦勺,轉移話題:「哦,買電腦啊,買電腦幹啥啊?你又不玩遊戲不看片的,就偶爾看個新聞啥的,直接用哥的得了!」
  韓武笑著搖頭,知道這個東北大個是在為自己的經濟擔憂,也就簡略的將自己最近一個半月借他電腦所做的那些事,給簡略的概括了一便,輕描淡寫的說明自己最近不差錢。
  聽了韓武的說法之後,幾人才驚呼人才啊!怎麼以前沒發現。
  韓武用自己早就編好的藉口打發了三人——高中時,跟學校老師學了幾招,但是苦於自己沒有計算機,也就從沒試過這麼賺錢,這次是因為跟老大借了計算機,才試了試,結果可行,也就從網上接了幾個單子做做,沒想到,對方還挺滿意,就小小賺了一筆。
  三人聽了,也由衷地為韓武感到高興。
  接著由麒麟率隊,帶著韓武先去商場拾掇了兩件像樣的衣服後,再找了熟人,拿了熟人折扣,給韓武配置了一台性能超強的電腦。
  最後,幾人將東西先送到了校門口門衛處寄放,便由麒麟阿朗領著,滿京都的晃悠。
  一整天轉悠下來後,天色剛剛擦黑時,韓武就估摸著得回了!老大也憨厚的點頭應是。
  只有麒麟和阿朗兩人賊兮兮一笑,分別勾搭上了兩人的肩膀:「老大,小五,現在這個點就回啊?沒見識了不是?」
  「這吃也吃了,玩也玩了,天都擦黑了,不回幹啥啊?」老大不解。
  麒麟一甩腦袋,笑哈哈的說道:「走,帶你們去見識見識,白天咱看得是老京都的風情,晚上,就帶你們去瞅瞅京都的現代美!」
  韓武一聽麒麟說的,就猜到了麒麟口中的現代美是什麼,雖然上輩子他因為自己的性向,顯得較為孤僻,但畢竟一個快四十的男人了,酒吧會所什麼的,還是去晃悠過的,更何況,他家鄉所在的那個城市裡,也確實有不少會所和酒吧還是有些特色食物的!值得一去。
  一想到他曾經品嚐過的那些特色小食,韓武不由的對京都的現代美也產生了一定興趣,白天嘗的那些都還不錯,不知道晚上的這個「現代美」是不是也有些意外驚喜。
  四人打了車直接到了一所酒吧門口,進門時,韓武注意到門口迎賓顯然對麒麟很熟的樣子,進去後,一通打量才發現,這可能是個會員制的高級會所,包廂、吧檯、椅座的設置種類繁多,且都具有一定的隱秘性和隱私保護的意味在裡面。
  麒麟拿了一張貴賓卡直接定了一個包廂,點飲品時,出於客套和照顧的心裡,麒麟特地支開了服務員後,拿著單子給老大和韓武介紹了一通。
  結果卻發現,韓武壓根沒仔細聽他講什麼,一個勁的拿著主食的單子在瞅,不由的眼角開始抽抽了兩下——來酒吧的,有幾個人是為了吃的啊?
  最後還是老大厚道,直接將單子甩給了麒麟,「你小子一看就是熟門熟路,看著點唄!」
  麒麟謙虛的笑笑,表示定不負眾望。
  聽到老大說的「麒麟對這裡熟」的韓武,終於從單子裡抬起了頭,認真的看著麒麟問了一句:「麒麟,你說,這特色菜裡的五穀金香和蒙特卡羅哪個更好一點?」
  眾人突然一致沉默,半晌,麒麟才憋著嗓子答道:「我沒注意過,要不,你都來一份吧!」
  韓武慢悠悠的思考半晌,在考慮到自己胃部空間的實際存儲量以後,還是搖著腦袋說道:「不用了,這次就先點一樣五穀金香吧,下次再點蒙特卡羅。」
  幾人終於忍不住笑場,飛身撲到了韓武身上,手腳齊發,「臭小子,故意的吧?瞧你那德行!」
  韓武委屈極了,心裡暗嘆,代溝啊代溝!明明是認認真真的一問一答,怎麼一下子又成了眾矢之的,鬧騰起來了呢?

  第四章

  正當包廂裡四人喝得高興的時候,一陣嘈雜聲傳了進來,幾人都是一愣!
  包廂本來就是為了不被打擾,而一般酒吧的包廂設計是就更加注重隔音設計了,更不用說這樣一所會員制的娛樂會所了,但就在這樣的情況下還能感受到外界的嘈雜,只有一個可能了——外面鬧得比較大。
  麒麟率先放下酒杯,走到門口。寢室的幾個兄弟是他帶來的,自然要負責安全的,如果不是什麼大事,就驅散了算了,如果真的鬧了什麼事,還是儘早帶他們離開的好,省的一不小心惹了一身腥!
  只是門一開,麒麟就愣在了當場!
  幸好他還算機靈,立刻半掩了門,閃身出去。
  雖然只是一瞬間,韓武還是看到了外面的情況,走道里兩撥人正吵嚷著,眼看就要打起來的樣子。
  而麒麟閃身出去的那一瞬間,他身旁的阿朗臉色顯然也變得不好看起來!
  正當韓武想問問,要不要出去看看時,麒麟又回了包廂,二話不說,帶著他們收拾收拾,準備走人。
  幾人出了門,穿過走道時,韓武小心打量了一番還在走道里對峙的兩撥人,都是二十來歲的年紀,看穿著氣度,家世都是不錯的樣子,卻不知道為什麼而鬧得氣氛很僵硬。
  兩邊顯然各有為首的人,其中一方看到麒麟帶著人走過時,還有幾個人對著麒麟點頭打招呼,順帶打量了一番從他們身旁走過的其他三人。
  韓武微微低著頭,只是拿小眼神快速的掃了幾眼,然後跟在麒麟身後往外走去。
  出來酒吧門後,麒麟對著阿朗說道:「你先帶老大他們回去吧!我今晚要是回不去,記得幫我圓個場!」
  阿朗不讚同的看了他一眼,只低聲說道:「你小心點!」
  韓武聽著兩人的對話還有些迷糊,一旁的老大已經不樂意的叫嚷起來:「麒麟,你什麼意思啊?我們是那麼孬種的人嗎?不就干架嗎?誰還怕了啊?」
  韓武一怔,立刻反應過來,麒麟這是讓阿朗帶他們先回宿舍,而他自己還得回那個場子裡,估計是要幫剛剛和他打招呼的那一群人。
  麒麟揮了揮手,對著老大和韓武說道:「老大,小五,打架自然不怕,但是你們剛來京都,不懂這裡的水深水淺,裡面兩撥人其實都不是我們能惹得起的!但是我既然看到了,就不能不去,不然以後不好處。可你們不一樣,你們根本不認識他們,別摻和進去……我家在這裡好歹有點底子,就算鬧出來了,也不會有事的。可你們不一樣,鬧大了,你們就是替罪羊,沒人能幫上你們的。」
  麒麟一番話說完,不給幾人反應的機會,就跑回了酒吧裡。阿朗看了一會,帶著韓武他們往學校走。
  回去的路上,一向開朗的老大變得異常沉默,好半晌,才憋著胸口的悶氣問道:「那些人到底是誰啊?麒麟說得那麼嚴重?」
  元朗看了看開口的老大,又看了一眼,一路走來一直如往常一樣沉默的韓武,最後才慢慢說道:「老大,你家在瀋陽吧?」
  安旭陽不解的看著元朗,不知道怎麼又跟自己家鄉扯上了關係。
  「那你們瀋陽那總得有那麼些個,跟你同年紀的天之驕子,是你看得見,摸不著。想遠著,家裡又不許,想進那個圈,可終究融不進的吧?」元朗扯了扯嘴角,反問。
  安旭陽頓有所悟,不再吭聲。
  簡簡單單幾句話,道盡了少年心酸。韓武在心裡嘆了一嘆,原來這些小年輕也不如自己想的那般事事如意啊!
  可,他還是有些不明白,既然都是京都裡的世家子弟,就算不交好,也不至於在公共場合鬧矛盾啊,他們總得顧忌一點家裡老人的面子和意願啊!
  「行啊,小五,沒想到你平時不吭聲,對這類子的事也還有點見識啊!」元朗詫異而驚喜的看著韓武,讚道。
  韓武先是不解,後一想,才明白,自己把心裡所想給說了出來。
  「其實他們這樣,只要不出人命,家裡根本不管的。在他們看來,誰還沒個年少輕狂啊!有時候,就是出了人命……」出了人命怎樣,元朗沒有說。
  但韓武卻心中明了,畢竟活了那麼大年紀了,就算平日裡是守著自己那點小秘密過活,該懂的人情世故,該經歷的人情冷暖,他都是經歷過的。
  「那他們怎麼就對上了?」安旭陽問,在他印象裡,他們瀋陽那一塊的,那幾個世家的小主就算不交好,起碼明面上都是過得去的,從來不會有今天這出場面出現啊。
  「唉!『政見』不合唄!」元朗攤攤手,「剛剛跟麒麟打招呼的那一撥,老大,你看著應該有點眼熟吧?」
  安旭陽點頭。
  「那裡面有幾個我們學校的,有一個還算是咱們學長呢。他們那一撥啊,不管私底下怎麼玩鬧,家裡長輩的話都還是聽的。起碼明面上,也是少年有成的世家子弟。好大學,好前途都等著他們呢!
  「另一波呢,就沒什麼明面暗面了,他們的人生真諦就四個字——吃喝玩樂!他們也瞧不起咱們學長那樣的,總覺得他們是兩面人,三不五時就要找找茬的。」元朗三言兩語將這一群人的大概狀況給講了講。
  韓武不由的在心裡咂嘴,唉!果然還是群孩子,說白了,就是互相看不順眼唄!難怪家裡大人不管,這都沒個什麼深刻具體的矛盾,管也不好管,想解決也解決不了,所幸由著他們鬧去!
  「那麒麟這一去不會有事吧?」韓武想了想,還是關心的問了一句。
  元朗搖搖頭,「其實也不會真的打起來,就是這種事遇上了,像麒麟這樣的,得站個隊,表示個態度,不然兩邊都不討好!」
  「那你怎麼不需要表示個態度?」安旭陽衝口問出自己的疑惑。
  韓武不由想捂臉,這個老大怎麼這麼一根筋呢?有些問題就是再好奇,也不能問啊!
  元朗倒是不怎麼在意,笑了笑,說道:「我啊,我還沒那個資格!」
  說白了,就是太子爺身邊的朋友跟班,也是三六九等的,不是人人都能去的。
  老大一聽這回答就知道自己問錯話了,侷促的撓了撓自己那板寸頭,不知如何是好。
  三人晃晃悠悠的聊著天,消散著酒意走回了學校,一路上,元朗和安旭陽時不時的交談倒讓韓武又一次領略了一番,與自己原來那個簡單世界截然不同的複雜風光。
  當夜,麒麟確實沒有回來,幾人幫著混過了查房,但卻沒有人安心睡下,直到第二日凌晨三點,麒麟才摸了回來。
  一回寢室,差點被三雙探照燈似的眼睛給照了個對穿。
  「喝!你們都沒睡吶?」麒麟吃了一驚。
  韓武打了個哈欠,滿眼睏意的說道:「嗯,這就要睡了!」話音剛落,老大那邊已經響起了微微的鼾意。
  韓武一邊閉眼,一邊在心裡琢磨著,幸好換了個小年輕的身體,不然照著這玩了一天,還要熬一宿情況,他原來的那把老骨頭哪裡撐得起喲!
  當寢室裡只剩下麒麟和元朗還清醒著的時候,才微微響起一陣說話聲。
  「其實,你們沒必要……」
  「唔,我跟他們說了,他們自己要等門的。他倆跟那群人,不一樣的!」

  第五章

  學生時代的生活,向來簡單。總體也就學習和玩樂兩大塊。
  玩樂之於現在的韓武,是想也不要想的。先不說他的心裡年齡確實滄桑,對現在小年輕的好些玩法不感興趣;就是現在學習問題就已經能夠困死韓武了。
  重新活了一回,不是天才的人依舊不是天才。上輩子韓武就沒有什麼大智慧,做了最講究創新的設計工作,也只是做的平平凡凡,沒有什麼大名氣,但因為他的兢兢業業,倒也贏得小小的一點聲譽。
  而現如今的中醫學,其中涉及的種種古舊的知識和各種框架條例,除了花超出常人一倍的時間去死記硬背,也沒有別的辦法。
  不過,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理解有誤,這樣一門牽涉到傳承兩千年的高深的醫學知識——他仔細留意過,他周圍那些顯然更具有年輕人特質的同學們,貌似用的都是和他一樣的學習方法——死記硬背的來學習。
  當然,這說得還是願意學習的同學,大部分考到這個專業的,據說都是被調劑過來的,基本沒有自願來學習中醫的,就更不要說死記硬背的學習了,連課上不做筆記的都大有人在。
  現在大家學習的還都是基本內容,也並沒有太精深的專業知識,但是令韓武感到稀奇的是,上課的教授們,在講述中醫基本原理時,往往更樂於提及一些西醫知識,甚至,有時候還通過西醫知識來講解中醫學科。
  但是看到周圍已經學習了一學期的同學好像都適應的很良好的樣子,韓武再感到奇怪也都放在了心裡,沒有提出來過。
  畢竟,他並不是很瞭解這個專業,也許本來就該如此吧!
  就這樣,雖然重新活了一次,可這日子過得還沒有他上輩子最後那段時間逍遙自在。時常苦的韓武心裡憋屈。
  在韓武每日奔波於圖書館、訓練室、食堂以及寢室的日程裡,勞動節悄然而到。
  對於一個自由慣了的人,在嚴格的體制下,重溫一把寒窗苦讀的滋味並沒有那麼好受,如此情況下,一個小小的假期,完全解放了他的身心。
  臨近五一節假日時,恰好趕上上面領導來視察。當天,校園廣播開通了整整一天,各種稱謂的領導,一一通過廣播向坐在教室裡的學生,傳達了各種中國優良傳統和精神。
  下午又是全校性質的匯報演出,學校的禮堂雖然修的很大,但真正要容納全校的師生卻不大可能,因此,這樣的文藝匯演其實是可去可不去的。
  一聽聞這樣的潛規則,韓武本來是不準備去的,只是老大後來傳達的旨意卻斷了他的念頭。
  這樣的文藝匯演,高年級的基本都不會去的,如果低年級的再不強制到場,到時禮堂坐不滿的話,上頭會不滿意的。所以,想韓武這樣的大一新生,是必須要到場的。
  令人舒心的說法就是,讓同級的學生互相熟悉熟悉,交流一下情感,順便看看演出,調節一下疲憊的心態。實則,就是為了去充人頭數的。
  不過相較於韓武的不情願,大一新生對於被高年級學長學姐津津稱讚的晚會性質的演出還是很感興趣的。不說其他的,起碼去物色一下美女帥哥也是好的。
  安旭陽午飯一吃完就拖著麒麟去禮堂佔位子去了,韓武則直到匯演快開場才趕了過去。
  一個歌舞開場下來,還真別說,比他上輩子在學校裡看的晚會什麼的,水準高多了!不說其他的,就是那跳舞的男女演員們,都長得那叫一個水靈。
  被引起了興趣以後,韓武也就認認真真的看起了演出。
  臨到主持人報幕下一個節目是一個樂器演奏節目時,韓武明顯感覺到自己身旁的安旭陽,躁動異常。
  他拿手肘搗了搗坐在自己另一邊的元朗,低聲問道:「老大這是怎麼了?」
  元看了一眼安旭陽,配合的壓低了嗓子回道:「下個節目裡有個大美人兒,老大對她上心了!」
  韓武啼笑皆非的撓了撓下巴,唔,這點事就能讓老大這麼坐立不安啊!
  大幕落下又升起,舞台上多了兩架鋼琴,一男一女各坐一邊,在兩架鋼琴中間站著五位男女,手裡各自拿著一架小提琴。
  因為老大來得早,佔得位子十分具有地理優勢。舞台上的情景可以從正面看得一清二楚,為此,韓武特地集中了精神去打量舞台上的7名演員,想看看到底是哪一位,能把他身邊的東北小夥給迷成這樣。
  來回看了兩圈,不由暗嘆,這舞台上的七個人,長得都各具特色,說他們都是俊男美女也不為過啊!還真看不出來,哪一位算是「大美人」!
  一旁的元朗看出了韓武的疑惑,不由暗嘆,小五果然還是沒開竅!雖然舞台上的七個人裝扮一番以後,看著都不錯,可是老大上心的那位顯然要略勝一籌的啊!
  他在一旁開口提示道:「彈鋼琴的!」
  韓武一得了提示,就下意識的看向了右邊那位彈鋼琴的男生,細細打量了一番後,才回味般的對元朗說道:「還行吧。劍眉星目,高鼻樑,薄嘴唇的,也就長得挺俊的,『大美人』也說不上啊!」
  誰想一側過臉,就看到元朗似笑非笑的表情,「左邊那個,你看哪去了?」
  韓武立時囧了,這才想起,自己大意了!可能是真的新生了,潛意識裡,總不想像上輩子那樣藏著掖著的。所以隨性的就以自己欣賞同性的眼光看待了週遭的人事。自己雖然性取向是男,但不代表老大看重的就是男人啊!
  元朗心裡好笑之餘,也不免一再提醒自己,現在這世道,像小五這樣的傻缺真不多了,一定得保護好了!
  在元朗看來,韓武的這番行止,只體現了他小白的內質,卻一點也沒有往性取向異常方面去想,但是嘴上卻開著玩笑:「看不出來啊,小五!行啊!還挺有眼光!那人是臨床的研一學長,就是在酒吧,麒麟上次打招呼的其中之一。家裡啊,都是這個。」說著,拿手比劃了一下肩膀上的肩章。
  手勢打得很快,韓武並不十分明確他的意思,但也猜了個大概,估計,家裡都是從軍的,肩膀上起碼都是帶著幾個花的。
  於是便瞭然的點了點腦袋,卻突然聽聞後座傳來一聲撲哧一笑聲。
  韓武與元朗雙雙回頭,看到後座坐著幾位皮相都俊美異常的男人,正饒有興趣的盯著韓武與元朗看。
  韓武一下便猜到幾人可能是在笑自己剛剛鬧得笑話,臉上有點掛不住,但終究心裡年齡擺在那裡,最後也不甚在意,只尷尬的對著後座的幾人笑笑便罷!
  可元朗的臉色立即難看起來,不由的在心裡湧起了要掐死韓武的衝動!
  笑?你還笑?知道他們是誰嗎?你那一笑叫人誤會了咋辦?直接玩死你!元朗眼角嘴角不住的抽抽,恭敬的對著後座的幾個男生致歉:「是學長們啊,我們沒有注意到,真抱歉!這是我室友,他從鄉下來,沒見過什麼世面!」
  韓武驚愣的看著元朗的變臉,怎麼一轉眼,自己就變成了個鄉下小土包子了?
  再一看元朗不斷對自己眨眼的表情,立刻意識到自己身後這些人又是什麼大有來頭的主,而自己又說了不該說的話,立刻配合著元朗的話,露出一副土包子進城的表情,委屈而又好奇的樣子。
  一邊演還一邊在心裡嘀咕,這麼個表情沒錯吧?年紀大了,天天來這麼一遭糟心事可對身體沒有好處。
  元朗一看韓武的表情,立刻就有厥倒的衝動!
  這個小五,難怪平常老沉默,真看不出來這麼二啊!只讓他配合一下點個頭就是了,怎麼還露出了這幅表情!
  可出乎元朗意料之外的反而是後座的幾位主,都捧場的笑開了,還頗有興趣的看著韓武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韓武一時沒有反應過來,想著,這話問得怎麼像古代主子問奴才似的。
  想歸這麼想,畢竟心裡年齡擺在那裡,對於這樣的事情並沒有年輕人的憤青意識在裡面,還是客客氣氣的報上了自己的名字:「我叫韓武。」

  第六章

  匯演結束,寢室四人往外走的間隙,韓武不小心瞄到坐在自己後座的那群少爺,擁簇著那個在舞台上被他評頭論足的男人走遠。
  心裡立時汗顏,原來只鬧著這一茬,那一群人都是京都裡相熟的公子爺們吧,聽了自己那些似是而非的話,沒有當場翻臉,算是脾性好了吧?
  不過也可能是,不願與他這樣的小人物計較吧!
  韓武無所謂的聳聳肩,一轉身就把這件事甩到了身後去了,連早前和那些太子黨羽交換的姓名都沒記住幾個。
  現在令他心心唸唸的可是接下來的三天假期,想想就覺得美!
  雖然軍校裡也是有週末作息的,只是人的天性如此,總覺得那些休息是本就應該有的,而這非週末的節假日,卻給人一種賺到了的感覺。
  「小五,難得放假啊?準備做什麼?」老大一邊走一邊問著身邊兄弟們的假日計劃。
  「是啊,小五,你不會又準備泡圖書館吧?真沒見過你這樣的,十二年寒窗苦讀沒學夠啊!」麒麟也抱著雙臂抱怨。
  韓武難得興奮外露的搖搖腦袋,「不了,不了,難得放假,我要好好休息的。」
  「哦?準備幹什麼?」麒麟感興趣的問道。
  「就是休息啊!」韓武詫異的回答,不是說了休息嗎?休息不就是什麼都不做,睡一睡,吃一吃嗎?他以前都是這麼打發假期的啊!
  三人立時靜默,不由的撇開臉去,其實,小五不是地球人吧!
  再接著,三人已經完全將韓武摒棄在外,只自顧自的熱火朝天的討論著他們假期要做些什麼。
  接下來的假期還真如韓武所想的,基本都是宅在了寢室裡,睡一睡,吃一吃。期間上網競標了幾個案子,成功了兩個,又小賺了一筆。
  雖然之於他以前的存款那是不值一提,但重新開始後,看著一筆筆累積起來的款子,也令他異常滿足。
  同時他也乘著這個假期,藉機上了一次他以前的MSN,淘寶賬號等網絡虛擬身份的賬號,翻看了一些記錄,算是對舊生活做了最後的緬懷,就徹底刪除了這些賬號,重新註冊新的賬號。並且,將以前自己的那些虛擬好友給一一加了回來。
  只是聊天的時候,顯得異常小心,往往一個得意忘形,就被對方懷疑是不是哪個老友換了小號在整人。
  在假期的最後一天,寢室三個玩瘋了的傢伙,終於看不過眼韓武豬一般的宅男生活,硬拖著他,要找一個HIGH一點的地方玩一玩。
  因為韓武有了電腦,做設計能賺到一筆不菲的收入,幾人已經沒有了以前要照顧他經濟的心情了,相處起來就更加契合和肆無忌憚。
  而且三人經過這一學期幾個月來的相處,發現韓武雖然還是和剛認識一樣沉默的時候多,但卻不像上學期那樣,處處防備,自尊心很高的樣子,反而因為他的沉默,有時候很細心,總能幫你做一些莽撞男生容易忽視的小事情。
  所以,雖然說得少,但是三人還是有志一同的將韓武劃到了自己的圈子裡,只要是在韓武能接受的範圍裡,玩鬧什麼的都會帶上他。
  只是韓武自己應承的比較少,不管是他們喜歡的球類運動,還是把妞看碟打遊戲的活動,都興趣缺缺。
  以往,三人並不會勉強他,畢竟,誰還沒有個自己的喜惡之分啊,韓武雖然訓操時一直表現的很好,但不代表人家就得是個運動美少年啊!
  麒麟為了避免上次的那件事,特地帶著三人來了一家離學校比較遠的娛樂會所。這所會所同樣是會員制的,相較於他們上次去的地方,這裡來得更多的顧客,顯然是高年齡層的,像他們這樣的小年輕並不多。
  四人怕麻煩,還是要了一間包廂,在包廂裡各自叫了酒食過來,並放開了歌喉,準備高歌一晚上。
  韓武被拖過來後,也並沒有什麼不滿,想想自己現在的身體畢竟是個十九歲的小年輕,要是表現的太格格不入,反而不好。
  於是也便樂呵呵的坐在一旁,看著三個人像瘋了一樣,變著法兒的划拳喝酒想懲罰措施。
  韓武喝了兩杯後,就不再摻和進去,他畢竟沒有那個瘋狂肆意的心態,酒喝多了也就是那個滋味,上輩子他最頹廢的時候喝的也不少,卻始終沒能從酒裡找個答案。
  看著幾人越來越瘋的樣子,他喟嘆一聲,悄悄溜出包廂,準備去洗手間放個水,再透透氣!
  今晚他的任務是異常繁重的,這三人真喝倒了,還不是得靠他給運回去呢!
  去廁所放完了水後,還不想回包廂,便倚在了廁所外的迴廊上,半眯著眼想心思,想著想著,聽到旁邊傳來一道充滿磁性的男中音。
  「這次放過你,我不希望看到再有下一次。」聲音淡淡的,可見主人並沒有生氣。
  韓武好奇的斜眼望過去,一個三十左右的男人,一米八五的樣子,身材很魁梧,西裝革履的,此刻正拉扯著自己的領帶,低著頭聽電話,五官看得不是很清楚,但能明顯感覺到,身上帶著不耐煩的氣息。
  「即使這樣也不行,我當初就說過了,你要跟著我,這些事就必須你來做!否則我要你做什麼?我今天替你圓了一次,但不代表有下一次。」聲音還是那麼平淡,根本感覺不到他在生氣或憤怒。
  韓武感覺這人還真奇特,站在他身邊,仔細一點,確實能感覺到他一身的氣勢,以及他現在滿身的不滿和憤怒,但對方可是在電話那頭,你這麼淡淡的說著,誰能感受到你強烈的不滿啊!
  電話那頭的人像是在解釋什麼,男人身上的氣勢雖然還是很壓人的樣子,但是已經略有好轉,良久,男人恩了一聲,連再見也沒有說,利落的收線。
  而收線後的第一件事,便是抬眼瞥了一眼韓武,轉身進了男廁。
  韓武被那一眼瞥的遍體發麻,像被什麼東西蟄了一下,又像觸了電壓不算高的電,他撓了撓自己的板寸頭,對自己的這個反應有些摸不著頭腦!
  那個男人到底長什麼樣,他最終也沒看清,現下他腦子裡唯一的映像就是那一身壓人的氣勢,和那一雙黑亮的眼睛了——眸子特別亮,眼裡的光也很足,看著反倒覺得這個男人的冷漠淡然是偽裝出來的。
  想想自己出來已經夠久了,韓武拍了怕額頭,把這些拋在腦後,樂顛顛的朝自己的包廂走去。
  回到包廂後,除了老大還抱著話筒在深情高歌,另兩個都已經趴下了,一個伏在茶几上,另一個躺在沙發上。
  他走過去戳了戳老大,換來一個傻笑:「妞兒,我唱得好聽不?」
  得!這是一個站著的醉漢!
  他認命的自掏腰包結了帳,一下刷掉他小一千塊錢,心疼的他手心直顫,這可是小半個單子錢啊!再回包廂,攙起麒麟,再哄著安旭陽背起某隻那已經醉倒在沙發上的「妞兒」,跟著他出門打的回學校。

  第七章 (修)

  假期一結束,韓武又回到了幾點一線式的生活裡去了!
  雖然確實枯燥,但比起將要來臨的暑假,韓武更希望可以永遠沉浸在這樣的生活裡,不需要去面對太多現實。
  暑假一旦到來,韓武面臨的就將是無處可去的悲涼場景了!
  以前的韓武是個孤兒,每年的寒暑假都是到工地上出賣勞力以換得生活費和學費,這樣一來,不但一日三餐不需要發愁,連住宿問題也一併解決了,完全是一勞永逸啊!
  只是現在的韓武已經不需要為生活費發急了,再加上他上輩子所帶來的那點小自尊小自傲的,也沒有辦法再像之前的韓武一樣,坦然的去工地上出賣勞力。
  這樣一來,暑假的衣食住行就得自己解決了。
  在京都這樣一個寸土寸金的地方,想弄一處靠譜的住處可並不簡單。再者,依他現在的財政狀況來看,也只能租一間小屋罷了!
  但是他很懷疑有人願意將房子租給他住兩個月的,有房子的戶主更願意找一個長期的房客,畢竟,在京都這樣一個地方,不會缺少租房子的人。
  還沒等韓武想出應對暑假的辦法時,期末的考試悄然來臨,作為一個半路出家的中醫學生,韓武表示壓力很大。
  以前還能抽出一定的時間去網上接點單子來做,現在基本在宿舍已經看不到韓武的人了——一直泡在圖書館裡。
  直到最後一門考完,韓武才有了一種暫時解放的感覺。
  回到宿舍時,另外三人已經在收拾行囊了,三人看到走進來的韓武,手上動作俱是一頓,「小五,回來啦?明天就離校了,你回家嗎?」
  安旭陽的話剛問出口,就被麒麟一個爆栗敲在頭上,立刻的,安旭陽就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小五是孤兒,沒有家可回。
  韓武笑了笑表示自己不在意,畢竟他已經不是真正的韓武了,心態沒有那麼脆弱,而現在的他,已經沒有那麼依戀家庭,或者說,比起依戀一個有父母的家,他更渴望可以和一個人創造一個屬於自己的家。
  雖然,他知道自己的這點夢想可能是一個奢望。
  「小五,你暑假有什麼計劃嗎?」元朗幫著轉移話題。
  「嗯,定了去H市的火車票,一直都聽說H市是個秀麗的城市,想去看看,大概呆個幾天,然後回來,打工賺錢。」其實是韓武想藉機回去,看看自己前生的父母和兄長是否還安好。
  「嗯,那個城市是值得去看看的,那之後呢?有沒有什麼計劃,要不要來我家?」麒麟點頭,並邀請他跟著自己回家。
  韓武正準備拒絕,雖然寢室裡大家處得很不錯,但是,他依舊不想太麻煩別人。只是在他正準備開口時,一旁的老大突然說道:
  「我暑假先回家掛一趟,然後就回來,要不小五和我一起租個房子住,既能相互照應,也能平攤房租。」
  眾人一致詫異的看向他,直到盯得他自己面上發窘,才齊聲問道:「老實招了吧!這麼急著趕回來幹什麼?」
  安旭陽的臉突然漲紅,幸好他一貫是個黑臉的,沒有十分顯眼。
  「沒、沒什麼……就是,那啥,我不是想和她近一點嗎?她是京都人,我暑假留在這裡,也許能多見她幾面。」安旭陽感到非常窘迫,卻直言對兄弟們說了。
  三人都一臉了悟的笑了,原來是為了那個「她」啊!
  麒麟一想,如果這樣的話,也好!兄弟之間一起租個房住,反而比住在自己家方便多了。
  「那行,你們都什麼時候回來?我和元朗先給你們看看房子!等你們回來,交了房租就能住啊!」麒麟以拳擊掌,一鎚定音。
  暑假的第一天,韓武就坐上了去S市的火車,車程不是很遠,但也足夠韓武在心裡,將所有與父母相見的可能情況給預想個遍了。
  而其中,最困擾韓武的就是,他到底要不要與年邁的父母和兄長相認呢?
  就是這一點困住了韓武的腳步,使得他下了火車後,並沒有直奔自己在S市的父母家,反而迂迴的轉到了自己生前所買下的那所小公寓前。
  找了個理由騙過了樓下管理員後,一直摸上了十七樓,站在曾經的「自己家」門前,猶豫了很久,還是敲響了房門。
  門一開,是一位不認識的女人,「有什麼事嗎?」
  「你好,我是來找韓武先生的!」韓武一愣,立刻反應過來。
  屋內的女人左右打量了一番韓武,才說道:「你找的是前屋主吧?聽說他幾個月前出車禍去世了,這個房子已經賣了。」
  這些其實韓武早已經猜到了,但現在真切的聽聞一個女人對自己說「你已經死了,這裡不再屬於你」的這種感覺非常的微妙,不舒服和膈應都有。
  而屋內的女人卻並沒有想那麼多,只以為是一個前屋主的朋友,一時間聽了這個消息,不太能接受,於是便客套的安慰了幾句就送走了韓武。
  韓武苦笑的離開了這個生活了將近十五年的「家」,無目的的在S市逛了起來,直到天色完全黑了下來,才忍不住摸到了自己父母家附近去。
  遠遠的在父母家樓下就看到了老夫妻倆的身影,兩人的樣子很平靜,也很閒適,正相互攙扶著在進行飯後散步。
  韓武也沒有貿然上前去打擾,只是安靜在兩人身後遠遠的跟著,一路走一路貪看兩位老人的身影,直到老人家散完步上了樓,才停下來。
  他站在樓下仰面看了看樓上那戶屬於自己父母的窗戶,裡面透著微黃的燈光,偶爾還有人影晃動,曾經,他也在裡面生活了二十五年之久。
  他站了許久,久到他差點以為自己還是原來的韓武。
  最後,他扭了扭脖子,踢踏著步子往外走。
  這裡已經不屬於他了,他已經回不去了。
  不管自己離世時,他的父母有多傷心,但只要他們還有對方可以相互依持,就能挺過悲傷。兩位老人家年紀都並不小了,何必再讓他們一悲之後再一喜呢?
  對於老人家來說,平淡是真,安康是福!太過蛇鬼牛神的事,並不一定就能安慰到他們的心靈。
  更何況,相認了以後呢?再讓他們逼著他去相親,不敢直言自己的性向?
  或者努力爭取,讓年近七十的父母再為自己操碎了心?
  不!這些都不是他的初衷。真的,夠了!也許這樣是最好的!
  在最後一個轉彎口處,韓武回頭留戀的看了最後一眼,嘴唇微微開合了幾下,做著「再見」的口型。

  第八章

  出租屋
  再次回到京都時,韓武才像真正新生了一樣,拋去了太多包袱的他,看起來更像一個純真的少年人了。
  韓武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聯繫安旭陽,本以為自己已經夠快了,可是電話一接通才知道,安旭陽早在兩天前就回來了。
  安旭陽接到韓武的電話,顯得很高興,立刻就問他在哪,馬上過來接他。
  韓武報了地址後,等在原地,大約半個小時候,見到一輛小黑車停在自己面前,他本來準備讓到旁邊去的,但是車上下來的人卻讓他頓住了腳步。
  「小五,往哪走呢?這裡!」麒麟從駕駛室探出腦袋叫住韓武。
  韓武挑眉看了一眼小黑車,進口奧迪A5,不錯啊!才多久沒見,小車都開上了!——一把將手中的行李扔給了鑽出來迎接他的安旭陽,率先鑽進了車裡。
  麒麟開著車將兩人送到他們的出租房,位於二環三環之間的一個生活社區,一進門,韓武就知道,這樣的社區是不可能一個月兩個月的往外租的。
  「挺不錯的房子,怎麼找到的?」韓武進屋打量了一番他將要居住兩個月,或者更長時間的房子。
  三室兩廳,兩個面積較大的是臥房,已經擺上了床,和一些簡易家具,另一間較小的正空著,如果這套房子真屬於他的話,倒挺適合做書房的。客廳、廚房、浴室都簡單的裝修過,住人是一點問題都沒有的。
  但是,真追求起來,還是太過空蕩了,像個樣品房,廚房裡的廚具,浴室裡的洗漱用品,乃至客廳房間的擺設等,都沒有。
  只是,目前來說,他也只是這個房子的過客而已,沒有太多處置的權力。
  「跟朋友借的,連租金都給省了!」麒麟搓了搓鼻頭,頗為驕傲的樣子。
  韓武瞅了一眼等著誇耀的麒麟,不由在心裡暗笑,還真是一群孩子呢!
  當晚住下後,為了祝賀韓武的歸來,幾人又拖著韓武,叫上了元朗去了附近的一個飯店裡,好好鬧哄了一通,結果,除了韓武意外的三人又是都喝高了,被韓武抬回去,睡在了他還沒有享受到新床上。
  出於對自己性向的考慮,韓武最後沒有選擇和誰擠一晚,而是自己倚在沙發上將就了一夜。第二日一早,天還沒亮透,元朗就從房間裡捂著腦袋走了出來,看到在廚房裡進出的韓武,一愣,而後才打招呼。
  「小五早!」元朗撐著宿醉後疼的要裂開的腦仁,懨懨的蹭到飯桌前坐下。
  「阿朗早!」韓武笑眯眯的看著狼狽樣的元朗,把手中端著的五穀粥送到元朗面前,「吃吧,吃完會舒服點的!本來想做醒酒茶,可惜一大早去菜市沒買到原料。」
  元朗端起粥碗,拿著勺子攪了攪,大米小米玉米混在一碗粥裡,白白黃黃的,還挺好看的。聞著也是一股特屬於五穀的香甜,令翻攪一夜的胃變得食慾大震。
  「沒想到小五你還會下廚啊?」元朗直接放下了勺子,對著碗呼嚕呼嚕,幾口解決了!
  「嗯,為了生存嘛!總得什麼都會一點。」韓武隨口解釋,總不能說他上輩子對吃還是比較上心的,雖然不會做什麼名菜大菜,但是家常便飯還是能弄幾手的。
  元朗又一次誤會成韓武因為孤兒的身份,事事都得自己學著做,所以什麼都會一點。不由的沉默下來!
  比起韓武,他們確實要幸運多了!
  「還要嗎?」一看元朗的臉色,就知道他又想差了,但是韓武卻寧願他這麼想。
  元朗回神,點頭。
  直到元朗喝完了三碗五穀粥以後,兩間臥室裡才相繼傳來一陣陣哀嚎。聽得元朗不由一樂!嘿!總算有人和自己同病相憐了!
  想著,他便樂呵呵的端著自己的第四碗粥,跑到了麒麟睡的那間房,一邊哧溜的吸著粥,一邊說著風涼話。
  「嘿,兄弟,昨晚哪個說的,不撂倒我就橫著走啊!我看,今天您呀,也甭走了!就擱這一直躺著吧!」
  一個枕頭飛來,元朗利落的避開。
  「你喝的什麼?給我端一碗來!」打打鬧鬧間,鼻子還算靈敏的麒麟聞到了一股穀物的香味。
  「憑什麼呀?這是小五特地給我做的!」元朗嬉皮賴臉的拒絕了。
  正巧話音一落,韓武端著一碗粥走了進來,遞給了肚子早已經空掉的麒麟。
  麒麟感動的接過來,一把摟過韓武的脖子,「還是小五好啊!哥哥平時沒白疼你!」
  韓武淡然的推開膩歪的麒麟,「你先喝著,我再去看看老大!」
  等韓武走了後,屋內只剩兩道哧溜哧溜的聲音,一碗見底了後,麒麟才若有所思的盯著空碗看。
  「你說,我怎麼覺得,小五不像是我們裡面最小的,反而更像個哥呢?」
  「嗤——」元朗氣哼一聲,「你才發現!」
  早飯後,麒麟拖著元朗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去也!
  韓武留在暫住的房子裡,開始拾掇自己不算多的幾樣行李,除了幾件老舊的夏衣,一台筆記本以外,他也沒什麼好收拾的,倒是他從H市帶回來的特產裝了幾包!
  這些是除了H市當地人,一般人都不熟悉的老字號的產品,他特地帶回來給寢室人的,只是昨天弄得太匆忙,忘了這回事。
  想了想,他把這些都搬到了安旭陽的房間,讓他給兩人帶去,而他自己,則要開始一個暑假的宅屬性生活了!
  安旭陽看著堆了自己一床的特產,再一聽韓武給出的理由,嘴角抽搐了兩下,最後還是忍不住的抓住韓武來回搖晃。
  「你才十九歲,十九歲!不是九十歲啊!要不要過得跟個老人家一樣啊!難得暑假,你連門都不想出啊?」
  於是當晚,安旭陽就聯繫了麒麟和元朗,將韓武的「罪行」大肆宣揚一番後,再次拖著他出來體驗「小年輕」的多姿夜生活!
  韓武哭笑不得的跟著三人遊晃在夜晚的京都,五光十色的城市裡基本看不到星光與月光,人工的美景也算是很美,但也很糜|爛。
  四人晃蕩到十點左右時,麒麟看了看時間,說了聲:「差不多了!」
  帶著幾人,開著他新到手的車,很有目的性的馳向一個地方。
  等到車子一停,韓武就認出是他們第一次來得那個類似於酒吧的會所,只是看著門口進出的都是略顯得興奮異常的的年輕男女,不禁有些好奇:「麒麟,這裡不就是我們第一次來得那家酒吧嗎?今天是不是什麼特殊的日子啊?這些人看著都很興奮啊!」
  麒麟利落的將車卡進一個停車位,一邊示意眾人下車,一邊神秘的眨眼:「進去就知道了!今晚足以給你開開眼的啦!」
  韓武心思成熟,並沒有把麒麟所謂的開眼界放在心裡,想著,也就是些小年輕喜歡的事情,不過是尋尋刺激罷了!

  第九章

  四人先後進了酒吧,一進去,麒麟就帶著他們上二樓的玻璃隔間裡——今天的人比上次要多出幾倍,樓下都快連一個落腳地都找不著了。
  幾人上了二樓的隔間後,終於從震耳欲聾的音樂聲和人潮的呼喊聲裡解放出來,雖然玻璃隔間的隔音效果並沒有包廂好,但勝在從裡面可以清晰的看到外面,而外面除非是走進了,否則只能看到模糊一片。
  韓武倚在靠著欄杆一邊的玻璃上,仔細辨別還能聽到下面人潮,正圍著一個類似於舞台的地方,狂聲呼叫著:「尼克!尼克!」
  他看了一會後,也沒明白,這些人到底是在叫什麼,好像是個人名,但是舞台上又不見人啊!
  麒麟已經叫了酒品,分發給眾人後,對著他們曖昧的眨眨眼,看得韓武一頭霧水。
  「他們到底在叫什麼?」
  「尼克,一個跳舞的男人!」麒麟模糊的解釋著。
  正當韓武要接著往下問清楚時,樓下的聲潮驀然化為一陣統一的尖叫聲,驚得韓武和安旭陽差點甩開了手中的酒杯。
  他們齊刷刷轉頭看下去,只見舞台上一陣刺目的光線過後,一個穿著制服的男人背對著舞台而立,他身旁稍後一點的地方還分別站著一男一女兩個舞者。
  咚——
  咚——
  咚——
  三聲渾厚的鼓響後,一陣尖銳的電子樂想起,然後整個舞台就像活了一樣,中間背對著觀眾的男人轉過身,開始隨著音樂的節拍舞動。
  舞台的燈光太過繁雜,根本看不清人臉,但是那具充滿韻律感的身體卻格外的吸引人。
  起先二十秒左右,舞台中央的那個男人跳的都還是正常的舞蹈動作,只是節奏感強一點而已,而跳著跳著,男人突然開始脫起衣服來了!
  一邊脫,還一邊與他身旁另外的一男一女動作曖昧的黏到了一起。
  一會與女舞者面貼面的研磨著,一會又滑到男舞者那裡,背對著他,曖昧的扭動胯部!
  舞台下的男男女女都瘋了一樣的嚎叫……
  其他人什麼反應,韓武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已經風中凌亂了!
  因為,因為,他看著這樣的畫面,尤其是看到那個男人與男舞者跳到一起去的畫面,竟然比他跟女舞者跳的更有感覺,心裡的震驚已經不是語言可以形容的了!
  一場將近二十分鐘的舞蹈,一直跳到那個男人脫得只剩內褲才結束,而最後一個結束動作就是他的手提在內褲上,做著要脫得姿勢,而樓下的尖叫聲達到頂棚時,舞檯燈一關,音樂一停,戛然而止!
  再亮燈時,舞台上表演的男人已經退場了!
  韓武辛苦的嚥了嚥口水,下意識的一股仰盡了酒杯中的酒,再去看身邊三個人時,發現他們比自己還不如,還沉浸在那場表演中呢!
  「這……這……這脫衣舞,一般不都是女的跳的嗎?」安旭陽後知後覺的說道,「怎麼一個男的也能跳的這麼、這麼、這麼撩人?」
  麒麟和元朗先後端起酒杯小啜,這樣的場景,他們一直也只是聽圈子裡的朋友提過而已,今天也是第一次見。
  不過,那個叫尼克的還真名不虛傳,真特麼的撩人!
  玻璃隔間裡一時很沉默,眾人像是都在掩飾自己剛剛看呆了的尷尬,最後還是韓武支支吾吾的問了一個問題:「他……他跟女的跳就算了,為什麼,為什麼,他還跟那個男的貼那麼近跳熱舞啊?」
  麒麟聽著這個問題一挑眉,「尼克本來就是男女通吃啊!是個雙!而且,你不覺得,他跟男跳得更有感覺嗎?」
  韓武心裡第一反應是附和的想點頭,第二反應是又凌亂了,眼裡都是無措的茫然。
  一旁的元朗在心裡默默感慨,別看著小五平日裡好像很穩重的樣子,底子還是個單純的娃啊!這麼點事就接受不了了,看給打擊的!
  這廂三人就韓武的表情,發生了美麗的誤會。那廂的韓武,心裡已經響起了萬天驚雷!
  這人男女通吃?是個雙?
  而他身邊的這三個人全是一幅接受良好的樣子!這個世界怎麼了?
  有些事,不是應該永遠見不得光嗎?
  「唉!你們看,這個走過來的人是不是那個尼克啊?」突然眼尖的安旭陽戳了戳眾人,小心的用眼神示意眾人看玻璃外正走過來的男人。
  幾人下意識的盯了過去,現在走過來的男人,已經換了正常的襯衫牛仔褲,在舞台上時,臉一直就沒有看清過,現在也只能根據身形判斷,像!
  尼克走過四人的隔間時,像是有所感應一樣,瞥到了裡面齊刷刷看著自己的四雙眼睛,妖孽的對著裡面的四人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個惑人的笑容!
  這個笑容雖然看著很魅惑人,可是裡面一個四十歲老男人的靈魂和另三個直男只看得渾身發麻,沒有一絲被魅惑的感覺。
  這樣的人,遠遠的欣賞一番也就夠了,真到了自己這,可是吃不消的!
  尼克穿過一排常常的玻璃隔間,去了最裡面的一間大的隔間,那間隔間,說是玻璃隔間,倒不如說是個玻璃包房,不像隔間,只是隔出一個個小空間,並沒有門的。
  那間玻璃包廂不但空間寬敞,連設施都比外面好了不止一個檔次。
  沒一會,包廂盡頭走出來七八個男男女女,尼克也在其中,看樣子,是要轉移陣地去三樓的包廂。
  而又讓韓武內心驚雷一把的是,尼克正光明正大的掛在一個男人懷裡黏糊著,看周圍男女的神態和動作,像是都不覺有異。
  韓武默默回頭,望著元朗,問:「他們那樣……親熱,也可以?沒有人覺得很奇怪嗎?這樣男男出雙入對的,不是很……」很什麼呢?韓武找不到合適的詞,就如現在他找不到詞來形容自己的心情一樣。
  麒麟和元朗對視一眼,心裡默嘆:小五這樣的物種是怎麼活到今天的!
  「他這樣的人,其實很多的。只是有些人不會拿到檯面上去玩,有些人,就不在乎這些,高興就好!剛剛走過去的那群人,小五你不覺得眼熟嗎?」
  聽元朗這麼一說,韓武還真覺得那群人有些眼熟。
  看著韓武想不起來的樣子,元朗不由扶額,「你這什麼記性啊?那群人不就是上次在文藝匯演上坐在我們後面的太子黨嗎?」
  「哦!對!是他們!」韓武恍然大悟,緊接著,又皺起眉頭,「那,那剛剛和尼克摟著的那個人,他是GAY?」
  「他是不是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就算他是,也只是玩玩而已!最後還是會回到正軌上來的。他們這樣的世家,經不起這樣的事的。他不是的話,那最多就是嘗嘗鮮,女人玩夠了,就換換口味,這樣最好!如果他是的話……」元朗後話沒有說,但是在場的都能明白其中的意思。
  「他們那個圈子裡,據說沒有幾個正常的,除了毒,什麼都玩的!不過,還真沒聽說有幾個是同,基本上都是玩玩的多!」麒麟也摩挲這酒杯,接口道。
  「也有例外!」安旭陽突然插口說道。

  第十章

  麒麟和元朗俱是一愣,最後明白過來點頭,「是啊,有個例外。看來老大家也不是像你自己說的那麼一般嘛!連在瀋陽的你都知道這個例外啊!」
  「什麼例外?」本來還在為時代不同,而略略有些欣喜的韓武,一聽他們對現在的同\性\戀的看法和現狀剖析,心裡不免更覺得失落了!現在又聽到有個例外,自然格外關注。
  「唔……就算剔除他身後龐大的世家背景,走到今天的局面,也真夠爺們的了!」元朗猶疑了一番,想了想,韓武反正不會跟這些人又交集,說一說也不要緊的。
  「雖說我們和那人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關係,但較真的排起輩分的話,他還比我們都高一輩呢,雖然只比我們大個十歲,但我們見了都得叫叔的。他本來是在軍隊裡的,十六歲就考進軍校了,後來在學校裡直接招進了特戰部隊,是真槍實彈的上過戰場的,到二十五歲時,他肩上都已經是兩槓一星了,可是他卻突然退伍了。」
  「當時鬧得滿京都基本都知道啊!本來的正面教材突然就成反面教材了!雖然家裡長輩都是拿著他做反面教材來訓斥我們的,可是在我們這些小輩眼中,他就是個神啊!是男人就該像他那樣啊!」
  「到底怎麼了?」聽了半天,韓武依舊迷迷糊糊的。
  「他跑回家說自己不喜歡女人,喜歡男人了!後來就跟家裡鬧翻了,所在部隊也知道了,怕影響不好,他就自己申請退伍了!政界肯定也進不去了,就直接轉戰商場了!才五年不到,公司已經達到了上市標準了!」麒麟越說越興奮。
  一旁的韓武早就驚呆了!居然真有人這麼光明正大的跑出來跟人說他喜歡男人?
  「不過,小五這件事,你聽聽就算了,以後別跟別人說,這事雖然京都裡有點臉面的都知道,但是大家還是習慣把這個當成心照不宣的秘密。」說完了後,麒麟又煞有其事的交代,主要還是怕沒人沒勢的韓武容易在方面吃虧。
  「話又說回來,我一直覺得喜歡男人是不是他的藉口,其實就是為了脫離家裡,好自己去翱翔,想幹什麼幹什麼!不然怎麼就前幾年聽聞那個人找過幾個長得還不錯的男孩兒,最近兩年好像都沒什麼傳聞了!」元朗嘟嚷。
  韓武默默的端起了杯子,續了一杯酒後,直覺反駁了元朗的話,「應該不是,就算想脫離家裡,也不至於用這樣的藉口。而且你所他二十五歲就是少校了,可見,他在軍隊裡也混得如魚得水的,也不是不喜歡。至於找伴的事,可能是沒遇到對的人呢?」
  像他們這樣的,藏著掖著尚且來不及,又有幾個能像他一樣無所顧忌。就是出櫃了,也不一定能在這茫茫人海裡找一個對的人。
  小部分在遊戲人生的時間裡,錯過了或者沒有遇到最好的,也不甘心將就著,於是繼續荒誕的過著。
  大部分,像他一樣,沒有膽量,自欺欺人的過一輩子也不是不可能。
  因為今天是抱著來見識見識的目的,三人難得自制的沒有像前幾次一樣喝到倒,在保持還算清醒的意識中,幾人離開了隔間,但因為除了韓武,其餘人的酒精濃度還是嚴重超標,所以最終決定還是由韓武驅車將人給送回去。
  在這樣的時刻,沒有一個人想起要問一句,韓武會不會開車,有沒有駕駛證。
  而韓武,真的是又一次習慣性遺忘了這件事,在他還是三十九歲的時候,可已經很久沒有聽到這樣的問句了。
  韓武先把元朗和麒麟送回家,兩家離得不遠,先在元朗家門口停了車,看著他走進去後,才又往前開了兩條街米,又是一個京都特有的干休所類型的大院,門口還有著士兵站崗。
  韓武客氣的下車交代了緣由,又讓站崗的士兵看了看暈乎乎的麒麟,而士兵似乎對這樣的情況見慣了,只瞄了幾眼就放行。
  進了院子後,才發現,裡面並不是他想像裡的社區,更像是一個別墅區,只是比之外界的豪華別墅,這裡的要質樸很多,但其中韻味卻不是那些豪華別墅比得上的。
  到了麒麟家時,家中長輩都已經休息了,還是幫傭出來幫著把麒麟扶下車,韓武和安旭陽本來打算回去的,卻在麒麟的嘟嚷和傭人的熱情挽留下,決定留下住一晚。
  第二日一早,為了不給麒麟父母留下狐朋狗友印象的韓武,早早起了床,還拖起了賴床不起的安旭陽。
  下樓後發現家中的男女主人還沒有起來,而麒麟也還在睡,廚房中有傭人在準備早飯,沒什麼需要他幫忙的,於是也便樂顛顛的準備出去晨練一把。
  和還暈在沙發上的安旭陽打了聲招呼後,便出了門的韓武,笑吟吟的慢跑起來。
  要說這具新身體的素質真的很不錯,可能是常年要做各種粗重活,身高雖然不算高,但勝在每一處肌肉都被鍛鍊的恰到好處。
  很多初見韓武的人,都會因為他的白皙和還顯稚氣的臉龐而將他誤以為是個白面書生,再一得知他是學中醫的,都不由的點頭說合適。
  可是上了操練場上,一番汗水留下來,卻沒有幾個是韓武的對手,格鬥操練且不說,反應神經真的賊快,連體能都比一般人好上不止一點兩點。
  但脫了衣服的韓武卻並不是滿身虯髯肌肉的大漢,而是一種勻稱有爆發力的骨骼肌肉走向,每每看得洗澡的韓武自己都不禁流口水。
  圍著麒麟家屋子前前後跑了兩圈後,韓武發現庭院中間開始聚集了些人了。
  不喜太熱鬧的韓武正準備立刻時,卻眼尖的在那群人裡看到了一個熟面孔——那晚尼克依偎的那個男人,正從院門口走進來,一臉疲憊,看著好像一夜未睡的樣子。
  韓武想了想,以前聽麒麟說過,像他們那樣的人,又比麒麟這樣的高出了一個等級,按理說,應該不會住在這裡的才對。
  正在韓武發呆的當口,那個男人已經走到了韓武面前,看到韓武傻愣愣的站在麒麟家門口,不禁多打量了兩眼,這一看,就認出了是文藝匯演那一次交談過的小學弟。
  「韓武!你怎麼在這呢?找麒麟?」
  韓武沒想到這個人能一眼認出自己,尷尬的想了半天也記不起來面前這人叫什麼了,於是便客氣而含糊的說道:「學長好,我昨夜歇在這裡,剛剛出來晨練的。」
  男人對韓武表現出來的客套而不諂媚的尊敬,伸手摸了摸韓武的半寸毛刺,不在意的笑了笑,「那麒麟應該在吧?那小子,這些天都不知道溜躂到哪去了?好久沒看到了!」
  而韓武被他這一摸,差點起了雞皮疙瘩,不知道為什麼,他現在一看到這個男人,就想琢磨,他到底是不是和自己一樣呢?
  「在,在!我出來時他還在睡呢!學長,我們進去吧!」韓武不著痕跡的拉開自己和男人的距離,不管是不是,就像元朗他們說過的,他們不是一個圈子裡的人,太近了,不是什麼好事!
  兩人先後進去後,看到麒麟和他父母已經起來了,正坐在沙發上等著韓武回來吃早餐。
  韓武看到讓兩位長輩來等自己,略略感到了尷尬,但齊父齊母顯然都是爽朗的人,對此一點也不在意,反而是看到跟在韓武身後的男人,露出了驚訝。
  「雙斌你怎麼來了?還沒吃早飯吧?一起吃!」
  麒麟看到來的男人,臉上也露出了幾分驚喜感。

  第十一章

  在一旁看到這一幕的韓武,心裡湧起一股怪異感,麒麟看起來和這個叫雙斌的男人,好像挺熟的樣子。
  但是昨晚在玻璃隔間裡,他們一起看到尼克和他一起時,麒麟卻一點也沒表現出看到熟人的神態或者其他的表情。
  是太熟了,早就知道對方性向?還是,太瞭解,知道這些人湊在一起,求的就是個新奇,只是玩一玩,就像其他男人玩女人一樣?
  韓武亂七八糟想了一會,得不到什麼頭緒後,也便就不想了,繼續做壁上觀。
  齊父齊母雙雙客套了幾句後,一行人一起轉戰到客廳,向早餐開炮。
  一頓早餐,吃的韓武心驚膽顫,他為自己發現的一件事而震驚異常,真的是太驚訝以至於完全忘記隱藏,面無表情的吃完了早餐。
  與齊家父母和麒麟告別後,韓武木然的看著那位在文藝匯演上,坐在他們身後有一面之緣的雙斌學長,他正寵溺卻隱忍的搭著麒麟的肩膀,笑眯眯的和齊家一家一起出門送客。
  直到走出了大院,韓武才驚覺自己背後已經泛起了一身冷汗。
  安旭陽也不安的拿手搗了搗韓武,「五,你怎麼早飯吃著吃著就不對勁了?看,你都快同手同腳的走路了!」
  韓武繃緊了嘴角,看了一眼云裡霧裡的安旭陽,他真怕自己一個不注意就說了不該說的。
  常人也許看不出來,但是韓武本身就是個同,對於同性之間的那點小膩歪遠比一般人敏感,更何況,他並不是如他外表一般只有十九歲,青澀而不經事。
  「老大,那個雙斌,你不覺得奇怪嗎?」韓武忍了半天,還是準備先試探一番。
  寢室裡的其他三個大男孩都是正常性取向,這一點他十分明白,所以,他想著,也許自己應該先從常人的眼光去瞭解一下他們的看法。
  結果安旭陽卻誤會了他的意思,以為他說的是昨晚看到雙斌和尼克的那一幕,以至於現在對岳雙斌有了點意見。
  「小五,這種事其實很常見,只是有些人不願意讓人知道,有些人不在意。連專家現在都說,十個男人裡就有一個是同性戀,他們也是人,有朋友,有父母兄妹,即使你不認可,也不用歧視他們。」
  韓武被安旭陽的一番話弄得嘴角只抽抽,歧視?他有什麼資格歧視,他只求有一天自己的性向被知道了,不被別人歧視就不錯了!
  可是從這番話裡,韓武也明白了一個現狀。
  現如今的年輕人,似乎真的不比他那個時代了,對很多事,接受度都高了很多,或者說,因為並沒有干涉到他們的生活,所以別人的性向什麼,根本不在他們關心的範圍內。
  而那個雙斌對麒麟的熱絡,在長輩看來,是看得起麒麟,帶著麒麟玩呢!畢竟人家的身價擺在那。
  在同輩,不過是覺得一個興趣略有些不同的大哥,人家願意罩著自己,有什麼不樂意的呢!至於對方到底有沒有目的,麒麟這樣的並不在乎,或者說,人家有目的,他反而更適應一點。
  沒有利益的交情,在他們這樣人的眼中,是不可能存在的。
  韓武在想通了這些後,覺得自己早前為麒麟但的心都是白搭的。麒麟那樣的,看著爽朗,又怎麼可能沒有一些自己的小算計呢。
  雖然可能因為年齡的原因,眼界並不長遠,也並沒有看透雙斌最後的目的。但怎麼也不會讓自己吃虧。
  更何況,直男能掰彎嗎?他自己不樂意的事,誰都強求不了。即使雙斌的家世可以讓他想怎麼玩都行,但終究不可能強勢的欺到麒麟的頭上。
  他想,他家也不會允許的。
  他的這些各種擔憂顯然都是多慮,還是先想想自己吧!
  現在住的房子是朋友臉面借來的,暑假住兩個月,不用交房租自然好,但是,若沒有屬於他自己真正的房產,他就永遠是個孤兒,沒有家,沒有歸屬。
  但想要在這個京都弄套房,對現在的他來說,基本等於徒步登天啊!
  韓武細細規劃著,自己銀行卡里的金額已經漲到了兩萬了,雖然只短短幾個月,就擁有了這樣一筆小財,已經值得同齡的很多人稱羨。
  但對於現在的韓武來說,根本就是杯水車薪,只能保障基本生活罷了!
  回了他與安旭陽借住的房子後,韓武又把自己給關在了房間裡,埋頭做起了單子。
  像他這樣,雖然有著老道經驗,但現在只能做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也只能靠著從網上接小單來積累財富了。
  大單子,人家是不會放到網上來投標的,直接找名設計師,既有品質保障,還能借助設計師的聲譽,更有利於產品的營銷。
  所以到了七月末,韓武統共也只競標到三個小單子,存款上升到三萬元。
  而這期間,對韓武來說,最大的收穫卻並不是這小小攀升了一下的財富,而是他終於重新將自己過去的網絡人脈給建立了起來。
  雖然過去的一些網友,大部分都懷疑他是某個熟人的小號,但卻終究沒有懷疑到三十九歲的韓武身上。
  那個韓武的去世,他們已經從一些比較熟悉韓武的人口中得到了這個消息。對此,他們其實都是悲哀大過難過。
  他們這些人,走到一個虛擬的空間裡成了朋友,都是有著不能再現實裡袒露的秘密,對於韓武的小秘密,眾人多多少少都猜到了一點。
  讓他們感到悲哀的正是,韓武雖然是個膽怯,隱藏自己性向併力求裝作正常的人,但是熟悉的朋友,都能從聊天裡感覺到,韓武是一個愛生活的人!
  他膽怯,不願面對現實,假裝,隱藏,但,卻是一個充滿生活樂趣和幻想的老男人。
  經常還有圈子裡的人在聊天室裡向韓武表白,大膽的說著,出櫃吧!我陪你過一輩子!
  但韓武總是理智大於感性,拒絕是他永遠的答案,很多時候,只有韓武自己明白,他不是沒動過心思,但,這些在聊天室裡肆無忌憚的人,更多的只是一時衝動!平淡的生活不是他們想要的。
  而出櫃的後果也不是韓武願意看到的。
  網絡交際恢復了以後,韓武就更加不樂意出門了,以往還會因為存糧不足,而安旭陽又不願意幫他帶,不得不出門逛一圈,現在,不管什麼東西,他都直接從網上買了,讓快遞送貨到家。
  要說網購,韓武可真是第一批淘寶客,從淘寶上有了第一家店開始,韓武就混跡在裡面,大大小小的店他也都晃過,最終存在他收藏夾裡的,都是淹沒在淘寶水深裡的各種小店。
  店雖小,但裡面的人合韓武胃口,東西就更合韓武胃口了。
  而這樣的店,無一例外的都是純手工或傳統風味很濃厚的店,而且,以食物居多。有些老闆純粹是為了興趣,順便賺點小錢,有時不是熟客,根本不接單。
  有些,則是開著實體店,順便掛到網賣,一切以實體店為主,有時候供不應求時,就會敷衍了網上客戶。
  韓武重生後,幾乎就沒有什麼機會網購,現在想想,既然安旭陽為了比自己出門,再不願意幫自己補充糧食,乾脆網購好了!好多前世的美食都幾個月沒嘗了。
  於是韓武用著各種方法,硬是從這些難搞的老闆手中,拗到了各種讓他惦念已久的食物。

  第十二章

  日子就在韓武逍遙已久,宅屬性猛然爆發中劃過,而日子太逍遙不見得就是好事,就在韓武過的快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時候,他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忘了什麼?
  到底是什麼呢?
  韓武咬著剛簽收的紅薯條,裝模作樣的想了半天,最終還是決定不為難自己!
  「叮鈴鈴——」一陣急躁的手機鈴聲突然響徹韓武的房間,他呆愣了半晌,才想起,這應該是自己那破舊的諾基亞的鈴聲。
  他忙忙亂亂的開始滿屋子找手機,就在鈴聲要掛斷的那一剎那,才終於從一堆食物裡翻了出來。
  「喂……」
  「小五,快到第二醫院來,老大和麒麟都出事了!」電話那頭的元朗急躁的說完,不等韓武反應就掛了電話。
  韓武怔了一下,立馬反應過來,原來他忘記了老大!
  安旭陽在家時,總會嘮嘮叨叨的吵著讓他出去遛彎,可是現在離安旭陽最後一次死拖著自己出門的日子,已經有半個月了!
  這半個月,他幾乎沒有在白天看過安旭陽出現在屋子裡!
  不及多想,他抄起鑰匙和銀行卡就跑出了門。
  慌慌忙忙到了醫院後,恰好看到來大廳交錢的元朗,韓武跑過去,拉住元朗問道:「怎麼回事?」
  元朗臉上還帶著幾分擔憂,眼皮耷拉著,看到韓武出現後,啞著嗓子把事情說了一遍。
  安旭陽暑假跑回來這麼早就是為了他們學校的一個女孩,這點他們都知道,但是他們誰也沒有當一回事!
  畢竟京都雖說不大,但百萬人口擺在那兒,在這百萬人口裡想巧遇一個心儀的女孩可沒那麼容易,所以,即使安旭陽是為了能更多的見到那個女孩,他們也認為幾率不大,甚至還沒有再學校裡見到的機會多。
  起碼一個學校的,想打聽點什麼,再特地安排個偶遇還是可以的。
  可就在半個月前,安旭陽在一家娛樂場所看到了那個女孩,雖然只是遠遠的看到了一眼,但自那以後,安旭陽基本每天都去蹲點。
  這事被麒麟知道了以後,硬湊著趣的要陪著,誰知道一直沒有等到佳人的安旭陽竟然在有麒麟陪同的第一天就遇到了。
  欣喜的同時,安旭陽又膽怯了起來,而麒麟則恰到好處的鼓勵了一番安旭陽,便陪著安旭陽上前去認識認識佳人。
  誰知佳人還未說話,一旁就來了一批橫插一足的小夥子,再接著,無非就是英雄與美人,義氣與意氣那一類的事情了!
  只是,代價太慘重,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兩人也雙雙被送進了醫院。
  因為要交的住院費用比較多,兩人擔心韓武卡上錢不夠,再者,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這事讓韓武知道了,有一種面對長者的心虛感,所以聯繫了元朗來。
  而元朗到了以後,根本不顧兩人的意願,打了電話叫來了韓武。
  麒麟的事,又不能捅到他父母那,安旭陽的家人又都不在這裡,不把韓武叫來,難道想累死他一個人嗎?
  韓武聽了事情始末後,額角的神經不停的抽動,這兩個臭小子還知道幾分不好意思,不敢叫他來!
  韓武默默的跟著元朗走進兩個臭小子的病房。
  病房裡,兩人的手臂上,頭上都綁著繃帶,看著很嚇人,其實都是皮外傷,就是腦子撞到了,有點腦震盪,要住院觀察幾天。
  本來還有在嘻嘻哈哈的麒麟玉安旭陽,看到跟在元朗身後的人後,立馬垮下了臉,可憐兮兮的盯著韓武看。
  韓武默默在心裡啐了一口,這兩小崽子!
  「喲!英雄的痕跡啊!」韓武出聲,自認為很調侃的說了一句。現場氣氛一下活躍了起來,尤其是安旭陽,立刻獻寶似的湊上了手臂。
  「小五,看看,這都是男人的勛章!」
  韓武皮笑肉不笑的狠狠拍了一掌上去,立馬聽到了一聲嘹喨的嚎叫。他挖挖耳朵,音色還不錯,中氣十足的,確實沒大礙!
  本來也準備幽默一把的麒麟,立刻蔫了,懨懨的躲在自己的病床上,多一下都不敢動!
  韓武看了看兩人,回頭對元朗說道:「我一會去問問醫生他們的情況,如果沒有大礙,今晚就你先守夜,我回去給他們拿一點換洗衣服過來,順便帶點吃的來!」
  「對了,也要順便問問,他們有沒有傷到骨頭,要不要補點鈣或者忌口,都得弄清楚了……」韓武一邊說一邊往外走,臨出門前,還扔給病床上兩隻安分點的眼神。
  元朗先是被韓武剛剛那一手辣手摧花給驚住了,此刻又被他清晰的條理給折服,他一直也就是醫生怎麼說,他就怎麼做,做的就是個跑腿交錢的事!從沒有想過去向醫生瞭解一下兩個人的狀況。
  在他看來,如果有事,醫生不久主動跟他說了嗎?
  對於此時此刻的韓武,他怎麼也看不出他原來才是他們中最小最需要照顧的。
  第二日一早,韓武就拎著一壺大骨熬製的湯,和一包換洗衣服以及洗漱用品來了醫院,可是病房的門一開,韓武就愣住了。
  好半天,聽聞安旭陽歡快的聲音才回了神。
  走進去後,對著坐在麒麟床旁邊給他削水果的岳雙斌點頭打招呼:「學長也來了?」
  岳雙斌對著韓武笑了笑,說道:「很香的味道,你帶了什麼?」
  韓武拿出袋子裡的保溫壺,「一點骨頭湯,醫生說,他們兩的骨頭歲雖沒有斷,卻有點損了,喝點骨頭湯,有益骨頭修復。」
  韓武一放下湯,安旭陽就叫囂著要喝,這才呆了一天,就說醫院的伙食是給豬吃的了!聽得韓武心裡不斷吐糟:現在知道醫院不是人呆的地方了?早幹嘛去了?
  想是這麼想,可礙於外人在場,怎麼也要給他們這些小年輕留點面子,所以在岳雙斌看來,就是一個沉默的小孩,安靜的將湯分成兩份,端給兩人,一看就是個乖崽的樣子。
  安旭陽端起湯,吹了幾口後,呼嚕呼嚕就喝個底朝天,而那邊的麒麟卻是在岳雙斌一勺一勺的喂食中喝完了湯。
  韓武幾次想開口說些什麼,可話到了嘴邊又都嚥了回去。
  沒一會,元朗提著一袋子的早餐出現在門口,看到韓武一大早就趕了過來,心裡有些觸動,他本以為韓武怎麼著也要等到上午才到。
  「小五,吃了沒?我買了很多!」一邊說,一邊從袋子裡拿出各種早點,小籠包,豆漿,豆腐腦應有盡有。
  看份量,不像是三人份的,韓武在心裡猜測,看來這個岳雙斌也是一得到消息就來了,元朗還特地幫他買了早餐來呢!
  韓武在略顯沉默的氛圍裡,安靜的吃完了屬於自己的那份早餐——早上光顧著照料昨夜便燉上的湯水了,完全忘了早餐這回事了!
  吃完早餐後,元朗趁著韓武來換班的當口,趕回家換了一身衣服,好好休整了一番,醫院的兩大只暫且交給了韓武。
  連多餘的囑咐都沒有,直覺裡,元朗就認為,即使自己有什麼缺漏,韓武都不會忘了什麼的!
  岳雙斌在元朗走後,也稍稍呆了一會,便跟眾人打招呼提前走了,臨走前,望著麒麟的眼神,怎麼看,怎麼讓韓武渾身不是味道。
  到底是麒麟神經太粗,還是他太敏感了呢?
  一整天裡,除了陪著這個兩個小崽子聊天打屁以外,韓武幾次想開口試探一番,可最後都作罷!
  畢竟這是他們自己的事,他摻和進去就一定能得出好結果嗎?韓武不確定,他自己上輩子的選擇,直到他臨死的那一剎那才知道自己活得有多糟心多後悔!
  雖然平白比他們這些二十來歲的孩子多了許多經驗,但並不代表,他的選擇或者忠告就一定是對的!
  這一天的時間過得比韓武相像的要快,兩個人畢竟是二十來歲的小夥子了,不像孩子那樣難以照料,除了給他們跑跑腿,按時投喂一下,基本也沒什麼事!就是夜裡陪床有點遭罪!醫院給的小床哪裡會有家裡的好!

  第十三章

  第二天一直拖到中午,韓武才踩著步子和元朗交了班,準備回到自己和安旭陽租賃的小屋裡好好休整一番,順便想一想明天來時給兩個人帶點什麼伙食。
  而一出醫院的門,一個人影一聲招呼就打散了韓武所有的計劃,他微微皺了一下眉頭,看著眼前的人——岳雙斌。
  「學長,麒麟他們今天已經好多了,你可以去看看他們,他昨天一直叫著無聊,你今天可以多陪陪他!」韓武摸不透這個岳雙斌和自己大招呼的意思,他們之間,好像也就是麒麟做著一個浮橋吧!撇開了麒麟,他們之間連直系學長學弟都算不上啊!
  岳雙斌認真的看了一眼面前這個沉默安靜的學弟,嘴角浮現一抹興味的笑意,伸手搭上了他的肩膀,果不其然的感受到了一瞬間的僵直感。
  「不急!我今天一天都沒事,韓武學弟是要回去吧?我剛好開車來的,送你吧,然後再折回來好好陪陪麒麟。」
  韓武抬眼望瞭望岳雙斌,摸不清他什麼意思,下意識的客氣拒絕。
  「怎麼,學弟是覺得我的車不夠好還是怎麼?連送一送學弟的資格都沒有?」岳雙斌意味悠長的說道。
  韓武即使不明白他心裡打得什麼算盤,也知道今日的他是跑不掉這一遭的,想明白這一點,他立即乾脆的應了!
  他們這樣的人,你越是推拒反而越引得他們的注意,你要是表現的和一般人沒有兩樣,他們反而就失了興趣。
  韓武一邊琢磨著一般像他這個年紀的人,見到這群太子黨一類的人到底該是什麼反應?一邊想著,自己上輩子都是不見人的,沒想到重生一回,居然還跟這樣的人扯上了關係。
  車子一直駛出了三環外時,韓武才發現這個車子根本不是朝著他的住處去的。
  「你要帶我去哪?」韓武看向駕駛座上的岳雙斌。
  「去吃飯啊!都大中午的,總不能讓麒麟的室友在照顧了他一天之後,還得餓著肚子回家啊!」岳雙斌說得理所當然。
  韓武安靜的應了一聲,他琢磨了半天,覺得像他這樣「沒見過世面」的人,看到岳雙斌這樣的,應該是畏懼大於其他的情感吧?
  可是他又實在裝不出畏懼的樣子,於是便保持自己一貫的好風格——沉默是金。
  恰是這以沉默倒引得開車的岳雙斌多看了他兩眼,沒看出來啊!這麼沉穩淡定!
  要是韓武知道自己此番行止適得其反,真不知會是個什麼心情。
  七拐八拐之後,韓武發現自己被帶到了一個奇怪的地方,說奇怪倒不是說這個地方不正常,相反,從外面看著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咖啡屋了!
  雖然一家咖啡屋不開在鬧市區,反而開在這樣一個偏僻到韓武都懷疑有沒有人來的地方,是很奇怪,但進了裡面後,韓武立刻覺得怪異。
  出入這裡面的,雖然男男女女都有,但是,一眼望去,幾乎都是男的跟男的坐在一起,或完成一堆,女的跟女的坐在一起玩樂吃飯。
  而男子這邊還好,怎麼看也不會看成一男一女,女生和女生扎堆的地方,幾乎都有那麼幾個是雌雄莫辯的,咋一眼看著像男生,仔細看,就能發現其實還是女生!
  岳雙斌輕車熟路的帶著韓武走到角落裡的一個位置,坐下後,笑吟吟的看著除了一開始露出驚訝表情,之後又變得沉默淡定的韓武。
  「先點菜吧!這件店不但氛圍好,菜色也都不錯!」岳雙斌把餐單遞給他。
  韓武一聽菜色不錯,不由挑了挑眉,心裡沒來由的覺得,雖然跟這樣一個人吃飯不盡興,但是若有好菜色也是還可以下飯的。
  他接過菜單,興味十足的翻閱起來,反倒是弄得遞菜單的人一陣尷尬。
  等菜的時間裡,韓武又龜縮到自己年輕的外殼裡,靜默著一張年輕的臉蛋,眼神定定的注視著自己面前一寸處的桌面,不說話也不看人。
  畏懼。他在努力表現自己作為一個十九歲青年對權力的畏懼感,只是……
  「你在看什麼?」岳雙斌終於忍不住問道,這個韓武到底在做什麼?他是在演示一個石頭人是怎麼化成的嗎?
  「沒有什麼。」韓武說著,還故意掀了掀眼皮,然後快速放回去,努力表現成被嚇到的樣子。
  而岳雙斌的眉卻因為他這一動作,緊緊的皺了起來,「我有那麼不堪入目嗎?」
  唉?韓武驚訝的望著他,連畏懼感也忘記帶上一點了。
  「我以為,我們是同道中人。」岳雙斌意味深遠的看著韓武。
  「什麼、什麼同道中人?」現在的年輕人思維都這麼跳躍嗎?怎麼突然就扯到了這個話題。
  「你說呢?」岳雙斌略顯不滿的撇了撇嘴,他示意韓武打量一番四周。
  心裡卻在思量,這樣裝模做樣的人,他有點看不上了,怎麼一開始居然覺得這樣的人又幾分識趣知機呢?
  韓武默默無語的照著岳雙斌的動作,又一次仔細觀察了一番四周,咋一眼看著,還是不太明白岳雙斌的意思,但那、那一對男男是怎麼回事?
  居然、居然當眾接吻?!
  韓武驚訝的都忘記合上嘴了,等到岳雙斌不滿的輕輕敲起桌面時,韓武才自制的收回目光,同時觀察了一下四周,發現沒有一個人對那對男人之間的親暱動作表示詫異,更甚者,他現在看這周圍的男男女女都覺得不像朋友那麼簡單。
  難道,這裡,是一個同性戀聚集地?
  韓武在心裡估量著,同時也猜到自己猜的應該八九不離十了!
  那,岳雙斌說的同道中人的意思是……
  韓武驚恐的瞪大了雙眼,「你、你怎麼知道?」
  他以為這是他隱藏的最好的秘密,畢竟,他已經習慣的隱藏了快二十年了,有時候,連他自己都快以為自己是正常的了!
  岳雙斌對著韓武的這番表現輕笑,聲音像隱藏在胸腔之間,悶悶的,卻聽得韓武心裡直打鼓。
  他其實本質上並不是一個膽小的人,但是太久的時光已經讓他習慣了,習慣像一個膽小的兔子,守著一點點的生存希望去生活。
  他不想因為任何意料外的事情去改變自己的生活品質。
  「你不是一眼也看穿了我嗎?」岳雙斌不怎麼耐煩,他今天來這可不是跟他探討同類人之間的共鳴的。
  「我……」韓武張口欲言,卻又覺得,這個男人跟麒麟的事情並不適合由他來提出,最終兩人之間又歸於沉默。
  倒是岳雙斌顯得驚訝了,他知道自己的表現並不收斂,但是,非圈裡人其實不會往上面想,圈裡人,是不會有機會看到他與麒麟同在一地的。
  再剩下的就是那些知道他心思的損友了,不管贊成不讚成,他們都不會太過干涉他,他們哪個人沒有一點屬於自己的無奈!
  而韓武,第一次相見時,他就略略察覺到了他的不同,卻並沒有往心裡去想,但經過昨天短暫的相處,他在與麒麟談笑時,刻意的觀察了這個人,終於得出了同道中人的結論。
  在得出這一結論的第一時間,他實際上有些恐慌,如果,如果麒麟知道了……
  但是,他卻並沒有將自己的心思捅給麒麟。
  也是在那一瞬間,他猜測著,這個十九歲的青年,想從自己這裡換取什麼?
  他設想了各種情況,也準備了各種應對方法,但,所有的情況中卻並沒有這種,沉默!無止盡的沉默!

  第十四章

  韓武過了最初的驚愕之後,反倒除去了一直故意保持的一股怪異的青澀和稚氣。
  他震驚,只不過是真的不習慣有人一語戳穿自己保留了那麼多年的秘密,自打真的準備重活一次後,有意或者無意的,他真的開始暗示自己是個少年,是個歲月還很美好的少年。
  而實際——他安靜的看了看對面那個帶著略微敵意在打量自己的岳雙斌——實際上,真正的韓武到底是什麼樣子的,他一點也不瞭解,真正的少年應該是什麼樣子的,他也早已忘記了。
  如此做下去,只有東施效顰的效果罷了!
  此刻坐在這裡接受打量的,是他這個韓武。
  「說說吧,你要什麼?」最終,岳雙斌不耐的看了看手錶,徑直問出自己早就想問的。
  誒?韓武有一瞬間的愕然,隨即很快明白他的意思,但卻不能確定他這麼做的意圖何在。
  他悄不做聲的觀察了一下岳雙斌的表情,狂狷裡帶著幾分不經意的調侃,看著像是玩笑的一句話,韓武卻明白,他是認真的。
  他誤會了。韓武略一琢磨就明白了岳雙斌的想法,心裡又幾分哭笑不得,想正兒八經開口跟他解釋一番的時候,又被他那副高高在上的表情給噎住了!
  這要擱在老京都,那就是皇家貴胄對小奴才的施捨表情啊!
  這種表情出了,你除了謝恩,說些其他的都得罪人!
  想明白了這一層,韓武倒不急著給自己洗白了,誤會就誤會了,反正你急著辯解人家還不見得樂意相信。弄不好還認為你是故意拿嬌為了提升價碼。
  但是,他到底該配合著要些什麼呢?
  斟酌了半天,韓武才淡然的升起一個食指比劃了一下,「一個承諾好了。」
  錢?
  他確實想要,但不屬於他的錢,他是不會看在眼裡的。
  權?
  這種東西,要來的永遠沒有自己經營得到的穩固。
  但除此之外,又有什麼可以讓這個岳雙斌既滿意自己提出的價碼,又不會認為自己太過貪婪而給自己惹來太多麻煩呢?
  韓武只能想到承諾。承諾,含糊而不具備確定性,端看這個秘密在岳雙斌心裡的地位了,他要是覺得高,這個承諾的價值自然就大。
  岳雙斌本來消失的差不多的耐性,倒是被韓武的這句話又給稍稍勾起來了點,他抱著雙臂,眼波暗沉的問:「什麼承諾?」
  「沒想好。」韓武搖頭,他更習慣靠自己,這個承諾也許一輩子都用不到呢!「不會太刁難人,也不會拖你很久,兩年內沒用掉,你也就當報廢了吧!」
  「呵……」岳雙斌微微笑了笑,沒說應也沒說不應,只是定定的盯著韓武看了半天,心裡琢磨著著人到底是膽太大還是心太小!
  一個承諾!他還真敢要!在這四九城裡,他的一個承諾雖然算不上頂好的,但是那也是比錢還值的東西了!
  真看不出來這個安靜沉默的男孩,居然有這麼長遠的眼光!岳雙斌的心裡升起了些微興味。
  「行了!應了你了!」思量了半天,最終還是不認為這個孤寡男孩能在這個城裡翻出什麼浪花來,一個承諾,想必也不可能是什麼大難事!
  「只是……」話音拖得長長的,是人都能聽出裡面的威脅味兒。
  韓武立刻識趣的點頭,「我知道,我什麼都不會說,什麼都不知道!」
  說著,還學著從電影裡學來的時下小年輕的時髦動作——以手封口,做拉拉鏈的動作。
  「……」岳雙斌並不是沒有見人做過這個動作,但不知道為什麼,總覺的自己面前這個大男孩一樣的人做起這個動作,怪異極了!只讓人感到一種詭異的維和感。
  兩人在一個有一配合一個先入為主的條件下,圓滿洽談了一件雙方都覺得滿意的交易,對於接下來的用餐,也都抱有了極大的興趣。
  「你沒來過這種地方?」岳雙斌一邊漫不經心吃著自己面前的食物,一邊挑著話題引韓武說話。
  「……」韓武嚥下口中的食物後,心說,只聽過,沒去過,但卻沒有開口回應他任何話。
  「這麼純情?」岳雙斌似笑非笑,「不會還是個雛兒吧?」
  轟的一下,韓武的麥色的小臉蛋變成了酒紅色,惱怒大於羞恥,「你!與你何干?」
  「喲!還真是!」岳雙斌嘖嘖有聲的上下左右打量了一番韓武,「看著挺健康的啊!怎麼不找伴?」
  韓武算是無語了,他越是表現的憤怒或懊惱,對面的男人反倒越是興趣盎然的樣子。
  「不為什麼。」他慢吞吞的回道,收斂了自己所有的怒火,跟這樣的人爭執,有什麼趣味呢?他突然覺得這家店的食物也不如一開始那麼吸引人了。
  「你不會……」岳雙斌笑的嘲諷和肆意,眼神像帶上了探照燈似的,照的韓武難受,「想著結婚吧?」
  「你又沒牽沒掛的,死守著什麼呢?還真想著結婚過正常生活啊?」看韓武又變得沉默起來,岳雙斌忍不住嗤笑一聲。
  韓武忍著心裡的越發肆意的火焰,開始反擊:「你那天在酒吧裡和尼克……」
  岳雙斌眼睛突然冒起了紅光,「什麼酒吧?什麼尼克?你怎麼知道這個人的?」
  他過激的反應令韓武莫名覺得心裡劃過一陣快意,呵!也不是沒有弱點嘛!他拿起手邊的餐巾抹了抹嘴,輕描淡寫的說了說那日在酒吧裡所見到的一切。而對於麒麟的反應,他刻意沒有去提。
  邊說邊拿小眼神瞟他,被他臉上五顏六色轉換的神采給愉悅了。
  好半天,對面人才恢復了正常表情,冷邦邦的說:「不就是場面上的事唄!大家一起玩,合則聚不合就散唄!」
  那你對麒麟又到底是怎麼回事?話在舌頭上過了一遍,還是給嚥了回去。刺人留情面,說人不誅心,這一點,韓武還是知道的。
  再者說,這個圈就是這樣的,合則聚不合就散,更別說面前這個公子級別的人物,還有著大好前程等著呢!
  估計跟別人玩的連聚散都稱不上,也就是願買願賣的那回事!
  「你這麼看我幹什麼?咱們這個圈子一向見不得人,你不是比我還清楚嗎?不然你做什麼眼巴巴的守著你那點小秘密過日子啊!還妄想假裝自己是個正常人!」岳雙斌越說越表現出一種莫名的亢奮,像是對自己的現狀有一種怪異的痛快感。
  韓武看著看著,就明白了他對面的這個男人在想什麼,估計跟他上輩子的想法差不離,這樣的事情,在圈子裡不少見,自己都看不起自己,還能指望什麼?
  難怪他默默喜歡著一個直男都不敢叫人知道,他這樣的,比他上輩子過得還要慘一點。起碼,他上輩子能守住自己的秘密,也沒動過什麼社會秩序外的心思。
  但這個人顯然不是,他想跳脫這個社會秩序——麒麟的存在每時每刻不在提醒他,他不屬於正常社會秩序裡的一環,但又沒有勇氣放棄自己現在擁有和以後將要擁有的東西。
  韓武想了半天,最終沒有反駁他任何話,睜著黑漆漆的眼珠,乖乖的聽著他偏激的言論。也許是終於意識到自己失態了,岳雙斌在韓武那雙平靜如潭的眼睛中閉上了口。
  「你自己吃吧!我去讓服務員兒給我準備三份帶走的午餐,給麒麟他們帶去!」說完,優雅的拿起餐巾擦了擦幾乎沒有沾染到油脂的嘴角。
  韓武不吱一聲的看著岳雙斌踱著步子走開,呆愣了半晌,還是拿起了手邊的餐具,繼續安靜的吃著屬於自己的午餐。
  直到面前的食物全部吃完後,也沒有見到岳雙斌回來,使得韓武不得不在心里長嘆一聲:唉!小年輕就是不經事啊!這麼點子事,他這個被迫做了垃圾桶的都沒說什麼了,倒垃圾的居然自己羞憤的先溜了!
  他傻不隆冬的坐在原地又等了一會,最終確定岳雙斌應該是撇下自己先走了。
  又不聲不響的打量了四週一圈,那一群群小情人們都還是你儂我儂的依偎在一起,在這個空間裡,看不出他們和外界的那些男女情侶有什麼不同。
  但是,韓武卻知道,實質就是不同!
  這裡見不得光!也只有這個看似光明的灰暗地界裡,他們才能找到一點光明正大的正常人的感覺。
  「我們其實不同!」韓武輕聲看著對面早已空掉的位子,不知不覺開了口,說了自己一直想說卻沒有說出來的話。「你不知道你要什麼,而我知道我要什麼。」
  說完後,準備來個瀟灑的起身走人,卻在起身一瞬間撞到了一個人懷裡——是從自己身邊擦身而過的一個高大的男人。
  「唔!」韓武緊緊捂著自己的鼻子,這人不是在身上攜帶了鋼板吧?這麼硬!
  被撞到的男人紋絲不動的站在一旁,看著韓武疼的眼眶泛淚都沒有說上一句對不起,就在韓武要起毛的時候,一個健壯的臂彎橫過來,扶正了韓武的身子。
  「還好吧?」聲音很淡漠,甚至還被韓武聽出了一些失望。
  「你說……」剩下的話全卡在了那雙熟悉的眼睛裡。
  「還好吧?」男人耐著性子又問了一聲。
  「啊?哦!沒事了……」
  男人上下打量了一下韓武,像是確定他真的沒事一樣,才慢慢放開扶著他的手腕,然後微微點頭示意了一下就朝著餐廳大門的方向走去。
  這個男人……感覺好熟悉!

  第十五章

  等到醫院躺的兩位大爺能出院的時候,恰好遇到了開學日。
  四人拖著行李,盯著烈日哼哧哼哧回了自己那小窩,甩開了膀子抱著順手從隔壁打劫的西瓜就吃開了。
  「五啊!你真賢惠,幸好你有先見之明,挑了個涼爽天把咱們這狗窩給拾掇了一遍,不然這麼大熱的天來這裡還得幹活,可不是要人命嘛!」呸呸,籽真多,怎麼不是無籽西瓜。
  「你兩大爺就放馬後砲吧!就是五不掃,今天來了你兩也不會動一個掃帚絲兒的!」元朗鄙視的射了兩眼刀子。
  韓武吃完了自己手中的西瓜後,又掄開了膀子開始拾掇自己從借助屋子裡搬回來的東西。暑假時沒算好量,網購的多了點,好些吃食都沒吃完,為了不浪費,就一點點全挪回了寢室。
  他一邊整理一邊想著,自己這樣不是個事!
  校外沒個房子沒個家的,到哪東西都得全帶上,現在還好,再往後積幾年,這東西可不是一包兩包能帶下的啊!
  「老大,你那妞最後到底上手了沒啊?」麒麟霸著凳子依舊擺著大爺相,對元朗那點殺傷力的小眼神早免疫了。
  「什麼上手不上手的,別講那麼難聽……」安旭陽口裡含著西瓜,不滿的嘟囔。
  「說起這個就來氣!你看看你倆整的這叫什麼事,我早先還以為是英雄救美呢?結果倒是在醫院收了兩狗熊,美女是連跟毛兒都沒見著!」元朗憤懣的揮著手。
  安旭陽嘎嘎乾笑了兩聲,「那不是,人家美女根本不知道我兩叫什麼,住院了她也找不著是哪院兒哪病房啊!我們話都還沒搭上呢!」
  「不過,還真得謝謝岳哥!聽說後面的事都是他幫著擺平的!」雖然他們也不懼怕那點事,但畢竟擾得人心煩不是?
  手邊的收拾動作一頓,韓武又想起那個讓人無奈的牙癢癢的岳雙斌了!
  本以為那一日之後,大家就依舊井水不犯河水的過,他過自己的獨木橋,也沒想著搭著順風車去走一把人家的康莊大道。
  但那個「人家」顯然不這麼想,自那次之後,麒麟住院的小半個月裡,總共約了他七八次出去。
  剛開始,他還摸不準那位大爺的意思,後來才明白,人家是把他當同道中的小弟了,這是要帶他上道去了!
  七次裡有五次都是去的京都裡各種隱匿的同性戀場所,看著他熟門熟路的樣子,也猜到他確實是此中高手,但韓武卻實在興趣把時間和精力耗在這上面!
  次數一多,岳雙斌也大概摸透了韓武的性子,雖然看著軟和,沒實力沒勢力,沒背景沒靠山的,但不管帶他到哪,都是往角落裡一坐,點一份吃食,能自得其樂坐上一晚。
  不跟人搭話,不管零號一號,都不理!
  有些個他看著都覺得不錯的,還是電影學校的呢!英武的、清秀的、時下流行的基本都在他那裡碰了壁。
  好些人都還側面打聽到他那裡:「岳少什麼時候也帶著局外人進來玩啦?」
  要不是他親口承認,岳雙斌也要懷疑了!
  就在岳雙斌要繼續帶著韓武挑戰高峰,試探韓武的軟肋在哪時,開學了!
  人家韓武是個硬氣的乖孩子,看看人家自己一人硬是靠著孤兒院的那點救濟上了學,考了軍醫大學就知道,什麼都能耽誤,學業是他一准不願落下的。
  所以,岳少,哪涼快哪呆著去吧!
  回到學校的韓武日子也沒有想像中的好,上學期基本上所有的學生上的都是普遍的基礎醫學內容,韓武靠著自己那點小勤奮,還能跟的上步調。
  這學期,韓武一抖開課程表就傻了眼,那麼多連名字看著都拗口的課程是哪來的啊?
  開課第一天,韓武特地起了個大早,到了教室,挑了個靠角落的,離講台不遠,但也不顯眼的位子坐了,翻開了從圖書館借來的厚厚的《傷寒論》,開始自己捉摸著看。
  沒一會,他就感覺到前面也坐了個人,看背影是個男人!心裡不由一樂,看來有人跟他一樣對專業課沒譜啊!
  慢慢的,教師裡人開始多了起來,一波一波的,終於在上課前兩分鐘把教室給填充滿了!
  當上課鈴敲響的一瞬間,韓武前面一直安靜坐著的男人驀然站了起來,唬得他周圍的同學嚇了一跳,更有人直接高聲抱怨起來。
  而那個人像是沒察覺到這些異動一樣,徑直走向講台。
  不會吧?那一圈人眼中都透著這個訊息,連韓武都稍稍驚訝了一下,聽說他們這一科是個快四十歲的教授呢!
  看著真年輕啊!
  皮相倒是很斯文,帶著金絲邊的眼鏡,看著也就三十多一點的樣子,但臉皮繃得很緊,嘴角都沉下垂的樣子,看著就不是個好糊弄的。
  「我姓經,大家平常叫我經老師就行,這學期我帶大家的傷寒學。」一句廢話都沒有,直接奔著主題去了。
  「現在我們上課,在上課之前,我想先看看大家對基礎知識的掌握情況,就先找幾個人背背《傷寒雜病論》裡的內容吧!」
  話音一落,課堂上趴死一片。
  雖然大一一開學班導就已經說過了,《神農本草經》、《本草綱目》、《傷寒雜病論》這些書都是想學好中醫必須要仔細研讀的書目。
  只是課堂上老師只是上課時偶爾用用典故,並沒有在考試中對這些做過硬性要求,再加上考試前的重點範圍圈劃和臨時突擊,大部分學生對待這些課後書目,都是抱著可讀可不讀的心態,這麼多人,不說背了,就是仔細研讀的都沒有幾人。
  一年下來,班導當初的那些話,放在心上的就更沒有幾個了,除了個別對這個專業特別上心或心虛的,前者是真正喜愛中醫的,後者自然就是指韓武了!
  他本來就是半路出家的中醫學生,從同班同學口中聽到班導曾經說過的話,自然就奉為聖旨了,研讀什麼的,他是指望不了的,但是死記硬背還是會做的。
  在韓武思想遛彎的瞬間,講台上的經老師已經一溜水的點了七八個學生了,每個人站起來的表現都差不多,坑坑巴巴三兩句之後,就再也擠不出更多的東西了。
  老師的臉色是越來越黑,學生的臉色是越來越蒼白!
  別看著老師對背不上來的人也沒說什麼,但這麼一溜水站了這麼多個人,都是因為背不了書被罰站的滋味,讓這群才剛剛體會到大學生活輕鬆,學習不用太苦的小年輕們一下打回了小學生的地位了!
  這自尊受損的味道可比挨罰還難受啊!
  「韓武。」經老師翻著花名冊,不耐煩的打斷了正在吭哧吭哧往外擠牙膏的一個學生。
  韓武反射性站起來,不等上面的主兒提問,自覺的就從傷寒雜病論的第一頁開始背起來。不算順溜的背了三四分鐘,班裡的同學也算回過味來了!
  好啊!咱們班其實還是有大神的!
  不得不說,韓武的死記硬背不但解救了他自己一次,也解救了全班自尊被打擊的危機。
  講台上的經緯國黑沉的臉色也終於稍霽,仔細看了眼韓武,打斷了他不算流暢的背書,「可以了,坐下吧!」
  轉個身,也沒再接著為難學生,這年頭的學生一屆不如一屆是事實,而中醫學的沒落也是他掩飾不了的現狀了!
  下坐的學生也都齊齊鬆了口氣,心裡也一個勁的抱怨,更甚者直接刷上了論壇和微博:「咱們系來個好變態好變態的老師,都什麼時代了,居然還用老八股的方法教課!現在哪還有學中醫用背的!那都是古人幹的事!」
  「咱班出了個大神,牛人啊!一本《傷寒雜病論》都能背下來啊!那裡頭好多字我都認不全呢!」
  「咱們班出了個變態老師加書呆子同學啊……」
  晚間回了宿舍,被其餘三人用星星眼崇拜的仰視很久後,韓武才知道,原來偉大的真不是信息時代,而是信息時代所培養出來的新一代!

  第十六章

  「叔叔,叔叔,你就幫我一個忙唄!我真的認識他,他是你們學校的國防生,就在這個生活區,你看你看,我都有他照片呢!」小姑娘正舉著自己的手機硬要遞給門衛看。
  韓武在校門口的門衛室裡翻找著自己的快遞件,心思偶爾分出一兩分給旁邊正垮著一張小臉的花季女孩。
  「小姐,不是我不幫你,而是你連人家名字都不知道,我怎麼幫你通知啊?」門衛好聲好氣的解釋。
  「那你告訴我你們學校的男生宿舍在哪,我自己去啊,我一準能找到。」小姑娘的眼神亮晶晶的。
  門衛大叔腦補了一番一小姑娘跑到男生宿舍那裡晃悠後的情形,為難的搖頭,「小姐,要不你先回去把對方信息確認了,再來吧!我們這學生多,你就是跑到男生宿舍也不見得能找到啊!」
  小姑娘長著一張南方人的臉,秀氣清靈的不得了,可是一開口就是一陣濃厚的東北爽朗口音,這種詭異的交錯感讓韓武暗中側目。
  韓武終於將自己近期網購的幾本藥典和一些吃食給翻了出來,臨走時恰好與小姑娘擦肩而過,眼睛不經意瞟了一眼,一下就看到了小姑娘手機裡的那張照片。
  這是……老大?
  小姑娘一眼就瞅到了韓武的異樣,看著他盯著自己的手機發呆,眼珠轉了兩轉,立刻驚喜的上前攀著韓武的手臂:「二牛,你也在這裡上學啊?你剛剛背對著我,還真沒認出來!」
  聲音裡他鄉遇故知的喜悅分明可感。
  二牛?!韓武的嘴角狠狠一抽,不動聲色的瞟了一眼小姑娘。
  小姑娘立刻上道的擺出一副乞求的眼神,大眼睛淚濛濛的,眨巴眨巴的看著韓武。
  「二牛,我剛好要去你們學校找人呢,可是門衛叔叔說了,你們學校部分地區是不開放的,不能隨便進的,你帶我進去吧!我保證不闖禍不干其他事!」小姑娘聰明的交代自己的來意。
  又是二牛?!韓武眉頭再次跟著跳了跳。
  「李叔,這是我這次買的吃的,都是天然的好東西,這罐野蜂蜜您留著嘗一嘗。」韓武拆了快遞外包裝,從一堆天然食品中翻出一罐蜂蜜塞給了門衛。
  門衛笑呵呵的收了,對於韓武這樣的舉止,他早就見慣了,這個小子每週都要從網上買好些東西,幾乎天天都有快遞過來,時不時的就會從買的東西里掏一兩樣給他。
  起先他也是不樂意收的,但看小子確實真誠,也就拿了,自此,他都是幫著韓武代簽快遞,韓武只需一週來一次,將東西給扛回去就成。
  還別說,這個小子眼光真利,學校裡網購的學生不少,可是人家網購他也網購,可是愣是買到比別人好的東西,不過吃食還是佔多數。
  「李叔,這是我發小,二妞。妞,過來叫李叔,李叔平常挺照顧我的。」韓武難得惡趣味的報復。
  姑娘的嘴角也不住的抽了抽,可是還是乖覺的叫了,一副乖巧小丫頭的樣子。
  韓武頓時心滿意足了,「李叔,她就由我帶進去,你看,給登記一下?」
  門衛李叔爽快的給應了。
  二人走進校園後,小姑娘一下放開了韓武的手臂,諂媚的笑著看他,「帥哥,認識一下,我叫季璃,京都語言大學的。」
  韓武笑笑,「韓武。」
  「韓武啊!那我叫你五哥吧,五哥,你認不認識這個人啊?」季璃拿著手機遞給韓武看。
  「嗯,你找他啊!」韓武隨意的掃了一眼,確信是安旭陽。
  「對啊對啊,這是我男人,好看吧!老有男人氣概了!」季璃欣喜的點頭。
  韓武額頭莫名一陣疼痛,直覺自己惹了不好的東西上門了。
  「你男人?」
  「嘿嘿,也不是啦!這是我認定的男人,我在家鄉時就認識他了,可惜他不認識我,我知道他考來京都的這所大學了,本來我今年也靠進來的,可是分不夠,就去了語言大學了!」季璃撇撇嘴,委屈極了。
  「我知道這所大學管的緊,平日裡肯定進不來,所以就挑著週末來,誰知道連週末都管的這麼嚴,今天要沒有你,我都進不來呢!對了,你既然認識他,能不能帶我去見他?」小姑娘嘴巴利索極了,一張一合就噼裡啪啦倒了許多東西出來。
  而韓武則聽的頭疼極了,他本以為這個小姑娘真的是老大的朋友什麼的。
  「他是我室友。」韓武揉揉額頭,「你在這等一下,我打電話叫他來。」
  「別介!」季璃一把撲過去,打斷韓武掏電話的動作,「那啥……嘿嘿……他根本不認識我啊……你打了電話怎麼說啊?」
  「那怎麼辦?」韓武一手抱著一堆東西,一手掐著手機。
  「那個,五哥,你好人做到底,能不能把我當你朋友介紹給他啊?」小姑娘說得有些小心翼翼,眼神可憐極了,生怕韓武拒絕的樣子,看來自己也明白她提的要求,對他人來說是個大麻煩。
  韓武想了半天,實在看不得這麼個小姑娘用這種眼神看自己,只得點頭同意。
  兩人相攜著走到宿舍樓下面,韓武先把東西送上樓後,打著給室友介紹自己好友的名義,把窩在寢室裡啃他最後存糧的幾個都給拖了下來。
  三人下來一看,好一個水靈靈的小姑娘啊!
  你撞撞我,我推推你的,猥瑣的笑著看韓武。
  「五啊!這麼水靈的小姑娘哪找的?」麒麟吊兒郎當的倚在元朗身上。
  「是啊是啊,藏得真嚴實啊!」元朗附和。
  韓武冷眼看著這兩個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的,沒看人家小姑娘自老大一下來,眼珠子都黏他身上了嗎?
  「我叫季璃,是五哥的朋友,今天來你們學校玩兒!」季璃大大方方的對三個痞子相的男生打招呼。
  三個男生一看人家小姑娘擺的這麼端正的態度,立刻收斂了一下,一一交代了身家姓名。
  安旭陽自曝姓名時,小姑娘的興奮度明顯提高了幾個點。
  得!這小姑娘,連人家名字都沒弄清楚就戀上人家了!現在的小年輕真先進!
  招呼打完,三人也不好意思先走,看韓武的意思,好像也是陪著小姑娘在校園裡逛一圈,在到食堂留個念啥的,左右沒什麼事,也就陪著了。
  這逛著逛著,安旭陽突然就走不動路了,眼神看著一個點,都看直了!
  幾人不由都停下了步子,順著他的眼神看去,哦!那位在匯演上彈過鋼琴的美人兒!
  只是,佳人依舊是佳人,可惜佳人身邊有著伴兒——和佳人共同彈過琴的那個人!
  韓武看了看季璃的表情,恩,還是帶著笑的,看不出來什麼傷感嘛!
  「老大……」一旁的麒麟輕聲開口。
  「嗯?哦!吃飯是吧?走走走!去食堂,今兒個我請!難得五的朋友來一趟,怎麼也得吃好的!」話說得顛三倒四的。
  但大家都沒有點破,跟著他轉移陣地去了食堂。
  走遠時,韓武才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美人兒只見過一次,實在沒有什麼印象,但是她身邊的那個伴,看著倒有幾分眼熟。

  第十七章

  上了兩輩子大學的韓武,終於知道,原來要讓一個老師看重,靠的根本不是實力和聰慧,而是任勞任怨!
  自那次在經緯國的課堂上,稍稍展露了一把風華以後,就被這個嚴謹的年輕教授給惦記上了。
  對外,那韓武可是這位年經的國學醫藥教授的高徒——沒看人教授有些什麼事都愛指著他去幹嗎?
  對內,韓武表示很蛋疼。
  他一直都不在聰慧的範疇裡,人也是個宅屬性的,不善與人交際。但見識了他的這位教授後,才知道,什麼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不聰慧?不要緊,中醫學博大精深,不需要你多聰明,也沒指著你創新,好好繼承發揚就行了!說白了,就是老師很看重你踏實肯幹,願意背書的精神,只要能堅持,傻子也能給你教出個坐診中醫來。
  不善交際?更不要緊,教授本人更不善交際,自然不會嫌棄你,只是,會藉著鍛鍊你的名義,讓你幫著他處理一切的人事關系!
  韓武一邊心裡憤憤的腹誹著這個看重自己的經教授,一邊任勞任怨的拿著藥碾磨藥材。
  突然手機聲響起。
  「喂?」韓武掏出手機,用肩膀夾著。
  「五啊,週末時間空出來,帶你出去玩兒!」電話那頭的岳雙斌言。
  「週末啊?」韓武糾結著用什麼理由拒絕,三番兩次的接觸下來,韓武很清醒的認識到,他們不是一路人,再相交下去也不會變知己,還不如維持不遠不近的現狀,「週末可能不行……」
  「喂喂喂!」電話那頭突然換了聲音,韓武一愣,沒有再接著說下去。
  「韓武,早聽咱們岳少提起過你了,出來給見見啊!」韓武支吾著,他摸不清電話那頭的人是誰,拒絕了到底會有什麼後果。
  但是,他更不想被人像猴一樣,耍著看!他不知道岳雙斌提了他什麼,但想也知道,讓這群少爺命的人惦記上了,說得肯定不是好事。
  「五啊,你別介意,他們那一群都這樣,他們就是好奇我前段時間老不見蹤影,到底是跟誰一道混去了!」電話又轉回了岳雙斌手中。
  韓武在這頭可有可無的應著,「嗯,再看吧!有時間就去!」
  他還想在這個京都立足,這些人即便不深交,也不能得罪!想想,也無非是一群小年輕吧,一起玩也就是那麼回事,倒沒有什麼可懼怕的。
  真有什麼,十九歲的韓武也許沒有辦法應對,但三十九歲的韓武卻沒有什麼難以承受的。
  這麼一想,也就不再掛心這件事了。
  正想提起藥碾繼續碾藥材時,又一通電話進來。
  「五哥……」電話那頭響起甜膩的聲音。
  「嗯,二妞啊!」韓武笑了。
  「呸呸,你才二妞,你全家都二妞!」電話那頭立刻急了。
  「嗯恩,我全家也就我一個。什麼事?」韓武乾脆的轉開話題,不然就這個稱呼問題,兩人能糾結一整天。
  「噢——」電話那頭的聲音突然就蔫掉了,韓武一聽就明白個中含義,看來又是和老大有關。
  「又怎麼了?」韓武用肩膀夾著手機,空出手去碾藥材。
  「沒、沒什麼大事,就是問問,最近他、他、安旭陽怎麼樣?」扭捏半天還是堅持自己的戰術,要要做到知己知彼,只能從「敵人」的朋友下手。
  「你不是有他號碼嗎?你怎麼不自己問?」韓武端起碾好的藥材,換了一茬。
  「我不是沒好明著問嘛!我也就打著朋友的朋友的名義就跟他聊幾句,還能天天逮著他,問他私生活,問他近況啊!」
  「那你就好意思問我這個相交沒幾天的朋友啦?」韓武有些理解不了這個小姑娘的想法,再怎麼不好意思,起碼她還暗戀了他那麼久,自己和她可是萍水相逢啊!
  「那不是與你一見如故嘛!週末出來,我請你吃飯還不成嗎?」
  韓武笑了,這個週末自己還真忙!
  「行了,問什麼就問吧!」
  那頭一聽,立即興奮的嗷了一聲,小嘴利索的問著自己關心的問題。
  ……
  結果,週末是哪邊也別想去了,半路直接被經教授給抓了壯丁。
  韓武在教授辦公室門前敲了半天門,也沒聽到有人應聲,捏著鼻樑想了一會,正準備回去時,卻突然僵硬了身體,身後有一道異常灼熱的眼光鎖住了自己。
  一轉身就怔了一下,身後站著一個……很魁梧的男人,雖然不高,一米八五左右,比起老大來說,確實不高,但相較於韓武現在的身材,還是給了他莫大的壓力感。
  而且……韓武皺著眉——這人很眼熟!
  啊——想起來了,是上次在餐廳遇到的那個男人,上次就覺得很面熟,卻一直沒想起來到底在哪見過,不過他怎麼在這裡?
  男人三十歲左右,面部線條很剛硬,刀削似的,皮膚麥色,並不是多麼漂亮,但一雙眼睛生的特別好,眼神深邃的很,就這一雙眼,愣是給整個容貌加分不少。
  雖然對方已經採用了一種愜意的站姿,但看著就給人一種強烈的壓迫感。
  像一個喜歡掌控事情所有動態的帝王,控制慾很強的感覺……韓武失笑,為自己的想像力,以及在此當口還能云游心神去想這些而感到好笑!
  「你是經緯國學生?」男人左手搭在自己的右手上,微微抬眼看著韓武,有一種深沉內斂和壓抑的味道在裡面。
  「是。」對方一開口,韓武就面色一凜,嚴肅的回答,眼神定定看著自己前方三寸處,再不敢亂瞄。
  「叫什麼?」男人理了理自己的袖口,很漫不經心的樣子。
  「韓武。」
  男人也就問了這一句,得了回答後,也不再接著問,就那麼站在那裡,肆無忌憚的打量起韓武來。
  韓武被這麼打量著,覺得身上雞皮疙瘩起了一茬又一茬,想抗議,但一想起這個男人曾經在那個特殊的餐廳裡碰到過自己,就控制不住自己肆意發散的思維……
  會不會他也是……
  那他不就知道自己也是……
  越想,韓武越覺得遍體生寒,心裡不住的揣摩這個男人是什麼來路,和經教授有什麼關係,自己的那點事情會不會被揭開,會不會在學校裡鬧得滿城風雨……
  種種此類的想法一下充斥了韓武的腦袋,令他身心受到無形的雙重壓力。
  好不容易扛到經緯國回來,頂著他疑惑的眼神,韓武鎮定的打著招呼。
  「經教授。」
  「你怎麼來了?」經緯國很詫異。
  「不是您叫我過來的嗎?」韓武更詫異。
  經緯國恍然大悟,看了一眼站在他身旁的男人,笑了,「對了,我想起來了,不過不巧,我今天來朋友了,事情就只能留著下次做了,你先回去吧!」
  韓武無語的看了看經緯國,又看了看距自己三步之遙處的男人,心想:這世道是怎麼了?怎麼到處有人要把自己當猴子看!
  等韓武走了以後,經緯國立刻收起了那張笑吟吟的臉,鬱悶的看著門邊上的男人:「你剛剛我學生做什麼了?」看看韓武走時那一臉怨氣的樣子,這男人不會把自己學生當他部下給訓斥了吧?
  男人面部堅硬的線條放鬆了一些,「唔,就是看看他。」
  「你別打他注意,他才多大點。」經緯國眼一眯,有所思的警告著。
  「沒打主意。」已經準備行動了,「也不小了,快有二十了!」
  「你不是不招惹非圈裡的人嗎?」經緯國是真的不樂意了,這個發小一向我行我素慣了,天大的事也沒他樂意來的重要,但這個學生,他還是比較上心的,雖然不聰明,但勝在沒有時下年輕人的那種焦躁。
  光是能靜下心來這一點,就已經能令經緯國刮目相看了。
  「你以為他不是?」男人似笑非笑的瞟了經緯國一眼。
  「難道他也是?」經緯國真的訝異了,平時挺乖一孩子啊,怎麼就跟這個喜怒無常的人是一類了?根本沒看他跟哪個男人走的近啊!不過女的也沒看到就是了。
  「就算是,你也別找他,他太小了,不知事。」一個是他近年來遇到的,唯一一個比較合心意的學生,另一個是他相交多年的老友,他可不希望這兩人在一起玩一遭後,大的傷了心,小的傷了身。
  他這發小他是知道的,幾年前不顧不管的爆了自己的性向後,差點沒被自家老爹打死,脫了穿慣的軍服,拿著那點轉業費,硬是靠自己從夾縫裡闖出一條道。
  那時所有人都懷疑到底是哪一個狐媚男人把他給拐了,可真相實際卻出乎所有人意料——沒有人,就是他自己樂意。
  別看著這個男人好像硬朗成熟,心性淡漠的樣子,其實內裡就是一個狂躁症患者,什麼事情都要追尋個我樂意。
  在他看來,人活一輩子,不舒心的話,不如不活。雖然很狂狷,但這一點,經緯國卻沒有辦法反駁。
  出櫃之後,他也先後找了好幾個伴了,太年輕的,都不經事,好些都還是瞞著人偷偷和他交往,一旦出現暴露的風險,都選擇斷了個一乾二淨。
  即使是已經出櫃的那些小年輕,玩性比定性大多了,年紀輕輕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和他呆個一兩年,撈夠了錢,積夠了人脈,都攀著更好的高枝走了。
  事後再回頭看時,卻發現原來不被自己看好的矮枝,不知不覺卻成了最茂盛的一棵樹,後悔已晚。
  年紀大了的,也早就定性了,都是抱著玩樂享受的心來的,凡事都不講究認真。
  男人早幾年還願意玩玩,可現在,每次玩完後都抵不住心裡冒出的,能啃噬人靈魂的空虛感。
  現在,這個男人居然瞄上了自己的小學生,甚至比他前幾個伴都要小的多。他不得不在旁給他提個醒!
  「嗯恩。」男人敷衍的點著頭,心裡的算盤已經撥了好幾個來回了。
  經緯國頓時氣悶,這個男人根本沒把自己的話聽進去!

  第十八章

  韓武一走出教學樓的範圍就接到了一通電話,他掏出自己可憐巴巴的老舊諾基亞,「喂。」
  「韓武?」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年輕,也很陌生。
  「我是,請問你是?」
  「是就行了,你在哪兒呢?」
  韓武皺眉,這是誰?這麼不講禮,想了想,他還是耐著性子回到:「我在教學樓……」
  「週末你往教學樓跑什麼?我在你宿舍樓下,快點回來!」說完就掛了電話。
  韓武有些惱火,這到底是誰?惡作劇嗎?
  惱火歸惱火,宿舍還是要回的,他本來就準備回宿舍,否則現在這個點,不上課,不准外出,不回宿舍,他也沒處去!
  可是,出於一些隱秘而報復性的小心思,韓武特地繞遠路,去了門衛那邊拿了自己這一週的快遞包裹,才踱著步子慢吞吞的往宿舍趕,走到一半時,又進來一通電話。
  「小五,你在哪兒呢?」是元朗。
  「在回宿舍的路上呢!」韓武好心情的回答:「順便去了一趟門衛室,拿了包裹。」
  「真的?那你上次給買的醬香牛肉和豬肉脯買了沒?」元朗也樂了,真別說,整個宿舍不是沒有學韓武網購的,但只有韓武能找到那些拐拐落落的小店,再從老闆手裡拗到最純粹的美食。
  「嗯,就快到了!對了,有什麼事啊?」韓武問。
  「啊!對了,有個學長在咱們寢室等你呢!你趕著點!」這一提醒,元朗才想起自己打這通電話的意義。
  「哪個學長?」韓武疑惑了,自己最近怎麼這麼忙,他根本不認識什麼高年級的人,其實,說實話,連他們同級的他都沒認全。
  「就是那個……那次在佳人身邊的那個……」元朗說的含糊,韓武猜測,估計那個學長在一旁等著。
  「好,我就到,你幫我招呼一下。」韓武掛了電話,加緊了步子往回走。
  一進寢室門,就看到寢室裡形成一個詭異的局面,麒麟和元朗陪著那位學長,正在不斷的閒扯亂侃。
  安旭陽則難得的沒有展現東北小夥的熱情,木著一張臉,面無表情的離的遠遠的,倒沒有什麼落人臉面的意思,就是一副淡淡的樣子,也不插話,自顧自的玩著電腦。
  坐著的的學長,看到抱著巨大包裹擠進來的韓武,樂呵了一下,說道:「就為了這些東西,撩我們這麼久?」
  韓武安靜的看了他一眼——是那個與佳人一起彈過鋼琴,目前關係斐然的學長——沒有答話,這位學長的話,擺明了是調侃和暗惱,韓武接什麼都是個錯,所幸不說。
  麒麟顯然和這位學長有些交情,立刻跳出來打圓場,「銘哥,我們陪你聊這麼久,敢情你根本看在眼裡啊!」
  丘銘對著麒麟笑笑,不再說話,只專注打量了一番韓武,然後示意他快放下東西。「快點,雙斌他們都還等著呢!」
  韓武心裡惱怒的火苗一截一截的往上躥,弄這麼半天,原來是這回事啊!
  可他在一開始就沒有答應過這群人,他的回答明明是「再看!」很顯然,這群少爺們的眼中根本沒有委婉拒絕這個詞。
  韓武悶悶的放下了手裡的包裹,主動打開了來,將裡面的一些醬牛肉、豬肉脯、營養蜂蜜一樣樣掏出來分給其他三人。
  麒麟和元朗雖礙於丘銘在場,有些許不自在,但出於對肉食的熱愛,最後都放開了架子,直接跑到韓武的包裹前,自己翻找起喜歡吃的食物。
  韓武退了一步把場地讓給了他們,「你們看著弄吧,記得每樣給我留些!我先走了!」
  說完,也不待丘銘反應,率先走出宿舍門。
  丘銘在旁看得興味盎然,這個韓武還挺有趣,在他面前不卑不亢的不是沒有,只是沒見過他這樣……無視?也不是,應該是太淡了,太平淡了,無喜無怒的。
  從頭到尾都沒有見他露出什麼不高興或者不滿的神情,更沒有做出什麼風高亮潔,說不摻和到他們之間,不願跟他們一起出去之類的。
  可是看神情,也不覺得他很高興,就像是跟普通朋友出去吃個飯,甚至,還不如普通朋友。
  他磋磨著自己的下巴,慢悠悠的跟出去,果然在宿舍大門處看到了等在那裡的韓武。
  他快步上前,領著他往門外走,直到到了門衛處,才聽到他開口:「我這周沒打外出報告。」
  丘銘似笑非笑的瞥了他一眼,依舊踏步向前走。走到門前時,拿了什麼東西晃了一下,就出了大門。
  韓武在門的這邊想了想,還是跟著上前,看到門衛李叔,溫文的笑了笑。
  李叔看了看等在門外的丘銘,沒有吱聲的擺了擺手,示意他快點過。
  出來後,丘銘才湊過來,雙手環胸笑著問:「做特權階級的感覺怎麼樣?」
  韓武學著他先前的樣子,也瞥了他一眼,依舊不吭聲。丘銘沒趣的摸摸鼻頭,擺了下手,「走吧,一眾人都還等著呢!」
  他領著韓武走到學校附近的一個停車場,開了自己的座駕出來後,帶著韓武朝他們今天的碰頭地走去了!
  一路上,丘銘因著自己的興味,隔三差五的就找話題和韓武侃,但不管什麼話題,韓武都表現的興致缺缺,嗯嗯啊啊的迎合著,什麼都能說兩三句,但也只說兩三句。
  直到到達目的地後,丘銘終於忍不住問:「你是不是不想搭理我們?」
  韓武詫異的看了他一眼——沒想到這個一路都很我行我素的少爺級人物還有這個覺悟。
  但這一眼詫異的眼神,立刻又讓丘銘誤解了,看看這驚訝的小眼神,感情人家一直都是內斂不愛說話,叫自己誤會了,現在這麼驚訝呢!
  「我……」韓武皺眉想說些什麼。
  「好了好了,我不逼著你講話了,走吧,他們都在上面等我們呢!」丘銘自認善解人意的打斷了韓武的解釋,帶著他從地下停車場直接上了會所的三十七樓。
  電梯門一開,就是一間佔據了整個樓層的包廂,裡面已經三三兩兩坐了一些人,其中也就岳雙斌是個認識的,其他人也就有幾分臉熟而已。
  看著他們倆進來,岳雙斌也放下了手中的杯子,朝著韓武招手。
  「小五,過來,給你介紹一下!」
  看著岳雙斌一幅理所當然而又無所謂的樣子,韓武心裡氣堵的慌,他的意願在這群不知天高地厚,也確實不需要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年輕眼裡,根本就一點價值都沒有。
  韓武垂著眼皮,努力平息一下自己心裡的不快,再看向他時,又是以往的平靜和溫和。
  「這幾個沒正形的都是我發小,錢越,蘇柏勇,白仲書,至於帶你來的那個你也認識了,聽說還是你一早就評頭論足過的,丘銘。」岳雙斌拉著韓武一一介紹,每指一個人,就能得到對方有所思的打量眼神。
  韓武頂著乖巧陽光的殼子,一一問好過去。
  同時也敏銳的發現,這幾個人身邊的女伴都沒有被介紹,不知道是故意的,還是這些人,壓根上不了這位岳少的眼界。
  韓武漫不經心的掃視了一下,一共四個女的,有三個都臉含柔笑的,分別依偎在錢越、蘇柏勇以及白仲書的身旁,看到韓武時,也都帶著滴水不漏的笑意掃了他一眼。
  另有一個,則在看到韓武時,滿臉驚訝,引得韓武也多看了她幾眼,這一仔細看,就發現居然就是安旭陽心心唸唸的佳人。
  再想細究她怎麼也在這裡時,就看到她已經像一隻翩翩蝴蝶一樣,飛到了跟在他身後的丘銘懷裡了!
  對於這個場景,他微不可查的皺了皺眉。
  「早聽咱們岳少提起過你啊!難得啊,能入咱們岳少眼的可不多!」那個叫白仲書的晃著自己的高腳杯走到韓武身旁。
  「白……」頓了一下,韓武還是決定入境隨俗,「白少過獎,哪有什麼入不入眼,不過是岳哥看得起罷了!」
  場面話韓武會說,只是他真的不喜歡,也不適應這樣的場面。
  白仲書仔細看了看韓武說這句話的表情,平靜安和,還真的頗有幾分波瀾不驚的樣子,看得白仲書也不由挑了挑眉。
  後面的丘銘摟著「佳人」走上前,拍了拍白仲書的肩膀,「有沒有叫吃的,餓死了,中飯都沒吃!」
  「你中飯沒吃還耽誤到現在?」白仲書沒好氣的拍下他的豬蹄。
  「還不是你們讓我順便把人給捎過來,不然哪用的了那麼久?」丘銘抱怨。
  「丘銘,你想吃什麼,我給你叫吧!」「佳人」適時的發話,表現自己的體貼。

  第十九章(修)

  韓武混跡在這一群世家少爺中間,沒幾分鐘就混明白了一件事,這週遭都是一對對的,唯獨岳雙斌沒有男伴也沒有女伴,只在一邊慇勤的伺候著自己的吃喝。
  他不知道這個岳雙斌又打什麼注意,他可不認為,這個人是看上了自己,畢竟,他的那點小秘密自己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今天,他拉了自己來,到底什麼意思呢?
  他又一次瞄了一眼週遭的幾對男男女女,眼神不期然的就撞進了一雙美目裡——是那位佳人,韓穎。
  他仔細辨認了一下她的眼神,裡面透著幾許好奇,又有幾許鄙薄。看得韓武不禁在心裡好笑——他自己是誰他知道,可這個連自己是誰都沒搞清楚的小丫頭片子,還學會了鄙視人?!
  好不容易,撐到飯局散了,一眾人都喝得差不多一個德行,三分醉七分醒的。
  下了樓,韓武難得主動的叫住了岳雙斌。
  岳雙斌眼神閃了閃,最後還是示意自己的兄弟們先走,自己留了下來,看韓武有什麼要說的。
  韓武斟酌了半天,才徐徐開口:「岳少……」
  「不是說了叫我名字,或者哥嗎?」岳雙斌打斷他的話。
  「別,其實我們一直都不是一類人,叫哥或者名字,都太近了!」韓武看了他一眼,依舊慢吞吞的說。
  「岳少,我知道你今天叫我來的意思了。」
  岳雙斌笑了笑,不在意的樣子,「嗯,我猜你也知道了!」
  「雖然你只是想拿我擋擋劍,但是,我並不喜歡這樣。」韓武認真的看著岳雙斌的眼睛,「其實,你的這些兄弟們都挺好的,不管你表現的……怎麼樣,他們應該都不會在意的。」
  岳雙斌深深嘆了一口氣,懊惱的耙了耙頭髮,「小五,今天是哥對不起你,我找你來,雖然是有當擋箭牌的意思,卻不是為了我這班發小。今天在他們面前叫你來,其實就是為了試探你的態度,誰想,你這麼直接,連一點面子也不給哥留。整個場上,就你一人在角落裡窩著吃得自得其樂!」
  岳雙斌的那點事,其實是一個交際圈裡,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事情。大家出去玩樂的時候,只要他沒有帶伴,就一定會給他找個好的。
  但因為他自己心裡還住著一個人,逢場作戲還行,但男人有時就是那麼獸性,慾望時不時的就佔據了上峰。三兩次下來,他心裡就不是很樂意了!
  自從看到了韓武,又與他有了些不能告人的交易秘密後,心裡就起了這個心思,以後出去,帶著韓武作伴,既能推了外面那些人塞過來的亂七八糟的人,有時慾望起來了,也能稍稍紓解一下。反正都是男人,也不會有人真的在意貞操什麼的。
  所以今天才特地叫了他過來,就是想現在自己兄弟面前試探一下他的態度,若是你情我願呢,他也不會虧了他。不願意的話……這一點,他原先還真沒想過。
  「小五,你要不願意就算了,以後大家還做朋友吧!」岳雙斌說,「畢竟,你跟麒麟都是一個寢室的,跟著他叫我哥吧!以後能罩著你的,我也罩著你一點!今天的事,就當是我不厚道,咱們揭過了這一茬,以後該咋樣還咋樣,行不?」
  韓武靜默半天,才慢吞吞說道:「行,岳哥,以後大家都是朋友。」
  其實這短短的一瞬,韓武也從岳雙斌的話語和表情裡猜到了很多,但是既然他說揭過就揭過吧!只要以後不再提,今天的事就當沒有什麼。
  晚間韓武回了宿舍後,室友基本都睡死了過去,他就著自己的檯燈,儘量輕手輕腳的洗漱,在翻身上床的一瞬間,突然有個聲音響起:
  「小五……」
  韓武並不驚訝,繼續著手上上床蓋被的動作,躺好了後,才鼻音濃厚的恩了一聲。
  「是……岳少白少他們那群人嗎?」元朗問,聲音裡沒有絲毫睡意。
  「……」猶豫了一會後,還是承認,「嗯。」
  「你跟他們很近嗎?」
  「不近,今天第一次見。」
  「因為岳少?」
  「嗯!」
  「因為……麒麟?」猶豫一會,依舊問道。
  「……恩。」猶豫一會,依舊應是。
  「……唉……以後,若還有這樣的事情,儘量推了吧!」
  「嗯!」
  話音不再響起,韓武閉著眼睛,心裡卻清透無比,元朗一直是寢室裡的明白人。若是只單純論人看,元朗是比誰也不差的。
  只是,這個社會,尤其是這個京都,哪有不比家世只看人的,哪有像元朗這樣的家境不朝著那群世家公子看齊的?
  往後的半個月裡,韓武確實再沒收到岳雙斌的電話邀約,心裡鬆了一口氣的同時,有點唏噓——說起來,岳雙斌只不過是在正常秩序的圈子裡,找到了一個同類,並為此感到安慰罷了!
  可惜,他打碎了他的奢望,即使他們是同一個圈子,也不是同同類,終歸不同。
  岳雙斌的電話沒有接到,季璃的電話倒是接了不少,不過顛來倒去也無非是幫著她傳遞一些安旭陽的事情。
  其實,在韓武看來,季璃要比那位韓穎好太多太多,但無奈人心向來如此,最初的與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恰恰韓穎在安旭陽心頭,把這兩樣都佔全了!
  週末韓武難得從經緯國手下逃了一次,出了校門,要見一見那個心心唸唸要請他吃一頓的季璃。剛到校門處,就看到小丫頭跟水蔥一樣,清靈的砰砰跳跳,還一邊揮手一邊叫:「這裡,這裡!」
  韓武忍住捂額的衝動,小丫頭以為她在機場接機嗎?大門口就小貓三兩隻罷了,還跳什麼跳?
  韓武快速的填了出門手續,拉著丟人現眼的小丫頭快速閃走了!
  兩人就近找了一家餐館,進去後,找個安靜的位子坐了。
  韓武叫了服務員來點菜的時候,發現今天的季璃特別的奇怪,剛剛在門口那邊還叫著揮手呢,現在就像霜打的茄子一般,蔫在了位子上。
  「你怎麼了?」韓武交了菜單,要了兩杯白開水。
  「唉!你不懂,這是女人的煩惱!」季璃沒精氣神的揮揮手。
  韓武摸著下巴,觀察了一番季璃,準確的定位:「哦,痛經啊!」這個毛病他前大嫂也有。
  季璃把腦袋墊在桌子上,眼皮掀了掀,「不虧是學醫的。」
  「怎麼不去醫院看看?」韓武把白開水遞給她,示意她多喝溫水。
  「屁!都是坑人的,吃了那麼多藥,都不頂用!」說起這個季璃就來氣。
  韓武摩挲著杯沿想起了自己最近看的書,「藥膳試過嗎?」
  「藥膳?中藥嗎?那個太苦,我堅持不了!」吧嗒兩下嘴,像是回憶起吃中藥的那段日子。
  「不是中藥,是藥膳,恩,真算起來,和中藥是同源。」韓武捏了捏鼻樑,「不過這個東西比較麻煩,住校的話,比較難弄。不過你可以買點四物湯試試,磨碎了裝在茶包裡,用滾燙的開水泡了,當茶喝!」
  「真有用嗎?」季璃懷疑,這年頭,中藥品質早不如以前了,有名的中醫也沒幾個了,常常出現一些所謂的名醫,世家,還都是打著小廣告到處行騙的一夥人呢!
  「有用的。」韓武這段時間被經緯國逼著看進去的書很多,他也知道了他這個專業的現狀。
  現在的中醫也就一些外行的人認為,還有幾分中國博大精深的文化底蘊在裡面,聽了你是中醫或者學中醫的,還笑著說好,傳承中國文化。
  可不論哪個,在得了什麼毛病時,第一手想起的永遠是西醫。也只有到了西醫都醫治不了時,才抱著一種撞大運的心情去求訪中醫。
  畢竟,現在的中西醫水平真的不可同日而語,在人們眼中,西醫與時俱進,到了現在,世界上曾經被列為絕症的大部分疾病,在西醫裡都可以得到治療。
  而中醫,有誰聽過中醫治好了癌症?別逗了,中醫都停滯了多少年了,癌症,那不是新時期裡發源的疾病嗎?——這是大部分人的想法,而實際,中醫能治療癌症,可是,還有誰關注這個呢?
  就連他們這些學習中醫的,現在大部分都是懵懵懂懂的學,老師教什麼就是什麼,不教的絕對不知道。

  第二十章

  「那也太麻煩了,再說,我就是買了藥材,又要怎麼磨啊?」季璃哀嘆,「要是有間這樣的店就好了!」
  韓武心裡突突震了一下,心裡一個不成熟的想法冒了出來,想了一會,覺得自己太想當然了,想在京都這樣一個地方開一個店面,就憑他那點小錢,連租一塊五平米的地都不夠。
  「買點中藥,我回去給你磨吧!磨好了拿給你。」韓武敲了敲桌面,應承下來,反正他幾乎每週都要去幫經緯國處理藥材,順帶幫了小丫頭也沒什麼。
  「真的?」季璃高興的眼睛都眯了起來,笑了一會後,突然問道:「五哥,我看清宮劇裡的那些娘娘們,都是用各種秘方保養身體和皮膚的,你有沒有啊?給我弄也一點。」
  韓武好笑的看了看小姑娘,皮膚白皙,沒逗沒斑的,要真說有什麼,也就是干燥了點,畢竟馬上入秋了,這也常見,哪還需要什麼保養啊!
  「你皮膚挺好的,涂點保濕霜不就行了,還要怎麼保養?」
  「唉!五哥,你不懂,女人要保養,就得趁年輕,保養保養,就是保持住現在的狀態啊!不然等到第一條紋出現,第一個斑出現,一切都晚了!」季璃興致勃勃的發表她的感慨,「你不知道,女人在這方面是很執著的,只是現在的護膚品啊什麼的,亂七八糟什麼品牌都有,而且添加劑是一樣比一樣多了!」
  「有時候,用還不如不用,像我一個室友,臉本來是好的,後來用的都紅血絲了,還有一個都起痘痘了!現在可悔了!可能怎麼著,還不是得繼續掏腰包,買去紅血絲、去痘的護膚品回來。」季璃嘀嘀咕咕,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自己週遭的那些女生煩心事一點點全倒了出來。
  聽得韓武又好笑,又活絡了心思,他打了半天腹稿,就著已經上了的飯菜,一邊吃,一邊問:「二妞,你說我弄一些中醫藥膳護膚的東西,有市場嗎?」
  季璃一愣,猛地一拍桌子,「哎呀,二牛,這絕對的有市場啊!不說其他的,就我們那棟樓的女生,沒幾個不用護膚品的。」
  韓武被她的一聲二牛給噎的半天說不出話來,好半晌,才開口:「吃飯。」
  季璃一看,就知道是自己那句稱呼把人給膈應到了,心裡自得的同時,還想著,算了算了,大女人不與小男子計較,哄哄唄!
  最後,這一頓飯,在一個有意迎捧,一個刻意拿嬌的氛圍裡,還算圓滿的落幕了。
  事後,兩人走到附近一個大藥房,準備就季璃的四物湯,以及他室友去紅血絲和祛痘的方子,買些藥材,結果,藥店人員一拿出那些藥材,韓武就皺著眉頭拉著季璃走了。
  「算了,我從我老師那裡給你們弄一點吧!這些藥材,大部分都放了太長時間,有些回潮,品質根本跟不上。」韓武對一臉懵懂的季璃解釋。
  季璃反正不懂,除了聽從還是聽從。
  回了校園後,韓武也確實把季璃三人的事情放在了心上。不管怎麼說,如果真的成功的話,也許,他不但學以致用,還能給自己找到一門新進項。
  他以後的房子車子,可能都得從這個上面來呢。
  因此,在經緯國的眼中,就是韓武這段時間,不但勤懇,還好問,雖然問得大部分都是皮膚病方向的問題,不過,也許小崽子正看到這方面的醫藥知識呢!
  學生只要肯問,那就是好的。
  韓武折騰了一個星期,季璃的四物湯好整,無非就是按量給磨碎了,包在茶包裡就成了。可是另兩位的就比較難了!
  中醫裡,最講究的就是一個調和一個養!所以東西見效慢不說,外用的幾乎都是直接搗碎了敷臉,內服的才是關鍵。
  但一群小丫頭都住校呢,喝中藥和吃藥膳都不靠譜。
  思來想去,最後韓武還是決定和給季璃的一樣,都配成茶包,雖然效用差一點,但是堅持下來,時間久了,就一樣。
  至於外敷的東西,就更麻煩了!要一群小姑娘天天盯著一堆藥渣出門,顯然不實際。
  最後,韓武不得不感慨數字時代的偉大。憑著一股韌勁和交際密佈的網絡關係網,韓武愣是在短短一週內,將小女生都喜歡用的保養品的基本構成給瞭解個透徹。
  再聯繫了自己所學,翻著書本,撿著現成的方子,再旁敲側擊的讓經緯國給指點一下,硬是配成了一些護膚外用產品的方子。
  只是單單明白了護膚品構成,實踐上卻遇到了大困難,實驗所需要的材料遠遠超過了他能從經緯國手裡扣到的。
  最後還是只能求助於網絡,七拐八拐的,居然給他找到一家在京都附近開網店的,而且網店名字還十分奇怪——兩隻小狐狸。
  所售產品就更奇怪了,全是八竿子打不著的東西,手工定做的衣服,玉石,古典飾物,以及一些名貴草藥。每樣東西還都沒有圖,沒有說明,價位開得都很高,就那麼掛在網頁上,寫個名字,多的什麼都沒有。
  再看看店裡的成交數量和那五鑽的等級,真難相信這個店已經成立了兩年,在交談途中,韓武才知道了緣由,不怪店裡成績上不去,人家開店顯然只是為了處理一些手頭上閒置的東西。
  有就賣,沒有也從來不會累著自己去趕單子。這話羨慕的韓武心裡直冒酸氣——當年他也過著這樣的生活,只是現在一下回到解放前了!
  在與店主聊天途中,店主得知韓武是學習中醫的後,難得熱情的問了幾個常識性問題,都是育兒養生方面的,幸得經緯國最近盯得緊,韓武多多少少懂得比以前多。便於店主交流了幾句。
  之後再與店主交易時,店主就大方的多了,這不是說金錢方面,而是話語方面,早前店主給韓武的回話都是嗯嗯啊啊的單音節,現在起碼進化到「有貨,能發」一類的了!
  同城交易,半天收到藥材,品相好的出乎韓武意料,這樣的價格買來這些藥材,簡直就是他賺了!
  如此一來,韓武對藥效就更有信心。
  只是中藥磨粉時出現了難度,人工磨的,難免不夠細,一小盒中藥膏做完,裡面的中醫顆粒都還清晰可見。
  韓武一再安慰自己,這才是天然純手工的!賣相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效果。
  而效果,雖然在經緯國無意識的護航下,韓武其實很自信,但畢竟沒有進行實驗,也還真說不出的四五六來。
  但不管怎麼說,他想法的第一步是邁出去了,就看季璃他們的試用效果了——總要有第一個吃螃蟹的人,雖說有些對不起季璃的室友,但好歹這些東西都是天然的,即使沒有效果卻也不會加重情況。
  找了個週末,韓武將手裡磨製好的藥膏茶包都塞給了季璃,叮囑道:「裡面東西都純天然的,不經久放,最好三個月內用掉,用不掉的,也沒有效用了。」
  那些一小盒一小盒的東西,是韓武特地買了50毫升的小罐子回來分裝好的,要是堅持用,也只夠三個月。
  「這是你的……這套是祛痘的,這是拔毒膏,晚上用;這是祛痘的,白天用;這是茶包,每天都要喝。這套是去紅血絲的……」韓武一邊交代,一邊把東西塞給季璃。
  季璃一邊接著,一邊不滿的皺起了小鼻子,「五哥,不帶這樣的,你看你給我室友的東西比我還多,我才是你家二妞!」
  韓武瞥了她一眼,「你皮膚好的很,先讓你室友用用這些效果怎麼樣,好的話,我也自信點,下次給你做些專屬於你的。」
  季璃一聽,立刻樂了——感情五哥是拿她室友練手呢,雖然聽著有些不厚道,但想想韓武平時的為人,應該不會拿完全沒把握的東西來給她室友!
  而後的一個月,韓武一直沒收到過季璃的反饋消息,原來火熱的心有些慢慢涼了——可能是見效慢,一直還沒什麼起色,也可能,是完全沒用!季璃不好意思跟自己說。
  產品到底怎麼樣,韓武自己心裡還真沒有底,他一早做好的那些祛痘產品都還有剩,眼看著有效時間都快過了,也不再掛念了!規整了一番,等著,真的過了時效就扔掉算了!
  此時已經時近十一月了,又一項事情擺在了韓武面前,再有兩個半月,又得放假了,他要何去何從?
  韓武覺得自己不能一直靠著寢室裡的小年輕給自己忙活,不能再像上學期那樣,臨到末了,才去找房子。
  接下來,韓武就把找房子的事情列上了日程表,每到週末,他就乘著地鐵四處兜轉,想租一間合適的房子,為寒假的兩個月做打算。
  只是,他看中的地域,房價都不低不說,還都不願意按月租給他,一租都是一整年一整年的來。
  韓武思來想去,一年租下來,只能住三個半月,其他時間都空著,還要支付高額的房租和物業費用,真的不是他能承受的。
  起碼,今年不行!
  兩個週末晃下來,韓武都有點蔫了,世態難為啊!要麼就是他屈服,找個差一點的地方,湊合著租一個月,要麼就是這樣環境好一點的,一租就是一年。
  就在韓武心裡為房子的事焦急不已的時候,季璃的一通電話打了進來。
  「快!五哥!訂單大大的多!你要發啦!」小姑娘的興奮勁隔著電話都能感受到。
  「什麼訂單?」韓武疑惑。

  第二十一章

  等那頭季璃說完情況,這邊的韓武已經禁不住快樂的顫抖起來。
  季璃寢室裡的小姑娘們用著東西都覺得十分的好,祛痘的那姑娘不但痘痘平復了,連帶著臉蛋都光滑白嫩很多,驚得她周圍的小姑娘都上趕著問是用了什麼。
  沒有痘痘的做一做美白保養也是樂意的!何況,現代小年輕的生活習性都並不怎麼好,臉上偶爾總是要出一兩個痘痘,長點什麼的。
  韓武做出來的東西,雖說見效並不快,但現在見效快的,哪樣沒有副作用呢?而韓武的中藥護膚就一點點顯現出了優勢。
  而季璃,就更是聰明了,一見到她室友的東西用著這麼好,立刻跳出來說是她哥哥給專人調製的,她哥哥是學中醫的,平常不做這些事的,一個兩個,人情也就算了,但是這麼多人都打聽,光是本身的藥材耗費,她哥哥也撐不起的。
  眾人一聽,立刻羨慕嫉妒恨的掃著與季璃同寢室的那幾個女孩子,幾個小姑娘早得了季璃指示,更別說,自己這張臉確實得了人家的好,立刻識趣的說著:
  「大家同學一場,我們也知道這些藥材挺貴的,要不我們都掏錢買吧!我以後肯定只用你哥哥調的東西了,總不能永遠都讓人家送的。」
  此話一出,立刻得到在場所有人附和,季璃面露難色的看著一群人,最後妥協道:「那你們回去把自己需要的功效給寫下來,我再問問我哥哥,順便幫你們問問藥材價格?」
  這一群小姑娘都正是愛美的年紀,平常加了各種化學劑的高檔護膚品買起來都不眨一下眼的,更何況現在有個看到了實例的更放心有效的護膚品呢!
  季璃一直與這群女孩處在一起,自然更明白他們的心思,所以這句話不過是白問問。而這預留出來的時間,只是讓女孩子們回去將這件事宣傳的更廣為人知罷了!
  韓武聽著季璃的敘述,不由動了幾分心思,但卻不方便在電話裡說,兩人約了週末見面的地點和時間後,就收了線。
  週末,老地方裡,季璃一早就到了,韓武匆匆趕到時,盯著那張興奮的小臉,不由好笑,季璃真的不同於很多女孩,相約時總要恰恰好趕到,或者晚上幾分鐘以顯示自己的矜貴。
  「五哥!」季璃招呼韓武過去坐,然後賣乖的將一早點好的檸檬水奉上。
  「這麼乖!」韓武調侃。
  「嘿……」季璃笑,從包裡拿出一份整理好的資料,裡面記載了所有女生的訂單共兩百六十七份,季璃已經按照所有女生渴望的護膚功效將資料分為了幾大塊。
  主要也無非是保濕、美白、祛痘、祛斑等一類,而那些想要各種效果兼得的,不等送到韓武這裡,季璃就毫不留情面的推了單子。
  不說韓武畢竟不是神,根本做不出這樣的產品,就是季璃這個門外漢也知道,魚與熊掌不可兼得的道理,這樣什麼效果都想要的,根本就是來找茬的。
  韓武一邊不急不慢的翻看著手中的資料,一邊聽著季璃的話,心裡的泛起的心思更加活躍了!
  雖然他的技術並不成熟,比起真正的護膚品,他手裡的東西,還是更傾向於治療功效的,但是,只要有機會,他還是可以一步步成長起來的不是嗎?
  再者說,即使現在的他依靠的是書本上現有的方子,但相信只要他肯下功夫,以後的改進和完善,他也是可以做到的!
  最重要的是,只從這幾筆單子,他看到了無限的機運!
  「二妞啊!」韓武合上資料。
  「啊?」季璃一怔,忘記自己講到哪了。
  「你覺得我們這些產品定在什麼價位比較合適?」韓武端起檸檬水,慢悠悠的抿了一口,酸的倒牙,這完全就是小姑娘愛喝的東西啊!
  「什麼價位?這不是你定嗎?你看藥材用了多少費用,然後人工費,包裝啊、成本啊什麼的,都去除了之後,還要加上利潤的,不然不就白做了!」季璃疑惑,這個也要問自己。
  韓武放下手中的檸檬水,認真的看向季璃,「這麼複雜的事情,我一個人大概做不好,二妞跟我一起做吧,利潤我們五五分成。」
  比起利潤,在韓武看來,一個這麼可愛的小朋友更重要,雖然現在的他其實很差錢。
  哈?季璃張著嘴,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
  韓武看著,好笑極了,卻不敢笑出聲,低下腦袋掩飾過去,「二妞是學語言的,以後想過做什麼沒有?」
  哈?季璃更加茫然,怎麼突然又換了話題?
  「語言,可以選擇的道路其實並不多,二妞是不是又都喜歡呢?就像我學的是中醫,其實現在的中醫很難有出路,做醫生吧,不如西醫,就是按工資算,也比不上西醫的工資,做老師,還是要繼續往上考,考啊考,學啊學的,不知道什麼時候是個出路……
  「但是,我們現在把手上的這條路走好了,就算以後不會由工作變成事業,其實也多了一些鍛鍊,多了一些本錢啊!你知道的,五哥老窮了……」
  韓武不去看季璃的表情,一點點的拋出誘餌。
  現在的孩子少有受過苦的,即便是家境不好,卻從來沒有真正經歷過大事,心性都是一般,即使法律上,他們已經成年,心理上,大部分依舊像個孩子。
  承擔不了事情,學不會往外走!事情發生之初,只會自我安慰的往好了想,事情發生之後,又怨天怨地的想著最差的結果,永遠不會自己站起來挽回。
  即使季璃一直表現的比同齡的人要更成熟,卻也避免不了時代留下的通病,所有對韓武提出的事情,她更多的是震驚,卻不是不敢接受他的好意。
  韓武也才十九歲,怎麼就想了這麼遠,想了這麼多呢?
  「五哥,你以後不做醫生嗎?」季璃踟躕的問道。
  「也不一定啊!把手上的這點事情,好好做,做成了事業,有飯吃,有屋住,最好再有美人在懷,做不做醫生都一樣啊!」韓武笑。
  「我……我們現在做這個出去賣,不是為了賺點零花錢嗎?」季璃問,雖然她早前表現的比韓武更熱衷於這件事情的樣子,但一則也只是為了幫韓武,二則,覺得做這樣一件事情,讓她生出一些成就感,卻從來沒有想過,現在就把這個當事業去做。
  且不說,這與她的專業十分不符,就是資金方面,她也沒有多少。如果她真的加入進去,可不是說說的,不拿出資金來合作,就算韓武同意,她也不樂意的。
  看著季璃的樣子,韓武知道她已經動心了,笑著說:「你也可以當做是賺零花錢,順便鍛鍊一下自己啊!現在這個樣子,也只能賺一點零花錢。」
  「哦……」季璃大大放鬆的同時,又略有些頹然,她還以為自己要做出一番大事業了呢!
  韓武心裡好笑,看了看什麼想法都表露在臉上的季璃,暗自搖頭,小丫頭還是嫩了點,現在雖然只是賺零花錢,以後怎麼樣,誰也不能保證啊!
  「怎麼,做不做啊?」韓武敲了敲桌子,把小丫頭的魂給勾回來。
  「做!」這麼點小事還有什麼不敢的,她本來還以為是要干大事呢!
  「好丫頭,再給你指個明路,我們兩合作的話,那每人肯定得先拿出一點錢,第一筆藥材和磨藥材的器具都還沒有呢……」韓武投桃報李的指點著季璃,他知道,兩人若是合作,對外的事宜幾乎都要靠季璃去做了。
  他把握著藥方和技術核心,但依舊堅持五五分成,看著好像是季璃佔了便宜,其實,真計較起來,還是他佔了好!
  「你可以藉著這個由頭去跟安旭陽借錢……然後一筆筆的還,每還一次,請人家吃一次飯……三番兩次下來,話題不就多了,瞭解不就多了?」韓武越說,季璃的眼睛越亮。
  韓武的話音一落,季璃就拍著桌子讚道:「五哥,真看不出來,你還蔫壞蔫壞的,這個計謀在美人身上沒少用吧?」

  第二十二章

  兩人當天聊了很久,被子裡的飲品是一杯一杯的續著,合作的細節也是一點點完善著,而季璃,也從他們合作的細節裡看出,這件事,並不像韓武說的,只是為了賺零花錢,這一步一章的,完全就是為了走更長遠的路!
  看看,連網絡營銷、廠房設置、人員僱傭都想到了!
  只是,想到是想到了,方案也在完善中,但都還是空想,他們現在能做,要做的,也只是先將手頭裡的二百多分訂單給解決了!
  在商量價格的時候,聽到韓武說的藥材的價位和人工耗損後,季璃興奮的紅著臉叫道:「這麼便宜?」
  韓武輕描淡寫的看了她一眼,有些指責她大驚小怪的意思,「大部分都是常見藥材,就是珍貴藥材,也不過一兩樣,而且還不會多加,就是添一點,做調和劑的。」
  「你自己看著定什麼價位吧,我先回去了,還要去定藥材,找機器,兩百多份,得加好幾個夜班了!」韓武很放心的將對外事宜全部交給了季璃。
  這就是韓武,而不是一個真正的十九歲少年,永遠瞭解自己的深度在哪裡,自己的專長在哪裡。比起他,季璃更瞭解那些小姑娘的消費水平,和心裡接受價位,定價這種事,他完全無需擔心。
  相信季璃一定能讓他們第一筆生意賺的金銀滿缽的。
  季璃拿著手中的合作細則和韓武剛剛計算出來的各種成本費用看得細緻,對於韓武的道別,只是不耐煩的揮揮手就送走了他。
  而走到門口處的韓武看了看天色,又走回了座位,拉起季璃,順帶著幫她收拾材料和衣服。
  「五哥,怎麼了?」季璃不明所以。
  「外面天都黑了,我送你回學校。」韓武一邊低頭收拾,一邊答道。
  季璃怔了一下,立刻笑開了花,毫不吝嗇的沖上去要給韓武一個擁抱,卻被韓武無情的阻擋了,「邊兒去!快收拾,回學校了!」
  季璃不滿的撇了撇嘴,卻沒敢抗議,有時候在韓武面前,她總莫名的覺得自己是個晚輩,不敢隨意反抗對方的威嚴。
  學校離得並不遠,兩人也沒有打車,就肩並著肩往前走,時不時的還會就合作的事情再說上幾句,遠遠的在外人看來,就像是一對普通的年輕小情侶,甜蜜而溫馨。
  將季璃送到她宿舍樓下後,韓武插著口袋往自己學校走去,可剛踏出季璃學校大門,就看到一輛低調奢華的小黑車停在門口處,車邊靠著一個人。
  這人一直低著頭抽煙,腳下已經佈著好幾個煙頭,看來呆著有一會了,而且顯然處在一種煩躁的情緒了。
  是在等人吧!韓武猜測,不知道等的誰,看樣子該倒霉了!
  韓武心中莫名浮起些危機感,這個人,看身形很眼熟,但是因為逆著光,看不清樣子;而他現在周身圍繞的那種焦躁的如困獸一樣的氣勢,讓人覺得非常不舒服。
  韓武自覺自己沒有惹到過什麼人,應該與自己無關,便踱著步子,想安全而自然的通過那個男人的身邊。
  在與男人擦肩的一剎那,眼神不受控制的瞄了過去,一眼,定格——是他!?
  而與此同時,男人困獸的氣勢猛然全部爆發,一把揪住了韓武的後衣領,把韓武拖到了自己懷裡,手臂立刻有技巧的困住了他,使得韓武的後背全部貼合在男人的胸膛上。
  韓武驚慌失措的扭動掙扎,結果掙扎半天,才意識到,自己的這個舉動就如同被翻了身的烏龜,倉皇而無力。
  「先生,我想,我們近日無怨往日無仇的,你先放開我,行嗎?」韓武以商量的語氣開口,而實際,卻是他認識到,自己在這個男人面前,那點武力值根本撼動不了對方。
  識時務者為俊傑!這是韓武一向的行事準則之一。
  「你是雙?」男人啞著聲音問,像是極力在壓制一些危險的,想要迸發出來的東西。
  「什麼?」韓武莫名其妙的反問,什麼意思?
  「你,既喜歡男人又喜歡女人?」男人問話時噴出的氣息,全部打在了韓武的脖子上。
  「你!」韓武突然暴怒,這個男人到底是怎麼回事,統共算起來他們不過見過兩次,算上這一次才三次……
  「不止!」男人突然開口,話語裡有一種執拗,「不止三次!」
  韓武這才知道自己把心裡的憤怒給發洩了出來,對著這個男人的辯白,他無言半天,再次使用操練時學到的手法掙了掙,發現一點作用也不起,頓時悲憤,自己每次操練的成績都是白給的吧!
  「先生,現在問題的重點不是我們見了幾次面,不管我們見了幾次,都掩飾不了我們還是陌生人的事實,我甚至不知道你的名字……」
  「左維棠。」男人出聲。
  韓武抽了抽嘴角,異常無語,最後決定無視他自報家門的行為,「你覺得,你在大晚上的,在一所高校附近,明目張膽的抱著一個陌生男人合適嗎?」
  左維棠靜默半晌,「是不合適,那你跟我進車裡吧!」
  韓武覺得自己一向的好脾氣有耗盡的趨勢,但耐不住對方的武力要挾,最後還是以奇怪的姿勢給壓進了車裡。
  一進車裡,韓武就知道今天自己是載定了,這輛車的技能十分先進,除非對方主動放自己出去,否則憑他的本事,是逃不掉的。
  左維棠坐進駕駛座,看了一眼突然安分了的韓武,本來一直焦躁不已的心情,突然奇特的好轉起來,他勾了勾嘴角,問韓武:「去哪?」
  韓武詫異的看了看他,不明所以,但是卻不會放棄送上門的機會,於是試探:「回我學校?」
  「好。」左維棠沒有異議的點頭。
  車子平穩行駛了起來後,韓武悄悄注意了下路線,確實是朝著學校的方向去的,他頓時摸不清這個男人的想法了。
  「你到底想幹什麼?」韓武忍不住問。
  「我想要你。」左維棠看了他一眼,眼也不眨的回道,那一瞬間,給人一種野生老虎的壓迫感。
  「你……」韓武神色突然複雜起來,這個男人……從經緯國辦公室外面看到他的那一刻起,他就猜到了他們可能是同類,甚至,這個男人在那一次,極具侵略性的目光裡所透露的意思,他都是模模糊糊意識到了些許。
  只是這麼長時間裡,都沒有再次見到這個男人,那一點模糊的意識,早不知道被他塞到了那個犄角旮旯裡了!
  而更出乎韓武意料的是……這個男人,今天居然這麼直率的跑到自己面前來說這樣一件事。
  而看看他的表情,似乎還透著一股本該如此的意味!
  一時間,韓武不知道是該為自己早先的那股預料表示讚嘆,還是為此刻兩人之間的荒謬表示可笑。
  他本以為就算這個男人真的有想法,依照他先前行事的風格,應該也是慢慢謀劃,步步為營,等到所有的網都張好了,才一把撲滅獵物,怎麼……今天突然就由謀士變土匪了?
  「我……我覺得你可能誤會了什麼,你得顧忌一下別人的意願,不是嗎?我想,我並不想要你。」韓武斟酌半天,還是決定,即便強權再強,有些事,也不能隨意低頭,說完轉過臉去,淡定的等著這個男人的怒火爆發開來。
  但左維棠卻像是早料到他的回答一樣,一絲驚訝和憤怒都沒有,只是淡淡的瞟了他一眼,可就是這一眼,卻讓韓武有異常受辱的感覺!
  那是什麼意思?什麼意思?!
  是藐視嗎?是忽略嗎?是不計較嗎?
  受辱而氣悶,使得韓武懶得再開口,在這片土地上,一磚頭砸出去,也許十個裡有九個就是他惹不起的,說再多,也趕不上對方一個眼神一句話!
  一路靜默,直到車子停在了韓武學校的大門附近,左維棠才探過身,去幫著韓武開車門,順便壓到了他身上,慢吞吞的說道:
  「你知道你要的是什麼,可是,很巧合,你要的只有我能給,我要的,也許只有你能給!所以,我要你!你,也會要我的。」
  說完放了韓武下車。
  韓武真正站到了車門外時,還震驚的陷在左維棠那段像是繞口令一樣的話裡,他的腦子自重生以來,第一次變得像一團漿糊,理不清自己的思緒,看不到未來,也看不懂現在。
  他本能的邁著步子朝校門處走去,在踏進校門的一剎那,若有所感的回頭,小黑車的車窗搖了下來,可是內部沒有開燈,黑得很,除了知道那個男人又點起了一根煙以外,他一點也看不清對方的臉。
  但是看著那一個小紅點在黑暗裡忽明忽暗的閃著,韓武莫名的想起,剛剛左維棠說這句話時的眼睛,就像包覆在碳裡的一對鑽石,亮得驚人!
  那一刻,這個男人給他的感覺,就像是包在人皮裡的野獸,周身透著的都是不顧一切的野蠻氣息,而他拋下的那一句話,就像一顆強勢的種子,不管韓武樂意不樂意,都在他心裡紮了根。

  第二十三章

  離那晚過去只不過五天,而這五天裡,韓武卻像是陷入怪圈裡一樣,只要一閉眼,就是那個男人侵|入性的眼神在自己身上掃過時,引起的顫慄感。
  至今他還是想不明白,那個男人怎麼就那麼毫無預兆的出現在自己面前——給了韓武一種,自己的活動一直在他的眼界下的錯覺。
  而這個男人一出現,就擺出了宣誓一樣的話,看著……就像是野獸在一種怒火的支持下,靠著本能去區劃地盤的舉動。
  雖然男人除了最開始動用了蠻力,而後都努力保持了一種冷靜睿智的狩獵者形象,但是韓武還是能感受到那副皮囊之下的隱隱流動的蠻橫。
  左維棠能安然放了自己回來……
  卻不是輕拿輕放的意思吧?這是……走迂迴戰線?
  想到這一點,韓武雖然在心底略略泛起了不舒服的感覺,但從脊骨處卻更趨向於本能的起了一種他自己也說不明的怪異感,不是厭惡,也不是反感……
  但到底是什麼,卻不是韓武能用語言表述的。
  為了能擺脫這種怪異感對自己時不時的影響,韓武努力的將自己的心神全部放到他剛接到手的訂單上。
  雖然說起來,季璃一共接了兩百多單的護膚訂購,但實際操作起來卻並不需要真的花費心力去瞭解兩百多人的皮膚和身體狀況。
  其中有一百多單都是關於去除面部痘痘的,完全可以按照給季璃室友配置的那套護膚品,加大劑量來熬製,然後分裝就可以了。
  但根據季璃提供的種種消息,和韓武自己現學到的關於護膚品的種種知識來看,他上次提供給季璃室友的東西完全可以增加更多的花樣。
  季璃所提供的護膚步驟裡涉及的水乳精華等等的東西,在韓武看來其實並沒有必要,也許女人瘋狂起來並不想知道實情,但就韓武自己瞭解的來看,其實所謂的水乳精華等,配方和功效基本上都是一樣的。
  更直白一點,也就是比例和功能性成分略略有點差別罷了!真正塗到臉上,即使換了花樣,也不過是把一樣東西,塗了三遍罷了!
  不過,就像季璃說的,護膚品愣是從最單一的面霜進階到現在這麼複雜的步驟,其中女人自己本身所起的推動作用是絕對不可以忽略的。
  再者,現狀已經如此,為什麼不做呢?所以韓武在配置藥材和改進產品的功效時,也樂得將這一過程裡產生的各種副產品,如藥汁熬出的水,濃縮而成的精華,再加上包裝,變為與市面上同效的水和精華類的東西。
  這樣一來,反而能無形中增加藥效的發揮,畢竟一天涂一次,和一天涂三次,並且分別由淡至濃的塗上三遍,所達到的效果和花費的時間肯定有區別。
  為了能完成一套訂單裡,包括水乳精華和修復排毒等功效的護膚產品,藥材質量和來源又是一大問題。
  本來,韓武是想都從「兩隻小狐狸」那裡網絡訂購,只可惜,人家那邊出售的只有珍惜藥材,一般的藥材,人家那裡根本沒有。
  對於這個兩隻小狐狸,即便是活了將近四十年的韓武,也不得不說,算是一朵奇葩了,上一次從他那裡訂購的一些積雪草,不但年份好,品質完全超過市面上能買到任何積雪草。
  再看看店裡的其他只有文字名稱的物品,配飾衣物什麼的就算了,韓武不懂,也沒有買過這麼具有古色古香韻味的東西。
  但光看藥材名稱,就能嚇一跳,凡是人參、靈芝等珍稀的草植類藥材,應有盡有,甚至有好些個,他聽都沒有聽過名字,想讓賣家上圖給看看吧,可惜人家不會擺弄這些,也沒時間做這些,問吧,賣家也說了,不知道的就別買了,這些東西只賣有緣人。
  有緣人,聽聽,簡直就是神棍級別的人常用詞了啊!
  最重要,看看人家店裡賣的東西,雖然價位都高出市價很多,但如果都能跟積雪草一樣,那對韓武來說,還是撿了大便宜的。
  這一次因為護膚基礎配方裡需要能達到保濕抗衰老功效,想來想去,再隱晦的問過經緯國後,韓武得出結論,這些效果還是要靠人參來達到。
  這麼一說,韓武自然就想到了那個兩隻小狐狸的網店。
  興沖沖的沖上網絡一問,人家只可惜的告訴他,最近的一批已經被人買走了,不介意的話,下一批還是要等上幾天的。
  韓武想想,自己的其他藥材也還沒有落到實處,這樣起藥引作用的藥材暫時沒有也不要緊,於是便有一搭沒一搭的和店主聊了起來。
  顯然店主對韓武印象還不錯,可能得益於韓武貢獻的幾個育兒保養類的膳食方子,所以對於韓武的哈拉,店主還算是耐著性子搭理著。
  三番兩次下來,韓武得知這是一個單身爸爸帶著兩個雙胞胎在家裡開的網店,只是憑聊天的感覺,這兩娃不像是他親生的,不然不會連一點點育兒經驗都沒有不說,居然還問起韓武,孩子太弱,什麼藥膳補身子比較快,又不傷根本。
  給韓武的感覺,就像是這對雙胞胎是憑空出現在他家的一樣,使得沒有準備的店主手忙腳亂之餘,卻又是真心想帶好兩個小娃。店主自己也說了,他當初開店也是為了能在家照顧這兩個娃,才辭了報社裡文字校對的工作。
  這麼一來,韓武更加疑惑,一個沒權沒勢的單親小奶爸——在韓武看來,二十八歲,也比他真正的年齡小多了——是從哪來的渠道,可以弄到這麼多珍稀的名貴藥材?
  只是,韓武畢竟不是不經事的小夥子,有些事即便是疑惑,也不能去追根究底,不然,雙方之間那點僅有的紐帶也會斷掉,對從不貪心的韓武來說,那才是最最得不償失的。
  而店主顯然對韓武也生出了好感。
  可能這是第一個跟他購物,而沒有像很多人買東西時追著他問東問西,問為什麼沒有圖片,問為什麼沒有詳細的文字說明,甚至有些老顧客知道他這裡東西好,事後總會不斷的打聽甚至派人來調查他貨物來源,或要花大價錢從他這裡一手買斷今後所有貨物。
  前者自然令人煩不甚煩,甚至厭惡異常,但後者也不會讓他生出好感,他賣的東西已經申明了是自己閒置的,有就賣,沒有就是沒有,花大價錢買斷貨源,說得好聽,真當他不知道自己手上東西的價值嗎?
  那所謂的大價錢到底有多大還值得商榷,而對方提出的每月的交貨量就讓他心裡暗自生恨了!
  所以,對於韓武這樣買了東西,還回頭的客人,先來,也只是因為他提供的幾個膳食方子,而令店主略略有了好感,再交談,也不見這人像其他回頭客那樣,上下只想探聽他的貨源,這好感度也不斷攀升。
  尤其是在韓武又略略指導了一番育兒注意事項後,心裡對韓武這個素未謀面的回頭客好感更勝一層。
  對於韓武要求訂購的人參,不但一口答應,本來的沒貨,也立即變成了有貨狀態。對於這一轉變,韓武聰明的沒有問任何問題。
  店家有沒有貨,只有他們自己最清楚,而尤其是像兩隻小狐狸這樣的賣家,開店不是為謀事業,所以東西都是好東西的同時,自己手上一定會留更好的,自用或者貯存起來以備不時之需。
  韓武心情舒爽的去頁面上拍了一隻最低價的人參,畢竟他只是用來入藥提效的,太好的,他不是買不起,只是會無形中增加他產品的成本,不划算。
  轉念又想到,寢室裡有兩隻生日快到了,而季璃這個小丫頭跟自己也算有緣,一起出去吃過那麼多次飯,基本都是人家小姑娘掏的錢,微微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便在店裡逛了起來,想給幾個人買點禮物,這裡除了藥材,還有一些配飾什麼,只是單憑名字,實在不瞭解是什麼東西。
  瀏覽了半天,還是厚著臉皮把自己的需求告知店主,讓店主幫著挑,店主問了問送人對象,和需求後,什麼都沒有說,只讓韓武去頁面上拍了最便宜的三樣飾品,花了三千元整,再加上那隻人參的價格,一共八千塊錢就扔出去了!
  韓武點了支付後,心疼良久,咬牙暗道:「難怪辭職在家開著這樣的店也能養活兩隻小崽子,隨便一筆訂單就花去了他五分之一的存款啊!」
  只是當第三天韓武收到包裹時,差點晃了眼,只在傳達室看了一眼,立刻就包回原樣,努力端著一張「風和日麗」的臉走了回去。
  一進門,就呼喝著讓寢室裡的三隻鎖門。
  「怎麼,小五?發了?還是你剛去搶了銀行?」安旭陽不明所以的去關好門,落了鎖。
  「雖不中亦不遠了。」韓武說著,把那個半大不小的包裹放到了自己的書桌上,推開週遭的雜物。
  一聽這話,寢室裡的另兩隻都從床上翻下來,好奇的湊到韓武身邊,探著腦袋要看韓武帶了什麼東西回來。
  韓武小心翼翼的打開包裹,裡面塞得滿滿噹噹,泡沫紙包得一層一層的,也不知道是什麼東西,其中包得最嚴實,並且像個方方正正的盒子樣的東西,韓武首先拿了出來,但沒有拆開,放到了一邊。
  另三人看得心癢癢,卻也沒有動手去倒騰。
  而裡面還塞了有四五樣東西,韓武就再沒有那麼小心,但也還算細心,一一拿了出來後,將上面的包裝一層一層的撕開,最先出現在眾人眼前的是一塊看不出質地的吊墜,裹著舊銅一樣的鏤金,裡面隱隱看著像一塊翡翠,樣式粗獷,風格也比較男性化。
  而且,明明看著是極普通的一樣東西,第一眼不會叫人注意,但再仔細看時,卻又無端的被吸引了去。
  韓武拿到手裡,一入手心,立刻就知道這樣東西絕不是凡品,舊銅質地柔滑,沁涼,一觸就知,絕非真的只是銅,裡面的那一塊,看著也像是一冰糯種高綠的翡翠。
  而且,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這樣東西一入手心,立時覺得心神清明很多,他翻看了半天,才看到自己身邊的三人,都用眼饞的眼神瞄著自己手裡的東西,當下笑了笑,一把拋給了安旭陽:
  「給,老大,你的,生日禮物!」

  第二十四章

  安旭陽手忙腳亂的接過來,東西一到手,立時讚嘆似的嘆息了一聲:「天爺,裡面這塊翡翠……品質忒好啊!不過外面這箍的是什麼金屬,我怎麼都沒見過,好……奇特!」
  賞玩半天,又遞給身邊的其他兄弟,然後搓了搓鼻頭,問韓武:「這東西得不少錢吧?」只裡面那塊隱隱能看到的高綠的翡翠,估計就價值不菲!
  韓武一眼就看明白了安旭陽的意思,這是擔心自己買這麼個東西弄得「傾家蕩產」了,「沒有,就千把塊。」
  安旭陽顯然不信,就是那工藝和外圈的金屬,也絕對不止這個價,但看韓武的樣子,也知道自己問不出什麼來,心裡暗暗感嘆,韓武對兄弟還真是沒說的。
  雖然自小到大,好的生日禮物不知收過多少,但送禮的哪一個不是腰纏萬貫的,像韓武這樣,拿出自己大半家產給自己買東西的,還真沒有幾個。
  這麼一想,安旭陽心裡對韓武的愧疚和感動就更深了,只是面上卻不顯,免得讓要強的小五不好意思不是!
  韓武沒有再去看靠自己腦補後而感動的一塌糊塗的安旭陽,手上一連拆開了幾個小包裝,又拆出了兩個男性風格的項鏈,古樸質雅的很。
  一個是品質不算頂好的黃翡,上頭嵌著一個像水銀一樣內部有液體流動,華彩異常的珠子,一個是不知名金屬拉絲纏繞出的一個比硬幣稍大一點的奔騰麒麟墜子,口中銜著的,算是幾塊玉石裡最珍貴的一塊了,不過只有薏米大小。
  韓武真正只拍了兩個,多出來的那一個大概是店家知道自己送室友,但是卻漏掉一個人,特地體貼的送的,論起品質,卻一點不比自己買的差。
  不客氣一點的說,這幾個東西,隨便哪一個拿到市面上去,識貨的都知道,不管是品相手工還是本身的價值,都是很有看頭的。
  更難得是,這三樣墜子像是完全按照自己寢室裡的這三隻的性子,量身定做的一樣,這兩隻小狐狸的店家還真是性情中人啊!靠譜極了!
  韓武心裡暗暗感慨,知道自己無意間又收穫了一枚值得深交的友人,心裡同時也盤算著,必須要將這個情誼回報回去。
  韓武將手裡的墜子一一派送出去,又拿起最後兩樣,是一個鐲子和一副耳環,自己給季璃那個丫頭買的。
  他放在手裡掂量了一下,想著自己要不要找個包裝什麼的,就這麼送出去不會被當做地攤貨吧?
  「小五,你真發了啊?」麒麟拿著手上的麒麟絞絲墜子,愛不釋手摸了摸,又看了看韓武拿在手裡的,水頭品質都十分優質的鐲子。
  「沒有,就是從網上淘的,店家厚道,買了這麼多,給打折了!」韓武避重就輕的說著。
  「哪家淘的,是店主太傻缺還是怎麼地?這幾樣都是好東西啊,只是這包裝……」元朗想著自己手中這寶貝可是從一堆泡沫紙裡拆出來的,頓時心中升起濃厚的珍珠蒙塵的感覺!
  韓武笑笑,將包裝紙和紙盒收攬到一起,準備拿出去扔掉。
  店主不傻,性情中人罷了!一般人買,估計是拿不到這樣的貨的,更甚者,店家可能直接告訴你沒有貨!
  「小五,你都給我們買了,你自己沒買嗎?」元朗注意到韓武最後拿出來的東西顯然是女孩子戴的,不可能是韓武留給自己的。
  「唔,買了啊!桌子上不就是。」韓武答道,廢紙廢盒子全部堆到垃圾桶旁。
  「是什麼?」麒麟把東西掛到了脖子上,臭美的在鏡子前晃蕩。
  「人參。」
  「人參?」三人齊問,「你病了?」
  韓武失笑,「哪跟哪兒啊?你們想哪去了?我買來有用的。」
  與季璃之間合作的事情,他並沒有向這三人提過,在他們看來,只會越發覺得自己是缺錢才這麼辛苦的做這些,大概就更不好意思收自己的東西了。
  三人虛應一聲,還是想不到韓武做什麼需要用到人參,但是看著韓武也確實不像生病的樣子,也就放了心,至於那根人參,誰還沒見過啊,就是在普通的中藥房裡也經常能看到那麼幾根的!
  不過細想想,倒覺得,大概是韓武給他們買這些個東西把錢都用差不多了,那個人參是因為他要用到才買的,根本比不了他們手上拿到的東西啊!
  就在三個人完全陷入自己的腦補中而不可自拔時,韓武已經拆掉了人參包裝上的所有泡沫紙了,先前在傳達室只來得及匆匆打開看一眼,就驚的蓋好包回去了!
  現在嘛……他瞄了瞄自己周圍的那三隻,覺得自己還是不要驚嚇他們了,就這麼放著吧,明天拿到經教授的中藥室去稍稍處理一下——都還是從泥土裡剛□的呢,帶著泥,水都還沒有干。
  也只有那邊的器材齊全一點,只是,這麼一根好東西,就這麼放入那些護膚品裡了?好像可惜了!
  韓武一邊琢磨著一邊收拾著手邊的東西,那一隻水頭十足的飄花綠翡桌子和耳墜拿在手裡掂量了半天,也找不到一個合適的盒子裝。
  於是轉頭過去問還沉浸在自己想像裡的三人:「你們有沒有什麼盒子可以裝這兩樣東西,送女孩子的,就這麼送好像不好!」
  三人一聽,立刻來勁,「送女孩子啊……」
  韓武看著三人猥瑣的神情,哭笑不得的扯了扯嘴角,「送季璃啊!」
  「季璃啊……」三人立刻失望的恢復常態,季璃那小丫頭嘛,他們都見過,韓武顯然只拿人家當妹子呢!
  倒是安旭陽還算厚道,揣好韓武送的生日禮物,從自己的衣櫃裡拿出一個紮著蝴蝶結的絲絨盒子,掏出裡面放著的一條女士的細條項鏈,把盒子遞給了韓武。
  韓武接過盒子後,不急著有動作,反倒是學著另外兩人,眼神灼灼的盯住了安旭陽。
  「看什麼啊,看什麼,那啥,韓穎生日也在這幾天,那個大家都是朋友,就準備了禮物,還沒送呢……」安旭陽臉色發赧的解釋,同時抑制不住其中的些許興奮。
  韓武一怔,韓穎……最近太忙著自己的事了,都快忘了這位「佳人」了!
  「老大,你什麼時候跟人家做了朋友啊?」麒麟興致高昂的問。
  只有元朗隱晦而擔憂的掃了一眼安旭陽,而後也隱藏了情緒,跟在麒麟話音後打探起來。
  「大家一起上大課,她剛好坐我旁邊啊!」安旭陽有些招架不住。
  韓武想了想,才開口說道:「那你得趁人家生日前送禮物,不然生日當天你可能攔不到人家。」
  「為什麼?」
  「這生日還不得跟男朋友過啊!」韓武像是沒察覺到安旭陽的失落,若無其事的說道。
  被韓武這麼間接一提醒,安旭陽才像是醒了過來一樣,立刻蔫了,就連麒麟都後知後覺的加了一句,「那個韓穎是有主的啊?」
  元朗沒好氣的敲了他一下,擠開他,安慰的拍拍安旭陽的肩膀:「大丈夫何患無妻!」
  安旭陽苦澀的笑了笑不吱聲,看了看手裡要送人的項鏈,隨手塞到衣櫃的角落裡去了。
  韓武看著,暗自搖頭,卻不再說什麼,小年輕間的那點情愛,起源於好感,點燃於荷爾蒙的衝動,過了也就過了,還真能有什麼啊!他之所以出聲提醒,不過是覺得,那樣一個攀附左丘銘那樣男人的女人,眼裡肯定是看不到安旭陽這樣的!
  何必讓他白白送上去被人耍呢?
  第二日下了課,韓武夾著裝人參的那個盒子,溜到經緯國經常讓他幫忙的那間藥室裡,四處叫喚幾聲,發現經緯國不在,估計還在上課。
  便自力更生的翻找出了各種工具,自己動手,先初步處理一下手裡的人參。
  只是這盒子才打開,裡面的東西還沒有拿起來時,就被身後的一聲大喝給嚇到了:「住手!你在幹什麼?」
  韓武一僵,緩緩呼出胸腔裡的濁氣,慢慢回身,看到是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正齜目欲裂的瞪著韓武,像是正目睹了一件慘絕人寰的事情。
  「老先生,您是?」韓武保持著自己的禮儀。
  而老者壓根沒有搭理,或者說自韓武移開身子,露出他身後的那根老參的全貌後,老者的眼中已經完全沒有了他的影子了!
  老人家三步並作兩步來到韓武身邊,小心翼翼的捧起裝著人參的盒子,嘴裡咕噥著許多韓武不太懂的詞彙。
  「老先生……」韓武看著猶如被夢魘住的老者,不安的再一次呼喚。
  「你是誰?這參是你的?經緯國是你什麼人?」老人家忽然回神,不給韓武任何反應的機會,問題如連珠炮一樣,一個接一個的往外丟。
  「我叫韓武,經教授是我老師,我在此是借用一下老師的藥室,這根人參是我的。」出於對老者的尊重,韓武對老者不答反問的行為並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快。
  「嗯。」老者捻著下巴上的短鬚點頭,又問,「你這老參才出的土,還帶著泥,新鮮著呢!根須齊全,首尾成型,是極品,你準備做什麼用?」
  老人家一邊問一邊拿眼掃視韓武拿在手裡的工具。
  韓武不明所以,但依舊老老實實回答,「入藥。」

  第二十五章

  「入藥?」老人一愣,像是不能相信的樣子,上下打量了韓武許久,才問到:「你才多大?新來的學生吧?就能獨立開方了?方子在哪?拿給我看看。」
  韓武愣了,這才想起,中醫也是要出師之後才能開方的,不過自己先前的方子都是明裡暗裡找了經教授給自己把過關的,也不是給人診治內疾,應該不要緊吧?
  雖是這麼想,但在這個老者面前,沒緣由的,韓武就自覺矮了一大截,對於他的話,他都只能照做,但是方子呢,他手上是沒有的。
  他立刻掃視了周圍一圈,看到曬藥的簍子旁邊有紙筆,立刻拿了來,唰唰把自己準備熬製的中藥護膚品的基礎方子和藥茶方子都寫了出來。
  然後恭恭敬敬的遞給了老者。
  老人只掃了一眼,立刻氣的鬍子都要飄了起來,「你這是什麼方子?怎麼完全照抄書本的?」
  韓武猜不透老人家生氣的原因,只能賣乖的點頭,難道書中的方子是有誤的,應該不會吧?經教授沒說過啊!不會真的害了人性命吧?才這麼一想,背後就驚起一身冷汗,結果卻聽老人家說道:
  「全部都是治療面疱之症的,三黃再添一點引子就能驅毒,金銀花、野菊花消炎都還不錯,白芷……你這些方子怎麼就是要用到這樣的老參了?」老人拿著手上的紙張不斷在韓武面前抖動,看上去更生氣了。
  「這個,是幫朋友做的,朋友臉上受面疱之苦很久了,他讓我幫忙找點無害的中藥方子調製一下,之前已經幫他做過一次,他說挺有用的,就是用著發乾,想讓我改良一下,我就想著,加點人參,看看能不能增加一點抗衰老和保濕潤的作用……」韓武汗顏的解釋,實在說不出口自己是為了賺錢。
  「胡鬧!」老人訓斥。
  「是。」韓武淚流滿面的應道,要不是市面上買不到靠譜一點的藥材,他也不會得了這麼一個好東西啊!
  看看,還帶著土,他今天來,也只是想初步處理一下而已,然後準備自己收藏著,以備不時只需,這品相,這年份,怎麼可能隨隨便便就入了這樣的藥裡面呢!
  想想兩隻小狐狸的店家也真的太性情中人了,只花五千塊買來這樣一隻人參。這樣的人參,就算是他這樣一個才入行的學生也知道,是有市無價的。
  老人家像對待愛子一般,捧著裝人參的木盒,細細撫弄很久,才吹鬍子瞪眼的看向韓武:「幾年級了?」
  「大二。」韓武一凜,這是要隨堂考試嗎?
  「都看了什麼書了?」
  「基礎醫藥學、中醫概論……」
  「停!停!誰問你這些,就說說老祖宗傳下來的書,你看了幾本?」老者十分不耐。
  「千金方、傷寒雜病論……」
  「嗯!還行……」老人家捻著鬍子沉思,而後頗有氣勢的對著韓武一揮手,「去,拿紙筆給我。」
  韓武恭敬的奉上自己剛剛用過的紙筆,看著老人家在自己寫下的方子裡添添改改,裡面的名貴藥材基本都劃了去,添加了一些更普通但是藥性更加相通,且能相輔相成的藥材,最後一筆,重重的將人參划去,寫了『銀耳』二字。
  「拿著,就用這個方子。」老人家一邊說一邊將紙張狠狠拍在他的手裡。
  韓武拿起仔細看了看,頓時有一種茅塞頓開的感覺,這些藥材也許沒有他所想到的那些見效快,但互相之間的那種相互輔助而達到的加成作用,完全達到了是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
  再仔細想想,若真的是為了保持濕潤和抗衰老的話,銀耳的面敷功效確實遠遠超過了人參啊!人參雖然是滋補的東西,但更適於內調。
  「老先生……」韓武張口欲言。
  老人家卻一擺手,堵了他所有的話,「行了,找個空叫緯國帶你上我那兒,這個參我就帶走了,就當你的拜師禮吧!」
  說完,擺著仙風道骨的款,不顧韓武在一旁愕然到愣住的神色,施施然的走遠了。
  好半天,韓武看著空了的藥台才回過了神,不由捶胸:不是遇上了騙子吧?怎麼三言兩語就拿走了自己的好參?
  最重要的是,在他還沒反應過來的時間點裡,老人家已經拿著人參走遠了!
  正當韓武捂心感痛時,藥室的門又被打開了,走進了慌慌張張的經緯國,一看到韓武先是怔了一下,而後兩人不約而同的出聲:
  「韓武,你看到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家了嗎?」
  「教授,你知道那個拿走我人參的老騙子是誰嗎?」
  又同時一愣,再開口:
  「老騙子?」
  「老人家?」
  經緯國看著一臉震驚的韓武,料想自己的表情也好不到哪去,不禁耙了耙頭髮,失笑道:「你看到我老師了?」
  「老師?」韓武的心擂起了鼓,不禁想到那個老騙子還真是個人物不成?
  「是,他脾氣有點古怪,是不是拿了你什麼東西了?」經緯國笑問,「師父平常眼光挺高的,你是不是帶了什麼好東西來藥室了?」
  韓武努力壓下嘴角抽搐的衝動,平心靜氣的將剛剛的情況向經緯國說了一遍,然後不等經緯國做出什麼指示,就收拾了一番藥室,向著經緯國敬意的告了別,鬱悶的回了宿舍。
  人參?拜師?
  坑人參用的技巧吧,還真能當真,只希望經教授看在自己是他學生的面子上,能適當的幫著他那個不靠譜的老師給他點補償就好,當然,最好還是能交還自己的人參。
  韓武所不知道的是,他前腳剛踏出了藥室的門,後腳經緯國的電話就響了起來。
  在經緯國哭笑不得而又帶著一些彆扭的自豪表情裡,一個不在韓武計劃裡的老師就這麼產生了。
  ……
  「經教授?」韓武接通了自己的手機,不解他前腳才出了藥室,怎麼經緯國後腳就給自己打電話。
  「明天下午沒課吧?跟我去個地方。」這句話如果分開問,就還真的有詢問的意思在裡面,但連在一起,實際只是一個事實告知而已。
  「好。」韓武識趣的應承,只敢在心裡吐槽幾句。
  掛了電話後,才想起經緯國完全沒有提自己人參的事情——不會就這麼沒了吧?韓武狠狠皺了一下眉。
  回宿舍的途中,不巧偶遇了「熟人」——丘銘和韓穎。
  丘銘看到韓武,像是也有幾分意外,頓了頓腳步,卻並沒有上前來和韓武打招呼的想法,韓武估摸不透他的意思,也沒有貿然上前去攀關係,只是站在五步之遙處微微送了個微笑過去。
  三人擦肩而過時,韓穎看著韓武露出的古怪神情,被韓武收納眼底,不覺心里納悶了一下,卻終究不明白她的那個表情代表了什麼意思。
  回了宿舍,沒見著人,估計都還在上課,便翻出了自己的電腦,上線和兩隻小狐狸的店主表示感謝,順便看看能不能再弄出一些好貨來。
  卻絕口不提他賣給自己的人參被人拗走了——對於這位店主讓渡出來的(本是人家打算自留的)人參,韓武已經感激不盡,並不想再用這個理由去弄一根更好的人參——知足,他認為這是自己最大的優點。
  第二日中午才下了課,隨著人流要去往食堂的韓武,被半道殺出來的經緯國給劫走了,直到跟著經緯國上了他的那輛小寶馬,韓武才想起來要問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經緯國賣著關子不說。
  韓武悄悄撇嘴。
  經緯國的車開得很穩,是他重生以來坐過的最穩當的車,十字路口處,總是遠遠的見了紅燈就停,堵的最嚴重的時候,也不見他有一絲一毫的毛躁。
  這就是歲月送上的禮物——韓武想到了自己所坐過的,那些小年輕們:麒麟開得車,丘銘開得車,乃至那位左維棠開得車,不由暗暗感嘆,只有經緯國最為穩當。
  十二點出的校門,直到將近一點半,兩人才到了目的地。
  是個熟地——麒麟家所在的那個高門大院兒。
  韓武的好奇心被調到頂點的同時,心裡又隱隱的有些明白了!但悄悄打量了一番經緯國的神色,平和淡然的很,根本看不出什麼道道。
  於是韓武也只好揣著兔子裝淡定,繼續板著自己清秀的小臉蛋,力求有一種平心靜氣的表現。
  一直默默觀察著韓武的經緯國,不禁對自己老師的眼光有些另眼相看,韓武是個好學生,他一直是認可這一點的。
  雖然沒有什麼太高天賦,但是難得的是這樣的年紀裡,沒有那些同齡人的急躁,只不驕不躁這一點就很難得了。
  而更難得的是,他能適應自己這種枯燥古板的教學方法,而不是像其他學生那樣,天天叫囂著死記硬背是八股考試制度裡的弊病!
  學中醫,做中醫的,最基本的就是得熟識所有的藥材和藥性,這種東西什麼投機取巧的方法都沒有。
  這一點,他還是從自己老師手裡的棍棒下,才記牢的道理。
  但是,顯然,韓武不但深知這個道理,還運用的很好。
  但,他倒是真的沒有想到,韓武的好,已經好到能讓自己那個古怪異常的老師認可了!

  第二十六章

  「你怎麼在這兒?」經緯國領著韓武轉過玄關處,就看到了沙發上坐著的男人,滿是驚愕。
  而他身後的韓武除了驚愕以外,更多的是侷促,莫名就升起了一種自己是主動走進了狼窩的小綿羊的感覺,想逃都難。
  左維棠似笑非笑的瞥了一眼縮在經緯國身後,努力想降低自己存在感的韓武,反問:「我為什麼不能來?」
  「是緯國來了嗎?」宏亮的聲音從廚房裡傳來,繼而從廚房裡走出一個穿著花花綠綠圍裙的小老頭。
  「老師。」經緯國立刻收斂了自己臉上對左維棠的不滿,他這老師說脾氣怪,是一點也不過分,世家子弟中,那麼多優秀的小輩,卻誰都看不上眼,唯獨對這個同樣不按常理出牌的左維棠另眼相看,還頗為讚許。
  時常指著他要自己學習,比著他說自己古板不靈活。鬱悶的經緯國都不知道怎麼才好。
  「嗯!」老頭甩了甩自己拿在手裡的鏟子,「那個小傢伙帶來了嗎?」
  「帶來了。」說著將一直躲在自己身後,妄圖充當隱形人的韓武給拎了出來,「去,打招呼。」
  「老先生……」韓武支吾著開口。
  「叫什麼老先生,拜師禮都收了,叫師父。」老頭拍著自己花花綠綠的圍裙,嚷嚷著。
  「……」韓武努力安撫著自己心裡正要狂躁的幾萬頭羊駝——那能叫拜師禮嗎?那根本就是強取豪奪!強盜!強盜!
  經緯國則被這句話驚得神色微微窘迫,再看看韓武異常沉默安靜的側臉,不禁在心裡猜測,老師不會是看上人家那個人參,為了那根人參才收徒的吧?
  不過,那到底是什麼品相的人參?
  他這個學生,他是知道的,是個孤兒,按理說,應該是不會有什麼太好的東西。
  「魏叔,看著人家根本不想拜你為師啊!」坐在沙發上的左維棠,不動神色的將在場的所有人的神色都收到了眼中。
  「胡說!」魏老頭牛眼一瞪,滿是強勢的說:「想拜在我魏國手門下的不知道有多少人呢?這個小子一定是高興傻了!」
  「來,小子,快叫師父。」魏老頭插著腰,聲音宏大的喊著。
  韓武聽著老頭自稱魏國手,心裡嘲笑這個名字土氣的同時,又覺得有點耳熟,卻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裡聽過,但看看老頭那氣呼呼的樣子,不禁在心裡一怔!
  罷了罷了!反正他這一世無父無母的,有個師父好像也沒什麼不好。
  「老師……」想了想,改口跟著經緯國一起喊。
  「什麼老師,你怎麼跟緯國那個老古板學,叫師父。師父師父,既是師也是父,哪是老師二字可以替代的。」老頭的脾氣顯然是個急躁的,「你看看現在的社會變得,老祖宗的東西都丟了不說,連著稱呼都改的亂七八糟……」
  師者,傳道授業解惑;父者,教子撫育練德。師父,遠比老師叫著要親近,擔負的責任也更重。
  所以現在的老師,只授業解惑,卻從不教養子弟。
  「老師……」經緯國苦著一張臉喊道,老師真的是一點顏面也不給他留,從那麼小的年紀開始,早就叫習慣了,叫老師還是叫師父,在他看來,真的只是稱呼不同罷了!
  老師既是師也是父,他比誰都認可這一點啊!
  「去去!別擋道。」魏老頭不耐的推開經緯國,湊到韓武面前,上上下下的打量起來。
  韓武被看得毛骨悚然,卻還不敢抗議,只是縮著肩膀,乖乖的叫著:「師父……」
  「嗯!不錯,不錯!」說著,就揮著大掌往韓武身上招呼過去。
  「魏叔,你是不是有什麼東西糊了?」一直看戲似的左維棠突然出聲,雙眼隱晦的瞄了一眼又一眼那雙定在韓武肩頭上的手。
  「啊,我在煮菜呢!」魏老頭大叫一聲,哧溜溜的刮著紅紅綠綠的風,跑進了廚房裡。
  客廳裡,韓武和經緯國同時大聲嘆了口氣。
  「噗——」經緯國笑看韓武,「你跟著嘆什麼氣,你才第一次見老師,他的習性你都還沒有見識到十分之一呢!」
  「教授……」韓武立刻垮下一張臉,卻立刻被打斷。
  「別,別!別亂了輩分,叫師兄吧!教授留著學校裡叫。真沒想到你突然就成了老師的關門弟子了!老師自從大師兄轉戰了西醫外科,可是十多年沒有再收徒了啊!」經緯國笑著拍拍韓武的肩膀。
  沒拍幾次啊,就突然湧起一陣針芒在背的感覺,經緯國悄悄轉頭回視,看到左維棠陰鬱的眼睛,順著他的眼神,看到自己搭在韓武肩上的手,不由大大的皺眉——他還真的起了心思?
  「今天春嫂不在。」頂著經緯國探視的目光,左維棠悠悠的說了這麼一句。
  韓武咂摸了兩下,不懂左維棠說這句話的意思何在,但經緯國已經大變了臉色,衝口而出:「那今天的午餐是……全由老師掌廚?」問到最後,話裡都帶上了顫音。
  「不然呢?」左維棠笑著反問。
  經緯國大驚,撇下了韓武,三兩步衝到了廚房,口裡還叫著:「老師,怎麼能讓你來給學生做飯呢!我來,我來!」
  韓武微微起了點詫異的神色,但一轉眼,立刻收斂了臉上所有的表情,木木的站在玄關處,頂著一身壓力,想挺直了自己的脊樑,接受沙發上那個男人的X射線式的掃瞄。
  「過來,站那裡幹嘛?」左維棠拍了怕沙發,示意韓武過去坐。
  韓武懷疑的瞟了一眼沙發,在心裡衡量著,自己此刻衝出門,且不會被抓回來的幾率有多少。
  一番運算的結果,顯然,是……零。
  韓武認命的邁著自己僵直的雙腳,慢吞吞,如蝸牛移步般的走過去。
  左維棠坐在沙發上,雙手支承塔狀,撐在下巴上,好整以暇的看著韓武的龜速移動,不急不躁的神態,令韓武內心的羊駝更加躁動不安。
  一段十米不到的路,愣是花了五分鐘才走完。
  而到了沙發處,掃視了一圈,也沒找到一個附和韓武意願的位置——離那個男人最遠最安全的位置。
  「很怕我?」左維棠微微仰著臉,看向還站著的韓武,「還是……很怕自己?」
  怕自己節節失守,最後丟失的東西,也許再也收不回來!
  韓武身體一僵,看這男人問的多有水平,兩者之間的本質區別,他是一下就聽懂了!
  怕他,無非是人類屈尊於惡勢力的本能,怕自己,那就是本我與自我內部的問題了。
  雖然無論是他的哪個問句,韓武的答案一定都是不。
  但看到這個男人時,那種全身像被通了電,□而又禁忌的感覺,讓韓武確實打心裡抗拒——他太老了!他在心裡哀嘆,實在不需要什麼驚天動地的波濤來帶動自己的情緒了!
  「……」左維棠看著一臉平靜,而眼中不斷閃過各種情緒的韓武,驀而意味不明的笑了,看得韓武更加膽顫心驚,同時又在心裡狠狠唾棄自己!
  你看看你,就是一個綿羊體!你都是要四十歲的人了,居然還被一個比你小十來歲的男人給逼到了這種境地。
  可是……可是……對面的那個不是人,是野牲口啊!心裡同時有一個弱弱的聲音辨析。
  「我說的,你想的怎麼樣了?」左維棠微微扭了扭脖子,換了個仰視的角度去看他。
  他不是一個習慣仰視別人的人,但對於此刻站在自己前方的韓武,他的忍耐心和包容心居然出奇的擴大了。
  「什麼?」韓武條件反射性的回問,什麼事情?他說什麼了?
  「你沒放在心上?」左維棠不悅的眯眼。
  「……」韓武無語應答,法官,判死刑也得給罪名啊!他真的不知道他曾經說了什麼要他考慮的事情啊!
  「我說過了,你想要的只有我能給,而我想要的,也許只有你那裡有!」
  對,這句話他記得,可是……這是一個問句嗎?他沒有聽出來裡面有任何需要他回去考慮的事情啊!
  「你還沒想好嗎?」左維棠搓了搓下巴,十分不喜歡這種得不到回應的感覺,他國防生嗎?怎麼應答能力這麼差,是與不是,都應該在第一時間給出長官答案!
  他才離開部隊幾年,難道學校裡訓操開始流於形式了?

  第二十七章 ((修)

  「我們……我們其實還不熟……」韓武在心裡斟酌著各種用語,「所以,我不是太瞭解你說話的方式,你的意思是……」
  你到底什麼意思,你倒是說啊!說啊!
  左維棠被噎了一下,但很快恢複變幻莫測的那副神態,「哦,你不懂?」
  「我……」這個語氣,這個神態,我到底該回答懂?還是不懂?
  「你們在聊什麼?」魏老頭被自己的徒弟給哄出了廚房,心裡快慰的覺得自己這個古板的小徒弟還是有些孝心的,看到沙發上坐著的韓武,才突然意識到,裡面那個不是自己的小徒弟了,面前這個才是。
  韓武頓時亮了眼睛——師父看來還是有點用的!只是這興奮勁還沒衝到頂時,就在左維棠變也沒變的神色裡驟然下降。
  左維棠撇著嘴,冷冷嘲笑了一聲——怎麼?以為魏叔出來就能轉移話題?
  「咦?你倆怎麼了?小棠,你別欺負人家。」雖然不明白事由,但一點不妨礙老頭護短。
  左維棠瞥了一眼韓武,兩人異口同聲說道:「沒事。」
  而後又不期然的互相對視了一眼,韓武心說,沒想到這麼挺喜怒無常的一個人,還是知道點尊老敬賢的,多少顧忌著老人家的面子,沒有真的在老頭面前扯開了臉皮亂說。
  而左維棠,除了神色陰沉不明的與韓武對視一眼後,就什麼也不願多說了,一個人沉悶的坐在沙發上,抱著雙臂,像是想心事,又像是發呆出神。
  老頭可管不了這麼多,對於這個新到手的徒弟,雖說有些衝著那根百年好參去的意思,但是多少還是有些稀罕的——不說其他,就憑他有門道弄到那麼好的一根東西,也值得老頭另眼相待了!
  於是新結成的師徒兩人,便相攜坐到了沙發前,韓武溫和的回答著魏國手問出的所有的稀奇古怪的問題,俗語常言,老小孩,老小孩!
  對於韓武來說,這位新得來的師父可不就是個小孩子心性。
  除了開始幾句,還像一個正經長輩一樣,問了問韓武學習的進度,生活狀況,以及對本專業的想法以外 ,驀而轉了風向,開始就現代社會的各種弊端詢問他的意見,問完了,還意猶未盡的插播自己的見解。
  最讓老人激忿填膺的就是那個剛剛被經緯國提及的大師兄——早年也是老頭最為得意的門生,只是後來不知什麼原因去學了西醫外科,現在也是一方名士了——被老頭批得一無是處,就差沒掛上孽徒的稱號了!
  如果真的是個年少而人情不通的人坐在這裡,可能就真的被老頭的這番話給說得,順著老頭的話走了,可是韓武卻能從這一連串都不帶重複的罵話裡聽出老頭濃重的失望和莫名的驕傲!
  他這個大師兄再不是,也是老頭的第一個徒弟,他可以罵,別人卻指責不得的。
  再者說,即使韓武現在涉入的醫學行業並不精深,但也知道,像他大師兄那樣,中醫外科學得都快出師的情況下,轉去西醫還最後成了醫學聖手!
  這裡面的天賦,是他活了兩輩子也不敢期冀的。
  所以,即使老頭失望的很,卻也掩飾不住他對自己收徒眼光的沾沾自得,以及些許的,對大徒弟成就的驕傲。
  而看透這一切的韓武,對老頭激憤下所罵的話,全部充耳不聞,只笑眯眯的端著一張平和溫順的表情仔細聽著,間或的,給老頭續上一點茶水——罵了那麼久,也該渴了不是?
  老頭罵得舒心了,越發覺得自己這個最後的關門弟子收對了!心裡得意洋洋的同時,決定先讓經緯國在學校裡好好帶著他一下,不要等送到自己這裡學藝的時候,什麼都只有半斤八兩!
  一旁被老少師徒二人忽視的左維棠,起先是有點不悅——但這不悅卻並不是衝著自己被忽視而來的,而是他在韓武那裡一而再再而三碰的壁!使他有史以來第一次有了憋屈的感覺。
  但眼光掃到韓武那種乖順安和的表情時,心裡跳動的怒火與憋屈,在他自己都沒有注意到的時候,居然慢慢的消散了去。
  即使沒有興趣聽他們之間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卻依舊沒有離開自己的座位,反而在看著那樣一張還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稚嫩感的側臉時,一不小心,走了神。
  左維棠一直不是一個會委屈自己的主,不說他出櫃後確實有過的一段荒唐日子,就是他還在部隊時,手下那些大頭兵裡,高的,矮的,白的,黑的,健壯的,清秀的,什麼樣的他沒見過。
  但就是這麼不設防的,突然出現了一個這樣的並不惹眼的男人或者還稱不上男人,就這麼入了他的眼界。
  【你不知道你要什麼,而我知道我要什麼……】
  在撞到他的時候,左維棠就意識到這個人就是剛剛在位子自語這樣一句話的人。
  無端的,他在扶住這個人的一剎那,起了一絲好奇心,想知道什麼人能大言不慚的說出這句話。
  但第一眼,不可不承認的是:他失望了!
  板寸頭兒,清秀的臉,不到二十的年紀,身材都還帶著點少年人的稚嫩感呢!不客氣點說,壓根兒就是個孩子。
  果然就是一句現下年輕人慣用的,凸顯自己與眾不同的宣告語!他煩躁的想。
  他不相信一個孩子能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就是他,即使知道什麼能愉悅自己的身心,卻也從不敢說自己始終清楚的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
  準備放開他走人時,卻無意瞄到了那雙眼睛。不純澈,但也不渾濁,裡面藏著的東西很多,多到不像是一個年輕人的眼。
  沒有貪婪,但也沒有少年人該有的蓬勃的生命力,更多的是……潭水一樣的平靜,像是什麼都驚不起波瀾。
  這麼一看,還帶出了一些熟悉感。
  這……不是那次在酒吧裡一直跟著自己的眼睛嗎?
  【你不知道你要什麼,而我知道我要什麼……】
  這句話就像夢魘一樣,牢牢的跟著他,吃飯睡覺工作,不管他樂意不樂意,總有很多東西摻和了進去。
  他要的是什麼?他要什麼?他要什麼?
  有那麼一段時間,他一向繁忙的腦子裡居然被這個問題找了空隙。
  是,他過得算是恣意了。
  可是,……總還是少什麼!
  直到……在受到魏國手之托,去找經緯國辦事時,再次偶然遇到他。左維棠不信命,更不信所謂的緣,但是……
  【你不知道你要什麼,而我知道我要什麼……】
  不期然的,他又想起了這句話,想起了那雙眼睛;莫名的覺得,也許……總會有些東西是不受人力控制的;也許,這個給他怪異映像的人能帶給他點什麼也未可知。
  即使不能,他也自信自己並不損失什麼。
  他自信自己能玩的起一場這樣的遊戲——唔,或許,這並不同於以前的任一一場遊戲,也許……時間的終點裡會有答案告訴他。
  於是一份份有關於韓武的資料被送到自己面前,一份份枯燥寒磣的生平資料,看得他實在得不出這個孩子不同尋常的結論。
  可是,他的那句話卻一天比一天清晰的出現在他的意識海裡,而那雙不出色的眼睛也慢慢在他腦子中變得明亮。
  他覺得自己也許可以得知他更多的東西,總要找到點什麼證明自己的眼光確實沒有變低——私家偵探,二十四小時探查。
  那個叫韓武的,一年來的舉動,一點點的攤開在他眼前,隨著這些數據的增加,這個人的形象由那雙只停留在薄紙上的眼睛形象,慢慢飽滿起來。
  直至那一天,他翻著案頭上最新一期的資料時,居然發現岳家的一個小輩居然也惦念上了他……而今天,則是一個少女與他狀似情侶的相約……
  無名的怒火襲上心頭,好東西……果然到處都有人惦念,是嗎?
  ……
  當經緯國擺好了桌,布好了菜,走到客廳來叫幾人去吃飯時,猛然撞見左維棠的眼神——他這個發小自那次去找自己,偶遇了韓武,知道他是他們學校的學生後,到現在,不過個把月時間,居然就……
  經緯國不禁頓了頓步子,下意識的掃了掃被這個眼神鎖住的韓武。
  「吃飯了!」他開口喚道,不給自己去深想的機會,但若有所思的眼神卻透露他的思想並沒有就此打住。
  四人移步餐廳,桌子上有著兩盤看著異常慘不忍睹的食物,另幾盤都是正常的家常飯菜,而更不巧的,韓武落座的地方,正對著兩盤不知所謂的食物。
  韓武狠狠抽了抽面皮,依舊端著他那張溫和的臉,安分的坐下,只在心裡不斷狂嘯——今天是他霉運日!就不該出門的!
  一落座之後,他就立刻知道這不是巧合,看看經緯國那笑的見眉不見眼的表情,再看看他夾道自己碗裡的菜,再聽聽他說的話:「小五,來,這是師父今日知道你來,特地給你做的,嘗嘗!」
  「師兄客氣。」韓武忍了又忍,終於是伸出自己綿羊小爪,狠狠夾起一筷子的軟塌塌黑乎乎的食物,塞到經緯國碗裡,「師父疼我們是一樣的,師兄也吃。」
  魏國手高高興興的看著面前的兩徒弟友愛的畫面,突覺自己果然是有伯樂之才。
  經緯國沉默了很久,也沒敢把碗裡的東西給扔出去,只恨恨的拿筷子戳了一下,再看韓武——我是教授,可以當了你的課!
  韓武靜默的回視——可你也是師兄……起碼,展現一點點師兄愛!
  兩人視線默默的交匯交纏乃至蹦擦著火花。
  「啪」的一聲,左維棠把筷子拍到了桌面上,引來三人的注意。
  「怎麼了?」老頭不明所以,他剛剛完全沉浸在自我虛幻的美好世界裡了。
  「魏叔,我突然想到我剛剛和韓武說的那件事,不得不現在去辦?」左維棠半闔著眼皮,裡面的色彩被統統遮住。
  魏老頭愣愣的看著左維棠,還不知道要做什麼反應,那邊左維棠已經站了起來,笑的滲人的扣住韓武的手腕,嘴裡輕輕說道:「走吧,晚了,就來不及了!」
  韓武一被扣住手腕,就知道這人不知怎麼,又抽了!這次他可什麼都沒做,只跟經緯國較勁來著,怎麼又惹到他了?看看那個勁道,憑他的本事,根本沒有掙開的希望。
  他看了看自己碗裡那團不明食物,再想想被這個正抽著的男人帶出去的後果,毅然決然的站了起來:「是啊,師父,左先生這麼一說,我也想起來了,我們還有一件急事要辦,下次過來再一起吃飯啊!今天就讓師兄陪你吧!」
  左維棠聽著韓武的話,嘴角勾了勾,手上勁道鬆了鬆,韓武話音一落,不給老頭反應的時間,就拉著韓武出了門。
  只徒留還沒弄清楚情況的魏老頭,和一臉憤恨咬著筷子的經緯國。

  第二十八章

  一出門,韓武使著各種巧勁,想甩開左維棠扣在自己腕上的大手。
  「呵……」左維棠不痛不癢的哼哼,「別白費力氣了,到了該放地方自然會放了你。」
  韓武身體一僵,硬是頓住步子不再挪動,望他,「去哪?」
  左維棠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刻板的說:「吃飯。你想去哪?」
  韓武眼角一抽,一下失去了掙扎的動力,更不再吭聲——這話聽著,怎麼像是他才是不懷好意的那一位?!
  左維棠頓時滿意了,放鬆了手裡的力道,該扣住手腕為牽著手腕,朝自己停在院子裡的座駕走去。
  車子很順溜的停到了一家餐廳的地下停車室,兩人直接乘著電梯升到頂樓的旋轉觀光餐廳,落座後,左維棠將餐單遞到韓武手裡。
  韓武瞅了他一眼,接過了單子,一眼掃上去,基本都是法文,眉頭無端跳了兩跳,碰的一下合上菜單。
  「怎麼了?」左維棠不解,剛剛不是還好好的麼?
  「不認字兒。」韓武淡淡的說道,法文,韓武雖然認得不多,但一份菜單還難不倒他,但是,十九歲的韓武肯定是不認識。
  左維棠了悟,接過了菜單,翻開瞄了一眼,也碰的合上,叫來了服務生:「拿錯單子了!」
  服務生接過一看,歉意的笑笑——雖然他們這裡是名符其實的法國高級餐廳,但這樣的菜單,都是準備給那些需要借此來肯定自己高檔的顧客的,對於實實在在來捧他們廚師場,來他們這裡消費的顧客,他們都是儘量滿足顧客所有要求的。
  服務生收起了餐單,從手上換了一份新的給他們,禮貌地退下。
  韓武接過新換上的菜單,嘴角抽得都快回不到原點了——這樣也行?!
  等菜的間隙,韓武為了不使氣氛那麼尷尬,扯著嘴角想找一個話題,結果搜腸刮肚半天,才想起來,自己壓根只知道人家一個名字,除此之外,根本不瞭解對面的男人分毫。
  左維棠看著韓武,「說點什麼。」
  這是陳述句,而不是問句。
  韓武囧囧有神的瞄了他一眼,不知道自己該給他一個什麼樣的表情,想了半天,還是覺得對於這樣的男人,單刀直入才是最有效的辦法,「左先生,你一而再再而三的這樣……對我,到底是什麼意思?」
  左維棠皺起眉頭,不滿的看著他,「你叫我什麼?」
  「左先生……」最後一個「生」字幾乎卡在喉嚨裡,剩下的話也隨著對方驀然黑下來的臉色自動消音——好吧,他知道他在這裡誰也惹不起,可是,你到底是想怎麼樣啊?
  韓武心裡躁動不已的羊駝不停的咆哮著,臉上卻只擺上了最平常的疑惑神情,「那……我要怎麼稱呼你合適?」
  左維棠抱胸,似笑非笑的看著他,不語。
  「要不,叫你左大哥?」真論歲月年紀,自己反比他大啊。
  左維棠挑眉,顯然並不是很滿意這個稱呼?
  「左少?」他們那一圈的好像都喜歡這麼叫。
  「……」臉色更黑了。
  「左維棠?」這個稱呼倒很合他的心意,起碼證明兩人是平等的。
  「……」繼續挑眉。
  「……」靜默一會,「棠哥?」跟堂哥似的。
  「……」還不滿意!
  「你總不會想著我叫你哥或者維棠吧?」韓武微怒,他們真沒有熟到這樣地步吧?
  「……」臉色稍霽,像是可以接受的樣子。
  「……」換成韓武無言,半晌,「叫維棠可以了吧?」
  對方欣然頷首。
  「維……棠……」真艱難的叫法,他真的不習慣,「你先說說,你在師父家說的話是什麼意思吧?」
  「你真的不明白?」左維棠極其懷疑的看著他。
  明白什麼?——韓武腹誹,人心隔肚皮,我親爹的心事我都不敢說百分百看透,何況是你,最多只能猜到你的三分表象啊!
  左維棠靜默很久,像是在考量韓武話語的可信度,又像是在斟酌著怎麼表達他的意思才能更貼切,最終,他沉著一張陰沉的臉,如是說:「我……看上你了。」
  那麼一瞬間,韓武只覺晴空一道驚雷之下,自己耳朵壞掉了,出現了幻聽,甚至是幻覺,還是很嚴重的那一種。
  這句話,雖說比第一次那種囂張的「我要你」要顯得更為誠摯,可……由這個男人說出來……
  韓武一次次瞄著對方的表情和眼睛,最終,他也只看到一張嚴肅冷靜的臉,和執拗蠻橫的眼神。
  「你……」韓武捏了捏鼻樑,可惜沒有眼鏡,他眼裡的錯愕連擋都擋不住——現在的青年人到底都在腦子裡裝了點什麼呢?
  看看,先來一個認為自己居心叵測的岳雙斌,現在又來一個喜怒難測的左維棠,對了,他還聽元朗他們提起過那個「例外」……例外?
  「你是不是當過兵?出了櫃,退了伍?」腦子裡突然冒出的這個想法,讓韓武把衝到嘴邊的話直接問了出來。
  左維棠有幾分詫異。
  「果然……是麼?」韓武有些不敢置信,他是走了什麼運道……居然讓他遇到了這個「例外」?
  「你知道我?」左維棠饒有興趣的前傾身體,湊近了韓武。
  韓武被猛然湊近的臉驚了一跳,靜下來看時,突然覺得這張臉雖然看著並不出色,但是拆開了看,每一處都透著一股奇異的魅力,而那雙眼睛的魅力最甚,惹得韓武只敢垂著眼瞼,多一眼也不敢看,深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就是萬劫不復的境地。
  「不知道,只是聽別人說過。」韓武猛地移開視線,淡淡的答道。
  「哦,別人都怎麼說?」他一向不在乎別人怎麼看他,只有這一次,他十分想知道,自己在韓武心裡是個什麼樣子的。
  韓武奇怪的瞥了他一眼——他可不像一個在乎別人看法的人。
  「都是聽我室友說的,大家其實很崇拜你,他們覺得你很爺們……」韓武一邊說一邊打量起左維棠的臉色,見他沒有任何不愉的樣子,突然覺得,這其實也是一個話題啊,想罷,就更用心的回想著元朗他們曾經說過的種種。
  「說你的事業做得很好,公司都快達到上市規模了,才五年時間而已……哦!對了,他們說,真的規規矩矩排輩分,你比我們都大一輩呢,我們這些見了你都得叫叔的。」韓武這句話才說完,就又變成被狼恐嚇住了的綿羊了。
  這人麼又變了臉?他到底是個什麼體質啊?發怒前真是一點徵兆也沒有啊!
  「不許叫叔!」左維棠黑著張臉,沉聲命令道。
  韓武想不通這裡頭的關節,他突然而來的怒氣是和這個稱呼有關?
  天知道,他比他還不樂意叫他叔!想到這,韓武識趣的點頭。
  侍者恰時的送上了晚餐,二人面前依次擺上了香氣十分誘人的鵝肝醬煎鮮貝、辣豬排、洋蔥圈湯以及一瓶年份十足的波爾多酒,花樣不多,但是卻是第一次吃法國菜的人的首選,既能讓人透過這三道菜來瞭解飲食背後的文化,也能享受到極大的口腹之慾。
  韓武驚訝的看了看左維棠,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對方已經自顧自的拿起了餐具,對於真正的十九歲的孤兒韓武來說,這是最體貼不過的照顧,但是同樣的,對於那個韓武來說,這也是他永遠不會看懂的體貼。
  無端的,韓武的心狠狠的鼓動了一下,他掩飾性的拿起了餐具,專注於眼前的食物。
  當晚,韓武第二次被左維棠的車送到了校門附近的樹蔭下,卻沒能像第一次一樣,順利的下車。
  左維棠停了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敲擊著方向盤,側著臉看著坐在副駕駛位上的韓武。
  「你想的怎麼樣了?」
  咯噔一聲,韓武的心猛然漏跳了一拍——原來是在這裡等著他!他還以為一整個吃飯的時間,他沒再提這茬是已經忘了。
  韓武抓了抓自己身上的安全帶,不知道怎麼回答。
  「我已經說過了。」左維棠沉著眼,看著韓武。
  對,說是說過了,可是當時他忙著囧去了,根本沒有時間去思考那句話裡的可信度。
  而且,那……能算一句問句嗎?
  如果是……那他……
  拒絕?身旁這個人能接受嗎?韓武偷偷瞥他。
  接受?他們之間有到那個地步嗎?而且,除去心的問題,他自己本身還有很多顧忌,哪有身旁的這位百無禁忌的樣子。
  「我需要想想……」韓武模糊的回答,卻也是一種順從本能的回答,想一想,不是拒絕,卻也沒有勇氣去踏過那個看不到的柵欄,柵欄後面藏著的到底是他心心唸唸的東西,亦或者是萬丈深淵……
  韓武看不透,做不了決定。解決不了的事情,就交給時間。這也是韓綿羊的人生信條之一。
  左維棠神色莫測的咀嚼了一會韓武的話,最後忽而一笑:「好,可以再想想。」
  說著,猛地將臉貼到了韓武的面上,近的韓武幾乎能聞到晚飯時被他喝下的大半波爾多酒的氣味,醉人以及十分……撩人。
  「允許你再想想……我等著答案。」說完這一句,左維棠放過了韓武。

  第二十九章

  【我看上你了。】那雙明亮的眼睛裡透出嗜人的光芒,這是一個陳述句,不是詢問句。
  【允許你回去想想……】允許……
  【我等著答案。】什麼答案。
  「呼……」韓武猛地坐起身,一身冷汗將衣服弄得濕津津的。
  狠狠的深呼吸了幾次,才將肺部被噩夢驚到的廢氣全部吐了出來,腦仁依舊一點點的抽痛著,但好歹不妨礙韓武冷靜的辨別著自己現處之地。
  陽台上還是黑漆漆一片,只有校園裡的幾點路燈透了進來——離天亮還有好一會兒。
  韓武翻身下床進了洗漱間,打開水龍頭,就著冷水呼啦啦的洗了洗臉,再抬頭時,看到鏡子裡那張稚嫩而充滿朝氣的臉,眼神裡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滄桑與深沉。
  韓武盯著鏡子裡那張充滿維和感的臉,不由苦嘲了一聲:啊!即便你換了身體,骨子裡也依舊帶著屬於卑怯者的膽怯!
  一晃神之下,韓武又想起那張並不算特別英俊,卻格外凸顯魅力的臉,以及……那雙完全不同於自己的眼睛——很肆意,無所畏懼。
  啪嗒一聲,水漬順著韓武的臉混成了一滴水珠,衰落在水池中,驚得韓武猛然回神。
  天!那個男人對自己的影響已經不單單是睡夢裡了!韓武沮喪的拿手捂著臉,混亂的揉了揉,再次爬上床,安靜的躺著,靜待天明。
  在天際的黑幕微微透著亮的時候,韓武就鯉魚打挺似的,躍下了床——後半夜幾乎未能成眠。
  早早來到操場,在眾人還沒有集合完全時,就先圍著場子跑了幾圈,放空腦子排出那些亂七八糟思緒的同時,也調動起自己各項身體機能正常活躍起來——私心裡,韓武抱著不要再那麼容易被某人制住的心,想在有限的可能裡,鍛鍊出無限的自己。
  下午的英語課程因為老師的原因,臨時通知取消,正好給了韓武去找經緯國的時間。
  「師兄。」教師休息室裡沒看到人的韓武,直接找到了藥室來。
  「下課了?」經緯國頓了頓手上處理藥材的動作,看向韓武,這個時間點看到韓武,顯然讓他有點詫異。
  「老師臨時有事。」韓武隨手脫掉外套,拿起一旁的工作服套上,要幫著經緯國。
  對於和經緯國的關係,韓武一直覺得師兄弟比老師學生更讓他心裡舒坦和適應一點,而自從有了師兄弟的關係後,他也明顯感覺到經緯國不再只當他是一個小輩,更多的時候,會把他當成同輩,即使是專業上的問題,也都是討論或者交流的多,不再是以前的灌輸性教導。
  這讓韓武很是欣喜了一把,被這樣一個心理同齡的人這樣交往,讓韓武又一種慢慢獲得回歸的感覺。
  「對了,你被老師拿走的那個人參……」經緯國停下了動作,欲言又止的看著韓武。
  那根人參的品相太讓他驚訝,以致於他差點就搶了過來還給韓武了——以韓武的本事,應該是不可能找到這樣一個人參的,最大的可能就是,這根參可能是別人讓他幫忙處理的。
  而他的老師根本不明真相,搶了自己徒弟的東西,如果真是自己徒弟的也就是算了,一根品相上好的參,換來老師的另眼相看,在經緯國看來,還是很值的。
  怕只怕,這東西需要他這個小師弟拿現有的東西也換不來啊!
  韓武不明所以的掃過去一眼,看到經緯國凝眉欲言卻又不好說出口的樣子,思緒轉了兩轉,立刻瞭然:「那根參是我的,師兄不用擔心,師父喜歡就給他了!這樣的拜師禮還真不貴!」
  尤其在韓武回到宿舍後,從幾個室友口中套出了魏國手是誰以後,不但不覺得這比交易他不虧,反而還賺了——魏國手啊!國手可不是名,是個稱號!
  全國能得這個稱號的人也不出十個!
  「那就好!」經緯國確實鬆了一口氣,而後更加疑惑:「你從什麼渠道弄到的?」
  韓武一愣,看了看經緯國的神色,立刻明白,這是他這個師兄的直脾氣,他問這個就真的是出於好奇,而不是試探!
  「網絡啊。」韓武笑。
  「網絡?」經緯國眉頭皺的緊緊的。
  「你不知道嗎?」看著經緯國的表情,韓武比他更驚訝,難道……「你沒有從網上購物的經驗嗎?」
  「你是說……書嗎?」經緯國反問,他也經常會郵購一些學科前沿的書目,偶爾也看一兩樣趣味而難得見的小玩意兒,可是……草藥,尤其是名貴草藥,不是自己看到的實物,怎麼能隨意買下手,這太缺乏作為大夫應該有的嚴謹了!
  從經緯國疑惑到不讚同的神情轉變裡,韓武突然醒悟了,不是每個人都有著如自己一般的□絲情懷,看自己這個三師兄的樣子,也多多少少能猜到,這樣的人,一不是宅,二不缺錢,網上購物對他而言,只是為了不去浪費不必要的時間。
  ——比如一些在京都內暫時還買不到的書目,等待他可耗不起。
  ——比如一些難得見的,而又恰恰引起了他些許興趣的小玩意兒。
  想到這裡,韓武訕訕的笑了笑,「師兄你也知道啊,我比較窮,總歸想著能省一點是一點啊!」
  經緯國面色稍霽,伸手拍了怕韓武的肩膀,有安慰的意思在裡面,轉身繼續處理手上的藥材,驀而動作一頓,像是想起了什麼事,「小五,老師說你需要大量的大黃、黃岑、黃柏還有金銀花、野菊花和白芷等藥材入藥,是不是?」
  「老師怎麼知道的?」韓武抬頭疑惑的看經緯國,他上次好像並沒有提及他需要大量的藥材,明明找了其他藉口!
  經緯國揉了揉太陽穴,瞬間為自己老師的某些行為感到汗顏——怕自己手下再有徒弟學大師兄走上背中從西的道路,對徒弟們日常的醫藥學習生活,關注的很緊。
  只是,這個理由卻不好由他來告訴他這個剛入門的小師弟,反正他早說過,老師的那些陋習,他見識的還不到十分之一。
  而幸好,韓武手上正在做的事情雖比起老師所教導的方向來說,有點不務正業,但怎麼也是掛了中醫的牌匾,而不是走了西醫的「混路」不是?
  經緯國在心裡將自己的責任撇的乾乾淨淨後,生硬的轉移了話題:「老師說,你以後盡可以去他名下的草藥園子裡提貨。」
  「什麼?」韓武一怔,而後反應過來,只覺得一個驚天的好事砸在了他頭上,樂得他有些惶惶然,不敢相信,「師兄,你是說我以後的藥材需求,老師都會提供給我?」
  經緯國笑了笑,終於在這個自從成了自己師弟後,一直裝成熟的韓武臉上看到了久違的稚嫩表情了啊!
  「老師都是說了,還有錯?」
  韓武微微感到羞赧的撓了撓頭,隨即意識到,「那師父是知道我在做什麼了?」
  經緯國點頭,換來韓武的更加驚愕,他這個師父雖說來得便宜,但幾次接觸下來,脾性還是知道幾分的。
  韓武現在所做的事情,無非是為了盈利,本著豐富自己物質生活的目的而出發,所做的,也不是治療驚天大病或者救人水深火熱的病痛之中。
  面皰之症一類的,對於中醫裡做到魏國手這樣的,實則是有些看不上的。
  所以,即使後來跟著經緯國又去了魏國手那裡幾次,他都沒有主動提出自己在做的事情,卻不想,人老成精的魏國手還是從韓武的三言兩語裡猜到了個大概。
  不過,確實幸好的是,魏國手只是看不上這一塊,但卻並不反對自己這個關門弟子去折騰一下,可能再他看來,只要是你還拿著中醫的書,怎麼也比你投了西醫的門令他心裡舒坦。
  另則,可能還是出於對培養弟子興趣的考量,學中醫看似好像有點趣味,真正學到後來才知道其中的枯燥。韓武現在從面疱之症入手,起了興趣,以後也能慢慢教啊!
  韓武想通這其中的關節後,面上不由一赧,自己在真正的老者面前果然還是嫩著呢!
  同時,心裡卻十分高興,魏國手名下的藥園子,裡面出產的草藥品質絕對比他在市面上能得到的要好的多。
  「行了,課後,我領你去認認路,以後有需求自己去提貨吧,至於藥錢,你就問問老師,那根人參值多少?」言下之意是,魏國手不會在乎韓武的那點藥錢——韓武現階段用的草藥確實不算珍品,用量也不大,拿那根人參來抵價,那都是在侮辱那根人參。
  韓武笑笑,沒有再得了便宜去賣乖,親兄弟還要明算賬,何況,他這個師父才認了不到一個月,拜師禮歸拜師禮,藥材原料歸藥材原料。
  有了魏國手無形中的支持,韓武的幾樣產品最基本的原材料很快備齊,後期的磨碎工藝又在經緯國不經意的指導下,加快了步伐,使得這批單子裡的中藥茶包,比預期的時間提前了三天完成。
  而護膚品那一塊,出去研磨或者熬製的程序外,還有額外的添加成分和凝和程序,所幸,韓武是大批量的在做,不管工序複雜不複雜,他都只需要加大劑量,控制火候,理清步驟,然後按部就班的做一次即可。
  只是貨量卻並不是韓武預期的那些,因為藥草磨碎熬製以及後期的製作裡,韓武並沒有精確到瓶裝量的計算,無端多出了百來套產品,而且大多是功效型的。
  韓武看著覺得有些可惜,雖說成本並沒有增加多少,但是如果不使用的話,超過三個月,這些產品的效用就會大打折扣。
  這些祛痘或者美白的產品,畢竟是功效型的,如果不是有定向需求的話,像季璃那樣的皮膚,韓武根本就不會把這個給她用。
  他倒騰出這些,雖然是為了增加自己的收益,卻不能不顧顧客的本質需求,所以,雖有些可惜了,但也無法。
  出貨時,韓武電話聯繫了季璃,卻不想那邊給他帶來的消息更令他驚訝!

  第三十章

  「五哥,貨好了?你這次怎麼這麼久啊!快,我們這邊好些同學要追單啊!」季璃一接到韓武電話,就噼裡啪啦說了一通,聽得韓武耳膜微微發疼,不由的把手機拿離耳邊少許。
  不得不承認,所謂小道消息依靠的就是女人之間的那股莫名的引力,這邊才只有季璃宿舍幾個室友略微成功的例子而已,第二批貨都還沒有出,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裡,韓武的這些產品就被傳得神乎其神。
  聽得韓武不斷皺眉,中藥起效慢,這樣的流言雖然能一時增加產品的銷量,但在短期見不到效用的情況下,反而會使產品的銷量進入一個死胡同。
  「安,安,安!五哥,我有那麼笨嘛?凡是問到我這裡來,要求訂貨的,我都有普及一下基本的中藥茶包和護膚的理念啦!」季璃聽到韓武的擔憂,立刻撫慰。
  「我也一再強調了,追求快效益的,我們這邊的產品不適合她,用了我們的產品,起碼要等一個半月才能看到效用。而且,還要嚴格按照我們的指導用量堅持去用,凡是一項沒有達到的,最後沒有效用我們是不會承擔責任的。」
  韓武聽著,不由勾起嘴角笑了,看來這個丫頭比自己想像的有頭腦多了!
  韓武在電話裡大概問了一下訂購的人數和產品量,估摸了一下,手頭上多出來,貌似能抵上五六成的單子,心裡有了點底,和季璃約了見面的時間點,就掛了電話。
  週末,因為貨太多,拖了陷在詭異感情圈子裡安旭陽做苦力,兩人各抱著兩個大紙箱,一直運到了季璃學校宿舍樓下。
  季璃接了電話,幫著馬尾穿著家居服就踢踢踏踏的跑下來,結果一看到韓武身邊站著的某人,立刻像兔子一樣躥了回去,那速度,那表情……看得安旭陽目瞪口呆。
  「她怎麼了?」安旭陽轉臉問韓武,這小姑娘看到他們怎麼跟見了鬼一樣?虧得他還因為是同鄉,一直對她頗有照顧,就是借錢也二話不說就掏了。
  可今天來,怎麼就是這麼個待遇?
  韓武癟嘴對著他努了努,心裡暗嘆:女為悅己者容唄,還能怎麼樣?看來老大對自家二妞還真是沒一點意思啊!
  「先找個地方坐著吧,估計是穿著睡衣,看到我們兩大男人不好意思。」韓武顛了顛手裡的紙箱,向宿舍樓前的一個草坪裡走去,那裡有個石凳,可供行人休息。
  安旭陽摸不著頭腦的跟著韓武走向石凳。
  「對了,小五,你這箱子裡裝的都是什麼啊?這麼沉!」安旭陽把箱子放在石凳的最左端,然後坐下。
  「女孩家的東西。」韓武說的模糊,不想說的太細,否則又得重頭到尾原原本本解釋一遍,太過麻煩。
  而安旭陽一聽是女人家的東西,再一想,可不是嘛?都給人家小姑娘送到樓下來了,果然是女人家的東西,也就失了興趣。
  可這邊的興趣沒了,那邊的興趣又起了。
  「嘿嘿……小五,你對季璃那丫頭……這麼好啊……是不是……啊?」安旭陽自認為很懂的用肩膀撞了撞韓武的肩膀,笑的甚為猥瑣。
  韓武囧著一張臉,無聲的看著安旭陽,十分想去撬開他的腦袋,看看裡面到底有沒有腦漿這回事。
  安旭陽一看到這個表情,立刻就明白自己又意會錯了,尷尬的呵呵傻笑兩聲,移開了視線,內心哭嘆道:小五這是鄙視自己的意思嗎?
  ……半個小時後,終於把自己捯飭得跟花一樣的季璃,邁著小碎步下了樓,看到韓武和安旭陽,說起話來,連牙都沒有多露一個,一笑那都是八顆牙八顆牙的露,看得韓武一陣胃疼。
  「給,你先把這些抱上去,放你寢室裡,然後去吃飯,把事情交代一下。」韓武終於看不下去,一把把手裡的兩個大紙箱壓到季璃手上,沉的她往下墜了墜。
  季璃被韓武這麼一打岔,立刻忘記了自己抱有淑女德行的本意,齜牙咧嘴的咆哮回去:「你們給我搬上去啊!怎麼說,我也是女人啊!」
  韓武微微挑眉,「我們是男人。」進不去女生宿舍。
  季璃面上一僵,想了想她們樓下那恐怖的宿管阿姨對於放兩個男人進樓的反應,立刻繃緊了自己的皮肉,要笑不笑的看了看韓武,「對,你們是男人。」
  而後,利落的轉身,哼哧哼哧的抱著兩個箱子爬樓去了。
  等到季璃再下樓時,只看到韓武抱著剩下的兩個箱子站在那裡,安旭陽已不見蹤影,面上立刻浮上了濃濃的失望神色。
  韓武不動聲色的把手上的箱子也交給了季璃,說道:「他突然有事,先走了!你把箱子送上去,一起去吃飯。」
  季璃蔫蔫的應了一聲,送完了箱子,也不記得整理一下自己被弄皺了的衣衫,就失魂落魄的走了下來。
  韓武插著口袋,走在她旁邊,看不得她這幅摸樣,狠狠的敲了一個栗子上去,在她發火之前,把口袋裡的禮物摸出來,拋給了她。
  季璃一怔,下意識打開了,看了一眼,差點閃瞎眼睛,臉上的失望全部被收到禮物的驚喜給抹去了。
  「這個……是A貨啊!很貴的吧?」季璃唏噓不已,摸了摸,最後合上蓋子,想把東西還給韓武。
  韓武擺了擺手,「得了,誰讓你是我家二妞呢!戴著吧!你還給我,我也沒處使啊!」
  季璃這才興高采烈的收了,立刻摸出了鐲子,費了點勁,戴到了腕上,對著陽光,左右看了看,還做出很懂行的樣子,不住的眯著那雙水靈的大眼睛,點頭。
  那副小南瓜造型的耳墜,則撥了撥,繼續放在盒子裡,晚上回去再臭美。
  兩人步行到學校旁邊的小餐館裡,邊吃邊聊,將手邊的貨和訂單一一對應後,發現,雖然後期追單多了將近兩百單,但是因為韓武最初量的估算錯誤,所以,這批補單的有一半的人,可以和第一批的人一起拿到東西。
  但是怎麼給出去,又怎麼跟那些同期補單卻沒有拿到貨的人解釋,就只能看季璃的外交手段了。
  飯後,韓武特地拿出自己打印的中醫基本原理的知識教給季璃,營銷的起碼對自己產品也要有點認識啊!
  而其中,韓武特地指出,這一次的藥方在他師父的金手指點下,是一個升級配方,應該效用會更好,可以的話,希望季璃的這些同學們能有信息回饋回來。
  等交代完了所有的事情,韓武才不經意的翻開了季璃帶過來的補單文件和產品價目表,這一看,韓武立刻愣住,直愣愣的盯著頁面上的數據,看得眼也不眨,半晌,才梗著嗓子問季璃:「二妞,你這產品定價是不是……」
  季璃抬眼看他,露出鄙薄的神情,心裡暗樂,哈!終於輪到她在二牛面前懂行一次了!
  「這個價格剛好啊,二牛,你不懂,這一行一直都是暴利的,我問過行裡人了,這樣的價格一點也不高,我們學校的那些女同胞們都覺得這個價格合理的不得了,不然,她們能捨得掏腰包啊!你就放心的等著收錢吧!」
  韓武微微一嘆,依著季璃去折騰,看著季璃的樣子,應該不算高,只是這個利潤度卻真的是韓武沒有想過的,但是轉念一想,如果以後真的批量生產,是要加入人工費和場地費,納稅等等,拋開這些以後,這樣的定價也確實不高。
  雖說現在看來是高了點,但是如果真的按照現在的人工去計較,價位低了,以後即使發展起來,價位也抬不上去了!
  還是就這樣吧!
  飯後,韓武送已經陷入自己即將要賺大錢的美夢裡的季璃回校,再獨身轉出校門處,往前走了不到三百米,無奈的捏著眉頭停下了步子,踱步到路邊。
  不一會,一輛一直跟在韓武身後,開得很緩慢的賓利滑了過來,停下,副駕駛座的門打開。
  韓武攤著一張臉,不帶神情的瞥了眼駕駛座上的男人,終是沒忍住:「是不是我一跟女人一道,你就忍不住要跟蹤?」
  座上的人很認真的看了看韓武,淡淡說道:「不是。」
  韓武微微鬆了口氣,看來這次算是偶遇?
  「只要你一出校門,不管男女,我都跟著。」座上的人接著說道,依舊是一派認真的神情。
  噎得韓武一口氣差點提不上來。
  「你……」
  良久,韓武才舒出一口重重的濁氣,走到副駕駛座門前,探頭進去,認真的看著座上的人,說:「我、還、沒、想、好。您先走吧!」
  碰的一聲,狠狠把車門摔上,大踏步的朝前面走去。
  只是走著沒兩步,韓武就頓住了步子,僵硬的身體慢慢的轉了過去,看著車上已經下了車的某人,此刻正拿著一雙像頭獵豹的眼睛,牢牢的膠著在自己身上,一點一點的邁著閒適的步子朝自己走來!
  韓武緩緩的吸了口冷氣,驀而在心中狠狠鄙夷自己偶然爆發的那點意氣用事!
  你裝什麼逼啊?繼續保有你良好的小綿羊本性不就好了!現在好了,你已經完全挑起了猛獸的胃口了!

  第三十一章

  韓武僵著身子站在原地,推測了一番對方包裹在西裝裡的強健的體魄,再暗地裡思量了一下自己最近的加操訓練,以及現在身體的爆發力,突然自信,自己並不是沒有一點勝算的。
  而後再瞄一眼越走越近的左維棠,心裡轉而狠狠認定,就算打不過,逃跑總來得及!
  電光火石之間,念頭已經下定,一扭頭,腳下正待動作時,突然一個致命的鎖喉封了上來,韓武的脖子已經緊緊被左維棠的手肘從背後控制住。
  力度控制的非常好,不會傷了他,也不會令他不舒適,甚至,連一點點摩擦感都沒有,但恰恰完全制止了韓武的行動。
  左維棠比韓武高了小半個頭,真從身高上計較起來,其實並不會特別壓人,但左維棠的體魄顯然是已經成型的男人的體格,肩寬膀園,格外魁梧。
  韓武的肌肉纖維布排也很有力度,但相較於左維棠的體格,立刻就有了一種偏向於少年人的那種瘦削。
  這麼一來,左維棠於身後拿手肘扣住韓武的動作,就給了韓武十足的壓迫感。
  韓武微微向後靠了靠,想讓左維棠的手臂能儘量離自己的脖子遠一點,結果發現這不過是無用功,心裡頹喪的同時,暗恨:加操也白加了!
  「想跑?」身後的灼熱氣息全部噴在韓武的耳朵上,顫得他不禁抖了抖。
  身後的人敏銳的察覺到了他的這個反應,像是起了趣味一樣,又故意對著他的耳朵和脖子呼出一口氣,「你能跑去哪兒?」
  韓武硬生生剋制住後背泛起的帶著一股快意的顫慄感,挺直了脊樑,用力掙了掙,甩開了左維棠的手肘,端著一張沉靜的臉轉過來,看著左維棠:「我真的不知道你要玩什麼遊戲,但是,不管是什麼遊戲,我都沒有興趣。」
  左維棠摸了摸下巴,雖然臉上還是依舊端著一張冷靜自制的表情,但眼中的興味卻一點點透露了這個人惡劣的性格。
  「遊戲?誰跟你說這是個遊戲?」
  韓武快速與他對視了一眼,然後又移開視線,聲音平淡的反問,「不是遊戲還能是什麼?」
  左維棠上前一步縮短了兩人間的距離,伸手掰過韓武的臉,直視著他,「不是遊戲,這是我的想法,不是玩玩而已。」
  也許,最初,左維棠覺得自己只是在玩一個稍稍投入了的遊戲,可是現在……
  左維棠貼著韓武臉頰的拇指不自覺的滑動了幾下,享受著那種細膩的觸感——得到的關於這個人的信息越多,就越加覺得這個人,越來越對他的胃口,使得他就像食髓知味的獸,更加貪婪了。
  一時的遊戲根本不能滿足他!
  韓武怔了怔,為了這個人如此……不加掩飾的話,同時也為自己脖子上那不斷升起的雞皮疙瘩。
  「啪」的一聲,韓武拍下了在自己脖子上不規矩的手,皺著秀氣的眉毛去看他,嘴裡輕聲道:「那是你的想法。」
  左維棠也安靜的回視著他,眼神深沉看不出想法,驀而對著韓武,露出一個透著自信與看透的笑容:「你就從來沒有想過?你不想試試能不能找到你要的?你不覺得……人總要順著心走,才是活著的感覺嗎?」
  韓武心裡鼓動得厲害,覺得自己被這個人盯得口乾舌燥的,本能的伸出舌頭舔了舔乾澀的唇後,「哪有那麼多順心走的事?」
  撇開臉,看側方,不去看那雙能蠱惑人心的眼睛。
  「怎麼沒有?不去看別人的眼睛,不去聽別人的話,你會發現,到處都是可以順著心意走的路!」左維棠雙手環胸,頗有一種居高臨下的感覺。
  韓武抿著嘴不去應話,也沒什麼好應和的。他和他,本質就不同,一個早已習慣向社會向秩序妥協,另一個,則是將秩序甚至親人的情感都拋在腦後的人,怎麼可能會有共鳴的想法。
  左維棠看著韓武不應聲的樣子,沒來由的黑了臉,十分厭惡這種感覺,明明是一種不認同你,但卻偏偏擺出這種我接受你的想法的表情。
  「走吧!」左維棠上前扣住韓武的手腕,拖著朝車裡走。
  「你又要拖我去哪?」韓武垮著一張臉,自覺和這個男人的腦波永遠無法調試到同一個步調上,他們壓根不處在一個次元裡。
  「回你的學校。」左維棠頭也不回的說,到了車旁,像塞貨物似的,把韓武卷吧卷吧塞進了副駕駛,然後拐到駕駛座上,為自己扣了安全帶以後,瞥了一眼還呆坐在旁,一動不動的韓武。
  見韓武憨著一張臉,不願多看自己的樣子,左維棠輕輕敲了敲方向盤,又突然解開了自己的安全帶,探身過去幫韓武綁安全帶。
  韓武被突然湊近的左維棠嚇了一跳,還沒來得及出聲呵斥,就被他低頭為自己系安全帶的動作給堵了回去。
  他神色複雜的低眼看了一眼伏在自己前面正在扣安全扣的左維棠,嘴裡乾澀的咂了咂,不再出聲。
  當車終於行駛起來時,車內又陷入了一種怪異的沉默,而這種沉默中的怪異感卻只有韓武一人覺得。
  至於左維棠?
  哈,人家正一本正經,萬分認真的開著自己的車,像是一點不記得他身旁坐了個大活人。
  車子一停下,韓武就急躁的要解開安全扣下車。
  「等一下。」就在韓武要推開車門的剎那,左維棠突然出聲,拉回韓武,壓在座位上。
  韓武看他。
  「還有一個半月,你們該放假了吧?」左維棠出聲問道。
  「你問這個做什麼?」韓武反問。
  左維棠意味不明的笑了笑,要伸手去摸韓武的毛刺兒頭,被韓武撇著腦袋避開。
  「也許……」左維棠不介意的笑了笑,手落空,滑到了韓武的肩膀上,慢慢湊近,「你可以試試……」
  話音未落,嘴巴已經堵了上去。
  韓武愕然,隨即一股淡淡的煙草味侵佔了他的口腔和鼻喉,本能的,韓武要張嘴去制止,卻被對方得寸進尺,更加肆意的闖了進去,口腔裡的城池一寸寸失守,直至最後完全崩潰,任由對方肆掠。
  最後,在韓武渾渾噩噩的狀態裡,左維棠頗為心滿意足的放過了他,在開著自己的車遁走時,還對著站在車門外的韓武低聲笑著說道:「可以試試,能走多遠,不是原地踏步就能預測的。」
  韓武順著小道走到大門處時,腦子裡驀然劃過一個念頭——這個人好歹不是把車停在大門附近,還算是給自己留底了!
  而念頭劃過之後,他又恨不得狠狠抽自己兩下——你果然就是個綿羊,有一天被吃了,還擔心狼吃的舒不舒心!
  進了校門的韓武,在他最後還有時間和機會能記起來的一剎那裡,終究事忘記了最重要的事情——左維棠打聽自己什麼時候放假做什麼?
  而過了這個村以後,韓武就再沒有時間和精力想這一茬。
  手上須待製作的單子,以及三三兩兩的追單,經緯國時時刻刻的盯梢學習,期末考的到來,以及便宜師父時不時的召見和考察,讓韓武徹底變成了一隻時刻在轉圈的陀螺,沒有一點休息的時間。
  等到韓武接過季璃送過來的最後一批假期訂單時,韓武才突然意識到,又一輪假期要來了……
  而他假期的落腳點還沒有找到,最愁人的是,即使現在的他意識到了這一點,也抽不出時間去找落腳點。
  師父那邊已經交代了新的任務,在寒假來臨前,必須要啃完他給的基本書目,學校的考試已經進入了備考環節,季璃新增的單子,都是小姑娘們為了囤貨備戰寒假用的,批量十分的大。
  在考試複習的重壓下,韓武把僅有的時間,全部擠出來熬製護膚產品以及配置茶泡去了——他的事業才剛剛開端,不能開天窗。
  直到最後一門考試結束的時候,韓武才狠狠呼出一口氣,把自己扔在宿舍的床上,期間懶懶的接了季璃的一個電話,她已經把所有的貨都派了出去,除了流動周轉資金存在了他們的公共戶頭裡,盈利已經進行了初次分配,讓韓武自己去查看。
  她今天下午就要坐火車回去了!
  韓武淡淡的應著,除了知道他的戶頭裡多出了一筆款子,令他微微興奮了一下後,就再沒有什麼能阻止他奔向周公的懷抱了——一連一週下來,幾乎沒有睡過整夜覺,再次感謝上帝給了他一具如此年輕的軀體,讓他撐到了現在。
  這一覺一直睡到天昏地暗時才醒來,醒來時,宿舍裡的另三隻都在,還全部湊在一起,嘀嘀咕咕跟老鼠一樣商討著什麼。
  韓武覺得這段時間自己是真的累到了,即使意識清醒了,也依舊懶得動彈,依舊懶懶的躺在床鋪上,閉著眼聽下面那三隻又要鼓搗些什麼。
  「那怎麼整?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難道春節讓五一個人在這裡孤零零的過啊?」安旭陽氣的聲音微微拔高。
  床鋪上躺著的韓武,眉心無端的跳了跳——這個假期是伴隨著春節的……他無意識的想著,一個團圓的節日……
  「我和阿朗家都在這邊呢,怎麼會讓五一個人過啊?現在我們要想的法子是,怎麼把五拐過去,他精得跟鬼一樣,又不願意欠人情,到底什麼藉口能讓他跟我們過去?」麒麟沒好氣的堵了安旭陽一句,老大什麼都好,就是莽撞著呢。
  「藉口?你要用什麼藉口?」安旭陽傻呵呵的反問。
  「就是沒想到什麼藉口可以讓五拒絕不了啊!」麒麟煩躁的撓了撓自己的板寸頭。
  「我想……」元朗清了清嗓子開口道,引得令兩人眼神晶晶亮的看著他,「也許,我們什麼藉口都不用找了,直接問五就行了!」
  「啊?」兩隻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
  「喏……」元朗撇嘴示意他們回頭看已經坐起來的韓武,無聲的笑了。

  第三十二章

  「啊——小五,你起了啊?」安旭陽和麒麟同時張大了嘴巴,有些犯愣。
  韓武揉著太陽穴看他倆,順便掃了掃兀自笑的開懷而不懷好意的元朗——夠滑頭啊,把問題直接丟到自己身上了!
  「老大,麒麟。」韓武對著兩人打招呼,「現在什麼時間了?」
  「八點了。」元朗笑著回答。
  「這麼晚了?」韓武詫異,還真睡了這麼久?「你們都考完試了?」
  「早完了!一回來就看你跟豬似的,睡得死沉,晚飯給你帶了,在桌上,你自己拿樓下去微波一下啊!」老大指了指桌子上擺著的食盒。
  韓武瞥了一眼,不是食堂的飯菜,看來這仨兒晚上又出去尋食了!
  韓武把食盒巴拉過來,打開了一看,確實冷了,但又不想為了這一頓飯往下跑,就撿著幾個還能入口的菜,扒了幾口飯,就停了——委屈自己的胃,確實不是韓武的作風,可是近一年的校園生活,早容不得他挑三揀四了!
  「那老大什麼時候走啊?坐火車還是飛機?」韓武蓋起了食盒,咂了咂嘴,有些懊惱自己就那麼吃了,味道確實不好。
  「坐飛機,機票我家裡人都給定了,明天去領就行了!」安旭陽說,而後又有些支支吾吾,「五啊,那啥,我們那兒其實還怪有味兒的,那什麼,風景迷人,山水秀麗……」
  「噗……」韓武一個沒忍住,笑了,「拉倒吧,老大,我知道你什麼意思,不就是想拐我過去嘛!」
  「啊!你知道!」安旭陽尷尬的摸了摸後腦勺。
  「你們仨兒啊,都歇了!」韓武悠悠的說,「我有地兒去!不是孤家寡人!」
  「真的?」三人異口同聲。
  「嗯,我去我一個長輩那兒,指不定,麒麟還能見著我呢!」韓武笑。
  「誰啊?」三人好奇,五還有長輩在世啊!
  韓武看著幾人的神色,將魏國手的事情稍稍提了提,隱去了拜師的細節,只著重交代了結果,弄得三人先是目瞪口呆的驚愣,而後是猛拍大腿的豔羨——雖說,他們對中醫其實沒什麼興趣,但聽著韓武跟他們行裡的老泰山搭上了線,同樣為他感到高興不是!
  只是幾人不知道的是,韓武說的有住處,其實也是心裡沒底的事!
  但比較起來,如果,他真找不到落腳處,又不願意充冤大頭去租上一整年的房子,那他最後覺得能接受的幫助,大概只能是來源於魏國手的。
  畢竟,一聲師父喊了出口,總還算是個正規的長輩,怎麼也比擔著兄弟名義,蹭到這仨兒家裡強。
  仨兒一直擔著心的自覺自己果然是白瞎了,韓武雖說看著小,其實做起事來,從來都是比他們穩當的多,怎麼可能臨近期末了,反而連自己的事情都沒有整好呢!
  唯一讓他們不滿的是,小子不厚道,有出路不跟他們說,害他們瞎折騰不說,連拜了一個泰山似的人物做老師,也沒提起個一二。
  最後,還是以韓武應承的開過年來的幾大箱零食了結了這事,才得以安然度過今晚。
  第二日一早,韓武三個幫著安旭陽拎著為數不多的幾件行李和特產,送了他去機場,轉回來時,就只剩韓武一人——元朗和麒麟直接繞道回了自家去了!
  韓武揉著眉心,頭疼的再次探出腦袋去掃了一眼停在大門附近的那輛黑色賓利,果斷的縮回了腦袋——沒看錯,就是他!
  韓武畏畏縮縮的朝牆後縮去,突然被人一個拍擊打在肩上,嚇得他差點蹦起來,待看清是經緯國之後,才大大呼出一口氣。
  「師兄啊!」
  「你幹什麼呢?躲在這裡!」經緯國一邊說,一邊從韓武身邊探頭出去看韓武看到了什麼嚇人的東西。
  不想,這才一探頭就和那邊剛從車裡下來的一個人眼神相撞。
  經緯國一愣,立刻也縮回了腦袋,等反應過來時,才想到,自己為什麼要躲?他這個小師弟又是在躲什麼?
  還沒等他想明白這些問題,一陣皮革踏在地面上的清脆聲音便逐漸傳來,不一會兒,與經緯國對視之後發現逃逸綿羊蹤影的左維棠走進了這個小巷子,
  「果然……在這。」這是對著韓武說的,聲音很淡,聽不出喜怒,而後語調一轉,看著經緯國,「你又在這裡做什麼?」
  經緯國一怔,等大腦反應過來左維棠是跟自己在說這句話時,立刻暴怒,「這話應該我問你才對,你在這裡幹什麼?」
  「你說呢?」左維棠雙手環胸反問道,眼神飄忽的掃了掃正想偷偷摸摸走開的韓武,「你信不信,你要是敢走開,我立刻抱著你從校門前走過,把你塞進車裡。」
  而他的車,恰好就停在他們學校的大門正前方。
  韓武一僵,收回了已經踏出的步子,慢吞吞的走回了二人身邊,看了看經緯國,剛剛左維棠那句話裡透露的信息……
  可韓武在經緯國眼中沒有看到什麼詫異和厭惡,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又開始猜測,他這個師兄,是壓根沒反應過來,還是接受能力太好了點?
  而對面這個男人就,真的是……太……韓武實在不知道有什麼詞能準確表達自己此時的心態。
  「你來這裡……是為了小五?」經緯國後知後覺的看向左維棠,眉頭可以打上幾個結了。
  「不然你以為呢?」左維棠好整以暇的說,對於韓武的識趣感到滿意。
  「我……你……」經緯國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要說什麼,又轉過臉去看了看韓武安靜的側臉。
  雖然左維棠以異常蠻橫強勢的態度出場,但是小五看上去卻並沒有驚訝和怒火。當然,他也沒有看到驚喜或歡快。
  經緯國頭疼的揉了揉太陽穴,弄不懂現在的孩子都在想什麼。
  「嗯……你又來做什麼?」韓武略帶歉意的掃了掃頭疼的經緯國,皺眉看左維棠。
  「你不是放假了嗎?」左維棠扯了扯嘴角,「我來接你去我那兒!」說得理所當然。
  「什麼意思?」經緯國和韓武異口同聲的問。
  問完後,兩人又驚訝的互相對視了一樣,經緯國驚訝,是他以為韓武是知道這件事的,但,看韓武反應,顯然比他還震驚。
  韓武驚訝,是因為經緯國在這之前給他的錯覺,讓他以為經緯國並不想管他和左維棠之間的事,但現在聽他這質問的口氣,好似又不是這麼回事。
  一吸一呼之間,經緯國立刻想明白了當下的局面,在另兩人開口之前就說道:「韓武哪裡都不能去,寒假還要跟在老師後面學習呢!」
  左維棠聽了,不由挑了挑眉,「你不知道嗎?魏叔已經去澳洲阿敏那裡了,年前肯定不會回來了!」
  經緯國當場愣住——老師每年都會飛去澳洲與女兒過年,他居然忘了這回事!
  「所以……」左維棠狀似無奈的攤了攤手。
  「啊……那……對,可以去我那裡,我是他師兄……」經緯國立刻補救似的說,邊說邊看向韓武,像是詢問他的意願。
  而不等韓武回答,左維棠毫不客氣的嗤笑了一聲,「嗯,對,韓武去你那兒,你家那尊佛說好了沒?」
  韓武看著這兩人一來一回的樣子,心裡暗暗嘆了口氣,室友那邊肯定是不會去的,老師也包袱捆捆飛澳洲去了,至於這個師兄……想想左維棠剛剛句話裡的深意,還是算了!
  這個時間點裡,現去找一套合心意的房子——早前那一個多月都沒能成功,韓武不覺得自己的好運會在今天一下爆發出來。
  思緒游弋的同時,韓武悄悄瞥了眼左維棠,心臟莫名又躁動了一下,突然就想到了那一天的一吻,以及,那句【能走多遠,不是原地踏步就能預測的】。
  不可否認,這句話裡所飽含的信息,對重生過來的韓武來說……要命的吸引他!
  「師兄……我……」韓武猶疑的看著經緯國,要開口說話。
  而經緯國一看韓武這個表情,多多少少已經能猜到他下面要說的了,不由有些喪氣,頹然的情緒一下席捲了他,這兩個人,終究還是要攪到一起去了……他怕是攔不住了……
  就不知道,一直樂觀的老師看到了這一幕,還能不能一如既往的看好左維棠這小子——雖然老師早知道左維棠的性向,但一定沒能預料到,這個小子居然跟自己徒弟勾|搭上了。
  「走了!」左維棠走到韓武身邊,微微傾下身子,俯身到韓武耳畔,「你要是不動,我依舊能把你打包帶走,你可以試試。」
  語氣裡都是一種濃厚的威脅和真的會付諸行動的絕對,引得韓武顧不上對經緯國的愧疚,抬眼去看他,看到的還是那張刻意維持的冷靜自持的表情,心裡暗暗唾棄——這個男人,還真是……裝相!
  左維棠毫不在意的回視他,眼中滿滿的儘是一種一切在握的神采,看得韓武微微晃神——這個男人的眼睛還真是……好看!待他回過神時,已經被拉著,要慢慢走出小巷子了。
  正在此時,經緯國突然喊道:
  「小五!」
  韓武回頭,左維棠耐心的站在一邊等著,二人都那麼側著臉,用一種平和安靜的表情,看著經緯國。
  左維棠一眼就看出了經緯國眼裡的擔憂,沒多少是給自己的,大部分都是……他微微垂眼看了看比自己矮了大半個頭的韓武。
  可是,他依舊沒有對含著憂心的經緯國說出個什麼承諾來。
  先不說他不是神,說的話一定就起效。只單說,現在的他,根本不敢說自己這麼惦唸著這個孩子一樣的青年,不是出於一時興起。
  而經緯國,是他為數不多的幾位老友了,他不覺得欺騙他有什麼意思。
  所以,即使知道他掛心著什麼,他也不想委屈自己遠離這個看上去很可口的孩子,更不想去說些二百五的承諾去忽悠他。
  「師兄?」韓武疑惑的看著叫住了他又不說話的經緯國。
  他雖沒有左維棠看得那麼清楚,但其中真切的關懷,他還是能感受到,只是有些事……
  「沒事!」經緯國看著這兩人做著這如出一轍的表情,恍然間,居然有一種這兩個人,似乎真跟他見到的所有人都不一樣的感覺,「你……你要是有什麼事,記得給我打電話,老師最後開給你的書目你一定得看完,其中的藥案要記得都背了!」
  「嗯。」韓武輕輕應了一聲。
  而後跟在左維棠身後慢慢走著,腦子裡一團一團的繞成一片。
  終於,在被塞進車子之前,突然想到:「我東西都還在寢室呢,我要回去收拾東西。」
  左維棠停下步子,回頭看他,不吱聲,良久,久到韓武都要以為這個男人又要把自己強行塞進車子裡時,他卻對著韓武勾了勾嘴角:「行啊,我陪你去!」

  第三十三章

  還是妥協了!
  坐在車裡,一路上,韓武都在昏頭昏腦的糾結著,這到底是對這個男人的沒轍,還是對自己渴望的一種妥協!
  這其中的差別到底有多大,韓武想不明白,或者他不願意去想太明白,上輩子的所有事情都夠明白了,可是結果……
  沒等他糾結出一個貼合他心意和理智的結果時,他就已經在男人的帶領下,拎著電腦和簡陋的行李踏進了他即將住上一個半月的屋子了,他抬頭掃視了一圈。
  真……空闊!
  除此之外,韓武還真找不到其他什麼詞來形容他此刻看到的景物——房子很大,顯然是將一層樓的兩套公寓給打通做了一套,正前方就是一塊整片的落地窗,窗外的陽台也很寬闊。
  整個屋子,窗明几淨,一塵不染,很乾淨!
  只是,也太乾淨了點——那麼大的客廳除了沙發和沙發前的掛壁電視,連個茶几都沒有;那麼好的一個陽台,連盆花也沒見著……
  最重要的是……從客廳右手邊敞開的門裡,能看到臥室裡除了一張鋪著黑色被縟的床,連個床頭櫃也沒有。
  他扭頭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後的左維棠,眼角抽了抽。
  「這兒真是你平常住的地兒?」
  左維棠抱著一大摞的書走進玄關,看到還站在那裡的韓武,上前撞了撞他,示意他往裡走,「嗯,不好嗎?多敞亮!」
  韓武看了看擺在玄關旁邊的鞋櫃,再看看穿著皮鞋咯吱咯吱往裡走的某人,額頭青筋不受控制的跳了跳,彎腰去打開鞋櫃,發現一鞋櫃為拆封的拖鞋後,青筋跳動的更加厲害。
  忍了又忍,終於將到嘴的才髒話給嚥了回去,拿出一雙未拆封的拖鞋,換了鞋朝裡走。
  跟著左維棠來到沙發處,看著他把一摞子書撂倒沙發旁,扯了領帶,把自己往沙發裡一撩,剛坐穩就口袋裡掏出一盒香煙,顛了顛,抖出一根,歪歪的叼在嘴裡,摸出打火機,點上。
  「浴室在那裡,你可以去洗洗。」左維棠右手撐著腦袋,看著韓武道,嘴裡緩緩的吐出煙圈。
  韓武終於忍不住,伸手蓋住自己的額頭和眼睛,半晌才捏了捏鼻樑——進門不換鞋,坐上就抽煙,卻讓自己大冬天的,一進屋就洗澡,這個男人……還有多少惡習?
  「你不要洗洗換身衣裳?」左維棠興味的看著韓武的舉動,伸手指了指他還套在身上的國防役的學員裝,恩,另有一種筆挺的味道在裡頭,看著也不錯。
  韓武低頭掃了掃自己身上的學員裝,回去收東西時,本舊一直猶疑著還下不了決定的韓武,一直是磨磨蹭蹭的東摸西磨,幾樣不算多的東西,硬是給他磨蹭了將近兩個小時還沒收好,本指望這大爺經不住等,自己走了最好。
  可誰想,這位大爺就跟木樁似的,杵在門口,眼睛像鐳射光一樣,裡三圈外三圈的掃視韓武平日裡活動的小空間,掃的韓武心裡直髮憷,立刻加快動作,三兩下打包好了衣物,連身上的服裝都沒有換,就跟著他進了狼窩!
  而現下……韓武對著左維棠聳肩,「都中午,換什麼衣服,吃完飯後再說吧!」
  「你準備穿這身出去吃飯?」左維棠叼著煙,反問他。
  韓武一默,半晌才反應過來,「你家沒吃的嗎?」
  這次換左維棠一怔,「你是不想出門?」
  韓武一下靜默,伸手揉了揉眉心——難道他們之間真的有代溝?
  才這麼一想,韓武立刻覺得是有道理的,論心理,他比左維棠大了十歲,論身體,左維棠比他大了十歲,不管怎麼算,這個代溝是一定有的吧?
  左維棠皺眉看韓武疲憊的表情,十分不喜他捏眉心的樣子,「要真不想出門,就叫外賣吧,附近就有一家不錯的餐廳。」
  韓武沒精神的對著左維棠擺擺手,突然對自己早前那一刻衝動之下做的決定深感後悔。
  那一刻,他一定是被附體了,韓武十分鴕鳥的想著。
  左維棠將韓武的擺手理解為認可,伸手掏了電話出來,熟練的點餐訂餐,甚至沒有等人家介紹自家招牌菜,就噼裡啪啦報了一通菜名出去。
  韓武仰臉望瞭望天花板,突然頓悟,這個男人大概一直這麼過活的!
  韓武揉了揉脖子,翻開自己的包裹,掏出了內衣褲和一套款式老舊的棉衣,今年入冬以來,他幾乎沒有時間出去購置衣物,再加上,學校發下的學員服等,保暖度遠遠要好於他自己原有的衣服,也就讓他忽視了衣服這一塊的問題。
  所以,他現在翻出來的,基本都是以前的韓武留下的。
  他這邊剛翻完衣服,那邊的左維棠剛好收線,看著韓武手中的衣物,停留了幾秒,眉頭又濃濃的皺起,起身去了臥室,沒一會兒轉身回來,一件厚重的大衣和保暖服羊毛衫劈頭蓋臉的把韓武給埋了起來。
  「這麼冷的天,你竟然準備穿那些!去洗澡,換這個!」左維棠說著,又癱倒到沙發裡,點開了電視,三兩下撥弄到一個軍事頻道,一邊抽著煙,一邊無聊的看著。
  韓武看了看自己捧著的老舊偏薄的衣物,再看看一旁那明顯大了一號,但是透著濃濃暖意的服飾,想了想自己需不需要稍微矯情一下,可轉而一想,自己都被迫著走到這裡,住了狼窩,還矯情個什麼勁兒,立馬甩掉了手裡的舊衣物,拾起地上的那些就往浴室走去。
  等到韓武帶著熱氣從浴室裡出來時,客廳裡只剩電視還在閃著畫面,聲音嗡嗡響著,像是在播廣告,沙發上早已沒了人影,他一愣,下一刻,就聞到了一股食物的香氣。
  順勢看去,被一桌子「美麗」的食物吸引,不自覺走到餐廳的飯桌前。
  左維棠正從門口簽完單進來,一轉身就看到一桌鮮亮的食物以及一個……出浴美少年!
  衣服大了一號,色彩款式也偏深沉,套在韓武身上不合身,卻也沒有太難看,加之韓武一向溫文安靜的表情,反顯得和他真實年紀相近了幾分,內裡的一種沉穩內斂的感覺慢慢溢出來。
  要真說不滿,大概就是這身衣服襯得本就不算壯碩的韓武,莫名的透出一點弱小的感覺。
  只韓武一人可能還好一點,最多不過是一點嘻哈感,可和這身衣服的正主站在一起,那股氣場上的差異高低立顯。
  韓武無奈的撇撇嘴,暗裡安慰自己,男人是要看內裡的,外在什麼都不重要,一邊想,還一邊捏了捏自己不怎麼蓬勃的肌肉。
  兩人坐到餐桌前時,愣愣的盯著一桌子華彩異常的食物看了半天,韓武才率先發言:「飯呢?」
  左維棠抬眼看了看他,沒吱聲,率先舉起了碗筷,就著一桌子菜食吃了起來,韓武看著這幅光景,無端覺得好笑,就不再去計較,學著他的樣子,舉著碗筷吃起了菜。
  菜都做的異常好看,其中工序有多少道,費了多少時間和工藝,韓武是一點沒吃出來,但食物原本的味道全部被這一道道的工序和歷程給蓋了過去倒是真的。
  韓武撥了兩筷子後,就慢了下來,一邊吃,一邊漫不經心的去打量對面的男人。
  這個男人……韓武咂摸著,自他提醒自己見過不止三次開始,韓武就用心去回想了他們見面的次數,終於在一次偶然的機會,想起第一次相見時,從這個男人身上讀出的那種維和感。
  明明裝著一個暴躁易怒的裡子,卻偏偏做了一副冷靜自持的外殼。
  而其後的幾次見面,這個男人一直都是一副我行我素慣了的樣子,雖然外表依舊端著一種冷靜講理的款。
  不委屈自己,大概是他最高的行事準則吧!
  不過反過來想想,這個男人一生雖稱不上順遂,但確實有這種肆無忌憚的實力。
  只是……韓武夾了一筷子說不出名堂的菜,塞進嘴裡嚼巴嚼巴吞了——只是,這個男人到底是看上了自己哪一點?
  他沒有多認真,這一點韓武在最開始就看出來了!
  可是,同時也看出了一些連左維棠自己也許都不知道的執念和認真在裡面,這是韓武搖擺並願意「試試」的最主要原因。
  可看看他們現在的樣子,韓武又有些啼笑皆非的感覺,兩個本還算是陌生的男人坐在一起,安靜的吃著飯,不吭一聲,卻並沒有太多的侷促感在裡面,彷彿……本該如此?
  韓武不知道對面的男人是怎麼想的,只是看著男人的吃相,單純的想著,不虧是部隊出來的,且不說速度,就是那個什麼都不挑的樣子,就讓韓武目瞪口呆——這是多久沒吃過飯了?
  一桌子菜,還是肉多菜少的那種,韓武只在最初吃了幾口,後面幾乎就是淪為陪吃的角色了,只偶爾夾上一筷子,剩下的食物幾乎都是左維棠在解決。
  半個小時後,一桌光彩異常的食物就變成了杯盤狼藉的殘像。
  目睹全程的韓武目瞪口呆的感慨——這個男人,還真是,什麼都吃啊!
  飯後,兩人一起將碗碟收拾到酒店配送的一個塑料箱子裡,放置於門前,等酒店人員到點後自己來回收。
  而韓武乘著收拾餐桌的當口,晃了一圈廚房,裡面的設備不得不令他交口稱讚,就是上輩子注重口腹之慾的韓武,也沒有一間這樣齊備的廚房。
  只是,這個廚房之於左維棠顯然只是個擺設,不但找不到一樣食物,就連鍋碗都沒有拆封,擺在最邊角的櫃子裡。
  韓武扶著額,轉身去問正依靠在廚房門框上一直盯著他看的左維棠,「這附近有賣場或超市嗎?」
  「你下午要出去?」左維棠問。
  「你說呢?」韓武示意他看看徒有四壁,灶具齊全的廚房。
  「嗯。」左維棠點頭。
  「……」韓武望著天花板,老人家傷不起,真心猜不透年輕人的心思,點頭到底代表個什麼意思?
  而不到半個小時候,韓武就明白了這個「嗯」的意思。
  他有些無言的看著坐在駕駛座上的左維棠,難道他的公司快倒了嗎?先是跟他耗了一上午,現在又準備學習好男人,陪著他去逛市場或者超市?
  可是當車子七拐八拐,上了市中心的那條道,堵的要死時,韓武才醒覺,一個超市不應該跑這麼遠吧?
  「我們要去哪?」韓武轉臉問他。
  「買衣服。」左維棠回了他一眼。
  韓武愣了愣,立刻在心裡猜測,這衣服……是要給他買?
  不等韓武理出個二五六來,車子已經從一溜兒的長龍裡滑了出來,進了一家地下停車場。
  「走吧。」左維棠下了車,帶著韓武直奔五樓的男裝部。
  一長排的店面,清一色的高檔男裝,看得韓武眼角直抽抽,得兒!本來還準備自己充一回胖子,可看著這裡的檔次,就不知道掏乾淨自己的荷包只為一身皮囊值不值了。
  只是,韓武瞄著身旁的男人,這男人還真是熟門熟路啊!
  這麼大把年紀,終於也能體會一把小年輕們偶標榜的時尚潮流了!這是韓武套著一身據說「全球限量、知名設計、剪裁考究」上了小五千的衣服,從更衣室裡出來後唯一的感覺。
  可這衣服一套上身,還沒等韓武對著鏡子自我欣賞一番,就又被左維棠推進了更衣室,「換了!不好!」
  一旁售貨員早早準備好的各種讚美之詞硬生生嚥了回去——挺顯嫩兒的一身啊,怎麼就不好了!那小年輕,看著本身也不出二十啊!
  待到韓武穿著一身銀灰色V領羊毛衫,並淺色細格子西裝褲出來時,等著的售貨員立刻有眼色的先去瞄左維棠的神色。
  韓武的這一身衣服,比之前一套,顯得整個人的年紀一下模糊了,看著臉還是嫩的,只是那雙眼和那個安靜沉著的表情,配著這身衣服,一下就讓人看不透年紀了!
  真以時下的審美來看,這一套不見得比早先那套好,但套在了韓武身上,硬是讓人將視線從韓武青春勃發的外在稍稍轉向了那種安靜的氣質上去了。
  這套上身後,不止韓武自己覺得看著更順眼,連一直不怎麼樂意人誇讚韓武年輕帥氣的左維棠也微微展開了眉頭。
  這套好!左維棠的眼神如是表示。
  售貨員立刻明白了風勢走向。

  第三十四章(修)

  「你拿那麼多牛肉乾什麼?」韓武伸手攔住還要往推車裡放牛肉的左維棠。
  左維棠不明所以的看了他一眼,「不是你說要自己開火嗎?」
  韓武無力的與他對視,實在沒有從這句話裡解析出他剛剛問出的問題的答案,嘴角抽了抽,還是耐著性子問道:「對,我是說,我不能忍受明明有廚房的情況下,還天天虐待自己去叫外賣,但是,我想不通,這跟你買菜,什麼都三倍四倍的拿有什麼關係?」
  雖然韓武自己也有存儲食物的習慣,但那些都是針對已經製作好的,可存儲長時間的食物,而不是這些原料食材。
  左維棠舉著手裡的牛肉晃了一下,「練習總是要耗材的。」
  韓武一怔,等回神時,左維棠已經自顧自走到了前面的果蔬區去了。
  練習?韓武推著車跟上去,心裡咂摸著這兩個字。
  他是指做飯需要練習一番,所以預算了失敗所需要的耗材?
  「你是說……你要做飯給我吃?」韓武踱步到了左維棠身後,否定了他要買刀豆的想法,而後,力求裝著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問著。
  天知道,他心裡其實是擂起了多麼豪邁的鼓聲,一個這樣的男人居然要給自己……做飯?
  左維棠從手裡的蘿蔔上抬眼,輕輕掃了他一眼,「怎麼可能?這是買給你實驗的,總要練習到人能吃的地步。」
  說著,扔了三根白蘿蔔進推車裡,繼續往前走。
  轟——韓武心裡的鼓倒地了!
  帶著一絲他自己也不解的怨念,微微黑下了臉,去看著前方自顧自翻著蔬果的男人。
  一通挑挑揀揀後,兩人來到收銀的櫃檯處。
  韓武愣是繃著一張陰沉的「笑臉」,當著收銀員和左維棠的面,將食材中多出的那兩倍,一點點巴拉出來,擺到了一旁,手一劃拉,推著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的食材,對著收銀員說道:「結賬!」
  收銀員看了看堆在一旁的食材,再看了看面前的這位少年,嘴巴張了幾張,最後瞄到站在這個少年身後的男人,立馬閉上了嘴,識趣的什麼都沒有說,開始掃瞄條形碼。
  而目睹這一切的左維棠,只略略挑了挑眉,一眼也沒看那些被撥弄出來的食材,等到收銀員掃完所有條形碼後,自覺的拿了卡出來,刷卡簽單,抱起食材,走人!
  ……
  韓武率先進門,特地攔了左維棠的路,當著他的面,換上自己早先穿的那雙拖鞋,然後又從櫃子裡拿出一雙新的,拆封放在自己身後,一句話沒說,往裡走去。
  左維棠略微愣了愣,待看到韓武把拖鞋擺在自己面前時,恍悟。再想想韓武那張臉上依舊沉鬱的神色,心思一轉,也換上了拖鞋進門。
  目睹這一幕的韓武,心情略微好轉,起碼能糾正不是?而後徑直走進客廳,把手上的幾大包衣服鞋子全部扔到沙發上,再轉身跟在左維棠身後進了廚房。
  看著他一樣樣的把從超市買來的食材調料等東西規整好,晚上要吃的都拿到了案板和水池中,暫時用不到的全部分類塞到保鮮箱或者冷凍箱裡。
  「挺熟練的呀!」韓武站在門邊,終於緩和了語氣去調侃他。
  左維棠抬眼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等擺弄好了所有的東西后,左維棠從廚房走出去,「我去沖澡,你做飯吧!」
  走到半途,突然神來一句,「家裡好像沒有胃藥,你千萬……」
  千萬悠著點!
  韓武咧著笑意的嘴終於崩裂,這男人……嘴真夠壞的。
  看著他還沒進浴室就甩開了膀子開始脫衣服,直至進浴室前,已經只剩一條內褲還掛在身上,看了看被丟了一地的衣物,韓武在心裡確定了一個事實,這個家的衛生工作顯然是靠鐘點工做的。
  不再去看那個在家裡立刻就崩坍冷靜自持形象的男人,轉身進了廚房,想著晚上的菜色。
  說起做菜,這還真是韓武重生以來第一次下廚,即使是和老大一起合租的兩個多月,他們都是在一起湊合著輪流帶外食或者隨便煮點東西飽腹。
  韓武拾起案板上的牛肉,左右看了看,不得不承認,精貴一點的東西,確實要好一些。
  又翻了翻一旁的羊肉羊腰和羊肝以及他自己想吃的排骨,再瞄了瞄水池裡僅飄著的幾顆綠葉蔬菜和洋蔥等配菜,忍不住捏了捏鼻樑——還真是大老爺們的作風,幾乎不見青啊!
  他挽起了衣袖,掏了米,下了電飯煲以後,開始清洗買回來的各種食材。
  擺上了案板,一樣樣按需要切好,碼放整齊後,翻出了一個大的湯盆,把切成了薄片的羊腰子羊肉羊肝撥到裡面,倒入料酒香料和少許的鹽,混了澱粉和雞蛋清,上好漿。
  上鍋開火,倒入新開封的色拉油,燒到五成熱時,倒入了羊三樣進去,又混了幾片冬筍和紅椒進去,滑透了之後,立刻撈上來。
  轉身去拿蔥姜蒜末等配菜的小碗時,被身後的人影嚇了一跳。
  「你靠在那裡幹什麼?」韓武咕噥著,手上的動作可沒有停,加大了火候,將添入的油燒到七八成燙,倒入了蔥姜蒜末去爆香,一個刺啦,這個廚房,自它建成起,第一次冒出了油煙的刺辣味和一股屬於人間特有的香味。
  香味一出,韓武手腳快速的把羊三樣又倒了回去,翻炒,看著火候,依次加入料酒和醋,再一次去除羊肉的羶味,而後舔了生抽去調鮮味,加了老抽去上色,最後放入食鹽、雞精和白糖去打味。
  在裝盤前,韓武用鍋鏟潑灑了生澱粉水去勾芡,而後才關火裝盤。
  韓武端著食盤,瞄了瞄凌亂的流理台,又看了看靠在那裡,眼神越來越深沉,叫人看不懂的左維棠,毫不猶豫的將手裡的菜塞到他手上,「喏,端出去,擺桌。」
  等人一走出視線,韓武立刻深深呼出一口氣,雖然他一直努力將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到烹飪上,但背後男人越來越具有穿透性的實質目光,讓他又一次升起了那種熟悉的顫慄感。
  韓武撓了撓頭,不願自己去深思太多,看了看流理台上擺著的食材,還有一道酥炸牛肉和糖醋排骨要做,那籃子青菜,在最後上隨意翻炒一番就行了。
  想著,就動手,切好的牛肉全部扔到鍋裡焯水,乘著這個時間檔,韓武將排骨給掛了漿,全部放到油鍋裡過了一遍,等牛肉焯好了水,排骨還在油鍋裡翻騰。
  韓武又立刻巴拉出了砂鍋,放入了清水,將牛肉擺了進去後,又依次加入了姜、蔥、桂皮、八角、料酒、生抽、老抽、料酒、鹽糖等調料和香料。置於灶上,旺火燒沸了,轉為小火,慢慢熬到牛肉變酥。
  於此同時,鍋裡的排骨也被撈了上來,換鍋後,上了清油,開大火,加了冰糖,燒到融化後,才倒入排骨去翻炒,等到了火候,又調入了陳醋和生抽、老抽,沒有加糖漿——韓武在家時,吃得母親燒的地道的糖醋排骨從沒有特地熬了糖漿去掛漿,也依舊是一道美味。
  排骨上盤時,鍋裡的牛肉也已經用大火燒乾了滷汁,裝盤放涼待用,又用雞蛋和麵粉拌了麵糊,再次將早先炸排骨的一鍋油給燒熱,把牛肉掛了雞蛋麵粉糊以後,下鍋炸到金黃色撈出後,撒了椒鹽和孜然裝盤。
  最後,倒出鍋裡的熱油裝在罐子裡,就著剩下的油翻找了一下青菜。
  等到韓武端著糖醋排骨和酥炸牛肉出來時,發現外面的左維棠不知道維持著那個端盤子的姿勢已經站了多久。
  「你在發什麼愣?」韓武一邊問,一邊走過去。端著熱菜感覺不到燙嗎?還是說,這個男人就是皮粗肉厚?
  左維棠被韓武靠近的聲音震了一下,立刻回神,淡然的將手上的羊三樣擺到了桌子上,韓武接著將手裡的菜從左維棠身旁伸過去,擺在了羊三樣的旁邊。
  「我突然知道了一種……『餓』的味道。」左維棠跟在韓武身後往廚房走,去拿碗筷以及端起最後一盤……青菜?左維棠皺眉。
  「餓?」韓武一邊盛了兩碗飯,一邊故意忽視掉左維棠對那盤青菜表示出來的厭惡,果然,即使什麼都能下肚,還是有喜惡之分。「少爺命沒挨過餓?」
  左維棠搖頭,「以前執行任務時,三五天找不到吃的很正常。」
  左維棠在端上韓武遞來的那盤菜時,真的有一種他從沒有體會的感覺,是一種強烈的由心理衍生出來的感覺,而後又變為生理上的,從胃部蔓延到整個心臟和大腦……這一系列的感覺,他歸咎為他沒有品嚐過的「飢餓感」!
  而這種飢餓感該如何消除……
  韓武摸不著頭腦的看他,他真的是被時代拋棄了嗎?為什麼他總覺得他們之間的溝通存在莫大的障礙呢?
  你還是沒有說,你的「餓」是什麼?韓武無聲的討伐著他。
  左維棠坐在餐桌前,看著韓武的表情,微微失神,「你不會想知道那是什麼『餓』的。」嘴角微微翹起,眼裡一閃一閃的獸類的光芒,駭得韓武立刻學乖,立正,挺胸,拉開椅子,落座,端碗,扒飯。
  吃到一半時,韓武就腆著肚子坐在一邊不再動筷子。
  左維棠只抬了抬眼皮看了他一眼,沒有吱聲,吃完了碗裡的,自己跑去廚房加了飯,跑回來後,那吃飯的速度立刻上升了不止一個等級。
  而桌子上能看到的肉菜,全部掃蕩乾淨,唯獨那一盤韓武吃剩下的青菜,只略略少了一兩筷子的份量。
  韓武皺著眉,不管是這個男人的吃飯速度,還是這個男人的飲食習慣,在韓武看來,都是一種慢性自殺的行為。
  可是在自己還端著碗時,他吃飯的速度顯然不是這種跟戰鬥一樣的模式。
  「又不趕時間,不用那麼急吧?」韓武終於看不過眼。
  左維棠聽了,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沒幾秒還是故態復萌,吃的跟戰鬥一樣,直到結束了,他才慢吞吞說道:「習慣了,以前……沒有太多時間浪費在吃飯上。」
  韓武窒了窒,接不上話,藉著收拾碗盤的動作掩飾自己的尷尬——他們之間,還是知之甚少。
  左維棠起身走到他身邊,看著他捧著碗盤進廚房,水龍頭被擰開,水流嘩啦啦的響著,左維棠靠在門欄上,百無聊賴又萬分關注的盯著那個背對著他的身影。
  這個身體裡到底住著什麼東西呢?
  時不時的就散發了一種特異的味道,那麼那麼的……叫人惦念。
  韓武洗完碗後,才後知後覺的想到,既然他都煮了晚飯……其實可以不用洗碗了吧?他又不是來做傭人的!
  想著,他帶著一股在安旭陽他們面前永遠不會有的傲嬌轉身,一眼又撞進了深潭裡,惹得韓武難得雄起的「霸氣」,立刻變成了氣球裡的氣,刺溜一聲消散得一乾二淨。
  「都弄好了?」左維棠看著他問,「好了,就休息吧,今天也算是跑一天了!」
  韓武眉心無端跳了跳,難怪他說一直好像有什麼事忘記了,原來是這裡,他到現在都還沒有看到自己的房間在哪呢?
  「哦,那我睡哪?」韓武甩干手上的水珠問,從客廳看過去,還有除了浴室和主臥室,還有兩個閉著的房門,其中應該有客房才對。
  本已走在韓武前要往臥室去的左維棠突然轉身,皺眉看他,「什麼你睡哪?」
  韓武一愣,看著左維棠的這幅表情,心裡隱隱約約的那陣怪異感終於冒了頭,「你不是要我跟你睡一個房一張床吧?」

  第三十五章

  當韓武從左維棠那張千年不變的冷靜臉孔中看出了他最初確實打得這個算盤時,不由冷笑了幾聲,無言的看著左維棠。
  硬是把他一副淡然冷靜的樣子看成了狂躁症患者的樣子。
  一場僵持,最終還是以韓武抵死不從威武不屈的戰鬥意志獲勝——獲得了睡在隔壁客房的權力。
  在幫著韓武把新買到的衣服和書籍都搬進了一旁的客房時,左維棠的一張臉一直都是黑著的。
  韓武頂著左維棠氣場上不斷施加的壓力,抱著自己的筆記本電腦,一進客房,就「啊」的張大了嘴……果然只是客房,除了那張與主臥室風格相同的床,多一點的東西都沒有。
  驀而,韓武盯住了前方飄動的窗簾——他該感激,起碼裝潢時,這個男人還記得給自家幾乎不用的客房裝上一個窗簾嗎?
  左維棠轉身時看到韓武訝然的神情,不禁扯了扯嘴角——時間與耐心他都是有的,而兵法之道,重在詭字。
  稍稍規整了一下,從左維棠的主臥室拿了一套鋪蓋過來,鋪上了之後,韓武就推著左維棠出去,而後洗漱一番,仰倒到床上。
  折騰一天,身體疲憊,而大腦皮層裡的意識卻強烈的活躍著;轉換新地,床鋪裡還有一種長久沒有見到陽光的潮濕感;更重要的是,隔壁房間還有一個虎視眈眈的野獸盯著自己這個小肉羊。
  在這種種的條件下,韓武本以為自己會睜著眼睛到天明,卻不想,肉|體剛貼到床鋪,一種濃厚的睏意就席捲了韓武整個意識。
  這一切的假設和危機感,似乎都只停留在韓武的理智中,而最深處的潛意識裡,卻有著一種無端的信任感與安全感。
  還不到五分鐘,韓武的意識就陷入了深沉的黑甜裡。
  起先的意識都是沉浮在一片汪洋中,雖然目不能視,但那一片宛若海洋般的潮水一點點撫慰著睡夢中的靈魂,韓武的心得到無名的靜謐和安心。
  突然,一陣如蔓藤纏繞的桎梏感襲來,可是不待韓武感到不舒適,這種桎梏感就轉變成了強力的暖氣,一陣陣的從交纏的地方噴灑到自己身上。令他覺得舒適萬分。
  本來幾乎要清醒的意識,在這種狀態下,又陷入了更深的夢鄉里。
  ……
  「咳咳……」一陣咳得人心肺似乎都要掉出來的咳嗽聲,一下驚醒了韓武。
  他猛地翻身坐起,身旁立刻有人學著他的樣子坐了起來,被子滑到兩人腰部,韓武扭頭去看旁邊多出來的某人,眼角狠狠抽了抽。
  「吵醒你了?」說著男人捂著嘴又咳嗽了幾聲。
  「你怎麼咳成這樣?」韓武下意識的問,而話語出口之後,卻恨不得抽自己幾巴掌,現在該問的應該是……「你怎麼在這裡?」
  「……」男人無聲看了看他,又是一陣猛烈的咳嗽,「想進來就進來了。」
  韓武默,突然想到這男人以前是干什麼的後,立刻頓悟,別說這是他家,就算不是,憑他的本事,還真是想進來就進來了!
  韓武頭疼的看著身旁這個似乎已經咳的毫無招架之力的男人,抿唇想了半天,還是伸手去幫他拍背,「你到底怎麼了?」
  「唔……」男人在韓武的輕撫下,終於稍稍好了點,「煙抽多了吧!」
  韓武頓時無語,囧囧的看著男人,心裡腹誹,既然你都知道抽煙是這個後果,也沒見你白天少抽幾根。
  「有沒有藥?我去給你拿。」韓武掀開了被子下床,總不能讓他這麼咳一晚。
  「沒有。」男人頭也不抬的回答。
  「……」韓武定在了床邊,扭頭去看他,「沒有藥?」
  沒有藥你這麼多日子怎麼過的?就這麼咳啊咳的能睡嗎?
  「一個人,怎麼樣都習慣了!」左維棠漫不經心的說著,說完,咳嗽終於好了些,拽著韓武壓到床上,拉起被子,蓋住兩個人。
  這男人也太……韓武動了動,發現這個男人每一個看似隨意的動作裡,全部都是封鎖人動作的技巧在裡面。
  幾次三番,韓武早就學乖了,在左維棠手裡,他就討不了好!!
  討不了好,卻不代表就完全妥協,韓武不住的想利用先天優勢,將男人給踹下床去!
  「你別壓著我,難受!」韓武使盡力氣無果,暗自生恨的同時,出聲抗議。
  「嗯嗯,別吵吵,睡覺!」左維棠依舊用手臂和半個身子壓得韓武動彈不得。
  「你回你房裡睡……」韓武扭動著脖子,讓這個男人睡在這,他早先的抗爭算什麼?還不如去主臥室睡呢,起碼那裡的被縟不會這麼潮濕乾硬,暖氣也更熱乎一點!
  「好……」左維棠從被縟間抬頭,「我們去那邊睡!這裡又濕又硬,確實不舒服。」
  說著,就站起了身,要拉韓武起來。
  「……」韓武埋在被子裡看他,一動不動——比起更舒適的床,他更想一個人有安全感點。
  「……」左維棠與他對視了一陣,摸了摸下巴,猛地出手,把人包在被子裡,纏了纏,整個扛在肩上,大踏步出了門。
  「……」這是裝在裡面被變蠶繭的韓武。
  吧唧一下,韓武被扔到了主臥室的床上,他立刻精明的就地一滾,到了最邊角的地方,再把身上被子纏的死死的。
  而後……
  而後……
  良久沒有任何動靜。
  「行了,別鬧騰了,睡吧!明天還得趕早。」身旁的床墊陷了下去,韓武的繭子順勢稍稍滾了下來一點,被早就張好了網的左維棠抓進了懷裡,然後巴拉出韓武的腦袋,擺到了枕頭上,又掀起一旁寬大的被縟,鋪天蓋地般的罩住了他自己和繭子狀的韓武。
  韓武被纏在被子裡,不好動作,也不敢隨便動作,就這麼筆挺挺的躺在那裡裝殭屍,不知道時間流逝了多少,直到耳邊傳來深沉的呼吸聲,韓武才扭了扭僵硬的脖子看過去。
  一張……無害的睡臉?
  屁!就是睡著了,這個男人也看不出無害的樣子,更別說那張刀削一般的臉,根本沒有柔和的棱角。
  可是……就是這樣一張即使睡著了,也看不出什麼嬰兒純真的臉,卻……
  韓武本能的伸手蓋住總是不受控制的眼睛,眉頭微微蹙起,有些事情,還真是不受控制!
  「咳咳……」身旁的男人突然又傳來猛烈的咳嗽聲,韓武無奈的去看他,真是……咳得這麼厲害還真能保持睡眠狀態。是真的習慣了嗎?
  心裡這麼推測著,手卻已經不知不覺的伸了出去,貼上左維棠的胸腔,自上而下,略略施了點力氣,幫著他順氣。
  接下來的一整夜,韓武幾乎沒有熟睡的時候,總是在半夢半醒間就聽到了身旁像是要將內臟都咳出來的咳嗽聲。
  只是一個晚上,雙手似乎已經無意識的養成了旁邊一有聲音響起,就伸出去幫著撫胸順氣的習慣。
  迷迷瞪瞪裡,兩個疑問從腦子裡閃過——既然他這樣都能睡,怎麼剛剛卻突然醒了?是他被咳嗽驚醒,反引得他醒過來嗎?
  而他……既然身旁的這個男人都睡死了,為什麼他不跑回隔壁呢?
  ……
  「咳咳……」
  又來了,韓武腦中靈光一閃,手已經伸了出去,伸到一半才發現撲了空,人呢?
  「我要去公司了,樓下左轉就有賣場,缺什麼你去買,錢和卡都在床前的抽屜裡,密碼是你生日。」左維棠咳完後,對著還處在神遊狀態的韓武交代著。
  這種咳嗽大半都是在午夜的時候響起,白天因為精力的分散,時不時的抽著煙緩解著肺腔的煙癮,以及他極強的自制力,基本不會在白天咳得很凶。
  而半夜,只要他能把自己沉入睡眠裡,就絕對不會醒,咳著也便咳著。
  可是現在,他看了看明顯沒有睡好的韓武,心思微微的跳躍起來。
  「啊?哦!」韓武半坐著,迷糊的掃了一眼床前已經穿戴好的左維棠,無力的揮揮手,一夜沒有睡好,雖然身體其實不累,但他那年老的精神力可真的招架不住啊!
  「我中午回來……」左維棠還說了些什麼,韓武已經完全聽不到了,在於現在的他來說,還是床鋪更有吸引力。
  這一覺韓武卻並沒有睡太久,每日到時間就開始的操練,讓他無法在像以前一樣,睡到日上三竿,久而久之,生物鐘已經形成,即使到了假期,也無法立刻調整成懶人時鐘。
  實在受不了肌肉痠痛感的韓武,終是不情不願的爬起了床,伸了伸攔腰後,方才想起,左維棠一早就走了,看來公司還沒有到倒閉的境況!
  走之前好像說了什麼重要的事情,說了……錢的事,讓自己拿錢去買東西來著,貌似還有一張以自己生日做密碼的信用卡。
  自己這是……被包養了?韓武環著手臂,舉起食指撓了撓下巴,有些暈乎的同時,卻也覺得有些被雷通體穿過去的滋味,難怪昨天自己搶在他前面把自己那堆衣服的賬目給刷了,對方一個詫異的眼神也沒給。
  原來是等在這裡了——直接扔張卡,不比那幾件衣服要有身價多了!韓武無奈的想著,可是等摸到那一張卡時,念頭又轉了回來。
  如果真的以金錢計較起來,自己好像並不吃虧啊!
  韓武盤算著,有吃有喝有住,還不用自己花錢,正好,省下來買房啊!
  雖說——韓武環視了一圈左維棠寬闊無比的套房——雖說買不起這樣的,但是給自己弄個完全佈滿自己氣息的小窩還是可以的!
  那麼,被包養就做一做被包養的樣子吧,韓武被自己升起來的惡趣味給囧了一把,可又覺得,當下來說,能理得清的金錢關係應該是他最不需要擔心的才是。
  從他的角度來說,目前也就算是一個不需要付租金的租客,而就算是借住的租客,也需要盡一點義務——起碼,得把這個樣品房一樣的地方弄得像樣一點,就不知道那張所謂的信用卡里的錢夠不夠了啊?
  韓武換上昨天剛買的衣物,黑色高領羊絨衫,卡其色的休閒褲,外面套上一件寶藍色的羽絨服,站到鏡子前自我觀瞻時,不由感嘆,雖然並不是最能凸顯這具身體年輕風揚特色的衣服,但是,卻意外的適合……他這個韓武!
  韓武樂呵的對著鏡子裡的自己吹了個口哨,把那張據說是自己生日做密碼的卡塞進了口袋裡,走到玄關處,換上了駝色的休閒鞋就鎖了門,往外走,去找那個左維棠提到的賣場。

第三十六章

韓武閒適的走在家具裝潢區,走走停停,左右晃蕩著,身後跟著兩名慇勤的售賣員,每當韓武停下步子時,其中略為年長的售賣員總是適時的上前,為他介紹面前的家具或裝飾是什麼材質,經由哪位名設計師之手,又採用了什麼樣的理念。
韓武每每聽了,總是笑而不應。
他要買的東西都裝在了心裡,任憑售賣員如何推銷,需要的他都會在心裡點頭認可,不需要的,多一眼也不會在停留。
就這麼一晃蕩,一個小時過去了,跟在韓武身後的,兩名售賣員裡,明顯是老資格的那位,已經開始不耐,自韓武一踏進這裡,憑著自己的好眼力,一眼看出,這個年紀看著有些模糊的小夥,一身衣服絕對價值不菲,是個有購買力的主。
所以,他才自告奮勇的帶著被分給自己的實習員工,主動湊了上來,只是這麼一路走下來,賣場裡擺放的東西幾乎都快看遍了,這個年輕人,連個頭都沒有點過。
這一個多小時裡,他幾乎快說到口乾舌燥了,卻不見這個年輕人買下哪怕一把椅子。
「你跟著他,我先去招待其他顧客。」他不耐的對著實習員工吩咐著,不等實習員工反應過來,就輕蔑的掃了一眼韓武離開。
而這一眼恰好被轉身過來要諮詢的韓武給看到,微微一愣之後,立刻明白是怎麼回事的韓武,只對著依舊跟在他身邊的那個實習員工表示可惜的聳聳肩。
他們做銷售的,基本都是單子來增加自己的工資提成和業績,顯然,今天他手上的大單子是無法簽給那個人了!
「你能給我介紹一下這個花架嗎?」韓武指著一個異域風情極其濃厚的花架問著。
實習員工一愣,這還是韓武看到現在為止主動發問的一項商品,他很快反應過來,憑著記憶,坑坑巴巴的把貨物的基本介紹給背了下來。
說不上熱忱和熟練,但能讓人看出他很認真的在做這件事。
韓武微微一笑,擺了擺手,「行了,我們去櫃檯簽單吧!對了?你們這邊是可以送貨上門的吧?」
實習員一愣,這個花架拆裝了之後,既不重,也不大,還需要送貨啊?看來家住的很遠,「可以的,只要您留下地址就可以了。」
韓武滿意的點頭,跟在實習員身後,去了櫃檯,開始簽單劃卡。
等到韓武走後,拿著單子和地址的實習員深深的愣住了,連一旁收銀劃卡的小姑娘都羨慕的看著他,「小林,你今天撞大運啊!這麼大的單子全算你簽的了!不用跟你師父分成了!真好,這一單比的上我們五個月的了啊!」
被稱為小林的實習員只愣愣的點頭,看著韓武走出門往樓上超市去的身影。另一邊走過來的老資格,一眼掃到他手上的定單以後,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
而出了門的韓武可顧不上這些了,轉身就上了樓上的超市,昨晚的食材幾乎沒剩下什麼,今天還得再買一點。
一圈超市逛了下來後,韓武捧著一堆東西慢慢往回走的路上,恰好經過一個藥房,驀而想起左維棠咳了一晚的事情,腳下無意識的就轉了彎,進了藥房。
藥房很大,中西藥都有,韓武直奔西藥櫃檯,敲了敲櫃檯,讓店員給拿了一瓶川貝枇杷膏和一些止咳的藥物。
付了帳往外走時,又不知不覺的在中藥櫃檯前頓住了腳。
最後等到韓武出來時,抱著的購物袋裡,不但多了一份止咳藥,還多了幾分中藥材,嘴裡還無奈的咕噥著:「品相還是太差,看來還是要去『兩隻小狐狸』那邊弄一點東西,剩下的,就去老師的藥園子那邊拿了。」
一回到套房,韓武就翻出了中西兩種藥材,西藥放在餐桌最顯眼的地方,中藥材和食材全部拿到了廚房裡。
看了看時間,十點鐘,剛好還夠時間做一道川貝黑魚湯,韓武拿出從超市剛買的黑魚再次拿到水下去洗淨切塊放入沸水中,加了料酒後,過水去腥撈出來。
擺上昨晚用過的砂鍋,把川貝母和黨參等藥材略略挑選了一番,篩除其中品質忒差的一些,最後再按照腦子裡記得的份量,掂量了一番,一一放入砂鍋中,加了水,煮沸後,轉了小火熬濃。
接著翻出昨晚買了,卻沒來的及吃完的排骨熬了層薄湯,將湯放入汽鍋中,煮沸了後,下入黑魚塊。
然後將已經熬好的藥汁裡的藥渣撈出,將汁水倒入了紫砂煲中,同時加入了大紅棗和水髮香菇。
在第一波水汽冒了起來時,將火候轉小,依次放入了料酒、食鹽、白糖、蔥姜等一些調料和香料,而後再轉大火。
等流暢的做完這一系列動作後,韓武才後知後覺的看著在紫砂煲裡開始翻騰的食材和藥汁,猛然意識到,自己這頭一次的藥膳實踐居然做的這麼順溜!
他的天賦一向不算好,很多東西都是死記硬背下來的,論起操作和活用能力,確實比不上魏國手其他幾個徒弟。
被魏國手考察了幾次後,也一再的強調要韓武活學活用,但不管是開方對症還是熬製特殊藥材,幾乎沒有順溜的完成過。
卻沒想到今天,第一道親自動手的藥膳就做的這麼順利,不但藥材的種類和份量都把握的絲毫不差,連中間的步驟都沒有亂。
而這道川貝黑魚湯的功效——補肺止咳。
就不知道師父看了會有什麼感想了?會不會嘲笑自己美色才是自己的動力?韓武在心中自嘲萬分的想著。
說起美色,那個男人還稱不上吧!除了一雙眼睛是真的叫人容易沉迷外,那張臉可沒有什麼出彩的!哦,不!其實身材應該也不錯,雖沒有實實在在的見過,可是即使隔著那麼正式嚴肅的西裝也能窺探一二……
就在韓武的意識飄忽的越來越遠時,廚房裡開始瀰漫起一股濃濃的魚肉香氣,其間還夾雜著一股若有似無的藥草香味。
黑魚的鮮美、香料的芬芳以及藥草特有的一種凝神的氣味,混雜在廚房的蒸汽裡,一圈圈漂浮在最上方的空氣裡,久久難散。
左維棠一開門,走進自己這個多半用來睡覺的房子時,竄入鼻腔,而後順利滑向胃囊,引起一陣難以抑制的飢餓感和空虛感的,就是這樣一股奇異的香味。
左維棠不由的放輕了步子,徐徐走到廚房門口,不出意料的,看到一個背對著自己的男人身影。
白色的水汽漂浮在廚房內,那個介於男人和男生之間的人,就在這十五坪的空間裡來回走動,手時不時的停留在案板上,每當這時,刀刃切過食材擊到案板上,鐵具和木器的敲擊聲應然而響。
「刺啦」一聲,食材散入鍋裡,混著熱油響起了聲音。
「喝!」韓武一個轉身間,又被身後無聲無息站著的人給嚇了一跳,「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剛。」左維棠說著,上前去接他手裡的那盤清炒西蘭花,裡面混著木耳和火腿,只是看到那一大片的綠色……他照舊厭惡的皺了皺眉。
「走路都不帶聲兒,跟貓一樣。」韓武嘟囔著把菜遞過去,同樣跳過他端菜時的表情,示意他趕緊端出去。
「我們那會兒,走路帶聲的都死了。」左維棠說笑般的扯皮了一句,端著菜出去。
韓武聽著不由發愣,思維不受限的從這句話要往外發散去,不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
左維棠放下了菜,轉回廚房時,好奇的嗅了嗅鼻子,問:「你煮了什麼,味道這麼奇怪。」
「川貝黑魚湯。」韓武一邊回答,一邊掀開鍋蓋,拿著筷子和小碗,速度很快的將裡面的蔥姜紅棗等配料給挑了出來後,又蓋上了蓋子,側身,示意門邊的左維棠來端出去。
「我們家裡還有這種鍋?」他從來不知道他屋子裡的這個廚房,用具居然這麼齊全。
韓武一怔,想去看他的表情,不知道他這句話裡的那個「家」字是有心還是無意,可惜看到的依舊是那雙一眼就讓他折了腰板的黑眼珠子,實在讀不透,那個「我們家」三個字到底是啥意思。
轉念一想,韓武又覺得自己有些較真,還真是……年紀大了點,太容易為這些邊邊角角瑣碎的東西動容。
想著,他笑著搖頭去端剩下的菜,一盤京釀肉絲,肉絲切得細長,入鍋抄得火候適宜,外面掛著香甜的醬汁,隆隆的在盤子裡堆成了一個小山。
一盤肉末茄子,茄子是白茄,少子還香甜異常的那種,用的是手撕,一塊塊撕的均勻,爆了香的油脂也進的透徹,肉末剁得很碎,滾油裡抄的異常四散開來,均勻的混在茄子中間,茄子裡的不但吸收了調料的香美,更融入了肉末的鮮味。
等二人捧著碗上桌後,左維棠對飯菜表示出來的追捧態度無端的愉悅了韓武心。
這些並不是什麼名家大菜。而一個人追捧你的菜,真正為了你所謂的「家的味道」、「愛的味道」、「用心的味道」都是扯淡,不是名家出手的菜,怎麼也不可能因為你多花了幾分心思,就真的吃著不一樣。
這裡面受追捧的大前提是,這個人看重的是你。
否則,任你花了再多心思,投入了再多「心思」也不過是空談。
韓武深深明了這一點,所以,他被左維棠不加掩飾的表情愉悅了。
吃飯的間隙,韓武不經意瞄了瞄桌角——他早先放在那裡的西藥全部不見了,他頓了頓扒飯的動作,想不出緣由。
「我放桌子上的藥呢?」
「什麼藥?你生病了?」左維棠夾菜的動作也是一頓,眼神飄忽的只看桌面上的那盆黑魚湯,湯汁鮮美,不但沒有一點土腥味,還帶著一股他以前沒喝過的味道。
「那是給你買的藥,我問過店員了,止咳很有用。」韓武對左維棠的這種表情略略起了點好奇心,那是……心虛嗎?
「那能有什麼用?藥吃多了,抵抗力都下去了。我不吃。」左維棠抬眼看了看韓武,力求能輕描淡寫的帶過這一茬。
韓武看著他,從沒有想到他也會有這種表情,莫名的在腦子裡浮出了一個念頭——這男人不是怕吃藥吧?
雖然論起偵察,韓武是敵不過對面那個男人的,但是,無端的,韓武就覺得自己的推測是正確的,這個男人怕吃藥!
他為自己的這個偵察結果暗自偷樂,嘴上卻並沒有繞過的意思,「你沒試過吧?怎麼知道沒用?」
「我說沒用就沒用!」左維棠的神色開始帶上了惱怒,面色沉鬱下來。
呵……韓武在心裡忽然大樂!
手上卻用勺子舀了滿滿一勺子的川貝黑魚到左維棠的碗裡,「哦,沒用、沒用!來,吃這個。」
午飯過後,趁著左維棠還逗留的時間裡,韓武匆匆交代了一下,他上午去家具市場買的家具和各種家庭用具會在下午送到。
他會在東西送到後,把房子弄得稍稍像人住的一點,問左維棠有沒有什麼忌諱和喜好,掐了鑰匙正準備出門去公司的左維棠,聽了韓武的話,頓了頓動作,甩了一句「你高興就好」,拍拍屁股走人。
午間,韓武回到客房小睡一覺醒來後,家具公司的人也剛好送了貨上門,那位簽了韓武單子的實習員還特地上門,為韓武講解了各種組裝家具的要領,以及對售後服務的保證。
韓武笑著接待了一番,就婉拒了對方要留下來幫忙的好意。
這麼熱情周到的服務,說來說去,還是建立在韓武的高消費水準上。
韓武並非瞧不起這樣的人,只是他認識的很清楚,如果今天的他,是站在左維棠那樣的位置上,也許他還願意保持自己更好的禮貌。
但實際上,他今天所做的,不過是左維棠的代理人罷了!
人家看重的是錢以及韓武今後的消費能力,可惜,這是現在的韓武所沒有的,今天如果不是為了左維棠的這間套房,他是絕對沒有心思,也沒有財力去逛那樣的地方。

第三十七章

等到送貨員和那名實習員走後,韓武將暖氣略略調高了一點,脫掉了羊毛衫,挽起襯衫的袖子,開始大刀闊馬的工作起來。
先是將大型家具,諸如酒櫃、茶几、籐椅、圓桌等物件一一擺到韓武早先就想好了的地方,一番簡單的運作下來,韓武就已經周身汗水。
時間也流逝了大半,剩下的組裝家具,和邊角處的小家具,韓武全部堆到了本應該是書房的空蕩房間中,預備這幾天,慢慢倒騰它們。
看了看時間,下午四點半了,抬頭望望落地窗外的天色,不算太暗,中午也沒問左維棠晚上幾點到家的事。
韓武摸著下巴嘀咕了一會,最終決定不管對方怎麼作息,他還是按照自己的作息時間來。這麼一想,他就轉身進了廚房,翻出食材,開始準備晚飯。
想了想一連兩頓飯燒下來,根本沒發現左維棠對飲食有什麼挑剔的,基本是肉他都是喜歡吃的,不管燒法。
是菜,帶青色的,他都是厭惡的,同樣,不管燒法。但好歹是部隊的出來的,厭惡歸厭惡,卻還是會吃。
思緒神遊之間,韓武已經將米淘好下了鍋,手上準備的第一道菜卻不是他一早就想吃的雙椒水晶蝦,而是山藥豬肚——「健脾益氣,補肺固腎」這麼一行功效突然從韓武腦中滑過。
他回神低頭看了看自己已經切好成片的山藥、豬肚和冬筍,無聲的苦笑一下,從流理台下摸出中午用過的砂鍋,將冬筍碼在最底層,然後一層豬肚一層山藥的碼好後,放入水髮香菇,緩緩注水進去,淹沒了食材後,端到灶上。
小火煮開後,再次加水,轉大火,慢燉幾分鐘,再轉小火。一溜動作麻利,而毫無停滯和間歇。
做完這些,韓武愣愣的盯著微微擺動的小火苗出了幾秒鐘的神後,立刻甩了甩腦袋,若無其事的轉身繼續去倒騰自己想吃的雙椒水晶蝦和一應其他菜色去了。
蝦仁是超市裡買的最精良的品種,個大,肉嫩,還帶著新鮮十足的彈性,混著筍片紅椒綠椒大火翻炒,料酒去腥,食鹽入味,白糖提鮮,而後即可出鍋。
韓武滿意的看著盛在盤子裡的雙椒水晶蝦,配色鮮明,蝦肉飽滿而晶瑩剔透,盤底的湯汁也是微微的白色——還是喜歡能吃出食物本真滋味的東西!
……
七點。
韓武看了一眼手機,確定了當下的時間。
再看了看已經擺上了桌的食物,摸了摸空了的胃囊,不由撇嘴——老男人不經餓啊!等來野獸,餓死自己,算了,開動吧!
手上的筷子才拿起來的瞬間,大門忽的響起了鎖頭轉動的聲音,韓武一聽,立刻放下碗筷,一本正經,再次坐好。
左維棠一進屋,看到的就是原本空蕩的屋子裡,突然多出了幾樣家具,不算多,但就是那麼幾樣,就讓屋子莫名的多了點人氣兒。
再稍稍歪了歪腦袋,從另一個視角裡看過去,看到一桌子家常食物以及那個……正端坐在桌前,一臉期盼看著自己的……男人!
突然,嘴角就不受控制的翹了翹,眼裡的愉悅神采是個人都能看出來,而其中帶著的讚賞,著實令韓武在心裡慶幸自己剛剛的抉擇是對的。
這男人要是一進屋看見自己已經毫無顧忌的吃上了,還吃的滿臉樂呵,指不定又得抽上一會。
至於為什麼韓武這麼認定這個男人一定會抽,而這個男人為什麼又會為韓武沒有等他吃飯就開始抽抽,韓武沒有分神去細想。
所謂直覺,就是動物在對待食物鏈那頭的動物心態的推測。
吃完晚飯,韓武學著男人裝大爺似的躺在沙發上直哼哧,哼哧了半天也沒有發現沙發上的男人有去洗碗的意思,韓武抬眼看天花板良久,最後決定自救。
「你吃完了?」
左維棠莫名其妙的掃了他一眼,壓根不願搭理這樣的白話。
「你吃飽了?」
「嗯。」左維棠這次連眼都沒有瞥過來。
「吃好了?」
「你到底想說什麼?」左維棠不耐。
「……」韓武抿了抿嘴,頗為委屈,「洗碗去。」
左維棠一怔,像是完全沒想到過這茬,看了看韓武躺在沙發轉角處,摸著腆了起來的小肚子直哼哼的樣子,再回憶了一番晚餐時吃的那道鮮美異常的山藥豬肚和水晶蝦。
洗碗……好像也沒什麼不能接受的。
等看到左維棠站起身去了廚房後,韓武也順勢起身,跑到陽台上今天新擺上的圓桌和籐椅前,想享受的欣賞一下星光璀璨的夜景時,結果看得眼睛都抽筋,也沒瞅著哪怕一顆星子。
隨後,便只能帶著自己破碎的文藝小心思,轉去浴室,準備洗漱好了去睡覺。
在踏進浴室的一剎那,突然想起廚房裡還留著一樣東西,浴室扭頭對廚房裡還在奮鬥的男人喊道:「廚房蹲著川貝冰糖雪梨湯,飯後甜點,記得喝。」
等到韓武從浴室出來後,看到沙發上的男人比
他更快的在主臥室的浴室裡洗漱好了,那份甜點似乎也搞定了。
於是也就沒話交代,轉身便要朝客房走,突然就被這個房子中唯二的那個人攔腰扛到了肩上。
「那邊的暖氣都沒開,你往那邊跑什麼?」說著,還狠狠的朝著韓武的屁股上甩了一巴掌。
本就被左維棠的扛舉動作弄得頭暈目眩的韓武,在屁股上挨了一巴掌後,當場石化。
活到了這個年紀……居然被調|戲加調|情了?!
而就在韓武要被扛進主臥室的一剎那,他終於藉著門框的阻礙,利落的從左維棠肩膀上翻身下來,順便不客氣的一個肘擊上去,直攻對方肋下。
左維棠在韓武翻下來的瞬間,有些微微訝異,而看到韓武的反擊,那一點訝異,立刻換成了興奮,手臂不客氣的擒拿出去,三兩下就又扭住了韓武的胳膊,反剪在身後,逼得韓武不得不挺著胸膛,僵著脖子跟他對話。
「靈活性不錯,力量技巧嘛,就差遠了!」左維棠嘖嘖兩聲評嘆。
韓武扭了扭胳膊,內心悲憤異常,體能差距決定地位差距,他不想妥協,卻實在扛不住身後這位強勢的男人。
「我要去客房。」韓武扭動兩下後,左維棠就放了他,一直被箍著,也確實難受的緊。
「那裡暖氣沒開。」左維棠反駁。
「去開了不就行了。」韓武甩著手腕,嗤他,這能成為理由嗎?
「開不了。」左維棠依舊攔在門框處。
「為什麼?」韓武不信。
「壞了!」很肯定。
「壞……壞了?」怎麼可能,你可以更扯一點,中午還是好的,半天沒用就壞了?
「你不信?」左維棠雙手抱胸,威脅的眯眼。
「……」我說了不信,你就立刻去給它整壞了是吧?韓武確信自己從他眼裡讀到了這樣的信息。
僵持良久,韓武不由嘆氣,「左維棠……我來你這裡,想的就……不止是玩玩,能不能不要把你曾經的那一套用在我身上。」
左維棠的身體驀而一僵,定神在那裡看著韓武,唇線抿的越來越緊,臉色也愈發陰寒。
韓武看著他的樣子,心裡悄悄嗤嘆的同時,腳上已經朝門邊動著,要穿過他,往隔壁的客房走。
「沒有什麼曾經的一套現在的一套!」啪!左維棠伸手扣住韓武的臂彎,阻止他走出去的動作。
韓武頓足,不解的的側過臉去看他,左維棠沒有回視他
,依舊直視著前方,可是困住韓武臂彎的手掌,卻沒有絲毫鬆懈的意思。
「我沒有什麼一套兩套的。」左維棠抓過臉,抓著韓武的手臂,一把拉到近前來,「我不需要做這些事。」
韓武看著這張認真的臉,除去眼中已經慢慢越積越甚的怒意,和手上明顯是在壓制怒意而施加的力道外,還是能看出他其實是在解釋而不是威脅(?)。
良久,韓武在心裡默默嘆氣——年紀大了,不經折騰,你解釋就解釋吧,不帶傷害肉體的啊,雖然肉體還沒到骨質疏鬆,一折就脆的地步,也不經你這麼不待見啊。
「那你先放開我……」韓武拿眼睛去瞄左維棠定在自己臂彎上,青筋都跳了起來的手背。
「我不需要做這些事。」左維棠看著韓武微微起蹙的眉心,自覺自己力氣大了,微微鬆了力道後,又接著說,「我一再說過,不是玩玩。」
韓武終於也認真的回看了他一眼,兩方莫名的陷入僵持裡,韓武垂著眼,心思活躍的旋轉著,計量著,而到底在計量什麼,一團亂麻中的韓武自己都說不清。
最終,韓武先發制人了一回,迅速抽手出來,又看了看依舊堵在門邊的左維棠——暴躁、陰狠還有執拗和一份固執!
最終的最終,韓武做了自己都要懷疑的決定,轉過身走向臥房裡頭,慢悠悠扔出一句,「行了,我認了。」
而一躺到床上,韓武立刻意識到自己又一次綿軟的屈服了!想再反悔……看著門邊還保持著一種怒火狀態的某人,可能更討不到好吧?
於是只能捲起被子把自己裡三層外三層給裹了起來。
而還愣在門邊,細細想著韓武那句「認了」是個什麼意思的左維棠,看著韓武上床之後的動作後,心裡的惱火稍稍散去。
那句「認了」和今晚韓武所說所做的一切,立刻都被放到了心底,等著有時間了,拿出來好好研究,瞭解獵物的心裡,時刻為撲滅獵物做最完滿的籌劃。
「你把被子都裹了,要人怎麼睡?」左維棠走到床邊,要去扯被子。
「你重新去櫃子裡拿。」韓武露著一個腦袋說。
「床上本來就已經有兩床被子了。」左維棠好整以暇的看他。
「……」韓武無言的眨著眼去看他。
「操……」看得左維棠突然低咒了一聲,甩了一句話,「我去趟浴室,回來你最好把大的那床被子讓出來。那我還能保證我們依舊能像昨晚那樣,否則……」
韓武伸手撓了撓頭,看著那人匆匆閃入主臥室配置的浴室裡,而後起了水花聲,其餘聲音消弭在水聲裡。
摸著下巴想了半天,韓武突然驚愕的張著嘴,那個男人剛剛不是起反應了吧?
這……韓武心裡微微有了些焦躁的感覺,他這都還沒做什麼,就起反應了?那等他回來……
驀而,韓武想到他走前甩下的話,猶豫的摸著被子良久,還是覺得自己沒有信心去挑戰對方話裡的否則……乖覺的把被子讓了出來後,立刻裹緊了身上那床小一點的被子。緊緊縮在一邊,開始數羊,讓自己盡快入睡。
「同居」第二夜,一整夜下來,論起整夜熟睡的依舊只有一個人,只是前半夜是韓武睡熟,後半夜是左維棠熟睡。
韓武又一次被身旁那人的咳嗽聲給弄醒,看著對方咳得半死不活,一點不復醒著時的殺伐決斷,心裡調侃的同時,又實在是為這一陣陣的咳嗽聲頭疼。
於是依舊是半夢半醒間去幫著對方順氣,希望對方好受點的同時,也儘量減少咳嗽的次數,以便恢復自己的睡眠質量。
不知道是白天一連兩頓的藥膳和飯後的甜點起了點效用,還是韓武的心裡作用,總覺得臨近黎明時,旁邊那人的咳嗽聲終於是緩和了點。
而後一連一週多的時間裡,韓武幾乎為自己的這一次妥協嘔出心頭血來。
什麼叫蠶食,什麼叫被習慣,什麼叫無底限,韓武是徹底瞭解個透徹了!
妥協,妥協,一步退讓,處處妥協,自第一夜他就沒能守住底限,軟了一回,想再雄起,對上左維棠可謂是天方夜談——單從這八九天時間裡,韓武沒有一夜能睡到所謂的客房去就能探知一二了!
但令韓武心頭疑惑更甚的,卻是兩人同床共枕這麼多天,左維棠除了喜歡攬著他裹出來的繭子睡覺以外,居然真的沒有一點其他動作。
韓武猜不透對方的想法,他不覺得那是一個會委屈自己的人,可一連多日的規規矩矩也叫韓武更加提心吊膽——這到底是在一步步蠶食,還是在降低獵物最後的防心?
而除了夜夜糾結這人心中的種種以外,白日時間裡,也同樣忙的韓武都沒有時間去整理自己的事宜,魏國手開出的厚厚的書目還沒有去翻上一頁,各種假期的實踐一條也沒有實施,季璃走前留下的來年新單也沒有顧上。
幾乎全部耗在了家具和裝飾市場裡,每每看到合心意的東西,韓武總是毫無顧忌的劃了卡,帶回左維棠的房子。

第三十八章

一直住在裡面的左維棠也許沒有意識到,但是,在這一週過去後,任何一個左維棠的親友來,看到屋子的大變樣,一定會驚訝的合不攏嘴。
屋子裡的家具一樣樣填滿了不說,就連邊邊角角涉及到家紡和裝飾的物品,都極其貼合整體風格的,呆在了它該呆的地方。
其中,最讓韓武滿意與自豪,除了房子的主臥室和書房以外,就是那個陽台了。
主臥室裡,韓武將那套一成不變的單色調的床上用品全部換成春日裡看著會暖和些的藍色系物品,而尤其是他自己每晚用來捍衛貞操的那床略小的被縟,幾乎被韓武當神一樣供著,不但換上了最昂貴的被套,還同一款式定了四件,一星期一換,都不帶重色。
嵌入式的衣櫃兩旁擺上了花架,只是沒有用來放花,反倒是放了幾樣頗有現代抽象美的擺件。
床的兩端擺上了矮櫃,檯燈相框等一應俱全,只可惜,相框全是白面兒。
落地窗外的封閉式陽台,被韓武改造成了榻榻米樣式的休閒空間,擺著一些抱枕和矮矮的書櫃,和兩張呈L型的小矮幾,散落著幾本讀物,
陽台最外層,韓武找了工人,把陽台改成了半封閉的空間,另一邊開放式陽台則弄了個比原先的牆壁略厚一倍的花壇,裡面一部分移植了從花草市場買來的花草,多時綠色植物,鮮花幾乎沒有,另外一部分,則早早備下了花子,只等來年春天播種上去即可。
而後,又擺上了圓桌和三五把籐椅,靠近落臥室方向的那堵牆壁上還添了新的掛櫥,共有三層,上兩層韓武擺滿了從藥園裡買來的各種常用藥膳的藥材。
最後一層則擺滿了韓武從網上郵購的各種茶葉和咖啡豆,其實兩樣韓武喝得都不多,但是這樣一個充滿小資情調的空中陽台,韓武實在不忍心全部擺上中藥材。
光是那麼想著,韓武就有一種辜負了這用錢砸出來的情調,和那些迎著寒風也依舊招展身材的綠植的感覺。
而對於韓武擺弄的這一切,屋子的正經主人,一直保持著一種「你高興即可」的態度,從頭到尾都是既不反對也不支持。
好似,不管房子裡多了什麼,少了什麼,對他來說沒有一點差別,頗有一種「只要該呆在這裡的人在這裡,怎麼都一樣」的意味在裡面。
可惜,韓武忙著跟各種家具角度和數據做鬥爭,完全沒有領會其中內涵,真正糾結矛盾起來的時候,還會狠狠抱怨
屋子正主兒——就是個吃乾飯的,自己的房子都不上心,該用到的時候,完全不抵事兒。
一週的時間走過,屋子裡該規整的都規整的差不多了,韓武也終於騰出手來規劃自己的假期生活了。
第一項重中之重的,還是要數魏國手留下的必背書目,其中好些,韓武根本就還沒有弄到手,上網看了幾次,都是缺貨的狀態,左右打聽了很久,才知道就在京都的一個書城裡就有賣的。
主要還是魏國手指定的書目大多都不是常年銷售的書,一次印刷,可能就會停個兩三年才有下一批,所以,即使是號稱什麼都有的網絡世界,也大部分沒有存貨,真要訂購的話,還要等買家調貨。
這麼一算,還不如自己出門走一躺節省時間。
至此,就不得不說韓武的運氣的確是好,這一次的外出,韓武本沒有想過能把所有書目買齊,只想著先拿到其中的兩三本看著再說,其他的或者預定,或者上網都是可以等得的。
卻不想,到了那個書城逛了一圈,立刻摟齊了書單上列出的所有書籍,往回走的道上,一通電話進來。
「小五!」是麒麟那爽朗的聲音。
「麒麟啊,怎麼了?」韓武單手托著一袋子的書,往上掂了掂。
「你不是說住你師父家嗎?可我今兒才聽我們家蘭姐說,老爺子家的門從半個月前就一直封著的,壓根兒沒人啊!你老實交代了,你現在在哪兒呢?」麒麟噼裡啪啦一通說,語氣裡帶著濃烈的懷疑。
「我在朋友家……」韓武皺了皺眉,要沒有今天這通電話,他幾乎忘了這茬。
「朋友?哪個朋友啊?你朋友家比我家還好啊?你來我家絕對是好吃好喝伺候著啊……」麒麟一邊說一邊不自然的停頓,最後問道,「你是不是……又在哪個工地上呢?」
韓武一怔,再由他說話不自然的語態,立刻猜測到:「阿朗是不是在你那兒呢?他跟你說我在工地上?」
「……」那頭靜默了一會,再響聲時,已經換了人,是元朗。
「小五,是我,我剛剛就是跟麒麟那麼推測,你不是真的又跑工地上去了吧?」
「哪兒跟哪兒啊?我現在又不那麼缺錢了,我去那裡幹嘛啊?」韓武笑著說。
「那你在哪個朋友家呢?我們方便去找你嗎?」元朗死揪著不放,看來還是擔心韓武缺錢或者不想花錢租房,跑去了工地。
要說韓武自從有了電腦,會做設計圖以後,說他
不缺錢,他是信的。只是一個半月前,韓武自掏腰包給他們寢室一人買了一樣貴重物件的事情,他也一直惦著。
那樣東西,他回家後,拿給自家爺爺鑑定了一番,得出的結論是:雖非極品,但已是難得一見的好貨,只可惜小了點。
要是再大件點,估計就得價值連城了!
這番鑑定聽得元朗心裡直髮虛,心想韓武那小子不會真傻缺到,把自己掏個精幹,就為了給他們買這幾樣東西吧?
所以,一得知他並沒有住在那位德高望重的老泰山家,立刻跟麒麟去聯繫他。
「你們要來啊?」韓武一怔,心裡莫名的打起鼓。
「怎麼?不方便啊?」元朗問著,實則心裡則更確定韓武在忽悠他們了,「要真『特別』不方便,那我們約個地方見一見啊,都一個多星期沒見了,怪念叨的啊!」
起碼想把人匡到見了面再說,真去了工地,綁也得綁回去家去啊!
韓武聽著對方陰陽怪氣的強調「特別」兩字兒時,臉上都掛上了哭笑不得的神情了,半晌,才無力的答應,「行了,我在二環上的一家書城,你們過來吧!」
半個小時候,兩人開著麒麟那輛小車就駛到了書城門口,韓武抱著一摞子書從書城裡的咖吧出來,一眼就看到靠在車門上,時不時搔首弄姿吸引過往路人眼光的兩個青年。
「出來啦?」元朗遠遠看到了韓武,揮著手打招呼。
韓武抱著書,三兩步上前,把書扔到後座以後,自己也爬了進去。
車子行駛起來時,元朗與駕駛座上的麒麟,自認隱蔽的對視一眼後,才對著後座撐著下巴看他們的韓武說道:「吃飯了沒?」
「沒呢。」韓武撐著下巴,懶洋洋的回答,而心裡,卻十分糾結接下來的事情走向。
「那我們先去吃晚飯?」元朗又接著問。
韓武可有可無的看了他一眼,不吱聲。
元朗一看他這樣,就知道是不反對的意思,立刻再接再厲,「把你那朋友也叫上?大傢伙兒認識認識,我倒要看看什麼朋友能讓咱們家小五這麼掏心掏肺。」
「我對你們不掏心掏肺啊?」別說平常寢室裡幾人平常馬大哈的事情,都是他給善得後,就是時不時的食物投喂政策,他也執行的比他們家裡的正牌飼主(父母)好啊!
「哪呢啊?這不是,我們讓你去我們家,你就怕遭嫌怕欠人情債,怎麼這個朋友就不怕啊?」元朗打了個哈哈。
「嗯,他一個人住。」韓武托著下巴點頭。
「一人兒住啊?」元朗拖著音,眼神裡有些不確定的意思,要韓武說的是真的,倒也說得過去,就沒有問下去的必要了,畢竟韓武也是有自己的交際圈的,總不能指望韓武就他們哥幾個做死黨啊。
可怕就怕,他匡他們啊?
要是,這一切都是他瞎掰的,他現在指不定就在哪個工地上呢,倒不是他們瞧不起這份職業,只是,這寒假過到一半是要過年的,真讓韓武在工地上過年啊?
韓武一眼看透前座兩人眼裡的計量,想了想自己的各種顧慮。
除了最開始的三天,左維棠是天天中午跑了回來,陪著韓武吃中飯後,越接近年關,就不再有時間來回跑動。
只有晚上能回來吃飯,想到自己一連十來天為那個人做的藥膳好不容易開始起效,如果今晚不回去做飯,先不說藥膳要停個一頓,就是那人刨根問底的性子,自己也不一定能招架的住!
可是,若帶著這兩隻回去的話,有些事情就……
「行了,你們也別偵察了,繞路去趟菜市場,買了菜,跟我上我朋友那兒吧!」韓武最終糾結完畢,拍掌說道,有些事,該來的也終究躲不掉。
正副駕駛上的兩人一聽,相視一笑。
麒麟也立刻機敏的打了方向盤,從小道里拐過去,去了附近的一個超市。
一個半小時後,兩人抱著買來的一大堆食材,跟在韓武身後從地下停車場上樓時,嘴裡還不停讚嘆著:「行啊,小五,你這朋友混的還真不賴啊!這地兒,不說寸土寸金的換,怎麼也不是便宜的啊!對了,這房子是你朋友的吧?」
「應該是吧,我沒問過。」韓武心虛的笑著,他雖沒問過,可看他任他折騰房子的底氣,顯然是他的房子了。
「那真夠可以的了啊!這朋友不錯,你怎麼認識的啊?」元朗在進門後,又四處打量了一番,各處的家具和飾物都不是便宜貨啊!
他本以為韓武的這個朋友是他以前的同學或者孤兒院裡的朋友,但看著現在的樣子,又不大像,要真這麼有錢,又早就認識了,都親近到讓韓武不怕欠人情,顯然在更早的時候,就可以資助他的經濟,也不需要韓武在寒假裡去工地上了!
聽著元朗的問句,韓武扯了扯嘴角,露了個笑,沒吭聲,轉身進了廚房:「你們有沒有喜好的口味?我去做晚飯。」
韓武轉身進了廚房,切了水果,
泡了茶,把兩人送到了沙發上自便後,才又回到了廚房。
翻了翻超市買到的食材,心裡有了底後,照例先把今天的藥膳給規整出來,翻出了牛蹄筋,然後穿過客廳,到陽台上去取了藥材後,又回到了廚房。
牛蹄筋仔細清洗乾淨後,切成塊,扔到高壓鍋裡先煮了一回,讓蹄筋稍稍變得軟一些後,又配了牛骨料酒蔥姜等,放入了砂鍋裡燉上。
然後把拿過來的藥材一一分類,取出要用到的份量,而對於其中的一樣藥材——靈芝,則格外盡心。
這些靈芝是他剛從兩隻小狐狸那邊拿到的,還真別說,他手裡出品的,確實要比一般的品質好多了。
在這樣藥材到手之前,韓武一連頓了有三四天藥膳給左維棠改善體質,也不見怎麼大好,晚上一睡熟,依舊咳得厲害,只是比起第一晚嚇到他來說,只稍稍好了一點,而這一點,韓武還強烈懷疑是他慢慢習慣到麻痺的原因。
但這樣藥一到手,韓武也一連幾天都挑了可以拿靈芝入膳的藥膳來做,這才五六天,晚上的效用明顯多了!不但咳嗽次數少多了,連咳的程度也不像以前,幾乎要咳出內臟才罷休似的。
所以,韓武用起來更加不心疼,每次不管其他什麼藥才,靈芝總歸給他放夠。
韓武將今日需要的靈芝分好,其餘的繼續放入木盒裡,用蓋子蓋好,然後將靈芝與等量的雞血藤黃精一起放入另一個砂鍋裡,加水,熬製出汁。

第三十九章

等到蹄筋燉的差不多入了味時,韓武先將蹄筋湯裡的各種香料和配料撈出,然後才將熬好的藥汁一點點攪拌著倒入了正咕嚕嚕翻滾的蹄筋裡,再用沙袋將藥渣裝了,一起扔進鍋裡,繼續蓋上了蓋子燉著。
轉手繼續去做其他的飯菜。
先是酸菜魚,韓武直接拿早前高壓鍋煮蹄筋時沒有倒掉的湯做燙頭,翻出了自己從網上購置的四川正宗酸菜,拿水沖乾淨了,然後切成塊,放到了一個大的鐵鍋子裡碼好,再將湯頭拌了食鹽等調味料煮開,澆上去。
隨後又取了草魚出來,一刀刀片成片,魚頭配著豆腐和其他相應的藥材,又是一次藥膳,韓武順手就捯飭乾淨了魚頭,放入了冷凍箱裡,留待下次使用。
魚片片好後,韓武用雞蛋清和澱粉掛了漿,撒了鹽和料酒與生抽,拌勻稱之後,用湯頭燙了八分熟,撈上來後,碼在酸菜上頭,又捏了十三香散上去。
最後熱油鍋,辣子和蔥姜蒜末混在一起,爆了香,連著熱辣辣的滾油,一起澆到魚片上。
最後將帖鍋子端到灶台上用大火燒開,就要喚人進來幫忙把菜給端出去,只是這還沒來得及出聲,身後就突然伸出了一雙手,要去接他的鍋子。
韓武看到那雙手,立刻一震,驚得差點潑掉手裡滾燙的酸菜魚。還是那雙手從身後幫著他稍稍固定了一下,才讓韓武冷靜下來。
「今天這麼早?」韓武轉過身,努力表現的想過去十來天裡的每一天一樣,自然而不躁動。
「嗯,法國那邊的航班因為天氣原因取消了,所以本來預計的會晤就只能順延了。」左維棠解釋著。
韓武聽著只是點點頭,說起來,兩人住在一起十來天的時間裡,即使晚上也是同榻而眠,但互相依舊只是停留在努力的試探階段裡。
或者說,韓武還停留在努力的試探階段裡,對於左維棠的公司到底是做什麼,他依舊一無所知。
「你……」看著左維棠像往常一樣,端了菜就準備出去的樣子,韓武不禁開口,「你看到我朋友了?」
左維棠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那麼大兩人兒。」
言下之意,瞎子才看不到。
「那你……認識他們嗎?」韓武小心翼翼的問,就在左維棠悄聲進來的一剎那,韓武突然想到一個事,雖然麒麟他們都聽過左維棠的事蹟,都知道有左維棠這麼一個人,但左維棠畢竟比他們都大上十來歲,壓根不是一個輩兒的,真論起來,不一定見面能相識啊!
雖然魏國手和麒麟家住在一個地兒,雖然左維棠似乎會偶爾去魏國手那裡拜訪…

一切的「雖然」前提,都阻擋不了韓武的這番猜測,同一個社區樓上樓下還有不認識的呢,保不齊這樣的事情不會發生在左維棠身上啊?
果然……左維棠搖頭,「不認識。」
韓武鬆了一口氣,正要擺手讓他出去的時候,左維棠的下一句話,直接讓他石化在當場——「剛剛認識了。」
「什麼……意思?」韓武僵住了表情,徐徐地、徐徐地側過臉去看左維棠。
「一進門就看他們迎上來自我介紹了,然後雙方一介紹,不就認識了?」左維棠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端菜走了出去。
「啊!」韓武頹唐的低叫了一聲,挫敗的拿手覆面,不願再去細想後續的種種事宜發展,恨不得此刻自己能從人間蒸發了。
韓武看了看剩下的菜色,十分懷疑外面那一桌上,除了那個一向只看重自己心情走向的男人外,還有誰有心情去吃飯,所以,也就化繁為簡,利落的收拾了一排五花肉,扔進水裡煮的五分熟後,撈起來,切片,快速的做了一盆不油膩的紅燒肉。
然後翻出幾樣時蔬,混著肉片和豬肚抄了些半葷半素的小炒,就在裡面輕聲叫人進來端菜吃飯。
進來的依舊是左維棠,韓武在交付菜色給他時,看了又看,十分想從他那張總是端著的臉上看出點門道來,可惜,就如同之前的每一次一樣,無果。
韓武也只得擺正心態,整了整表情,力求顯得自然平淡,端起了琉璃台上剩下的炒菜,往外走。
一踏出廚房門,就看到侷促的坐在沙發上的兩人,半低著腦袋,只敢時不時的朝餐廳這邊瞄一眼,而看到左維棠時,都是一副被驚著的小獸樣子。
待到終於看到韓武出來的剎那,第一反應是笑,而後又像是意識到了什麼,尷尬的扯了扯嘴角,又快速的低下了腦袋。
韓武被這兩人的一系列表情弄得心裡發笑又發虛,拿不準這兩人的這番表現,代表著什麼意思,是個什麼想法。
「廚房裡還有一鍋靈芝燉蹄筋,你去端一下。」韓武對著左維棠努嘴。
等左維棠進了廚房以後,韓武擺好了炒菜,布好了飯菜,讓沙發上的兩人過來吃飯。
左維棠一進廚房後,兩人像是立刻脫離了一種威壓一樣,精神氣立刻回來了幾分。看得韓武不禁猜測,那個男人到底給他室友說了什麼?
聽到韓武叫吃飯,元朗倒是爽快,拍拍褲子就站了起來,倒是麒麟猶猶豫豫良久,也磨蹭著站起來,兩人走到韓武身邊時,廚房裡的左維棠還沒有出來。
三人相視一眼,有點明白裡面
那位的意思。
「小五……那啥,你還記得我曾經跟你說過的那個『例外』嗎?」猶疑再猶疑,還是由元朗咬咬牙開問。
一聽元朗這個話問得,韓武立刻知道兩人心裡還推測著什麼,怕是以為自己根本不知道左維棠底細,真的只把人家當朋友,但是人家把自己當獵物。
「我知道。」韓武想了想,再次看了看依舊掩著門的廚房,點頭。
「那……」元朗手足無措的指了指裡面的那個人,又指了指韓武,嘴巴開開合合,實在找不到好的語言來表述自己現在的心情。
韓武看了看元朗,沒有在他眼中看到鄙夷或者厭惡,只有等待確認的疑惑和懷疑。再去看麒麟,卻不由一驚,麒麟眼中雖沒有偏激的情緒,但眼中突然覆上的陌生感卻讓韓武心裡發涼。
元朗顯然也感受了這一點,伸手去拽麒麟的衣擺。
韓武看著元朗自認隱蔽的動作,扯著嘴角笑了笑,「啊……大概就是你們想的那回事吧!」
元朗驚訝的眨了眨了眼,上上下下看了韓武好一會兒,有幾分不解,又有幾分釋然,似乎突然想通了很多事情一樣,岳雙斌的莫名糾纏,以及那次學校匯演時,韓武那被自己當二缺的行為。現在想來,那其實叫本性流露吧?
韓武就像是等著被判刑的罪人,忐忑的看著元朗和麒麟的神情,這其中到底有多難熬,只有他自己知道。
雖然,他對著幾個小年輕一直在心裡擺了幾分長者的姿態,但對於這一世的韓武來說,能獲得他們這些人的接受和認可,並不亞於獲得他上輩子父母的認可。
不知不覺裡,這幾個小年輕,已然是現在的韓武生活裡重要的人之一了。
只是,這幾個小年輕在自己面前一直表現的,好像十分前衛,對於同性戀也接受良好的樣子,但保不齊,真落到自己親近的朋友身上時,依舊難以接受啊!
韓武雖然沒有勇氣去宣告和爭奪所謂的同性權益,但也不想真的因為自己些許不同於其他人的取向,就再一次被孤立,上輩子,是他自己孤立了自己。
而這輩子……也許就是被別人孤立了!想著,韓武苦笑了一聲。
「喝!小五,你什麼表情啊?」元朗看著韓武變得越來越顯消沉的神色,立刻開口,「你瞞著哥哥這麼大的事情,現在還不帶哥哥驚訝一下啊!你至於露這麼個表情嘛?」
韓武訝異的去看元朗,發現他臉上已經恢復了往日玩笑輕鬆的神情。
「你……」韓武正想要說什麼時,廚房門適時的打開,左維棠端著藥膳出來,面上不帶
什麼表情的看了看幾人。
「吃飯。」左維棠開口。
「你跑廚房裡抽煙了?」左維棠這才一靠近,韓武就靈敏的聞到他身上又帶上了一股煙草味,想也沒想,帶著指責的話就衝口而出了。
「嗯。」左維棠瞥了他一眼,可有可無的應和著,兀自坐下,端起了碗去看著眾人。
韓武眉角狠狠抽了抽,有拍死這個男人的衝動,明明一再叮囑他,少抽點煙,近來幾天剛剛有點收斂,,很少看到他抽了,深夜的巨咳也稍稍好轉一點,居然又抽上了,早晚肺結核死掉。
韓武臉色十分不好的掃了左維棠一眼又一眼,只換來對方無動於衷的乾坐著,似乎是在等人坐下吃飯的樣子。
看了看依舊杵在一旁,顯然在左維棠視線下十分侷促的兩人,不由在心裡嘆了嘆,要不是自己的緣故,這幾人估計也沒有碰面的機會!就算碰面了,他身邊這兩隻怎麼著,見到精神偶像也不該是這幅表情吧?
「吃飯啊,愣著幹什麼?」韓武擺擺手,示意兩人坐下吃飯。
一頓飯,除了屋主外,不管是「借住」的人還是來看借住者的朋友,都食不知味的夾著菜配著飯,嚼吧嚼吧的往下吞。
而對於另外三人人的沒胃口,屋主顯然就更顯得好胃口,雖然晚上桌上的葷菜並不多,但畢竟是四人份的,在其中三人沒有正常發揮的情況下,本應剩下的,居然全部都進了左維棠的胃。
飯後,韓武猶疑著要不要再讓二人留下小敘一會時,兩人就都起了身,瞄了一眼又一眼被韓武使喚進廚房洗碗的某人,說要走。
韓武怔了怔,只能將二人送到門前,愣愣的看著自吃飯起,就一直沒有正眼與韓武對視過的麒麟,此刻的他,像是被什麼東西壓迫著一樣,與其說他不能接受韓武與左維棠的事,倒不如說他是在遷怒。
大門一開,在左維棠看不到的地方,麒麟依舊壓制著自己不算好的情緒,還算禮貌的匆匆和韓武道了別就走,連電梯都等不了,轉到安全門那邊,爬樓梯下樓。
「小五,你別管他,他這樣不是因為你的原因。」元朗看了這一幕,顯得欲言又止,最後也只能蒼白的說兩句場面話。
韓武點頭,不可否認的有些低落的情緒在裡面,但他也確實能感受到麒麟身上的情緒,並不完全是因為他的性取向原因,麒麟一向是爽朗樂觀的,要真說有什麼能影響他至此的,只能是他自己的事情。
「你們……我也不是故意瞞著的……我其實不喜歡女人……」韓武站在門口,看著元朗,坑坑巴巴的想就自己的性取向
說明一番,但真正開口才知道,還真是一個為難老人家的差事,這麼多年,他除了遇到大家心知肚明的同類以外,還真沒有對著外人解釋自己性取向的經驗。
元朗理解的笑了笑,「明天約個地兒再說吧,我們今天來這兒的事……那位,起先不知道吧?」
「我本來準備晚飯煮好後打電話跟他打個招呼的,誰知道他今天這麼早回來……」韓武悄悄撇嘴。
元朗看著韓武的神情,了悟而又頓然的笑了笑,擺擺手,乘著電梯去追麒麟去了。
韓武關上了門,反身靠在門板上,微微嘆了口氣。
結果氣還沒出勻,一個黑影就壓了下來,狠狠堵住韓武嘆氣的嘴。
韓武驚愕的睜大眼,只看到對方也正一瞬不瞬的盯著他在看,眼裡可沒有什麼溫存和溺愛的神色,唯一一抹被韓武捕獲的,是……焦躁。
「你嘆什麼氣?他們的想法很重要?」良久,左維棠終於把韓武眼裡的失落給打散後,才放開了氣喘吁吁的韓武。
韓武呼呼大喘了幾口氣,才看向左維棠,他兩手上還都是洗碗水的泡沫,看樣子,連碗都沒洗完,就跑過來了。
他略帶些探究的去看左維棠,卻只看到他再次走向廚房準備繼續洗碗的身影。
「這下還真如你願了,沒退路啦!」韓武把自己重重拋到沙發上,將今日的前前後後想了一遍,驀而覺得,左維棠今天的早退實在是太巧了!
自己前腳帶了阿朗他們過來,他後腳就來個有事早退了!
這也就罷了,可這個男人明明應該是個領地意識很強的人才對,對自己這樣毫無預告就帶了朋友回來的行徑居然沒有一絲怒氣的表現。
而對於自己最後那點小秘密,自己還在說與不說之間猶疑時,這個男人就以一種意外的,毫不知情的無辜態度將他多餘的選擇全部斬斷了!
韓武的腦子飛速運轉著,這一點點的推演下去,如果他還理不出什麼名堂的話,就只能說,他不但是個綿羊,更是裝了豬腦子的羊!
而想明白其中的各種情況之後,心裡雖有被人打亂步調的懊惱,卻沒有什麼憤怒難平的情緒在裡面。
他自己是個什麼樣的人,韓武一直很清楚,即使賭了一把,跑到這裡和這個男人過著半同居式的生活,也依舊時時刻刻在盤算自己的退路。
不依靠,不涉入,不攀扯,是他最基本的底線,而這底線,顯然給左維棠的感覺是只迎合,不投入,保持著一種隨時可以抽身離開的姿態。
有今天這麼一出,也好!省得自己拖得越久,對那些小崽子們就越不知道怎麼開口。
而目前看來,說出來的情況,似乎比他預想的好太多太多了。
韓武想著,幽幽的嘆了口氣,喃喃的再次說了一聲:「可真是如了你的願了,退不回去了!」
而進了廚房依舊依靠敏銳的聽力,聽到了韓武那句話的某人,眼睛微微的眯了眯,手上洗碗的動作更為輕快起來。
退路?那種東西自他的貪婪開始氾濫後,就沒想過要留給誰。

第四十章

「下雪了……」韓武看著落地窗外的景色突然說道。
「嗯,今年的第一場雪啊!」元朗伸了伸懶腰,和韓武貓在咖啡館裡耗了好一會了,腰都隆掉了。
「那你現在和那位算是好上了?」元朗扭了扭腰後,繼續靠在沙發上,問道。
韓武被這個問題給噎住了,今天本來是韓武約了麒麟和元朗兩人的,但最後來的只有元朗一人,對於麒麟的不到場,韓武並沒有什麼驚訝和不諒解,反倒是多多少少有點預料的感覺。
而對於元朗,不管他在面對自己的這個性向以及自己和左維棠之間的事情,所表現出來的接受良好的態度到底是怎麼做到的,都值得他讚嘆。
韓武一直知道,寢室裡,老大經常比較直愣,衝動而更具備少年人的脾性;麒麟則是家境最為優渥,再加上岳雙斌在一群公子哥里有意無意的照拂,過得是最為舒心,基本沒有為什麼事情發過愁。
而元朗,才是他們中最為成熟的,韓武本身的特殊性,讓他不具備和這些小年輕比較的資格。現在,元朗的表現算是又一次證實了韓武給他們定位。
只是……瞧這個問題問的……
也接受太好了點吧?他才稍稍提了一些自己喜歡的是男人啊,怎麼就直接跳躍到這個問題了?
韓武蹙眉摸了摸下巴,看著元朗笑意滿滿的樣子,確信對方是真的在關心他現在和那人的關係,而不是其他意思。
「不知道啊……」韓武撇撇嘴,「也不知道現在算是個什麼事。」
「別啊,你們都住一起了,還叫不知道怎麼回事?」元朗敲了敲桌子,「你們以後的事情,就沒個章程什麼的?」
韓武端起桌子上的咖啡杯,摩挲了幾下,「能有什麼章程,這種事情……」藏著掖著還來不及,哪裡還有什麼章程。
就是現在,他自己都搞不懂自己在做什麼了?
說完全無心吧?他又不是那種人,住了人家的房,吃了人家的飯,甚至睡了人家的床,還真能全身而退?
不說那位能答應,就是他自己的本性也不會過得去,不能有欠債,這是他覺得做人最基本的底線了!
可他就是心安理得的做了這些白吃白喝白拿的事了,還毫無愧疚與補償的意思,更沒有欠著債的感覺。
可是說真的對那人上心了吧?
又從哪來呢?那個男人一出現就是一副掠奪者的姿態,強取豪奪算是他最基本的本事了,現在
看來,幾乎都是對方要,他被壓著給,這算是上心了嗎?
韓武自己也在猶疑,猶疑的看不到自己身在局中,實際上早算不清了。
元朗看著韓武出神的表情,不由笑了笑,也學著他端杯子看窗外的飄雪。
小五性格比他自己瞭解的,其實倔多了,他要是沒意思的事情,雖然不會當面給人難堪,卻也不會留著希望給別人遐想。
就像要韓武去他和麒麟家住一樣,這麼多次下來,即使是最難的時候,小五也沒有答應過。可是他去了那位家裡,不但去了,看他昨天那副下廚做飯的嫻熟的態度,以及飯前質問對方吸煙的態度,怎麼看,怎麼不像他自己現在說的那樣茫然和猶疑。
再看看昨天那位的態度,一進門看到自己和麒麟,連個訝異的眼神都沒裝一下,只拿雷達式的眼神,突突掃了他與麒麟好幾眼,就說開了。
一得知站在面前的男人就是那個「例外」裡的左維棠時,元朗心裡還帶著幾分驚訝,同時更敲起了沒底的鼓,不解韓武怎麼跟這個人成了朋友,而驚訝完了之後,還並沒有往更深處去想,他相信麒麟也是如此。
可是這個男人在接下來的幾句話裡,明裡暗裡,都是極具誘導性的,深深的引導著他們去猜測,去懷疑,而在這麼做的同時,又流露出十分壓人的氣勢,大有「你們敢瞎倒騰,就橫著出去」的意思。
直到晚餐時,看到他不吭聲的吃光了韓武做的所有的菜。元朗才模模糊糊意識到,可能真的有什麼東西在這兩個人之間育發,雖然他自己也拿不準那到底會是什麼。
但是,光看男人一晚上的表現,就能讀出一二。否則,他還真的不知道,能有什麼理由值得這個男人花費心思做這麼多。
畢竟,即使他從沒正和這個比他們輩分都高的人相交過,但那麼多的流言蜚語裡,可沒有一項是說這個男人是善茬兒的,或者是個會為別人考慮的主兒;更沒有聽過他能為哪個不上心的人,花費那麼多心思去擺弄一個局。
局!這是元朗對昨晚那場不倫不類的「會晤」的定義,他相信憑藉韓武的敏感勁兒,十有八|九也是猜到了的。
只是昨晚自己、麒麟以及韓武都是局中人,而今天……
卻是這兩人與自己的位置顛倒,無非就是那些個局裡局外的差別罷了!
兩人靜默無語了半天,元朗才突然想起了麒麟來之前叫自己帶的話,可是那句話……元朗在心上盤旋半天
,還是嚥了回去,說道:「麒麟今天……有點事兒。」
「啊?」韓武被元朗突然出聲給弄愣了一下,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麼時,立刻笑了,「是不能接受吧?」
「啊……」元朗尷尬的張張嘴,「小五,你想多了,麒麟不是那樣的人。」
「我知道,其實是他自己那關沒過去吧,我這件事……算是誘因?」韓武最後一句問的有些猶豫。
不過元朗倒是一點也不驚訝,「我現在才知道,那段時間岳哥老約你的原因了,你也是從他那邊看出來的吧?」
韓武微微扯了扯嘴角,點頭。
兩人就像打啞謎一樣,互相看了一眼,都被對方眼中的瞭然給弄笑了。
「岳哥那樣很多年了,其實……」元朗含糊的說了個詞,「麒麟也是沒辦法,捅破了,麒麟不見得好,岳哥也不見得好啊!」
韓武悠悠嘆了口氣,心想,這些小年輕比他想的可遠得多,也複雜得多了。
「對了,老大那邊……」現在看來,要真論傻缺,他們寢室老大才是當仁不讓的主,而小五的事……元朗在心裡斟酌著。
「老大啊……」韓武腦子裡浮現了安旭陽那個傻大個的形象,不由笑了笑,他大概是最不用擔心的了,估計接受能力比元朗還好!
「老大那邊我自己去說吧,等他回來再說。」韓武下了決定,說一個也是說了,兩個三個也無所謂了,畢竟,這三個人自他重生以來,所給予他的東西太多了!
元朗看著韓武這副胸有成竹的樣子,不由在心裡再次唾棄自己當了回急太監,人家韓武皇帝一項是有主意的啊!
兩人再次續了咖啡,天南海北的胡侃了一會,天色就慢慢暗了下來,於是也就散了,各自回家。
一推開咖啡廳的門,一陣白茫茫的雪花就打在二人臉上,元朗呼了呼熱氣,問了韓武要不要一起走,得了否定的答案後,就轉身攔了車回家。
韓武一步步踩在被雪微微打濕的地面上,雪下得不算小,但是在這樣一個人流密集的城市裡,除了個別無人經過的角落和屋簷,幾乎是存不住雪花的。
即使是這樣,這一場雪也依舊讓韓武的心情莫名的好起來,在他上輩子生活的南方,幾乎是見不到雪的,除了那年雪災,韓武幾乎就沒有機會再見這樣洋洋灑灑的飄雪場景了!
走了沒一會,韓武突然像有所感應似的,停下步子去看對面街口,果不其然看到一個魁梧的身影,穿著一身筆
挺的大衣,圍著今早他特地從櫃子裡翻出的那條黑色圍巾。
韓武頓足,有些傻氣的盯著對面的那人看,好半晌,腦子裡才冒出一個念頭——這男人今天又早退?!
對面的人在韓武頓足回頭的時候就已經停下了步子,對著韓武的凝視,也沒有一點侷促感和被發現的窘迫感,反倒是像十分享受被一個人這麼專心看著的感覺。
而在韓武發愣的時間裡,對方已經穿過了馬路,一步步走近了韓武身邊,直至,在韓武身前一臂距離處停住。
「早晚有一天,你公司得倒!」韓武無端覺得嗓子有些被哽住的感覺。
「不可能。」男人淡淡的瞄了他一眼,往前走去。走了幾步發現韓武還沒有跟上來,便停住,半側著身子,回頭望著他,「還不走?」
韓武被他這命令的口吻堵的心裡一陣好笑——這個男人今天又是為了什麼?
昨天是斬斷自己退路,那今天呢?今天又設了什麼局,亦或者,擔心什麼脫離了他的掌控?
「左維棠。」韓武一邊走,一邊叫道,「你是不是怕我跑啊?」
怕自己被朋友兩句話忽悠了,或者太在乎朋友的眼光,最後選擇一跑了之。
「嘖。」左維棠不屑的哼咂了咂嘴,「你跑的了嗎?」
「有腿呢,怎麼跑不了?」韓武笑著反駁,一邊跟著男人的步子,一邊去看那張堅硬的側臉,腦子裡突然就升起了一個想法……「左維棠,你是真的看上我了,是吧?」
「囉囉嗦嗦的,你到底想說什麼?」左維棠突然停下,臉色不怎麼好的看韓武,「我不是早說過了,我看上你了嗎?」
「……」韓武依舊笑,「啊,本來不太信,現在當真了!」
左維棠立刻停了下來,不吭聲的猛盯著韓武看,像是去探究他話裡更深層的意思。
而韓武也認真的回視著面前的這個人,越看越覺得對方愈發順眼起來,雖然出彩的依舊只有那雙眼,但是看在眼裡,就是突然覺得,哪兒哪兒都好看多了!
半天,左維棠突然勾住對方的腰際,往自己面前一帶,一直到了對方的鼻尖快與自己的鼻尖貼到一起了,才停下,「你想好了?」
韓武一怔,這……又跳躍了吧?想好了?想好什麼了?
而韓武一瞬間的怔住,卻被左維棠當做了默認,當場就心情頗為愉悅的把嘴印了上去,微微撬開了韓武的唇之後,就長驅直入,攻城略地。
兩人濃厚的氣息渾濁的交纏在一起,直到一輛車的喇叭聲響起,才讓韓武驚愕的回神——他們還在大街上。
「你……」韓武猛的喘息著掙開,有些擔心的四處望去,卻發現,原來二人早不知什麼時候,恰好走到一處巷口,剛剛左維棠那一番揪著衣領帶著他的動作,將將好讓他們倆半依靠在巷子的一面牆上。
附近又清冷的很,幾乎沒有人看到。
「想好了,可就再沒有後悔餘地了!」左維棠看著韓武驚慌四望而後又鬆了一口氣的樣子,突然強調。
「?」韓武不明所以。
「行了!回家!餓死了!」左維棠不耐的抱怨了一句,轉身就走。
當夜,依舊裹著自己小棉被的韓武,縮在離左維棠更近一點的地方,再共同享有一床大被縟。
在最深的靜夜裡,韓武又一次被左維棠壓抑的咳嗽聲吵醒——做不到少抽煙,咳嗽總也斷不了根,可是這個男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進化到,熟睡的狀態下也能壓抑著自己咳嗽的本能和欲|望了!
窗外傳來一陣撲簌簌的落雪聲——雪下得還真是很大!韓武模模糊糊的想到,巴拉開了自己裹得死緊的被子,伸手去安撫身旁咳嗽都咳得不盡心的男人。
一陣陣順著呼吸的方向,撫慰著男人的胸膛。
心裡則突然冒出了一茬事兒——他昨晚吸煙的事情,還沒有批駁呢……
意識又慢慢迷糊了過去,月光折射在窗外的積雪上,透過窗簾的縫隙,光亮亮的照進來時,地上蘇拉一下,掉下了一床略小的被子。
而床的正中央,兩具溫暖的軀體,相互依靠著,形成了一個最為取暖的姿勢。

第四十一章

韓武醒來時,睜著眼睛愣了很久也沒弄明白,自己怎麼又滾到了這個男人的懷裡,自那一次下雪夜後,韓武就再沒能「安分守己」的呆在自己裹好的小棉被繭子裡,安生的度過一個晚上過。
「醒了就起來,手臂都掉了!」韓武的傻呆樣,讓男人發現韓武醒了,馬上毫不客氣的推開了他,甩了甩被枕了一夜的臂膀,又扭了扭有些發僵的脖子。
然後利落的起身,走到主臥室裡的浴室裡去洗漱去了。
韓武被這麼一推,在床上就地翻了一整圈兒,腦子裡還是一片漿糊時,窗外突然遠遠的傳來了一陣鞭炮聲,隔著很遠,傳到這裡時,聲音只有一陣陣回音似的悶響聲,但卻依舊驚的韓武一下坐了起來。左右晃了晃腦袋後,神智才稍稍清明了幾分。
他扭頭去看床頭擺著的鬧鐘,不到七點!
而往常這個時間裡,左維棠應該已經走了。
「左維棠,七點了!你遲了!」自那個雪夜之後,韓武對上左維棠,心裡的顧忌越發少了,現在更是敢對他表現出自己的幸災樂禍了。
左維棠一向要在五點半起床去晨練,然後買了早餐回來後再洗澡換衣服去公司。
等到左維棠走了,韓武的一天才會開始,往常的這個時間點,才是韓武起床去晨練的時刻。
雖然兩人都有晨練的習慣,卻從來沒有萌生出一起去晨練的念頭,韓武是因為不想一回學校就被拉去往死裡訓,所以才在假期保持了晨練的習慣。
但練歸練,想讓他在那麼早的時間裡起床去受著帶著沙礫的小寒風的洗禮,他依舊是不樂意的。所以,他堅持要到太陽微微冒頭後,才出門。
而左維棠對於這一點,任何意見都沒有表示過,只將往常一人份的早餐換成了兩人份帶了回來。
而今天這個時間點裡,男人卻剛剛起床,肯定得遲到了!光想一想這個一向端著個高高在上的臉的男人,也會有遲到而倍感尷尬的時刻,韓武就止不住的想樂。
正當韓武樂不可支的想要在歪倒在被子裡時,浴室裡的左維棠走了出來,好笑的瞄了一眼韓武后,就翻開了櫃子,掏出一套休閒服。
一看左維棠掏出的衣服,韓武就愣了,「今天不是週末啊,你不去公司?」
左維棠慢條斯理的套好了衣服後,左右伸展了一下軀體,猛地撲向床上,把韓武壓在身下,「你剛剛樂呵了?我要是遲到了,你就高興了,是吧?」
「沒、沒啊!」
被壓制的死死的韓武,扭了扭脖子,嚥了口口水。
「嗯……」左維棠伸手摸著韓武的臉頰,好吃好喝養了快二十多天,看著更可口了!「不說實話,我能跟你耗一天!」
「……」韓武看著男人較真的樣子,知道他說真的,可是幸災樂禍的事情還真不能承認,這男人一向不要臉皮,即使他現在答應你,只要你承認了就什麼事都沒有,但只要你開了口,他依舊能跟你秋後算賬。
「你今天怎麼突然休息?」韓武不甚靈活的轉移著話題。
左維棠盯著他看了好一會,看到韓武心裡直打鼓時,才勾起韓武的腦袋,狠狠印了上去,舌頭靈活的撬開了嘴唇,靈活的鑽進去,掃過上下牙床後,勾著韓武的舌頭,左右交纏。
自知有錯的韓武,首次異常乖巧的任對方掠奪。
被韓武的乖巧勁兒給撫慰到的左維棠,順勢扣住了韓武的雙手,壓到了上方去,順著臉頰滑到耳朵邊上,用牙齒輕輕咬住了,就開始慢慢研磨著。
而在最開始失了先機的韓武,正一步步的喪失領土,一陣熱氣噴到耳朵眼裡,酥麻的感覺一下貫穿了整個腦仁。
「叮鈴鈴……」一陣異常嘹喨的響鈴聲響徹了整個房間,也震醒了意識漸漸遠離的韓武。
「嘖!」左維棠掃興的撇了撇嘴,抬頭起找聲音的來源,四處一看,居然是床頭旁邊一個老舊的破手機發出來的。
乘著左維棠不滿而鬆了些勁道的當口,終於意識到自己處在什麼境地的韓武,立刻從頭紅到腳脖子,馬上反應過來,手腳並用的爬到床的另一頭去,三兩下摸到了櫃子上擺著的自己的手機——是鬧鈴響了,啪啪按了幾下,關掉鬧鈴。
本來就不迷戀電子產品的韓武,經此一役,更加堅定了自己要永遠帶著這款老諾基亞的心了——關鍵時刻,比狗還好使啊,簡直是護住的不二選擇。
「真七點了,你真不要去公司啊?」韓武呼了呼氣,想讓臉上的溫度降下來。故作淡然的整理好睡衣,把已經被撥開的衣襟,從肩頭上拉了回來。
左維棠看到一室春光被掩了起來,自覺無趣的伸了伸懶腰,「放假了。」
「放假?」韓武一時沒有弄明白,忽而想到自己剛剛看手機時看到的日期——二月六號,再有兩天就是除夕了!
韓武自上次採買了大量的食物擺在家中後,已經有五天沒有出過門了,每天泡在書房裡研究這魏國手留下的數目,要不是
還記得有人要回來吃飯,估計連自己的肚子都顧不上了。
早就過得忘了今夕是何夕的韓武,直到現在,才突然意識到,要過年了!
過年。
過年啊。
往年的這個時候,他都是回到那個有著年邁父母、囉嗦兄長以及像衝天炮一樣的侄子的大家裡去過年的。
不需要他提前去做任何準備,不需要他提前去策劃任何節目,只要等到公司放了假,包袱捆捆,把自己打包好,送回那個家就可以了。
而現在……
而現在的韓武,卻沒有習慣沒有這個的節日的到來。
「啪」!左維棠狠狠的一掌拍在韓武頭上,「出什麼神,還不起床?」
被拍的生疼的韓武,惶惶然的看了眼左維棠,應聲爬起來,走進浴室去洗漱,等到冰涼的水打到裡臉上時,韓武才驚覺,自己開的居然是冷水的那一邊。
這一陣冰涼卻讓他慢慢沉靜下來,就著這刺冷的水,韓武抹了一把臉,再睜開眼時,鏡子裡看到的已經是那個有著十九歲外殼的三十九歲,平靜的韓武了!
等到韓武把自己捯飭好了以後,才發現左維棠正懶散的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以每秒兩個按鍵的速度,快速的跳著台。
「既然無聊,就下去買早飯,一大早就開電視……」韓武嘟噥。
左維棠攤在沙發上看著他,「今天要出門。」
「為什麼?」韓武一愣。
「要過年!」左維棠甚感不耐,看他剛剛在臥室裡的表情不是反應過來要過年了嗎?
「啊……」韓武長著嘴看他,好半晌,才合上了嘴,問他,「過年……你是說出去買年貨?」
「不然你以為呢?」左維棠雙手抱胸去看他。
韓武算是懂了,聳聳肩,他什麼也沒有以為,轉身又進臥室,準備再換一身能出門的衣服。
兩人一出門,就先直奔社區附近的早點店,匆匆吃了幾口就驅車去附近的賣場買年節要用的東西去了。
可到了超市時,韓武又一次看不懂左維棠的舉止了。
「你買那麼多做什麼?」就算過年可以浪費一次,他一個人也不可能吃完這些東西啊!還有酒!先不說那個價錢,他平常根本不喝這種高度的白酒!
「多?」左維棠捲了袖子正要把一箱子的酒搬到購物車裡,「這點子的『水』,還不夠那夥人一頓喝的!」
「什麼那夥人?不就我一
個人過年嗎?」聽出話外音的韓武立刻拖住車子,不再往前走。
「你一個人?」左維棠也是一怔,「那我去哪?」
「你……」不回家過年?韓武話在舌尖上打了一轉,又吞了回去。
「我不回去。」只一眼就看出韓武心思的左維棠,拋下了一句話後,轉身又去搬了一箱子白酒架在購物車裡。
韓武看了看對方轉過身的剎那,臉上神色陡然轉暗了幾分,看著他大冷天的還一個勁的放冷氣,想去溫暖溫暖他吧,還真一時不知道該從哪下手。
他偏著腦袋,回想了一下自己剛剛的所有行為,結合著左維棠的反應,猜測著——這男人出櫃以後,是不是就沒回去過?
「快走,傻裡傻氣的又在想什麼呢?」左維棠自顧自的走了幾米遠後,才發現韓武又愣在那邊不知道走什麼神,心裡一怔,而後明白他是在想自己的事情時,情緒好轉的同時,又十分不想他摻和到自己拿起子亂事裡去。
「來了。」回神的韓武立刻就察覺了左維棠又瀕臨崩塌的冷靜指數,馬上乖覺的跟了上去,對於而後左維棠宛若世界末日般的大肆採購,一句話也不說,直到他一個人推了兩個購物車實在無法再添車輛時,才攔下了他。
「你別再買了,我拿不下了!」韓武無辜的眨著眼去看他,他只長了兩隻手,再多,兩輛推車也不夠放,多一輛推車就更不可能了!
左維棠一回頭,就看到韓武正睜著那雙平靜的眼看他,再微微擴散了視角,就發現韓武身邊停著的兩輛推車,都堆到快成小山丘了!
真不知道,他是怎麼一路控制這兩輛推車跟著他走過來的,而尤其,今天的超市裡人還特別多。
就在這兩座小山丘一樣的推車中間,韓武也只是安靜的看著他,眼神平靜而安和,那麼一剎那,左維棠有一種被讀透的無力感。
他知道自己這陣脾氣來的莫名其妙,對於韓武,說是遷怒都在給自己找藉口。
左維棠懊喪的爬了爬頭髮,放下手裡正拿著的一堆東西,走到韓武身邊,推起放了兩箱酒堆得尤其沉的那輛車,率先走在了前面,「走了,去結賬!」
看著臉上神色並沒有立刻變得柔和的左維棠大步流星朝前走的樣子,韓武驀而彎了彎嘴角,柔能克剛似乎真的是真理。
在回程的路上,韓武安靜的清點著他們已經買到手的東西,不得不慶幸的是,他們可以把購物車借用到停車場,不然就憑他兩絕對搞不定
這堆東西。
「食材類的東西真的不能再買了,不管來多少人,都要吃不完了!」韓武清點結束後,一本正經的告知左維棠。
左維棠瞥了他一眼,現在的韓武又像是一個真正的年輕人一樣了,帶著一點難以說明的稚氣在裡頭,與剛剛在超市裡,步步緊跟在他身後的,宛若兩人。
而不管哪一個……左維棠突然覺得那種怪異的飢餓感又一次席捲了他。
「那就去買其他的。」最後,左維棠掩飾性的敲了敲方向盤,想將自己那陣突然湧起的飢餓感給蓋過去。
韓武微微抬眼看了他一眼,點頭。

第四十二章

接下來的兩天裡,兩個人將手邊的事情都給放了下來,採辦完了年貨,緊接著要做的就是大掃除。
對於這件事,左維棠極力要求找鐘點工,而不願自己動手,但出於各種隱私的考量,韓武堅決不同意左維棠的提議。
僵持的最終結果是,大掃除不找鐘點工——韓武一個人做!
這個定論差點讓韓武把手裡的水桶給某人給蓋到頭上去,但無論是現實的體能差距,還是本性裡的軟弱臣服,韓武都沒能如願的把水桶蓋到左維棠頭上去。
在整個大掃除的實踐過程裡,已經從廚房轉戰到書房,累得直不起腰的韓武,啪的一聲把抹布扔到了水裡。
「左維棠,你能不能別讓電話一直響!」韓武額角的青筋跳的都快抽到一起了。
坐在客廳沙發上充大爺的左維棠,慵懶的抬了抬眼皮,看著站在書房門前的韓武,一身冷色調的灰色運動套裝,半寸毛刺頭兒,臉上正帶著一股不知道是被累的還是被煩的紅色生機。
「我要拔電話線,你又不讓!」左維棠聳肩表示無奈。
「……」韓武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說了,這男人的手機從今早開始就一直響,卻不見他去接,響到最後,左維棠一個暴躁,直接拆了電池,把手機扔到了角落裡。
但,不到一刻鐘,就開始換成房子裡座機開始響個不停,韓武下意識要去接,卻被左維棠攔住,直到看到左維棠要拔電話線的舉動,韓武才知道這男人又開始發抽了。
千般攔阻,才終於打消了左維棠拔電話線的衝動,卻不想,他卻能在這一陣陣急促的電話鈴聲裡,巋然不動的坐了一上午。
「到底是誰打來的?」韓武默了默,終於還是放下了手裡的打掃任務,走到沙發邊上坐下。
左維棠看了看他,嘴唇抿了抿,不準備說的樣子。
韓武伸手搭著額頭,想了想,問道:「你家裡人?」
左維棠略帶詫異的掃視過來,韓武笑著攤攤手,「不是我太聰明,而是太好猜!」
左維棠氣悶的黑了臉,揪住韓武的衣領就把他拉了過來,等氣息都噴到了對方的面上時,才說道:「沒你的事,別摻和。」
韓武睜著一雙眼,黑漆漆的眼珠子動也不動的看著他,對於男人動不動就揪領子勒脖子的動作,不知道為什麼,韓武居然覺得習慣了!
而不管這個男人是在多麼暴躁的情況下,其實手上的力道一直都控制在一個安全的範圍裡,從沒有真的讓韓武感
到不適過。
就比如此刻,雖然男人下手很用力,表情很可怖,語言很惡狠,但實際上,韓武的脖子卻並沒有一點被勒到的感覺。
看著對面男人狂躁症爆發的樣子,韓武在心中默默嘆了口氣,伸手主動環上左維棠的脖子,帶著一種安撫的節奏去按壓他脖子和後背的一些穴道。
幫著他緩解緊繃的情緒。
在韓武綿軟的表情和動作中,左維棠不知不覺甩掉了沉悶的情緒,深深呼了一口氣出來,伸手把韓武撈進懷裡,手臂環成一個牢固的鐵箍子,讓韓武掙脫不得。
一直在幫左維棠平復情緒的韓武根本沒有料想到這一茬,等反應過來時,不但人已經成了別人懷裡待宰的綿羊,連嘴唇上的戰場都沒有守住。
左維棠的唇先是印在韓武的唇上,卻並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只是眼神愈發深沉的看著韓武,直到看到韓武心裡打寒,總覺得透過那雙眼睛,他看到的是一個餓了很久的猛獸,而這個猛獸,此刻正在抑制著自己最本能的飢餓感。
「左……」韓武終於克制不住自己身體的打顫,想開口時,卻被對方一個用力,直接將舌頭伸了進來。
韓武愕然的瞪大了眼去看左維棠,只一眼,立刻半斂了眼皮——那雙眼……太深了!
像是感受到韓武的走神,左維棠不滿的咬了咬韓武的唇瓣,惹得韓武輕呼,反更加便於他肆無忌憚的去攻城略地。
滑潤的舌頭從上牙床掃到下牙床,最後回到一直躲閃的另一條舌頭上,不管它樂不樂意,都硬是去纏著它,逼著他一起起舞。
「呼呼……」一吻結束,韓武伸手推著左維棠的胸,而實際卻只起到了一個支撐自己不要癱軟的作用。
左維棠咂摸了一下嘴,再看了看不知是缺氧還是羞窘引起的滿面潮紅的韓武,滿意的點了點頭,早先那點煩躁是一點也不剩的全部消散。
等韓武終於喘勻了氣,才突然想明白,自己這完全是洗乾淨了要自己往野獸嘴裡蹦的羊啊!
而這一次次的,自從住了進來,事態發展的已經遠遠超出他最初的預料了,看看,他都已經進展到被野獸啃了一口後,還能安然的坐在野獸腿上喘氣了!
就在兩人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調整情緒時,門外的門鈴響起,伴隨著門鈴一起的還有重重的敲門聲,震得韓武嚇了一跳——這是討債的?按門鈴的同時還洩恨似的狠敲門板做什麼?
本來還緊緊箍著
韓武的胳膊驀然一僵,引得韓武立刻察覺了不對勁,去看他的表情——得!所有犧牲奉獻都白搭,又回到了黑煞神狀態!
看來外面那個跟今天響了一上午的電話是同一個源頭。
還不等韓武細細理出其中的各種門道,門外的門鈴聲已然停了,而不到一秒,敲門聲幾乎快變成了撞門聲。
韓武也微微起了些反感,幸而這一層裡,因為左維棠買下了兩套房打通做了一套,要是隔壁還有其他住戶,他們非得受到投訴不可。
看著左維棠環著自己死活不願意挪動的樣子,就知道他壓根就沒有要去開門迎接別人進來的意思。
韓武認認真真的看了一眼左維棠,再看了看被敲得都震動起來了的門板,腦中所有的思緒轉了一大圈後,還是什麼都沒有做,安靜的坐在左維棠的腿上,也不想著掙脫左維棠的臂彎和胸膛了,只那麼安靜的坐著。
敲門聲一陣響過一陣,而在這震天的聲響裡,卻凸顯的室內的兩人更加安靜,若不是這樣的環境,可能還會有一種祥和存在。
可恰恰正是這樣的環境才讓這種安靜顯得詭異無比。
最終,門外敲門的任終於忍不住吼開了,「維棠,快開門!」
這聲音一出,韓武就愣住了——是個女聲。
韓武終於坐不住了,微微扭動了幾下,引起左維棠注意後,才指了指門外。
而左維棠毫不客氣的一把拍掉韓武指向門外的爪子,狠狠按進懷裡,手臂箍得更緊。
「維棠,我知道你在裡面,你再不開門,我就不客氣了!」門外的女聲顯然已經耗盡了最後一點耐心。
左維棠終於動了動,表情更加陰沉,周身如果真的有氣場這種可見的東西,那一定是死寂死寂的黑!
他鬆開了環著韓武的臂膀,將韓武放到沙發的一邊,深深的呼吸了幾口,而後……所有的煩躁和低壓情緒全部一點點的消失在表層,最後居然形成了韓武第一見到他時那種違和感的樣子。
明明內裡已經是怒火燒到九重天,而非帶上了冷靜自持的面具。
外面的女人……韓武整個人陷在沙發裡,微微發愣的仰臉看著站起來的左維棠。
等到左維棠確定自己的情緒完全已經平復了之後,終於在門要被撬開的一剎那,刷的一聲打開了大門。
門外的人顯然也沒有預料到這樣的情況,全部趑趄地撞了進來,其中之一還撞入了左維棠的懷裡,立刻被他
毫不客氣的甩了出去。
「小舅,你……」被甩開的女人或者應該叫女孩,可沒有韓武那樣的好脾氣,立刻暴躁的在原地跳了起來。
「你們到底想幹什麼?」左維棠站在門口,雖然門戶大開,但顯然,他並不準備迎這幾人進門。
「維棠,你不覺得把母親和姐姐堵在門口十分不禮貌嗎?」一個五十歲左右的女人優雅的提了提自己的小拎包,含蓄而微微帶著無奈的看著左維棠說道。
從韓武的角度,能清晰的觀察到門口除了左維棠以外的三個女人的所有表情。
一個五十歲左右的女人,保養得宜,穿著考究,聽聲音可以知道,是剛剛在門口一而再再而三威脅左維棠的那一位。
除了最開始在門外的幾句威脅,實際看來,並不具有什麼武力威脅值。
一個四十不到的女人,看長相和左維棠很相像,架著一副鏡框,頭髮梳的一絲不苟,面上帶著淡妝,也正一臉不滿的看著左維棠,與其說是對他一直不開門的惱火,到不如說是對待孩子叛逆不聽話時的不認可。
不出意料的話,應該是他的姐姐。
而最後那個被甩開的女孩,十五六歲的樣子,機靈活現,完全無畏於左維棠的氣勢,兀自指責著左維棠剛剛甩開她的動作是有多麼的不人道。
看著這三個風采各異的女人,再悄悄回想左維棠的一系列表現,驀而覺得好笑,這三人與其說是讓左維棠感到厭惡不想搭理,還不如說完全是因為沒轍,所有採取了惹不起就躲著的政策。
卻不想,「不是我軍不抵抗,而是敵軍太狡猾」。對上這三個女人,左維棠的那點狂躁黑化完全不夠看。
「噗嗤」一聲,本來因為左維棠肅穆神色,而一直坐等狗血劇情的韓武終於是看明白了些許,後又被被自己腦補的東西給娛樂了,一個忍不住,笑場。
直至此時,門外僵持著的雙方才終於意識到屋內還有其他「活人」。
除了兩位年紀稍大的還保持著愣神,那位十五六的小姑娘眼睛驀然就亮得能照亮整個房間了。
「小舅,小舅,你藏嬌了!」小姑娘興沖沖的要衝進屋子裡去觀賞那位「阿嬌」,卻不防,被左維棠一個強勢的擒拿手給捉了回來。
「珍珍,別鬧騰,再鬧騰你就先回去。」貌若左維棠姐姐的人,帶著點無奈的看著面前一大一小的舉動,微微嘆了口氣,轉而看著左維棠,說道:
「小弟,你真不讓我跟小媽進去?」
左維棠若有似無的往後瞟了瞟韓武,看到對方一雙帶著笑意的眼睛後,不由在心裡升起更多的煩躁,手上卻不知不覺放了小姑娘,讓她一個箭步躥了進去。
凡事開頭難,一旦有了開頭,後面的事情立刻就變得水到渠成了,左維棠帶著另外兩個女人移步進了客廳。
兩位年長的女人畢竟比孩子似的小姑娘要矜持和細緻多了,一進門,首先看到的反倒不是坐在沙發上,等著被圍觀的韓武,而是屋子內的擺設。
屋子格局依舊是那個格局,敞亮也還是那種左維棠特喜的敞亮感,但那些平白出現的各種家具,櫥櫃,花架,擺設物卻讓這個敞亮的空間裡出現了人味兒。
等到兩人一圈打量下來後,不禁相互對視了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愕然和不解。
而後,跟著左維棠身後來到客廳時,看到一個淡定坐著被圍觀和一個看稀奇動物的小姑娘時,臉上微微有些掛不住的色彩。
「你就是『阿嬌』啊?」小姑娘一圈掃視下來,帶著幾分失望,又帶著幾分好奇的問道。
韓武努力的將侷促感都藏進了心裡,對著小姑娘笑了笑,並沒有去答話,然後又禮貌的站起身,對著兩位長輩微微欠身笑了笑。
「我去廚房端茶,阿姨你們先坐。」
說完不等左維棠做反應,立刻快手快腳的走進了廚房,暫時避開了外面堪比鐳射光的探究視線。
呼——韓武背倚著門,呼出長長的一口氣,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表現出來的那份淡定,全部是靠心裡那份年紀滄桑撐出來的。
雖說,看到左維棠吃癟的樣子,是愉悅韓武身心的一件事,但這份愉悅是絕對不包括他自己的出演的。
而現在這個狀況到底是……算什麼?
左維棠一早出了櫃,有關於性向問題應該不再是爭議的主要來源了,而出了櫃的男人家中,忽然住進了另一個男人,那剩下的情況只能是……
活了這麼大年紀,還真不如這重生的一年,什麼事兒都讓他嘗了一遭。韓武拍著額頭,頭疼的想著。

第四十三章

「你怎麼還真的跟那些人一樣了?玩玩也就算了……」韓武端著茶愣在廚房門邊,腦中無端閃一個疑問——這又是什麼劇情展開?
「你這幾年玩的也夠了,好歹你這兩年比較收斂,爸那邊氣好不容易稍稍散了點,再說大哥那邊,也需要你回去了。」
韓武聽著這短短幾句對話,當下就將已經踏出去一半的腳給收了回來,將茶水和水果放到了流理台上。
轉身過去把廚房門給掩住,聲音再次隔斷。
他無所事事的在廚房裡轉悠了幾圈,最後撐手跳到流理台上坐著,拿起本該給客人的茶水,自顧自的小酌起來。
時不時的還給自己剝一個橘子吃著。
突然,廚房的門被推開,韓武頓住往嘴巴裡塞橘子的舉動,尷尬的舉著橘子對著左維棠笑笑。
「你怎麼進來了?」韓武將流理台上堆著的橘子皮,悄悄的往自己身後塞了塞,擺上乖覺的表情,端起一杯還沒被自己沾染的茶水,遞到左維棠面前,「喝茶不?」
左維棠頓了頓,先是有些不明白韓武的舉動,這樣躲起來喝著招待客人的茶水這種十分不具教養的行為,並不像這個年輕卻在某些方面比他還老道的人做的。
而後像是突然想到了一樣,看了他一眼,「外面的話你聽到了?」
說著順便接過了茶杯。
「就幾句,也沒聽到什麼。」韓武嘀咕。
「先出去吧。」左維棠摩挲了一下杯子,又將杯子放到了托盤上,端著托盤就走了出去,完全不給韓武拒絕的機會。
韓武無語的看了看對方的行為,心思轉了幾轉,最後還是跳下了流理台,將身後的橘子皮全部塞進垃圾桶裡,然後整了整衣衫,走出去。
沙發上坐著的三個女人在韓武走出來的第一時間裡,立刻齊刷刷的扭頭去看他。
韓武溫和的笑了笑,草稿也不打的解釋著:「家裡沒有熱水,燒水費了點時間。」
三個女人端起面前顯然已經沒有那麼熱氣騰騰的茶水,靜默無言的認可了他的解釋。
韓武走到沙發前,略略頓了頓足,客廳的這套沙發其實很大,但是中間的長沙發已經被左維棠的母親和姐姐做了,另一端的轉角沙發上歪著那個叫珍珍的小姑娘。只剩下這一端的轉角半長沙發可以坐人了。
但,一坐下,就得和左維棠貼在一起了!
就在韓武猶疑著要不要坐下的瞬間,身後一股力量猛地拉了他一下,帶得韓武身體不受控制的後仰,最後終於又被一托,坐在了左維棠的身邊。
「……」韓武無語的看了看身旁的男人,決定繼續保持沉默就好。
沙發周圍的另外三人,不約而同的露出了微妙的神色,一時間,圍繞著茶几而展開的五人半環形坐著的狀態裡,陷入了一種奇怪的靜默裡。
「維棠,不管怎麼說,你明天該回家了。」終於,還是在座最為年長的女士優雅的打開了這種怪異的僵局,而話題的指向性,韓武估摸不好。
「……」韓武繼續埋著頭,玩著沙發旁邊的抱枕,他一點也不瞭解現狀,盲目的插進去,不會有利於任何一方。
「……」左維棠無言的看了看對方,既沒有拒絕,更沒有答應。
「維棠,不管怎麼說,那裡才是你家,你不可能真的一輩子不回去吧?」一旁的姐姐終於有了幾分不滿的神情了,「爸當年也只是氣急了,雖然這些年一直給你下了不少絆子,其實還不是想你回到『正道』上,你這兩年明明也好多了……」
說著,像是突然看到了韓武的存在,後面的話立刻卡在了喉嚨裡,吞不下去,吐不出來,更叫人難受。
「……」被各種目光再次洗禮的韓武。
氣氛又一次詭異的沉默下來,好半天,韓武終於是有些坐不住的挪動了幾下屁股,立刻引來旁邊人毫不客氣的栗子,敲在了腦門上,還帶著一些安分點的教訓意味。
「二姐,你跟我媽回去吧,我不會回去的,老頭什麼時候打心眼裡認可了,我再什麼時候回去。我不覺得我在走什麼歪道,就我這幾年的成果,不說給國家交了多少稅,起碼也是增加了就業崗位的。」左維棠平心靜氣的說著,頭一次說了這麼長一段話,還不帶什麼火藥味。
長沙發上的兩位女人雙雙一怔,這還是這麼多年來第一次,左維棠願意說這樣一段話,往年不管什麼時候,不管她們使了什麼手段,他都是沉默以對。這種和他比沉默比堅持比靜坐的極具意志力的活,她們毫無疑問是沒有勝算的。
每年都是要雙方僵持著坐到深夜,直到她們絮絮叨叨說的口乾,也不見對方動搖,她們才會死心離去。
可今年……
兩個女人微微調轉了一點視線,去看那個她們一直刻意忽略的男人。
很年輕以及很古怪!
在座的兩位女士平日裡,並沒有什麼面見自家兒子或弟弟的伴兒的機會,並不瞭解自己兒子(弟弟)的男人在面見自己時,
該是什麼表情和態度。
但即使不同於正常的媳婦女友面見公婆親戚的態度,可,怎麼也不會像這個人這樣吧?
左母和左維棠的姐姐相視一眼,確信在對方眼中都看到了一絲困惑的神情。
惶恐?沒有。
討好?沒有。
畏懼?沒有。
不耐?也沒有。
總而言之,她們倆在韓武身上沒有看到絲毫具有強烈指向性的情緒。
而這個男人在她們一踏入這個空間開始,也十分自覺的保持著遠離她們眼界,不讓她們膈應的態度,這一點在她們看來,說明他還是個有眼介力的人。
但,事情真的像她們想的那樣嗎?
這個男人到底是一開始就遠離了她們的問題核心圈,還是她們一開始就自己遠離了問題的核心圈呢?
看看這個房子,五六年了,也從沒有見過能像今天一樣,家具飾物一件不少。
看看面前擺著的茶,還是上好的鐵觀音,她們家那隻什麼時候會有用好茶招待人的自覺。
再看看現在,這個一向以決勝意志力和打持久戰為自豪的男人,居然現在就開了口?
兩位女人自覺她們今日失算很多。
而自從左維棠開口後,又一次接受目光洗禮的韓武,明顯感覺到這一次的目光比前幾次都要犀利的多。
看著一直盯著自己看的兩位女人加一位丫頭,韓武終於是伸手揉了揉臉,看著她們說道:「伯母好,我是韓武。」
左母微微怔了怔,這才想起,她們從一開始就沒有把韓武放在眼中,以至於,對方一直沒有自我介紹或者被介紹,而她們卻一點也沒想起這一茬。
兩人眼裡有些微的尷尬,對於韓武,最開始,她們故意的冷落和忽略,大部分原因還是出在左維棠的身上。
他出櫃這麼多年,最早時候的一些荒唐她們也隱隱聽了一些,而那些,都一再的告知她們,她們的兒子或者弟弟,絕對不是什麼好的。
所以對於這麼多年來,第一次在左維棠房子裡出現的男人,兩人的感情其實有些複雜。
既有一種女人直覺上感到的不安,也有一些故意為之的厭惡,還有一些,自己孩子去禍害別人的愧疚。
所以,現在看到韓武這種帶著恰當適宜的禮貌的自我介紹,反一時不知道怎麼接口。
察覺到這種尷尬的韓武,立刻笑著給兩人的杯子蓄水,然後慢悠悠的說:「我是京都
醫學院的一名學生,寒假了,暫時沒地兒去,多虧左維棠收留我在這裡住。」
話裡話外透著的那種他與左維棠目前還相對比較單純的關係的意思,反倒叫兩位女士不知道如何反應起來。
而對於韓武這一番輕描淡寫的敘事態度,身旁另一位可沒有什麼好態度,嘲笑般的哼哧了一聲,不客氣的捅破對方的謊言,「你們聽他鬼扯!」
立刻噎得韓武剩下的話全部消聲。
手上動作頓了頓後,又繼續起來,對於這樣的左維棠,最好的態度不是去爭執,而是去漠視。
隨後的氛圍,在幾人有意經營的態度裡,就慢慢的相對和諧起來,除了時不時要跳出來刺一把,妄圖戳破這種表象的某人,在座的另外四位都在儘量保持著自己的風度,說著各種刻意修飾過的言語。
即使是那個一開始很活躍,到母親和外婆開口後,就立刻識趣的噤聲的小丫頭也在努力去營造這樣的氛圍。
韓武從漫無邊際的聊天裡一點點摸索出了在座三位女人的心理。
左母願意維持著和善寬和的態度來對待韓武,一來是因為,今天因為韓武的在場,現場所達到的狀態,已經是幾年來,她們來找左維棠最好的狀態了。
左維棠雖然從來不會對她們不敬,也學會對著她們克制性子,但是無止境的意志力比拚卻不是她希望得到的。
二來,不管真假,其實五六年的時間都過去了,左母心中早就慢慢的接受了左維棠性取向不同的事情了。
對她來說,這件事情雖然讓她失望之極,但只要一想到,這個人是這世上,唯一一個真正和自己血脈相連的人,畢竟是自己唯一的兒子,而跟著自己這個任性的母親這麼多年,各種不好都經歷過,只要他能真的好,其實她不太在乎其他了。
而現在,韓武的出現,雖然依舊不能讓她完全敞開心扉去接受左維棠的性向,但是起碼能讓她呆在這裡看到兒子不同於比以往拼意志力的僵硬面貌。
即使,這樣的場面是有些刻意維持,她也願意去做。
最後,在晚餐前,三個女人面上帶著各種微妙神情,欲言又止的對韓武和左維棠二人相攜送她們出門的身影,看了又看後,才禮貌的告辭離去。
而這邊,母女三人才剛走,一直壓制著脾氣的某人立刻爆發,捉起了韓武的衣領,一路拖回到客廳,狠狠的摔在沙發上後,居高臨下的看他。
「跟你說過了,別摻和進來。」
「哦……」韓武立刻擺好了坐姿,縮在沙發上,仰著臉去看他,「你是要我做地下的啊?」
「你……」左維棠氣窒,「你腦子怎麼長的?那一群裡可沒有你這樣的羊,你摻和進去,早晚後悔!」
韓武歪了歪腦袋,伸手去拉他坐下。
「……我要是後悔早就後悔了。」他含糊不清的咕噥,難不成他還不清楚什麼樣的家庭能養出這樣一頭猛獸。
「明天除夕了,你真不回去?」等到左維棠坐下後脾氣微微好轉,韓武才發問。
那三代兩對母女,來這裡的最終期望——讓左維棠回去對著他的父親服個軟,一家人一起過個年。
左維棠撇著嘴沒什麼好口氣,「回去等著吃槍子兒?」
韓武一怔,從剛剛和左母他們的淺談裡確實能隱晦的發現,左家現在也就只剩下左父對左維棠是完全的不諒解,但真的能嚴重到這個地步?
他們畢竟是父子不是嗎?
話題擱置,因為韓武對這父子兩人之間的死結到底結得有多深一點也不瞭解,冒然的指示左維棠去做什麼或者不做什麼,也許只能適得其反。
而最後,在左維棠要起身去叫外賣時,又想起了另一茬,「你媽最後問你真想自絕後路是什麼意思?」
左維棠拿電話的手一停,也帶了點茫然的去看韓武——什麼意思,他也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而看著左維棠這副樣子的韓武,心裡卻突然靈光一閃,沒有後路與退路嗎?是不是說,他們是一樣的……

第四十四章

「魚香肉絲、醬爆雞丁、雙椒牛柳、五味香……」韓武咬著筆頭坐在沙發上思索著往年在家時母親準備的年夜飯上的菜色,想了半天無果,伸腳去踢坐在一旁翻報紙的左維棠。
「今晚你幾個朋友真的都來這裡過除夕啊?」都不用回家?
「嗯。」左維棠一隻手制住在自己身上搗亂的腳丫子,按住了之後,另一隻手抖開報紙,接著翻頁看下去。
「到底來多少人啊?這些菜他們吃得慣嗎?你們往年怎麼吃的?」韓武縮了縮,發現壓根縮不回自己的腳,索性將腳塞到對方小腹上去取暖。
「你燒豬食都行,往年都是叫外賣。」左維棠看了看對方伸到自己小腹上套著毛絨襪子的腳,突然覺得不止小腹,連心裡都無端軟了一下。
「別弄炒菜了,麻煩,你就一鍋燉吧!都是些五大三粗的人,誰還能吃出個不一樣的味道!」瞟了一眼對方單子上列得滿滿的十八樣菜色,又加了一句。
「……」敢情除了您,這一波人就是大爺你手下的豬!韓武默默的收回自己的菜單,用筆頭頂著下顎想了想後,伸手把上面的炒菜划去了十來樣,換成了幾道大份量的燉菜。
擺弄完這些後,韓武就立刻起了身,舀著菜單去廚房比對食材去了。
不一會,又轉身出來舀了羽絨服套上。
「去哪?」左維棠抬眼問。
「還差一點東西,我去買來,順便隨便弄點中飯回來,要中午了。」韓武一邊繞圍巾一邊說。
左維棠翻報紙的手一頓,「別出去了,缺什麼我讓他們帶過來。」
「?」韓武看他。
「也就是早一點晚一點的差別,讓他們帶東西來也省得吃白食。」左維棠不甚在意的說著。
韓武默默的把圍好的圍巾又一圈一圈的解下來,他突然覺得自己無意識裡又挖了一個坑,然後把自己給扔了進去。
本來拖到晚上再見的人,甚至可以藉著晚上他要忙著做飯的藉口,一直拖到一群人喝高的時候,出來晃一眼的打算,現在全盤崩塌。
韓武還在解圍巾脫外套時,左維棠的號碼已經撥了出去。
「給我帶兩份中餐,順便買點菜過來。」連個稱呼都沒有,就直接發號施令了。
「你管我吃不吃的完兩份,快點來!……買什麼菜……你等等。」說著,抬頭去看韓武,「你缺什麼菜?」
韓武怔了怔,伸手掏出手上的單子擺到對方眼前,輕聲說著:「打了勾的都要買。」
說完輕輕將單子推到他面前,兀自走到書房去了。
門一關,韓武就伸手揉了揉眉心——越來越不在可控制的範圍裡了!而最讓他恐慌的卻是,在這樣一種局面裡,他居然萌生了甘之如飴的情緒。
「叮咚——」
韓武一愣,從自己混亂的思緒裡抬頭,看向自己一早就打開的電腦,是旺旺上有人找的聲音。
這個時間點裡,還有人有心思通過旺旺來找他,除了那個「兩隻小狐狸」不做二想。
他走到桌前,點開閃爍的旺旺。
【東西已經寄達你給的地址,除了其中送給長輩的包裹被退了回來,其他顯示已簽收,退款重新打到你的賬戶裡去了。ps:新年快樂,謝謝你送的年貨,很得兩隻小崽子的喜歡。】
韓武看著這段顯示不出情緒的話,不由笑了笑,除了送長輩那包,其他都簽收了,也就是說,他在兩隻小狐狸那邊訂購的好東西,除了以左維棠名義送到他家的,師兄、季璃以及包括麒麟在內的幾個室友都收下了東西。
只是,另一包被拒絕的真的是可惜了——不說那是自己最下血本的一包東西,就是自己耗盡心機從左維棠那裡找到左母的電話,又套出左家地址所費的一番心血是都白搭了!
幾個朋友那裡,除了給經緯國訂購的是幾樣好藥材外,其他人送的都是一些店主自己說的「小玩意兒」,具體是什麼,韓武只給劃分了價值等級,付了相應的錢,就再沒有過問了。
而對於這位頗合自己胃口的兩隻小狐狸的店主,韓武不知道能怎麼回饋別人的情誼,看看人家店裡閒置出售的東西,就知道,好東西人家並不缺什麼。
最後,韓武也只能用年貨的名義,給他身邊據說是兩個五歲的孩童各自買了些時下有益於智力開發的玩具,並惡趣味的定製了兩套有著狐狸尾巴和耳朵的連體服,再搭上一堆他早先從各地郵購的各種特色吃食給寄了過去。
沒想到還能得到店主這麼中規中矩的一句感謝話語,韓武略略有些耳紅。
就在韓武想著要不要回上一兩句表示客套的時候,書房的門被推開了,左維棠插著口袋走了進來。
這間書房還是韓武鼓搗出來的,書櫃書桌和沙發矮幾甚至連一些細微的擺設和靠枕都一應俱全,只是獨獨少了些書,目前也只有一層架子上擺著基本韓武從書城扛回來的那些書籍。
韓武從電腦屏幕上抬眼看了對方一眼後,迅速低頭,在鍵盤上敲打了一些字後,關閉旺旺的界面。
【款項不用退,東西幫我用郵局再寄送一次,這次不署名。ps:小傢伙們喜歡就好,同祝新年快樂!】
「他們一會就來。」左維棠停在書架子前看韓武。
韓武利落的收拾好電腦上的東西,想了想,今天指定要忙了,索性就關機了。而後,聽到左維棠的話,一時還沒有反應過來,等到明白左維棠說的「他們」是複數代表,可能是指本應該晚上來的,現在全部到齊,心裡空蕩蕩的晃了一下。
「怎麼現在就都來了?」韓武捏了捏鼻樑。
「來看你。」左維棠頭也不抬的說。
「……」其實就跟去動物園看稀有動物是一個道理吧?韓武最終還是把這句話嚥了下去,真問出來,不就間接承認了自己和動物園裡的動物一個身價了?
韓武抬頭看了看書房牆壁上的掛鐘,才九點多,那幫人再怎麼迫不及待也應該要到十一點才能到吧?
畢竟左維棠還交代了他們去買菜了不是嗎?
這麼一想,韓武自覺這段時間要給自己找點事情做,不能干等著,既顯得自己掉價,也容易讓自己的心態混亂。
突然想到,這個年節一過離開學也就不遠了,可是師父留下的讀書任務才只做了一半,韓武立刻就明白自己該做什麼了。
他瞄了瞄站在書架前,無所事事的左維棠,兀自走過去舀了本書,走到矮幾前的沙發上坐下開始看起書來。
左維棠看著他如此淡然的樣子,完全不復一開始得知自己朋友要來時的那種輕微的排斥和焦躁,不由勾了勾嘴角,也學著他在書架前踱步想找一本書,可是一眼掃過去,沒有一本在他看來是正常的書籍。
而突然——
「叮鈴鈴……」一陣電鈴聲響起。
兩人不約而同的對視,韓武眼中冒出懷疑的神色——你朋友長了翅膀?
除此之外,韓武實在不知道這個日子,這個時段,會有誰來這裡。
左維棠聳聳肩,表示不知道,轉身出去要開門,韓武捧著書想了想,最後還是站了起來,把書塞回了書架上,跟了出去。
「頭兒,你怎麼想到要我們買生的菜來啊?」一個黑黑壯壯的小個子率先躥了進來。
「是啊,老大,難不成你真像四眼兒說的,給我們找了個嫂子啊?」跟在他身後的則顯得沉穩很多,一邊附和著對方的話,一邊向裡走。
「一進門就先倒打一耙啊!你們可以的啊!」最後進門的帶著金絲框看著十分精明的男人,抱著手好整以暇的看前面的兩人。
「回來!」左維棠驀然大喝,叫住兩個踢踢踏踏真準備走進屋內的傢伙。
「呃!」兩人一駭,不明所以的頓足轉身,「怎麼了?」
「換鞋!」左維棠抱著胸,以眼神示意二人回到玄關處,從鞋櫃裡舀拖鞋換上。
「啊……」不但已經走進去幾步的兩人,包括還站在玄關處的精明男人都一臉驚愕的長大了嘴去看左維棠。
好在幾人像是十分熟悉左維棠脾性的樣子,雖然訝異無比,但都還是鬼精鬼精的,知道既然左維棠發話了,最好的回應不是去探究為什麼和怎麼會,而是,立刻照做。
三人在門前換鞋的一番舉動弄得十分匆忙和混亂,終於在左維棠再次發聲之前,全部換好了鞋子,黑小子還特地將三人的鞋子擺弄的整整齊齊的,然後討好的看向左維棠。
一行三人自進門後的一番舉動,看的韓武心裡發笑的同時,又立刻將幾人的性格把握了個七七八八。
那黑小子雖然看著最為大大咧咧,但行動起來卻最具有一種,和左維棠以及他學校裡負責給他們做軍事訓練的教官十分相像的東西。
再看看他對著左維棠那種唯命是從和一些行動上所表現出來的利落感,十有八|九是跟著左維棠多年的人了。
另一個稍稍高一點,魁梧一點的男人則平凡的多,舉手投足並沒有什麼特別引人注目的地方,而那個精明相的男人則就值得審視了。
這麼多人裡,他明明是最後一個進入這個屋子的,卻是第一個越過左維棠,發現站在玄關稍微左邊一點他的。
韓武微微對著他點頭笑了笑,不想引起對方一瞬間愕然的眼神,心裡更加覺得有幾分好笑。看來事情比自己想的更好。
「咦……你是……」黑小子雖然是最後一個離開玄關的,但卻是第一個躥進客廳的。而一踏進客廳,就看到了一直站在一邊的韓武,不由一愣。
「你們好,我叫韓武。」韓武微笑著對幾人打招呼。
這個黑小子仔細一看才知道,只是個子長的小,黑了點,而容貌卻是十分出彩的,年紀看著也就二十六七的樣子,只憑外表的話,看著倒是在場的除了韓武意外年紀最小的了。
「哦,韓武。」黑小子傻愣愣的應了一聲,然後回頭去看左維棠他們。
左維棠則毫不在意的接過了精明男人帶來的午餐,翻開看了看,滷肉蓋飯和排骨蓋飯,不自覺的想起韓武第一頓飯上吃糖醋排骨時的表情,手上已經舀著排骨蓋飯遞給了韓武。
「吃飯。」
韓武在另外三人高壓的眼神裡,伸手接過了飯盒,默默無語的瞄了瞄客廳的落地時鐘——十點,他們是打算下午四點就開始吃年夜飯嗎?
想雖這麼想,但盯著令三人隱晦而有透著「我都明白」色彩的眼神,乾坐著陪聊,他更不樂意。
所以,韓武慢吞吞的走去廚房,慢吞吞的巴拉出微波飯盒,再慢吞吞的將飯轉進去,最後塞進微波爐裡加熱——雖然這一行人速度很快,但經不住天氣的酷寒,舀到手的蓋飯早就沒什麼溫度了。
等到韓武真正坐在餐廳的桌子前開始扒起自己的中飯時,左維棠已經塞完了屬於自己的那一份,和另外三人分散的坐在飯桌旁看著韓武吃飯。
韓武看了看幾人一副要圍觀他吃飯的架勢,頓了頓,還是掀開自己的飯盒,坐下扒飯。扒了兩三口以後,實在受不了,終於停下了扒飯的動作,看幾人,誠懇的說道:「要不,我去舀幾個碗,給你們都分一點兒?」
「……」除左維棠意外的幾人忽然窒住。
相互掃視一眼,驀而大笑起來。
「頭兒,你從哪找的這麼一個寶啊?」笑完後,黑小子一邊誇張的擦眼淚,一邊調侃的看向左維棠,另兩人則幅度微小的點著頭。

第四十五章

出了韓武那一茬後,五人之間的氣氛陡然轉熱,除了韓武能更專心吃飯,而不用擔心被探視以外,另外的三人顯得也更加愜意。
先是狠狠調侃了一番左維棠,話裡話外透著的除了朋友間的那份親暱感,就是對左維棠現狀的微微感嘆。
調侃完了,幾個五大三粗的男人還像模像樣的評價了一番曾經被他們譽為樣品房的屋子,聽得韓武一邊吃一邊打嗝——被幾人的話語弄得笑差了氣,灌了冷氣進去後,總不住的打嗝。
左維棠看著他那難受樣,也不再搭理一群無聊男人的無聊話題,給他倒了熱水,呼嚕嚕灌下去,還是不見好。
韓武一邊打嗝一邊努力的想抑制打嗝,看著幾個看笑話似的男人圍著他跟左維棠看,不由感慨自己真的是樂極生悲了!
「嚇他一下就可以了。」看著韓武打嗝打得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一旁的黑小子出著主意。
「……」幾人不約而同無言掃了他一眼,即使法子真有效,現在被你說出來,韓武有了心理準備也無效了!
「算了……等……呃……一會兒,自己就好了。」韓武笑著揮揮手,吃了一半的蓋飯也沒辦法繼續吃了,只得端起來要放到廚房去,打嗝這種事,等你要習慣的時候,它就會莫名好了!
韓武才站起身,突然感到肩膀被一拍,扭頭去看時,雙唇就碰上了一個溫軟的東西。
喝!韓武驚訝的睜大了眼,看著面前這張無比貼近自己的臉,下一刻立馬意識到左維棠這是在做什麼時,同樣意識到周圍還有圍觀的三個觀眾。
韓武本能的要去推開對方,卻被對方一個擒拿,制住了手腕。
被制住的同時,對方的臉也慢慢移開了些許,微微凝眉看著他。
韓武微微發怔,不解的回視他——他剛剛到底是要做什麼?兩人嘴唇只是碰了一下。
「好了。」良久,韓武還梗著脖子愣在那裡時,左維棠放開了他的手,按著他坐下,「繼續吃吧!」
「噗!哈哈!」
身後突然傳來的笑聲令韓武終於瞭解了左維棠之前的舉動是在唱的是哪一出了——自己被他這想一出是一出給嚇得忘記打嗝了!
轟隆一下,韓武覺得自己的臉像燒起來了一樣。
——被一群年輕人看笑話了!被人當眾調戲了!一大把年紀了居然還要經歷這一茬茬的糟心事!
韓武坐下後,越是回想左維棠與他之前的那一幕,越覺得丟臉丟大發了,吃飯吃的臉都要埋到飯盒裡了。
好不容易等到屋子裡的笑聲緩了下來後,左維棠才不耐煩的敲了敲桌面,「好笑嗎?」
「頭兒,我們不是笑你倆啊,而是笑你終於栽了!栽了栽了!」黑小子嬉皮笑臉的接話。
黑小子的話,另兩位也笑著點頭,頗有濃厚的調侃意味在裡面,而左維棠栽了,到底是栽了什麼,卻沒有去細說。
韓武眼中帶著笑意去看左維棠,所謂旁觀者清,即使在這之前韓武心裡還掛著一些猶豫,此刻在左維棠的朋友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下,他也知道了這其中的意思。
他的朋友在這樣的場合裡,說出這樣的話,卻不光光只是在打趣左維棠加看笑話,更多的,也是在隱晦的暗示或者說警告韓武,左維棠動了真,要是懂珍惜,就一定扒拉著別放了,要是沒定性,看不到這一點,乘早撤了乾淨。
左維棠看著韓武滿帶笑意的眼睛,眼裡的光也跟著閃了閃,而後嗤笑一聲轉過頭去,虎著臉看向笑得東倒西歪的三人,「進來到現在都沒介紹,還不麻溜兒點!」
「唔……」黑小子忍著笑,揮著黑爪子應道:「我是吳起。」
「秦淼。」精明相的男人報上自己名字的同時,多掃了幾眼韓武,頗有幾分研究他哪裡不同於眾的意思。
「我叫……李光明。」最後一個男人糾結猶豫半天,支支吾吾報出了自己的名字。
除了秦淼報名字時掃過來的視線裡滿含探究的審查的意味另韓武稍稍有些膈應外,另兩人報名字時的表情,都讓韓武不由會心一笑,名字雖簡單,意味卻從來都是一樣的。
「我叫韓武。」韓武眯著眼睛笑著說道。
「韓武,韓武,你在家排行第五啊?」吳起琢磨了兩下後,立即問道。
「不是,我是孤兒,我們院長起這個名字應該是希望我能勇武堅強。」韓武笑著解釋,原先的韓武是不是因為這個原因起的名字他不知道,但是他自己的名字確實是這麼個意思。
韓武的話讓吳起一愣,然後撓了撓腦袋笑著說,「哦,那也沒啥,我也是孤兒,我們院長給我起名字時,也是希望我能自己走完人生路來著。」
韓武善意的笑笑表示理解。
五人圍著餐桌又坐了一會,韓武手上的飯都扒完了後,讓左維棠帶著幾人去陽台,難得是個晴天,陽台上的光線不錯,正適合用來朋友小聚和聊天。
四人去了陽台後,韓武特地翻出了幾樣茶葉,問了問都沒有什麼喜好,直接拿了普洱出來給四人泡了一壺茶,順便翻出來兩幅撲克扔給左維棠。
這兩幅撲克正是左維棠往日裡和朋友們常玩的,擺弄房子的時候,恰好被韓武從摸個犄角旮旯裡摸了出來,順手塞在了茶櫃的下面,現下正好扔給幾人解悶。
「你去哪?」左維棠抓著手裡的牌,突然意識到,他們玩的樂呵了,卻把韓武一個人撂在那裡了!
「給大爺們做晚飯!」韓武沒好氣的白眼看他們。
左維棠挑了挑眉,轉過臉,開始認真玩牌——裡裡外外透著的全部是「正應該如此」的意思,看得還沒走開的韓武氣不打一處來。
本來他還沒什麼想法,想著左維棠的朋友應該跟他差不多是一路貨色,沒幾個能下廚的,所以自韓武知道左維棠朋友要來這裡過除夕,就早早做好了要自己一個人折騰年夜飯的準備,可現在看了看左維棠那大爺似的態度,立刻冒起了火氣!
合著,給你做了幾回飯,還真當他完全淪為他家煮飯公了?
吳起合著李光明略略有些尷尬,這麼著好像確實不厚道,人家一青春逼人的大男孩兒,正當是玩兒的年紀,搞了半天,他們四人跟大爺一樣玩起來了,把人家小孩兒給趕過去折騰年夜飯了……這、這怎麼安得了心,別逼急了,把頭兒難得上心的給逼走了?!
韓武站在門邊看著四人中的兩人露了點猶疑愧疚神色,再看看另兩人沒事人的樣子,心裡冷笑幾聲,走到左維棠身後,一把蓋住了對方的牌。
左維棠向後仰臉去看他,「怎麼了?」
「你說呢?」韓武皮笑肉不笑的低頭回視他。
從左維棠的角度,恰恰好將韓武線條細長的脖子全部納入眼底,在看看那開開合合,帶著一些嘲諷笑意的嘴角,左維棠不由滑動了一下喉結,一把攬住對方的腦袋按下來,貼著臉就湊上去啾住了兩瓣殷紅。
這次可不是早先那可有可無的一下碰觸,當著幾人的面,左維棠可沒有絲毫所謂的避嫌或者羞恥心,勾著韓武的唇,引得韓武微微開了絲縫就伸舌擠了進去,涎液交換了幾個來回,才頗有些不滿足的放開了韓武。
然後不等韓武回神,把手裡的牌一把扔了,「你們玩兒,我跟他去倒騰吃的。」
動作裡透著的可不是去做飯的任勞任怨,反倒是一種食髓知味的亟不可待。
三人拿著手裡的牌面面相覷了一番,各自聳肩,把手上抓好的牌也扔了回去,重新洗牌再來——四人有四人的樂趣,三人也有三人的玩法嘛!
總之,不管他們是去做飯還是去做其他的,都不妨礙這幾人進行屬於自己的娛樂!
韓武被拉著進了廚房後,臉上的熱度都可以煮熟雞蛋了,他無語譴責著左維棠——這男人也太肆意妄為了!
左維棠看著他的樣子,臉頰泛紅,一向平靜的眼中流露的全是不同以往的神采,還微微喘著氣,越看越覺得,這是一道最能平復他的那種空虛和飢餓感的食物!
韓武正欲開口,一看到對方那神色驀然暗沉下來,眼中異光大放的樣子,不由繃緊了身子,本能的察覺了一股危險十足的氛圍。
「啊!還有好幾道燉菜要做,趕緊的,快點幫忙洗菜!」韓武立刻轉身,摸上流理台上吳起他們帶來的食材,做出一副「好忙好忙」的樣子。
而食材才拿到手,韓武就僵在了原地。
身後一具厚實的胸膛極有壓迫感的貼了上來,緊接著,一隻手掌也按在了韓武的肩頭,韓武筆挺挺的站著,像被定住了一樣,連呼吸都不敢太過大聲,深怕一個不小心,就撩撥起蒼茫大火。
身後的人一掌搭到韓武肩上,就立刻察覺了韓武的緊繃,臉上神色複雜的變了幾變,最後還是緩緩呼出一口氣,把手順著韓武的肩膀下移到他手上,拿起他手裡的牛肉羊排一類的大塊肉走到了一旁的水池邊上去了。
幾乎在身後人呼出一口氣的一剎那,韓武就驀然放下了提著的心,卻同時也升起一些他自己也不明白的情緒。
看著對方將肉食沖洗乾淨後,詢問的看向他,韓武立刻甩掉腦子裡的雜亂,比劃著讓對方把這些整塊的肉和排骨用刀拆開。
左維棠比劃了兩下後,利落的下手,三兩下搞定了韓武所指示的一切,看的韓武驚異無比,不斷的拿懷疑的眼神去看他——你不是不會做飯嗎?怎麼還有這本事?
「野外生存總是要學的。」左維棠瞄了他一眼,繼續翻出剩下的肉食來處理。
韓武攤手表示明白,也轉身去準備各種食材。
先是準備燉菜,現在時間很充足,三五個燉菜做下來,完全夠時間,最後等到晚上上桌只需要翻炒幾個容易熟的菜就可以了!
韓武將那廂左維棠切好的排骨、雞塊、五花肉放入一個大的湯盆裡,倒上醬油和他網購到的地道的農家大醬,用手拌勻了後,再放到滾油裡過一遍,撈上來。
又將玉米扔給左維棠切條,茄子、豆角、冬瓜和尖椒全部切成丁,也用薄油炸了一遍,爆出香氣就撈了起來。
最後,用鐵鍋放入蔥薑末熗鍋,隨後放花椒、大料、鹽、味精、老湯調好味,湯開了以後,拿出紫砂煲,將湯汁全部倒進去,再放入排骨、雞塊和五花肉,蓋好蓋子。
轉身再準備下一道燉菜時,卻被身後已經做好了切菜工作後,一直默不吭聲的左維棠給嚇了一跳。
「你怎麼會這些的?」左維棠眼中略略帶上了探究的去看韓武。
「?」韓武也回望著他,「什麼?」
「今天以前,你做的菜色,除了京都人常吃的那幾樣,大多偏向南方的菜色,而今天……」左維棠指了指已經燉上的北方燉菜!
韓武驀然驚詫,臉上的惶恐和驚亂一起閃過。
左維棠一怔,不知道為什麼自己這樣的問題會引來這個表情——難道還有什麼他不知道的隱情……
他快速在心裡翻找著他曾經看過的,有關於韓武的所有資料,只是可惜,大部分都是今年一年來的數據,更久遠的他也沒想著去查過。
而一番思索之後,已有的資料中,確實沒有什麼值得疑惑的,看來還得再往回查一點才行……
「我、我從網上看到的。」韓武低著頭,慌亂的想了半天,摸出了個理由,「我還不是一次藥膳都沒有做過,給你做的時候,依舊順溜的不得了?」
說完這一點,韓武自己也怔了一下,突然明白,自己那一刻的慌亂根本是不必要的,左維棠問得其實就是普通的閒聊話題,他只是問自己怎麼會南方的菜色也會幾手,北方的也會幾手,卻不是問自己為什麼不管南北方的菜色,自己都能做得那麼麻溜兒,就像做了好多年一樣。
自己從網上看到的理由完全可以搪塞過去。想到這裡,韓武的心立刻大定,重生之於他,是一件確確實實發生的事,但對於更多人來說,根本不可能料想到這一茬。
「藥膳?」左維棠被韓武的理由晃了過去,想了想,他確實喜歡呆在網上鼓搗東西,而不喜出門,然後又被他另一句話裡的詞彙引了去。
韓武抬眼看看對方,好像確實對剛剛的問題已經沒有了疑惑,也鬆了口氣,樂得將話題引到藥膳上去。
韓武一邊說著,手上的動作也沒停下,一會是摸著下巴在配菜,一會是掀開已經燉上的鍋子,添上一兩樣食材或者配料。
左維棠就站在韓武左側一步遠的地兒,聽著韓武絮叨著藥膳不是藥的理論,以及藥膳的功效,和他最近身體狀況的轉變,再時不時的給遞上一兩樣東西。
韓武沒發現的是,在他轉身倒騰菜色的時候,身後男人眼中的異芒更甚,早先的色彩若是說還可以憑著理智略略壓制回去,現下的,就已經是完全沒有可能了!
尤其是在聽聞韓武這幾天幾乎每頓都會為了他的肺和咳嗽倒騰出一兩道藥膳——專為他而做的——左維棠只覺腦中有一根玄完全崩斷,體內的貪獸全部現形,再往後的事,就不再是他的理智能控制的了的了!
只希望身前這個集合了小孩兒和成人特質的人能承受的住!

第四十六章

韓武端著一盆燉菜來到餐廳,看到外間陽台上的三人已經轉移到客廳,電視開著,音量調得很大  韓武端著一盆燉菜來到餐廳,看到外間陽台上的三人已經轉移到客廳,電視開著,音量調得很大,三人歪成一團,摸了很多零食在吃著。
其中的大個子看到韓武端著一大盆食物出來,鼻子還機靈的抽了抽,立刻精神的坐了起來,看韓武:「是糊塗燉吧?」
韓武一怔,然後笑著點頭。心裡暗嘆,果真是東北的,光聞氣味也能聞出來是什麼菜色。
在廚房裡的時候,他和左維棠閒侃之際,這個三個人在這裡過除夕的原因也基本摸清了,吳起是個孤兒,高中畢業就進了部隊,因為夠靈活,業務也強,比左維棠晚一年進了一個作戰部隊。跟在左維棠身邊幾年,欠了左維棠一條命。
左維棠轉業時,也義無反顧跟了出來,而後就一直跟著左維棠。
李光明的家在東北,和左維棠算得上是比較談得來的朋友了,只是家裡這兩年因為什麼事情,鬧騰的厲害,李光明回去也得不了清淨,他母親直接跟他說,什麼時候家裡安生了,什麼時候讓他回去。
秦淼則是親人都在國外,算是左維棠出來打拚時,第一批跟到現在的人了,在左維棠那裡也是把著要門的人物。聖誕的時候,已經回去過了一茬年,除夕就不準備回去了,所以一早打了招呼要到這邊來蹭飯。
在韓武對著李光明點頭的間隙裡,左維棠也端著一鍋燉菜出來——魚頭燉毛肚,湯白菜白毛肚白,魚頭也燉的鮮嫩無比。
這次連膩歪在一旁的秦淼都微微抬頭看了看,真不敢相信那個端著菜,一副居家男人模樣的人真的是他處了多年的朋友加上司。
韓武和左維棠兩人陸陸續續將四樣燉菜,和一些還冒著熱氣的小炒一一擺了出來,然後把三人叫到桌前準備開飯。
韓武從廚房拿出碗筷時,桌子上的四個人已經一人開了一瓶白酒在喝了。看得韓武眼睛直抽抽,白酒喝得都跟啤酒似的。
韓武擺好碗筷,一坐下,那廂李光明就給拆了一瓶塞到韓武手上,「給,為了你準備的這燉飯,先走一口。」
韓武拿著手上的酒瓶,還有些愣神,就被一旁的左維棠給巴拉走了酒瓶,「貧什麼?喝你自己的去。」
說完,把開了的酒瓶隨手和自己那瓶放到了一起,桌上三人神色微妙的互視了一眼,也不在意,吳起拿了兩個小酒盅,從左維棠那邊倒了一盅重新塞給韓武。
「來,韓武,哥哥先敬你一杯,跟了頭兒這麼多年,終於有一年吃上了熱乎飯啊!」說完不等韓武吱聲,咕嚕嚕把小酒盅裡的白酒一口乾了。
韓武看著對方的樣子,心裡也驀然升起一股暢快感,對著對方笑了笑,一口飲進盅裡的酒,火辣辣的感覺從胸腔四散到四肢的神經裡去。
而後幾人,輪番起來,呼嚕嚕敬了左維棠一通,基本也不說什麼客套話,頗有幾分一切盡在不言中的意思。敬完了左維棠,立刻調轉了矛頭,齊刷刷的指向韓武。
一輪下來,幾口菜都還沒吃上,韓武就已經覺得有些暈乎,一旁的左維棠趕緊伸手攬了他半靠在自己身上,舀了一堆菜,呼啦啦塞了好幾口進去。
「行了?」看著好受些的韓武,左維棠收了手,冰幽幽的眼刀子隱晦的橫掃到對面去。
幾人訕笑了幾下,心裡卻慢慢有些明白左維棠在裡頭下的心思了,也不敢再瞎起鬨亂搗騰了,各個都乖覺的像往年一樣,一邊喝著小酒,一邊不客氣的撈著燉鍋裡的各種好料,時不時的空出了嘴,罵罵業務上不上勁的下屬,調侃一番所謂的國家國際形勢。
一通不算正經的年夜飯,從春晚沒有開始,吃到春晚過了大半,三人帶著酒意搖搖晃晃的要走,韓武不解,屋裡其實還有兩間客房,雖然他沒有花費太多心思去捯飭,但是起碼比以前左維棠單住時,上了好幾個檔次,看這幾人熟門熟路的樣子,應該不是第一次來這裡,怎麼不留夜?
他不解的去看左維棠,而左維棠卻只對著幾人點頭,把他們送到門口後,就轉回來,收拾一桌子的殘局。
韓武撓了撓頭,跟著左維棠進了廚房,今晚餐具耗得多,能搭一把手是一把手,收拾個七七八八後,他就先出來,跑去浴室洗漱了一番。
等到左維棠收拾好了廚房的殘局出來後,看到的就是一個赤著腳縮在沙發上,捧著茶,看著春晚傻樂呵的小孩兒。
他猛然頓了頓即將要踏出來的步子,半斂了一下眼皮,像是做了最後一次調試,慢悠悠的穿過客廳,慢悠悠的經過了韓武的面前,慢悠悠的拿著衣衫走進了浴室。
韓武哧溜溜的喝了口熱茶,被不算搞笑的小品逗的前俯後仰,正笑到一半時,一個黑影罩了下來。
韓武傻愣愣的抬頭去看他,眼裡嘴角的笑意都還掛在上頭,「你洗好了?坐啊,一起看!」
左維棠猛地一下俯下身體,漆黑的眼珠子,牢牢盯住了韓武,弄得韓武一陣發毛,茫然的看他。
「我忍了很久了……」左維棠的這句話像含在嗓子眼裡似的,說得模糊極了,但奇蹟的韓武一下就聽見了,而且,聽得十分清晰,清晰到,除了話語,還聽出了那股藏在話語之後的濃厚的壓抑感。
他一個打顫,感覺自己脊背上的汗毛根根都立了起來,腦袋裡有個聲音不斷告訴他,逃不掉了,逃不掉了……
可心裡同時卻也冒出另一個聲音,果然還是來了!
左維棠盯著韓武看了很久,驀而一個迅猛,攔住了韓武的腦袋,就迎了上去,啃到對方的嘴裡,躥入鼻息裡的,全部都是濃厚的花茶香味,更顯得對方異常可口。
而韓武一被對方俘獲,鼻息裡就全是對方口腔裡傳出的濃厚的酒味,熏得本也喝了不少酒的韓武,立馬暈乎了起來,眼裡嘴裡全是對方的氣息。
等到他剛到刺溜溜一陣涼意時,才驚覺身上套著的睡袍已經被拉開大半了,他立刻手腳並用的想從某隻獸類模式全開的人手下爬出來,結果只才動了動爪子,本來埋在他頸項上來回吮|吸的野獸就立刻察覺了,抬眼去看他。
一接觸到那雙佈滿異樣色彩的眼睛,韓武彷彿聽到自己那點僅剩的意志力噼裡啪啦碎成一堆粉了。
他愣愣的看著對方,隱隱猜到下一刻有什麼在等著自己,卻不再那麼慌亂,有些事,好像就是這樣,沒有來的時候,焦躁和恐懼總是霸住了你所有的情緒,真到了的時候,反而是一種,終於這般了的感覺。
左維棠一抬眼,掃了掃對方蠢蠢欲動的爪子,可是看了半天,也不見韓武在這個檔口,說出任何煞風景的話,也不見他如往日一般,想盡各種辦法要龜縮起來,恍然有些猜到對方意思,眼神無端的立刻又深沉了幾分。
伸手出去蓋住韓武水亮的眼睛,猛地壓住了他,略顯暴戾的咬上了對方的唇瓣,趁著對方被自己勾走了神之際,一邊揉弄著對方的耳朵,一邊將嘴唇順勢滑到韓武的胸前,來來回回在鎖骨和胸前的敏感點上挑逗,等終於聽到韓武放大了的喘息聲後,他的手已經滑到了韓武的腰際。
在韓武緊實的腰線上來回滑動,時不時的勾過肚臍上的那一點,引得韓武身體不由的跟著一顫一顫,等到他的手終於滑下了褲子裡,三兩下就把韓武身下的那塊軟肋給掌控到了手裡。
韓武的意識略略從暈眩的海洋漩渦裡抬頭,只一眼,就看到對方正要巴拉下自己的褲子,驚得處了兩輩子的韓武像被火吻了一樣,全身通紅通紅,眼睛都快急的掛上水汽了,伸手一下覆到對方的手背上。
「不、不做了成不?」韓武可憐兮兮的問,老男人心態,處了這麼多年,心裡建設依舊沒有自己想像的強壯。而且現下的情況,再進行下去,他可不認為自己能壓得過對方。
本以為事情來了也便來了,可是臨到頭了,才知道,還有一種情緒叫做臨陣脫逃。
左維棠看了看附在自己手背上的手,壓根沒有什麼阻擋的力氣,可是就是這麼軟綿綿的樣子,加上那雙覆著水光的眼睛,他狠狠抿了抿唇,半起身,欺身壓向韓武。
等靠的十分近了,近到對方的一呼就會化為自己的一吸,才啞著聲音吐了兩個字,「不行……」
而後是再不給韓武一點意識回籠的機會,三兩下吻暈乎了他,手掌也四處撩撥,滑到最脆弱的地方時,毫不客氣的握在了掌心裡,開始上下揉動,挑起綿羊深處屬於獸的本能。
韓武驚喘一聲,只覺一陣白光炸在了眼前,迷迷濛濛看不清事兩位。
再慢慢的,除了喘息以外再感覺不到其他的,只覺得一頭野獸捕獲了自己,除了身體的身不由己以外,神智也在慢慢遺失。
……
「霹靂巴拉……」遠遠近近的,一聲接著一聲的鞭炮聲將韓武從痠疼麻辣的夢里拉了出來。
「嘶……我的腰……」韓武邊抽著冷氣邊出聲,手在被子裡要往後腰處挪動,想給自己揉一揉,可這邊還沒有動,那邊的腰際的皮膚上就已經貼上了一個溫厚的手掌在輕輕揉動。
「喝!」韓武猛的一驚,而後昨晚的所有意識全部回籠,臉上立刻像打翻了顏料瓶,五顏六色混成一團,他轉了身過來,入眼就是對方厚實的胸膛。
「禽獸!」韓武憤憤的咬牙指責,臉上只剩下潮紅這一種顏色,卻不知是氣的還是被昨晚事情給衝進腦仁裡以後給窘的。
「嗯?」左維棠聽了,本就還搭在對方腰上的手,立刻漫不經心的下滑了幾分,嚇得韓武立刻要往外挪動。
左維棠趕忙伸手攔住了對方的腰,手上動作也停了下來,不再故意去撩撥對方被折騰一晚的身體和神經了。
「不睡了?」左維棠攬回了對方後,臉上帶著獸類進食完畢後頗為饜足的神色,輕聲問道。
「幾點了?」韓武看了看他的樣子,突然又一種,這個男人今天是真吃飽了的感覺,不滿的哼哧了幾聲,但對方懷裡確實要舒服些,也就哼哧哼哧的挪了回來,就著男人的胳膊臂彎躺好。
「六點不到,你到凌晨四點才睡的,再睡一會兒!」左維棠說著,把他的腦袋給按到自己的臂膀上,讓他接著睡。
韓武沒好氣的瞟了瞟他,也不想想一夜從舊年做到新年的人是誰,還好意思提他幾點睡的?想著,他不吭聲的準備閉眼繼續睡,卻突然聽到對方開口說話的聲音,「老頭子那邊曾經打電話過來,讓我不要多事給他送東西,那東西是你送的吧?」
韓武睜眼,要仰脖子去看他,卻被他的手掌給按住,「睡覺。」
韓武不解的被蓋住了眼睛,腦袋依舊窩在對方的肩膀那裡。
「你別摻和到我這裡頭來,那裡頭真沒幾個是善茬。」左維棠按住了韓武的腦袋瓜子後,又接著說,像是解釋,又像是自言自語,「我前半輩子是她們給了我命,養了我成人,我去拼來的東西已經都賠給他們了,他們要真需要,我就一定得繼續給,但你別進去,進去了,我兩就都得折在裡面了。」
好半晌,再沒有聽到對方說話後,韓武心理的思緒一輪轉過一輪,突然想到那天左維棠那位二姐的一個稱呼,她喊左維棠母親為「小媽」。
韓武驀然覺得自己抓住了什麼關鍵的東西,但仔細想了想以後,又不知道這個稱呼後面又到底是什麼東西,好半天,才憋著嗓子問道:「那你給我放開吧,壓著眼睛疼,還睡不著。」
左維棠一愣,這才發現自己的手一直壓著韓武的眼皮和額頭,立馬移了開來,在同一瞬間,兩人的視線又撞到了一起,韓武彎了彎眼,去看他。
「左維棠。」
「嗯?」左維棠不解的應聲。
韓武笑著看他,不去答話,叫他,就是為了他能應這一聲。
有些人,你說得再多,也不會讓步,對於這樣的,你能做的,只能是不說只做。

第四十七章

年節裡剩下的時間裡,韓武因為是孤兒,壓根沒有走動的地方,一直都宅在左維棠這裡,而左維棠,除了吳起他們時不時的來鬧騰以外,居然也不出門,膩歪在屋子裡,就是什麼都不干,看著韓武看書做筆記也是樂意的。
只是韓武自己卻不住的懷疑,是因為這幾日不管是上面還是下面,都被他給喂飽了,才那麼懶散的膩在屋子裡,哪裡也不去。
就像一頭獅群裡雄獅子,吃飽喝足,膩歪著不動,休養生息去了。
韓武被自己腦子裡閃過的畫面給囧到了,獅群裡都是母獅子供養雄獅子啊……
就在兩人這麼無所事事的宅生活了五天之後,一通電話敲醒了兀自宅的高興的韓武——他不完全是孤家寡人,他還有師兄,還有師父。
「小五,師父今天回來。我們一起去接機。」電話那頭的經緯國說道。
韓武接了電話的一瞬間,確實一愣,這日子逍遙的,他都快忘記今夕是何夕了,一聽對面經緯國說的事,汗顏的同時,二話不說,就應了下來。
左維棠坐在一旁看到韓武接了一個電話後,對著他手中那個死活不肯換的手機微微皺了皺眉,接著就看到他套外套圍圍巾的動作。
「出去?」
「嗯,師父回來了,師兄讓我去接機。」韓武把自己捯飭的密不透風以後,對著左維棠說道。
左維棠聽了,跟在他身後也套起了外套,掐了車鑰匙,跟在他身後。
「你也去?」韓武轉過臉來看他。
「嗯,一起去。」左維棠悶聲應了一下,已經走到門邊套上了鞋子。
韓武顛兒顛兒的跑過去套鞋子,同時還咕噥著,「師兄沒叫你啊!」
實則是心裡沒底,他那師父雖說對他是不錯的,看左維棠也是中意的,但這都建立在,他是他閉門弟子,而左維棠是他一個比較合心意的晚輩的份上,要是讓他知道他們現在的狀況……
想著,韓武不由煩躁的耙了耙頭髮,他還真吃不準自己那個脾氣古怪的師父會是什麼態度。
雖然韓武想過先瞞著,但一旦兩人一起出現在那個場合裡,再倚著這人從來恣意妄為的性子,保不齊他師父看出點什麼,他師父那才真叫人老成精啊!
「快點,路上再堵一會兒,就該遲了!」左維棠站到門邊上後,看到韓武還保持著穿鞋子的動作,一動不動的擱那兒發呆,摸了摸下巴,眼裡閃過明了,然後開口催他。
韓武猛地一回神,看著門邊那人比他還心急著去接機的樣子,在心裡嘆了口氣,站起了身,三兩步走上去,反鎖了房門,下樓去樓下的停車場。
花了一個半小時才到機場,一進出口處的大廳就被經緯國看到了,揮著手讓他過去,走近了才發現,除了他以外,他身邊還站著一個男人。
四十歲左右的年紀,保養得很好,身體沒有一點發福的跡象,西裝革履的,穿得十分考究,面上也一直帶著讓人舒服的笑意,看著就覺得是個很好相處的人。
「這是莫凡,是咱們大師兄。」經緯國推推眼鏡,給韓武介紹。
韓武在心裡一咋舌,暗自感嘆,這就是被師父又愛又恨的大師兄啊,今天可算是見到了,心裡想著,嘴上也立刻乖巧的叫道:「大師兄好,我是韓武。」
莫凡悄悄打量了一下韓武,就笑著對他點頭,「我聽緯國提起過你,師父脾氣有時比較怪吧?但他一身救人治病的醫術醫德是絕對值得我們欽佩的,即使有時候他急躁了點,但也都是為我們好。」
韓武微微一怔,心說,這個大師兄與傳聞的也不大相似,看樣子也不是看不起中醫或者覺得中醫不好啊,怎麼就最後轉了西醫呢?
「小棠也來了?」莫凡的眼光微微朝旁邊一瞟,略帶了些驚訝去看左維棠。
經緯國暗地裡不屑的撇嘴,卻沒有說什麼,只拿眼睛在韓武和左維棠之間,來來回回掃了幾遍,就挪開了視線,擠到韓武身邊,探問他給自己弄到的那些好東西是哪來的,順便幫著師父先考校考校韓武寒假裡有沒有下功夫去看書。
左維棠頂著經緯國起先那些探視的眼光,淡然的對著莫凡點頭,「凡哥。」而後,就下意識的去盯著韓武看。
莫凡溫和的視線在他們三人之間兜轉了一圈後,瞭然的看著左維棠問,「不準備玩了?」
左維棠猛地轉臉過來看他,眉頭皺起,像是不解莫凡的問題,又像是在深思他的問題,好半天沒有回應,莫凡也只是抱著瞭解的笑容看了看他,也轉身過去去探查韓武的基礎和深度到了什麼地步。
一旁被兩大巨頭追著問學習進度的韓武表示壓力很大,起先只有經緯國一人還好,可能是熟稔的關係,並不覺得有什麼緊張,兩人就跟交流似的,將自己假期裡對課業的研究進度互相匯報一下。
而莫凡一加入,韓武立刻感到汗顏和緊張,這個大師兄哪有一點背離中醫學了西醫的樣子啊,看看他對各種藥案和藥物相合原理的解析程度,比自己不知道深了幾個程度啊!
這邊四人各有所思的消磨著時間,那邊該到的班機已經到了,沒一會兒,一個精神矍鑠的老頭,推著行李車就朝著四人走了過來。
「師父(老師)。」韓武三人看到,立刻恭敬的叫道。
「魏叔。」左維棠也跟著喊了一聲稱呼。
「嗯……」魏國手抬眼瞟了一眼一旁站著的莫凡,不耐的撇撇嘴,然後瞪向經緯國——好小子,說了不許叫他來,你想氣死老頭子是不是?
經緯國哭笑不得掃了一眼依舊溫和笑著的莫凡和正瞪著自己的魏國手,無奈的摸摸鼻子——您要是真不想人家知道,用得著一而再再而三的跟他強調「一定不許告訴莫凡那個臭小子我要做XXXX班飛機回來的事」。
韓武感受了一下幾人之間詭異的氛圍,揉揉笑得發僵的腮幫子,上前去幫魏國手拿行李,「師父,先回家吧!有事回家說啊!」
魏國手瞄了瞄自己這個小徒弟,心裡滿意的只點頭,臉上還做著「行啦,不為難你們小輩了」的表情,把行李遞給韓武。
而這邊行李才遞過去,那邊才從韓武手上過了一下,就到了左維棠手上去了。
魏國手看了一眼,雖然不解左維棠怎麼也跟著自己這班徒弟一起來接機,但是出於長者的虛榮心,還是認為是小輩對自己的孝順——即使,過去的那麼多年裡,他知道左維棠對長輩的孝,還沒見識過他所謂的順。
現在看著他接過了韓武手裡的行李,雖然韓武一瞬間的僵硬有些奇怪,但在魏國手看來,也不過是交接行李一瞬間的動作之一罷了。
「小棠也來啦!今天就別走了,跟我們回去一起吃飯!」魏國手最終如是說道。
韓武整個怔在當場,悄不吱聲的瞄了一眼經緯國,再看了一眼魏國手,心說,得!今天是藏不住事了!我是主動交代了呢?還是等著師父自己問呢?
在韓武糾結的檔口,五人已經走到了停車場,莫凡連勾帶哄的把魏國手哄上他和經緯國來時的那輛車上,把行李和韓武依舊全部丟給左維棠。
韓武無語的看著莫凡離開前,那意味深長的一瞥,總覺得,自己今天就跟扒光了再街上走一樣。什麼心思都透透的擺在了莫凡的面前。
上了車後,韓武左右琢磨,覺得不是個滋味兒。故那手肘去搗駕駛座上的左維棠,「哎,你說,我那大師兄走前那一眼是什麼意思啊?「
左維棠側臉看了他一眼,漫不經心的回著話:「不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
「……」韓武默,他就是擔心是自己想的那個意思啊!
又是花了近一個小時,才來到魏國手家,韓武跟左維棠拿著魏國手的行李跟在已經進屋的三人身後進了屋。
屋裡幫傭的幾個老面孔也放完了春假回來了,還特地趕在魏國手回來前,將二十來天沒住人的屋子,裡裡外外都打掃透亮了!
一進屋子,還沒等韓武坐下歇一口氣,魏國手就拋了問題出來,「功課做得怎麼樣了?」
韓武想想剛剛面對兩位師兄時,自己還算流暢的應答,謙虛的說著,「還可以。」
「嗯,那我先考考……」魏國手點頭,緊接著就一個問題一個問題的拋了出來,等到韓武一一答上了之後,不止魏國手驚訝的表示了一番滿意,連韓武都隱晦的看著莫凡表示自己的驚訝。
——魏國手問的問題,十有八|九都是剛剛在機場時莫凡問過並給他深入解析過的!
莫凡對著韓武瞟了的眼神,愉悅的回以一笑。
韓武立刻靜默了,這個大師兄果真是名不虛傳,他那本事,他這輩子也不用期冀了!
而問完了韓武的功課後,魏國手的矛頭立刻轉向一旁坐著的莫凡,話裡話外直接表露出魏國手對西醫裡各種理論的嗤之以鼻。
莫凡一直帶著溫文笑意的聽著,直到最後老頭怒火稍稍發洩出來些許,明裡暗裡提出要莫凡回來繼續繼承衣缽的要求時,莫凡的臉上才帶上了一些無可奈何的表情。
「師父,小棠難得來一趟,他不是一向得你喜歡嗎?你今天怎麼就一直撩著他不理啊?」莫凡突然歉意的掃了一眼韓武和左維棠,終於決定禍水東引。
果然,魏國手的注意力被緊貼著韓武坐下的左維棠給吸引了過去。
「啊,小棠,你怎麼知道我今天回來啊,還特地來接機?」
左維棠勾著嘴角看了看坐在自己左手邊的韓武,又看了看坐在斜對面的莫凡,對魏國手說道:「我聽韓武說的。」
「哦,你聽小五說的。」魏國手隨口應道,咂摸了兩下覺得不對味兒,「韓武怎麼無緣無故跟你說這個啊?你們不太熟吧?」
魏國手回憶了一下,這兩人不就上一次在自己這裡見了一面,然後一起去辦了個事兒嘛?怎麼就熟稔到這個程度了?
「魏叔,你錯了,我們已經很『熟』了!」說著還有意無意的瞟了一眼韓武。
魏國手終於覺出裡頭的乾坤來了,掃了一眼一直半垂著腦袋卻沒有反駁左維棠一句話的韓武,正了正身體,想起這個自己一向看好的小輩兒和家裡鬧翻時說的那件事來了!
面色一下就變得沉鬱下來,他陰沉沉的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身邊的另兩個徒弟,再去看了一眼韓武,然後對左維棠說道:「你跟我上樓來!」
一聽這話,本垂著腦袋等判決的韓武立刻抬頭看了一眼魏國手,又看了一眼站起身的左維棠,嘴巴張了張。
「你擱這兒等著,我跟他說完了,也有話問你!」魏國手狠狠剜了一眼想開口說話的韓武,把他未出口的話全堵回去,然後氣沖沖的帶著左維棠上二樓的書房去了。
韓武看著兩人身影消失在樓道轉口處,才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吧唧一下軟在了沙發上。
沙發對面的另兩人相視一眼,不約而同的一起開口,「沒事的。」
韓武蔫蔫的掃了他們一眼,可有可無的嗯了一聲,他撐著自己的下巴,胡亂猜測著自己這步走得到底值不值,對不對!
而其實,心底早就埋下的答案,幾乎在他將這個問題自問的拋出的一剎那立刻響應似的冒出了頭。
值不值?
對不對?
但凡他還有一點點的猶疑,他今天出門時也是會死活堵著門,不會讓左維棠跟出來的,而她不但讓他跟了過來,自見到師父的第一秒開始,左維棠一切暗示和親暱的動作他全部沒有拒絕,也沒有再剛剛左維棠捅破那層紙時,做出一絲一毫的阻攔。
值不值?對不對?早就沒什麼好探究了!

第四十八章

「你上來!」就在即使兩位師兄同時上陣也無法安撫韓武煩躁心緒的當口,樓上的魏國手突然從欄杆處探出腦袋來喊韓武。
韓武挺了挺胸脯,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對面悠閒的喝著茶的兩位師兄。
引來二人齊刷刷一致的鼓勵眼神,鬱悶的韓武直在心中暗罵不厚道。
轉身上了樓,走到魏國手的書房門口,還沒敲門,裡面就傳來了魏國手聽不出喜怒的聲音,「還不快進來!」
韓武整了整表情,擺出一副溫順的表情進去。
一進門就看到魏國手坐在書房寬大的書桌後面,板著一張臉,上面沒有明顯的情緒指向,看到韓武進來,只微微以眼神示意了他,讓他坐到書桌前的另一張椅子上去。
書桌旁的書架牆下面坐著的是左維棠,也擺了一副正經的樣子,半垂著眼皮看地上,也看不出什麼情緒。
韓武的心突然就懸了起來,師父這是個什麼態度,他們剛剛又說了什麼,一邊想,一邊坐到魏國手前面的椅子上去。
魏國手看著面前的小徒弟,對於韓武,魏國手起先花費的心思確實不如他前面三個,一來,他年紀已經大了,精力不如從前;二來,韓武的資質比起另幾個徒弟,尤其是大徒弟來說,確實差了不少。
但幾次三番教授下來,韓武身上看到那種對事的認真勁兒,以及他能心平氣和的接受自己一切不足,且願意去學的態度也讓魏國手稍稍動容。
而最重要的是,這個孩子,在他看來,就跟自己外孫差不多大的年紀,還是個從小就沒有父母教養的,但難得可貴的是,不但沒有走歪路,小小年紀,看事就比較通透。
對自己,對經緯國,對他上了心的人,都是能掏心掏肺的好!
他能做到的,其實大部分人都能做,只是一些人做著,總是帶了利益交換在裡面,另一些人能做的,沒有時間,也沒有那個心思去做,所以反顯得韓武為他們做的一些微小的事情難能可貴起來。
幾個徒弟裡,大徒弟忙著自己的醫院,二徒弟是自己女兒,嫁去國外後,少有機會見面,三徒弟經緯國也忙著自己的教學事業,反倒是韓武每週還記得來看看他,時日久了,魏國手倒是有點拿他當孫子對待了!
即使是精力不足,他也是時常指導韓武去學習,而不是像之前,交由經緯國指導的多。
可現在……
魏國手像是想到了什麼,隱晦而不滿的瞪了一眼坐在一旁的左維棠。
左維棠低著頭,感受到了那一股視線,頭低得更狠,嘴角卻微微勾了勾。
魏國手伸手敲了敲桌子,看韓武:「你怎麼想的?」
「?」韓武反看魏國手,什麼怎麼想的?
「……」魏國手被韓武的一個反問的眼神給弄的心口更堵了,「你跟小棠的事情,他全跟我說了,我知道他的性子,壞得很,小五,你現在一五一十告訴師父,你是怎麼想的?」
韓武看著魏國手殷殷切切的樣子,不由眼眶有些發熱,他掩飾性的低了低頭,轉臉去看坐在一旁的左維棠,可惜除了那張平靜無波的臉,什麼也看不出來。
韓武又靜靜看了一眼魏國手,梗著嗓子開口,「師父……我本來就喜歡男人……」
魏國手愣了愣,卻不像是生氣的樣子,有些頹然,但又有些理解,「哦……這事,阿敏,就是你師姐那邊我也見得多了,你現在就告訴師父,你跟那個臭崽子一起是怎麼想的?你就是喜歡……喜歡……」
魏國手還是有些不適應說出男人喜歡男人這件事,雖說他最近幾年也算見得多,但畢竟沒有實打實落在自己身邊的孩子身上。
而左維棠,雖然他一直知道,可還真沒見他在他面前亂來過,左維棠也沒有帶著男人往他眼前湊過,所以,在魏國手心裡,對於這個事情的認知還一直停留在理論的層面上。
最終,他含糊的帶過了這一茬,「就是喜歡什麼的,你也還小,他什麼心思你都摸不準,他也不配你!」
說到最後,話裡話外透著的都是指責左維棠拐賣韓武的意思。
韓武頓了頓,慢慢理順自己的想法,又看了一眼依舊坐在沙發上的左維棠,然後說道:「師父,我覺得我們這樣還挺好,他比我大十歲呢,就是他騙我,我也不怕,不是又俗話說,男人三十才一枝花,他就是騙了我十年,我也才到了最好的年紀呢!」
一邊說,一邊去瞄左維棠的臉色,果然端不住那種穩健的面具了,臉色愈發陰沉下來,眼皮子也不耷拉著了,眼珠裡帶了厚重的怒火,噴灑式的往韓武身上噴濺。
韓武看到這一幕,終於也彎了彎嘴角,笑得更真誠了,雖然猜不到他跟師父達成了什麼協議,但看看師父叫自己說話,卻不支開他,也能猜到個七七八八——在師父面前套我真話,你什麼時候先交了真再說吧。
韓武一番年紀論說完,心裡立刻舒爽了起來。越說,他自己也越通明,論身體的年紀,他比左維棠小了十歲,說句不客氣的,年輕就是資本。
魏國手聽著韓武的論調,心裡雖然依舊不大樂意,但看著韓武的表情和言語,突然意識到,自己這個徒弟有時候乖是乖,沒什麼野性,但也不全然是個傻的。
這麼一想,他不由嗤了一聲,想想自己先前和沙發上坐著的左維棠說好的事情,現在雖然七七八八都都證實了他說的話,基本也只能如他願了,但看看他現在那臉色,顯然他賴在裡頭不願意出去,最想聽到的,依舊沒有聽到。
想到這裡,魏國手不厚道的在心裡樂了一下,但是臉上依舊做著嚴肅威嚴的樣子,看著韓武說道:「你想好就好!別犯傻氣,就是喜歡……也可以找更好的。」
一句含糊不已的話,聽得韓武眼眶更加泛酸。
想他自上輩子起,希望的也無非就是現在這樣吧,他就是他,只希望有長輩看清了他全部後,能有一份諒解和支持。
韓武混亂的想著,不由又去看左維棠,想著他曾經說過的話,走多遠,不是原地踏步能預測的!
魏國手瞅了瞅韓武,又看了看沙發上臉色不甚好的左維棠,心裡悠悠舒了口氣,背著手慢慢走出書房,看到韓武要跟上來的樣子,立刻對著他擺擺手,「跟什麼跟呀,我去後頭看看我的寶貝們!」
他那一櫃子的好藥材都有二十多天沒見著啦,想的心肝都疼了!
吱呀一聲,門開了又關,屋子裡只剩下了韓武和左維棠。
在門關上的瞬間,韓武不由縮了縮肩膀,愣了一會,才轉身過去。
「喝!」這才一轉身,立刻被嚇的倒抽了口涼氣,傻愣愣的看著身後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移到自己近旁的男人,那烏沉沉的臉色,就跟來索債的一樣。
「嗯……我騙了你十年,也才到你最好的年紀?」左維棠似笑非笑的看他,臉上黑漆漆的,全是烏云壓頂的氣勢。
「十年後,我老得只剩渣了,你才風光正茂,更好的隨你找,嗯?」
「我都不知道……你原來一直存了這個心思……」左維棠睨他。
「呵呵……」韓武傻笑兩聲,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只覺房裡暖氣開得不夠大,脖子附近涼的緊,「這不是又前提和假設麼?所有的前提不是你騙了我麼?你要騙了我,難道我還繼續抱著你大腿不放?」
左維棠臉色越發不好,眯著眼沉沉的看著韓武,像是想看透他腦子裡到底裝了些什麼,良久,他才徐徐的說道:「你是說,假設和前提永遠不發生,你就永遠不起其他心思?」
韓武左顧右盼,不回答正題,「什麼其他心思?」
左維棠看他不正面回答的樣子,不由更來氣,這頭獵物都已經被他拆吃入腹了,居然還想著能從他肚子裡跑出來的一天?
左維棠壓了壓自己心頭的火氣,繼續發揮他面對韓武時總不斷擴增的耐心,「你假設的所有前提都不會有發生的一天,你是不是就不會想著離開,永遠留在……」後面的幾個詞又變得十分含糊,顯然是說不慣這樣的話。
而靠的十分近的韓武卻聽了個一清二楚,也詫異的抬眼快速看了他一眼,這男人還有說這麼溫情的話的一天。
「我都說了,就是走,也是假設前提的發生,要是不發生,不就是慢慢過麼……」韓武閃爍其詞,目光也不好意思回視對方,一直飄忽在對方左右兩側。
聽著韓武的話,再看看他現在這副被逼著的窘迫樣子,左維棠心情不由好轉,伸手去捏對方的耳朵,嚇了正暗自窘迫的韓武一跳,立刻退後幾步,略帶著戒備的去看他。
「你幹什麼,這是在師父家呢?」
這男人,自從饜足過一回,在家裡,總是不管時間場合,發情了就要做……現在,韓武一回想到對方剛剛曖昧的捏自己耳朵的動作,立刻覺得有股熱氣從腳底板串了上來。
左維棠看著韓武的反應過度,先是一怔,而後很快反應過來韓武說的是什麼,本沒有那層意思的左維棠,立刻意味不明的笑了笑,「好,回家再做。」
「……」韓武驀而感覺脊背上豎起的汗毛又一次提醒自己,自己又給自己挖了一次坑。
兩人並經緯國莫凡陪在這裡和魏國手吃了中飯,又聊了一下午天,在晚飯前告辭離去,走之前,韓武才想起來,自己早先給師父從網上定了些好東西做年貨,但是現在年都過完了,做年貨送也不合適了,就順手帶過來,一直放在左維棠車裡,忘記往下拿,走時才想起來,順手給拿了下來。
魏國手不甚在意的點點頭,等韓武走了後,隨手拆開了後,立刻高興的漲紅了臉,居然都是一些極好又極為難得的草藥!
魏國手一邊輕手輕腳的翻看著新到手的一群寶貝們,一邊暗暗在心裡想著,小五的事情還是要多留心,不說其他的,左老頭那脾氣他是知道的,他願意鼓搗他兒子,他沒意見,只希望他別把手伸到小五身上,還有他家那老大……
一堆兒破事呢!
而魏國手做了什麼決定,這邊跟著左維棠回家的韓武是一點也不知道。
他唯一知道的就是,一進了門,左維棠所有人類的外衣都扒光了,只剩下獸的本性,把他反過來倒過去的做了個便不說,還惡趣味發作的逼著他在床上叫他哥。
其他的也就不說,若是其他任何時候,喊了也就喊了,反正學校裡那一群比他心裡年紀小的多的也每天在他面前自稱哥來哥去的。
可偏偏是這個時候,本來被壓著做就已經引得韓武心裡那點男人的小自尊心在不滿了,這樣的時候,那一聲哥是怎麼也喊不出口的。
而這卻恰恰成了某人死抓著不放的理由了,不喊就不給休息,直至天際將亮,實在被折騰慘了的韓武終於服軟的叫了一聲哥後,才被放過了去睡覺。
累極而迷迷糊糊睡去的韓武,腦中最後一個意識一閃而過,這又不是第一次做了,但左維棠今天卻尤其的興奮,是為了什麼,是他們兩個在書房裡說的那段沒頭沒腦類似互相承諾的對話嗎?

第四十九章

一早,韓武起床規整東西的時候,左維棠就沉著一張臉坐在他身後,眼神牢牢的跟著他,等到韓武看過去時,又漫不經心的移開,一來二去的,看著十分讓韓武頭疼。
韓武停下了收拾東西的動作,坐到床邊看他。
「左維棠,我是去上學,不是去跟野男人私奔,你別端著一張臉了,成不?」
左維棠臉色依舊十分不愉,好半晌,才移過眼神掃了韓武一眼,輕飄飄的說著:「我知道。」
知道?知道你還擺這張臉給我看?韓武拿眼神去覦他,臉上儘是不信的神色,看得左維棠一陣暴躁。
「才大二……」左維棠站起身,走到韓武面前,看著他。
韓武看著這樣左維棠,精神驀而游離了一下,環視了一圈屋子,雖然這個屋子的各處都被自己填滿了家具和飾物,雖然,不管是櫥櫃還是陽台的茶櫃,都被自己塞滿了備用糧食和茶點。
雖然,所有的雖然,應該都敵不過饜足之後再挨餓的滋味吧?
一個人住慣了,真的會不知道什麼叫孤獨。
而孤獨之後的陪伴,猛然再失去,會讓人從心裡升起難言的一股空蕩和失落。
「我每個週末都回來。」韓武抬眼去看他,拉著他的衣襟讓他俯下身子,達到最好的一個角度時,主動將自己的雙唇送了上去,唇瓣貼合之際,他輕輕的說著,開開合合的唇,一點點磨蹭著對方的唇瓣。
「唔……」一個失神的瞬間,主動權被剝奪,人已經被壓倒在床上。
等到韓武終於坐上那輛黑色賓利駛向學校方向時,一副被欺凌的十分悽慘的模樣,和身旁神清氣爽的野獸司機形成鮮明的對比。
車子停在離校門口百米處就停了下來,韓武巴拉出自己的幾件換洗衣服和手提電腦,下了車——大部分東西都留在左維棠那邊了。
走了幾步,若有所感的回頭看了一眼,果不其然看到左維棠下車靠在車門上盯著他的樣子,韓武怔了怔,有些無奈,又有些好笑的看他,努了努嘴巴,說道:「趕緊走吧,回去不許抽煙,再讓我發現,你自己一個人睡吧,別整晚整晚的帶著別人睡不好。」
左維棠略帶不滿的掃了他一眼,視線滴溜溜的掃過韓武的下半身,眼中俱是濃厚深沉的威脅——反了天了,敢嫌他?
隨著周圍返校的學生越來越多,左維棠也知道,沒有再待下去的必要了,反身開了車門,進了車裡。
「小五,看什麼呢?」身後一個聲音,差點嚇了韓武一跳。
「岳哥。」韓武回頭看了眼對方,禮貌而疏遠的叫了一聲。
岳雙斌順著韓武的視線看過去,不期然看到的一個人讓他也稍稍愣了愣神,而後半是調侃半是玩笑的對著韓武說到:「眼光不錯啊,只是,光看外在可不行。男人還是要看前程啊!」
韓武聽著一怔,不解對方的意思。
一直以來,他也只聽過自己的室友對左維棠的看法,再有就是自己師父和師兄了。但在這些人眼裡,不管左維棠怎麼著,總體形象還算是個靠譜的。
怎麼到了岳雙斌嘴裡,聽著就那麼不對味了……
岳雙斌迎著韓武疑惑的視線,咂摸著嘴笑了一聲,「那人啊,算是個會招事兒的了,左老爺子正室去了半年,填房就進門了,進門就進門了,可進去之後,不到八個月孩子就出生了。裡面的那些事情嘛,明眼人都能看到啊!
「只不過,本來還都以為是左老爺子晚年得子,一準兒是個得力的,誰知道後來又那麼毫無顧忌的出了那茬子……呵!跟你說這個幹什麼,你根本什麼都不知道。」
韓武只聽了前面幾句就已經愣住了,看到岳雙斌半是調侃,半是嘲諷的樣子,心裡升起了無名火,對於像岳雙斌這樣的,他本也就停留在不招惹不攀扯的情分上,只是有時候行事過了點時,有些反感。
可現在,看著這個人以這樣一種語氣去談論左維棠,韓武心裡冒出一股接著一股的厭惡感來,他忍了又忍,其實終究是沒有忍住,「一個人怎麼樣,又不是看三兩件事情就能得知的。何況,他父母一輩的事情,又不能加諸在他身上。」
岳雙斌聽了,十分驚訝的去看他,像是十分不解自己也沒說什麼,怎麼好像觸了這個一向安分的學弟的逆鱗一樣。
韓武扯了扯嘴角,勉強客氣的說道:「岳哥,我先進學校了,今天剛到,宿舍都還沒進呢,挺累的了!」
岳雙斌困惑的多掃了他幾眼,又確實看不出什麼頭緒,就無所謂的對他擺擺手,而後說道:「去吧,下次找你吃飯。」
韓武可有可無的應著,朝學校裡走去,一路走進宿舍後,也沒再遇到什麼熟人,一推門進去的時候,寢室裡除了安旭陽,另兩個已經到了。
兩人正在收拾東西,看到韓武背著包進來,元朗立刻以一種朋友間熟稔的態度調侃的笑開了,只有麒麟在一旁顯的微微彆扭的想對韓武笑,又怕韓武不搭理的樣子。
韓武一看麒麟的態度,就知道這娃心裡已經想開了,對著自己那件事情是沒有疙瘩了,但可能是因為早先自己那幅彆扭的態度,現在回想起來了,覺得對不起人,而又拉不下臉來裝作什麼事情都沒發生的樣子。
元朗看著這副樣子的麒麟,不由和韓武對視一眼,然後笑開,他怪叫了一聲,撲到麒麟的背上去揉他的腦袋,「臭小子,現在知道不好意思了,早幹嘛去了?」
韓武也笑著倚在門上看他們鬧,鬧了一會,氣氛一下緩和,麒麟喘著氣看了看韓武,聲音低低的說著:「小五,年前那事兒,是哥不對,你別往心裡去啊!」
韓武笑著搖頭,也學元朗伸手去摸摸這個「哥」的毛刺兒頭,「唉,沒事!」
一看韓武一如既往的笑意,麒麟立刻鬆了口氣,同時越發覺得不好意思,撓了撓腦袋,很有眼色的去榜韓武打了水,來抹床鋪和桌子。
看著一向是他們寢室最懶的麒麟這麼勤快的樣子,站在寢室裡的另兩隻立刻不厚道的笑了起來,三人笑鬧了一番,全部開始規整自己的東西,等都弄個七七八八時,元朗開始調侃:「小五,說起來,咱們一個寢室反倒是你這個最小的最先有對象啊?」
語氣裡還帶著幾分怨氣,本來嘛,不管是長相和家世,還是專業和前程,顯然都是他們三個年長的更具備優勢,只可惜,就在他們一個勁的把著各種妹子的時候,韓武已經悄不言聲的處上對象了,先不管對象怎麼樣,起碼人家是有的啊!
麒麟跟在一旁猛點頭,好似說起這茬,他心裡就有無限的苦水一樣。
韓武看著兩人的態度,這才真的發覺,包括麒麟在內,兩人對自己的那點小秘密是真的完全接受了。
「那哪算對象啊?」韓武輕聲咕噥。
「啥?我才離開一個寒假,小五就搞上對象了?」門口突然傳來一聲驚訝的叫聲。
韓武為著這聲音的渾厚度而不由抽了抽嘴角,另兩人則面面相覷一眼,保持了沉默。
安旭陽被這怪異的氣氛給弄的怔愣了一下,走進來,隨手關上了門,不解的看他們,「咋啦?不是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小五已經被對象甩了吧?」
韓武糊弄的乾笑兩聲,轉身過去做著好忙好忙的樣子,看得一向粗神經的安旭陽立刻察覺裡面有貓膩,放下行李,一把撲過去,勾著對方脖子,死命搖晃:「好啊,跟哥哥還敢裝,快點,老實交代,是哪家的小妞?」
韓武被搖的腦袋發昏,好半天才甩開了他,含糊的在嘴裡說了幾個字:「……」
「啥?」安旭陽問。
「……」聲音全部含在嗓子眼裡。
「小五,你嗓子壞了?」
「我說,我對象是男人,是男人!」韓武眉一挑,豁出去了。
「男人?」安旭陽立刻犯了傻,怔了一會後,立刻拉著韓武說道:「是不是那個什麼岳哥強迫你,走,哥給你做主去!」
寢室裡其餘三人全是一驚,怎麼扯到了岳雙斌身上去了?
倒是麒麟最先反應過來,臉色微微難看了幾分,而後韓武和元朗立刻想通其中的關節,看來寢室裡其實還真沒有二愣子型的,有些事,永遠不適合抽出來擺在檯面上,真正聰明的人都不會去揭那個傷口。
「老大,你先坐下,跟什麼岳哥一點關係也沒有。」韓武按住安旭陽,使著眼色讓元朗安慰一下臉色越發難看的麒麟。
「那到底是怎麼回事,小五,你給哥哥說,哥給你出頭。」安旭陽拍著胸脯保證。
韓武看著安旭陽這副爺們相,驀而沉默了一下,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個好的開篇句,看得安旭陽不由跟著抓耳撓腮起來。
「你照實說,想到啥說啥,哥的理解能力一向超出一般人,你怎麼說,哥都懂!」安旭陽鼓著勁讓韓武開口。
「嗯……」韓武懷疑的看了一眼安旭陽,「我喜歡男人。」
「……啥?」前一刻他還拍著胸脯保證自己的理解力超出常人的人,立刻傻眼。
「……」寢室的三人不約而同的眯著眼去看他。
而後,安旭陽終於在三人的鄙夷眼光中,重新啟動了自己超出一般人的智商程序,將韓武的話,組合排列了好幾遍,終於在三人鄙夷眼光要轉為唾棄時,明白了過來。
先是略微驚訝的撓了撓後腦勺,然後又瞄了瞄除韓武外的另外兩個人,最後板著臉,嚴肅的回望韓武:「韓武同志,首先,我希望你瞭解這件事情的嚴肅程度,你必須告訴我,為什麼他們兩人一點都不訝異,我難道是最後一個知道這件事情的人嗎?」
韓武微微詫異的看了看安旭陽,結果一個眼神掃過去,就被對方臉上刻意擺上的嚴肅面龐給囧到了,整理了一下思緒,將事情從頭到尾,掐掉不能說,和不願意說的,大概的給安旭陽說了說。
寢室另兩隻也跟聽書一樣,聽得津津有味——他們也是頭一次聽韓武提自己和那位之間的事情啊!
等到終於說完後,安旭陽皺著眉頭摸著下巴沉吟良久,驀而一拍大腿,嘆道:「哎呀,小五,你這不就等於倒貼上門給人家做媳婦了嗎?」
韓武一愣,安旭陽說的是自己寒假自己送上門,被吃乾抹淨後,還給人家做主夫和保姆的事兒,傻了足足三秒之後,韓武才抽著嘴角,一巴掌拍到安旭陽的肩頭上,「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安旭陽撓了撓腦袋,看出韓武雖然怒罵了一句,但實際上卻並沒有生氣,他想了想,還是正正經經的問了他一句:「那你們以後準備怎麼整啊?那人比你大十來歲呢……」
言外之意,別是人家一時興起來玩玩啊,咱可不玩這遊戲!
韓武訝異的看了看安旭陽,捏了捏鼻樑,笑,「嗯,他比我大十來歲,等他老了時候,正是我有魅力的時候啊!他不得好好巴拉著我啊……」
這句話一出,不單安旭陽,連一旁另兩隻一直旁聽的都詫異的側目去看韓武。
韓武在他們四個裡,嘴巴算是最緊的了,平日裡輕易不會隨便亂說話,而說出來的,多半要成真。
韓武剛剛那一句的意思……
「成了,你自己有考量就成,用得上哥的,儘管開口,別的不敢說,只要是小五你開口,刀山火海也得上啊!」半晌,安旭陽甩著大手一揮,和那人之間的勾勾繞繞,韓武自己顯然有數,他們其實也沒什麼能插手的地方。
……
而後,事情發展的幾乎出乎韓武的預料,寢室裡的三隻算是知道並徹底接受了他的性向,甚至時不時的還會調侃的問他,以女人看男人的眼光來說,他們三個誰最富有魅力。氣的韓武直朝他們身上扔垃圾。
他喜歡男人,但他依舊是男人,怎麼就知道女人的眼光了?
因為寒假裡韓武的不松懈,一開學,不但軍事訓練上的課程一點沒落下,連專業課的學習也終於有了能跟上趟的感覺了。
第一週開學周就在這種平靜無波里度過,週末韓武在回左維棠那裡時,先約了同樣一個寒假沒有見面的季璃出來見一面,順便討論一下他們搗鼓的中醫護膚的下一步走向。
韓武稍稍統計了一下上一年自己在中醫護膚這塊贏得的利潤,雖然很客觀,但他自己卻清晰的認識到,這並不長久。
這些護膚的東西雖然是屬於消耗品,但使用週期畢竟都是在三個月到六個月之間,早顧客源有限的情況下,他們根本沒有辦法做到每個月都會有固定的收益額。
而且,季璃現在布出去的關係脈絡也十分有限,基本都是靠著人傳人的口碑在做營銷,但是這畢竟不是長久之計,而且隨著中醫護膚產品使用者基數的增加,以後會出現各種各樣的用戶,其中一定有那些用了不起效果,甚至會出現反效果的顧客
在季璃目前的營銷模式裡,一旦出現這樣的狀況,整個營銷脈絡就會立刻變得脆弱不堪。
更重要的是,他現在的商品即使想採取其他營銷模式也不大可能,因為他現在做出來的東西,說好聽點,叫做純手工製作,而真正追究起來,其實和三無產品差不多,即使他能保證自己憑著良心去做事,但卻不能否認,如果他真的想繼續做這個事情,是必須要按照社會規則和制度來的。
而他現在,甚至連個註冊商標都沒有。
韓武覺得,這才是他所有面對的問題裡的重中之重。

第五十章

季璃趕到的時候,看到韓武正皺著眉頭一副苦思的樣子,立刻抱著一堆的東西,噠噠跑過去,一股腦的把手裡的東西給倒在桌子上。
「!」韓武被這突然襲來的一堆東西給弄蒙了一下,反應過來時,就看到小姑娘正穿著一身大紅的羽絨服在邊上看著自己笑。
「來了,這都是什麼?」韓武笑著看她,小丫頭出落的越來越水靈的,只可惜,腦子拗了點,非要一條道往黑裡走。
「土特產,過年你給我寄的那些好東西東西,我媽看了,一個勁的給誇呢,就差沒懷疑你是不是我男朋友了,那麼下血本給寄那些好東西來!」季璃一邊說,一邊解衣服,裡頭暖氣足,穿著怪熱的,「然後我媽就說不能佔你便宜,在我上火車時,也給我塞了一大堆呢,我只挑了最好的一部分,其他的,我覺著你也用不上,就給我借花獻佛了,嘿嘿……」
韓武好笑的瞄了她一眼,都是一些即開即食的好東西,裡面還有好幾樣是媽媽牌特色小食,看樣子是季璃的母親親手做的。
估計她說沒拿來的那些,都是半成品,要自己加工的,她以為他一直住校,也沒地兒倒騰這些,估計送給學校裡的老師了。
韓武收拾了一番,讓她坐下,兩人一起核對了一遍上一年裡他們做中藥護膚得到的利潤,沒問題後,又算了算剩下的單子,因為才剛過完年,姑娘們手上正是有錢的時候,東西也用的差不多了,所以新一批的訂單其實還是可觀的。
只是……韓武稍稍掃了一眼單子,定購茶包的明顯減少了很多,餘下的大部分都還是訂購外用的。
而且,看著,這樣一筆不輸給年前那批的訂單數量裡,明顯增加了很多新面孔,但是總數量卻並沒有變化,顯然,他們在增加新顧客的同時,也流失了很多老顧客。
韓武指著這一點,問季璃是個什麼情況。
季璃咳了兩聲,不好意思的看他,「五哥,這些顧客用著也沒有什麼明顯的效果,然後,她們本身又屬於比較龜毛的那群,當初買咱們東西的時候,大部分是跟風,後來,人家買回去,用了覺得味道不好啊,不香啊,效果不明顯什麼的,就不再用了。
「而且,她們也都是比較有錢的主,用了咱們這樣只靠人傳人的口碑保障的東西,顯不出她們高檔啊,所以就繼續買『好東西』去了。」
韓武聽了點頭稱是,他們現在這樣,也只算是小打小鬧,確實比不了正規產品,就是市場上流通的超市開架貨,比起他們也多了份正規,能流通在各大超市和賣場。
韓武敲了敲桌子,又想到了他一早想的那一點,「季璃,咱們去註冊一個商標,你看行不行?」
「註冊商標?」季璃一怔,然後反應過來,「五哥,你準備做起來啦?可是這個很麻煩吧,要花一年時間呢!」
韓武點頭,摸著下巴一邊思考一邊說,「嗯,但是商標顯然很重要的,在商標沒下來的時候,我們先申請其他的麼,弄個小公司,把正規的證件都給弄到手,也能給我們的產品拓展其他銷路。」
季璃聽著,想了想上一年只做了那麼點時間久得到的回報,不由點頭,轉而又開始擔心,人手和其他現實問題。
韓武一聽,突然覺得小丫頭長進不少,問得問題條條切中核心啊!
立刻來了興趣,和她開始討論起後續各種事宜,一聊就是大半天,再回神時,已經是下午,還是肚子傳來的一陣陣咕嚕聲提醒錯過了午餐的兩人,再這麼下去就要錯過晚餐了!
「行了,今天就到這兒吧,這些事情也不是一兩天能弄好的,我們還是要先開始準備著,商標那一塊我自己去看著辦,公司的事情,你先去蒐集一下資料,下次得空了再談!」韓武看了看天色,再掏出手機,34個未接電話,而且全部是來自同一個人的,心裡咯噔一聲,不知回去那人是不是又該抽了!
平常上課習慣了,手機一直是會議模式,前兩天連震動功能都壞了,塞在包裡,來電話,連個震動都沒有,才一直沒接到電話。
季璃摸了摸肚子,哀怨的看了一眼韓武,憋著嘴說道:「二牛,你變小氣了,居然連頓飯也不請啊!」
韓武正回撥了電話過去,聽到季璃的抱怨,只得先笑著安撫一下,同時,那頭才響一聲的電話就被接通了!
「你在哪?出什麼事了?」語氣裡有一絲微不可查的急躁和擔憂。
韓武一怔,支支吾吾,反倒不敢說自己一直在和季璃說話,完全沒看到他的來電了,只能含糊的說著,「我馬上回去,你要在家,就等一會!」
說完,不給對方反應的時間,立刻掛了電話。
這頭電話一掛,那邊季璃不解和好奇的眼神立刻跟了上來,「五哥,是誰呀?這麼急?」
韓武含糊的說了句是朋友,就讓季璃自己吃了晚飯早點回去,撈了外套套上,收拾了一下桌子上的特產和資料,就往回趕。
徒留季璃摸著下巴在原地呢喃:「是不是給我找了個嫂子啊,還沒見過五哥這麼上心的樣子呢!」
韓武一出門,就走到最近的地鐵站,上了地鐵後,一路上,腦子裡開始整理著自己這一週從自己寢室那三隻和經緯國口裡套到的訊息,也許不盡真實和全面,但已經足夠韓武從中獲得一些自己需要的基本訊息了!
左維棠的出身,說不上什麼好與不好,如果他是政界要人左券的原配所出,一切也就沒什麼爭議了,只可惜,人家是填房出的。
雖說填房的本身的身份也不是多低賤,只是,人家愣是在原配過世一年後,挺著兩個月的肚子進門了,如果說其中真沒有貓膩,那左券的這個行為無疑打了原配娘家的臉。
原配留下的兩個孩子對這到底是什麼想法,外人孩子很看不出來,畢竟左維棠出生時,大的都快成年了,而那日伴著左維棠母親一起過來的姐姐,韓武也沒有從人家的話語和表情裡看到什麼對左維棠不懷好意的想法。
但不管左母和原配之間那些事情到底影不影響下一代之間的感情,總的來說,聽經緯國的說法,在左維棠出櫃之前,他可一直是左老爺子的驕傲,怎麼說也是老來子,而且還一直表現的不俗。
而在左維棠成年之前,他的兩個哥哥姐姐也相繼走上了政途,並利用他們父親留下的人脈開拓了一片十分不錯的前景。
左家到了左維棠這一代,可以說,政治上的道路已經十分穩健了,要真說卻點什麼,也就是軍事上那點說話的權力了。
想到這,韓武不由的懷疑,左維棠十六歲就跑進了軍隊,最後還進了戰鬥部隊,這一步步所走過的路線,可不單單是興趣吧!他們這樣的家庭,誰還真的送孩子上戰場去拼前程呢?
而左維棠自己曾經說過的,他拼來的能給的都給了,說的是不是就是這個,驀而又想起他說這句話時眼裡快速閃過的那一抹他讀不懂的情緒。
胡思亂想間,地鐵已經到站了,韓武整了整思緒,出了站,被站外的冷風一吹,腦子立刻清醒了很多。
他抬頭望瞭望天,正是夕陽西下,天邊的云彩都被染成了大塊大塊的紅了。
左維棠這個人……其實還有很多他沒有看到的,也許這些東西並不盡然好,但卻是值得他花時間去讀一讀的。
韓武一邊想著,一邊在嘴角上掛了笑意,快步走向左維棠公寓的地方。
上了樓,站在門前,才掏出鑰匙要開門,門就突然開了,門內站著臉色不算好的左維棠。
「呵呵……你在家啊!」韓武嘴角上輕鬆的笑意立刻化為了兩聲傻笑。
左維棠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確定沒什麼缺胳膊少腿的事發生,才側了側身子,讓他進來。
韓武利落的閃身進門,換了拖鞋,一邊脫外套一邊往裡走。
「吃飯了沒?」
等了半天沒人應,回頭才看見對方正抱著胸站在門口,沉沉的看著他,韓武訕笑了一下,又一步步挪回去,主動伸手去拉他,「那啥,我跟季璃談事情,忘記了時間,手機震動又壞了,不是故意不接你電話的。」
左維棠悶著在那站著,想了一會,才接話,「季璃?」
「嗯,就是你兩次跟著我都看到的那個小姑娘。」韓武解釋。
「又是她?」左維棠側目,本因為韓武主動討好解釋而微微下去的不快,又猛然升到了頂點。
「……」韓武默了一下,總覺得這話裡深意很多,雖然只有三個字,但那裡頭的酸味可是比澆了一瓶子醋的糖醋排骨還倒牙。
「她就是一個小丫頭片子,我正跟她合作呢。」韓武想了想,覺得還是先解釋清楚了,這個男人時不時的愛抽,要是真惦記上了季璃那丫頭,指不定哪天抽起來,整的人家小姑娘哭都找不著地兒。
至於他,卻不知道為什麼,自從從師父那裡拜了年回來,雖然兩人其實也沒有說過什麼的,但就是莫名覺得更近了,韓武更能在心裡認定,這個男人再抽,也從來沒有真的傷害過他。
「合作?」左維棠心裡的不快又微微下去了點,睨著他,「合作什麼?」
不要人拉著,自己就走進了屋裡,韓武跟在他身後往裡走,知道這人的脾氣開始下去了。
「唔……就是中藥應用上的一些東西……」韓武三言兩語把自己正在鼓搗的東西給對方交代了一遍,順便重述了一次季璃在這些環節裡所起到的重要作用,以及今後將發揮的重大價值,並聰明的將自己只拿別人當個小姑娘看的心情給帶在了敘述裡。
等到連他往後的發展戰略也略略說了一些後,左維棠的臉色終於完全好轉了!
只說話的語氣還是差的很,但說出的話,卻都是針對著韓武太想當然的一些地方提出的建議,只幾點深入淺出的說了說,就立刻讓韓武受益匪淺的直點頭。
最後,兩人又相互靠在沙發上說了好一會兒話,直到最後,左維棠的肚子都響起了抗議聲,韓武才驚覺,自己都餓過頭了,肚子都不叫了。
而身旁的這個男人,可能跟自己一樣,從中午開始就沒有吃,搞不好一直在等著自己回來喂食,連以往經常叫的外賣今天都沒叫。
韓武手腳麻利的拖著左維棠進廚房去倒騰食物,翻了翻冰箱,居然還是自己走時剩下的一些食材,除了啤酒都空了,連跟蔥都沒少——這男人這一週一定又全部靠外食過日子。
韓武翻著白眼看左維棠,「難得回來,想弄點吃的,連個像樣的材料都沒有……」
說完,也不去管他,手腳很快的翻出一些番茄和和一些零星還帶著綠的菜葉子,又從吊櫃上頭摸出了他一早網購的意大利麵,燒了一鍋水之後,放入了橄欖油和鹽後,再下入面條。
做這些的同時,又準備了一盆冷水在一旁,再開了另一個灶頭,將西紅柿切成丁,又切了半個洋蔥準備了一些蒜籽,放到另一個鍋裡,爆炒了一番,混了牛肉醬進去,做成一鍋**酸甜的醬汁。
等那頭面鍋開了後,煮了一會,利落的撈到冷水盆裡過水後,瀝乾,裝在盤子裡,各倒入炒好的醬料。
「吃飯了。」韓武一回頭,不意外的又看到對方靠在門邊上的樣子,只要這個男人有空,而他又在廚房弄飯時,這個男人總是會呆在那裡看著。
韓武想不通這算是什麼癖好,但好在這個男人不管自己折騰什麼出來,都會捧場的吃下去,也從來不多話,所以,看也就看了,一向是隨他高興的。
左維棠接過自己那一份超大份量的面條,看了看,連問都沒問一句這算是炸醬麵還是什麼,就端出去開動了!
扒完了面,喂好了抗議的胃部後,韓武就又腆著肚子窩到了沙發上,左右打量了一番,沒有發現什麼香煙灰的痕跡,不由有些滿意的點了點頭。
吃得太飽,又膩歪著不動時,睏意就會席捲而來……
等到左維棠簡單的收拾完了廚房之後,一出來就看到韓武歪著沙發上昏昏欲睡,腦袋一點一點的,看著十分好笑。
他走過去,低著頭看了很久,最後微微撇嘴,撈起了對方,抱著往臥室走。
直到第二天韓武感到脖子附近有濕熱的東西在滑動時,他才迷迷濛濛的睜開了眼,掃了掃窗外不算明亮的天色,意識到太陽都還沒有完全升起。
而在意識到這一點的同時,他又感覺到被子下的自己正赤|條條的裸體,而環著自己的有力臂彎正一點點的收緊著力道,脖子上的濕熱感已經下移到了肩胛骨附近,自韓武回了學校,一週的緊急加操,無形中讓他全身的線條緊實了不少。
而此刻,那人在後背裸體的流連忘返顯然證實了他的加操沒有白加,迷迷糊糊想完了這茬,韓武才驚覺自己的墮落——以前的加操都是為了能從這個野獸手裡過上幾招,現在的加操已經淪為怎樣讓野獸吃得更舒心了嗎?
「等、等一下……」韓武心裡狠狠唾棄了一番自己的墮落後,立刻利落的翻了身過來,「你一大早就發什麼情,我今晚回去還要加練呢!」
韓武掂量了一番自己的小身板,雖然很結實,雖然很健壯,雖然……即使有那麼多的雖然,也抵不住現在被做了,晚上還要接著上跑道被練的苦逼感。
左維棠不規矩的手頓了頓,煩躁的罵了句髒話,看了韓武半天,像是在爭取能不能先做了再說。
韓武無辜的眨著眼看他,「今晚加練格鬥,我不想被壓著打。」
左維棠頹然的收回手,惡狠狠的盯了韓武看了半天,才轉開了視線,好半晌,才故作漫不經心的說道:「早知道昨晚就不應該放過你!」
「……」韓武囧然的看了他一眼,被他一身隱秘的哀怨氣息給雷了一下,想了想,縮在被子底下的手悄悄伸了過去。
……晚上韓武回宿舍的路上,一直遮遮掩掩的蓋著自己的嘴唇,直到安全進了宿舍,才被安旭陽的一聲驚嘆給徹底擊垮。
「小五,你中午吃啥啦,怎麼嘴巴變成了這樣……」

第五十一章

課程進入下半學期後,除了專業課程的增加,每日的軍事訓練也在無形的加重許多,折騰的韓武宿舍裡幾個小年輕也有點跟不上趟的感覺,每每結束了一天的課程後,沖了澡就只想躺在床上挺屍,動都不大樂意多動一下。
比之於寢室裡的三隻,韓武就更累了一點,除了學生分內的事情要一一做好以外,他好不容易鼓搗出來的一條事業道路是怎麼也不想放棄的,於是便只能擠著時間去趕製中藥護膚產品,同時還要去設計商標以及整理和收集各種註冊商標所需要使用到的材料。
韓武忙著這邊的各種事宜時,季璃那邊也時不時的傳來各種消息,首先就是產品銷量問題,她附近的學生市場目前已經達到一種飽和狀態了,訂單下了,估計有將近兩個月裡,只會有小貓三兩隻的訂單,暫時不會出現之前那種大批量的訂單了。
這一點韓武和季璃倒是早有預料,也做了心理準備,而真正能擴大銷路的,還是要想辦法尋找其他的銷售渠道。而不管什麼銷售渠道,產品的合格與正規是受到市場認可的前提。
這麼一來,註冊公司的事情就比較迫在眉睫,資金還好說,兩個人把年前的利潤湊一湊,小公司還是弄得下來的,但是因為韓武申請的公司性質特殊的關係,各種衛生許可證經營許可證什麼的,完全就是比照著餐飲業的標準要求,一時半會還真難弄到。
韓武聽著季璃的匯報,也是略感頭疼——果真是萬事開頭難。
他想了很久,最後也只能乾巴巴的對季璃說,先放一放,這些事情他再想想辦法。畢竟季璃也只是個遠離家鄉的小丫頭,這些東西真的靠她去辦,能不能辦下來還兩說,主要是怕她吃虧。
就這麼種種事情交疊在一起,一忙碌,韓武連著兩個星期都泡在了學校裡,平常上課訓練就累的手都懶得提,也就只能乘著週末能做一些事。
再則,他到現在也沒有自己的工作室,泡在學校裡,鼓搗各種中藥護膚的產品,一來,可以腆著臉去蹭經緯國的藥室用;二來,根據季璃那邊的產品使用報告,也可以拖著經緯國給自己的產品做一些配方調整和升級,順便也跟在他身後,加強下自己的專業知識。
終於,忙了兩週終於將手頭上的事情告一段落的韓武,有些後知後覺的想著,自己是不是忽略了什麼。
這邊還沒想明白事情,那頭因為訓練忙碌而被自己忘在某個角落裡很久的手機就跟炸了一樣,蹦個不停了。
韓武拿起來一看,喝!他說自己忘了什麼呢!這下……真該想想怎麼過關了!
「喂……」韓武聲音諂媚而討好的的接了電話。
「……」那邊良久沒有聲音。
就在韓武戰戰兢兢想著,要不要主動交代點什麼的時候,那頭突然出聲了。
「我在你們校門外,你說我是進去好,還是……」聲音很輕,聽不出喜怒,可韓武還是敏感的察覺裡其中不好的意味。
「別,別!我馬上出來,你等我一會兒!」韓武一說完,立刻掛了電話,一邊往樓下跑,一邊翻自己的來電記錄,卻發現裡面根本沒有幾通左維棠打來的電話。
看到這個狀況,韓武的心反而提的更高了。
那人吧,要是願意一直給你打電話,手機上要是能有個百來通來電未接的顯示,他心裡起碼還有點底。
生氣是生氣的,但是願意給你打電話,起碼說明還沒有氣到失去理智麼!
但現在看著……
韓武不由望瞭望天,一副聽天由命的樣子——這人忍到今天才給自己打電話,顯然之前都是在給自己「醒悟」的機會,讓他想起來自己撂了一個人在一旁都要三個星期了!而老天顯然不夠給力,只要再晚那麼一點點,就那麼一點點,自己不就想起來了嘛!
韓武一溜兒小跑,到了門衛的處,看門的李叔一看他,笑了笑,遠遠的就招呼著:「韓武啊,要外出?」
韓武一邊笑著點頭一邊掏出經緯國給他弄的一張通行證——為了保證師父的隨叫隨到,魏國手特地讓經緯國給他弄的。
出了校門,左右掃了兩圈,看到停在不遠處的那輛左維棠專屬座駕,加快速度跑了過去。
才剛剛跑近了幾步,副駕駛的車門就自動打開了,他捏了捏鼻樑,低垂著眉眼,很乖順的坐了進去。
「你來了呀?」韓武坐進去後,等了半天,期間無數次偷偷拿眼瞥他,也沒得到對方哪怕一個怒火的眼神,覺得自己確實有些忽略對方的韓武,識趣的主動開口。
他這邊一開口,那邊左維棠就狠狠掃了一眼過來,好半天,才悶著聲音說道:「樂不思蜀了?」
韓武訕笑的看他,「哪有,那不是事情忒多,忙著忙著就忘了!」
左維棠的食指有一搭沒一搭的敲著方向盤,側臉過來,上上下下掃視起韓武。
那有一下沒一下的輕敲,伴著對方那看不出情緒的眼神,陡然間,弄得韓武背後不禁泛起白毛汗,偷偷睨他,這一看,就被他黑漆漆眼珠裡的那種熟悉的色彩給驚著了!
他嚥了口口水,左右晃蕩了一下,「要到飯點了,去吃飯吧!」
「嗯,是挺餓的了!」出乎意料的,左維棠居然頗為贊同的點頭,而那股一直籠罩在他身上的低沉氣壓驀而消失。
不等韓武想出其中的緣由,車子已經快速的發動然後駛了出去了!
等到韓武跟著左維棠進了屋子後,才想起,他們沒從超市過,屋子裡什麼都沒有,回來了,也沒的東西吃,難道又先隨便弄點東西先填飽肚子?
想著,也沒管跟在他身後進門的左維棠,逕自走到廚房打開冰箱的一剎那,就愣住了——一冰箱的食材,有些看著已經很久了,早失去了新鮮感了,而有一些也頗為新鮮,看著不超過兩天。
這些,應該是分別在不同的時間段裡買回來的,但是,買菜的人顯然只知道不斷買了新鮮的填充進去,卻不知道要把不新鮮的給扔了,或者,只是顧著往裡面塞東西,卻懶得一項項區分。
「你……」韓武回頭去看走到客廳裡的左維棠,心裡滑過各種滋味,想起上一次自己回來隨口說的那句話,這個人……他的嘴巴張了張,最後出口的話還是變成,「你怎麼那麼浪費,買了又不吃,壞了也不知道往外扔!」
左維棠聽著韓武的抱怨,臉色看著更黑沉了,但看著韓武蹲在那裡,一樣樣食材的整理,最後,頗有些無奈的對他聳肩,示意自己記得往裡填東西就不錯了,還要求那麼多。
看了看一冰箱各種東西都有的食材,再看左維棠那幅無所謂的樣子,韓武心中突覺被什麼狠狠撞了一下——這個男人一定不知道,他永遠比他自己所表現出來的更招人心!
「想吃什麼?」韓武轉身過去,一邊將冰箱裡的東西往外巴拉,一邊問他。
「隨便,什麼都行!」左維棠懶懶的回他。
韓武一邊清點著還能用的一些食材,一邊讓左維棠去拿大的垃圾袋來,把壞了的全部巴拉到一起,扔掉。
一通清點後,剩下能用的也還不少,韓武想了想,看左維棠,「你現在餓的狠麼?」
要是餓狠,就弄點簡單的,要是能等,就弄幾道大肉的菜——他也更愛吃一點。
左維棠聽了韓武的問,本是跨立的雙腿,突然變換交叉站著的姿勢,半靠在門框上,頗有意味的說道:「餓……可是我能等。」
不管什麼獵物,美味的,總是要費些時間去等!
韓武被他這眼神一掃,一陣酥|麻感,順著脊骨就躥到了腦仁上頭,麻麻的,讓人無端軟了一下,他立刻深吸了一口氣,掩飾性的轉身專注於眼前的食材和東西。
他惡狠狠的在心裡唾棄了一番自己的意志力不堅定——草!被看一眼,居然有了點反應!
他摸出一對豬蹄,扔到微波爐裡解凍,然後手上也快速的翻找著等會要用到的各種材料,找齊了後,一眼掃完,覺得還差一點東西,再點了一遍食材後,恍然一愣,對了!藥材,藥膳!
他這一回學校,前前後後也有一個多月了,也就第一個星期回來過一次,這期間,這個男人不說藥膳了,估計連頓像樣的飯菜都沒有吃過。
「你最近咳得還厲害嗎?」韓武心裡想著這茬,也顧不得變扭,立刻轉身過來問靠在門邊的左維棠。
左維棠一怔,反應過來後,淡淡的點了點頭,「跟以前差不多吧!」
「跟以前差不多,也就是說,這段時間沒吃藥膳,半夜又開始咳得厲害了?」韓武聽了,不停皺眉。
好不容易養了點成效,結果現在又擱淺了,不但擱淺,還又回去了幾分。韓武懊惱的拍了拍腦袋,居然沒想起這茬,藥膳這種東西,養起來很慢,但沒有好斷根的話,只要中間斷個一段時間,前面好不容易養出來的效果也都失去了!
左維棠靜靜的靠在門邊看著韓武懊惱皺眉的樣子,心裡有些不喜,像是不想看到他這個表情的樣子,可想了想他為了誰出了這樣的表情,又莫名的有些舒坦,很不合時宜,但他確實這麼覺著了!
好半晌,韓武才垮著一張臉,看了看他,問道:「你平常都在哪吃飯?」
左維棠不解的看他,「你說什麼時候?」
「吃飯還分時候?」韓武更不解。
「中午都是吳起給我們統一定的飯,晚上在家叫外賣,有秦淼敷衍不過去應酬時,就有飯局。」左維棠三言兩句解釋著自己這麼多年來,在遇到韓武以前所保持的進餐習性。
韓武聽了,一點不意外。
一個人單著的時候,還真沒有幾個是頓頓自己倒騰的,就連他自己也是這樣,雖說他會做不少家常的菜,但,一個人的時候,真沒有心思頓頓給自己倒騰。
而兩個人,即使是兩個大男人……韓武想了想自己在這住的一個多月裡,頓頓煮飯燒菜卻沒有厭煩感的狀態,默了默,撇頭,岔開話題。
「哦……我做飯了……」他轉身去擺弄食材,撈出已經解了凍的豬蹄,放到高壓鍋裡去煮。
又想了想,跑到陽台那裡翻了翻,找了靈芝和黃芪出來,配了些補肺潤喉的藥材,用小沙煲熬出了汁,然後再配著各種香料扔到鍋裡調製了一鍋藥膳滷汁,然後將高壓鍋壓過的豬蹄給放到裡面,滷製。
一通混亂的忙碌,終於倒騰好了所有的菜色,一盤盤往外端的時候,看到左維棠盯著藥膳鹵豬蹄發呆。
「看什麼呢?」韓武走過去,撞了撞他。
他回神,低著頭去看比自己矮了半個頭的韓武,「看……看很多東西。」
韓武一怔,驀而覺得老臉都要燒起來的感覺,明明很普通的一句話,卻被說的那麼具備調|情的意味,這男人是此中老手吧?韓武一邊在心裡緩解著自己臉部高溫,一邊雜七雜八想著事情要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吃、吃飯。」韓武坑坑巴巴的說了一句,端著菜就往外走了去。
兩人擺好了三菜一湯,其中最為引人注目的就是那道鹵豬蹄,豬蹄從中間切開後,又被切成了三段,水晶的皮兒披在了骨頭上,此刻正被汁水染得紅潤透亮,聞上去,十分的香辣爽口,而在這股撲鼻的香味裡,還有一股淡淡的藥材味兒。
以往左維棠不知道他每次吃著有些不一樣味道的食物裡冒出的到底是什麼味道,而現在,他知道,這是藥香味,一種……並不普遍的味道。
兩人就著桌上的熱菜各自灌了好幾碗白飯下去,而豬蹄,基本都是被左維棠一手一個給啃掉了,看著對方的吃相,韓武嗤笑的同時,又略略走了神。
隔三差五的這麼一兩頓藥膳,起到的作用太微小了,還是得想其他轍兒。
吃完飯後,韓武看著中午外面陽光十分好的樣子,推了左維棠去洗碗,自己挽起了衣袖把屋子裡裡外外給清掃了一遍,順便把臥室的床單被套給換了個新。
在韓武正換新床罩的時候,洗好碗出來的左維棠看了看他的舉動,欲言又止了一番,最後還是選擇坐在沙發上,無言看著他屁顛屁顛給臥室搗騰一新去了。
等到把一切都折騰的差不多時,韓武泡了一壺茶要往陽台走時,卻被沙發突然站起的野獸,給懶腰扛到肩上,大步流星捲到了臥室去了。
而後……
只餘一聲:「左維棠!你個禽獸!我新換的床單!!」

第五十二章

韓武本因為下午被迫運動消耗了很多體能,晚飯又費心力給對方熬製了另一頓藥膳,到了晚上,本是累極,睡得十分的沉,卻不想到了半夜,又被一陣許久沒有聽過的咳嗽聲給驚醒,而幾乎在他睜眼的一瞬間,那邊也開了口。
「吵到你了?」對方掩著嘴,控制不住的又咳了幾聲。
韓武皺眉去看他,雖然晚上時就已經知道他的咳嗽肯定比自己會學校前又嚴重了點,但沒想到還真的又這麼咳起來了。
左維棠咳了幾下,略略好了一點後,掀開被子要下床去,韓武一把拉住他,「你去哪?」
「我去隔壁客房睡。」左維棠說著,要走。
韓武略怔愣了一下,想起自己第一天來這時的種種情形,再對比這個男人在這快三個月的相處裡,點點滴滴的也許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變化,不由心生歡喜,連帶著語氣也前所未有的和緩。
「得了,不早就習慣了,躺著吧!那頭被縟都涼颼颼的,哪有這裡好!」
左維棠被韓武說的也是一怔,像是也想起他們同床共枕的第一夜,那一夜,一個人是一味想追,另一個人是一味想逃。而現在……
想著,左維棠的嘴角也不受控制的彎起了一個弧度,二話不說,利落的又鑽回了被窩裡。
夜半突然清醒了,一時半會就很難再熟睡過去,韓武看著左維棠時不時要咳嗽幾聲的樣子,著實難受,腦子裡驀然閃過了自己個季璃要辦公司,而公司性質的定義和地點選擇還存在的問題,再看看對方現在的樣子,一個想法冒了出來。
他眼神亮了亮,不動聲色的問起左維棠公司的事情,漫無目的的聊了好一會,才去問他公司的具體地址。
等自己的信息打探的差不多了,睡意也便漸漸地襲了過來。
第二天一早,韓武早早爬起床——他目前也做不到天天給左維棠做藥膳,秉著能做一頓是一頓的心情,韓武早早起床熬了一鍋百合粥,又煎了幾個煎餅,才把對方戳起來,一起吃了早飯後,韓武打了聲招呼說出門會友,中午會回來,就出門去了。
獨留左維棠再書房裡加著班點的翻看著從公司帶回來的一些文件。
一下樓,韓武就直接攔了一輛車,到相關部門去瞭解一下自己現在的情況。
他現在想在做中藥護膚的同時,順便到左維棠公司附近去開一家藥膳店,中藥護膚裡所提供的利潤讓他丟不下這快蛋糕。
而兩樣同時經手的情況,他不知道該算怎麼一回事,到底是註冊了公司來做,還是按照餐營業的情況來做。
跑去諮詢了一通後,韓武在被各種客套和場面上的解釋給繞暈乎的同時,自己終於從種種條列中摸索了相關東西出來。
他做的這兩樣東西算是南轅北轍,正式的來說,根本不能算作一體的產業,但是可以歸攏在一家公司的名字下,公司下面可以設置工廠,去做護膚產品,同時也可以以公司的名義去開藥膳店。
韓武摸了下巴想了很久,他現在精力十分有限,除了應付學校裡的各種學習和訓練以外,就連那些中藥護膚的東西都還是他自己在花精力做,根本沒有辦法再頂起這麼大的攤子,他煩躁的撓著下巴,人手不足目前是大問題!
而在當前人手不足的情況下,到底如何取捨,韓武心裡其實早就產生了偏向性,也許中藥護膚對目前的他來說,資金回籠的時間更短一點,利潤也更大一些。..
但只要一想到昨晚那人咳嗽的樣子,這一切基本都不在他的考量範圍裡了,只是,這卻不好對季璃開口……
人家小丫頭從一開始的猶疑,到現在對中藥護膚好不容易有些瞭解,摸到了些門道,一門心思要跟自己做這個事業,現在自己突然就調轉了方向,而且,開起一家藥膳店,起步資金可比註冊一家公司多的多,資金回籠也慢,真不知道怎麼對她說!
韓武懊惱的耙了耙頭髮,正不知道怎麼辦時,那頭一個陌生的電話打了進來,韓武狐疑的接了。
「喂……」
「小五?」電話那頭的聲音很讓韓武熟悉,一時半會卻想不起來。
「嗯……」韓武支吾著。
「是我,你抬頭朝你左邊醫院二樓的窗口看!」對方似乎一語識破韓武的尷尬,笑著說道。
韓武聞言看過去,在身旁的醫院二樓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影子,他勾起嘴角,高興的笑了笑,喊道:「大師兄!」
對方看著韓武高興的樣子,也不由笑了幾聲,說道:「大上午的你怎麼跑這來了,還在路邊發呆,上來,到我這兒來聊聊。」
韓武應著,然後掛斷了電話,朝醫院走去。
等上了二樓和莫凡相見後,莫凡領著對方去了自己的辦公室,倒了杯水給他後,才笑著看他,「怎麼跑這來了?要不是我知道師父一直怨著我,都要以為是師父讓你來的呢!」
韓武聽了笑著調侃他,「大師兄,幸好師父不在這,讓他知道你這麼編排他,非氣的追著你打!」
這堆師徒韓武算是看明白了,雖然他依舊不知道莫凡中醫轉西醫的原因,但顯然,即使對方轉了西醫,對師父的尊敬和愛戴是一絲未變的,甚至,連中醫的東西也沒有丟掉。
而師父,時間過去這麼久,還有什麼看不明白,所謂的怨懟,也不過是拉不下面子,裝著樣子罷了!
對面聽了韓武調侃的莫凡頗為意外的看了看韓武,韓武他接觸的不多,多是聽經緯國轉述的,和師父有時為了氣自己,故意說的那些話。
加上上一次,第一次見面,就是見證他在師父面前出櫃,映像其實倒沒有什麼太深刻的,只覺得,小孩子一個,還是有些隨性的,學習態度倒不錯。
但看看他現在這麼淡然調侃自己和師父之間關係的樣子,倒有些明白師父和師弟一個勁誇讚的原因了。
知道他和師父之間現在狀況的人不少,卻少有能看得如韓武一樣透徹的。
畢竟,不管是什麼時代,他當初的行為可是和背叛師門差不多了,即使他又莫大的苦衷,而最後師父也諒解了他,只是面上卻不顯。
想著,莫凡不由笑得更開懷了,「行啊,師父這輩子就一句話一定是沒有一點錯的,他是有伯樂之才的!」
韓武聽了,知道對方是在間接的肯定自己,謙和的笑了笑。
「今天怎麼來這了?」這一帶不管是離師父那兒,韓武學校那兒,亦或者小棠那裡,都不是近的。
「嗯,有點事……」韓武模糊的說著,自己那點想法還沒有完全規劃好,倒不好意思拿出來說了。
莫凡一眼就看懂了韓武的表情,笑了笑,溫文道:「跟師兄還藏著掖著啊?」
韓武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放開了那點小糾結,原原本本把自己想法說了一遍,卻隱去了要開這樣一家店的本意。
莫凡一直笑吟吟的聽著他說,等他說完了,才笑道:「這是好事啊,小小年紀能想這麼遠,比我跟緯國年輕時有遠見多了。只要店址好,會經營,這個生意虧本的可能性可不大啊,你就去跟你那小朋友說吧,有點見識的都會同意的。」
韓武被莫凡這麼一說,莫名覺得有了些底氣,感謝的對他笑了笑,轉而想到真要開店,資金和證件問題又是大麻煩,不由又皺了眉。
莫凡在一旁看著好笑,出聲道:「是錢不夠還是人手不夠?」
韓武愣了一下,去看他。
「諾,去找你上頭那位。」莫凡撇著嘴示意,看到韓武還是一副迷惑的樣子,接著說道:「師父啊,我是說師父,師父手上的人脈資金多了去了,你去他那裡問他要。」
韓武猶疑的看他——這不好吧?
「果然還是孩子……」莫凡低笑一聲,「在這京都裡,你要真只是想撈一筆錢,小打小鬧一番也就隨便你了,但你真要好好做一件事,不找點厚實的山頭靠著,怎麼能成啊?還是說,你其實就是想賺個花頭……」
莫凡幾句一點撥,韓武立刻覺出了裡頭的道道,他上輩子還是給人打工的多,還是聽著上頭吩咐行事的那種。
雖然這些事情他也見得多了,但真落到自己身上來時,還真一時半會沒想到要去靠山起勢。再則,他也有些莫名的小高傲,不想叫一些人看低了自己,所以,即使忙忙碌碌這麼久還沒有頭緒,也從沒有直接找那個枕邊人,不然,他相信一切會通暢。
這麼一來,反倒叫他的想法進了死胡同,不著某些人,但是師父完全是可以依賴的啊!
想到這裡,韓武有些通透,驀而覺得自己這個大師兄真不是一盞省油的燈,果真是摸爬滾打了許久的,不但專業上剛剛的,連人情俗世也比自己和師父師兄高明的多。
而後兩人又閒聊了幾句,三言兩語一通說下來,韓武立刻明白自己這個大師兄還是在點撥自己的多,於是越發用心去聽。
等到韓武離了那裡後,立刻直奔季璃那邊,把自己的想法一說,本以為小丫頭還會有幾分疑惑和猶豫,可沒想到對方聽完居然立刻一擺手,甚是豪邁的對著韓武說道:「不用說了,都聽你的,五哥,跟著你有肉吃啊!」
看著季璃毫不猶豫的樣子,韓武笑著伸手去摸她的腦袋,「好,以後讓二妞頓頓吃肉。」
這邊事情一說定了,那邊韓武就跟季璃打了聲招呼,他會去找自己師父,想辦法把一些難以弄到的證件儘量弄到手,然後讓季璃去做剩下的事情——去左維棠公司附近找店面,裝潢和市場調查。
而真正統計到要做的事情時,韓武不由覺得自己是在欺負人家小姑娘,雖然他自己攬了最難搞的事情,只交代了一些跑腿的事情讓季璃做,但真正算起來,其實他攬下的事情還是借了他師父的勢,他自己根本沒有累到什麼,倒是讓人家一個小姑娘去做了苦力活。
「得了,五哥,你要是覺得有愧啊,請我吃飯得了!」季璃一眼看出對方的為難,朗聲笑著對韓武說。
「行啊,今天中飯我請了,你要去哪吃?」韓武一看小丫頭那股爽快勁,當下也不再糾結了,以後儘量照顧著點,還是一樣的。
季璃一看韓武當真要請自己吃飯,眼珠子晃了兩圈,不禁想起上一次見面時韓武匆匆離去時的樣子,不由嘿嘿傻笑了兩聲,看韓武,「五哥……吃飯地點隨我定,那飯局的陪客,是不是也是我定啊?」
「陪客?你想叫你室友一起來蹭我一頓飯?」韓武一怔,而後反應過來問道。
季璃摸著鼻子又傻笑了兩聲,咕噥道:「五哥,別小氣麼,我知道你佳人在側呢,給我看看嫂子長什麼樣啊?」
韓武聽清了那陣咕噥後,卻是徹底愣住了,半晌不知道怎麼反應,還是季璃看出了不對味兒,立刻收了一張玩笑的臉,歉意的看著韓武,「哦,五哥,不行,你也彆氣悶啊,我……那啥,就是好奇,要是不方便就算了……我就是八卦了點,八卦了點哈……」
韓武看著小姑娘小心翼翼的樣子,不由舒了一口氣出來,而後看了她一眼,眼神閃了閃,腦子裡閃過一些想法,最後問她,「真想看啊?」
季璃一看韓武的樣子,不禁有些不解,「嗯……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韓武伸手彈了彈她的腦門,帶著她去打車,直到上了出租車,季璃也還是一頭霧水,摸不清韓武這番奇怪行止的緣由,上了車後,她看著氣氛有些悶,不禁猜想是不是那個「嫂子」不好處啊,這麼一想,覺得事情一定是這麼事兒。
立馬覺得自己得機靈點,對著韓武旁敲側擊那位「嫂子」的各種習性,就擔心是個多疑的,要是把自己和五哥那點志趣相同當成不該萌生的情感就害了五哥了!
可是一番淺陋的詢問下來,怎麼聽著,自己那位「嫂子」異常彪悍。怎麼聽著,比五哥更像個大男人啊!
這個念頭才從腦子裡滑過,季璃就猛然僵住,一個白光炸了開來,她大腦皮層猛然劇烈運作起來,而隨著運轉的加劇,季璃的眼中慢慢閃過各種情緒,最後停留在瞭然和微微的興奮上。
韓武目睹季璃一系列表現,腦子裡也隨著對方的表情變化而解讀著其後的意思,等到最後季璃臉上只帶著一些瞭然和興奮時,他卻湧起了不那麼好的感覺了。
果然……季璃撇了頭過來,掃了一眼車前的駕駛員,模糊的問道:「哦,五哥,是個不錯的男人嘛,長得高不高?」
……
等到兩人到了左維棠公寓樓下時,韓武最後一次對著季璃強調,「進去要懂得看眼色啊,我在車上給他掛了電話,他雖然說不介意我帶朋友回來,但他時常要抽瘋的。」

第五十三章

季璃一進門,臉上就帶上了些傻氣,愣愣的看著屋子裡正走到門跨立在門口,雙手抱胸,帶著一絲審視意味上下打量她的男人——很威武也很不好相與的樣子啊!
季璃在被打量的同時,不自覺的挺直了腰板,驀而有一種被軍訓教官掃瞄的感覺。
她快速瞥了眼站在自己身邊的韓武,面上擺著最正經的表情,心裡卻暗暗嘆息了一聲,她還一直覺得自己五哥雖然看著年輕,可是一直以來氣場都是足足的,本以為怎麼也是圈養別人的主,如今看來,指不定他是被圈養的那個。
這麼一想,她自覺自己一定要摸清形勢,順勢而上,千萬不能抱錯大腿,想罷,立刻擺了一張諂媚討好的臉去對著左維棠,「哥夫好!」
她這麼一開口,弄得正要往裡走的韓武一個趔趄差點摔出去,站穩了後,立刻回頭瞪她,「瞎喊什麼呢?」
季璃縮了縮脖子,摸著鼻子訕訕一笑。
「哥夫?」左維棠被季璃的這個稱呼帶出了些興味,稍稍收回鐳射光似的眼神,面上依舊是一種喜怒不變的神色,像是在咀嚼那兩個字的意思。
季璃在一旁看著左維棠那副看不出表情的樣子,不知道如何應答,想著,五哥平常是說了太多自己好還是揭了自己丑啊,這個哥夫看著不是很高興的樣子呢!正當季璃這麼想著時,那頭左維棠突然轉了語調,像是回過了味兒。
「這個稱呼不錯。」說著,嘴角上還帶上了些笑意,看著季璃,「進來吧!」
季璃一看這副狀況,心裡大大喘了口氣,眼睛立馬亮了幾度,知道自己那靈敏的風向標又一次給自己指對了路,嘴上迅速輕便的哎了一聲,跟個兔子一樣三蹦兩跳的躥了進去,徒留韓武一人在玄關處哭笑不得的看著這兩人一瞬間的來回交鋒。
等到韓武拖著步子,蹭到裡頭時,季璃已經和左維棠坐在沙發上聊了起來,看著季璃雖然帶著一股莫名的興奮勁,旦談吐之間還是保持著禮貌和進退。
韓武笑了笑,要往他們那邊走,可才走了幾步,就停住了步子。
「哥夫……你跟我五哥什麼時候好上的啊?」
「好久了……」左維棠含糊的說著,惹的季璃啊的長大了嘴。
「五哥好會藏啊,我一直沒看出來啊!」
「他沒跟你說過?」左維棠略微帶著詫異的樣子,看得一旁的韓武眼角不由抽了起來,「你們不是經常見面嗎?」
「哪兒啊?五哥跟我見面時,除了搗騰中藥護膚品的事,都把我當孩子一樣,可著勁帶我玩,都不大跟我說什麼事。」
「是嗎?小孩子啊……」左維棠臉上露出幾分真心的笑意,嘴邊卻不動聲色的繼續接季璃話茬,「你五哥那人其實一向那樣的……」
「對對對!五哥這個人啊……」噼裡啪啦,竹筒倒豆子似的,一通小孩子似的炫耀裡,將她與韓武認識以來的各種事情全部交代個門兒清。
韓武伸手捂著額頭,這丫頭,在樓下時還悉悉索索的說要幫自己長眼,說的真像那麼回事,結果這才坐下沒多大會兒,三言兩語裡,她想知道的什麼都沒探到不說,自己倒是倒了一堆事情出去。
看著丫頭說得欲罷不能的樣子,他快步走了過去,伸手敲了敲她的腦袋,「瞎憑什麼呢?」
季璃一看韓武走過來,嘟著嘴自語了一句什麼,立刻又撇開了他,看著左維棠,「哥夫,快,管管你媳婦,這麼對待客人!」
韓武聽了,臉頰一抽,嘴角的笑意再維持不住,手上加了力道要去打那個見利忘義的死丫頭,卻被左維棠一個探手給拉到身邊,半摟著坐下。
「小孩子,你跟她計較什麼?」左維棠有意無意的加重了小孩子的稱呼,語氣裡有一種怪異的高興味道。
韓武為他這突如其來的高興困惑了一下,而沙發另一邊的季璃則無語的看著沙發上那個「大人」摟著另一個「小孩子」說自己小孩子!
這是雙重標準嗎?五哥也不比她大多少……
中午韓武拖著季璃去廚房幫忙做飯,實在是擔心把這丫頭扔那,被賣了還要自薦幫人數錢呢!
而進了廚房,打開冰箱一看,昨晚被清了一空的冰箱,不知道什麼時候又被填滿了,雖然東西擺得很亂,食材之間也看不出什麼規律,但是無端的韓武盯著冰箱傻笑起來。
季璃探著腦袋看了一眼,哇的一聲,「五哥,你這冰箱裡還真是什麼都有啊,看著都不相信是兩男人的住所了,快趕上我媽對填補冰箱空缺的熱愛了。」
韓武笑著看了她一眼,拿出一堆即將要用到的食材,全部塞給季璃抱著,然後關上了冰箱門,「過日子總得把吃放到第一位啊!」
小丫頭聽了他這說法,不由一怔,下意識回頭去看坐在客廳沙發上,翻動著資料夾的另一個男人。
男人除了一開始跟她白話了幾句,之後幾乎不怎麼搭理她了,她也是在韓武的暗示下才回味過來,那個男人一開始給自己的客套態度都是看著韓武的面子上的,跟自己白話那幾句,套了他想知道的東西后,就再沒什麼客套和禮貌在裡頭了。
這樣的人……季璃其實打心裡有些反感,感覺不像是好的,感覺韓武和他一起……是糟蹋了韓武,可現在……
她看了看韓武忙忙碌碌的樣子,又轉頭去看外面那個男人,不期然的看到男人恰好也抬頭看向廚房,眼光卻一點也沒往她身上停,從韓武身上兜轉了兩下後,又低回頭,繼續看向手裡的文件去了。
而那一瞬間的眼神——季璃說不上來,她覺得離她所領悟的所有小說和故事裡的眼神都不大一樣,卻又有幾分相像。
……
韓武領著季璃在廚房裡忙碌起來,看著小丫頭那股熟練勁兒,可見在家也被她母親教的很好,兩人花了一小時,鼓搗了不少好菜出來,三個人就著一桌子家常好菜,美美的吃了頓中飯。
飯後韓武想了想,還是想自己親自去左維棠公司附近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店面,便找了個理由和小丫頭兩個一起出了門。
出門時,左維棠那幅鬱悶的表情終於把自進了廚房就不大樂呵的小丫頭給樂了一把。就是下了樓,還時不時回味起來就發兩聲傻笑,看得韓武氣不打一處來。
「笑什麼?都要笑傻了!」
「五哥,咱哥夫怨氣好重啊,你難得假期啊,都不陪他反倒陪著我轉啊!」
「嗯……」韓武一怔,然後抬頭看了看他身後的公寓樓,笑著拍了拍小丫頭的後腦勺,「日子那麼久,怎麼就不陪了?」
「快點,去打個車,趁天色還早,我們過去看一看有沒有什麼合適的店面……」話鋒一轉,不給季璃繼續揪著陪伴不陪伴的問題,轉了話題。
兩人打車去了左維棠公司大樓下面,四處掃了一眼,就知道在這附近弄個餐飲店是沒什麼指望了,這處的地價寸土寸金不說,最主要的是,四周壓根沒有什麼看著經營不善的店面需要往外盤的。
小丫頭一下懵了,倒是韓武早就料到會這樣,反而不怎麼急躁,帶著季璃慢悠悠的以左維棠公司縮在的大樓慢慢晃悠了出去。
一下午晃完,兩人無功而返,韓武把季璃送回學校的當口,交代了季璃店面的事情可以慢慢找,不急,大樓附近沒有,再往外層找一找也行。然後自己往學校走了去,途中想了想給左維棠掛了個電話。
是往家裡的座機上打的,才響了兩聲就被接起來了。
「我回學校了。」韓武打著招呼。
「嗯。」那頭悶悶的應著。
韓武呆呆的舉著手機不出聲好一會,那頭也只留呼吸聲綿長的在電話裡響起,好久,韓武才像回了神一樣,對著電話輕聲說道:「今天季璃還問我難得放假怎麼不陪你來著。」
「哦……」電話那頭的人像是突然來了興趣,頗有意興的問道,「你怎麼回答的?」
「嗯……我說……」韓武頓了頓,「日子還有很久很久……」
總要有人相伴著,才能一步步走下去。
後一句韓武沒有說,而電話那頭卻像是猜到了後面的意思,又像是突然不在意了,並沒有再追問,兩人就這麼舉著電話,同一時間牽起嘴角,掛上了一抹笑。
……
回了學校的韓武,乘著一次課間,蹭了經緯國的車,去了魏國手那裡一次,三言兩語交代清楚了他想做的事情和目前所遇到需要人脈疏通的問題後,魏國手猶豫一下都沒有,直接讓韓武把材料放在他這裡,回去準備剩下的事情就可以了。
美的韓武一路哼著小調回學校,在下車前,又意識到,師父幫了自己最大的忙,不能讓師兄閒著啊,於是又腆著臉去求經緯國給自己的店面特設幾道特色藥膳,他自己幾斤幾兩他還是清楚的。
讓他照著書上的東西去做,他是能做好的,但是論起創新,他所掌握的知識還是太匱乏了,一家沒有自己特色的餐飲店,即使你打了藥膳調理的名號,也長存不了!
他一開口,經緯國就應了下來,然後問了問韓武對藥膳的要求和療效,韓武想了想現代人都存在的一些氣血不足,內循環不良的身體狀態,讓經緯國弄出來的東西,儘量是適合大眾的,起到一定功效的同時,還要要好吃,方便,快捷!
一番要求提的經緯國的眉毛不斷上挑,最後忍不住,一把將韓武給踢了出去,轉過身哼哼了幾聲,卻還是熱不住劃拉了白紙出來給韓武想這些東西。
一邊想,一邊感慨,師父還真是把韓武當孫子疼了,想當年他和大師兄那會,哪有這麼好的待遇,別說什麼西醫外科了,就是想像韓武這樣,稍稍擺弄一些藥膳藥方外用護理的東西,也會被師父罵不成器的。
而韓武現在這麼百般折騰,師父不但沒有怒斥,還親自去幫他擺平一些問題。
想著,經緯國不由笑了笑,韓武那樣的,也確實比現在一般孩子招人疼,年紀輕輕,不驕不躁不說,做事還穩妥,雖然常言都是會哭的孩子有糖吃,但殊不知,現在這個社會裡,會哭的孩子太多,乖巧的卻越來越少。
這邊季璃、魏國手和經緯國都在為韓武的藥膳店裡裡外外的忙碌著,那邊韓武則一點點規劃起自己店面的設計和人員安排問題。
他本身就是學設計的,捯飭出一個像樣的店面倒不是什麼難事,弄出一個圖標,再想一個靠譜的名字都難不倒他。
而到了人員安排上,韓武則糾結起來,他肯定沒有大把的時間去管理這樣一家店,也不肯能靠他去廚房後面做藥膳,他想季璃應該也沒有這樣的時間和精力,他們顯然需要一個店長和廚師長來幫他們管理和經營這家店。
另外,韓武同時想在自家的藥膳店裡開闢一個櫃檯去出售各種藥效的中藥茶包,以及他鼓搗出來的護膚品,這樣,既可以讓他的產品多一條銷路,也能讓他的東西一步步走向市場。
而這兩大塊的東西,其實只是同佔了中藥和中醫的名而已,真正經營起來,模式還是天差地別的,所需要的人才又不一樣了!
到底僱傭什麼樣的人才,又如何儘量才盡其用是韓武首先要思考的問題。
其次,韓武又想到,自己的店畢竟佔了藥膳兩個字,內部還是牽涉到人體內部的需要調治的方方面面,雖然自己會在店裡推出各種療效的膳食,但來吃的人又怎麼知道自己到底需要什麼呢?
雖說食補不是藥補,偶爾吃串了,也就當吃了一頓不合胃口的飯,但如果長期吃串了,不但不會調養好顧客的身體,還會起反作用,而真到了那時,他的店,不需要任何人打壓,就直接關門大吉了!
想來想去,韓武還是覺得,要在自己店裡弄上一些科普的宣傳單,儘量列出各種體質的人對應的特徵,和可食用,並有療養效果的食材和藥材,讓顧客自己多學一些其中的原理,同時,還要在店舖弄一個中醫去坐鎮,倒不需要多高超的老手,只要能幫難以判定自己體質特徵的顧客做出相應的判定就好。
可是……這些人才又到哪裡去找呢?
帶著一系列人才尋覓的問題,又到了一個週末,韓武回到左維棠那裡掛了一下,告訴他,自己還是記得他的,坐下有的沒的閒談了幾句後,打了聲招呼,轉身就跑到樓下,連左維棠在此期間流露的一些異樣也沒有注意到,打了車就要到魏國手那裡去問問進度問題,順便看看能不能從他那裡凹一點人給自己用用。
左維棠站在陽台上,眯著眼往下看,看到韓武坐上了出租車走遠了後,眼睛裡的精光一閃一閃的,很是沉鬱的樣子,韓武最近忙著倒騰他自己所謂的事業,他是略知一二的。
只是,之前的時候,忙歸忙,有點什麼事情,他都還會從自己這裡取取經,他還想著,等到小孩兒為了各種人脈和證件上的事情,求到他這裡來時,能讓他好好利用一番呢,但兩週前季璃來的那一次後,韓武幾乎不跟他說自己在做什麼。
更甚者,還特意避諱著自己,瞞著自己進行著什麼事。
韓武想做什麼,他不在乎;韓武找了他師父幫忙而沒有找他,他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快,但是,他瞞著自己進行的事情……
沉思良久,左維棠摸出了手機,翻出電話本,停在一個只有姓沒有名的號碼上很久,腦海裡突然閃過那晚韓武給他打電話時說的話,日子還有很久很久……
最後還是跳過了這個人的號碼,繼續往下翻,翻出韓武的號碼,撥了過去。
「喂……」
「中午回來嗎?」左維棠低聲問著。
「回去的啊。」韓武在另一頭應的有些莫名其妙。
左維棠輕輕嗯了一聲,不掛了電話,摩挲著手機,眼睛盯著樓下發了發呆,突然輕笑了起來,又翻開手機,找到之前看的那個號碼,按了刪除鍵,看著這一串號碼在他手機中消失。
曾經,這個號碼是他得知韓武私下動向的所有消息來源,也是他案頭上那一份韓武近一年來活動信息的來源。

第五十四章

韓武去了魏國手那裡,不但獲得各種餐營業的經營證件已經在辦理中的消息,連他所提的要兩個中醫去他那裡坐鎮的事情,魏國手也順便給他解決了,要多好的中醫專家,他願意,人家專家也不一定樂意,但是要兩個有了證的,當做兼職一樣,一天只在飯點時間前後輪流去坐診個把小時還是不成問題的。
而另外韓武自己所說的其他經營性的人才,就只能靠他自己了。
韓武摸著下巴想了想,店舖才起步,能雇到的人才還真的很有限,畢竟人才的價值往往和金錢掛鉤,最終還是只能去人才市場看看了。
一晃又是大半個月過去,魏國手那邊的各種關係都疏通的差不多了,只等韓武店面弄好,讓人家去走一圈,勘查合格了,基本證件就能下來了,而問題恰恰出在韓武那邊,韓武晃了幾天,壓根沒有找到合心意的店面,更沒有定下人手問題。
主要的廚師和店長,面試了十多人的韓武,心裡已經有了幾個人選,但是店址未定,店面有多大,需要多少人手還是難以下定論。
所以,接下來,韓武覺得去找到一家店面,然後盤下來才是重中之重。
好不容易熬到一個週末,終於有了空閒的韓武,一早起床把自己捯飭好了,正準備出門,走過安旭陽的床鋪時,不防,被對方一個從上往下的給撲在地上。
「小五!看你往哪跑?」安旭陽怪叫著。
韓武被壓的難受,用力推開了他以後,無奈的看著他,「老大,你又抽什麼瘋啊?」
「你還好意思說我啊,你看看你一到週末就跑的沒邊兒,大家都個把月沒跟你一道玩了吧?」安旭陽拉來椅子,一屁股坐上,一邊說,還一邊示意他回頭去看另兩隻從床上掃視過來的幽怨眼光。
韓武一頓,想了想自己最近忙的連左維棠那裡都不怎麼搭理了,當然,其中也有一些想瞞著他自己要在他附近開店的意思,想等到店開了,去拐了吳起過來定中飯後,看看左維棠能不能在第一時間反應過來。
是有些無良的惡趣味,但同時,卻也是不想對方覺得自己是在完全為他花心思,然後硬插一手進來,弄得本來挺獨立自主的產業,變得有些不倫不類。
而對於寢室裡的三隻,確實忽略了很久,想到這裡,韓武略略歉意的看了看他們,「最近很忙啊……」
「忙什麼?」三人異口同聲的問,眼裡卻有一些懷疑韓武重色輕友,他現在那男人是怪有味道的,可是他們也都是小年輕,頗有魅力的,小五怎麼就完全不跟他們一道玩了呢?
韓武看著幾人懷疑的眼神,無語靜默了一下,也學著老大拖了椅子過來,坐下後,看著三人,「你們腦子裡除了有色的世界,能不能裝點其他的。我準備開一家店,最近找店址呢,是真忙!」
「你開店?」三人驚訝的看著他。
韓武看著三人如出一轍的驚訝表情,起身拿起他們的衣服丟到他們身上,「行了,今天也帶你們去見識見識『哥』最近在忙碌的,男人的事業,都快起床!」
三人互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懷疑和驚愕,待到他們終於反應過來後,立刻抓起韓武扔上來的衣服,穿衣的動作都趕上緊急訓練時的速度了,三下五除二搞定了自己的穿衣和洗漱工作,跟著韓武出門。
四人先兜轉到學校附近的停車場,開了麒麟停在裡面的那輛車,奔著韓武說的地址就過去了。
等到了目的地,掃了一圈後,基本都是林立的寫字樓,即使底層有些門面房,但是人家都經營的好好的,沒看到有需要盤店面的。
安旭陽拿胳膊撞了撞韓武,「小五,早上是跟我們說笑呢吧?」
韓武無奈的瞥了瞥他們,攤著手說道:「你以為你們今天跟我出來時干什麼的?就是幫著我去這附近走走看看的。」
三人頓時愣了,反應過來後,才摸著腦袋看韓武,「你真開店啊?這個事情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啊,你資金夠嗎?你那些證件能弄到嗎?你選的離學校這麼遠的地方開店,還開餐飲類的,你自己沒時間管的,要找可靠的人的,你有人選嗎?……」
元朗每問一樣,韓武便點一次頭,直到最後,三人才真的相信韓武是在玩真的,學校裡所謂的自主創業也不是沒有,但那些十有八九都是靠著家裡人往裡砸錢的,而且都是在學校附近鬧騰幾下的。
是賺是陪,其實他們家裡人心裡都是有底的,基本還是給小年輕鍛鍊鍛鍊的。
但韓武可真的是白手起家,要靠自己的,估計他自己身上那些錢,要全砸進去的,一個經營不好,是血本無歸的。
最主要的是,他還選了這麼個地兒,周圍隨便一間什麼店,都是寸土寸金的,看來一上手就是玩正經的。
「那你怎麼不找中介啊,你自己擱這裡,跑斷了腿也沒有中介消息靈通啊!」
「找了,可是中介那邊給的店址,不是離這塊太遠,就是店面太大,我一口吃不下來。」韓武無奈的聳肩。
「你非找這塊兒幹嘛?跟這塊人流量相當的也不是沒有啊,實在不行,弄到我們學校附近啊,好歹大家也能照應一下。」安旭陽不解的看韓武。
韓武笑著不答話,只看他們三個。
三人一看他這副表情,立刻明白,得!人家心裡就賴定了這裡了。
「那要怎麼跑啊?我可不會,總不是一家一家去問人家盤不盤店面吧?」麒麟甩了甩膀子,認命的問韓武。
看著三人那幅樣子,韓武得意的笑了笑,「不用,我手上其實有剛好有幾家店的消息,只是分的比較開,而且這幾家叫價都不低,我想讓你們幫我一個忙,我們各自去一家,先探探虛實,我一個人跑,又只能週末出來,還不知道到哪天能定下來!」
三人看著韓武胸有成竹的樣子,知道今天自己是被抓壯丁抓定了,心下也就認了,各自湊近了韓武身邊,聽他說他對店面的要求和價位的要求。
三人一邊聽,一邊在心裡打驚,小五說的真的是頭頭是道啊,什麼都想到了,看來他真的花了很多心思在裡頭。
看著韓武的樣子,三人不約而同的想到自己現在,猛然就覺得,本來還覺得自己挺好的,可這跟韓武一比,就覺得日子是在過的混了點,除了上課訓練,就是玩樂的多,虧他們還一直標榜自己純爺們真漢子呢!
幾人看著韓武說起店舖和未來規劃都不由發亮的眼睛,心裡有幾分黯然,再聽韓武一再交代和叮囑他們去探的底價和相關信息,又在心底不由升起一分不服輸的意思——還真不信了,小五能做到的,他們怎麼做不到,就從手上這件幫小五的事情起!
三人角鬥一般,還互相對視了一眼,看得一旁悄悄將幾人表情收納眼底的韓武暗自好笑,不管怎麼說,有點力爭上游的動力和競爭感是好事。
三人各自挑了個地點,拿著韓武給的基本資料,就走開了,看著三人走得不見影了以後,韓武也從包裡掏出一份資料,一邊翻動著,一邊往前走。
走了沒幾步,突然肩膀被人一拍,驚了韓武一跳,回頭就看到一張黑黑的大笑臉。
「小五,果然是你啊!」黑壯的吳起,套著一身合體的黑西裝,襯著他那張黝黑而爽朗的笑顏,看著十分彆扭。
「吳起。」韓武收了資料,笑著打招呼。
「你怎麼來了這一塊地兒?找頭兒的?」吳起摸著下巴調侃他。
韓武一怔,今天週六,左維棠應該在家啊?怎麼說自己來找他?
「頭兒可是被我們壓著難得加個班啊,要是知道你找來了,十有八|九又得跑沒影了,可今天還真不能讓他溜,恆源那邊有大單子要談,那邊來的可不是小人物,這邊頭不出馬,單子估計難談下來。」
吳起看著韓武怔怔的表情,誤以為他果真是來找左維棠被自己給猜到了,不由替左維棠解釋起來。
「唉!還真有些懷戀剛跟著頭出來那段時間了,那簡直了,工作狂人啊!壓根兒就沒什麼週末休息之說啊,大事小事,都得露個面啊。也就這兩年,公司起來了,他一下就要往後頭縮了,什麼洽談會議的,都不樂意出面,全讓秦淼去啊……」
韓武看著吳起絮絮叨叨的樣子,聽了其中半是抱怨半是敬仰的話,不禁笑了笑,說道:「我不是來找他的,我自己有事要辦,經過這裡。」
「哈?」換了吳起一愣,尷尬的撓了撓腦袋,「不是啊,我還說,我給你帶過去,讓頭繼續安分的坐鎮在那裡,把單子談下來再說呢!」
韓武繼續笑著搖頭,吳起看他這副不緊不慢的樣子,覺得自己確實想差了,不由問他,「那你來這塊辦什麼事?」
這塊林林總總的,基本都是寫字樓,大大小小的各種名目的公司也有不少,不知道韓武找到這一塊是什麼事。
韓武愣了愣,本不想說,隨便含糊幾句混弄過去,但突然想到那天左維棠和自己說的,他中飯基本都是吳起幫著定的,就笑著對吳起招了招手,「你現在怎麼出來了?忙不忙?」
吳起看韓武那樣,知道是有事要說,機靈的擺了擺手,「公司裡本來就沒我什麼事,我什麼都不懂,還不是頭兒看得起我給我個飯碗,他們那裡頭的圈圈繞繞的,我也摻和不進去,你有什麼要我搭把手的,說唄!」
韓武一拍掌,笑著開口:「那感情好,我請你喝東西,坐著說。」
吳起樂的咧嘴笑了笑,跟著韓武去了附近的一家咖啡店,坐下後,各自叫了咖啡,一邊喝一邊聊。
聊天期間,韓武發現,吳起可沒有他說的那麼不頂事兒,左維棠現在的公司,做的是兩個方向的事情,要說有什麼相通點,那就是——要人手——做的是保全和物流。
而吳起在左維棠那裡,專門負責□那些保全人員的身手和專業素質的,這可不是他說的,所謂的無關緊要的職位。沒點實力和本事,這個位子也是坐不久的,更何況,聽吳起的意思,這裡頭的保全人員,本身也都是部隊裡下來的一些練家子。
閒話幾句之後,韓武就直接交了自己底,對於吳起這樣的爽朗人,他覺得講的太繞,才真是互相折磨的事情。
而吳起一聽韓武要到他們公司附近開店,眼睛裡就跟裝了水晶似的,立馬亮了幾個度,「你以後都給咱們做中飯啊?是不是都是那種大鍋的燉啊,就那夠味啊!」
韓武一看吳起這架勢,終於了悟,得了,這聽了一半話,就自動腦補剩下情節的事情,還真不是個個例。
「不是……」韓武耐著性子給解釋,一點點說明自己開的是什麼店,店裡不可能靠自己去做飯,但是也會請專業的大廚,主要是店裡的食物,長期吃著能改善一下身體裡的毛病。
絮絮叨叨說了很久,吳起才回過味來,眼珠子上上下下掃了韓武好幾個來回,才賊賊的一笑:「這主要是為了頭兒吧?」
「?」韓武一愣,不知道對面那人怎麼想到這一層去的?
「果然是啊!」吳起一看韓武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著了,不由喃喃自語,「頭兒這回還真找到了個寶,不像前幾回,都是不識貨的草,難怪他這回動了真格的。」
「嗯?你說什麼?」韓武看著他嘴巴一動一動的,卻沒有聽到聲音,不禁開口問道。
「啊,沒,」吳起抬頭看韓武,「沒什麼,我就說,頭的體能狀態怎麼一陣一陣的,有段時間好的我都慚愧,我可是靠這個吃飯,天天都練的,頭都幾年沒動真格的,本來也一年年不如我的,怎麼突然就跟打了雞血一樣,不過這段時間又回去了……」
韓武聽著吳起搞笑的說辭,笑著在心裡接話,自己那些藥膳,用的都是從師父和小狐狸那裡拿來的好東西不說,所起的作用也不只是單方面的,除了補肺止咳以外,基本都有補氣血的功效,體能能不好嗎?
只是……有時他自己也懷疑是不是補過了頭,因為氣血足了,某些時候,他就更受累了!
接下來的閒談裡,吳起翻看了韓武要去的幾家店面,一番之下,不由拍腿大樂,這幾家店,有一家店面就是他的——頭兒對跟著他的人都不薄,當初這一圈兒還沒有發展起來的時候,公司又恰恰發展的還不錯,年終分紅時,給了他和秦淼一人一套房產,秦淼的是高級住宅房,他的就是這一套門面房。
他自小就是孤兒,住哪都是住,沒有家人,住在高檔別墅裡,他還覺得空曠,他更願意跟他手下那些要集訓的男人們一起窩宿舍。
雖然當時左維棠給的房子價值還比不上秦淼那套住宅房,但是給他一套門面房,讓他閒著吃租,遇事的時候,也賣得上價,比其他任何東西都要讓他心裡生暖!
而現在……他笑意吟吟的看著韓武,還能反饋給頭兒一點恩情,嗯!頭兒真是深謀遠慮啊!
韓武也沒想到事情會這麼巧,找了那麼久,店面一直沒有著落,突然就峰迴路轉,一下就搞定了?
韓武翻看了一下吳起那間店面的資料,其實,原本他覺得最不可能談下來的就是這間店了,因為這間店的採光位置都是最好的,面積也是適中的,他還想著,前一戶人家開的那個西點屋似乎經營的不錯,要不是想回家鄉開更大的店面,根本不會要轉手。
可是就是因為有這麼好的條件,韓武覺得自己的資金根本不夠,他要留下足夠的運轉資金,還要備置前期的裝潢和各種廚房用具,再想盤這家店,最多只能先支付一個月多一點的租金,還交不上押金。
但是,就這麼放棄他也不甘心,最後,他也只是碰碰運氣去看看的,沒想到,今天還真就給他碰了大運了!
韓武心花怒放的同時,也頗有點不好意思的看著吳起,把自己那點資金困難的問題給說了,誰值得吳起倒是大方的大手一揮,不要租金,給他用。
韓武一聽這話,臉就黑了,沉沉的看著吳起,硬是看得吳起汗毛直立,才說道:「你不要租金,我就不租了。」
吳起一看這架勢,心裡好笑之餘,還起了點佩服心,不由撓了撓下巴,說道:「行了,按你說的辦吧,我們什麼時候把合約簽了,你的那個什麼什麼藥膳店,快點弄好啊!」
「……是緣和藥膳……」韓武無奈的看了他一眼。
去探其他三家店舖底,沒有成事反而招了一頓罵的三人有些蔫,還有些擔心自己弄砸了韓武的事情,本來一腔子的熱情全化成了愧疚,但到了集合的地方看到韓武那幅喜氣洋洋的樣子,立刻知道韓武那頭是成事了。
心裡為他高興之餘,不由覺得自己更沒用了,而坐在車裡遠遠就看到三人表情的韓武,不太厚道的在心裡笑了笑,有點挫折才是好的,總要讓這群小年輕知道,生活不是一帆風順的。
本來遇到關卡的事情,因為與吳起的偶遇一下變得順遂多了,店址一定下來,後期的操作就順暢了,人手的問題還是韓武親自把關,合約的簽訂尤其是廚師合約的簽訂,耗費了韓武許多心思,既要留住人,又要想想萬一這人走了,自家店裡的特色藥膳食物一定要保住。
店面設計圖紙,韓武趕了一個星期才完工,完工後,立刻交給了季璃,讓季璃去鼓搗這些裝潢的事情,同時看到寢室三隻時不時用渴望而期待的眼神掃視自己,也就扔了點事讓他們幫忙。
忙忙碌碌一個多月才終於落成了他的第一間藥膳店——緣和藥膳!

第五十五章

藥膳店開張時,韓武本想儘量選在週末,這樣自己能空出時間,寢室裡的幾隻也都能到場給自己助威,但是這麼一來,難保不會在左維棠吃上第一頓中飯前,消息就走漏了。
韓武自己也覺得自己有些較真了,這麼大年紀了,頭一次出現了這樣的心情,一種送出禮物,欣欣然等著對方露出意料外反應的心情,簡直比自己收到禮物還期待。
可是要是真挑了非週末開張,寢室裡的三隻和經緯國大師兄都不一定能到場,總不能為了自己一爿小店,讓這幾個人特地逃課翹班啊!尤其是寢室的三隻,他們不像自己,還能有經緯國給打掩護,能翹課不被抓到,光是訓練那一塊,幾個人就躲不掉。
但這三人又是除了自己和季璃外,為這個店花費最多心思的人,開業不讓他們到場,不止情面上過不去,韓武自己心裡也過不去。
糾結來糾結去,最後還是折中的選了個法子,提前三天試營業,試營業期間先跟吳起打好招呼,讓他中午直接來這裡拿飯。
週末正式開張,到時候再弄一次熱鬧的開張儀式,一安排好,韓武就在週三試營業當天讓經緯國給自己打掩護,逃了一次課出去,出去的那一早,還被宿舍裡三隻重色輕友的指控眼神給洗禮了一番。
韓武歉意十足的掃了一眼寢室裡哀怨的三隻,許下種種承諾才換了三個人舒坦點的表情。
一到店裡,韓武就發現卷門都已經拉起來了,他走進去一看,好嘛,除了他其他人都到齊了!
以季璃為首,頗有氣勢的站在門邊等著他,順手看過去,依次是他請來的店長、主廚、二廚和服務人員,以及負責角落裡五平方米大的中醫護膚櫃檯的一個小姑娘——小姑娘還是季璃給挖來的,據說是她們學院即將畢業的一個市場營銷學院的學姐,不知道怎麼給季璃忽悠到這裡來的。
韓武看了看眾人精神的面貌,不由笑著點頭。
這裡面除了主廚以外,基本都是年輕人居多,連店長都是一個畢業才兩年的年輕小夥,很有幹勁,也很有經營理念。
韓武聘請到他的主要原因也還是他自己給對方畫下的大餅,能不能將這個大餅變為現實,就要看對方的實力了。最後一句實力的話語,牢牢捕獲了對方。
韓武笑著對他們擺擺手,示意準備工作吧,雖然是試營業,但是也要儘量做到最好,沒有問題是最好的,如果發現問題,也一定要在正式開張前解決所有問題。
交代完一些基本主旨和精神,韓武轉到後面,換了白袍子,跟著主廚一起到後頭去看食材和藥材的採購到位了沒有。
食材方面,韓武安排了專職人員每天一早趕早市去採購最新鮮的;藥材,常規藥材基本都是靠自己師父藥園來供應,三天到五天提交一份訂購單子,到時就會有人送來,稀有一點的,韓武都是靠著兩隻小狐狸的供應,不過這些稀有珍貴的,韓武估計用量應該是十分少的。
畢竟,這一片區域主要供應的還是寫字樓裡的各類白領金領的午飯和晚飯,實惠,快捷,衛生,美味,特色,和他獨特的養生理念就差不多能吸引一批顧客了。
真倒騰了特別貴的藥膳反而不一定有市場,所以,韓武自覺從小狐狸那裡一個月購置幾樣藥材,時不時的添補一點點到普通藥膳裡,增加一定的效用就差不多了,而且,小狐狸畢竟是網絡上的虛擬身份,並沒有他師父那麼靠的住。
萬一哪天小狐狸不開那家店了,他就再也買不到那些東西了,還不如一開始就不要去依靠那些,師父藥園裡普通藥材,再加上藥材相互之間的加成作用,所達到的食物療效,已經足以了!
韓武掃視一圈後,發現採購方面一點問題都沒有之後,不由滿意的笑了笑,轉身和主廚商量起今日菜色。
藥膳要出效果,還是要靠小火慢燉才行,而等到中午飯店時期,等著別人來點菜現做可就什麼都晚了,因此,韓武一早就想到,將幾個特色菜分成五樣一組,一組一天,輪一圈下來,剛好五天,在附近上班的上班族基本上班期間,可以吃到不重樣的菜色。
而這些菜色基本都是大眾通用的補血氣型的,長期食用,能幫助那些整天做辦公室的上班族們補充血氣,增強一下機體抵抗力和免疫機能。
每天一早就提前用大的紫砂煲燉好,等到中午,和其他飯菜配成套餐,按份賣!也可以單獨叫價賣。
韓武翻了翻今天的特色菜,人參蓮肉湯,洋參牛尾湯,酒鍋鴨四寶,川弓羊排骨,鴛鴦雞。雖然基本都是一些常見的膳食,但是裡面藥材的份量和配樣基本都是經緯國改動過的,做出來藥味更加淡,同時效用也更為明顯一些。
只是這幾道菜色翻過,基本都是通用的補氣養血的,卻沒有一道是專門有潤肺止咳之效的,韓武摸著下巴沉吟了一下,轉頭對身後的主廚說道:「王主廚,這些菜色,我之前已經交給你過了,今天就全部由你掌勺吧!」
胖乎乎套著白袍子的王主廚,眯著一雙小眼睛,連連擺手:「那哪成,既然東家你今天都到了,還是你親自來,我給你打下手,順便再觀摩觀摩。」
韓武看著王主廚擺手擺的肚子上的肉都一顛一顛的,托著下巴笑著看他:「王主廚,跟我您還客氣個什麼勁,我那三兩下哪夠您看的啊,我教的無非就是這些食材和藥材的配製方式,和烹飪過程裡先後放進去的順序和用量罷了,真要說動勺,我那才叫關公門前耍大刀呢!」
王主廚被韓武這幾下捧得,笑得更開懷了一點,眼睛完全消失,雖然知道韓武有些哄自己高興的意思,但他依舊很受用。
他做了十多年的菜了,要不是老東家不厚道,他也不會跳槽,新東家一上手,就說要教他做幾道菜時,他差點沒翻臉走人,但看著新東家那嫻熟的手法,雖然比不得專業的人士,好歹也是時常動刀動勺的。
最主要的是,這個年輕的新東家據說還是個學醫的,店裡經營的是個健康的理念和調養身材的門道,裡面的特色藥膳,配方基本都是他跟他師兄自己調配出來的。
但他卻實打實的放心把店裡幾道特色藥膳的配方全部教給他,食材裡是添加藥汁還是直接混入藥材,是20克的量還是15克的量,是大火往裡頭加還是熬好了湯水做添頭,他可是一點沒隱瞞。
衝著韓武這份用人不疑的態度,王胖子就覺得值,連帶著,在他一向看重的廚房重地裡,也願意向韓武表示幾分謙和。
只是韓武自己也確實有幾分自知之明,自己的廚藝也就是應付家常菜色的,這個王主廚才是真的有本事的,自己幾道藥膳教給了他,沒兩天,人家不但牢牢記住了其中各種需要注意的步驟,連火候和食材本身的味道都發揮的比他好了不止一個等級。
做出來的藥膳味道,那才真的是符合了韓武最初所料想到的,美味而具有療效!
王胖子看著韓武推辭了幾次,也就知道人家是真的放手讓他管著廚房這塊了,不由心裡更鬆快了幾分,看著韓武微微點頭,就轉身帶著二廚和徒弟們動氣手來了。
韓武看著他們忙碌的樣子,自己找了個角落,翻出一個自己特意備置的小砂鍋,找來了百合,皖魚以及其他的一些藥材和輔料,洗淨後,一點一點的捯飭著,等都弄好了後,一層一層的碼到砂鍋裡,找了個小灶,燉上了。
他這頭剛燉上,那邊王胖子正看過來,看著他的舉動,有些不解。
韓武看了,笑著說了一句:「這是我特地給朋友燉的,療效不同於那幾道菜色。」
說完,又像是想到了什麼,把王胖子拉到一旁,輕聲說道:「王主廚,以後我每天給你幾道藥膳方子,你也像今天一樣幫我用小鍋另燉了,成嗎?」
王胖子本還有些不解什麼朋友能讓自己的新東家這麼上心,現在再一看,還特地囑咐自己日日都給那個朋友開小灶啊,得了,這肯定是給媳婦或未來媳婦燉的呀!
王胖子自認自己也是個識情趣的人,他想到了自己家裡那個總是凶悍的不得了,但卻是這世上最後一個對自己真心好的婆娘,不由露齒一笑,給了韓武一個「我都明白」的眼神,說道:「沒問題啊,東家!」
韓武交代了其他人看著鍋和火候後,又轉到前面去晃悠了幾圈,發現季璃把事情規整的都很有模有樣的,他閒閒散散的走到一個靠著落地窗的位置,坐了下來,現在正是九點左右的時間,路上行人很少,吃飯的就更少,門外立著試營業的牌子,上面標註了試營業期間,店裡所舉辦的各種優惠活動。
路人們經過時,也有幾個駐足觀看幾眼然後說中午來試試的,大部分卻都是急匆匆就過了的。
韓武看著這一幕,心裡看得十分透亮,這一圈兒的,不說是十足的精英彙集,基本也是七八成的人才聚集地了,人才是干什麼的,人才都是干大事的,哪有心情去留意街邊一家小店的開張與倒閉呢?
但韓武卻並不擔心,先不說他對自己這套融合了快餐和中醫養生的餐飲經營模式是十足自信的,就是退一萬步說,真沒有客人來,就直接讓左維棠發動他公司的人來自己店裡吃飯吧!
時間一晃就到了飯點的時間,早從半個小時前魏國手安排的一個中醫就到了,韓武讓人給他拉了個屏風,坐在屏風後面,有需要的顧客就讓過去把一下脈。
與此同時,街上有稀稀拉拉的人進了店裡,大部分人一看外面舉辦的種種活動,再加上店面潔淨古樸別緻的樣子,都抱著試試看的態度進來了。
一進門就被引導到座位上坐下,吃飯前,先給發了一章紙,讓自己對照著根據上面列出的信息判斷自己的體質狀況,實在複雜的,就移步到左邊角落的屏風後面,據說可以免費把脈診治一下身體狀況。
直到過了十一點半,人呼啦一下就多了,韓武也從自己一直膩歪的位子上站起來,把位子給讓了出來。進來的人都做了最基本的自我診斷後,挑著適合自己的菜。
飯菜一入口,眼睛都亮了亮,周邊幾家快餐店早吃膩了,這麼一家店出現的真及時啊!
韓武靠在收銀台附近,看著人聲鼎沸的餐廳,一圈下來,心裡落了點底。
雖然大部分人只是一時新鮮,吃著和以往不同口味的飯菜,而當下覺得好吃,等吃了一陣,一樣會膩味,但是只要他們吃了一陣,覺出其中的好處來,即使不會頓頓過來吃,也會三不五時過來補一頓的!
店裡人氣很足,可韓武依舊時不時的看著大門處,只要一來人,他就一定要抬頭掃一眼。
好一會兒後,他要等的人才終於到了,他對著來人笑了笑,招手讓他過來。
等來人一走近,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把自己早就打包好的食物一把塞給了他。
吳起無言的看著手裡明顯只夠一人份的食物,垮著臉看韓武,「小五,不帶這樣的啊!我都跑了這麼一趟,你還不讓我沾點頭兒的光啊?」
韓武笑嘻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怎麼會呢?來,你看你需要幾份套餐,這頓我請,我讓他們優先給你打包!」
吳起眼睛一亮,「你給我們頭兒弄得是什麼套餐,比著頭兒的樣子再給我來五份,趕著點兒,頭和秦淼他們正等著我回去呢!」
韓武無奈的瞥了他一眼,「那是給他特別弄的,你們吃了也沒什麼功效,你叫其他的吧!」
吳起一怔,張了張嘴,頓時表現出誇張的喪氣樣子,自怨自艾的說道:「唉,這就是差別,吳起啊吳起,你就認了吧,你要不樂意,以後自己找個媳婦去!」
韓武在一旁聽得苦笑不得,也不再搭理這人的搞怪,直接讓裡面給他每樣套餐各打包一份,剛好是五份套餐,完了直接塞他手裡,推著他出門去。
吳起被推著走了幾步,出了門後也不鬧騰了,提著午飯往回走,走了十來步,才回頭看了一眼,眼裡帶著深深的笑意。然後轉身,加快了步伐朝自己公司走去。
乘著電梯一路來到左維棠辦公室旁邊的接待室裡,看著裡面等飯的六個人各自叼著煙端著水的,一看他進門,都抱怨的說道:「起子,你這速度不行了,是不是要回爐重塑一下了啊!你居然花了半小時去買飯啊!」
吳起沒好氣的扔了個白眼過去,一副懶得搭理的樣子,率先走到仰躺在沙發背上的左維棠面前,「頭兒,吃飯!」
左維棠疲憊的支起身子,揉了揉眉心,自他決定要把週末空出來休息開始,每週正常上班時間裡的事情無形中加重了許多,看來他才是該回爐的人,這麼一連兩天的夜熬下來,居然會有這樣的疲憊感了!
他接過吳起遞過來的那份午飯,跟以往還真不大一樣,不但有飯有菜,還有一大紙碗的湯——不是那種刷鍋水似的湯,他漫不經心的拆著筷子,剝開外面的塑料袋,塑料袋一打開,一股莫名熟悉的味道就躥入了鼻腔,左維棠當場愣了一下。
他下意識的去看吳起,可吳起正興沖沖的把所有套餐都打開了放茶几上,正準備挑一個品相最好的下口,壓根沒有注意到左維棠的眼色。
左維棠頓了頓動作,覺得自己最近是越來越容易為那個人走神了,自己的原則,都不知道為他丟掉了多少,更不知道什麼時候,那個人居然都在他心裡佔了這麼一大片地方了,僅僅一個不同以往的午飯都能讓他想這麼多!
他苦笑著搖搖頭,恰好被終於選定了食物的吳起看到,不由抿著嘴賊賊的笑了一下,旁邊另幾個大男人卻將這兩人的不同神情全收在眼底,互相對望一眼——有貓膩啊!
左維棠端起飯,扒了幾口,又拿起湯,一口喝下去後,眼神閃了閃,他緩緩放下了湯碗,看吳起,「午飯哪兒買的?」
吳起正扒著飯,被這突然開口的一問給嗆著了,咳了好一會兒,他才撫著胸膛看左維棠,「還真有什麼『愛』的味道這回事兒?我咋沒吃出來什麼熟悉感啊,還真是給你開小灶啊!」
吳起話音一落,左維棠就放下了筷子,撈起自己的外套看吳起,「他在哪兒?」
吳起撇著嘴,掃了一眼茶几上吃了半拉的食物,伸手指了一個方向,「在你當年給我買的那套門面那兒!」
話語才完,左維棠就套著外套朝外走去。看得另四人傻愣愣的杵在一旁目送左維棠走遠的身影。
「起子,這到底怎麼一回事兒啊?」四人異口同聲。
「嗨!還不就是『你愛我我愛你』的那一回事兒唄!」吳起端了副高人樣,繼續端著碗吃飯,心裡還琢磨著要不要順便去巴拉兩口頭兒沒吃幾口的飯,看看什麼滋味兒。
左維棠一邊乘電梯往下一邊在心裡思量著吳起說的那句話,什麼「愛」的味道不味道他是吃不出來的,他所記得是那種不同尋常的味道,這個味道不是留在菜裡的,而是以一種嗅覺編碼的方式留在了記憶庫裡。
一種為他而產生的味道……

第五十六章

左維棠下了樓後,一路直奔著吳起給的地點去了,遠遠的隔著一個街口時,就看到了那家窗明几淨的店,上面的店名是藤蔓纏繞的木匾額,透著落地窗可以看到裡頭已經客滿為患了!
但就是那麼多人,他還是一眼看到了他——笑吟吟的對著一眾顧客說了句什麼,轉身走到旁邊的一個小門裡去了。
左維棠突然不那麼急躁了,而就在這一刻之前,他的心還是急速鼓動著,有一種張狂渴求的血液在他的血管裡奔湧。他急切的渴望著一件事情,完全源於本能。
他甚至沒有去細想這是一件什麼樣的事情,而現在,在看到那個人的剎那,他恍然覺得明白了什麼。
他一步步徐徐的走進了那個店裡,看著一旁走上前來的服務員要帶他去找個位子,他不耐的揮手,幸而那個叫季璃的丫頭有些眼色,擺擺手讓那個服務員下去,並對著他努嘴示意旁邊的那扇小門。
左維棠並沒有停留,甚至對季璃表現出來的善意也視而不見,惹得季璃下定了心思覺得這人確實差勁!
他推開了門,裡面是個小走道,走道這頭是廁所,走道里頭是男女更衣間,他頓了頓步子,往裡面走去,站在男更衣間門外停了停,伸手推門。
外面門被推開的一剎那,韓武剛好穿起自己的外套,想不通除了自己這個老闆,還有誰會在這個時間點裡過來,不會是誰第一天開工就想著翹班吧?
側過臉的一瞬間,有些愣了,「你怎麼來了?」
左維棠沒有吭聲,看了韓武很久,才走近了他,半低著頭去打量韓武,韓武被感染的也帶上了些傻氣,微微仰著臉去回視他。
良久,左維棠才伸手,摟住韓武的肩膀,帶進自己懷裡,就這麼靜謐的摟著。
韓武怔了怔,手腳有些不知道朝哪擺——他跟這個男人是親也親了,做也做了,卻從來沒有像這樣過,什麼也不做,不帶一絲情|欲的色彩,只為一個擁抱。
而就是這一個擁抱,突然讓韓武的心空前活躍的跳動起來,要說這之前他還曾經期待或惡趣味的幻想過,左維棠知道自己所做的這一切後,會表現出來的反應,到了這一刻,他才知道,什麼期待和幻想,什麼意料中和意料外的反應,都比不上這麼一個午後的擁抱。
……
「你今天可是逃課了……」語氣裡有些嘆息。
「對啊,逃課了,下午要趕回去的。」
「那每次讓你請假,你都矯情著說不行。」這是抱怨。
「……」請完假好叫你在床上更肆無忌憚的折騰人?
「你忙了那麼久,還藏著掖著就是為了開這家店?」
「嗯……」
「開店的事情,死活不讓我佔一點,又是為了什麼?」
「你覺得呢……」
「我覺得啊……」左維棠呢喃,俯身在他耳邊說道,「我覺得是……」
我覺得是你稀罕我的表現啊!
韓武抬頭看了他一眼,眉眼彎彎嘴角微勾,笑得有些得意又有些開懷,左維棠半摟著他,垂眼看去,將他這副模樣全收在眼底,不禁覺得小腹有些發緊,內裡漲的難受,這個小孩兒,今天尤其的招人。
「今晚回家?」左維棠突然開口。
韓武眯著眼看他,在他黑漆漆的眼珠子裡只看到自己一個人的倒影,其他什麼都沒有,也不由覺得喉嚨發乾,想到這個男人包裹在衣衫下強健的體魄,以及在某些時候,所表現出來的野獸的能力與持久力,臉上更是燒起來了一樣,紅彤彤一片,燙人的很。
「師兄就幫我請了今天的假,明早要出操……」韓武小聲咕噥,看到對方眼裡閃過一些失望,不知不覺又轉了口,「但是……我現在可以走……」
左維棠眼睛一亮,定定的盯著韓武看,十來秒後,突然碰了他的嘴唇一下,低聲笑道:「好孩子,我剛好還有一個小時的休息……」
「一個小時?」韓武挑眉看他。
左維棠不應他,直接拉著他出來,就近找了一家快捷酒店,投身進去後,到底是不是只一個小時就出來了,早沒人有心思去計量那些了!
……
等到週末緣和藥膳正式開張時,左維棠一早起床,拖起還歪在被窩裡膩膩呼呼的韓武,表現的比韓武還重視藥膳店的開張問題,要不是韓武在中間三番兩次的打岔,他都要去給韓武找幾個重頭人物來剪綵了!
兩人一早來了店裡,門窗透亮,桌椅稍稍做了調整,添了些屏風,隔出了幾個雅緻的小隔間,服務員的動作也更井然有序了點。
三天試營業還是有不少收穫的,期間發現了不少問題,也收到顧客的不少建議,韓武和季璃兩人都花了心力一點點糾正了過來,就等今天來個完美的開張儀式了!
結果兩人商量來商量去,也商量出個所謂的完美儀式,最後還是只買了十來個禮炮,擺上了鮮花,開張那天聽個響,吸引點人氣就行了!
只是沒成想,這禮炮一放,客人還沒來幾個,餓狼倒是引來了幾隻,先是寢室裡的那三隻,是說好了要來幫著開張的,韓武笑著迎了他們進去,想了想,還是引導到左維棠坐著的地方。
這轉身一出門,就看到吳起和一幫子人,開著小卡運了一堆花籃過來,韓武捧著笑臉湊上去了,看了看花籃上的題字,嘴角抽搐了半天,還是笑著搖頭給了吳起肩膀一拳,這花籃上的題字,不知道大概是以為店是季璃一個人開的。
花籃上的話都很隨意,也不成什麼名堂,寫的除了「祝賀嫂子新店開張」一類的就是誓言以後要來蹭吃蹭喝的話語。
韓武看著這一夥人,有熟面孔也有不熟的,熟面孔還是除夕那天認識的三個,另幾個都不大熟悉,但他們看自己的眼神倒是很一致——好奇加困惑。
韓武靜默的給他們看了十秒後,估摸著差不多了,也領著他們朝裡面走,依舊是往左維棠那邊領,只是店裡的桌子本來就是按照快餐店設計的,這麼一大夥人過來,一張桌子根本做不下,韓武看著現在的店裡,反正沒人,就讓他們幫著,拼了三張桌子,一夥人圍著桌子團團坐。
雖然這些人不在自己預料的範圍裡,但他們來給自己捧場,韓武心裡還是感謝的,只是現在這個時間點裡,既不是早餐又不是中飯時間的,在店裡也實在不知道能拿什麼招待他們,想了很久,他還是自己摸到了後面,看到燉著的一鍋補氣固腎的藥膳湯水,大手一揮,讓服務員每人盛上一碗。
到了中午,店裡忙碌起來的時候,位子開始緊張,左維棠擺擺手讓他那邊過來的幾個人全部撤了,將桌子恢復成原樣,然後打了招呼,說晚上一起聚聚,到時候再細侃,寢室裡的三隻則留下來幫忙。
到了正是飯點的時候,店裡忙成一團,連本來到哪哪都嫌的三隻都上手端著盤子幫忙上菜。
這個時候,整個店裡都是鬧哄哄一片,只有一個人十分不配合,在這樣的場景裡顯得格格不入,面前擺著的是已經吃完的餐盤,一個人佔了個四人座,誰來坐都拿眼刀子射,自顧自的霸著位子撐著臉頰,眼睛咕嚕嚕的跟著韓武前前後後的轉,臉上不帶什麼表情,眼神卻有其的柔和。
進進出出幾波客人都拿了白眼掃了他好幾次也不在乎。
最後還是韓武看不下去,湊過去掃了一眼早吃完了他給上的那份中餐,還悠閒的撐著腦袋坐在那裡的左維棠,以商量的口吻商說道:
「你先回去,找個地方定個包廂什麼的,你那邊的和我這邊的朋友今天都來捧場了,怎麼也得請他們吃一頓!」
左維棠那眼睨他,好半天才晃晃悠悠的起來,起到一半,還故意一個趔趄,做著要跌倒的樣子,唬得韓武下意識的伸手去扶他,結果手一伸,就知道對方是裝的。
左維棠藉著被韓武這一扶,膩歪到韓武的頸項之間,起身時,唇瓣滑過了他的耳朵和臉頰,速度尤其的快,不說現在店裡鬧哄哄的,壓根沒人注意到這一茬,就是看到了,也當是左維棠起身時不小心擦到了一下罷了!
「你……」韓武語窒,實在不知道拿這個男人怎麼辦才好,這男人吧,第一次見了,覺得像神經病,上來就說要他,也幸好是他,要是旁的什麼人,有點個性啥的,估計能跟他死磕到底。
慢慢相處了幾個月之後吧,才覺出他內裡的一些成熟男人的魅力,做事還算穩重,也能聽進去旁人的說,覺得還不錯,雖然劣根性不少,但好歹能接受調|教不是。
直到現在,尤其是這兩天,這男人有時候做的那些個小動作小心思,就跟個孩子差不多,也就他自己會為自己的這些小舉動而沾沾自喜。
「我先走了,等打烊了,我來接你。」左維棠站直了身子,面上又是那幅冷靜自持的殼子,眼神裡飄飄忽忽閃過一絲愉悅,踏著輕快的步子走了出去。
只是踏出門才走了幾步路,就頓了下來,眼神銳利的掃視了幾個方向,然後定在了一個方向,沉思的站在原地良久,回頭看了一眼店裡,韓武已經忙了起來,沒有注意到外面的情況。
唰唰幾聲,他敏捷的跑到被他鎖定了的方向,一個擒拿,反手絞過對方的手腕,哐噹一聲,一個小型相機掉在了地上,同時也疼的對方直抽冷氣求饒:「棠哥、棠哥,輕點,這是人手,不是豬蹄!」
左維棠不客氣的甩開對方的手,使得對方因為慣性往後一連退了好幾步,才沒有摔到地上去,而後,他雙手環胸,跨立在他面前,陰沉沉的看著他:「那你就做點人事,我都不知道你居然開始幫老頭子幹這個事了?」
說著,腳下不客氣的踩上了那個相機,一腳下去,機體就毀了大半,左維棠像是還不解氣一樣,又狠狠碾了幾下。
「……」對方瞄了一眼被弄得粉碎的相機,再打量了一番左維棠的臉色,突然覺得這事情好像變得複雜了,這個事他也不是第一次幹了,幾年前開始,他就時不時的要來跟蹤出現在左維棠身邊的一些行止親密的男人,說左維棠一點沒發現吧,他到沒這個自信,人家什麼水平,他什麼水平。
與其這麼自戀的認為自己偵查水平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他寧願承認是對方懶得對自己用反偵察的那些手段,或者說,他壓根不在意自己的小情兒被曝光到老爺子眼下。
所以,時隔將兩年,老爺子突然吩咐了這個事情下來,他起先也只是有些詫異,但也沒多想,只覺得是左維棠又找了個玩伴,便一口答應了。
可現在這情況……
他眼神閃了閃,看左維棠:「棠哥,你這次……」
左維棠複雜的看了他一眼,「你回去吧,以後別來了,讓老頭子也別整這一套了,要麼就當面說,要麼就一直這麼著吧!」
「老爺子那邊……棠哥,你這次是動真了?」
左維棠瞥了他一眼,一言不發的走開了,徒留一地相機碎片給那個人,那人站在那裡,矗立良久,才抹了把臉,沮喪的自言自語道:「老爺子這次該真火了,唉!愛之深責之切,卻看不清什麼對棠哥最好啊!」
說著,搖著頭,看了一眼碎了一地的相機,轉身走了。
而走開的左維棠卻並沒有遵守和韓武的約定先回家,只打了電話給吳起他們,讓他們去定包廂,定好了通知一聲就行,自己卻在附近逛了起來,閒散的走了一會,看到一家男裝店,不經意的瞄了眼,突然覺得櫥窗裡的那件駝色的羊絨背心很順眼,這個顏色和款式無端的會讓他想起那個正在店裡忙的團團轉的人。
他想了想,轉身進了裡面,幾分鐘後,領著個紙盒出來,晃晃悠悠接著遊蕩起來,兩個鐘頭後,他才抬手看了看表,差不多過了藥膳店的高峰期了,開始加快了步伐往緣和藥膳那邊走去。
不到二十分鐘,左維棠走了回來,一進店門就看到韓武正捧著個茶杯和季璃元朗他們坐在一起閒侃。
門開的剎那,韓武正好抬頭,兩人眼睛不期然的在空中交接,韓武手上動作一頓,看對方的樣子,顯然沒有回去,就站起了身走過去,看他,「沒回去啊?」
左維棠輕輕唔了聲,把手上的袋子給他,攬過了他的肩要往裡走。
韓武一邊走一邊打開袋子看是什麼,一看是兩件同款式不容顏色的羊絨背心,這兩天穿剛好,一件黑色的略大,一件卡其色的略小,他怔了怔—— 這是情侶裝?
他側過臉,微微仰著去看左維棠,只看到對方勾起的一邊嘴角。
這個男人學的還真快……韓武也學著他勾起嘴角。

第五十七章

藥膳店挑了個週六開張,附近本來就是寫字樓多,來來往往的也都是些上班族,週六又是休息日,人流量本就有限,中午那一波人就是一天的高峰期了,到了晚上,五點到六點有一個小高峰,過了這個時間點以後,店裡也就偶爾小貓兩三隻的來晃悠了。
等到八點後,廚房來人跟韓武說,他們今天備用的食材已經告罄,韓武一聽,心裡暗暗咋舌,他為了保證食材的新鮮,雖然沒有多儲存,但是是按照兩天的量準備的啊!居然還全部用完了!
驚訝的同時,他也決定立刻決定提前打烊,不等到九點了。
同時打了招呼下去,讓採買的人依舊照著今天的量去買,今天是新開張,很多人都是衝著那個優惠度來的,等到明後天,人流一定會被附近便宜和有一定食客基礎的幾家餐飲店分流出去的。到時根本不會有今天的人流量。這一點韓武心裡是有數的。
韓武交代了一下後續事宜,讓店長看著打烊,順便對一眾辛苦了一天的人承諾,生意興隆第一個月就發獎金,惹得本來已經蔫了的一夥人立刻打起精神,送走了韓武以後,還說說笑笑的打掃桌椅,收拾餐盤。
韓武他們一出店子,就集體嘆了口氣——還真是夠累的了!
不過幸好都夠年輕,累是累,但精神上的興奮勁也是壓不住的,韓武拿手戳了戳左維棠,問他上午說的晚上聚會的事情。
左維棠抬抬下顎,示意跟著他。
韓武跟著上了左維棠的車,麒麟四人一起坐著他的車,驅車跟在左維棠車後,一起去了吳起他們早就定好的地方。
一到那地點,韓武下了車,抬頭一看就樂了——這不是他第一次見到左維棠的地方嘛!
左維棠和麒麟雙雙去地下停車場停車,讓他們先上去,在七樓芳華廳,韓武樂呵呵的甩著膀子對安旭陽和季璃說道:「哥幾個跟我走吧!」
四個人一邊聊一邊轉進一樓的大廳,準備從大廳坐電梯上七樓,而這邊他們才走近大廳,那頭就傳來一個略帶驚訝的聲音:「小五?」
四人齊刷刷回頭看,是岳雙斌,他身後半步距離處還跟著個男人,低著頭,看不清容貌,但看兩人之間那股氣場,覺得有些微妙。
除了季璃,另三人臉上都不自覺的露出一絲怔愣的神情,最後還是由韓武開口上前去打招呼,「岳哥,真巧,你也來這吃飯?」
岳雙斌仔細掃了一眼,發現一夥人就是少了麒麟,說道:「嗯,吃飯呢,就你們幾個,麒麟呢?」
韓武微微瞥眼去看他身後的男人,然後才說道:「在停車呢!」
「哦,怎麼突然來這地聚會,是誰生日還是……?」岳雙斌笑著點頭,不自覺拉開和身後男人的距離,讓他身後的男人露出全影。
「沒有,是我開了家小店,他們攛掇著我請客,我想難得一次,就來這裡請他們吃一頓好的。」韓武了眼他身後的男人,有幾分眼熟,卻想不起來哪裡見過,那個男人對於岳雙斌的動作顯然察覺到了,輕蔑的勾了勾嘴角,眼神裡都是嘲諷,卻不出聲,插著口袋,很無所謂的樣子。
「哦,這是好事啊,怎麼都沒跟哥說過,什麼時候的事啊,有要幫忙的沒有,證件什麼的,需要嗎?有需要你就招呼一聲!」岳雙斌顯然是有幾分驚訝,轉而又淡然了,估計就是小打小鬧玩著的吧!
韓武笑著搖頭,「沒什麼,就是鬧著玩的,哪還需岳哥出手啊!」
岳雙斌瞭然的點頭,果然是他想的那樣,弄個小店瞎鬧騰呢,撈了點小錢就散了的那種吧!
韓武看了看時間,覺得耽誤了不少時候了,再聊下去,麒麟和左維棠都該到了,便說道:「那,岳哥,我們先上去了?」
岳雙斌一怔,然後才調侃的看著幾個人,眼睛微微眯了眯,道:「難得小五你今天開張,你們今天的賬都算到我頭上,你把麒麟叫著,一起去我定的包廂玩吧!」
幾人都是一愣,互相掃視了一眼,最後還是韓武頗顯無奈的開口,「那個,岳哥,我們已經定了包廂了,包廂裡還有其他朋友,都不熟,怕湊到一起尷尬……」
「你以為朋友怎麼來的,不見面怎麼熟怎麼交朋友?」岳雙斌打斷了韓武的話。
韓武被他堵的一窒,同時有些回過味兒來了,這個岳雙斌今天是和他們槓上了,可是,韓武有些想不明白,岳雙斌雖然有些地方確實讓人反感,但是卻不會像今天一樣。
對於像韓武今天這樣不識相的,他們這樣的人,多半都是一笑而過,壓根就懶得再搭理的。
「岳少,你看著聊吧,我先上去玩了,估計白少他們早到了!」一直在岳雙斌身後杵著的那人突然開口,說著還掃了韓武邊的四人一眼,「都是些小孩子家家的,壓根不懂我們玩的樂趣,不願意玩就算了,別為難人了!」
「尼克!」岳雙斌突然帶著一些火氣開口,一聲尼克出口後,似乎也察覺到自己有些失態,但卻更不想落下面子,更加執著的看著韓武說,「我們在六樓的繁翠廳,你等麒麟來了,就跟他說一聲吧,一起上來。」
「岳……」韓武聽著他叫尼克,才有些想起來一直站在一旁的男人是誰,可同時心裡也有些惱火了,這個岳雙斌,保持他所謂的風度的時候,就不怎麼討人喜歡了,現在這個樣子,就更讓人平添一絲反感。
「他們可能沒表述清楚,這是個私人聚會,我們已經定了包廂了!」突然,另一道聲音趕在韓武出口之前,插了進來。
所有人都是一愣,齊刷刷轉臉過去,看到左維棠帶著麒麟從大門處進來。
而顯然,比他們更驚愕的是岳雙斌,只見他的臉上神彩立馬變的難看起來,眼神左維棠和麒麟身上來來回回的掃著,隨著二人走近的身影,他臉上陰翳的神情也愈加深重,直到此時,韓武才恍然了悟,原來原因出在麒麟身上。
岳雙斌這麼沒有原則的死硬要求,看來,待見的可不是他們。
「呵……」岳雙斌臉色轉了幾轉,最後終於恢復常態,意味不明的輕笑了一聲,正要開口,又被他旁邊的尼克給搶了話。
「喲,左少啊!好久不見!」尼克嬉笑著擺手答話,還拋了個媚眼過去。
韓武被這一幕弄得心裡有些膈應,卻不想左維棠下一句話,直接讓他笑出了聲,左維棠瞥了眼過去,漫不經心的問道:「你是誰?」
尼克當場僵了僵,而後立刻輕笑幾聲,說道:「左少還真是貴人多忘事,我是莫莫的朋友。」
左維棠又看了他一眼,胡亂的點了點頭,表情卻不是說他記起來了,而是他知道了的意思,說話間,左維棠已經走到了一眾人面前,淡淡的瞟了眼岳雙斌,就看著韓武,伸手撥了撥他的頭髮,問道:「吳起打電話催了,上去吧!」
韓武瞟了一眼岳雙斌,溫順的對著左維棠點頭。
而也是這一剎那,岳雙斌和尼克的表情陡然精彩了幾分,尤其是當左維棠的手伸到了韓武的頭上,雖然沒有什麼出格的動作,但就是那個互相對視,然後撥弄頭髮的動作,就已經讓旁人感受到兩人關係匪淺以及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親暱感。
岳雙斌是神色複雜的在韓武和左維棠之間來回掃了幾圈,最終化為一口輕鬆的舒氣,再別有深意的盯著麒麟看了一眼——麒麟一走到眾人面前,就混到了安旭陽等人身邊去,連個眼神都不沒有給過岳雙斌。
如果說岳雙斌那一剎那的表情眾人還能從麒麟身上猜出一點緣由,那麼,尼克的表情就讓眾人十分不解了,先是十分詫異的樣子,可是看到最後,又變成了一種興味盎然,而這個興味卻不是針對左維棠的。
左維棠客氣而疏遠的對著岳雙斌點了點頭,說道:「我樓上定了包廂,還有朋友,先上去了,下次我做東請大家玩。」
岳雙斌嘲諷的撅撅嘴角,不置一詞,左維棠眼神黑了幾分,被韓武拉了拉袖子,伸手摸了摸韓武的頭,半摟著韓武的肩走向電梯。
走到一半,一眾人聽到岳雙斌突然出聲,「麒麟,我有話跟你說。」
一眾人全部頓足,看了看岳雙斌,又看回了麒麟,看他什麼態度。
麒麟頓在當場,低著頭垂著眼,好半天,就在韓武都要開口幫他打圓場時,他才抬頭看著對面的岳雙斌說道:「好。」
安旭陽並元朗臉上都浮出一些不好的神色,只有韓武略有所思的看了看麒麟,麒麟對著這一眾掛懷自己的人安撫的笑笑,「沒事,你們先上去,我說幾句話就來。」
眾人無法,當事人都開了口,多說無益,只好先走進了電梯,在電梯門要合上的一剎那,一隻纖白的手伸了進來,攔住了要閉合的電梯。
「等等,等等,我也先上去。」尼克帶著一張笑臉躥了進來。
韓武和寢室裡剩下的兩隻,看著尼克的那張笑臉,都有一些說不出的彆扭感,要說一開始不知道他是誰也就罷了,現在聽了他的名字,再看他的身形,基本都猜出他就是那個在夜店裡跳過豔|舞的男人。
雖然他們也沒什麼鄙視或其他情緒,畢竟人家當時跳得也真叫好,看得他們都目瞪口呆!就是因為當時的那份目瞪口呆,現在才與這個男人面對面才更覺彆扭。
而尼克進了電梯,自顧自的按了六樓的鍵,就斜倚在一旁,手托著下巴,眼神像貓一樣,直直的盯著韓武看,看得韓武心里納悶極了。
這到底是個什麼意思啊?
本是十分快速的電梯,今天愣是讓韓武坐出了龜爬的感覺,好不容易叮一聲,六樓到了,門開了後,尼克也鬆鬆垮垮的直起了身子,惑笑的看了一眼韓武,說道:「小孩兒,多大了,不到二十吧,唉!年輕啊,年輕就是好,你說是不是左少?」
一段話說完,人已經走出去老遠,電梯門又緩緩合上了,而電梯裡的人卻被他這番話弄得云裡霧裡的,連韓武都有些發懵,他抬手肘,搗了搗左維棠,「他什麼意思啊?」
左維棠低頭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手肘,讓他安分,「說咱倆配吧!」
「這麼好心?」眾人齊聲道。
「你怎麼聽出來的?」韓武睨他,不太相信是這個意思。
左維棠勾了勾嘴角,不去應,電梯又是叮的一聲,到了七樓,眾人陸陸續續走了出來,剛到芳華廳門前,門就從裡頭打開了,跳出個吳起。
「哈,我就說我聽到了小五和頭兒的腳步聲了,你們居然還懷疑我的耳力!快,拿錢來!」
被吳起這麼一打岔,韓武等一眾人立刻甩開了在樓下遭受的一些烏七八糟的事情,歡脫的跑進了包廂。
包廂挺大,裝潢的也高檔,裡面的娛樂設施一應俱全,一張四方麻將桌上的麻將四處散落著,看著,吳起等人在他們沒到之前,已經自得其樂好些時候了。
一包廂的男人,就季璃一個女人,一開始韓武還想著照應她一點,可惜,兩輪牌玩下來,季璃已經膩呼到安旭陽那邊指點著他怎麼出牌了,完全不見她偽裝了一路的淑女作風,玩到興頭時,還猛的一拍桌子,推著安旭陽豪邁的說道,「我來!我一定殺他們個片甲不留!」
看得韓武不住的搖頭,安旭陽喜歡的是韓穎那一類,看著柔柔弱弱宛若菟絲花的女人,才能激發他骨子裡那種想要保護弱者的大男人心態,季璃這丫頭,越往深裡處,越能明白,她表象上本就算不上是菟絲花了,骨子裡更是透著的一股豪邁和爽朗。
一堆人混在一起將包廂裡的娛樂設施玩了個便,基本看不出來什麼年齡的代溝和隔閡,看得韓武嘖嘖稱奇,吳起他們的心裡,他多多少少能猜到一點,就是看在左維棠的面子上,帶著小年輕們玩。
玩的同時覺得自己心態也突然年輕了幾歲,雖然還是把他們當小輩看,但其實心裡基本都是樂意跟他們一道兒玩的了。
可是安旭陽和元朗甚至季璃,在這一眾比他們都了大了七八歲的大男人們面前,居然沒有一絲的怯場,甚至還有越玩越放得開的架勢。
韓武不知道的是,他自己在這其中起到了莫大的作用。
本來,他憑著自己的實力和人脈開了一家像模像樣的藥膳店,就有些刺激到寢室裡一直自我感覺良好的三隻了,再看到他一個人坐到左維棠那幫子平均大了他七八歲的男人堆裡,居然沒有一點弱勢的樣子,更是在心裡覺得,真漢子,就該像韓武一樣的。
在同齡人裡耍橫算什麼,還是要讓這些在社會上摸爬滾打了好些年的人不低看自己才是真本事,於是跟著這一群人玩鬧起來,愈發的不漏怯,三番兩次玩下來,才發現這些人還真跟哥一樣,玩起來也比較照應自己,三不五時,還透過遊戲教他們些其他的實用東西,讓幾個人都受益匪淺。
就更加不覺得有隔閡了,心裡也都真心的拿這些人當前輩和哥哥在看了。
而眾人玩到最瘋的時候,居然還是最老土的歌曲大聯歡,一堆人搶著四個話筒,非說自己的歌喉才是個頂個的好!
韓武縮在左維棠身邊不去湊熱鬧,左維棠也樂的靠在沙發上讓韓武縮在自己身邊,手裡端著酒杯,時不時的就喂幾口給韓武,大多時間裡,還是和韓武一起看著一群人鬧成一團。
正當一曲通俗易懂好上口的網絡歌曲飈到頂時,一個人影摸了過來,嚇了韓武一跳,在五顏六色的燈光裡,韓武好不容易認出是麒麟時,不由有些驚訝,坐直了身子去看他。
麒麟坐到了韓武旁邊,看到韓武掃過來的眼神,咧嘴笑了笑,「沒事。」
「真的?」韓武看著他的臉色,壓根不是那麼回事的樣子。
「嗯……」麒麟猶疑了一番,最後還是開口,「小五,你能不能讓左大哥幫我個忙。」
左維棠不樂意人家覺得他比韓武大很多,所以韓武寢室裡的三隻都被獲準叫他左大哥。
韓武看了看他,見他跟沒聽到似的,完全不搭理,自顧自的喝著酒,就又伸手戳了戳自己身旁的男人,讓他給話。
左維棠掃了一眼麒麟,伸手到後面去順著韓武的脊背滑了一下,才說道:「說吧。」
「我大五畢業實習,左大哥能不能幫我分到遠一點的軍區?」
韓武一驚,麒麟可是他父母捧在手心裡的啊,要什麼好崗位,他家裡弄不到啊,就是他家裡弄不到,那些有心人還能弄不到,但聽他現在的要求……
「你想好了?去了那些地方,想再回來,可就沒那麼容易了。」左維棠挑了挑眉,放下手裡的酒杯,看他。
「想好了,只要別去岳雙斌伸手就能夠著的地方,哪兒都行。」
「那行,等你大五時,讓韓武給我提個醒,我去給你打招呼。」左維棠最後說道。
韓武倚在沙發上看著做了決定的麒麟,嘴巴張了張,終究沒有說出任何話來。

第五十八章

「我接下來兩週週末都不回來了……咕嚕咕嚕……」韓武一邊含著牙刷,一邊對站在自己身旁刮鬍子的左維棠說話,說完含了一口漱口水在嘴裡咕嚕嚕亂響。
左維棠的動作停了停,透過鏡子,詢問的看向他。
韓武吐光了嘴裡的水,接著說:「快要期末考了,我得留在學校裡複習,不然掛了科,不說師兄,師父那邊就能扇死我!」
左維棠瞭解的點點頭,洗掉了臉上殘餘的泡沫,側臉過來,微微一低頭,對著韓武的嘴唇親了上去,滿是牙膏的清新味道,「你應該早點說……」
韓武不解,歪頭看他。
「早說了,昨晚就不放過你了。」左維棠如是表示,看著僵住的韓武,又滿意的親了親嘴唇,親了親臉。
韓武無語的看著他,結果又換來一個濕漉漉的熱吻,弄得他更暈頭轉向。
「今天做什麼?」一吻結束,左維棠雙手搭著韓武的肩膀,問道。
韓武向後靠在水池的檯子上,「先去店裡看看,這個月的營業額該出來了,今天約了季璃一起去做賬。」
「要我給你找個會計嗎?」左維棠一邊問一邊往外走。
「不要了,我自己找好了。」韓武跟在他身後出來,「你呢,今天休息?」
「不了,去公司吧,反正你也不在家。」左維棠走到衣櫃前,翻出了白色襯衣並西裝褲,開始當著韓武的面脫光了換衣服。
韓武坐到床上去,一邊欣賞著左維棠結實的後背線條,一邊偷瞄他的腰際線以下的位置,一條緊實的黑色內褲包裹著渾圓挺翹的臀部。
他偷偷嚥了口口水,對著左維棠說道:「給我把衣服扔過來。」
左維棠正套著褲子,聽了韓武的使喚,便一手提著褲子,一手伸進衣櫃裡,順手摸出了一件寬大的t恤和休閒長褲扔給韓武,韓武接過衣服,換了起來,換好後,走到廚房,從冰箱摸出牛奶倒了兩杯,又煮了幾個水煮蛋,弄好了叫左維棠出來吃早飯。
看著這麼大熱的天,左維棠還是西裝三件套的穿,韓武都替他熱的慌,同情的掃了他一眼又一眼,惹的左維棠差點夾住他的腦袋去蹂躪才移開了眼神。
兩人吃完了早飯,一起下樓去停車場,開出左維棠的車,去他的公司,途徑韓武的藥膳店,停車放了韓武下車。
韓武朝店面方向走了沒幾步,左維棠搖下車窗叫住了他,點了自己中午要吃的飯菜,才驅車離開。
韓武看著對方囂張的樣子,齜牙咧嘴的對著遠去的車子做了個怪表情才進店裡。
進去後,看到季璃和店長都到了,就等他和他們聘請的那個會計了,韓武揮了揮手,打了聲招呼,先躥到廚房後面,交代了王主廚今天中午的小灶要煮的菜單,才回到前頭。
等到會計到了後,幾人合力將開業一個月的賬目快速做了出來,一掃最後的營業額和利潤,除了店長是得意的笑開了懷外,季璃和韓武都驚訝的張大了嘴——排除員工工資和食材成本和店裡的各種消耗,居然還八萬多。
雖然這比錢比起韓武和季璃的前期投入不算什麼,但是這只是一個月的利潤啊!
當下,韓武就決定這個月每位員工都要發獎金,並開始想著要不要將店裡的股份分出一成來給店長——雖然這個月因為是開張月,因為新鮮等原因,才達到了這樣營業額,但是這裡面,這位店長所耗費的心思也是不可估量的。
想著,他就覺得十分有必要這麼做,等回頭和季璃私下商量了之後,再跟他說吧。
而後,韓武又漫不經心的翻起了一旁的護膚品櫃檯的賬目,這一翻不要緊,差點讓韓武把口裡的水給噴出來,他立即坐直了身子,快速的瀏覽了一遍後,又將賬目塞給了季璃看,季璃看完後,也十分震驚的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學姐。
「學姐……這……全部是你銷售的?」
季璃的學姐羞赧的笑了笑,「主要是店裡人氣足,你們要是仔細看,就能發現前半個月基本沒什麼銷售量,主要還是後半個月的銷售業績上來了,看來還是大部分顧客在店裡的藥膳方面嘗到了甜頭,所以就願意買些護膚的產品回去試試。」
「那價格?」韓武倒不是震驚銷量,因為這裡的產品他自己心裡其實都有數,因為前期把資金全部投到了藥膳店裡,護膚品的專業化工廠根本想都不要想,暫時還是由他自己動手熬製的。
所以,櫃檯裡有多少產品,韓武雖不是一清二楚,可多少心裡有點數。只是這個單品定價卻不是他和季璃當初在學校銷售時定的價格,所以最後的利潤才讓他如此震驚,雖然還遠比不上藥膳店,但僅僅一個月,只靠著一個人,在沒有任何電視廣告和宣傳的情況下,居然能達到這樣的銷售額!
「呃……價格,我改動的時候,跟季璃報備過了……」季璃的學姐看著韓武的表情,有些無措。
「哦,對!五哥,學姐跟我說過,可是前段時間你忒忙,我沒聯繫到你,就自己答應了,後來也一直沒聽學姐說有什麼問題,事後我就給忘了。嘿嘿……」說著還撓了撓頭,傻笑了幾聲。
韓武有些無奈,這兩個小丫頭也還真敢做,這樣的事情都不先跟他說一聲。
每樣單品的價格基本都上調了百分之十,雖然最後的售價也並沒有高於市場大部分開架產品,但是比起他最初的價格確實是上升了不少。
看著這樣的價格,還能銷售到如此業績,韓武心裡其實是有些認可季璃這個學姐對市場的把握能力的,只是,這兩人做事不事先報備可不是個好習慣,現在真正的股東,統共也就他個季璃兩個。
或許,今天之後,季璃的學姐和這個店長也將成為其中之一,但遇事卻不事先通氣商量,卻並不利於往後的發展和運營,於是,雖然護膚品這邊的營業額遠遠超出韓武的預料,但韓武依舊沒有給個好表情,但出於對女孩子的面子考量,也沒有開口訓斥。
只希望兩人能記住今天的事情,絕不能再有下一次。
這邊事情七七八八統計完了以後,韓武拖了季璃,小聲的商量了一下,將店裡和護膚品那一塊的利潤分成出去的想法,這才一提,季璃就興奮的說好,顯然是因為跟她那個學姐關係頗好,利潤分成後,為她學姐感到由衷高興。
韓武笑著彈她的額頭——還真是丫頭片子一個,全憑喜好做事和認人,不過,她這個學姐目前看著,也算是個不錯的姑娘。
兩人商量了一下,決定護膚品的利潤裡,抽一成給季璃學姐,藥膳店裡的利潤抽一成給店長,抽一成給後面的王主廚,同時宣佈,凡是能在店裡做滿五年的普通員工,以後都會有相應的分紅。
店裡眾人臉上都是驚喜萬分,也有一兩個是暗地裡撇嘴——人往高處走,水往地處流,誰還真的在這個店裡做五年的服務員呢!
眾人各自不同的表情,韓武都看在眼裡,卻依舊笑眯眯的不再多說,這個社會就是這樣了,他能做的,只是儘量去維繫一些東西,讓大部分人感到滿意,而有些東西和人,卻不是他做了,就一定能維繫下去的。
……
晚上左維棠下班時,路過韓武的店,順路捎上了他,把他先送到學校去,再回家。
到了學校大門附近,靠著隱蔽的大樹後停車,韓武解開了安全帶要下車的瞬間,被左維棠拉了一把,又坐了回去。
「怎麼了?」韓武看他。
左維棠瞪著眼看他,食指敲了敲方向盤,不說話。
看著對方那蠻橫怨懟的眼神,韓武哆嗦了一下,好半天,才磨磨蹭蹭的湊到對方面前,撅著嘴湊上去,啾了一下,只可惜,即使他料到了結果,也沒有速度去反抗,被對方的大手扣著腦袋,將這輕輕的一下「啾」變為了深厚纏綿的長吻。
等到韓武下車時,兩人那怨懟和愉悅的眼神已然掉了過來!
左維棠搖下車窗,瀟灑的對著他一擺手,甩下一句「放假來接你」後,驅車離去,獨留韓武立在原地等嘴上火辣辣的感覺消停一些再進門。
可事實往往就是很難如人所願,他這裡才停了不到十秒鐘,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韓武扭頭一看,眉毛不受控制的蹙了蹙。
「岳哥。」韓武不冷不淡的稱呼了一聲,該有的禮貌依舊有。
岳雙斌挑了挑眉,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看著韓武,「還真勾搭到一塊兒了?」
雖然岳雙斌依舊是笑著在說這句話,但語氣卻不是朋友的調侃,而是一種濃厚的嘲諷,引得韓武在心裡越發反感這個人。
韓武微微冷下了臉,掃了他一眼,再次開口,「不懂岳少再說什麼,我先進去了。」
走到一半,被岳雙斌用力拉了回來,韓武一扭手,反手要將岳雙斌摔出去,卻被岳雙斌扭手逃脫。
岳雙斌揉著手腕看韓武,「國防生還有點用。」
「抱歉,本能反應,岳少諒解。」韓武眉頭蹙得更緊,實在拿不準這個人到底要幹什麼,如果是和麒麟有關吧,麒麟的那件事過去已經有一個多月了,也不至於等到今天。
更何況,他們之間的事情,他也是一知半解,不管是哪一方,他都插不上手。
但除了麒麟,他也想不通他們之間還有其他什麼事情是搭的上線的。
「你當初不是不樂意玩嗎?怎麼現在跟左家那個人玩上了?他可不是善茬啊,玩到最後,你可能一毛都撈不到,還一身一心都是傷啊!」岳雙斌揉了會兒手腕,才擺著手問韓武。
其實若不是今天恰好看見了他們在車裡熱吻的那一幕,岳雙斌倒真的不太記得韓武和左維棠那天在大廳裡表現出來的異樣了!
比起韓武這些小人物的事情,他在那一天被麒麟的一番話所挫,才更讓他心口難平。
但恰恰今天讓他看到了這一幕,無端的想起麒麟婉轉而強硬的要擺脫了自己,這個和麒麟算是朋友的小gay也曾經拒絕了自己。
而當時,他看在了麒麟的面子上,又覺得勉強來的十分沒趣,這個小孩,看著也確實不像玩得起的樣子,時間久了,就撤了心思,卻不想,這才不到半年,就看到他跟比自己更「不堪」的男人攪到了一起。
頓時就覺得被人在麒麟戳下的傷口上又狠狠擰了一下,顏面和一些傲氣都損得十分厲害,這才有了些要洩憤的意思,同時又覺得有些點撥韓武的感覺。
韓武定在原地看了岳雙斌半天,最後才慢慢的開口問他,「你怎麼覺得他就比你不如呢?」
岳雙斌一怔,而後像聽到了個大笑話一樣笑了起來,邊笑邊看韓武,「你不會還被瞞在骨子裡吧?哈哈……他那點破事兒可是滿京都都知道的了,連他老頭子都踹他出門了,你以為在這個地方,不靠家裡人,一個毛頭小子能走多遠,尤其是他那樣的,凡是上的了檯面的,你去問問誰搭理他?」
說著,岳雙斌去打量韓武的表情,看到他有一瞬間的發愣,覺得自己還真說著了,這個韓武還真不知道左家那傢伙的底啊,心裡不禁滑過一絲好笑和快意,接著說道:「你大可以自己去問問他,不是聽說他公司達到上市規模了嗎?怎麼一直沒上市呢?你去問問他原因啊……」
韓武聽著確實有一瞬間的怔愣,卻不是岳雙斌所想,而是恍然明白,在岳雙斌這些人眼裡,衡量一個人的價值,完全不是他是誰,而是他將成為什麼樣的人?
正因為看到了左維棠不可能再在正途或者軍權上有發言權,就是所謂的商業,也不可能成為一方勢力,才覺得他不具備價值。
韓武想著,只深深看了一眼岳雙斌,不願再搭話,低著頭朝校門口快速走去。
岳雙斌被韓武最後的那一眼弄得有些不解,困惑的當口,韓武已經走進了學校,再去追就顯得刻意而不具備風度了。
最後,岳雙斌聳了聳肩,無所謂的踱著步子朝校門走去,他自認,不管韓武先前知道不知道,他這一番話,既算是點撥了他,也算是給那個他一直不太順眼的左維棠帶去點膈應——本來嘛,一些事情就該順應世俗藏著掖著也就算了,可偏偏有些人卻這麼的肆無忌憚,扎眼極了。
韓武進了學校,一個轉身就把岳雙斌那點事兒給忘了個乾淨,像他這樣的人,也許不常有,但世道上也不缺。
有些事,他自己做不到,捨不得這個,放不下那個,最終被世俗套的牢牢的,自己捆著自己在一個怪圈裡週而復始,還看不得那些本應該跟他一起在怪圈裡煎熬的人,突然跳出了這個圈,過著一種讓他羨慕,更讓他不舒坦到嫉妒的生活。
對於這些人,你能做的,卻不是勸誡他怎麼跳出來,因為他不自己狠狠摔一跤,摔到幾乎殘廢,就永遠做不了取捨,甚至在怪圈裡轉悠一輩子的人也大有人在,你能做的,只能是以行動告訴他,你跳出了圈子,所以過得才叫生活,而不再是煎熬。
接下來一連三週,韓武開足馬力進入一種備戰考試的狀態,要說以前他沒有跟在魏國手和經緯國身邊學習時,還能跟著其他學生,只求低空飄過就行,可是,現在他但凡考的差了一點,到了魏國手那邊,絕對是要狠狠吃上幾鞭子的。
所以,對待考試,韓武是一次比一次上心,上一次考的好了,這一次一定要保持,上一次沒考好,那這一次就是挽救面子和屁股的機會——魏國手拿珍藏多年的教鞭可不是吃素的。
三週熬下來,耗費的精力比韓武籌備開店期間的都多,無形中,人都瘦了一圈,寢室裡的三隻看了,都不由搖頭讚嘆魏老爺子的威力比什麼減肥藥都見效。要讓那些成天哭著喊著要減肥的小姑娘知道了,指定得追著韓武要減肥秘方啊!
對於寢室裡三隻的調侃,考完最後一門的韓武,連白眼都懶的送他們一個了。
第二天一早,四個人收拾了東西都準備回家,這個假期和以往假期有些不同,只有一個月,後一個月,他們要跟教官到部隊上去訓一個月,然後開學再全員拉回來。
所以對僅有的一個月假期,幾人都分外珍惜,不管是玩樂還是學習,總是要在別人告訴你時間不多的情況下,才知道珍惜。
韓武背著個包,夾著自己的筆記本,走出了校門,這才出門,還沒仔細去找左維棠的影子,那邊就來了黑影攔住了自己。
韓武抬眼看過去,不認識。
「你好,有什麼事嗎?」
「有人想見一見你。」來人四十多歲左右,面相很嚴肅精幹,說這句話時,一絲笑都沒有。
韓武發愣,這是誰啊?見個面還擺這個陣仗?
「不好意思,可以請問是誰要見我嗎?」韓武想了想,雖然自己是個窮小子,不至於狗血到遇到綁架,但是還是多一份警惕為好,這麼一想,胯|下微微壓低了幾分,做了能迅速反應的姿勢。
「你去了就……」來人話還沒結束,一個手臂從側面伸了過來,一把拉過了韓武,伸手揉他腦袋,同時問他:
「怎麼這麼久?」
韓武笑著看左維棠,腳下放鬆了幾分,「他說有人要見我,才耽誤一會兒,哪有多久。」

第五十九章

左維棠微微側了側頭,看了一眼站在韓武對面的人,對著韓武說,「那你想不想去見那個人?」
韓武心里納罕,既是為左維棠這句話說的,也是為對面那人自左維棠出現後就變得十分精彩的表情。
左維棠這話說的,除了說明那個要見他的人是他認識的外,韓武還真做不了其他推測,要是一個陌生人,左維棠還會有這心情問自己想不想見?
可對面那男人的表情就值得琢磨了,那又驚又顫的表情是個什麼意思?韓武摸了摸下巴,睨著左維棠,「真由我決定?」
「嗯。」左維棠點頭,對面男人面上閃過一絲為難。
「那,可以選擇不見不?」韓武接著問。
「隨你。」左維棠依舊應的很隨,顯然不想逼迫韓武做任何他不樂意的事情,對面男人臉上表情變成焦急。
「哦。」韓武擊掌,對面男人迫不及待出聲:「小棠,你不能……」
「那就見吧!」韓武吐出剩下的話。
對面的男人愣住,韓武和左維棠不約而同齊齊露出一個笑意,左維棠伸手拍了拍韓武的額頭,「那就走吧。」
說著,領著韓武朝自己的車子走去,愣在原地的男人立刻反應過來,出聲叫住他們,「哎!不是說見嗎?」
「你開車回去吧,告訴老頭,別整什麼隱秘地了,他由我帶回家去,愛見不見。」左維棠背對著他揮手。
男人無奈的挎著肩膀,看著兩人走開的背影,像是想起了什麼,哆嗦了一下,而後立刻強打起精神,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三兩句交代了這邊的事情,電話那頭傳來幾聲怒火十足的罵娘聲,男人頭疼的揉著眉心說道:
「老爺子,你先別罵了,你趕緊讓小翟送你回家吧,小棠已經帶著『那個人』回家去了!」
「翻了天了他!」對面氣沖沖爆了句粗口,掛了電話。
男人無奈的搖搖頭,將電話塞回口袋裡,走回自己的車裡去了。
韓武坐在副駕駛上,看著左維棠開車跟在對方的車後面,但看左維棠一路輕鬆的樣子,卻不像是不認路的,從而,韓武心中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推測。
「我們這是要去見你家大家長?」
「就是去見那個老頭子。」左維棠瞥了他一眼,打了方向盤,準備拐彎。
韓武聽著左維棠對自己父親不甚恭敬的稱呼,莫名覺得有些喜感,同時心口壓著的那股氣也隨之緩緩呼出,「他怎麼突然要見我?不會揍我吧?」
「他敢!」左維棠挑眉瞠目。
韓武咋舌,心裡暗暗叫苦,看左維棠這副無所顧忌的樣子,就知道在他父親心裡,他有多重了,否則他能這麼張狂?
而左父心裡左維棠有多重,他這次去,就要承受多大的炮火!
車廂裡陡然沉默下來,韓武半闔著眼,心裡暗自沉吟。
左維棠也跟著靜默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韓武的不對勁,瞥了眼,只看到低垂的腦袋和半邊臉,沒看出思緒,卻依舊能察覺到他心情的轉化。
左維棠一手控制著方向盤,一手伸出去扣住韓武搭在腿上的手背,十指交纏在一起後,他才開口說道:「沒事,別掛心。」
韓武敷衍的呵呵兩聲,算是表示自己聽到了。
左維棠蹙眉,顯然不太滿意韓武的敷衍,卻一時半會也沒有其他辦法讓韓武打起精神來,車子又行駛了一會,左維棠看到一個臨時停靠點,把車子滑了過去,停下來,看著韓武,「不想去就不去了,我們回家。」
韓武看著左維棠真的準備掛檔驅車轉回去的樣子,立刻伸手攔住了他,「都到這裡了,還回什麼家呀,見就見吧,畢竟是你老爹啊!」
左維棠罷手,認真的看了韓武一眼,確定自己沒有從他眼中看到勉強,才又點了點頭,「那就高興點,別亂想,萬事有我。」
「嗯。」韓武輕輕應了一聲,嘴裡含糊的咕噥起來,「這哪高興的起來,你家現在就你老爹還死活不承認自己兒子性取向問題呀!我去了,還不知道是不是炮灰命啊!」
「你說什麼?」引擎發動的瞬間,左維棠只看到韓武的嘴動了動,沒聽到響。
「沒,說你趕著點兒,人家前面領路的車都跑沒影了!」韓武搖搖頭。
左維棠嗤笑一聲,「沒影就沒影了,老頭那地兒我都熟爛了!」
「是啊是啊,那你還不快點。」韓武無奈的看著一臉張狂樣的左維棠,心裡悄悄舒了口氣,只要這男人不臨陣倒戈,該來的就來吧,日子想要往下走,這一遭總得過一趟!
有時候,事情一旦下定了決心,即使是上斷頭台,也有了那麼點兒迫不及待的意思,早死晚死都是死,吊著才叫折磨人。
此刻的韓武就有這樣一種感覺,本來正常的車速,和一向擁堵的交通,在今天的他看來尤其的令人煩躁,真是,浪費光陰至極!
好不容易,又是半個小時過去,左維棠的車才開進了一個住宅區,門前的守衛攔下車子,看了眼左維棠,眼裡飄出一些詫異,卻也沒再阻攔,示意門房開閘,放他們進去,在於守衛擦肩而過時,守衛還頗有意味的朝坐在副駕駛座的韓武瞟了兩眼。
看著這一守衛都露出這樣的神情,韓武這才有些了悟,當年左維棠出櫃的事情,在他們那一階層裡,確實算是一件大事了!
車子緩緩行進,韓武透過車窗打量著外面的環境,比起魏國手那裡的大院,這裡不但外部環境更講究佈局和設計,連對外防禦都提高了不止一個層次,看看這裡面,居然還有列隊巡邏的人員呢!
左維棠最後將車停在一棟與周圍宅院無異的三層小洋房前,早前的那個男人先下了車,走到左維棠車前,等左維棠和韓武先後下車了,才說道:「小棠,你一會兒進去了,口氣別衝!老爺子這兩年身體大不如從前了!」
左維棠可有可無的應和了一聲,對方看著他這副樣子,十分頭疼,頓了頓,還是選擇接著說道:
「老爺子其實已經服軟了,你想你年前寄來的那包東西,先一次老爺子硬是說是你寄得,死活不給收,退了回去。可後來,你又寄過來時,抹了名字,他就收了。抹了個名字,老爺子就不知道是你寄得了?他其實就是給自己找台階下……」
對方絮絮叨叨的說了許多,顯然是想在左維棠帶著韓武進去之前緩和一番雙方的氣氛,而最好,能借此說服左維棠些什麼。
而左維棠聽了對方的話後,卻似笑非笑的看了眼韓武,本欲開口打斷對面男人的絮叨,卻被韓武拉了拉衣袖制止了。
左維棠不想聽,但是韓武卻需要這絮絮叨叨話語裡所透露出來的信息,即使他知道今天來了,他將面對的絕不是什麼和風細雨式的會面,也想盡自己所能將可能激發的衝突降到最低。
對面男人一連說了十多分鐘,一個年輕些的男人才從屋子裡出來,大聲的咳嗽了幾下,引得眾人注意後,才開口:「老爺子在裡頭了。」
對面的男人歉意的笑了笑,對著年輕男人喊道:「小翟。」
「鵬哥。」小翟也笑著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些微苦的表情,對著三人無聲的說道:「裡頭那位,脾氣正大著呢,趕緊進去!」
三人快速走了進去,一進門就看到偌大的客廳除了端坐在客廳沙發前的老者,一個人也沒有,也不知是特意被支走了,還就是這個時間點裡,大家都不在家。
老者頭髮花白,年紀看著只有六十來歲的樣子,但是據韓武推算,這位怎麼也該有七十了,韓武的哥哥姐姐都有四十大幾了。
而現在,這位精神矍鑠的老者,正坐在沙發上,雙手扣在一個枴杖的杖頭上,一雙精銳鋒利的眼睛,上上下下快速掃視了韓武一遍,就移開了視線,像是再多看一眼就要被污染眼睛一下,弄得韓武心裡頗不是滋味。
左維棠將這一幕收納眼底,眼睛在一瞬間眯了眯,但很快恢復常態,帶著韓武朝裡走,走到左券正前方時,還故意將韓武攬到身側,直直的看著左券喊道:「爸!」
左券抬眼瞥了眼左維棠,拿起枴杖敲了兩下,悶聲說道:「嗯,坐!」
左維棠卻不買賬,依舊不依不饒的站在他身前,接著說道:「爸,這是韓武,我的伴兒。」
一句話出口,廳裡的四人表情各異,左券的瞳孔瞬間收縮了兩下,像是氣極,眼睛瞪得老大的去看左維棠,口鼻裡噴出的氣息猛然變得粗重起來。
而跟著韓武和左維棠一起進門的兩人則雙雙倒抽一口冷氣,其中被稱為小翟抽完了冷氣,立刻像是反應過來一樣,跑到左券的面前,撫著他的胸膛說道:「唉唉,老爺子彆氣,心臟要緊,心臟要緊。」
一旁的韓武看了這一幕,有些慌亂,也有些不知所措,但不可否認的是,在左維棠對著左券說出那句話的剎那,他的心是不爭氣的漏跳了一個節拍,而後立即又轉為急速的鼓點,心裡有一種快樂,像鳥一樣不受控制的鳴叫。
但這一切卻在左券慢慢變白的臉色和小翟的話語裡冷卻,不管左維棠上一刻說了什麼讓他動容的話,如果左券在這一刻出了什麼問題,他和左維棠都是永遠得不到寬恕的罪人!
韓武焦躁的想上前,卻被左維棠拉住,他不解而急躁的看著依舊一點淡然的左維棠,心裡暗自焦急,這可是你老爹啊,你平日裡再怎麼抽,也就算了,這可是關係著你老爹的性命!韓武極力想用眼睛對左維棠表達他的此刻的想法。
左維棠卻只是對著他勾了勾嘴角,示意他不要急,慢慢看!
韓武被逼著看著對面的兩人你來我往的說了好久話,卻一直不見小翟或者左券摸出什麼心臟急救藥,更不見對方或者站在門邊的鵬哥撥急救號碼時,頓時有些了悟。
沙發上的左券似乎也察覺到了些不妥,瞄了眼依舊繃著個冷靜面具的左維棠,這下是真的火了,一把推開一直配合著他演戲的小翟,站了起來,指著左維棠的鼻子罵道:「不孝子,眼看著你老子都快不行了,你居然還無動於衷。」
看著對方那麼中氣十足的怒吼,韓武雖知道不應該,但卻抑制不住心底冒起的一些喜感,他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把自己的那陣笑意壓了下去。
左券那副精神的面貌一展現,左維棠反倒閒適的拉著韓武坐到了對面去了,伸手對著小翟和鵬哥揮了揮手,示意接下來是家庭時間了。
兩人雙雙對視了一眼,又看了眼左券,無奈的耷拉著腦袋離開了客廳。
「我說爸,你每年的體檢報告我都有,今年的報告,我上週才拿到手,你就是裝病,也裝個靠譜點的,心臟病?我怎麼不知道你還有心臟病?」
對面本還怒火十足的左券被左維棠這番話給弄得,心下立時虛了幾分,同時又被這其中透露的信息給弄得有幾分飄飄然,這小子,居然還知道惦記他。
可轉而看到坐在他身邊的韓武時,心裡那幾分寬慰感立刻消失無影,嘴裡冒出的話,更是夾槍帶棒的,「看來我得找莫凡追究責任,我還以為,病人的信息是不能隨便透露的。」
左維棠淡淡的瞅了左券一眼,不再吭聲,一旁的韓武更不好接話,但早前那一出鬧劇看下來,讓他心裡的緊張感消散不少,想到這裡,他不禁不動聲色的睨了一眼左維棠——你們家族這個抽風症狀是遺傳啊?
左維棠無奈的瞥他,伸手扣住韓武的手心,示意他安分點,沒看到老頭子還在氣頭上嗎?
韓武無聲的抽了抽嘴角,他氣的不是我,是你!想著,他快速看了一眼臉色更加黑沉陰暗的左券,轉臉過來,又不住的抽了抽眉尾——你要是把手縮回去,他會氣消一點的!
左券被左維棠目中無他的舉動給氣得差點仰倒過去,要不是他還有一絲理智和風度在,他現在就已經湊上去,狠狠剁掉了那兩隻交合在一起的手了。
兩個大男人搞在一起有什麼好?左券氣的直撫胸膛,告訴自己真氣壞了,可就如了他家那隻狼崽子的意了!
他暗自舒緩好一會,才稍稍壓了點火氣下去,逼著自己不去看對方搭在一起的手,儘量把視線定在左維棠臉上,「你玩夠了沒?」
左維棠咀嚼了兩遍左券的話,然後反問,「爸,到了今天,你還是覺得我在玩?」
「不是玩是什麼?」左券斷然的砍掉左維棠話後深意,「以前家裡那些污七八糟的事情,我都理清了,不會再有了!你現在感緊把你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收一收,該幹什麼幹什麼去!」
左維棠終於把視線從韓武身上移到了左券身上,認真的看著左券,「那您覺得,我現在該幹什麼?回部隊嗎?那裡是我想出來就出來,想回去就回去的嗎?」
左券一窒,好半天才甕甕的說,「不回部隊,去幫你哥,我跟他打過招呼了,不會再為難你了,你去幫他,也好自己起勢,你還年輕,都來的及。」
左維棠定定的看了左券半晌,突然站了起來,拉著韓武要走。
「兔崽子,你幹什麼?」左券被他這一舉動弄得有些懵。
「爸,咱們現在還說不到一塊去,下次吧,下次再說,今天你要見的人也見了,下次就別整那些有的沒的了,他是我的伴兒,不是你的政敵。」左維棠背對左券,頓下步子,聲音沉悶的說著。
韓武靠在他身旁,無端的感到了一股左維棠上空飄來的低氣壓,他慢慢挪動了幾下,掙開了對方拉著自己手肘的手掌,而後又伸手去勾住對方的手指,一點點的將兩人的手指嚴絲合縫的纏在一起。
左維棠微微側臉看了看他,迎來韓武一個微微勾起嘴角的笑,不由有幾分怔愣,心底那陣烏黑黑的情緒風暴卻正一點點的散去。
「什麼伴不伴的,我不承認,他就什麼都不是!」左券被氣的狠了,手裡的枴杖重重的敲著地板,引得之前走出去的兩個人都在門口探頭。
左維棠也看到他們二人探頭探腦的模樣,回頭淡掃了左券一眼,然後快步走到了門口,路過的時候,扔下一句,「老頭氣得狠了,叫李醫生來給他量一量血壓。別告訴我媽我回來過。」
門口兩人無語的看著這一路瀟灑的來,現在又瀟灑的結伴離去的二人,感情他們就是回來捅個簍子讓他倆善後的啊!
想雖這麼想,但兩人卻是一點沒敢耽擱,一人快速的走到裡面去安撫老人家的情緒,另一人也退到一邊先是撥通了李醫生的電話,交代好了之後,想了想,又撥了另一個號碼。
「喂,維凜,我是張鵬……嗯,人,老爺子是見到了,就是還出了點意料外的事……」

第六十章

在回程的車上,韓武一直托著下巴,眼睛無神的直視前方在發呆,車裡氣氛有些微妙,不是僵持也不是各自為營,更不是尖銳對立,但雙方卻都無名的保持著一種沉默,直到車子上了外環的高速公路,韓武才驚覺,他們這不是要回家。
「這是去哪兒?」韓武扭頭詢問的看著左維棠。
「不鬧心了?」左維棠瞥他一眼,看韓武願意開口說話,也就跟著開了口,「願意說話啦?」
「鬧心?」韓武睨他,「你鬧心才對吧?」
「那你之前在想什麼?還那麼出神。」左維棠反問。
「在想你當初出櫃的理由啊,你是真發現自己喜歡男人了,然後不想藏著掖著才出櫃的?」韓武越想越覺得裡頭是不是有點其他東西摻和了進去。
左維棠毫不客氣的伸手彈了韓武的額頭一記,然後眼神晦暗的掃過韓武的下半身,意味不明的說道:「瞎琢磨什麼呢?我是不是真喜歡男人你不知道?」
韓武被他那眼神一掃,喉頭火辣辣的發干,但就如這男人說的,光看他每次做|愛時,翻著花樣折騰他,就知道他肯定喜歡男人,這種事情上,男人的欲|望比智慧更能反映本能。
「但我聽你老爹說的不像是那回兒事啊!」韓武不解的嘟囔。
「我家那老頭啊,一生都是與人斗與己斗,除了權,也就對著家人還唸點情,在他看來,除了權力能帶給他的東西是好東西外,從沒有什麼能入他的眼。」左維棠目視前方,嘴裡的一段話,說的很淡。
「他自然覺得在他熏陶之下,我也該如此,所以他不信我就是為了活得更肆意更合心意那麼簡單的理由,就扔了那些烏七八糟的東西。對他來說,是不是活得更好更舒坦,是你手上的權有多大,你名字的份量有多重,你一句話出去換來的呼應有多少來衡量的。」
韓武玩味的咀嚼著左維棠這段話,尋思了半天,還是問道:「跟你哥和姐就沒有一點關係?」
左維棠的骨子裡確實都是一種暴烈的性情,但是看他極具自制力的外殼也知道,他其實將這種本質歸隱的很好,在他極強的自制力和謀劃能力下,即使他要出櫃,要活地更肆意些,也不該是那麼轟烈的方式,而應該是一種萬事具備,只待時機,潛移默化的方式才對。
而這一切的變數,左老爺子的因素顯然不是絕對的,再讓韓武去想其他可能性時,就只能彈出左維棠姐姐的形象了。
左維棠嘴角含笑睨了韓武一眼,「有時候,還真不知道你心裡年齡到底多大了!」
韓武嗤了一聲,心說,那可真是比你大多了去了!
可這一聲輕鬆的嗤笑聲後面,韓武卻聽懂了左維棠沒有說出口的話——他還真猜著了!可能就如左維棠形容他老爹的,與人斗與己斗,那一家子裡,雖說還唸點情,但有些時候,權力比情感更叫人一時著迷,鬥起來,就只有自己和別人之分,再沒有家人和外人之分了。
「這到底是要去哪?」懵懂的猜到四五分後,韓武也不想去弄清楚裡面圈圈繞繞的一些事了,難得糊塗才是一種人生態度,何況,今天這男人在大家長面前的表現尤其的貼合他胃口,又何必追著他身後那些亂事不放呢。
人無完人,即使他身後有那麼些破事兒,即使有一天這些破事兒波及到他,他想他現在也舍不得跳出這個坑了。
算啦算啦,知道這些個,夠自己做個心理準備就好,這男人,還是要守著繼續過的。
這個男人可是在無形中給自己挖了個深坑,而且還有一步步加深的跡象,他想,也許真的就一輩子都跳不出來了!
「去個好地方。」左維棠答道,側眼看到韓武臉上掛著的淺笑,問道,「笑什麼呢?」
「啊?我笑了?」韓武恍然回神,自覺丟臉,想著想著居然還發傻笑了?
「嗯,笑了!」左維棠認真的點頭,末了,想想,又添了個詞,「很猥瑣。」
「……」
車子在高速上行進了大概有兩個多小時了,韓武被一路無差別的路標指示牌晃點的十分瞌睡,左維棠實在看不過眼,努嘴告訴他,「後座有毯子,拿出來蓋著睡一會兒。」
韓武一個激靈,清醒了大半,「你還帶了毯子,這麼大熱的天……」
邊說邊伸手去後座翻東西,這一翻就看到後座裡堆著兩個大行李包,行李包裡不但有對方的衣物,還有自己的,甚至還有幾件花花綠綠的沙灘褲,包的最下面有張夏季的薄毯子,還是他年初商場打折時,包回來的那條呢!
「這到底是去哪?」韓武抽出了毯子,搭在腿上,用手托著下巴看左維棠。
「帶你出去玩。」
「玩?」韓武啼笑皆非的瞄了眼後座的行李包,「怎麼突然想起這茬?」
「生意上的朋友在那裡建了個度假山莊,鬆了請柬過來,就順便去玩一趟,怎麼,你不想去?」左維棠慢條斯理的解釋,心裡卻閃過休息室裡,幾個沒大沒小的屬下和朋友們鬧騰起鬨的場面。
【「頭兒,你居然從來沒跟小五去約個會出個游啊?」吳起一副天要塌了的樣子看著左維棠。
一旁膩歪在他休息室裡的其他人也都以不讚同的表情看他,看得他心裡惱怒異常,嘴上卻很硬的說道:「都是大男人,約個什麼會,怎麼過不是過?」
「那不是這樣說的啊,小五才多大,二十多的小孩兒啊,你別看他好像挺成熟的樣子,還倒騰了個不錯的店子。」
「但怎麼說,他這年紀正是玩的年紀,你不讓他玩,還每到週末就綁人回去給你做煮飯公,哦,順便陪你滾床單,你那是處對象嗎?你那簡直就是找全能保姆啊!」吳起來勁了,一條條指責左維棠令人髮指的地方。
左維棠聽著不到蹙眉,而另幾人一聽吳起說的,不斷點頭的同時,也一一增加著自己的觀點,還時不時的舉出他們知道的這個年紀少年的各種例子來佐證。
一場午休,無形中變成了一場批鬥大會,連左維棠自己也鎖緊了眉頭去思考自己跟韓武一起後所過的生活。
把所有片段和場景前前後後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後,他依舊不覺得這樣的日子有什麼不對,工作,回家,吃飯,做|愛,閒了就膩在一起看電視,或者,一個看書一個看文件,一個泡茶一個等著喝——不是都挺好?
可又是一瞬,他又覺得,似乎自己是遺漏了點什麼。
一些很模糊的記憶,因為一種莫名的危機感突然清晰的浮現了。還記得幾年前跟在自己身邊的那些男孩兒或者男人,一個個都抱怨過自己的生硬和無趣,不斷的提出各種要求,不斷的強制自己陪伴。
可他沒在意過,也沒擱在心裡,等到那些人一個個都走了以後,他就更不在意了,反覺得時間和空間都回來了!
而韓武從沒有抱怨過這些……但,他畢竟也才二十歲,會不會有一天也……】
韓武撇了撇嘴,就說他怎麼突然冒出這麼一茬,原來還是朋友起的頭,雖然他更喜歡宅在屋子裡生蟲,不大樂意東奔西走,可難得出來一趟,放鬆一下也是不錯的,大夏天的,整日整日的泡在空調房裡也悶人!這麼一想,韓武倒對這次出遊冒出了點興趣。
「那是什麼地方?還有多遠?」韓武問。
看到韓武對這次出遊沒有任何不樂意的樣子,雖然也沒出現什麼欣喜若狂的表情,但左維棠知道,自己這一手安排還是對了的,同時,心裡隱隱滑過個念頭——以後,有時間了,就一起出來走走看看,其實也不錯。
「還有一段路,困了就先睡一會兒!」左維棠說道。
韓武樂的享受他這難得的體貼,抱著毯子蹭了蹭,將靠背稍稍調整了一下,準備小眯一會。
左維棠開著車,看到對方三兩下陷入了平穩的呼吸中,眼神柔和的掃過他的身上,將車內空調溫度稍稍提高了一點,靜默的開著車繼續向前行駛。
一路睡去的韓武,迷迷朧朧間,覺得車子震了一下,意識開始從深沉的海洋裡探出來。
「醒了?」左維棠伸手去摸他的額頭。
「嗯,到了?」韓武坐起來,聲音裡還有一絲困頓。
「到了,下車吧!」左維棠開了車門,走到後座去,將兩個行李包給拿了下來,韓武跟在他身後下車,只將自己早先從宿舍裡背出來的包和電腦夾上。
左維棠走在前面,韓武跟在他左後方,一邊走一邊打量四周。
他們所在的這塊區域是個大型地下停車場,一眼望去,各種品牌和型號的車都有,黑壓壓的一堆啊!
兩人走到出口處,一踏出來,刺目的陽光就晃的韓武睜不開眼,外面的陽光很烈,正是下午一點左右的時間,夏日裡,一天陽光最強烈的時候!
等適應了之後,韓武再睜眼看時,就看到左維棠遞過來的一副墨鏡,而左維棠鼻樑上已經架了一副同款的了。
韓武要去接過來,只是一動才反應過來,他現在一手是自己的包,一手還夾著電腦,不方便伸手過去接,便帶著點無賴的笑去看左維棠。
左維棠微微撇嘴,伸手攬過對方,將眼睛給他架上。
兩人各自拿著東西,一前一後的走了出來。
韓武跟在左維棠身後,眼睛透過墨鏡咕嚕嚕的打量這個度假山莊是個什麼風格,只一眼掃過去,先看到的就是一片連著海域的白沙灘,不大,但是顯然是人工雕琢過的,很精巧,用句文藝的詞形容,就叫巧奪天工。
他又接著轉身往身後看,果然在大後方看到一排排夏日風情很濃厚的小木樓,可同時,木樓右側是一棟高聳的酒店式住房,看到這裡,他用手肘搗了搗左維棠,問:
「你朋友大不大方啊?」
「什麼意思?」左維棠睨他。
「喏,大方,咱們不就能住那個小樓了?不大方,我們就要去擠千篇一律的酒店房了唄。」
「你喜歡小樓?」左維棠問道。
「喜歡啊,只是這畢竟是人家請你來的,不好太挑,有的玩就行了。」韓武聳肩表示無所謂。
「那就住小樓。」左維棠拍板。
「……」韓武無語,他確信自己說的不是他理解的意思。
左維棠領著韓武到酒店式住房的大廳裡,讓韓武先坐到一旁去休息,自己去前台交涉,說完不等韓武拒絕,就把東西全塞給他,把他撂在沙發上。
韓武等在一邊安靜的等了一會,還不見他過來,甚至像和櫃檯那邊起了爭執,不由伸著脖子去聽那邊怎麼回事,可惜隔著太遠,只能看見情形,聽不到聲音,他想了想,因為自己無心的一句話,折騰的左維棠和他朋友起爭執了就難辦了。
他勾起行李包,招手喚來一個侍應生,讓他幫著自己先看一下這些東西,然後快步走到櫃檯那裡。
才走近了一點,就聽到了他們那邊傳來的聲音。
「先生,真的不好意思,我剛剛查詢過了,小型別墅度假屋真的已經全部預定完了,真的沒有了,沒有辦法幫您換房了,即使加錢也不行,要不,您下次來,我給您優惠,並且一定給您預留。」櫃檯小姐笑靨如花的說道。
「你幫我看看有沒有其他方法,或者,你打電話聯繫一下其他客戶,我願意承擔他們到這裡住宿時所產生的一切費用,只要他們願意把那邊的小樓讓一套給我。」左維棠停頓了一會後,又接著說道:「我和我伴侶來這裡度假,但是我事先不知道他喜歡度假屋,所以只預定了酒店套房……」
櫃檯的接待員依舊是笑著並禮貌的跟左維棠說道:「真的很抱歉,我們對此也感到很遺憾,但是,預定度假屋的顧客本身對信息保密要求是很嚴格的,除了客人自己提出申請以外,我們酒店是不可以對此做出違反預定合約的事情的,由此給您帶來的不便,我們真的很抱歉!」
「你……」左維棠的好脾氣正要告罄時,一雙手悄悄伸了過來,搭到了他的手心裡,讓他怔了怔,回頭看去,一張清秀的臉出現在眼簾裡。
「你怎麼過來了?不是讓你看著行李嗎?」
「我不過來怎麼知道,這次出遊不是朋友邀請而是特意安排呢?」韓武歪著腦袋,衝著左維棠笑得有些沒心沒肺,手指卻一點點的將左維棠氣憤時握得死緊的手給一點點掰開,手掌也若有似無的撓著對方的手心,幫著他壓制一下脾氣。
然後對著櫃檯接待的姑娘說道:「謝謝你,給你添麻煩了,請把我們之前預定的房間鑰匙給我們就好。」
櫃檯的接待員也早就鍛鍊成了人精一樣的人物,看到韓武出現後,對方一下緩和的臉色,心裡再想到之前左維棠說的伴侶什麼的,腦子裡立馬反應過來韓武的身份。
眼神詫異的飄忽了幾下後,立刻大大的鬆了口氣,不管怎麼說,這個男人的出現起碼抑制了這個難纏客人將爆發的怒火了!
她伸手把櫃檯下面早就準備好的房卡給拿了出來,遞給韓武。
「給您,謝謝您的諒解,很高興為您服務,如果入住有什麼不滿或需求,直接按房間的內線呼叫我們即可。」
韓武也學著對方,客氣的點頭,手上自始自終都沒有再鬆開左維棠的手,收了房卡後,
他拉著左維棠走到早先那個侍應生面前,從左維棠口袋裡摸出皮夾,掏了點小費給他,說了聲謝謝後,示意左維棠拿起行李上樓去。
左維棠臉色依舊黑沉的很,但對著韓武的指使卻沒有一點不樂意的表情,伸腳到行李包下,稍稍用力一抬,行李包彈起來的瞬間,他順手接住,將兩個包並在一個手上,伸手去給韓武。
韓武看著他伸出的手,眼睛移到他的眼睛處,黑漆漆的眼珠子裡還有一絲未消的怒火和被揭穿的懊惱,他把電腦胡亂塞到自己的包裡,學著對方,一隻手提著包,把手伸出去。
兩隻手交合在一起。
「走吧,伴侶,去看看我們蜜月要住的是什麼房?」韓武嬉笑著去逗繃著臉的左維棠,交握的手還搖了搖。

第六十一章 外世與現實

一進了套房,韓武就知道了左維棠最先預定這間套房的目的了,他們的房間在七樓,算是高的了,對面就是那片湛藍的海域不說,陽台上居然還有一個露天的大浴池,呈不規則的圓形,幾乎佔據了三分之二的陽台。
韓武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左維棠,對方倒是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扔下了行李箱,一把將他撲倒到房間中央的大床上,「度蜜月,嗯?」
韓武倒是好心情的伸手摟著他的脖子,笑嘻嘻的反問:「那你說算什麼?」
左維棠眼睛一下深沉起來,貼著韓武的面頰緩緩將臉靠上去,直到兩人鼻尖相碰時才停下,聲音暗啞的回答,「要我說……就是度蜜月了!」
話音一落,唇瓣就跟著印了上來,韓武笑眯了眼回視著他,在他嘴唇貼上來的一瞬間,配合的微微啟口,讓左維棠的唇舌順利的伸了進來,一時間,內裡的火焰像終於找到了一個出口,激烈的迸發出來。
只是當左維棠粗魯的要扒開韓武的T恤時,卻被韓武強硬的擋了回去。
「我餓了,一早到現在都沒吃!」韓武無辜的看他,努力將眼睛定在對方的臉上,絕不去看對方下半身支起帳篷的某處。
左維棠一愣,腦子裡慾火和惱火一起交錯著噴灑火星,他低頭看身下的人,怎麼看怎麼覺得,他比身下的人更餓!
「我真餓了,餓的很難受。」韓武強調,看著對方不樂意挪動的樣子,眼睛一眯,「也許一會就餓暈了,你就只能奸|屍。」
左維棠被他最後一句給膈應到了,腦中無端冒出對方躺著不動任由自己一個人運動的畫面,頹喪的耙了耙頭髮,從他身上爬起來,撈起房裡的電話,按了內線讓人送餐上來。
等餐的時間裡,韓武爬起來,扭了扭腰,撈起床邊的兩個行李包,打開了翻找著泳褲裝扮,可是包都翻個底朝天了,也沒看到左維棠塞在包裡的泳褲。
「你把泳褲塞哪了?」
「沒有。」那一小片布料能遮什麼?
「……」韓武徐徐扭過腦袋去看他,上上下下掃了他一圈後,開口,「你要去裸泳嗎?」
「……」左維棠無言,好半晌後開口,「一會兒下去買。」
客房服務在韓武規整好他和左維棠衣物時,送來了午餐,因為早就過了午餐的飯點,左維棠又急著要,所以送上來的都是點心類的東西,左維棠塞了小費給侍應生,擺手讓他下去,然後端著餐盤到屋子裡,盤腿坐到床上,對著韓武招手。
「過來。」
韓武看著對方那一招手,其威力完全不下於狼外婆對小紅帽的誘騙。韓武是真餓了,一早上沒吃,現在都要兩點了,肚子早就過了咕咕叫的階段了,只剩一陣一陣的飢餓感,所以,別說坐在床上的是對他頗有吸引力的自家男人,就真的是狼外婆,他也甘願走過去了。
餐盤裡擺著的兩人份的蛋糕和果汁,還有一瓶紅酒,左維棠沒開,和開瓶器一起隨手擺到了床頭櫃子上。
韓武走過去,盤腿坐在左維棠對面,左維棠才把餐盤裡的食物遞給他,兩人悉悉索索的分吃著餐盤裡略嫌甜膩的點心,吃完一杯果汁下肚後,飢餓感消失無影的韓武剛想舒緩的伸個懶腰,就被對方橫過來的手懶腰抱起,一個用力,自己又變成吃飽前的狀態——被壓住了!
左維棠的唇舌沿著對方的唇線開始移動,兩人口中的果汁混著點心的甜膩味道,使得一呼一吸之間,除了甜味還是甜味,幾乎分不出吸進呼出的到底是誰的氣息。
左維棠一邊下移一邊翻起韓武的T恤,三兩下,扒光了他的上半身,青年緊實和偏瘦削的線條明晃晃的呈現在日光的下面。
韓武伸手勾下對方的脖子,湊上去親了親,也幫著對方脫衣服。手順勢滑到下面,揉著對方發硬的地方。
左維棠被撩撥的異常難受,撥開韓武的手,自己三下五除二剝個精光,然後又伸手去解韓武的皮帶,褪下他的牛仔褲,手掌輕易的伸進對方的內褲裡,揉了揉早已甦醒的小小五。
「呼……」韓武仰著臉,微微呼出舒適的長氣,伸手到左維棠厚實的背上,狠狠抱住他。
韓武有些難耐的蹭了蹭左維棠的脖子,左維棠剝下韓武身上最後一件遮擋物,再抬起對方的臉,親暱的吻了上去,因為這若有似無的一陣輕輕碰撞,兩人下|身支起的物件也輕輕摩擦在一起。
左維棠伸出滿是厚繭的手,將兩人之間毫無遮擋的物件握在一起,粗厚的手掌和同樣灼燙的物件一起碰觸著韓武的脆弱之處,讓韓武無聲的大喘息了幾下。
頃刻之間,頂端已經略略有些掛珠,左維棠的呼吸也加重了一些,他急躁的找著韓武的唇瓣,另一隻手掌移到韓武胸前,或輕或重的揉捻著,引得韓武更是呼吸跟不上節奏,一片混亂。
左維棠的手伸到被自己扔到一旁的行李袋裡,摸索了幾下後,掏出需要的潤滑劑,擠了一些出來,抹在掌心上,先是在韓武的後面抹了幾下,然後微微探了進去。
一連三週沒有做過的韓武,對於異物的侵入,只略略有些不適,隨著左維棠手上幾下進出之後,立刻鬆緩了下來。
左維棠看著韓武依舊挺翹精神的部位,湊到他面前親了親後,笑道:「也很精神……」
韓武不甘示弱的挑眉看回去,「你不更精神?」
「對,我更精神……」左維棠應著,手上又擠出一些潤滑劑,抹在自己挺立的分|身上,然後拉起韓武,抬高他的一條腿,對著他後面的穴口,慢慢頂了進去。
完全進入了後,雙方都是一聲輕嘆。左維棠開始緩慢抽動,韓武起先的不適應在他的這陣動作裡慢慢消融。
內裡一點被盯住不斷摩擦而升起的快感,叫他幾乎抑制不住要輕輕呻吟出聲。
看著韓武難耐而漲紅了的臉龐,左維棠身下加快了動作的同時也俯下身體去親他,「舒服嗎?」
韓武胡亂的攀住對方厚實的肩膀,完全沒有意識到對方在問什麼,只是下意識的不斷點頭。引得左維棠下面火氣更足,一陣急速的抽動之後,終於噴發在裡面,他稍稍退出了一點,看著韓武。
韓武也略略回神,大喘著氣,左維棠伸手去揉弄韓武還挺翹著的地方,幫他弄出來,在韓武出來的一瞬間,他身|下也微微回勁,又開始慢慢聳動。
「還來?」韓武一邊被揉捏的很舒服,一邊驚嘆對方的回覆力。
「可以來一下午!」對方傲然的接話。
……
情緒回緩之後,左維棠率先從床上起身,赤|條條的走到陽台上去把大浴池裡放滿了水才走回到床邊,伸出手去,遞給蒙在被子裡來回蠕動的韓武。
「幹嘛?」韓武看他。
「泡澡,你不累?」左維棠淡然的回應。
韓武懷疑的瞄著他,卻實在經不住外面那大浴池和舉目可見的藍天碧海風情的誘惑,也就伸了手出去,被左維棠一把拽了起來,拉著一起到了浴池裡。
兩人都泡澡都沒有加香波的習慣,就著一池溫度適宜的池水,舒緩的泡在裡頭,放鬆全身的肌肉,左維棠背倚著大理石面,將韓武禁錮在自己的雙腿中間。
水色很清澈,兩人在水下交疊在一起的雙腿清晰可見,韓武靠在左維棠的背上,遠眺著海面上的景色和海灘上的遊人,同時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
「我們太腐敗了,居然沒有一點危機感!才出了你老爹家門就來這裡度假。你老爹不會就這麼算了吧?」韓武懶洋洋的靠在左維棠的左邊胸膛上。
「嗯,應該還有後招吧。」左維棠大攤著手,跟著韓武的眼神方向看過去,一旁蔚藍的景色撲入眼簾。
「後招?對你的還是對我的?」韓武扭頭看了他一眼。
「有區別?」
「有啊。」
「什麼區別?」
「是針對我的,我大概都能猜到是什麼,你說,你老爹會許諾我什麼讓我走啊?」韓武好奇的轉身,和他四目相對。
左維棠的眼睛隨著韓武的話說完,立刻凝聚了怒火,眼珠子黑的都透亮,裡面閃著的可不是什麼好神采,韓武立刻嘆了口氣,反手摟著對方的脖子,湊上去啾了一口。
「今天過去,你一句話都沒讓我說過,你要知道,你老爹今天可是指名要見我,結果,你一個表現機會都沒有給我,他怎麼會不再找我呢!」韓武輕聲說著,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左維棠,讓他看清自己此刻的想法。
「你在你老爹心裡,即使做錯了一萬件事,那都是他兒子,是可以挽回的,我不一樣,我現在在他心裡,那就是個勾他兒子走上不歸路的野男人啊!」韓武認識的很清楚。
今天的會面,左券本就是想瞞著左維棠進行的,但可惜,卻沒把握好機會,恰好被左維棠給撞上了,打亂了老人家的整個佈局。
以今天左維棠和老人家短短的幾個交鋒,就能看出來,他可不是個輕言放棄的老者,否則也不會再左維棠都出櫃這麼多年的情況下,還死死不認他的性向,只願意說他是在玩!
左維棠出櫃這麼多年,按理說最大的收穫應該是他家裡人,多少有幾個能理智的認識並認可他的性向問題,而不是任何其他人的責任,但這幾個人,可能是左維棠的母親,可能是他的姐姐和哥哥,甚至可能是他家廚房的幫傭,但絕對不會是左券這個大家長。
即使左維棠喜歡男人不是一兩年,即使他身邊曾經來來去去多少個男人,都一再證明了他早就在左券心裡的不歸路上往前奔了好幾萬里了,但這一切都會在今早的拿此會晤裡,全部凝成一次最尖銳的衝突和矛盾,集合在韓武身上。
而韓武,在和左維棠光明正大牽著手離開那棟小洋房時,就做了這個覺悟,他現在說這些,只是想告訴左維棠……
「不管多少錢和權,我都不會做最先走的那個。」如果你先走了……
左維棠怔了怔,恍悟韓武話語後面的意思,他定定的看著韓武,伸手撫著韓武的臉頰,伸頭過去,嘴唇湊上去輕碰了一下他的唇,「那就誰都不會走。」
一句話,讓韓武有一瞬間的失神。
一陣靜謐的時間過後,左維棠又突然開了口:「老頭還沒有那個本事逼走你。」
「?」韓武從下向上的斜視他,「你口誇太大了!」
「我不是說我。」左維棠微微晃了晃頭,「我那個哥哥。」
「嗯?」韓武不懂。
左維棠湊上去親親韓武的嘴,「他不會讓老頭逼走你,更不想我能回去。」
……
韓武聽懂話後頭的意思,面上安靜的沉默下來,心裡則暗暗嘆道:果然有點錢和權,人就複雜了!
韓武扭回了腦袋,安靜的坐在左維棠的雙腿之間,後背緊緊貼著對方的胸膛,手上無意識的在水裡滑動,眼神飄向了沙灘上,一群男女頂著午後的烈日,嬉鬧著跑來跑去。
溫適的泡了一會兒後,左維棠搭在身後大理石上的手突然緩緩下移到韓武腹部,伸手按了按,說道:「我幫你弄出來,不然一會兒該不舒服了。」
韓武轟的一下漲的臉紅,那些被射進體內的東西都還在呢,只是比起腸壁的溫度,這些異物顯然不夠灼人,這才多久,他居然已經完全忘了這回事了!
背後的左維棠可看不到韓武現在的表情,久久不見他答話也就當他應了,手從韓武的小腹向後移動,才貼著那個入口處時,韓武就像被點著的炮竹一樣,差點蹦了起來。
只是他這才一動,左維棠就眼明手快的給壓制了,「怎麼了?」
「你……你……你別動,我自己來……」韓武低著腦袋,聲音低低的吼道。
可他這話才說了半拉,那邊左維棠的手指已經伸了進去,輕輕在裡面勾弄著,讓早前留在裡面的東西順著內壁滑出來。
「這有什麼,該摸的早摸過了,該做的也一步都沒少過。」左維棠的食指和中指輕輕刮弄了幾下,察覺不再有液體流出,才抽回了手指,將韓武放回到水裡。
韓武的臉已經燙的幾乎冒出熱氣了,雖然不久前他們才在屋子裡荒唐的滾了床單,但是在這露天的地方,被人幫著做這些,即使對方是伴侶,他的老臉也實在經受不住了。
左維棠將下巴搭在韓武的肩膀上,看著他紅彤彤的耳朵並臉頰,輕笑了幾聲,伸手去刮他的臉,「我們多呆幾天吧!」
「……」韓武低著腦袋,甕甕的回道,「隨你。」
傍晚時,兩人從屋子裡走出來,肩並著肩往沙灘附近走。
因為左維棠沒有帶泳褲,兩人最後還是套著大T恤和五分褲,夾著酒店配的夾腳涼拖就跑出來了,而為了這一套裝扮,兩人在屋子裡還經過了一番持久的爭戰,最後以相互妥協為結局,左維棠願意套上夾腳妥協,但是絕對不套那件他隨手塞到行李包裡的花短褲。
氣得韓武一個勁的戳他肚子,不穿,不穿你給塞裡面做什麼。
左維棠望天——那麼多衣服,隨手塞的,誰還記得塞了什麼。
兩人一出酒店的大廳,一陣夾著海洋氣息的熱浪就迎面撲來,雖然太陽已經掛在了天涯的末梢,但白日裡留存在地界上的熱量顯然還沒有消散。
兩人不緊不慢的朝著遠處的人工海灘走去,走到沙灘界面上的時候,綿軟的沙子一下沒過了拖鞋,淺淺的埋掉一些腳面。
沙灘上已經不復下午時的熱鬧,人雖然依舊不少,但是基本都是相互擁簇在一起的情侶或者友人,或坐或立,都安靜的矗立著,依靠在一起,看海面上的落日和餘暉。
值此一刻,韓武忽然放慢了腳步,一點點的朝著人最少的地方挪動,直到一處人工礁石附近,除了三五對情侶外,再無他人,他輕輕招手讓左維棠過來,自己先跳上了一塊崎嶇的石頭。
左維棠雖不解,可依舊三兩步跳了上去,站立著,俯視著韓武。
韓武拉拉他的褲子,「坐著。」
左維棠依言坐下,韓武挪動些微,讓兩人的肩能貼在一起,「看落日。」
晚上,兩人跟著一眾歡脫鬧騰的小年輕,攛掇著酒店弄一個火堆晚會,跟著瘋玩了一場,期間為了能順利接個吻,兩人找隱秘地點時居然還碰到了另一對同性情侶,雙方瞭然理解的一笑之後,成了半生不熟的朋友。
其後的幾天裡,如果雙方的活動相似,就會結伴而行,只是對方安排的游程顯然比較短,三天之後,就離去了。
左維棠這邊本是定了五天六夜的行程,但看到韓武在此期間玩樂的確實比在家裡開懷,不知不覺的將假期延長再延長,每天就是什麼行程都沒有,賴在床上消磨半日,然後去沙灘走一圈,看著同樣的落日,不同的風情,一天時間就悄悄滑過。
直至半個月後,吳起等人實在扛不住,一通通催命的電話打來,才結束了這段出遊。
本以為對方會失望的左維棠,卻不想自己一提出要回去,對方反比自己更積極,立馬掏了錢,跑到樓下坑人的商店裡,雜七雜八掃了一堆貨後,跑回來立刻打包起行李。
「你不喜歡這裡?」這麼急著回去?左維棠心裡不解。
「還行啊!」韓武塞好了兩包衣物後,對著從樓下買上來的旅遊紀念品發呆,這些怎麼帶走?
「可你急著回去。」左維棠舉證控訴。
「出來玩還能不回家?」韓武瞥了他一眼,想去樓下找酒店要個紙盒打包了搬到車裡。
左維棠心間動了動,嘴角勾起來,攔住了要下樓找盒子的韓武,「我去找,你檢查一下有沒有遺漏的東西。」
一路高速,兩人從恍若外世的海灘上又走回了繁瑣的人間生活裡。
比起其他大二的學生,韓武本就少了一個月的假期,現在前半個月被他恍恍惚惚的混完了後,才知道剩下的時間裡,他要做的事情可以壓死幾個他。
店裡因為走之前根本沒做任何交代,又是一連半個月沒有露面,雖然出遊的第二天就打電話回去給季璃和店長說了一聲,但總歸還是自己的店,要去露個臉,告訴所有的員工,老闆依舊看著你們。
護膚品櫃檯上的產品已經斷貨三天,而因為韓武外出,工廠又沒辦起來,貨源根本補不上,急的季璃學姐差點殺到左維棠和韓武的住處,幸而季璃有些眼色,攔住了她學姐,轉過頭讓韓武玩好了趕緊回來加班。
所以,韓武回來的第一件事,不是感慨生活的繁重,而是一頭紮進經緯國的藥室,熬製各種產品。
好不容易熬到這邊貨源補齊了,那頭魏國手和經緯國又雙雙打了電話,讓他帶著左維棠去吃飯。
吃飯!還帶著左維棠!
世間哪有這麼好的事情!韓武這邊恭恭敬敬的應了,那邊立刻打開了電腦,連網去查詢自己期末考試的成績——別不是考試砸了,設了鴻門宴讓自己去。
可是,一看成績表——除了個別公選課,專業科目基本全優通過了,成績基點也不低了,還能是怎麼回事?

第六十二章

週末韓武拖著左維棠來到魏國手家,一進門就看到了兩位熟面孔,瞳孔無意識的收縮了一下,才平緩了心情朝裡走,對著沙發上的師父恭敬的喊了一聲師父後,才被允許落座。
左維棠則一直跟在韓武身後,看到沙發上的另兩位來客,顯然有些詫異,但很快又被那副平靜無波的表情給蓋了過去,走過去,恭敬的喊了魏叔後,對著沙發上的兩人喊道:「爸,媽。」
左維棠喊完後,沙發上的兩人卻還沒有從看到韓武的驚訝裡回神,沙發主位上的魏國手咳了兩聲,頗為得意的朝兩人介紹:「老左,這是我新收的關門弟子,叫韓武。小五,叫人。」
韓武無奈的瞥了眼兀自得意的魏國手,溫順的朝著沙發上的兩位喊道:「左伯父,左伯母。」
左券沒好氣的哼了聲算是應了,一旁的左母頷首笑了一笑,手上微微扯了扯左券的衣擺,讓他收斂點,畢竟是在魏國手的家呢。
魏國手一眼瞟到左券令人膈應的表情,嘴角撇了撇,故意截上去問道:「老左,你喉嚨不舒服啊,來來來,我給你把把脈,你要知道,這人老了啊,小毛病不看看,保不齊就變大毛病了!」
左券被魏國手這一堵,心裡火氣更甚,但卻終於算是看明白魏國手今天請自己來吃飯的緣由了——哼!閉門弟子。
嘴上也立刻不客氣的刺了回去,一輩子老交情了,你不給我面子,我還給你兜著?誰還不知道誰一點小同腳啊!
「把什麼脈啊,我上個月才去醫院那裡做了全身檢查,健壯著呢!哦,對了,就是你那大徒弟,後來出國學了西醫的那個莫凡,嗯,醫術不錯。」
這話一出,魏國手臉上就黑了一黑,韓武看著,心裡暗暗叫了聲糟,立馬跳了出來打圓場,莫凡一直算是師父心裡一根刺,雖然他們兩人關係並不是外人以為的那般,但被人這麼明晃晃的挑出來說,即使是老朋友,心裡也梗的慌。
「師父,我前段時間也遇到過大師兄,他還指點了我好些中醫上的疑惑呢,不愧是師父教出來,底子天賦比我強多了!」
韓武這麼一說,魏國手才臉色稍霽,瞄了一眼坐在左手旁的左券兩位,又瞄了一眼坐在自己右手邊的韓武和左維棠,心裡暗暗舒了口氣,算啦算啦,老左也不容易,弄個老來子,也沒給他省過心!比起來,還是自家小弟子懂事。
這麼一想,魏國手立刻舒心不少,臉色才終於恢復常態,瞄了瞄左券,心裡透亮,這老小子還是接受不了小棠的性取向問題。
微微嘆了口氣後,魏國手聲音和緩的說道:「沒病也可以調養調養,我手上正好有幾樣好東西,你給我看看,合適,我拿幾樣給你用。」
左券微微詫異的看魏國手,這都一輩子的朋友了,對方什麼德行互相都知道的一清二楚,魏國手越近遲暮之年,越是對很多外事不上心了,也就一兩樣珍惜藥材他能看得上眼,一般沒大事,他是絕對不往外掏的,今天居然要送自己?
左券不由懷疑自己是聽差了還是怎麼了,但嘴上可一點也不饒人,「你那點小家子氣的東西你就自己揣著吧,我自己有。」
「喝!你那些個烏七八糟的怎麼比得上我的東西。」魏國手不樂意了,先是刺自己軟肋,拿莫凡說話,現在又顛倒起自己的寶貝了!
「什麼叫烏七八糟,那都是好東西!」左券狠狠的用手杖敲著地板,反駁魏國手的話。
「好東西,好東西你拿給我看看,還能有什麼比我手上的好?」魏國手撇嘴不屑。
「你……」
眼看著兩人要像鬥雞一樣爭鬧起來,韓武十分頭疼的戳了戳左維棠,「管管啊。」
「怎麼管?」左維棠睨他。
「我管我師父,你拉著你老爹。」韓武小聲的說著。
說玩,韓武就拉過自己的師父,插話說道:「師父,不是說師兄今天也來嗎?怎麼還沒到?你要不要打電話問問?」
魏國手瞟了他一眼,知道他的意思,但涉及他心肝寶貝的事情,卻不願意妥協,擺擺手對韓武說道:「你自己打電話問去,我非得叫這個老頭知道到底什麼才叫好東西。」
同時,轉頭對著左券放話:「老小子,你等著,我去把我寶貝給請出來,讓你見識見識。」
話音一落,就氣咻咻的跑到樓上去翻東西,徒留四人尷尬的對視了一眼後,等在原地,倒是左母看不過眼,埋怨的瞪了一眼左券說道:「你不是不知道他脾氣,你非在這方面招惹他幹什麼?」
左券沒搭理左母,倒是多看了兩眼韓武,韓武自進來喊了自己一聲後,統共只說了兩句話,但不能否認的是,這兩句話說的還是有些水準的。
對於韓武,因為上一次會面時根本沒聽著這小子吱聲,基本都是自家兔崽子護在身後的,左券其實心裡厭惡的緊。
本來,他就覺得,一個大男人非得跟男人搞在一起到底算是個什麼事兒?
而韓武又一直不吭聲,看得左券心裡更窩火,這麼個懦弱不知事的小子,連一般的女人都比不上,到底能有什麼好?
左母看著他表情不對的樣子,多年夫妻,心裡立刻知道他又來了火氣,立刻對左維棠使眼色,讓他識趣。
左維棠坐在沙發上,拉過韓武坐下,攬著他看左券,頗有一種,你願不願意,我都得這麼著的意思,弄得韓武和左母都十分的苦笑不得。
「爸,你什麼時候有比魏叔手裡還好的東西了,你對這個一向不感興趣啊!」左維棠實在抵不住自己母親和韓武的雙重凝視,無奈的開了口,想轉移左券心裡的火氣。
左券不買賬,哼了聲,自顧自坐下——這畢竟是魏國手的家,刻在骨子裡的那些東西不能丟。
左母看到左券坐下後,心裡也一鬆,她今天本以為就是來見見老友的,怎麼也想不到會有這一茬,見到韓武和左維棠進來後,她一度會以為這父子倆又得來一場天搖地動的陣仗。
可現在看著,雖然左券臉色依舊難看的很,但起碼,還有些理智在裡面。
此刻聽了左維棠的問話後,她臉上不由一笑,頗有深意的看著左維棠說道:「還不是年前你送的包裹裡……」
她這邊話音還沒落,那邊左券就狠狠咳了幾聲。
左維棠似笑非笑的瞄了他一眼,又低頭去看韓武,韓武垂著腦袋捏手指——他什麼都不知道。
「不是我送的。」左維棠抬頭對左券說道,「我沒有那個閒。」
他剛說完這句話,左券的臉立刻沉了下來,比前頭看韓武時的臉色還陰寒,頭也不抬的對左母說道,「回去把東西給扔……」
「來來來,看看我這寶貝。」左券話未盡,魏國手已經拿著他的寶貝從樓上顛兒顛兒的跑了下來,抱著一個錦緞裹著的盒子,遞到左券面前。
左券被魏國手這麼一打岔,剩餘的話又被堵了回去,但廳裡原來的三人大概都猜到了他的意思——以為左維棠是故意撤梯子,讓左券下不了台,可不就弄惱火了老人家。
「怎麼樣?這才叫寶貝!」魏國手可沒注意到這麼多,捧著盒子當著對面左券的面,打開了盒子去獻寶,還怕人家不會欣賞,硬是讓左券給他捧著盒子,他自己小心翼翼的從盒子裡拿出韓武最初拜師用的那根人參,一點點指給對方看,這根人參好在哪裡。
盒子裡的藥材除了韓武送的那些,也有不少是老頭自己這幾年收藏的,只是這個盒子收納藥材確實不錯,所以一併放到了裡面。
說完了人參,不等對方反應,又抓起了另一樣韓武年節裡送來的東西,絮絮叨叨的說開了。
倒是左母瞄了一眼後,覺得盒子有些眼熟,聽著魏國手的解說後,心裡更是生了疑竇,悄悄走到了左券身旁,瞄了眼左券的眼神,也看到了一絲困惑,不由開口問魏國手,「老魏,你這藥材不稀奇啊,我家老頭子就有。」
「怎麼可能,這東西難得的很,你以為是你在市面上隨便撒點錢就能摟一把的草啊?」魏國手撇嘴表示不信。
「真的,臉裝東西的這個盒子都差不多,你看裡面墊的這層裡子,藥我不懂,但這布料很難得我倒是知道,都不知道是什麼料子,居然就拿來墊……」
話未完,看到魏國手不滿的神情,立刻意識到,對他來說,別說什麼料子,能給他這些寶貝墊在底下,那都是應該的,於是立刻換了話頭。
「還有這個盒子,木料也很特殊啊。」
魏國手點頭,「那是,這我徒弟給我弄的,能寒磣?」
「哪個?」左券突然出聲。
「什麼?」魏國手不知道他意思。
「我問你,是哪個徒弟?」
「小五啊!」
廳裡驀然一片靜默,左券就像被人衝著臉上打了一巴掌一樣,臉上一會白一會紅的,眼睛裡的神采也黯淡了許多,他飛快的瞟了眼被左維棠禁錮在自己身側的韓武,把手上的盒子胡亂的塞給了魏國手,站起身,握著枴杖就要往外走。
被左維棠眼明手快的拉住。
可左券這次是真的惱火了,聲音狠厲的說道:「鬆開!」
「爸!」左維棠聲音裡有些無奈。
「你還叫我一聲爸,你就跟我回去,把外面那些亂七八糟的都扔了!」左券頭也不回的說道。
「……」左維棠慢慢鬆開了手。
左母快步上前,拉住了父子倆,同時示意韓武過來。
韓武猶疑了一下,還是走上前去。
「老頭子,你先坐下來……」
「你也站他們那邊去了?」左券懷疑的看著左母。
「老頭子,這不是站在哪邊的問題……」
「那就是,你站過去了是吧?」
「老頭子……」
「伯父……」韓武看著左母左右為難的樣子,沒來由的想到自己的母親,不禁開口。
「滾,沒你的事!」左券受不了這個時候韓武插足進來。
「爸!」左維棠把韓武撥到自己身邊,同時攬著左母看左券。
「老左,這是我家,這是我徒弟!」魏國手也終於反應過來,抱著自己的寶貝,從客廳急匆匆的衝過來,恰好聽到左券呵斥自己的小徒弟,立時不樂意了!
畫面陡然就成了左維棠韓武和左母魏國手站在一起,左券一人孤立的站在門口的情境,左券狠狠深呼吸了幾下,握著枴杖的手抖得不成樣子,「好、好、好!我的老伴、老友、老來子還有你,你這個小崽子,全部結成統一戰線了,是不是?我現在成了反革命了是不是?好啊!好啊!」
一連幾個「好」字說的悲愴無比,說完就悶著頭朝外走。
弄得門前四人一愣,還是左母率先反應過來,掙開了左維棠攬著她腰間的手,三兩步追了上去,伸手去挽對方的手腕,被他甩開,再上前,再被甩開,再上前……
週而復始,直到臨上車前,才終於挽在了一起,上車的一剎那,左母回頭看了眼左維棠,又看了眼韓武,扯著嘴角無聲的說了句:「沒事的。」
三人站在門口目送左券的座駕開遠了之後,魏國手率先發話,「行了,都走遠了,進去吧!」
韓武無奈的和左維棠對視了一眼,跟在魏國手身後進去,魏國手弄出著一茬的用意,他們也算是明白了。
估計左券私底下要見韓武的事情被魏國手知道了,以魏國手那麼護短的性格,自然要將韓武劃到自己的羽翼下面,今天看來,魏國手本意也只是讓左券知道這件事情,大家同桌吃個飯。
不管怎麼說,小輩的事情魏國手不太好插手,但他也不想讓左券太肆無忌憚的去折騰韓武,能坐到一起心平氣和的說一說以後的章程是最好,實在不行,一頓飯後,大家還是各交各的,該是朋友的是朋友,該是父子的是父子,只要他別伸手去打壓自己的弟子就好。
卻不想,人算終究不如天算,後面的種種事情根本不受人力控制。飯都還沒煮,局就先散了!
走進屋子裡,魏國手正小心翼翼的繼續擺弄自己手裡的寶貝,把他們規整的整整齊齊的,重新放到盒子裡,看到韓武跟左維棠雙雙移步進來後,也不等兩人出聲,就說道:「 老左也不容易,你們體諒體諒,要給他時間。」
韓武聽了,不禁轉頭去看左維棠,只見左維棠表情很淡,眼中卻飄過一些複雜的情緒,而後又歸於平靜,他垂眼看了眼韓武,出聲:「魏叔,我帶韓武回去了。」
魏國手抱著自己的盒子上樓,背對著他倆,不在意的揮揮手,「回去吧,劉邦都走了,還辦什麼鴻門宴啊!順便讓小五兩師兄也別來了,老頭子我今天出去溜溜,見見老友。」
韓武看著魏國手上樓的背景,想著師父費盡心思給自己安排的今天的事情,不禁鼻頭一酸,開口說:「不回去,我今天給師父做飯。」
魏國手頓足,轉身過來,看了看韓武,又看了看左維棠,還是不在意的擺著手,「隨你們弄啦,我先去看看我其他的寶貝們!」
等魏國手完全上了樓,看不到背影後,韓武才轉過臉來,認真的看著左維棠。
左維棠伸手蓋住他的眼,「隨你。」
等春嫂買了菜回來時,恰好遇到了莫凡的車,最後是春嫂前腳踏進了門,莫凡和經緯國後腳就跟了進來,一進門只看到韓武和左維棠坐在沙發上說話,還略略驚訝了一下,韓武和左維棠立刻看明白了,這兩人估計也知道今天的事情,是來做說客的。
莫凡很快明白事情有了出乎意料的發展,便不動聲色的拉了拉依舊露著不解神情的經緯國。
雖然沒有原定的鴻門宴那麼盛大,但四個小輩陪著魏國手依舊吃了頓合合滿滿的中飯,飯後莫凡拉過韓武,悄聲問了問情況,問清楚了之後,也是摸著韓武的腦袋說道:「左叔不可怕,只要給時間就行了,怕只怕……」
「左維棠他哥哥和姐姐?」韓武順口接話。
「你見過了?」莫凡驚訝的挑眉。
「見過姐姐,沒見過哥哥。」韓武老實的搖頭,「一種感覺。」
「感覺很靈敏。」莫凡笑著點頭,「只是,這個怕,卻不是他們伸手攔路,而是怕他們伸手助推啊!」
「什麼意思?」韓武看他。
「你還不知道小棠對一些人的價值呢?」莫凡笑著說,「小棠是部隊裡出來的,雖然出來有幾年了,但是部隊裡的事,有時候不是時間能衡量的。左叔呢,一直都只是某一些方面,特別能說得上話,有些事情上就難插手了。維凜,就是小棠他哥,走到現在,算是到頂了,要是想在進一步就還差了點,這一點,就要靠小棠去補才行了……」

第六十三章

時間總是伴隨著平和靜謐流逝的飛快,一場短途旅遊,兩星期中藥護膚品熬製的忙碌,再加上期間和朋友林林總總的幾次會面,一個月的假期居然就在韓武毫無所覺下消磨殆盡。
集訓前一天,韓武收拾了簡單的衣物背著包,被左維棠驅車送到學校集合,然後一起拉到受訓地點受訓。
臨走前,左維棠塞了個手掌大的小盒子給他,讓他隨身帶著,韓武問是什麼,被告知是安裝了定位系統的手機。
韓武囧囧的盯著手裡的盒子看了兩眼,隨身塞進背包裡——比起高級貨,他更喜歡自己那護主得力的小破玩意兒。
兩人躲在車裡親了親,才下車,一下車,就看到校門前倚著韓武宿舍裡的幾隻,那迎風招展的小模樣,比任何小白楊都挺拔。
他們也是在韓武和左維棠一下車就看到了人,遠遠的就揮手示意。
韓武回頭讓左維棠回去,等集訓結束還有幾天假,他會回家掛一圈,再回學校的。
左維棠對著遠處的三人點了點頭,又伸手指了指韓武,示意他們照料著點,就鑽進車裡,驅車去了公司。
三人倚在校門上,嬉笑著朝韓武走近,「小五,大哥送你來的呀?」
韓武警覺到背後的不懷好意,立馬板上了一張臉,「嗯。」
「小五,嘿嘿……你跟咱大哥假期都去哪玩了?我怎麼聽季璃說,你們去扯證了?」安旭陽腆著臉湊近。
另他兩人也帶著一副好奇的神情在旁觀望,韓武看過去時,還十分一致的做出都是安旭陽想問的,他倆就是聽聽的模樣,看得韓武異常頭疼無奈,「你聽那丫頭瞎咧咧,你什麼時候得知咱國家通過同性戀婚姻法了?」
說完,韓武背著包朝學校的訓練場走去,三人跟在他後頭。
安旭陽被韓武的話一堵,也是摸著腦袋跟在他們後面,好半晌才反應過來,「可不是說你倆度蜜月去了麼?」
此話一出,韓武當場在前面一個趔趄,看得跟在他身後的三人不由交換了一個眼神——果然有這事啊!
韓武揉著眉心轉過來看著三個人,「你們仨什麼時候變這德性了?」
三人有志一同的傻笑,看得韓武也是又氣又笑的。
笑鬧完了,集合的時間也真的臨近了,四人相攜進了訓練場,服國防役的學生都是從學校裡各個專業裡挑出來的,平常除了操訓的時間,很少有機會在一起,再加上韓武一直都是教室、藥室和寢室之間跑,除了宿舍裡的幾個,交好的幾乎就沒有。
索性寢室裡其他三人也都知道他這個情況,所以一群人盤踞在一起時,也都有分寸,即使有人過來打招呼閒侃,也都儘量捎帶著點韓武,只有看韓武實在不感興趣了,才自己去侃。
不一會,集合時間到,教官哨子一吹,一眾人趕緊列隊集合。
教官看了看他們穿得都還是自己那五顏六色的衣服,沒有一個是換了常服過來的,微微皺了皺眉頭,張口準備說什麼時,又突然想到這群小崽子即將被送去的地方,有心要讓他們吃個虧,就懶得提醒他們,只讓他們列隊準備上車去營地參加集訓。
百來人一共分成了兩撥,坐了兩輛被黑布蒙的嚴嚴實實的大客車,搖搖晃晃的花了將近七個小時的時間才到了一處偏僻的小山丘腳下。
車一停穩,各個跟車的教官們就吹著哨子,將他們全部趕下車,讓他們原地等待,一群人佔了有半個小時,才看到山丘那邊開來了三輛運兵車。
車裡跳出個上尉軍銜的軍官,掃了韓武他們一眼後,就直接找到這次帶隊的總教官,韓武他們的教官看著也跟這人很熟的樣子,笑著閒聊了幾句,才趕著他們上車。
接下來的一段山路,實打實的讓這些大部分長於城市的孩子,好好體會了一把路途顛簸的滋味兒,直到一眾人被顛得差點吐出來時,才到了他們即將呆上一個月時間的營地。
運兵車一進營地的大門,還沒有完全停穩,他們就被毫不客氣的趕下車,這麼一路折騰再加上這麼個待遇,好些人已經開始罵罵咧咧的不耐煩起來,鬧得各自的教官不客氣的一腳踹了上去,才稍微收斂了些。
這些小年輕們經此一變,也顯然察覺到,他們的教官在他們下了車後,變得比往日裡嚴厲的多,對他們的整隊要求提高了不說,但凡有一點慢了不到位就是一頓臭罵,弄得一群小年輕心裡更加是堵的慌。
看著一群平日裡總覺得自己訓練的還不錯,現在一遇到行家就顯得尤其拙劣的小年輕們,一群平日裡訓練他們的教官,也感到臉上略略無光,但到了這地兒,說多了也沒意思,索性罵一頓之後,讓他們自己去體會得了!
於是,各隊教官整好了隊就讓他們等著,自己轉身去了一旁和營地裡的人進行交接。
一眾人又是等了有半個小時左右,他們的總教官才帶著兩位少校軍銜的軍官過來,人家一過來,掃了一眼這些學生雜七雜八的裝扮,眉頭立刻緊的能夾死蒼蠅。
但好歹有些風度,依舊是給他們敬了禮,然後才開口說話,「從今天起你們將在這裡進行為期一個月的訓練,這次的訓練將讓你們體會到你們不同於普通大學生的地方,……我是你們的訓練官,我姓苗,我身旁這位是我的戰友和老搭檔,也是你們的指導員,黃閩,有任何生活和思想的問題都可以找他……」
「現在……」對方將該交代的交代了一遍後,話鋒一轉,「請將你們與外界的通訊器材和各種電子產品全部上交,等到訓練結束後,我們會返還。」
此話一出,學生裡頭立刻炸開了鍋,上交電話也就算了,還電子產品都上交,那他們平常玩什麼?
苗教官似笑非笑的看了眾人一眼,「相信我,接下來的一個月我會讓你們忙到沒有時間去想著玩!現在,立正,向左轉,齊步走,走到前面紅色塑料桶那裡,把你身上的電子產品全部上交上去。」
一群年輕人多少受過訓練,即使軍事素質比不得老戰士,但這點心理覺悟還是有的,長官發了命令,他們必須執行,不管他們有多不情願。
一群人排著隊到紅色塑料桶旁邊,在自己的手機相機或者其他的數碼產品上貼個標,扔進桶裡,一路進行的都很順暢,直到韓武那裡,他把自己的小破手機掏出來,貼了標,往桶裡扔了以後,轉身跟著他前面的人往左走時,被統計的士兵給攔住了。
「怎麼了?」韓武不解。
統計的士兵似笑非笑的看他,努嘴示意他看看桶裡一堆的東西,再看看他那磕磣的小玩意兒。
韓武在士兵調侃的眼神和他的小功臣之間來回看了幾圈,恍然頓悟——這是懷疑他私藏了其他手機和電子產品,然後隨便扔個東西進去?
韓武笑了笑,正解釋的時候,突然想到臨行前左維棠塞給自己的東西,臉色立馬垮了下來,一臉的悲憤——他還真藏私了!
韓武鬧了個大紅臉後,立刻跑回來,從自己包裡掏出那個盒子,貼上標,扔到桶裡。
統計的士兵依舊用懷疑的眼神看他,弄得韓武窘迫的搖頭說真沒有了,才被放過。
事後列隊熟悉他們將生活一個月的營地時,那個士兵顯然把韓武的事情報知了他,黃姓教官立刻不指名批評了一頓這種作風和思想的危害性和無紀律性。
弄得一向不喜生事的韓武更加窘迫,在心裡把左維棠的小人狠狠抽了個來回。
因為他們到這裡,路途上就花了有一天的時間,到了之後,先是上交所有通訊器材和電子產品,然後又挨個點名報了聲到後,認了認臉。最後,被黃指導員的紀律和規定給洗腦了三十分鐘。
最後,就在眾人以為今天一天算是報個到,一切都該結束時,又被營地裡的軍官一頓下馬威整治了一番,飯前還讓他們全部換了軍服,負重跑了五公里。跑得同時,還讓他們以營地裡的老兵為標榜——不求快,跟上就行!
誰知就這一個跟上的命令,就讓他們累的連飯都沒有心思去吃了!
等到他們回到宿舍時,即使是十多人一個宿舍,也沒有任何人有心思去開口說話或者抱怨了,沖了澡就全部都躺到了床上,哼哼唧唧的挺屍去了。
第二天一早,天都沒亮透的情況下,一陣嘹喨的號角聲響起,驚得營房裡的學生們全部跳了起來,要說昨天他們還覺得集訓而已,沒什麼大不了,可昨晚一來就實打實的負重五公里,讓他們實實在在知道了自己與真正士兵之間的差距,也學乖的收斂了自己那些小傲氣什麼的,起床號一響不等人喊,全部爬起來穿衣洗漱。
等到他們的教官和苗少校走進來以後,看到的就是已經整好了軍容的一群年輕人,兩位軍官眼裡多多少少飄過些滿意,然後依舊嚴厲的呵斥著他們趕快去出早操。
眾人全部都很麻溜的穿過兩位長官往外跑,途中韓武低著頭跑過時,無端和苗少校碰了個眼神,韓武禮貌的笑笑,卻只換來對方不甚待見的一瞥,自討了個沒趣的韓武,把這歸咎為自己昨日手機事件的失足。
可之後一連幾天的被針對,被特殊操訓,另韓武不得不懷疑這其中的貓膩。
也就是一個上交手機的問題,韓武自認開始是他做的不到位,被訓了也就訓了,但是不管是苗少校還是黃少校,畢竟都不是多麼不會事兒的人,也沒有必要一直揪著這點來整他吧!
他自覺自己在此期間除了手機事件,完全沒有什麼引人注目的地方。
即使是在訓練中,因為這副年輕的體魄,韓武一直能讓自己在隊伍裡保持既不出彩,也絕不掉隊的表現,但是,給他們做集訓的,不管是小班長還是連長,只要一挑示範靶子,就絕對要指明讓他出列。
還美名其曰,太好的太差的都沒有普遍示範性,就要挑個一般的,讓所有人都能學習到精髓。
什麼叫示範靶子,就是做端槍解說時,你是那個端槍的,如果這節課需要半個小時的解說,你就維持書本上的那個端槍姿勢,還要時不時轉動給眾人來一個三百六十度全方位透析。
做格鬥培訓時,你是被訓的;做動作分解時,你是被分解的……
這麼一連幾天折騰下來,就是營房裡不怎麼熟的一撥小年輕都不由在晚上打趣韓武,「你搶了人家女朋友啦?怎麼就針對你呢?也不見你多帥啊!」
韓武面上無奈的笑笑,手裡接過安旭陽從醫務室拿來的散瘀的藥酒,讓自己寢室裡的幾隻幫自己處理最近幾天身上出現的各種瘀傷。
同時心裡也不由的懷疑,女朋友倒是沒有搶過,但是某些人的兒子倒是勾走了一個,或者,某些人的弟弟正和自己打的火熱。
軍隊裡本身就是一個比較混雜的情況,培養出來的人,雖然最後大部分能成為國家忠實的暴力機器,但是在這機器內部的角鬥,卻永遠不是那麼平和。
在這裡面,一點小小的上頭示意,就能韓武這樣的,在裡面摔一個大跟頭,還找不到哭訴的地方。
而這所謂的上頭,除了左券和左維凜,韓武暫時想不到,還會有誰會在這麼個小集訓裡折騰他這麼一個小人物。
這些小折騰並不會要他付出什麼不可預估的代價,畢竟,他們只在質量集訓一個月,同時,他還是個正正規規的國防役中醫學生,一個月時間一到,他們肯定要被完好無損的送走。
但是這一個月裡,卻可以讓他吃進苦頭。
可是他想不通對方這麼做的用意,如果是左券,那就太孩子氣了,左券那天從魏國手家離去的時候,內心裡巨大的失落感覺不是韓武吃點小苦頭就能挽回的。
那麼是左維凜?可是聽了左維棠和莫凡的那些分析,韓武更想不通他這麼做的用意,他需要左維棠能在一些方面助他一臂之力,但是,他更不希望左維棠真的回到他們的圈子裡。
所以,按理說,對於左維棠與韓武,他可能是更樂見其成,那麼把手伸進軍營裡,折騰他一個學生兵有什麼意思呢?
韓武胡亂的在心裡想著心思,上半身脫光了,露出後背讓室友幫著散瘀。他身上的瘀傷好幾處都是被重複擊打造成的,安旭陽幫著揉按散瘀時,心裡都不落忍。
「小五,那苗教官怎麼回事,咱們小班裡示範找你,全連訓練示範還找你,擺明了要對你擺烏龍陣啊!」
韓武被揉的疼了,哼唧一聲,「估計是那天我沒交手機的原因,給他落了不好的印象吧!」
關於他對左維棠家裡那頭的推測,他不想拿出來說,有些事就是他自己的,牽扯了朋友進來,他覺得對不住。
「嘖嘖,這得多小的心眼!」安旭陽顯然也只能想到這個理由。
「唉,一週了,沒想到我居然能過上一週沒有手機的生活,而我還活著!」正說著,旁邊的一位同學沖好澡翻到床上時,感慨了這麼一句。
周圍附和聲驟然響起,紛紛感慨自己現今的生活狀態。
只有韓武聽了,眉眼無端跳了幾跳——一週了,手機上交一週了,交手機前也沒給左維棠打個電話啥的,不知道他現在是不是又抽了。
帶著一腦子的胡思亂想和一身不輕不重的瘀傷,韓武開始進入他集訓的第八夜的夢鄉。
像他們這樣的短期集訓,按理是不可能有休息日的,但鑑於此時正是盛夏,外頭陽光實在毒辣,集訓到中期時,全員給了半天假,不能出營地,可以在內部走一走,也可以去門房那裡打個電話回家。
大部分人都是攬著這得來不易的假期閒散的瞎逛,小部分有了對象的小年輕們都一窩蜂擠到了門房那裡,按照一人五分鐘規格,排起長隊打起了電話,只有韓武還兀自揉著肩膀上今天新增的瘀傷,猶疑著去還是不去。
等到一個小時過去了,門房那裡就剩下個小貓兩三隻時,韓武最終決定還是去掛個電話,不管對方抽不抽,都快三週沒見著人,也沒聽到聲了,他也確實有些惦記對方了。
「喂……」電話一通,韓武就試探性的出聲。
對方那邊好半天沒反應,只聽聞一陣亂騰騰的叫喚聲,諸如「頭別走,會議還在進行中」一類的,韓武一聽,就覺得自己打的不是時候,反手要掛斷的時候,對面傳來了聲音。
「你手機呢?」那頭的聲線繃的很緊,聽出來心情不那麼舒坦。
「交了。」韓武低聲說到。
「我說的是給你的那個。」對方提高了幾分音量。
「也交了。」
「……」那邊低聲爆了句粗口,緩了緩才說道:「那個你不交,他們也查不到,不然你以為我給你幹嗎的?」
「……」韓武一愣,「我……我不知道啊,你又沒說……」
「算了,你現在在哪給我打電話,不是當逃兵了吧?」說著,語氣裡有些危險成分。
「沒,我們休息半天。」
「嗯,還有多久結束,在哪裡,我去接你。」
「不知道在哪,我們被一車裝過來的,車子都用黑簾子拉上了。」韓武回憶了一下,才突然感知,感情自己進的還是個比較嚴密的營地。
「……算了,我去學校接你。什麼時候結束?」那頭微微嘆氣。
「二十七號下午結束。」
「知道了。」
「……」
「……」而後兩人基本都是無話。
韓武這邊無話,是因為門房裡正有一個值班的老兵在,什麼敏感點的話題都不敢說。
左維棠那頭無話,是因為他一向不擅長說些什麼。
兩人都保持著拿著電話發愣的樣子,只能透過常常的電波,聽到對方淺淺的呼吸聲,知道對方就在那頭。
時間一分一秒的滑過,值班的老兵瞅了韓武一眼,韓武抱歉的點點頭,對著電話那頭說道:「時間到了。」
「嗯。」左維棠出聲應了。
韓武聽著對方的呼吸聲,等著對方掛電話,一連數十秒過去,老兵又看了他一眼,指了指牆上的鐘,韓武無奈,輕聲說道:「時間到了。」
「你先掛。」左維棠說道。
韓武愣了愣,嘴角無名的彎起來,將手裡的電話掛了!

第六十四章

一個短暫到眾人幾乎還沒體會到休假精神的假期過去後,韓武他們一眾人明顯察覺到他們的訓練量又加重幾重了,而還沒待他們叫苦時,一個半的老兵開始在他們身邊做著與他們加重後的訓練量。
在看那些操練自己的班長連長臉上那似笑非笑的嘲諷眼神時,韓武他們這才明白,原來在他們看來是加重的訓練量,在這些老兵士眼裡,才叫真正的家常便飯。
一群人都是二十出頭的年紀,是一個什麼都能嘗試,卻絕對不能收侮辱的年紀,一下就把所有的怨言憋了回去,憋著勁跟著那個班的老兵拼訓練強度。
而這其中最為痛苦的依舊是韓武,這不但是韓武的自我感覺,更是整個與韓武同班同連的學生們的共同感想。
這越接近訓練結束,那些班長連長在韓武身上玩的花樣就越多,說訓練努力程度吧,韓武雖然不是最拼的,但絕對是個不偷懶的,論訓練成績吧,他也既不是最優秀的,也不是最差的。
按理說,這樣的人,不管在什麼地方,都會成為路人甲乙丙之流的,但到了韓武這裡卻恰恰相反,不管是需要正面教材還是反面教材,所有訓練他們的長官都有志一同的,把韓武提溜出來做樣板。
一般的教材模板也就算了,而到了現在,居然連格鬥訓練裡的木頭人都要韓武去充當了,早先還只是讓韓武作為人體模型,示範一下動作,但到了後期,幾乎就是做被摔打的對象,更重要的是,出手的那些教官都是動真格的,招招都是往能叫人生疼,卻一定不會有危險的地方招呼過去。
一連幾日這樣,安旭陽和麒麟他們好幾次看不過去,想了各種藉口要替下韓武,都被班長們三兩下給推擋回去了!
而韓武也知道他們現在身處的地方是部隊,即使他們只是國防役,也必須具備軍人所具備的天職——服從!
所以,不管每晚自己寢室裡和現在宿舍裡的兄弟們怎麼為他報不平,他都是安慰舒緩大家情緒的居多,甚至有時候,還會自我調侃兩句——就因為這些長官的如此看重,硬是將他的成績從一個合格給逼到了良好,算是賺了!
就這樣,剩下的半個月裡,韓武幾乎是在水深火熱裡趟過來的,一次次在格鬥或者示範訓練裡被加練的狠了,夜裡總要在睡夢裡將左維棠拖出來,狠狠的這般那般一番才解氣。
解氣歸解氣,到了訓練要結束的當天,除了和一眾學生一樣帶著解放了的燦爛笑容外,他也帶上了一身的瘀傷,都是不致命也不傷經骨的,但確確實實能叫他不好受個一段時間。
在這一批受訓的國防役的學生裡,臨近離別之際的情緒,恐怕再也沒有比韓武情感更複雜的了!
這一大男人混在一起,泥裡滾,太陽下曬的,汗水一起流,苦難一起吃,雖然只一個月時間,就是集訓結束,那體能素質也不見得就盤云直上了幾個等級,但到底讓這些平日裡自我感覺異常良好的年輕人體會了一把真正的艱辛苦累。
而男人之間的情感,往往萌生的比任何生物要奇特和怪異,在這樣的被訓斥和操練裡,一群人到了臨走,反而對那些平日狠狠操練自己的老兵班長和連長們依依不捨起來。
即使是被這些軍官整的異常慘的韓武,也不免確實有些離別的傷感,但一想到身上各處還沒消散的傷痕,就又十分痛恨和鄙夷,一群濫用權力和機器的爛人!
比起韓武他們這邊的各種情緒外顯的表現,那些老兵們就顯得淡然無比,這樣的事情在他們看來幾乎都要變成一個程序了,別看這些學生兵此刻表現的有多麼離愁傷感,回到了五彩的花花世界後,能記得他們那一個月裡產生情誼的有幾個?
至少,他們知道,至今為止,他們就沒遇上幾個。而他們轉身也將投入自己永無止境的訓練與進步中去,反過來說,他們也不一定能記得這短短一個月裡的情誼。
點頭之交,莫過於此了。
韓武規矩的站在隊伍裡,看著講台上來來回回幾個各種職位的首長,對他們這次訓練成果的各種表彰和讚許,機械的跟著一堆人在每一位首長講話結束後,吧唧吧唧的賣力鼓掌。
心思卻轉到列隊前,那個苗姓少校對自己意味深長的一段話:「小子,出了這裡以後,罩子放亮點,有些人即使離了群,那也是狼,還是頭狼!別有事沒事往上湊,人家不甩你,那是看不上眼你,你要不知好歹,再像這次一樣落了狼群,可就沒這麼好的招待了!」
這段話聽著倒是像在說他得罪了誰——他往某個他得罪不起的人身邊湊,但那人不甩他,然後吩咐了別人來給他點教訓?
韓武將自己這幾個月來的種種生活給回憶了一番,而後感覺,怎麼聽著,好像是對方弄錯了對象?想到這一層,韓武更覺得心裡憋屈鬱悶,難不成這一個月的苦難全替別人受了?
一通閉營儀式前前後後弄了兩個小時,結束後,韓武他們穿著自己的國防役常服排著隊去領自己的通訊器材。
領好了後,立刻被全部趕上了運兵車,原路顛簸了將近一個半小時才到了他們當初換車的小山丘腳下,那裡已經停了兩輛大巴,眾人換了車,一路平安的回到了他們的學校。
回校後,離他們開學報到也就只剩下五天的時間,大部分都是背著包,顛兒顛兒的回了自己宿舍,韓武寢室的,除了安旭陽則是都有地兒去,而安旭陽也索性包袱款款跟著元朗去了他家,剩下的,就各回各家了!
韓武背著包,和寢室裡的三隻揮揮手後,也往學校外面走,一邊走一邊掏手機,那男人說了今天要來接他,也不知道到了沒。
結果這邊手機才掏出來,就響了起來,看了眼來電顯示,韓武笑了,按下接聽鍵:「你到了?」
「嗯,在你學校外面。」那頭的左維棠說道。
韓武應了一聲,掛了電話,背著包朝外面跑,跑到了老地兒果然看到熟悉的車正停在那裡,他三兩步上前,拉開後座的門,把包扔了進去後,才上前面副駕駛上坐定了。
可這邊才落座,那頭一隻大手就伸了過來,卡主了韓武的下巴,抬高了左右看了看,眼裡冒起了些火花。
韓武頓時意識到,自己這張臉現在是花的,眼角額頭還有嘴角下巴上都帶著些小傷口和淤青呢!
他拍掉了對方的大手,「怎麼?嫌棄啊?」
「怎麼弄成這樣?你們出任務了?」左維棠很懷疑,他不是每走過這樣的場,按理說,像韓武這樣的國防役,也只是相較於一般的學生要求更嚴格些,具備相應軍事素質就行。
即使是假期集訓,也不會像全職性的軍人那樣,朝死裡練,畢竟,他們全職軍人只有訓練時朝死裡練,才能在真正的戰場上保下一條命!
想著,他又動起手去巴拉韓武的衣服,唬得韓武嚇了一跳,七手八腳的拍開他,「幹什麼幹什麼?這是在車裡!」
但無論韓武動作多麻利,也躲不過左維棠的手腳迅速,三下五除二的,韓武上半身的常服已經被扒開大半,肩膀上的,後背上的,胸前的瘀傷和擦傷全部被左維棠看到。
在看到這些傷處的同時,左維棠的臉色立馬黑了幾分,他沉默了一會,才安靜的幫著韓武把衣服拉起來,一粒鈕子一粒鈕子的將衣服扣好,才看著韓武問道:「被人陰了?」
韓武一怔,不解他怎麼僅憑著一身傷就看出了這一點,轉念一想,又突然明白,他可是吃過這行飯的。
「是誰?」左維棠看著韓武怔愣的表情,心裡的火苗被助長成了燎原大火。
「你怎麼知道就是被人陰,也許就是我自己學不到家呢?」韓武低著頭糊弄,被人白白整了一個月可不是件榮耀的事,能不說就不說了吧,關鍵是,他起先以為是左維棠那邊的原因,夜夜都在心裡罵著他過活啊,現在想想真是丟老臉!
「一身傷,還全是會痛,不死人的,除了那些老手,誰能做到。說說,到底怎麼回事?誰幹的?」左維棠勾著嘴角說這些,看著倒像沒什麼的輕鬆樣子,只可惜,眼裡卻沒有一絲笑意,甚至略過的都是真真寒意。
韓武縮了縮脖子,小聲嘀咕,「對方好像弄錯人了,我替別人受了一個月苦。」
「?」左維棠低頭看著他,「不可能,這種事情上,弄錯了,還能一個月都弄錯了,你就說你們這次集訓領頭的是誰吧!」
「他沒說他的名字……」這一點韓武也是到了現在,被左維這麼一問才注意到,那個苗少校居然一直沒介紹過自己,只說了自己姓苗,不過,他們用到名字的機會也很少,私底下也都是豬頭苗豬頭苗的亂喊,而到了人間近前,就要恭恭敬敬的喊首長了。
「他姓苗,另一位做政治工作的叫黃閩。」韓武接著說道,他也想知道,如果這件事沒有弄錯,那到底是怎麼回事。
可他這邊姓名才說完,左維棠就走了神,三秒之後,掏出了手機,撥了號出去。
「起子,苗翠花現在在哪?」電話一通,左維棠就立刻開口。
他這話一問出來,韓武就愣住了,而與此同時,他也相信,電話對面也一定愣住了,因為左維棠半天沒得到反應,又追問了一遍。
這一遍問完之後,韓武才確信自己耳朵沒有壞,居然真有人叫苗翠花這個名字,最重要的是,韓武的直覺告訴他,這是個男人的名字,而且這就是那個苗少校的名字,這也是那個苗少校不願意說名字,只報了姓的原因。
電話那邊的吳起大概也沒料到左維棠問起了這一茬,估計也是一陣忙亂才整理了信息給左維棠,左維棠側著耳朵,認真的聽著對方那邊報來的各種信息,最後才回了一句。
「嗯,知道了。」左維棠點頭,正要掛電話,那邊好像又問了什麼。
「因為他在部隊裡陰了韓武。」
「什麼?!翠花他動了小五,他活膩歪了?這老小子要好好整治一番,大哥的媳婦都陰,虧不虧心啊他,頭兒,我去幫你斃了他!」
這一句吳起喊的很大,震的左維棠將手機拿離耳邊幾許,也讓韓武聽到了對方的憤怒,心裡更加困惑——這吳起的語氣聽著,怎麼像是這個苗翠花好像本應該與他們在同一戰線的?
「不用,我自己來,這不是衝著韓武來的,是衝著我來的,韓武跟翠花都是被陰了!」說完,左維棠不再給對面說話的機會,一把掛了電話。
韓武瞄了瞄他的臉色——黑壓壓的,估計來的是場暴風雨!
「到底怎麼了?」韓武問道。
「有人想告訴我,他的手已經能夠伸到我身上了,要我快點做決定!」左維棠微微帶著點怒火的說道。
韓武皺眉,不太明白其中的意思。
但是如果這一切的環節都沒有出錯,自己那一個月所受的罪就是衝著自己來的,苗翠花又確實是左維棠舊識,甚至是舊部下的話,再結合左維棠的這句話,那做這些的——只能是左維棠的哥哥或者姐姐。
「你哥還是你姐?」韓武想到了就問。
左維棠詫異的對著他挑挑眉,悶了一會,還是回道:「左維凜干的。」
「他做這些圖什麼?」依據莫凡說的,他不是應該助推一把嗎?
「催化。」左維棠目視前方,吐出了兩個字。
「什麼?」他們理解的不一樣嗎?他正覺得左維凜這麼做的意圖更像是把左維棠往外推啊!怎麼還會是催化?
左維棠瞥了韓武一眼,不想把他拉進這一遭事情裡的本意已經被一些人的手段徹底打散了,他不但被拉了進來,還在自己不知道的情況下已經被人陰了,更挑戰他底限的是,陰了韓武的同時,還拉著他曾經出生入死過的兄弟下水。
這要是讓苗翠花知道自己幹了什麼蠢事,估計都不用他上手,自己就能把自己整個半殘來請罪了!
左維棠眉心緊鎖,心裡的煩躁升到了最高的臨界點,憤而鎚了一把方向盤,喃喃自語,「你還真什麼都想要啊?我倒看看你到底能拿多少走!」
韓武為左維棠難得外顯的情緒化動作和狀態吃了一驚,左維棠一直以來都是習慣帶著冷靜自持面具的,即使他的怒火再大,也都只能從眼中讀到一些,也正是這樣,此刻的左維棠讓韓武吃驚的同時,也意識到,有些事情,大概已經不再他的可知範圍裡了。
韓武伸手覆上對方握成拳頭的手,輕輕摩挲了幾下,才開口說道:「我沒事。」
左維棠瞥了他一眼,深呼吸了幾下後,終是回覆了常態,看著韓武說道:「這次我不知道,不會再有下次。」
「!」韓武睜著眼看他,不懂。
左維棠輕笑了一下,俯身過去幫他把安全帶扣好,然後驅車朝他們的公寓而去。
等到夜晚,一場韓武此前從未體會過的,被左維棠如同對待易碎的豆腐般小心翼翼的床上運動結束之後,他才略略意識到,左維棠早前的那些情緒和話語,以及剛剛那些他從來學不會的溫情和緩,其實是一種變相的愧疚與承諾。
韓武俯身趴在左維棠的旁邊,兩人的腿在被子裡交疊在一起,他感受著身旁這具身軀上所傳來的奔湧的力量,聲音甕甕的說道:「左維棠,你是不是要回去了?」
回去。回哪去,兩人都知道。
「不會。」左維棠側手撐著自己的腦袋,伸手在韓武的背上摩挲,背上的新的傷口舊的淤青縱橫交錯在一起,一看到這個,左維棠心裡的那股孽火就很難平息。
「那你要怎麼辦?」韓武將腦袋從枕頭裡□,看他。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左維棠意味深長的說了一句,就不願多說的樣子。
「……」等了半天的韓武也沒等到下句,才知道這男人跟自己還玩起了保密措施,不由氣堵,把腦袋又埋回了枕頭裡。
「悶死了怎麼辦?」左維棠微微發笑的去把對方的腦袋巴拉出來。
「死了就死了,好奇心也能害死人!」韓武咕噥了一句,拉著左維棠躺下,往他身旁湊了湊。
在韓武最後睡著前,他腦子裡突然晃過那個苗翠花今天一早警告他的話,使得他腦子裡一陣靈光閃過,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自己一定要說出來,便強撐著睏意,睜開眼看著左維棠說道:
「那個苗翠花今天跟我說了一段話,當時我沒想明白,還誤會了他找錯了人,如果沒找錯人,那他就是被人坑了,事情也許不到你想像的那個地步!」
說著,韓武將早上苗翠花警告自己的一段話給左維棠說了一遍,說完,自己心裡都跟著透亮了幾分,顯然,有些人,只是高超的利用了苗翠花和左維棠以往感情基礎不錯,而近來疏於聯繫的這一點。
然後假傳了聖旨或者,壓根就是瞎掰了韓武跟左維棠之間的關係,借了對方的手整頓了韓武一頓。
而這一切,應該只是為了晃點左維棠,催著他立刻做抉擇的同時,也故佈疑陣,讓左維棠看不清左維凜的勢力到了哪一步,到底,軍隊裡的事情,他是不是已經能伸進手去了!
韓武將自己的這種種推測說給了左維棠聽,說完之後,眼睛晶亮的等著認可,自覺這可是自己重生以來,第一次這麼耗費頭腦弄明白了一件事情。
左維棠被韓武如此積極的模樣弄的失笑,湊上去親了親,不說他猜測的到底對不對,只讓他快點休息。
兩人輕輕相擁,韓武又閉上了眼睛,一段時間後,清醒的意識慢慢散去之時,一句出自左維棠的話也散在了屋子裡。
「不管哪樣,都不會再有下次了……」

第六十五章

四天多的時間對於小別重逢的兩個人來說,實在是經不住消耗,本來大半的時間已經在床上躺過了,剩餘的時間裡,兩人也不能全天候的膩歪在一起,所以顯得那點能在一起膩歪的時間更加彌足珍貴了。
一眨眼,就是這被兩人異常珍惜的時光,也依舊無情的流失殆盡,韓武又回到了學校裡,過起了十分規律的生活,基礎課程基本都結束了,而專業課程也加重了一個層次。
在操訓上面,韓武估摸著,可能是暑期裡拿一個月的集訓起了點作用,不止是教官加強了訓練強度,連一向抱著應付心裡的一眾服役人員也都沒有一句抱怨,自覺的按照教官列出的訓練計劃,一項項的去完成。
開學伊始,學業的加重、訓練的增多以及剛剛起步的事業,都化為一層層大山,壓在韓武身上,讓他疲於應付。
開學後的很長時間裡,他都在努力的調試著自己,使自己能儘量將學業訓練以及自己那才剛剛開了個頭的小事業給處理得當。
這麼一通適應和忙碌下來,等到韓武終於將事情分置的妥妥噹噹,有精力和心力去關注左維棠對上左維凜的事件時,已經是一個半月後了。
韓武趁著這周週末難得不需要加練,也不需要埋再藥室裡趕製護膚品,特地起了個大早,跑到學校附近的一個市場上,晃了一圈,繞道了水產區。
看著水產區裡面家家戶戶都打出的陽澄湖大閘蟹的名號,才猛然意識到,一年秋又到了!
時間在流淌,日子也在消磨,而他卻總是忙著這些又忙著那些的,連國慶那幾天都沒有好好休息過,和季璃全泡在藥膳店裡,統計財務順便做下半年秋天到冬天的食單計划去了。
甚至連卡在假期裡的中秋節都沒有放在心上,說起來,兩人都是大男人,韓武這一世又是個沒牽沒掛的,還真沒有什麼過節的習慣。
要不是中秋當天魏國手打了電話來讓他們去吃飯,指不定這個節兩人就稀里糊塗的過了去,有了魏國手這一茬的提醒,韓武也象徵性的備置了幾分中秋節禮,魏國手,經緯國以及莫凡那邊都是他親自送過去的。
而左維棠父親——左券那頭,自那日魏國手家一別,就再沒怎麼聽到過消息,也不知道是那天的事情真正讓左券認識到左維棠回不到他希望的路上了,對他打擊太大,心有餘力不足,再不想搭理左維棠這邊的事情了,還是暴風雨前的寧靜,正在積蓄力量,只待一擊擊垮韓武和左維棠之間的關係。
但不管是哪一種情況,韓武知道,若自己當真全然忘記了這個節也就算了,既然現在想起來了,就絕不能漏掉左券那邊的那份禮。
左券收不收不是韓武能干預的,但是韓武送不送,卻代表著他有沒有做出努力,為自己和左維棠的事情在左券面前所做出的努力!
只是送歸送,名字卻不敢填上左券的名字,想了半天,韓武照舊在網上提了自己的相關要求,劃了錢過去,填了左維棠母親的名字,送禮人則把自己和左維棠的名字並列的寫在了一起。
節後也沒有聽到左母那邊退貨什麼的,韓武就知道,自己這一關在左母那邊算是過了,同時,也讓韓武得知一個信息,雖然左券很強硬,但強總更有強中手,也許左母還真的能作為一個突破口。
韓武在水產區裡走了一圈下來,看到家家都標榜自己是正宗陽澄湖大閘蟹,心裡好笑的同時,卻也知道不能真的去考察和計較,陽澄湖大閘蟹,每年才能產多少,光供應相關人士就緊缺的很了,還能讓這個水產區裡家家都能供應上?
韓武自然也明白,自己真正能憑自己眼力挑選出來的不是誰正誰假,而是在這一堆假的裡,挑出一些好的就足夠了!
一圈逛下來,韓武提溜了一桶蟹子往回走——除了自己吃,還要給師父那邊送點過去,左維棠家裡那邊,也照舊吧,都送點兒,雖然指不定,人家那裡本就有正宗的陽澄湖的蟹。
將送人的蟹全部放在一個塑模箱裡,選了最快的同城快遞送出去以後,韓武轉路回家,順道給左維棠掛了電話,讓他今天早點回來吃好料。
韓武哼著小曲在廚房裡忙的團團轉的同時,腦子裡也高速運轉著,一會吃完飯要怎麼套一套左維棠那邊的事情進展。
左維棠這段時間也是倍兒忙,是以韓武這一個半月裡統共才回來三次也沒見他生怨,而他忙什麼,韓武雖說不完全清楚,但多多少少有些底。
也許一開始韓武會選擇旁觀,這可能也是左維棠最初的態度,但只可惜,不管是事情的走向,還是左維凜那邊,都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所以,不管韓武樂意不樂意,他都已經摻和進來了,既然摻和了,就不能一無所知。
腦子裡動著,韓武手上也不閒著,四隻爬來爬去的蟹已經被韓武清洗乾淨,順便綁個嚴實了,用草繩提溜起來放到一旁的鍋子裡,就等著左維棠回來,上鍋蒸熟就可以了。
他翻了翻剩下的食材,因為要吃蟹,其他的東西韓武買的也不多,但是左維棠以前因為常年行軍,尤其是出任務時,三餐不定,出來拚鬥的初期,更是三餐不濟,胃裡或多或少有些落下問題了。
平日裡,韓武光顧著注意他的肺部保養去了,現在肺部那塊因為煙戒了,又加之頓頓都不斷的藥膳滋補,也算好了個七七八八。
但這最重要的問題一去之後,才發現,矛盾論果然是能運用於萬物的,主要矛盾解決後,次要矛盾就會上升為主要矛盾。
左維棠的肺部稍稍養的好了點,他身上其他的次要「矛盾」就全部凸顯了出來,胃不好,雖然沒什麼大毛病,但時不時的就會有些胃脹,顯然是功能有些跟不上,腿腳也是,陰雨寒冷的時候,多多少少有些發酸。
這全是那一段生活留給他的,他從那段生活裡帶走了什麼,韓武不知道,但是韓武卻知道,不管他帶走了什麼,那都是屬於他的,就像他胳膊上那個小小的,被子彈留下的穿透傷口,都是造就現在的左維棠的一筆不可抹去的痕跡。
也是他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他無法移除,也剝奪不了,左維凜更沒有資格來利用或者剝奪。
韓武這邊思緒亂飛的當口,門邊已經傳來了聲響——左維棠回來了。
他手上的動作立刻快了起來,一邊摸出造就備下的蔥姜蒜末,一邊掏出櫃子裡的大醬,翻出鍋,添了香油,用蔥姜蒜爆了香以後,立刻下入大醬,醋、料酒等一系列調味品,就著小夥勻速翻了翻鍋子,倒到小碗裡——吃蟹的醬汁已經弄好了。
然後又在蒸鍋的底層鋪了一層薑絲,加了水,將被綁好的蟹碼在蒸鍋上。才回頭對著外面喊道:「你翻翻酒櫃,看看家裡有沒有黃酒或者葡萄酒。」
門口本已經近了的腳步聲,頓了下來,轉而朝廳裡的那個酒櫃走去,少頃,左維棠問道:「都有,拿哪個?」
「黃酒吧,拿進來煨一下,剛好能去去寒性。」韓武摸著下巴想了想回道。
等鍋裡的蒸汽上來時,左維棠恰好拿著黃酒走進來,鼻子靈巧的嗅了嗅,走到韓武身後,伸手從他身後把黃酒遞到他面前,手也順勢保持著環住韓武的姿勢,將腦袋輕輕的墊在韓武的肩膀上。
韓武接過酒,要伸手去夠放在上面出櫃裡的紫砂小煲,被左維棠這麼一壓制,手都抬不起來。
惹得韓武嫌他礙事,一把推開了對方的腦袋,才夠下來自己要用的煨酒工具。
「怎麼了,今天?」韓武將酒液倒入了小煲裡,放到灶頭上,開火,轉小,煨上了,才轉過來看左維棠。
左維棠懶散的靠在廚房的瓷磚牆上,抬眼看了看韓武,無趣的說道:「沒事,事情再等兩個月要有結果了。」
「?」韓武先是一愣,而後反應過來對方在說什麼後,眉頭也跟著皺了皺,「這麼快?」
「快?」左維棠瞄了眼韓武,像是不知道他怎麼想的一樣,「這還快?」
「這還不快?」韓武怪聲叫了出來,「你不是要扳倒你哥嗎?」
「扳倒?」這次換左維棠一怔,而後失笑,「你想到哪裡去了,他哪是那麼容易扳倒的,我同意,老頭子也不會同意的,就是狠狠給他個教訓,讓他以後遠著點我們罷了!別老惦記那些不屬於他的東西,他拿走的夠多了!」
「你做了什麼?」韓武好奇,看到蒸蟹的鍋子裡水汽全部滿了上來,上去把火候稍稍調的小一點。
「很多。」左維棠略顯疲倦的揉了揉眉,「等會吃飯時跟你細說。」
韓武點頭,轉身去將兩樣時蔬給扔到鍋裡,大火翻炒了幾下,又揭開蓋子看了看黃酒的溫度,差不多了,就關掉了火,準備端出去。
在韓武做著這種種動作的時候,左維棠一直保持著半靠在牆上的姿勢,一瞬不瞬的看真韓武,越看,越覺得心裡的一股氣被理順了,再沒有那麼憋悶。
兩人相對而坐,各自動手去捯飭自己盤子裡的兩隻大閘蟹,順便細說左維棠這段時間裡做的事情。
不聽不知道,一聽還真顛覆了左維棠在韓武心中那點時常抽風的形象。
左維棠把公司的事情交給了秦淼全權處理,抽掉了一部分資金出來,帶著吳起他們將自己以前留在部隊裡的關係都疏通了一遍,雖然現實裡其實人走茶涼的情況比較多,原本的部隊集權的中心左維棠已經進不去了。
但是當初那批從左維棠位下出身的那一班人員,現在基本都調離了原作戰部隊。憑著當年積累下來的軍功,在各處都混的風聲水起,雖然比不得真正的核心權力,但這些散放出去的支線卻也不能小視。
有時候,正是這些被埋在地表裡的支線才會在關鍵的時刻起作用。
通過這一層層的關係鋪疊下去,左維棠摸請了左維凜最近幾日頻繁運作,尤其是左維棠都撒手不理他們這麼多年,卻在韓武出現後,一刻都等不得,採用了這樣的手段去催促甚至脅迫左維棠,到底是為了哪般。
原來是左維凜已經停留在當前的職位上太久,久久不見陞遷,下一波人事變動他再趕不上的話,以後基本就不會再有他的戲了。
所以,他需要機會,而目前最好的機會就是先平調到附近的省市去貓個兩年,最好能在這一兩年裡做出點成績,回來後自然該有的都會有了。
成績怎麼出?真的指望他一個從沒有走過基層的人,去了那所謂的「基層」一兩年就出成績,依靠的還是左維棠曾經埋下的地表支線去完成。
而左維凜真正擔心的卻不是他調不到有左維棠支線的地方,而是掉去了之後,支線能不能答應把政績全部交付給他,三兩年裡又能不能平調回來甚至平步青雲。
這些全部不是他手上的人脈和關係能解決的。
左維凜手上的人脈一部分是左券留下的,另一部分是他自己近幾年經營的,大部分都集中在京都,這也使得他平日裡再京都說話辦事,那都是槓槓的,十分頂用。但出了這裡以後,一切都還難說。
更別說,他這三五年一走,政治風雲變化萬千,誰也不知道他留下的盤子能保住多少,所以,他才亟需左維棠回來坐鎮——坐鎮,有名而無權,代管!
同時,也更需要左維棠留在地表下那些支線和軍事上的話語權,這才是他能陞遷的最根本的東西。
左維棠弄明白了左維凜的意圖後,反而不那麼急躁了。
他知道主動權全部在自己手上,他做不做,全看他自己樂意。而本來,他不準備有任何動作,只是,有些人總是會將你的無所謂當做是退讓。
現在……
「你要準備怎麼做?」韓武舉著螃蟹鉗子問他。
「什麼也不做。」左維棠瞥了他一眼說道。
韓武:「?」
「什麼也不做就已經能拖死他了。」左維棠慢條斯理的補充。
韓武點頭,點到一半頓住,懷疑的看他,「要說之前你什麼也不做我還信,你這忙了一個多月還告訴我你準備什麼也不做?」
左維棠面無表情的看了看他,抽了桌上的紙巾擦手後才接著說道:「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不是跟你說過了嗎?」
「……」那也能叫說過了?
「他把手伸到不該伸的地方,我更想做的是直接剁了他那雙手,但顯然……」直接剁手也不一定能讓對方收斂。左維棠頓了頓,又接著說,「那就只好也伸手過去將他那邊的水攪渾了,看看他到底能不能從這一攤渾水裡摸到自己想要的,誰也不能保證,東西就一定不會被其他人摸走……」
韓武咬著蟹腿看左維棠,這段話聽起來平平無奇,但實施起來是有多難,韓武卻能稍稍猜測出一些。
就如岳雙斌曾經說過的,雖然他大部分時候說的東西都是放屁,但不可否認,他也代表了他們那個圈子裡大部分人的看法。
左維棠自己身上背著的名聲和現狀,讓他根本不可能輕輕鬆鬆就回了那個圈子,更何況,他還不是準備撇清了自己再回去,只是過去走個場,攪亂一池水再撤。
左維棠本身在這一系列事情裡自己所處的地位尷尬與否,那些所謂的人脈資源,又有多少是可用的,多少是一次性的,多少壓根就已經過期了,都是需要左維棠一點點去摸索清楚之後才能佈局的。
「其實,你還是什麼都不做,對你哥就已經足夠打擊他的了……」韓武遲疑的開口,不是為了規勸他消散怒火,而是覺得不必要了。
左維棠端起酒杯灌了一口,「他手伸得夠長了,不讓他知道有些人和地方不是他該伸手的,他不會收回去的。」
而一些人,他真不該亂伸手!左維棠吞下酒液微微眯眼。
「你要做了這些……你們兄弟之間……」韓武想了想,雖然他目前也沒感受到他們之間還有什麼兄弟情誼,但總要在能提醒的時候提個醒。
「他要惦記這些就不該朝你伸手。」左維棠啃完了自己的螃蟹,看到韓武那邊還有大半隻,直接掠奪了過來,韓武看了要搶,卻又被對方送回來的蟹肉給封了嘴。
韓武咀嚼著對方喂過來的食物,也乖覺的閉了口,對於那個從沒謀面的左維凜,韓武其實並沒有多少好感,他勸說出口的,其實還是在為左維棠不值。
他早就離了那個是非圈,這次又要往裡頭插足,還要降自己累積的人脈資源全部拿出來用,卻不是為了經營而是破壞,被左券知道後還說不好會怎樣,但看對方塞給自己食物的舉動,韓武就明白了,他決意已定,多說無益了。
韓武在心裡微微嘆著氣,左維棠這性格,可真說不上好,睚眥必報的!

第六十六章

「好涼……」韓武用手捧了一捧水,輕拍在臉上。時至十一月了,天氣轉涼的很快,大清早的一捧涼水沾到臉上,人立馬清醒了幾分,他抬頭透過鏡子看正站在自己身邊刷牙的左維棠。
「今天去超市買東西,家裡的日用品都消耗差不多了,順便買兩件秋裝和冬裝,你去不去?」
左維棠半闔著眼,無力的看了看他,最近他就像兩頭燒的蠟燭,公司那邊前段時間積壓的事情太多,很多秦淼出面已經頂不住了,他不得不時不時的去公司頂一下,而針對左維凜的那張網才剛剛織好,就等收尾了,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出錯。
所以累的他一連幾日都難得休息,好不容易所有事情在昨日都安排妥當了,本來昨晚準備好好休息一番時,韓武又風塵僕僕的從學校跑了回來,雖說他也沒怎麼撩撥他。
但是畢竟好長時間沒做,左維棠一個沒忍住,拖著對方上床滾了幾圈,若不是生物鐘早就定型了十多年,今早還不一定能爬得起來。
韓武看著左維棠迷迷糊糊,像是沒醒透的樣子,將自己水盆裡的冷毛巾擰了出來,啪的一下,覆到左維棠的額頭和眉眼處。
再拿下來時,左維棠眉眼之間的神情顯然清醒多了,韓武又問了一回,左維棠想了想,左右沒什麼大事情了,就點頭答應了。
兩人吃了早飯後,就一起出了門,開著左維棠的座駕,擠在永遠都不算通暢的大路上,七拐八彎的,到了一處商業區。
時值上午八點半,商業區裡大部分店面都還沒開門,為了能不用抱著太多東西逛超市,兩人還是選擇先去了服飾賣場處逛一逛。
左右晃蕩了兩圈後,大部分店面都開了門,兩人也不磨嘰,奔著看上眼的一家店就去了,一進門,服務人員顯然也呆了一下,這麼早就有客人!
可是也只是一下,幾乎是立即的,就反應過來,掛了副熱情的笑臉迎了上來,問兩人需要什麼。
韓武看了看左維棠,示意他來選,他們出來主要還是給他買冬裝的,韓武在學校,穿到外面衣服的情況很少,大部分時間裡,他都是套著學校發下來的學院裝,耐磨耐穿,還好洗。
所以,他今天來,買幾件合適的羊毛衫就行。
左維棠四處掃了幾眼,最後眼神停留在櫥窗裡的兩個男模身上,想了想,還是指著櫥窗展示櫃前的兩個模特身上的大衣,示意韓武看。
韓武站在左維棠身後,掃了一眼,臉上立刻囧然——這裡本就是男裝店,櫥窗裡擺著的幾個模特都是關節型的高大的男性塑膠模特,這本沒有什麼。
但是其中兩個套著大衣的模特卻不知為什麼被擺成了十分曖昧的造型——一高一矮,面對面站著,還擺出了一人幫另一人取暖的動作。
衣服本身看著到沒看出什麼特別的地方,不過只要不是走妖孽設計路線的,男裝本就沒有什麼大差別,細心的男人可能還會留意一下剪裁和質地。
而粗心的人,諸如左維棠之流,平日裡買衣服都是一件衣服會備上兩套的那種。絕對不可能注意到一件黑色的大衣和另一件黑色的大衣區別在哪。
韓武此刻心裡敢跟自己打賭,左維棠這次這麼快狠準的,在一眾黑白灰藍的色調裡挑中這兩件衣服,肯定不是出自什麼對剪裁和質地的偏好,絕對是那對模特曖昧的動作讓他誤會了什麼。
一直跟在韓武和左維棠身後半步的女店員,也隨著左維棠的手指看過去,再扭頭看了一眼韓武的表情,立馬誤解了什麼,漲紅了一張臉,結巴的解釋道:「抱歉,先生,那個模特是我們昨日鎖門時,店裡的新晉人員擺著逗趣的,我們還沒有糾正過來,我馬上去……」
左維棠被女店員這誠惶誠恐的態度給弄得怔了一下,看了看韓武,果不其然在韓武眼中看到了笑意,有些暗暗惱火的感覺,出聲:「你先把那兩件大衣各拿一件出來,黑色的要185的,灰色的要175的。」
女店員腦中一根玄「叮」的一下,像被人突然撥弄了一下,發了一聲響。
她狐疑而快速的再次瞟了一眼左維棠和韓武,而後像是了悟了什麼一樣,笑得更加燦爛,嘴裡甜甜的應著:「好的,兩位請稍等。」
韓武笑吟吟的站在一旁看左維棠,看得他肚子裡的惱火一層層的往上躥,但終究還是知道在這公眾的場合裡,確實不方便拿他出氣,便也只有忍著。
但眼睛卻若有似無的打量起周邊的環境,就在他眼睛一亮的同時,女店員拿著兩件大衣過來。
「先生,試衣間在那邊,你們可以進去試試。」店員指著的方向,與早先使左維棠眼睛一亮之處是同一個方向。
韓武接過了衣服,禮貌的笑了笑,轉臉去看左維棠,卻被他眼中躥過的一絲異樣給弄糊塗了,還沒等韓武讀懂那是什麼情緒的時候,左維棠已經拉著他一起走到了更衣間——更衣間?!
一排矮櫃式設計的更衣間,一共有五間,但是每間的空間都異常的寬闊——完全可以容納兩個人。
韓武被鎖在左維棠的手臂和更衣間的門之間,微微仰臉,對著左維棠訕訕的笑了笑,「其實旁邊那間也沒人……」
話音未落,嘴唇就已經被人封住了,韓武僵了僵,嘴裡已經被對的侵佔個透徹,他手中抱著的大衣緩緩掉落到地上,伸手環住了對方的脖子,一吻結束,左維棠貼在韓武的唇瓣上說道:「下次記得,嘲笑也要放在心裡。」
韓武被他一開一合的唇瓣摩挲著覺得嘴唇發癢,無奈的撇了撇,看著白晃晃的更衣室牆壁,突然問道:「你說我們兩進了一間更衣室會不會很奇怪。」
左維棠又湊上去親了親,安撫道:「換衣服,想那麼多!」
兩人套著換上的大衣,在更衣室裡就互相給對方看了看,不由的同時點頭,就又巴拉了下來,相視笑了笑,由韓武拿著先出去,扔給店員包起來,再看其他的。
本就一直等在外面支著耳朵和眼睛的店員,看到韓武穿著自己原先的衣服走出來,又抱著大衣,還以為大小不合適,正要積極的上前說給換號時,對方卻直接說包起來,聽了這句話,店員立刻猜到對方在裡面試穿合適,就直接包了,不需要出來照照鏡子,給自己一點賣弄口舌的機會了。
頓時又是幸福又是失望,這筆單這麼容易做,省了她多少事啊!可是卻沒有看到如櫥窗裡的那兩個真人模特……
韓武看到店員還在發愣,出聲再次提醒了一下,而後才繼續在店裡逛了起來,順便瞄了一眼櫥窗,發現裡面的兩個男模已經被擺成了正常的姿勢了,他在心裡悄無聲息的笑了笑,轉到羊毛衫的那一列去了。
最後兩人除了各自一身大衣外,居然又同時看重了類似款的羊毛衫和襯衣,褲子和鞋子倒是真的無法統一,韓武的鞋子一向講究舒適休閒,左維棠要的,卻必須實實在在襯得起他的西裝。
結算的時候,一直接待他們的那位店員,極為慇勤的給兩人打了最高折扣,並奉送了一張VIP卡,期待兩人以後能經常光臨。
韓武和左維棠先抱著東西去了停車場,把衣服都扔進了後座以後,才相攜進了超市,開始推著車子掃蕩家裡短缺的生活用品,順便摟一些食物回去儲備,韓武也是昨晚回來才發現,左維棠一直保持的良好習性——儲備糧食,居然暫停了,由此也可知他最近確實是忙!
導致昨晚韓武就著僅有的幾根面條,整了兩碗雞蛋面填補了空蕩的胃囊後,就被某人拉著,直奔著床上去了——接著填補空蕩的其他地方去!
兩人在超市裡走了一圈,抱著一堆東西往停車場走,走近了,左維棠才一打開車門,他落在車裡的手機就響個不停,左維棠將東西全擺到後座,讓韓武幫他接了。
韓武掏起手機一看來電顯示——張鵬,眉心跳了跳,按了接聽鍵。
「小棠,你在哪兒?快點回來,老爺子在你家門口等了大半天了!」電話那頭說話聲很急,壓根沒給韓武出聲的機會,就噠噠說了一通,核心思想全部是批判,硬是聽得韓武心裡生出一些反感——老爺子來了又怎樣,你又沒有打招呼說你來,現在倒一股腦的全怪罪別人!
再者,他那又是什麼語氣?韓武心裡有些怪異的感覺,這個張鵬比起那個小翟,雖然都是左券的人,但在這一通電話裡,這個張鵬給自己的定位似乎更像是站在左維棠對立面的長輩,言語之間,都是藉著左券的身份在指責左維棠。
壓根不像個同輩,可是左維棠一直以來,還是跟著眾人一起喊他鵬哥的。
「是誰?」左維棠東西擺好後,看到韓武舉著電話在一旁犯傻,伸出手去接電話。
韓武瞄了他一眼,對著電話說了一聲:「我是韓武,他在旁邊,我把電話給他,你把剛剛說的話再給他說一遍!」
電話那邊有了十分明顯的一窒,韓武敏銳的察覺了後,勾著嘴角略帶嘲諷的笑了笑,才把電話遞給左維棠,嘴唇做出無聲的話語:「你老爹到我們家門前了,讓你趕緊回去。」
左維棠點點頭,接過電話,只對著電話說了一聲:「我知道了,馬上回家。」
「啪」的一聲掛了電話,然後去看韓武,「他說什麼得罪你了?」
韓武交接電話一剎那的細微表情,還是被左維棠捕捉在眼中。
韓武搖搖頭,「沒什麼,先回去吧。」
兩人驅車回到公寓樓下,左維棠去停車,韓武則先上樓,省得老人家真的站在外面等到現在。
韓武抱著一堆東西乘了電梯上樓,到了他們公寓所在的樓層,電梯門一開,就看到自家門前站著的左券。
左券顯然也聽到了電梯的開合聲,下意識的以為是左維棠回來了,畢竟這棟樓是兩戶型的,但是左維棠全部買下,打通做了一棟,所以會停在這一層的,除了左維棠,他一時還真想不到其他人。
也正是他這一瞬間的本能無意識,使得他看到韓武的瞬間,臉上表情變得異常僵硬,待得十來秒後,韓武走近了幾步,他才反應過來,臉上閃過濃厚的厭惡,卻不做聲,只撇開了眼。
韓武苦澀的砸吧了一下嘴,重生到現在,雖說也受過不待見,但是被左維棠的父親,因為性取向的關係不待見,還是叫人心裡夠不好受的了!
他開了門,把東西都堆放到玄關處,然後恭敬的站起來,側著身子把左券和他身後的張鵬和小翟給迎了進來,同時出聲解釋:「左維棠在停車,很快上來!」
左券眼神飄忽的看了他一眼,自顧自的往裡走,走到半拉,被小翟拉住,讓他換鞋。
他低頭看過去,發現韓武從出櫃裡拿了鞋子出來要眾人換上。
左券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轉而全部化為憤懣,「換什麼換,這是我兒子家,就是我家,我進自己家,還要聽個外人的?那個外人……對!就是你,那個誰,你怎麼在這兒?這裡可不是魏國手的地盤了!」
言下之意,是讓韓武識趣的自己走出去。
韓武有一瞬間感到十分的難堪,他自重生以來,確實沒有受到這樣的侮辱,他憤憤的看了眼左券,張嘴欲言,但突然想到,他面前的這個老人家,除了是個倔強而固執討嫌的老頭子以外,還是左維棠的父親——他已然鬆弛的臉部輪廓裡,依舊能看到一些左維棠臉部的影子——他是左維棠的父親!
韓武沉默了一會,眼裡帶了些嘲諷,掃了屋子裡站著的三人,從口袋裡掏出了鑰匙,扔到鞋櫃旁邊的收納盒裡,將已經脫了一半的鞋子又套上,準備往外走。
才踏出門口,就被左維棠擋住了。
「怎麼了?要去哪?」
韓武對上左維棠的眼睛,無聲的扯著嘴角想笑一笑,卻發現這樣的情狀裡,他確實已經很難笑出來了。
左維棠看到韓武這副樣子,不由大大皺眉,強拉著他進門,看到穿著自己鞋子走進客廳,已經落座的左券,又瞄了眼站在兩側的小翟和張鵬,厲聲問道:「你們讓他到哪去?」
「吼什麼?吼什麼?」左券不滿的敲了敲枴杖,「我讓他出去的,哪來的就哪去,呆在這裡算什麼?」
左維棠聽了這話,先是黑了臉,眼看著要發火,卻又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挑眉看向左券,「他是這房子的主人,你說他呆在這裡算什麼?」
左券聽了這話,臉上先是有些掛不住,後又突然轉為一陣喜笑顏開的模樣,「哦,也是,總得圖點什麼。」
韓武在左維棠出聲說這房子是自己的時候,臉上就已經不大好看了,再一聽左券那意味深長的回話,以及他那越發輕蔑的眼神,突然在心底升起一股濃厚的厭惡感,但不等他發作,又聽到左維棠閒悠悠的瞟了自鳴得意的左券一眼,說道:「你等著。」
說完,牽著韓武的手進書房,一邊抽開書房裡側一個書櫃下面的抽屜,另一邊,拉著韓武的手是一點也沒松。
韓武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那點憤怒鬆動了幾分,掙了掙,對他說道:「找什麼,你放開我,我給你找。」
左維棠掃了他一眼,不吭聲,手上繼續牢牢鎖著他,自己接著翻找,三個抽屜翻開後,終於找到了他要找的文件——房產證!
韓武眉心狠狠跳了一下,不解的看向左維棠。
左維棠依舊不理他,拉著他出來,把房產證攤開了扔到茶几上讓左券自己去看。
左券漫不經心的瞄上去,而後,立刻拿起了證件仔細看了一眼,頓時,氣得拿著證件的手都顫了起來。
「你……你……」他將房產證狠狠扔到了一邊,指了指左維棠說不出話倆,又轉而指著韓武,依舊不知道能說什麼。
韓武不解,一張房產證而已,能有什麼叫左券……名字!
一眼瞟到房產證上名字的韓武立刻愣在原地——房產證上並排著兩個人的名字——左維棠、韓武。
一張房產證,如果只有左維棠的名字或者他的名字,韓武都不會奇怪,而如果是前者的名字,那他今日的受辱就是白挨了,如果是他的名字,那正如左券所說的,他的一切行為就變成了一場笑話——事情變成了交易,說什麼都廉價。
但是現在……這是兩個人的名字並列在一起的一張房產證,不是某一個人的,而是共有的——一種共有財產!
韓武頓時不覺早前在左券那裡受到的那些委屈算什麼了,臉上那些刻板的表情一點點消融。他的心裡像是突然有了一口井,而這口井,就在剛剛,被地心噴湧而上的清甜的泉水給填滿了,甚至還在一點點的往外溢。
左維棠瞅了眼韓武,這才放開了他的手腕,韓武捏了捏自己的手指,偷瞄那張被左券狠狠扔開的房產證,想去撿回來。
左維棠拉了拉他,示意他別再招惹老頭子了,已經氣得不輕了,估計一會還有的氣。
左維棠拉著韓武坐到沙發上,看著左券,和緩的說道:「爸,你今天來肯定不是為了這張證,等了一大早了,您要是接著生氣,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左維棠話一出口,左券就神色複雜的轉過頭來看他。
良久,才忍著所有的不快,種種咳嗽幾聲,小翟和張鵬就意會的要往外走,走的間隙還丟了眼神給韓武示意他一起出來。
韓武看了他們一眼,又去看左維棠,左維棠按了按他的手,讓他坐著不許動,韓武也便不動了!
左券看了這一幕,眉頭緊鎖,又要吱聲時,左維棠又截了他的話,「爸,我沒什麼不能跟他說的,你說吧。」
左券被這句話堵的是真的咳了幾聲,看了看韓武,眼睛裡帶上了些厭惡以外的東西,良久,他才說道:「你把維凜逼的太狠了!」
一句話完了,就不再多說,直直的看著左維棠。
左維棠挑眉看他,也沉默,不吱聲。
左券等了半天,不見有回應,才深深的嘆了口氣,但一眼瞄到韓武時,又立刻挺直了腰板,繼續隱晦的說道:「他畢竟是你哥,而且,他也沒做什麼,他做的不過是你不願意做的,你要是願意回來,我就不插手了,可你又不願意回來,為什麼不乾脆給你哥算了?」
「有些事情有些人,你要是時間久了不用,往後就算你想用也過期了,何不……」
「爸!」左維棠打斷了左券的話。

第六十七章

「你知道他做了什麼?」左維棠直視著左券的眼睛問道。
左券下意識的瞄了一眼韓武,在左維棠拿出那張寫了兩人名字的房產證以前,他真的不覺的左維凜做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但是在看到那張房產證,又目睹了左維棠什麼事情都不避諱韓武的這種狀況,他實在無法再說出「那有什麼」的話了。
左券的手掌摩挲著枴杖頭,沉吟良久,才定定的看著左維棠,「你們畢竟是兄弟。」
左維棠收回視線,轉過來看著韓武,眼中飄過些許柔和的神情,「所以我沒有做絕了,他要是現在收手,就什麼事都不會有。」
左券一窒,接不上話。
左維棠安靜的坐在沙發裡,手上無意識的揉弄著韓武放在身側的手,好半晌,他才繼續開口,聲音緩慢而清晰,「爸,這麼多年來一直苦苦糾纏的不是我,我媽所做出來的事情,就真的全是她的錯?」
「從我離開家那天起,我就不再覺得我欠了什麼,不管我媽曾經做過什麼,我能幫著償還的都償還了,剩下的那些東西是我的,我想給就給。不想給誰都勉強不了。而這一次,左維凜的手實在伸的太長了,我沒有直接剁手,您就應該知道,我已經留了底給他。」
「就是現在,只要他自己能捨得抽身,除了斷掉些臂膀,他自己依舊什麼事情都不會有,你來勸我,不如去勸他,位置到頂了,就到頂了,三代累積,能坐到他的位置已經算不錯了,畢竟,我們家本就不是硬茬出身的!與其拼那些看不見的東西,不如給侄子留點底。爸,有時候,人不可能什麼都要握在手裡,選擇是必須要做的,就如你,就如我……」
左券需要在權勢家族和兒子親情之間做選擇,他則需要再自在肆意和名利束縛之間做選擇,而他,早就定下了自己的答案,可是他的父親和兄弟卻依舊不依不饒。
左維棠拿出難得的耐性,說了長長的一段話,說完就不再吭聲,坐在沙發上無喜無憂的看著左券,手上則輕輕揉捏起韓武放在身側的手心。
他的話已經說得夠清楚了,他能做的不是退步,但是他已經留了出口給左維凜,如果等到他收網,左維凜依舊不肯退後一步,那就怪不得他了!
左券聽了,嘴唇抿的死緊,半天憋不出一句話,良久良久,才重重的嘆出一口氣,頹喪的看了左維棠一眼,暗啞的說道:「對,當年其實是我的錯,現在的這個局面也依舊是我的責任……」
說著,他疲憊的站起身,顫巍巍的要往外走,韓武看著,莫名覺得這個離身的北影看著很蒼涼,正猶疑著要不要上前去攙扶一把時,被左維棠按住,對著他輕輕搖頭——別去,這是他最後的那點東西了,你一扶就真的全垮了。
走到門前,開了門,左券半側著臉往回瞥了眼,掃過左維棠和韓武,最後目光怔怔的停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十來秒,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門口一直等候著的兩人看到左券出來,匆匆朝裡面掃了一眼,就立即跟了上去。
一時間,本來沉悶異常的氣氛隨著左券的離去,消散乾淨,韓武立刻跳到一旁,拾起了那張房產證,愣愣的的看了一會,不知該笑還是該怎麼著,又去看左維棠。
「你什麼時候弄的?」
左維棠微微移開了視線,淡淡的說:「你集訓回來後就弄了。」
「怎麼沒跟我說?」
「這點事有什麼好說的。」說著左維棠起身去廚房裡找東西喝,走了一上午連口水都沒喝呢。
韓武呆在原地,腦中將事情理了理,又看了一眼房產證,嘴角不受控制的掀起一個弧度,他將房產證收起來,準備繼續放到書房裡去,看到玄關處的大門還是開著的,轉了方向要去關門,卻被從廚房出來的左維棠阻止了。
「開著吧,還有人要來。」
「誰?」
「來了你就知道了。」
韓武聳肩,隨他,拿著房產證樂顛顛的跑到了書房去了。
他這邊才剛剛收好了東西,那頭客廳裡又傳來了聲音——看來客人已到。
韓武探頭出去看了一眼——張鵬?!韓武詫異。
他走出來立在書房門前,本來正要說什麼的張鵬立刻閉了嘴,十分忌憚的掃了韓武一眼,左維棠勾了勾嘴角,對韓武招手。
韓武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坐下後,輕輕睇著他——怎麼回事?
聽著就好。——左維棠安撫的看了韓武一眼,再轉過頭去直視張鵬。
「說吧。」
張鵬表情複雜的看了韓武一眼,又看了看左維棠的神情,終於讀懂了左維棠臉上「隨你愛說不說」的意思,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像是壓抑住了什麼,而後忽略掉韓武,對著左維棠說道:「小棠,你真的要把維凜逼到那個境地嗎?」
左維棠聽了這句沒頭沒腦的問話,不由似笑非笑的睨了張鵬一眼,立刻讓張鵬的臉燒了起來。
張鵬底下頭,聲音裡的底氣去了大半,「其實你早就知道我站到了維凜那邊了吧?」
「知道。」左維棠毫不意外的點頭,「只是我想不通,他給了你什麼,跟在老頭子身邊還不夠好,為什麼還生出了二心?」
「呵……」張鵬自嘲的笑了笑,然後苦澀的開口,「小棠,你大概從來沒有體會過求而不得的心情,也大概從來沒有想要什麼而得不到的情況,這不是說你靠著老爺子或其他人去獲得了那些東西,但正是這樣才叫人生悶……」
「你看看你,你想做什麼,想要什麼,只要付出努力最後都能換來相應的東西,但是,你們可能不知道這世上還有一種人,他既沒有老爺子那樣的人做父親,自己的實力也不足,對待想要的,就是付出十萬分的努力,也不一定能換來相應的東西,但是,他不是沒有努力,沒有付出,你讓他怎麼甘心?心太大了,知道一些事情付出努力換不來,就要走其他門路……」
左維棠聽了,連根眉毛都沒為他動彈一下,只沉默的到幾乎冷酷的地步,看著他。
倒是韓武微微有些不喜,心裡琢磨了一番對方的話,發現對方說的頗有意思,這是在把自己往苦情角色上推?
這世上是有一些人,即使努力了也得不到回報,但是絕大部分不會卻不會覺得這個過程是徒勞,因為雖然大眾的基點和目標不一樣,但每個人的期待值基本都是建立在自己的基點上的。
有些人認清了自己,他對付出與回報之間的衡量就不會超出現實太多,而有些人永遠看不清自己身處何處,總是對自己自信到自負的程度,才會被求而不得給折磨。
很顯然張鵬就是後者,看不清自己的底子在哪裡,一味的為自己樹立不切實際的目標,只能是自己折磨自己。最後,還想將一切歸咎到上天不公,想著,韓武不禁嗤笑了一聲。
張鵬看到自己一段話說出去,沒有得到臆想中的效果,反倒是給人看了笑話的樣子,不禁尷尬的微微紅了臉,如果說他的這段話說服不了左維棠,他是心裡有底的,天之驕子,永遠不可能瞭解到他們這些小人物的掙扎與奮鬥。
但是他不知道為什麼連坐在左維棠身邊,本是孤兒的韓武都不為所動,甚至還露出了那樣的表情。
按他的理解,起碼同是孤兒出生,靠著自己奮鬥,直到遇到左維棠,獲得靠山和勢力後情境才好轉的韓武,應該是會響應並附和他的話才對。
他心思微轉,知道不管是怎麼一個原因,他最初的那招已經用不上了,心裡微微嘆了口氣,是真的對自己感到的無奈,也是對左維凜所托的無奈。
「小棠,我是被老爺子收養的,本來就是為了維凜培養起來的,只是後來小翟你看不上,老爺子就不好把我塞到維凜那邊去,怕夫人心裡鬱悶,也怕你有想法。我知道像我這樣的人,天資不高,付出比你和維凜多一倍的實力,也不一定能換來你們一半的成績。
「我也知道,我既然被留在了老爺子身邊,就不應該再想其他的,其實,小棠,我已經四十多的人了,要真說有什麼想法也早就過了那個坎了,再沒有那個心力了,但,但不管怎麼說……我與維凜多年一起長大,這一次我是實在不忍心他摔下來,你就不能……」
「不能。」左維棠不等對方情言並茂的話語落下,就淡淡的揮了揮手。
「我跟老頭子說過了,這不是我收手不收手的問題,是他收手不收手的問題,他只要收了手,以他的資歷,還是能安安穩穩呆在那個位子上直到退休的。」
張鵬臉上一白,無奈的看著左維棠,嘴巴蠕動了幾下,最後還是繼續說道:「你明知道他不可能收手,你讓他現在收手不是要他的命?他對那些東西有多執著你不知道嗎?」
「那就不是我能管的了,兄弟三十多年,我了不瞭解他先不說,他又了不瞭解我呢?他若真的是知道我的,就應該知道,是我的東西,除非我不要了,不然就別伸手,更何況,他不但伸了手,還碰了不該碰的。而我做的,不過是讓他做個選擇罷了!」
「你回去吧,記得把老爺子不肯說的都告訴他。」左維棠站起來,顯然已經沒有什麼耐心了。「以後也別在我面前晃了,懶得搭理而已,別當我什麼都不知道。再有下次……你該知道我的。」
張鵬頓時煞白了一張臉,難堪而踉蹌的站了起來,唇瓣打顫的看了左維棠最後一眼,才轉身走掉。
這下韓武去關門時,左維棠不再阻攔。
「你對左維凜到底做了什麼?」韓武回身進來時,對方正站在陽台上朝下眺望。
「讓他做道選擇題。」左維棠回眸睇著韓武。
「什麼選擇題?」
左維棠沉吟了一番,還是把自己布下的網給韓武展示了出來。
韓武這才知道左維棠到底做了什麼。
其實說起來倒不覺得有什麼,而對於韓武或其他人來說,這一張網也許根本不起一點作用,但偏偏是對上了左維凜,這張網裡擺著的都是他想要的東西,但是卻在最後收網的那一刻告訴他,這都是誘餌。
你要是吃了,就得被網罩住,罩住了,好東西吃沒吃到口還難說,但是人一定得落馬。
若是不吃……左維凜怎麼能忍住不吃?
左維棠利用自己手上所有的資源,將觸鬚伸進了左維凜那一塊,其實他能動的很少,畢竟他早就不是其中人員了,但是只針對左維凜卻是夠了。
再加上這其中,還有一些左維凜或者左券的老對頭給他開的方便之門,一場針對左維凜和其部下的人事變動就出來了,這是左維凜在任的最後也是唯一一場能由他自己覺定的人事變動。
而且這個這個人事變動的主動權卻在左維凜自己手上,這卻不是左維棠故意為之,他還沒有那麼大的手,能動刀到這一塊,所以,他只能擺了餌到裡面,讓左維凜自己決定,到底要調動誰,調動之後到底能不能如願,全部都是一場賭局。
顯然,到了最後一刻,左維凜多年混跡政場的敏銳直覺,讓他察覺了左維棠在背後伸出的手。
但更顯然的是,他明知道這伸出的一隻手是為了在他猶疑吃不吃餌時推他一把的,居然還是想將這本來為了加害的手變成推助他的手,如果左維棠現在收手,不但他布下的局白布了,就本來是網住他的局都真的要變成推助他的力了!
這樣的情況下,別說依照左維棠的性子不可能收手,就是以韓武這個外行來看,也是不可能的,左維棠現在收了手,他所耗費的資源全部奉送了不說,就是本來看在他願意使絆子絆左維凜才伸手的那些人,根本不會罷休的。
聽完左維棠的敘述,雖然個中緣由道理韓武依舊不能領會的很清楚,但是起碼韓武是聽明白了一件事,左維凜的選擇題可能將是他畢生所做最難的一道了,不管怎麼選擇,落下的遺憾和懊喪估計會跟著對方一輩子了!
他走過去,從背後環住左維棠的腰——他家男人成長的真不容易,能長到今天這個程度,只偶爾抽一抽風,已經是難得的了!
在這之後,韓武就把這件事完全撇到腦門後面去了,心寬也一向是他的優點之一,對於左維棠要做的事情,他知道理由絕對不僅僅是為了他,但他卻也絕對是最重要的那根導火線。而本質原因卻只能說是擠壓已久的各種事由。
這些,只要左維棠自己能拎清,韓武也不介意做一把他背後的男人。
又是一週結束,韓武捏著膀子會宿舍,才踏進門,自己那小破手機就震動了起來——左維棠塞給他的那個依舊安靜的呆在盒子裡。
韓武接通了電話,那頭是吳起,「小五,你這周還加訓不?」
韓武笑了,「不加,休息。怎麼了,有事兒?」
「嗯,有個不是事兒的事……那你能出學校嗎?」吳起說的支支吾吾。
韓武有些困惑,什麼事情能讓吳起這麼為難,心裡疑惑著,但腳下可沒有慢半分,抬起已經踏進了寢室門的腳就往外走,一邊走一邊問,「我現在就出來,你們在哪兒?」
「……」那頭驀然沉默了一下,才傳過來兩聲傻笑,「我們在你校門外。」
「你們?」韓武複述,怎麼還是個複數。
「呃……你先出來吧,出來就知道了。」說著不再給韓武問話的機會,一把掛掉了電話。
韓武摸不著頭腦的想了想,還是下了樓往校門外走。
一直到出了校門左右張望了幾圈,韓武也沒看到人,正想打電話過去問的時候,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是吳起。
「起子,怎麼了?」韓武回頭笑著問他。
吳起對著韓武笑了笑,往旁邊移了一步,露出了他身後一個高壯的男人,韓武一看,眼就直了——苗翠花!
只是他這出現在這裡……是個什麼意思?
韓武再次快速打量了一番對方,對方再不復營地裡惡魔教官的本色,在韓武的目光下,反倒顯得異常侷促,半低著頭,只間或的抬眼看看韓武,那幅樣子,整個一小媳婦,看得韓武一陣惡寒。
「苗少校……你怎麼來了?」韓武抖落一地雞皮疙瘩後,禮貌的笑了笑,眼神瞟到吳起那邊。
吳起訕訕笑了笑,尷尬的伸手摸了摸鼻子,然後拉著韓武到一邊,小小聲的說:
「那啥,小五,這是以前和我一起跟在頭兒身邊的,叫苗璀華,你別笑……是那個璀璨華章的意思,不是翠花……那啥,他不是被人晃點了嗎?頭兒的大哥藉著頭兒的名義給遞了消息進營地裡,給消息的還是以前一個部隊的,不太熟的兄弟,所以翠花……璀華就信了,他這人是愣了點,直了點,做事不考量太多,不然也不至於都十多年了,那麼多軍功才爬到這個位置……」
「就那事還是你訓練結束之後半個月,我聯繫到了他,他才知道自己被晃點了,這不,他最近有半個月的休假,就跑來給你請罪了!你看著給他一頓揍,你要怕費事,我給你出手都行,這事確實是他做的不地道。就是……咱揍完了,還當兄弟成不?千萬別把以前的事往心裡去。」
韓武聽完,懷疑的掃了眼吳起,吳起拍著胸脯給他保證,揍吧絕對沒事。他又轉過臉去看苗翠花……苗璀華,對方的臉還是那張臉,只是少了在營地裡的那份意氣風發,有些蔫蔫的,看著倒真的是很愧疚的樣子,韓武又轉過來看吳起:
「真能揍他?」
「能!」吳起肯定的點頭。
韓武點頭,三兩步上前,狠狠的一個直拳出去,打在對方的肚子上,對方雖然沒有防備,但是在韓武伸手打來時,本能要做反應,卻被吳起一陣重重的咳嗽給提醒了,立刻又繃直了身體站在那裡,硬生生承受了這一擊。
甚至被這一擊折彎了腰,捧著肚子悶哼了一聲,韓武收回拳頭,晃了晃,看著吳起和苗璀華說道:「行了,解氣了!還是兄弟!」
苗璀華一怔,這一擊雖不好受,但是比起韓武受的那一個月苦,卻連個屁都算不上,他立刻支起了身子,看著韓武,「再來!」

第六十八章

韓武看著面前站著的這個漢子,臉上本來濃重的愧疚被自己一拳打得微微消散了一些,韓武沉吟了一下,驀而又出手,一個勾拳上去,打得對方臉都歪了過去。
「再來!」苗璀華呸出一口唾沫,沉聲道。
韓武挑眉,當真不再客氣,撲上去對著苗璀華一通好打,那一個月所受的窩囊氣他可不是不記得,既然真的送上門,好歹出出氣!這一拳一拳揮到人身上,跟平日裡打沙包可不是一個觸感,五六分鐘後,韓武住了手。
「行了,這下是真解氣了!」韓武站直了身子,微微呼出一口長氣,伸手去給癱坐在地上的苗璀華,要扶他起來。
苗璀華大口粗喘著氣,坐在地上看著韓武伸過來的手,也要勾嘴角去笑,卻一不小心扯到了嘴角上的傷口,倒抽了一口冷氣,看得韓武立刻就樂了!
他一個使力把對方扶起來,「知道不好受了吧?」
苗璀華身高倒是和韓武差不遠,但是體格卻是那種膀寬腰圓型的,被韓武這麼一攙扶,倒顯得有幾分喜感了。
苗璀華的臂膀搭在韓武肩膀上,這才認認真真地看起了韓武來,看得韓武渾身不自在,睨他,「再來?」
苗璀華連連擺手,訕笑,出聲討好地說道:「果然還是頭兒有眼光,小小年紀魄力不錯!」
吳起在一旁一直安靜地看著,直到兩人打完了,或者說韓武的沙包打完了,他才走上前來,伸手將苗璀華從韓武身上巴拉開。
「這點兒傷還要人扶什麼扶,佔小五便宜啊!」吳起伸手狠狠在苗璀華胸前打了一拳,「下次長點心眼,這幸好是小五,要是其他任何人,你這事兒就難了。」
苗璀華摸著鼻子,點頭認可吳起說的這一點,這幸好是小五,但凡其他任何人,事情也許不會這麼了的。
其實在集訓時,韓武的隱忍和毅力就曾經叫他佩服,只可惜,他當時被豬油蒙了心,真的以為韓武是頭兒的一根刺,連問都沒想過要去問一聲,還一門心思地想著,把這事兒做好了,以後去頭兒面前邀功,可誰想邀功最後變成了負荊請罪!
想到這裡,苗璀華不由得在心中感慨自己的幸運,幸好頭兒的對象是韓武這樣的,要是這次遇到的是頭兒前幾年好上的那幾個中的任一一個,估計自己和頭兒的情分可能也到頭了,即使頭兒不說什麼,有些東西砍橫在了人心裡,就是過不去了。
所以,韓武對他毫不造作地一頓胖揍反倒切實合了苗璀華的心意,這點皮肉苦,受得很值。
三個人結伴往學校旁邊的停車場走,一邊走一邊閒侃,而這裡面最忙的卻是吳起,又是要跟苗璀華敘述舊情,又是要跟韓武侃左維棠最近的身體狀況,然後把韓武那套藥膳調養的事情讚的天上有人間無的,弄得韓武有些哭笑不得。
倒是苗璀華不急著跟吳起敘舊情,在一邊安靜的時候多,只要吳起跟韓武聊起來,就支著耳朵在一旁聽,聽到韓武還沒畢業就憑自己弄了家店,還整的像模像樣,據說還是為了左維棠弄出來的,不由大感驚嘆。
三人到了停車場,上了吳起的越野車,驅車去左維棠公寓。路上韓武才想起來問他們,左維棠知不知道苗璀華過來的事情。
吳起睇了苗璀華一眼,撇嘴說道:「你自己問他。」
苗璀華尷尬地撓撓腦袋,瞪了吳起一眼。
「瞪什麼瞪啊?翠花,不是兄弟我埋汰你,我要直接帶你去見頭兒,他能給你膀子卸了你信不信?」吳起瞄到對方從副駕駛上瞪過來的眼神,立馬不客氣的噴回去。
韓武靠在後座看著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幾句話之後就弄明白了,苗璀華一休假就趕到這裡來了,但是覺得沒臉見左維棠,就蹭到吳起身邊,讓他幫著想轍兒。
雖然吳起也氣他沒腦子,但是比起那個真正站到了左維凜那邊給苗璀華傳消息的人——那個雖然不熟絡,但好歹一起流過汗和血的老夥計,他更能諒解他這兄弟,也心疼他這兄弟一些。
所以眼珠子一轉,對上左維棠這個大殺器,目前他也就能想到韓武這個滅火器了!
這不,連左維棠那邊都沒有吱應一聲,就拖著苗璀華過來了!
韓武聽了在心裡點頭,三人在車上說開了以後,也就再沒有什麼芥蒂,路過超級市場時,韓武還讓對方停了下車,上樓快速的掃蕩了些肉食才接著往家趕。【蝦米文學www.]
上車看到苗璀華疑問的眼神,笑著解釋:「家裡只常備一些蔬菜,晚上四個人吃飯可能不夠。」
苗璀華聽了,不由悄悄伸手拉了拉吳起的衣擺,那意思是在說——這位還給我們做飯呀?
吳起沒好氣的一個白眼扔過去——不然你以為頭兒是怎麼被馴服的?
一路到了公寓樓下時,韓武才想起來要跟左維棠提個醒,便在樓下掛了個電話上去,「我今晚帶客人回來。」
「嗯,誰?」
「苗翠花。」
「……什麼時候到。」韓武確信自己聽到了一種咬牙切齒的味道。
「在樓下了。」
「好。」
好?好什麼?韓武沒來得及問,對方已經掛了電話。他聳聳肩,帶著兩人坐電梯上樓,電梯裡,韓武為了緩和苗璀華要見到左維棠的那股緊張感,儘量找各種話題在轉移他的注意力,一分鐘不到的時間裡,韓武只能想到僅有的話題:「這層樓兩套房被打……」
「叮——」
電梯到層,門正緩緩打開。
韓武側著身子,正欲轉身,看到苗璀華慘白著一張臉,顫巍巍的對著自己傻笑——背後有人!
韓武迅速轉回身,果不其然看到左維棠正陰寒著一張臉,等在了電梯門前。
電梯門完全打開的一剎那,他迅猛的竄到電梯裡面,拉了韓武出來,上上下下掃了眼苗璀華,對著吳起說道:「你幹的?」
吳起搖頭,指了指韓武。
韓武也順勢拍了拍左維棠的肩膀,伸手指著自己的鼻子說道:「我自己報復過了,私怨已了。」
裡面被逼到電梯拐角的苗璀華大大鬆了一口氣,只是這氣還沒有完全喘勻,就聽到韓武又接著說道:「可是你若有什麼私怨還沒了,我就不管了!」
此話一出,不止左維棠,連吳起都詫異的挑起了眉,倒是左維棠對韓武的意思領悟的很快,一秒後頓悟,把吳起一把揪出來後,趁電梯門要合上的剎那躥了進去。
電梯門合上後,韓武站在門前,抬頭瞄了一眼,看到上面的顯示器上,電梯已經朝樓下去了,才轉身對著吳起攤攤手,示意他跟自己進門。
吳起看了眼韓武,咕噥起來:「真看不出來,小五你還藏著後招呢!這下翠花慘了,這個假估計真得好好養著了!」
韓武似笑非笑的瞥了他一眼,怎麼聽怎麼覺得這話裡幸災樂禍的意味十分濃厚。
兩人進了門,將一袋子食材放到廚房裡,剩下的那部分只能等左維棠處理好和翠花的私怨,記得帶上來了。
吳起熟門熟路的摸到放食物的地方,掏了幾包零食窩到沙發上,點開了電視,一邊無聊的看著電視裡重播的相親節目,一邊塞著食物。
韓武看著他的樣子,不由有些好笑,伸手去拍他,「一直沒問過你,起子,你都多大了?」
吳起睨他,「二十九。」
「!」韓武一驚,「真的假的?」
「不像啊?」吳起撓撓下巴,好像十分苦惱,「就是太顯小,好閨女都不搭理我,只有怪阿姨願意理我。」
韓武噴笑,吳起佯怒,兩人笑了一會,坐到了沙發前,吳起突然目視著電視說了句「謝謝」。
韓武一怔,看他,卻得不到吳起的回視,吳起依舊直視著電視,輕聲說道:「這次的事情雖然不是翠花主謀,但是我們當年的那班人裡確實有人背了情。不管怎麼說,他們確實不該拖你下水。」
「翠花這事……」吳起轉過臉來直視韓武,「還真得謝你,不然依照頭兒的性格,還很難講……」
韓武輕笑出聲,要伸手去按吳起的腦袋,被吳起一把拍掉,「臭小子,哥的腦袋也是你摸的?」
「嗯……哥……」韓武意味不明的重複對方的話,衝著他那張十分顯嫩的黑臉笑的樂呵,對方一下明白他是在嘲笑自己不威武!立時就怒了,跳起來,要往韓武身上撲。
恰在此時,玄關處傳來腳步聲,左維棠走了進來,看到客廳裡的兩人立刻愣了一下。
跟在他後面臉上青腫得更厲害的苗璀華也走了進來,看到客廳沙發上的兩人保持的造型,立馬倒抽一口冷氣,對著吳起喊道:「起子,你不要命啦,頭兒的媳婦你也敢調戲?」
「……」這是被壓在了沙發上的韓武。
「……」這是朝身後瞥了一眼的左維棠。
「……」這是壓在韓武身上的吳起,一個激靈,吳起跳了起來,手足無措的瞄了瞄左維棠,又瞄了瞄韓武——他還真沒有那個意識!
韓武面皮抽了抽,坐了起來,看了看形狀更悽慘的翠花,又看了看左維棠,出聲道:「晚上想吃什麼?」
左維棠靜默良久,才說道:「隨你。」
韓武點頭,輕飄飄的飄到了廚房裡,左維棠繼續在玄關處站了一會兒後,才移步走到了客廳,路過吳起身邊時,輕飄飄的睇了他一眼,然後坐到了沙發上。
吳起被那一眼看得,覺得雞皮疙瘩都起了幾茬,他哆嗦一下,嬉笑著臉湊上去,「頭兒,喝水不?我給你倒?」
……
韓武在廚房裡,前前後後忙活了一個多小時,才弄了一桌家常菜——焦酥鮮鹹的椒鹽蝦,多汁爽口的酥炸牛柳,香味撲鼻的板栗雞,還有一盤子的大塊東坡肉,再配上幾個清爽的時蔬小炒,這一桌子菜,看著菜色都普通,卻有其得合幾人脾胃——都是可以大口大口吃的,不用吐骨去皮的菜色,方便而不費事,剛好夠他們幾爺們一邊吃飯一邊侃啊!
韓武的手藝吳起早就見識過,對著面前的一桌子的菜是見怪不怪,倒是苗璀華在一旁瞅了,不由眼睛有些發直,看看人家這賢惠的,難怪吳起私下裡一個勁兒的給自己說,頭兒這次動真格的了!
有一人願意為你頓頓倒騰這些熱飯菜,其實男女就沒那麼緊要了。苗璀華在心裡默默感慨。
四人湊在一起吃了頓家常便飯,順便亂侃了一通近來已經發生的和即將發生的事情,聊到最後,還是不可避免的說到了左維凜。
左維棠和韓武對左維凜的態度,已經都沒有早先那麼反感了,反正兩人是該做的都做了,該洩的火氣也沒少洩,有些人和事,既然讓你糟心,就該早早的拋到腦後。
但顯然,深受其害的翠花還沒能做到這一點,一聽左維棠最近布了局要讓左維凜絆一跤,立刻來了勁,飯都沒心思吃了,硬是求著左維棠要摻和進來。
最終還是吳起識趣,連掰帶扯的把話題帶開了——不管怎麼說,左維凜終究算是左維棠的哥哥,左維棠要做什麼,其他人幹涉不了,但也不能讓翠花再摻和進去了。
左維棠吳起苗璀華三人短暫小聚之後,約定了下次見面時間,吳起就帶著苗璀華走了,到他那裡擠擠就好,留在這裡,保不定第二天被頭兒拆的連屍骨都沒有了。
將兩個識趣的老友送走後,左維棠難得的發起了呆,收拾好了廚房的韓武一踏進客廳,看到的就是兀自陷入一種奇怪狀態裡的左維棠。
「怎麼了?」韓武走過去,碰了碰他的臉頰。
左維棠回神,看了眼韓武,攔腰將他摟到身邊坐著,「沒事,想起了以前。」
「那個站到左維凜那邊的人叫什麼名字?」韓武問。
「周洪。」就像是條件反射一樣,左維棠立刻答道。
韓武瞭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可能要求所有人永遠不變。」
如果不是真的曾經一起流過血汗,左維棠不可能記得這麼清楚,如果不是一直像跟刺一樣梗在心頭,左維棠不可能想都沒想就記起了這個名字。
苗璀華是被陰了,但這個人不是,即使他們之間的情誼可能不如他與苗璀華之間的深厚,但畢竟曾經是可以放心交付後背的戰友。
左維棠輕輕的瞥了他一眼抿了抿唇,一把勾過韓武的脖子,湊上去親他。
韓武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反應過來後,在心裡微微嘆口氣,伸手回摟著對方的頸項,張開唇齒讓對方的舌頭伸進來肆意。

涎液交換過後,左維棠才眯著眼看面前的臉孔,即使一年多過去,依舊是一張十分顯嫩的臉,這個人才二十歲……
「你不變就行。」
韓武愕然,突然了悟,嘴角彎起,看他,「我太老了,已經定型,不會再變了!」
「……」左維棠聽了半天后,才伸手去揪韓武的臉皮,「你是在諷刺我老嗎?」
「……」被揪的臉都變形了的韓武無言。
第二天一早,相擁在床上的兩人是被一陣激烈的手機鈴聲給吵醒了。
韓武眯著眼去推左維棠,「你手機,接電話去。」
左維棠抬手揉了揉額頭,然後才伸手出去摸手機,等摸到手的時候,鈴聲恰好斷了,左維棠想都沒想,扔到一旁,拽過韓武到懷裡準備繼續睡。
這準備姿勢擺好還沒三秒,手機又不要命似的響了起來,左維棠憤而坐了起來,抄過手機一看,嘴唇抿緊了幾分,按了接聽鍵,不吭一聲的拿到耳邊。
左維棠維持著拿電話的姿勢,不吭聲也應答,知道掛線前,才應和了一句,「那就見面再說吧!」
收線後,又把手機扔到一旁滑到被子裡去,頭才挨上枕頭,就看到對面韓武正用極其清醒的眼神在瞄他。
「是誰?」韓武問他。
「左維凜。」
「他?」韓武訝異,「他找你見面?」
「嗯。」左維棠伸手將對方摟到自己近前,兩人幾乎快到鼻尖貼著鼻尖的位置了。
「為了什麼?」韓武皺眉。
對左維棠的計劃,他雖然不是全盤都懂,但大概的方向還是明白的,左維棠已經做完了他該做的了,剩下要做的就是看左維凜自己了,他這一跤是肯定要摔的了,但是到底怎麼做才能讓他自己的損失減到最少,憑左券和左維凜的本事,這些完全不成問題。
左維棠的初衷,也只是讓他收回爪子,吃個虧,再別干涉他的事情罷了。
而在不管是左券還是張鵬的勸說都不起作用後的一個多月裡,因為一直沒有再見到對方又下一步計劃時,韓武還以為左維凜那邊已經陷入僵局,正自己跟自己爭鬥呢,卻不想,到了今天卻突然打電話讓左維棠出去見面。
「不知道什麼事,不過大概就是那些吧。」左維棠漫不經心的說著。
「你大哥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韓武皺眉問道。
「他啊……」左維棠抬頭看著天花板,想了半天,好像也找不到合適的形容詞,但終究慢慢用自己的語言開了口。
「我有記憶的時候,他都快大學畢業了,他不大在家裡呆,回來也不搭理我,一般都是有事跟老頭子商量才回來,不過,有件事還真是擔了他的情面,就是他訓斥我姐對我媽的態度。我媽嫁進去的時候,她好像十五六吧,具體多大不清楚,對我媽是抱著很大的敵意的,在家裡也時常讓我媽下不了台,老頭子也從來不管這個事情……」
「雖然不知道他當初那麼做的目的,也許目的已經從我媽那邊得手而我不知道吧,反正他說的話,我姐算是聽進去了,之後在家裡,我媽日子就好過多了。不過,他依舊是不怎麼理我們的,但印象裡好像也沒對我們做過其他什麼事。」
「……我記得我參軍時,老頭子是一萬個不同意的,但他倒是推了我一把,我進作戰部隊也是他在後面幫的忙,我以前也以為他要在戰場上弄死我,後來才知道,他的手根本伸不到這一塊兒來……」
左維棠一邊回憶一邊說,裡面零零散散夾雜了一些他自己童年時的事情,等到左維棠說完後,韓武睜著大眼看著他,裡面滿是無奈和心疼。
左維棠看著失笑,伸手彈了他一記,「真要說的話,我倒是覺得,左維凜是個目的性和**性都很強的人,心夠狠也夠隱忍,想要的東西,總是要一步步謀劃到手的那種。」

第六十九章

韓武揉了揉被彈到的額頭,繼續問他,「他約你什麼時候見面?」
「今天下午兩點。」左維棠望著天花板懶懶地說。
「我也去。」韓武說道。
「你去幹什麼?」左維棠不解地看他。
韓武不悅地眯眼,「我為什麼不能去?」
左維棠語塞,揉他腦袋,無奈點頭。
因為突然出了左維凜要求見面的事情,一大早開始,屋子裡的氛圍,就沒有了往日週末休息時那種閒暇的味道。
左維棠倒還好,照舊翻著公司帶回來的一些文件,間或的去客廳看看電視,反倒是韓武一直帶著一種煩躁的情緒,無意識的在客廳和書房中來回走動。
直到走得左維棠實在是眼前發暈,才一把拉住他,把他拽到自己腿上坐著,「你一早就開始轉悠,想什麼呢?」
「總覺得你哥不安好心。」韓武鬱悶地說道。
左維棠理所當然地點頭,「肯定的。」
「你說他到底還想做什麼?」韓武瞅著左維棠問。
左維棠看了看天花板,最後和韓武對視,「你在擔心什麼?」
「我……」韓武一時語塞,他在擔心什麼?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在擔心什麼,就是知道了左維凜不是好貨後,莫名的焦躁。
這種感覺,除了多年前在醫院,一家人等他老爹的癌症診斷書時出現過,就再沒有過了——一種撓心撓肝的急躁——因為這個人不知不覺被放到了一個很重的位置,心就不再那麼聽話,有了自己的意識和萌動。
「不管他想要幹什麼,這一面,我們其實早就該見一見了。」左維棠按住韓武的腦袋,親了上去,唇瓣貼合時又接著說道:「不管他要什麼,都不給。」
韓武望進那雙黑洞洞的眼珠子裡,驀而覺得這個男人一直都是囂張的,而他,是有囂張的資本和本事的。
他彎了彎嘴角,心裡稍稍安定。
到了中午,韓武走到廚房準備午飯時,等食材和藥材都拿到了手上時,心下突然就妥妥噹噹的感覺到了安心。
一條剛剛宰殺的鱸魚,以及一小捧大約二十克的白朮,白朮健脾燥濕,利水止汗,鱸魚益脾胃,補肝腎,健筋骨,二者相合,益氣固表,健脾養胃……一連串有關手中兩樣物件的種種藥理知識從韓武腦中滑過。
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已經從一個對中醫藥半分興致也沒有的老傢伙,變成了半個藥膳專家了!而這一切,卻並不單單只是靠他自己而來的。
有一個人,有一件事,在無形中,變成一個助推的動力抵在他的身後,讓他一點點走的更遠——能走多遠,不是原地踏步就能知道的。
韓武的心境晃而進入了一個不同的境地,而這是他在重生以前從沒有看到過的——行走,相伴相扶的行走,不知道終途在哪,卻不會也不用畏懼路上的荊棘。
「咯吱」一聲,廚房的門被推開,韓武保持著一手拿著魚,一手拿著白朮的動作扭頭看過去。
左維棠雙手插在口袋裡,正看著圍著圍裙站在流理台前的韓武,待兩人眼神相撞後,左維棠不由愣了愣,一上午的焦躁氣息居然在廚房裡的短短十來分鐘散盡了?
他有些訝異,同時更覺此刻這個圍著花圍裙捧著食材,以那樣清亮的眼神看著自己的韓武格外的誘人,他走上前去,微微彎腰低頭,鼻尖相碰。
「你在勾引我嗎?」說話時產生的氣息全部噴灑在對方的臉上,讓韓武的老臉無緣無故的飄了紅。
「扯淡!出去,做飯呢!」韓武微微窘迫的扭回腦袋。
「中午吃什麼?」左維棠直起腰看了看一流理台的食材蔬果。
「白朮清蒸鱸魚,可樂雞翅,四季豆腐,還有……中午你喝不喝湯?」韓武點了一遍流理台上食材,最後反問左維棠。
「又是藥膳?」左維棠斜靠在廚房的牆壁上,將近一年的時間下來,雖然沒有真正去瞭解過,但不可否認的是,韓武鼓搗的藥膳他受益最多,所以多多少少有些懂。
「就是西紅柿蛋湯。」韓武搖頭,接著道:「藥膳算是這道白朮清蒸鱸魚和四季豆腐。」
「嗯……那就夠了。」左維棠懶散的應道,眼珠子都膠在了流理台前來回走動的韓武身上了。
韓武在鱸魚背上切了菱花紋,摸了一層細鹽,再澆了點白酒,撒了幾滴醋,快刀切了寫薑絲蒜末,塞了一部分到鱸魚肚子裡,最後在一個淺盤子底稍稍鋪了些白朮,又將剩下的混著薑絲蒜末和蔥絲一起灑在鱸魚身上,上盤,擺進了蒸鍋裡。
再轉身時一個不注意和左維棠四目交接,下一刻裡,完全忘記自己要做什麼了。
等到蒸鍋裡的第一波水汽冒了起來時,兩人才若無其事的各自移開了視線,韓武忙碌的拿起了洗淨的雞翅,又扔進了水池裡沖洗,左維棠則饒有趣味的在背後看著,洗到一半,他輕步走上前,站在韓武身後,伸手從韓武身後環到了前面去,幫著他一起清洗起來。
左維棠的腦袋輕輕搭在韓武的肩上,清洗雞翅時,手總要覆到韓武的手背上菜樂意,呼出的灼熱氣息也總是若有似無的噴灑在韓武的脖頸之間。
韓武手上的動作一再的頓了頓,沒來由的為他這些舉動而感到心間猛烈悸動,簡直他在床上逼他做的事情還令人腿腳發軟。
四隻手胡亂而沒有章法的交纏在水流下面,一輪又一輪將雞翅洗了又洗,等到雞翅被洗的發白時,韓武才一個激靈,猛然頓悟,這個男人在廚房裡就是搗亂的!
他手腳並用的將左維棠趕了出去,再看鱸魚已經蒸好了,韓武快速的將水池裡的雞翅全部撈起,三兩下拾掇好了所有的配料,再把雞翅拉了口子,拌入調料醃製在一旁,轉身乘著這個時間檔口去收拾剩下的四季豆腐的配菜。
等一切準備工作做好,幾塊也醃製的差不多了,韓武才提了炒鍋,開火,上鍋,入油,撒入薑片熗鍋後,又捏了幾塊冰糖扔進去,熬成汁後,再把雞翅放進去,加醬油,翻炒到變色,倒入可樂,小火熬到收汁後,再翻炒幾下,裝盤。
快速將鍋拿到水池下衝洗一番後,又用了不到五分鐘,四季豆腐出鍋,才叫了左維棠來擺桌吃飯。
兩人吃完飯,各自捧著一杯普洱坐在陽台上曬著秋日裡的太陽,間或地對視一眼,再漫不經心地移開,直到一點左右,才不約而同地起身伸了伸懶腰。
「我不去了吧。」韓武眺望了一下遠處的高樓,突然發聲,對左維棠說道。
「怎麼了?」左維棠皺眉不解。
「沒。」韓武轉過臉來,眉眼笑得彎彎的看他,「就是突然覺得,你應該不會出岔子,我去不去都一樣的。」
左維棠怔了一下,走神的伸手要去摸他的臉頰,待摸到手心一片人體的溫軟後,才回神,說道:「可現在,我想你可以一起去了。」
韓武一時沒反應過來,待到腦中反射弧終於將這句話的意思傳送到到大腦中樞被解讀時,他確信,自己的臉上的神情已經不能單單用「笑」字來形容了——這算是一句甜言蜜語嗎?韓武睨著左維棠。
左維棠伸手輕輕扯了扯韓武的臉頰,「走了,一路上還不知道堵不堵車呢!」
兩人驅車,一路七拐八彎的才到了市區一家咖啡館前,在等左維棠停車的時候,韓武就在心中腹誹,哪裡不約,非約這麼個地兒,離兩人哪邊都不是方便地兒。
而後跟在左維棠身邊走進咖啡館裡時,又明顯感覺到身旁左維棠有一瞬間的怔愣,但很快恢復,韓武機警地四處打量了一眼,不覺有什麼異樣。
轉而,突然想到,左維棠說過,他要從軍時左券不同意,是左維凜幫了他,也是約在一家咖啡館裡,私底下教了左維棠對付左券的招數。
想到這裡,韓武有些了悟,這個咖啡館十有八九是當年的那個,只是可能中間翻新,或者左維棠一時沒想起來,進了店裡才意識到。
而左維凜今天又一次約在這裡是想……以情動人或者暗示要在這裡回收自己當年的人情債?
韓武有些煩躁,雖然在他心中,早就將左維凜等價於某些不好的生物,但是這麼明晃晃的一場算計,一場囊括了人心人情還有利益和權勢算計,更叫人打心眼裡對他感到膈應。
左維棠停在了咖啡館中央,在店員上前來諮詢前,找到了今天的目標,一株高大植物的後面,他側臉看了看韓武,示意他跟上自己。
兩人來到那株植物後面,果然看到一個不到五十歲左右的男人坐在那裡,面上架著一副金絲框的眼鏡,身材保養的還是不錯的,微微發福,猛地一看,跟左維棠還有三分相似,只是不若左維棠那麼有棱有角。
鏡片後面的眼神看著倒是十分平和深邃,整個人並不出彩,但也不是那種看了就讓人忘記的類型。真說起來,韓武只能以一句話形容——他是一名政客。
他面前正擺著一杯還在冒著白氣的黑咖啡,顯然也是剛到沒多久。手上拿著報紙翻看,看到左維棠是領著韓武一起從植物後面轉進來的,也一點驚訝的表情都沒有,像是早預料到會這樣一般,淡然的收起了報紙,對二人報以和緩的笑意,示意兩人坐下,叫東西喝。
韓武被他這副風輕云淡的表情一帶,一時吃不準對方的態度,看著左維棠,左維棠倒是大大方方的拉著韓武坐下,坐下後,等飲品的當口,為兩人做了介紹。
「韓武,你弟媳。」左維棠對著左維凜如是說,韓武眼角狠狠抽了一下,「我大哥,左維凜。」
韓武微微點頭含笑的示意,心裡的膈應感未消,那聲違心的大哥喊不出口,倒是左維凜十分老道而圓滑的對著韓武打量了幾眼,然後說道:「眼光不錯。」
左維棠理所當然的點頭,片刻沉默後,服務員將飲品送上來,韓武與左維棠不約而同端起杯子輕啜。
左維凜饒有興味的看著兩人這如初一轍的動作,半晌後,才突然出聲,「我之前不知道。」
「?」兩人一致不解的看他。
左維凜拿下眼鏡從上衣口袋裡抽出眼鏡布,擦了擦,說道:「我沒想到才不到一年,小棠你真的變了這麼多,居然會把一個……男人放到……我以為……算了,算了,現在說這個也遲了。」
韓武依舊有些摸不著頭腦,倒是左維棠聽懂了,他之前不知道韓武的份量,走錯了一步,就到了今天的地步。
左維棠依舊安靜的端起杯子摩挲著杯口,不吭聲,只時不時看向韓武時,眼中才帶了點情緒,左維凜先也是不急不躁的態度,可看著對面二人越發感受不到外人存在似的對視,讓他尷尬的可憐咳,引得二人齊齊看過來。
「小棠……還記得這裡嗎?」左維凜笑著問。
來了!韓武腦中靈光一閃,危機感浮現。
左維棠掃了周圍一眼,依舊是淡漠地點頭表示記得。
左維凜的笑容多了幾分真意,口中的敘述也加了份急躁,「當時爸不同意你參軍,還是我……」
左維棠安靜的聽著對方說完,才徐徐開口,「對,所以我在知道老頭子有意要將他手裡的一些東西給我時,就出櫃離家了,我以為,你比誰都清楚這一點是為什麼。」
韓武詫異的抬了抬眼皮,去看左維棠——果然當年的事情還是跟左維凜有關!
他動了動唇瓣要說話時,被左維棠伸手扣住了放在桌子上的手——你看著就行,不用你出手。
左維凜被左維棠這毫不客氣的一句話,堵得立馬語塞,他藏於鏡片後面的眼睛從左維棠臉上的表情,緩緩移到了二人光明正大交握在桌子上的手,目光閃爍,面上無怒。
「小棠……你知道我一直想要什麼……」
「我知道。」左維棠點頭。
「為什麼不能給我,你這樣……」左維凜眼神定定的移到他與韓武交握在一起的手上,輕輕的問道,像是怕嚇著誰,「是一定不會再回這個圈子的,爸那邊的期望,你也辜負了,家裡盤根錯節的那些關係和利益,你也從來不放在心上,那些東西對你就是一句話的事情,為什麼不能給我?」
左維棠偏了偏頭像是有些嘲諷,又有些好笑的去看他,「以前其實倒真的無所謂,只是不想我曾經的兄弟亂摻和一些事情,他們大多數其實不摻和能過得更好,你要是在那個時候跟我要,老頭子再一說,給了也就給了,但是現在……在你伸了不該伸的手以後,就——絕對不行!」
韓武一直捧著杯子,安靜的隱蔽自己的存在感,在聽了左維棠最後一句話時,不禁抬頭看了看左維凜,有那麼一瞬間,他以為自己看走了眼——那一副猙獰扭曲的表情十分可怖,但也就是一瞬間。
再細看時,左維凜依舊是那個還帶著看不透心思笑意的左維凜。
「那即使是現在,我告訴你我吞了餌,你要不撤網,我就得折在裡面,你也一定不會再退步吧?」左維凜端起杯子灌了一口黑咖啡。
左維棠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我以為老頭子已經把話傳給你了。」
「嗯,傳是傳了,但是那麼大的餌,不吃就真的沒有下一次了,這個能夠我懊悔一輩子的。」左維凜眯著眼看左維棠,「就這樣了,你不撤網,我就得折,你還是不撤?」
韓武在一旁聽得已經有些呆愣了,這個左維凜是在把自己逼上懸崖,站在懸崖邊上來堵左維棠最後撤不撤網?不,或許這根本不是堵,他是在逼迫,用自己的絕境逼迫左維棠,但凡左維棠還要顧及一點點左券左母以及其他任何事,就不得不撤網。
因為最開始時,左維棠的網,其實就只是要讓左維凜吃個大虧,砍去他在京都經營起來的三分之一勢力,同時讓他為自己的不敢吃餌而懊喪一輩子,而左維凜現在這一招,是想置之死地而後生?
左維棠從手中的杯子上抬眼看了看左維凜,玩味的笑了起來,「你不會。」
「什麼?」
「你不會這麼做,你是什麼性格別人不知道,但老頭子不可能不知道,你要是真堵了這一把,老頭子已經進醫院了,還能等你請我喝咖啡?」左維棠閒適的端起杯子看了韓武一眼,被韓武略略呆愣的樣子逗笑了,伸手去撓韓武的腮幫子。
「這一次的局,你什麼都不吃,只會折掉你的一隻重要臂膀和支腳,但只要你還能呆在你現在的位置上,三五年時間,你依舊能補回來。最重要的是,你夠狠夠自私,一個臂膀對你來說,什麼時候都能培養。在這一點上,你比老頭子更甚一籌,但凡有一點風險,你都不可能去冒險,這也是為什麼你一直忌憚我的地方,我有些東西,你就是想拿也拿不走!」左維棠說完,放下了杯子,目光直視左維凜。
「不過,就算你真的吞了餌,我也不會撤網的,你可以賭一賭,也許賭完了,你就知道有些東西,你永遠拿不走!」
左維凜微微移開了視線,盯著一旁的綠色芭蕉葉子出神,十多秒後,他又帶著一張笑臉轉了過來,不再看左維棠,反倒熱情的看著韓武。
「小棠平常不好相處吧?」
韓武和左維棠都是一愣,不懂他這又是想做什麼。
韓武倒是很快反應過來,看著左維凜,禮貌但**的回道:「挺好。」
左維凜笑的更加見眉不見眼,接著說道:「小棠小時候脾氣並不好,每每小媽在家裡吃了虧,他就會像個小炮竹一樣,沖上去要出氣,但維晴畢竟比他大了那麼多,我外公那邊留下給維晴的人也不是什麼善心人,三番兩次的還是小棠吃虧多……」
韓武蹙眉,不解對方這一輪又是什麼意思,他悄悄側目看了左維棠一眼,發現他的下顎線條繃得死緊。
「後來,小棠就自己學了乖,一次又一次的就學會了把自己裝在殼子裡的樣子,雖然不成功,但好歹不是那麼容易就吃虧摔跤了,在此之前,我從沒有把小棠放在心上……但在他七歲那年,我才知道,小棠身上有些東西,確實不是我能拿走的,也許,我該說給你聽聽,算是給你提個醒……」
說著,左維凜笑得更加開懷的去看左維棠,眼裡透出的精光似乎還有那麼一絲威脅和得意,那樣子,就像是在對左維棠說——你現在出聲給個承諾,一切都還來的及。

第七十章

對上左維凜如此意味明顯的威脅,左維棠依舊是木著一張臉,什麼都不說,也不動,連個眼神也不給韓武。
韓武的視線在左維棠和左維凜之間,來來回回狐疑的轉悠了半天,最終停在了自己面前的咖啡上,他端起了咖啡輕啜一口後,放下,說道:
「這家店的咖啡真不怎麼樣!左大哥不用提醒了,左維棠不是個好東西,我可能比您瞭解的還要透徹,只是,在我看來,他依舊挺好!今天還有事情,謝謝左大哥招待了!」
說完,不理左維凜眼中迸出的愕然和不解,站起身要拉坐在裡面已經僵直了的左維棠一起回去,在韓武看來,對面的左維凜今天已經是完敗,再沒有搭理的必要了,至於他想說的有關於左維棠的事情,他更樂意從左維棠的口中得知。
但左維棠卻反手拉回了韓武,示意他繼續坐下,韓武不解,但看著對方那堅持的眼神,終究還是坐了回去。
「聽他說完。」左維棠啞著聲音說道。
左維凜一愣,面對這樣的左維棠和這樣的韓武,他反倒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韓武以眼角的餘光看了左維棠一眼,也安靜下來,看左維凜最後到底還想說些什麼。
左維凜看著對面在這種情況裡,似乎已經結成一體兩面的兩個人,不由覺得自己接下來的話,即使說得再蠱惑人心,也不一定能起到預期的效果了,更何況,他本意卻並不是說出接下來的話,而是想藉著話裡的內容做最後手段,但現在……
左維凜也沉默了,端起面前已然不再冒熱氣的黑咖啡,抿了一口後,入口滿是苦澀,苦到他的眉峰都起了些許褶子。
左維棠看對方無意開口的樣子,下顎抬了抬,面無表情的看著左維凜自己說了起來,「我七歲那年,老頭子在我生日那天帶我和我媽一起出門玩了一趟,回來時還給我買隻狗,沒兩天就被左維晴惦記上了,我知道她其實看不上的,但是她就是要我不好受……」
左維棠微微停頓了一下,眼中情緒全部斂去,直直的和韓武的眼睛對上,「我的東西就是我的東西,我就算保不住,那也是我的,不可能給人……所以,我掐死了它,我留不住,也不可能給讓我不好過的人……自那以後,只要是有人看中我喜歡的東西,我就只能靠自己拚命留住,留不住的,就乾脆自己毀了……
「這麼一晃,二十多年過去了,毀在我手裡的人和事也是多得數不清了吧!我想大哥想特別強調的是那個,老頭子給我安排的跟我到十八歲卻被你看中的李奇吧,我當時還在軍校,這個人根本就保不住了,為了這個人好,自然是勸他跟你走的好,好歹能有一片天地也是被我一手毀了,現在在哪來著……」
左維凜目光閃爍的看著左維棠,不解如此揭露自己醜惡的事情,為什麼他說起來如此通暢,更甚者,這是在他在意的人面前這般說。
「左維凜大概是想提醒你,如果有一天你要是……我不能保證我會不會……」左維棠的聲音低沉的快要化為氣音,韓武被這一句沒有說完的話和看不到邊際的眼珠給定在了那裡,心裡湧起驚濤駭浪……他無意識地張了張嘴,要說話……
卻被左維棠突然轉向左維凜的動作給打斷了,「也是自那次,你才和左維晴說了什麼,她從那以後收斂起來,更甚者,在我離家以後,反倒跟我媽到親近了起來。也是自那次,你就開始處處防備著我了……」
左維凜看著左維棠,嘴唇開合了幾下,卻不再有任何話語吐出來。
一時間,一張桌子上,三個人都陷入了怪異的沉默裡,好半晌,左維棠看向韓武,「你怕了。」
韓武愣了一下才明白對方這句話是陳述句而不是疑問句,不由一撇嘴,乍一聽這件事,韓武確實有些吃不消,雖然哪個小孩童年沒弄死過什麼花草蟲魚,但這與左維棠所做的性質是完全不一樣的,他是親手了結了自己喜愛的動物的生命,這其中透出的性格裂痕是難以預估的。
可能就如左維棠自己說的,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會不會對自己做什麼,這不是一個提醒或者警告,而是一個撩撥人心的考驗!
韓武冷靜的想著左維棠說的那句未完的話語,再一聯想左維凜說這件事情的用意,心裡頓時透亮的很。
說他心裡完全不為所動是不可能的,可是,除了最開始震驚到難以接受的地步外,慢慢的反倒消化了這件事。
左維棠脾氣不好,人也不算好,個性執拗並且間歇性會抽風,骨子裡幼稚,現在還多了一項,狂躁到極點時會隨便的謀害生命,或者毀人前途,即使那個人曾與他甚是親近……
這一切的一切都在昭示著左維棠底子裡的劣根性,但這又都是左維棠生長環境帶給他的,韓武自認,也許一輩子都不可能改掉他的這一堆毛病,可是……
「我為什麼怕?」韓武睨他,「我從來不認為我是會先行轉身的那個人!」
韓武說的底氣十足,他不怕,任何事情的發生不會是無緣無故,既然有些事,你知道根源,就從杜絕根源開始,擔憂和懼怕,絲毫無濟於事。
再者,他不信!也許現在的左維棠確實會在一些時候做一些令人髮指的事情,但,沒來由的,他不信他有一天會對自己怎麼樣。
左維棠怔了一下,驀而反應了過來,嘴角掀了掀,從眼角裡掃向左維凜,眼神冰涼。
「這下,該走了吧?」韓武再次站起身,一個眼神都不再給某些人,只看著左維棠說道。
左維棠順勢站了起來,兩人一前一後朝外走。
「小棠。」左維凜突然出聲。
左維棠頓住步子,沒有再回頭。
「你贏了!」左維凜說道,聲音裡有不甘和無奈,更多的是一種憤恨。
左維棠連個表情都沒有,聽了就像沒有聽到一樣,繼續和韓武一路走出了咖啡館。
回程的車上,韓武手支成塔狀,搭在自己的下巴上,眼睛瞬也不瞬的看著認真開車的左維棠。
左維棠被他看得心裡煩躁,瞥了他一眼後,說道:「想問什麼就問吧!」
「這件事到這兒算是結束了?你哥那邊到底算個怎麼回事?」
「還能怎麼著,路都在他自己面前了,隨他走吧,反正教訓夠了,以後別招惹我就行了!」左維棠無所謂的回道。
韓武語塞,但轉念一想也確實是這麼回事,不管怎麼說,對方那頭的事情,左維棠也並不是真的堵死了所有的路,好歹有生門,就看他自己走不走了,而對方最後那一句,「你贏了」應該也是不會再生事的意思了!
想通了之後,韓武又繼續撐著下巴盯著左維棠看,但現在,眼中卻閃現著十足的惡趣味。
「看什麼?」左維棠被這樣的眼神看得,心底無端升起一股無力感。
「左維棠,你出櫃後,前前後後一共找過幾個?」看到左維棠問出聲了,韓武也就撓了撓下巴,把自己心裡的問題問出口。
左維棠一窒,睇著他,「問這個幹什麼?」
「我給你算算,你至今謀害了多少性命了,我要不要想好逃亡路線啊!」韓武笑眯眯地看他。
「沒有。」左維棠瞪了他一眼。
「什麼沒有?」
「你當我殺人狂嗎?當然沒有謀害任何一個人!」左維棠低聲詛咒了一聲。
「那你怎麼放手了?你不是說你喜歡的就不會放掉嗎?」韓武饒有興趣地接著問。
「……」左維棠像是有些明白韓武的意思了,無奈的瞅了他一眼,趁著等紅綠燈的時間檔裡,揪著韓武的衣襟拉著他到自己面前,狠狠的咬了他的唇瓣一口,「本來就沒放在心上,就不在乎了,誰要誰拿去吧!」
韓武摸著吃痛的嘴唇,瞟了左維棠一眼,「是人家受不住你了,自己走了吧?」
「那也是人家,你要是敢走試試看!」左維棠漫不經心的睨他一眼,紅燈轉綠可以通行了!
韓武訕笑兩聲,繼續支著手無聊的看著左維棠,左維棠瞥他一眼便隨他去了。
晚上兩人回到家時,順道拐去超市買了晚上和明天一天份的食材回家,準備窩在老窩裡呆上個一天。
晚上兩人一起在廚房做了飯,吃飽喝足以後,相攜到客廳裡看電視做消遣,結果電視看著看著就滾到了一起,沙發上就摟在一起撕纏起來。
左維棠今晚尤其的急躁,上衣都沒有褪盡,就巴拉著要去解韓武的褲子,韓武的氣息也微微變調,伸手去扯左維棠的上衣,手掌撫在對方胸口。
「左維棠……慢一點,我又不會跑……」韓武嘟囔著,自己手裡可沒有慢下來,順勢也滑到對方下半身。
半分鐘內兩人互相剝光了對方,在十一月末的天氣裡,周圍的低溫空氣讓兩人都不可抑制的起了雞皮疙瘩,但卻沒有人在意。
左維棠半環住韓武,低頭去親他的嘴唇,待到兩人氣息互相縈繞住對方時,左維棠順著對方的脖子一路滑到胸口,對著韓武胸前的兩處紅纓肆意的挑逗起來。
一場激烈的情|事結束後,左維棠輕輕伏在韓武身上緩了緩才站起了身,抽了茶几上的面紙,將韓武腹部沾染的他自己的濁液給擦拭乾淨以後,彎腰要去抱韓武。
「我自己來。」韓武不樂意的揮開對方的手,要站起來。
左維棠按住了他,「你一起來,身體裡的東西就流的到處都是,沙發地板上都沾上了,最後還是靠你收拾,我抱你去浴室。」
說完不給韓武拒絕的機會,打橫抱起來,走向浴室。
到了浴室後,左維棠將韓武放下,打開花灑,拉著他站到水花下,溫熱的清水噴灑在兩人身上,兩人一起略略沖了一個澡以後,就把浴池放滿了熱水,雙雙浸泡在裡面,有一搭沒一搭的開始聊天。
「明早吃百合粥,等會睡覺前記得提醒我去把米泡上。」韓武靠在左維棠胸前,撩著水說道。
「嗯。」左維棠伸手撥弄著韓武的頭髮。
「維棠。」
「嗯?」
「沒什麼,就是叫一聲。」韓武舒適的仰臉去看自己身後的左維棠。
左維棠低頭親了親他的額頭,勾著嘴角笑。
在溫暖的水溫包圍和溫情的情人圍繞的氣氛裡,韓武意識慢慢飄到了夢裡。等到水溫開始下降時,左維棠才起了身,隨手套了件浴袍。
拿了大毛巾,將韓武從浴池裡撈了出來,擦乾身上的水,給他套上了厚實暖和的睡衣,扔到大床上,又拿被子將他裹成了繭,才放心的離開,先去浴室裡將水放掉,清理了浴室後,轉到廚房翻打開了米櫃,看著幾種不同品種的米,托著下巴看了半天,每種都抓了一小把混在一起,扔到小盆裡泡上了。
最後回到臥室,看到那張已經睡得十分沉靜和安詳的臉,輕輕的掀開被子,鑽了進去,輕緩的將韓武帶到自己身旁,伸手環住他的腰際後,勾起嘴角入睡。
第二日的廚房裡,韓武一聲怒吼拉開了又一日的序幕:「左維棠,你看看你幹了什麼?居然把薏米和大米混在一起了,這個吃了會增寒氣的你不知道嗎?」
「……」左維棠再外間的沙發上悶著臉坐著——他為什麼應該知道這種事?
沒有了干擾的日子歸於平靜,但有時候,平靜的日子久了就容易變得無趣,所以,人類為了避免這種無趣,找著各種理由為生活增添樂趣,賦予每一個並不那麼特殊的日子以特殊的意義,而後,歡慶一堂。
比如,中國的中秋節和春節,又比如,歐美的聖誕節!
臨近聖誕的前一個星期,韓武就察覺到寢室裡三隻異常興奮的萌動,除了疑惑春天並沒有來臨外,韓武一直不能理解這三人略微興奮的情緒從何而來,直到今天被堵在了寢室裡。
「小五!」安旭陽擺開了架勢,坐在四張椅子拼到一起的高高在上的「太師椅」上,頗有氣勢的揮手讓麒麟和元朗分開立在他的身後。
韓武抽了抽嘴角,木訥著一張臉看寢室裡的這幾隻搞怪。
「又有什麼事?」韓武問,同時扶了扶額頭,「老大,你先下來,看著難看,丟人!」
安旭陽被這話一噎,不由去看他身旁的兩個「下屬」,「真的?」
兩人不由退後半步,齊刷刷的點頭。
「……」安旭陽緩了片刻,猛然從椅子上跳了下來,「好啊,你們早不跟我說,還一個勁的晃點我這麼幹!都等著看我耍寶呢,活膩歪了是吧?」
麒麟元朗靈活的一閃身,躲到韓武背後,齊刷刷的喊道:「說正事,說正事,別鬧騰!」
安旭陽壓抑著滿腹不愉,瞪了韓武身後的兩人一眼,想想韓武最近實在是倍兒忙,確實應該先說正事。
「小五,我給你說,那啥,不是要過聖誕了嗎?我們仨兒就想,前兩次你生日的時候,也不跟我們說,這次怎麼說也得湊在一起熱鬧一下啊!我知道那天左大哥那邊肯定已經有安排了,我們也不佔用你全天時間,就在你生日前一天,一夥人一起聚聚,就當給你慶生!」
「我生日?」韓武驚訝的叫道,「哪一天啊?」
「……」三人默了一下,齊聲喊道:「十二月二十六啊!聖誕後一天!」
「啊……」韓武無意識的長大了嘴,啊了一聲,突然想到,這具身體的身份證上好像是寫著十二月二十六生的!
而他上輩子,是在暑假裡生的,上學期間從沒有機會與同學朋友過個生日,工作以後,連個知心朋友都沒有,除了當天父母會給他打電話外,與平日裡毫無二樣!
是以,他日子過得早就沒有生日的這一概念了!
再則,他與左維棠生活了快一年,也不覺得左維棠會這麼有情調記住這樣一個日子,所以,今天被寢室裡三隻突然提起才會這麼驚訝,驚訝完了後,驀而意識到,這三隻說的是生日前一天聚一聚,那不就是——聖誕節當天!
想到這個日子,韓武不由斜著眼去看三隻。
三人被韓武那眼神一瞄,不由乖乖的站直了身子,眼觀鼻鼻觀心,一副乖巧安順的好崽子模樣。
「行了,想玩就說唄,反正那天應該也沒事!」韓武被三人的樣子弄得又好氣又好笑,雖然知道三人其實還是要真心實意給自己過生日的,但是依舊嘴上不饒他們。
三人訕笑了幾下,摸著腦袋看他,「那……聖誕那天聽我們安排?」
「嗯,行!」
「那……你跟左大哥說一聲,一起來吧!」
韓武點頭,雖然在他看來,聖誕節對他和左維棠來說都意義不大,但既然要玩,一起玩也是一樣,而且最近的日子也確實過得貧乏了些。
晚上抽著上自習的空,韓武給左維棠打了電話,提前招呼一聲。
「聖誕那天我和室友一起玩,說是給我慶祝生日,你來不來?」
「生日,不是二十六號嗎?」左維棠再那頭問道。
「呃……」韓武有幾分心虛,感情左維棠還真的記得自己的生日啊,可是他卻不知道左維棠的,「說是提前慶祝,其實就是剛好趕上聖誕,找個由頭出去玩,你去不去?」
「去哪裡?」左維棠問。
「還不知道,老大他們說他們安排。」
「那行,我到時把起子他們都叫上,有段時間沒見你那三個活寶室友了,一起放鬆一下吧!」

第七十一章

聖誕當天是星期三,雖然整個校園整個街道,乃至整個城市都沉浸在一種紅色的張揚的節日氛圍裡,但實際上,無論是從國家頒佈的節假日放假制度上,還是從任何公司學校的人道主義制度上來看,顯然都沒有放假讓人們去玩樂的意思。
但是好歹韓武他們的授課老師,甚至負責操練他們的教官對這些小年輕們有些瞭解,都有意無意的在這一天提前結束了課程或者減輕了一半的訓練量,等到傍晚的障礙跑一結束,一眾小夥子就一窩蜂的衝到浴室裡洗刷乾淨,動作迅速地換掉了訓練服。
個個把自己捯飭的人摸人樣的,再踏出門時,完全就是一進化完全的帥小夥,根本看不出前一刻還是個泥猴兒。
韓武也不可免俗的在鏡子前把自己給拾掇了一番,說是拾掇,其實也就是把一早和左維棠一起買的大衣羊毛衫套上,平日裡能穿到這個的機會不多,現在難得出門過個節,更甚者,還是給自己提前過生日,也不好太寒磣。
捯飭好了以後,韓武才回頭問寢室裡另外正忙忙碌碌的三隻,「今天去哪兒?你們定到位子了嗎?起子他們說也一起過來!」
「早定到了,去我們常去的那家!」麒麟揮手讓韓武放寬了心。
韓武托著下巴納悶,常去的那一家?是哪一家?
安旭陽最先弄好了,掏了手機正準備打電話,看到韓武疑惑的神情,開口說道:「就是當初麒麟帶我們去長見識的那家店!」
哦!是那家!韓武恍然大悟,看來自己因為不常跟寢室裡幾隻一起蹦跶,都有些不太瞭解他們之間的術語了!
安旭陽看到韓武已經明白的樣子,手上便撥了電話出去,這電話一通,安旭陽說的話和說話的聲音裡那股甜蜜勁兒就差點膩死了韓武。
「喂,小穎,你好了啊?那行,你先到校門口,我們馬上就到。」說著還甜蜜蜜的對著電話寵溺地笑了一下,像是完全忘了電話那頭的人根本看不到表情這回事。
韓武抖落胳膊上泛起的雞皮疙瘩,詢問的看向元朗,卻在元朗臉上看到幾分不好的神色,不由更驚訝,走過去,用手肘搗他,「怎麼回事,小穎是誰?老大女朋友?」
元朗看了韓武一眼,「韓穎。」
韓武將韓穎兩個字重複了一遍,才突然記起是當初的那個佳人!不是那個誰誰的女朋友嗎?怎麼跟老大搭上了?
元朗看著韓武困惑的神情,苦笑了一下,悄悄指了指安旭陽,「傻子一個。」
韓武正要細問,安旭陽已經收了電話,看了眼站在一旁已經弄好了的韓武和元朗,就轉而去催促還在倒騰自己頭髮的麒麟,「得了,你那寸把長的毛你還想怎麼倒騰啊,好了咱們就下去了!」
麒麟撇了撇嘴,慢悠悠的道:「是是是,你的佳人正等在嚴寒的冷風裡,受不得凍。」
說著,也三兩下弄好了,回頭隱秘的和元朗交換了一個「他傻到頂了」的眼神,跟了上去。
韓武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弄不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下樓的時候便故意拉著元朗落後麒麟和安旭陽兩步,悄聲問元朗。
元朗無奈地嘆了口氣,也說自己不是特別清楚,也就是聖誕節前兩個星期,在他們還沒有說好要給韓武提前過生日的時候,安旭陽有一天週末回來,就一臉幸福的對元朗他們說自己也是有媳婦的人了!
當時韓武不再寢室裡,麒麟和元朗呆愣了很久,當時躥入腦子裡的還是季璃那丫頭的形象,一年裡斷斷續續的相處,寢室裡除了安旭陽,另外兩人也都是看出來了季璃的心思了,而安旭陽到底是知道在裝傻還是真不知道,其他兩人也還真摸不準。
但想想,不管怎麼說,這也是人家小男女之間的事情,不好插手,便一直樂得在一旁看熱鬧,是以,安旭陽當時那麼一說,所有人都覺得應該是他跟季璃終於好上了。
可誰知安旭陽一說他媳婦的名字,兩人就傻了!
居然是韓穎!
莫說當時的元朗和麒麟,就是現在的韓武也有些傻,這都叫什麼事兒啊?
韓穎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幾人都是大老爺們,不好妄加非議,但是憑著有限的幾次見面,這個姑娘不是善茬和省油的燈,心大著呢,一般的人,她一定是看不上的,追求她的人簡直如過江之鯽,但看看,滿學校裡,也就聽聞她跟那個叫丘銘的貴公子似的人物搭上過。.
這一切的一切,他們雖然是旁觀者,但不也常說旁觀者清嗎?這個韓穎的心裡怎麼想的,他們是不清楚,但她的各種行為他們三個可是都看在眼裡的。
所以,當初最開始的時候,安旭陽那麼一頭熱的,三個人連番潑了幾次冷水,到後來,沒再見著安旭陽時不時的提起韓穎,眾人才當他還未成長的愛情小苗早枯了呢!
可沒想到,這都一年多了,居然還讓他們兩人兜轉到了一起,不過,如果韓穎是幡然醒悟什麼的,也未嘗不可……
「真那樣就好了!怕就怕老大真的是被美色迷混了眼啊,那個韓穎在跟老大好上的前兩天裡,還曾經與那個丘銘在快捷賓館那塊兒被人撞到過呢!」元朗嗤笑一聲,低聲對韓武解釋。
韓武回過味兒來,不由覺得那個叫韓穎的女人確實有些心計的樣子,如果真的如元朗說的這樣,這個韓穎不是將老大當備份就是有些拿老大刺激人的意思,總之,是沒有什麼真心在裡面的。
韓武沉默,元朗看著韓武的樣子,知道他在想什麼,輕輕撞了撞他,「先別顯露,看看再說,實在不行,敲也要敲醒老大。」
韓武失笑,為元朗的這份清醒,也為他的這份情誼,輕輕頷首。
說話間,幾人已經到了校門前,守門的大叔看了看一眾小年輕一眼,也知道今天往外蹦跶的小子們多,管得住一個不一定管得住一群,索性讓一群小夥都在自己這裡簽了名字和學號,然後交代了十一點前一定得回校,不然就記過,然後放了一群人出去。
門前除了韓武這一波人,還有好些國防役的學生,一聽門衛說的這些話,再看他掏出來的表格,顯然是早就備好的了,一個個都異常乖覺的簽了名字和學號,還拍著胸脯保證一定按時回校。
等出了校門後,一個個都變得像飛出籠子的鳥兒,韓武跟在後面踏出校門,看著這一幕,十分懷疑這些小年輕真記得自己的話。
不過……韓武轉念想到,別說這些小年輕了,就是他自己,今晚瘋過之後,都不敢保證能按時回來,尤其是……
韓武視線轉向不遠處停著的那輛車子,微微泛起了些柔和的神色,被身旁的元朗一拍肩膀才回神,看了一眼站在安旭陽身邊,一臉恬靜溫柔小女人樣子的韓穎。
韓穎也看了他一眼,神采淡淡的,沒什麼東西在裡面,只有對著安旭陽時,才會擺出些許溫柔和煦的笑臉。
安旭陽顯然對此十分受用,自出了校門後,就和這個佳人膩歪了很久,還是麒麟的一陣陣快要將肺都咳出來的咳嗽聲,才讓安旭陽從美人鄉里爬出來。
他恍然大悟般地看了三人一眼,然後攬過韓穎,要給她介紹自己寢室裡的三個人。
韓武和元朗都沒有錯過安旭陽伸手去攬韓穎時,韓穎臉上閃過的一抹異樣,兩人無聲的對視了一眼,然後也掛起了笑臉去看她。
「這是小穎,是我媳婦兒,以後看到要叫嫂子了!」安旭陽驕傲的說著,而後又傻笑了幾下,看著韓武,「小五,今天反正那麼多人一道兒玩,本來又是個洋節,我帶小穎一起去,不要緊吧?」
韓武溫和的笑著搖頭,「都是朋友,一起玩有什麼。」
並沒有依照安旭陽的意思去叫嫂子,元朗和麒麟眼裡也紛紛閃過了悟,笑著附和韓武的話。
安旭陽看著眾人這麼給面子的樣子,不禁覺得他寢室裡的這幾個兄弟就是不錯,再加之美人在側,頓覺十分舒心,又是開懷的笑了幾聲。
寢室裡三人看著安旭陽傻樂呵的樣子,不由有些頭疼,老大現在這個樣子,看著可不像是隨隨便便能勸回來的。
就在幾人掛著笑臉各自泛著自己心思的時候,那邊看到早就韓武出了校門,卻一直不過來的左維棠已然等不住了,下了車走過來,對著眾人打了聲招呼。
韓武聽到左維棠聲音,不由轉身看了他一眼,這一眼看了,立時覺得老臉有些發紅,無他,只因為左維棠今日也恰恰好穿了那天一同購置的同系列的大衣和羊毛衫。
寢室裡的三隻看到這一幕時,眼中閃過隱秘的調侃和笑意,惹得韓武臉上更覺有些發燒。
安旭陽一看左維棠過來,就直率爽朗的幫韓穎和左維棠做介紹,不過,雖然安旭陽現在被美人迷的神魂顛倒,但是好歹還帶著點腦子,隱去了左維棠和韓武的關係,只說是非常照顧幾個人的大哥,跟韓武關係好,今天也去給韓武提前慶生。
左維棠只瞟了一眼對方,就移開了視線去看韓武,意思是問——怎麼還不走?
韓武安撫的對他笑了笑,說道:「正絮叨呢,可以走了!」
在左維棠出現的一瞬間,韓穎眼中就已經有異彩閃現,再聽到安旭陽的介紹,眼睛裡不禁帶著異樣的眼光,在韓武和左維棠之間輕飄飄的轉了個來回,而後奉以溫柔甜美的笑容一個。
韓武被韓穎那種自認「我全部知道」的眼神給膈應了一下,但依舊什麼都沒有說,即使真要說什麼,也不是此時此刻。
韓武跟著左維棠上了他的車,元朗麒麟安旭陽以及韓穎共乘麒麟的車。
等到車都上路了後,韓武才托著下巴看著前方麒麟的車子發呆,引得左維棠側目。
「怎麼了?」
「沒事。」韓武換了個姿勢,開始盯著認真開車的左維棠看。
「是不是那個女人?」左維棠努努下巴,示意前面麒麟車子裡坐著的韓穎。
「怎麼看出來的?」韓武好奇。
「眼神。」左維棠瞥他一眼。
韓武了悟的點頭,看來剛剛那一眼不是自己的錯覺,那一眼裡,他確信自己看到了一些鄙夷和嫉恨,鄙夷他還是懂的,畢竟他不平常的取向擺在那裡,不可能要求所有人都接受,無關緊要的人自然就隨他去了。
但是,嫉恨……韓武不知道這到底是出自何處,或者,他解讀錯了她的眼神?
「想那麼多!」紅燈停車等待的間隙,左維棠伸手彈了韓武的額頭一記,「一個女人而已。」
韓武摸著自己的腦袋,也覺得自己多心了,可能是覺得寢室裡一直還算和睦,尤其是老大,還真是個頂不錯的人,所以看到那個明明別有所圖的女人和他走近,不免有些掛心,就疑心加重了。
其實,真說起來,這個韓穎今天的各種表現,以一個初見自己男友死黨的女朋友身份來說,還是十分得宜的,這裡面不能排除,是他和元朗他們一些先入為主的觀念在作怪,所以不斷的按照自己的意思去解讀對方的各種行為。
這麼一想,韓武立刻調試好自己的心態,笑吟吟的要跟左維棠閒侃,卻被左維棠突然冒出的一句話給弄的徹底懵了!
「季璃那丫頭今晚也來吧?」
季璃!!
韓武頓時就愣了,忘記那小丫頭了,她應該還不知道這件事,一年多了,她曾經對安旭陽那些小姑娘的迷戀不但沒有減少,反而真的有些轉化為更深刻感情的趨向,但今天要是見了安旭陽和韓穎這一對兒……
「現在怎麼辦?」韓武皺著眉頭看左維棠。
「什麼怎麼辦?」左維棠睨他一眼,「該怎麼辦怎麼辦,還能強求?」
韓武聽了這話,有些好笑的睇著左維棠——你也好意思說這話,不強求,你當初怎麼沒這麼做!
左維棠被韓武看得語塞,想不到話去回應他的眼神,索性不搭理他,開著車子緊跟在麒麟車後。
到了目的地停車的時候,韓武先躍出了車子,想著要不要先到門口去給季璃掛個電話,通個氣,好歹讓小丫頭有點準備,只是他這邊還沒有動作,那邊一個聲音就傳來了。
「五哥!」
韓武頓時傻了,不過也僅僅就是那麼一秒,回神後,立刻順著聲音傳來的地方看去,一輛令人眼熟的越野車停在離韓武他們不遠的車位。
上面正下來了季璃吳起等人,一看這和陣仗,韓武就知道是麒麟他們早就打過招呼了,已經不需要另行通知,自己就來了,而季璃,很有可能是半路遇上的,直接搭了順風車過來。
小丫頭看到韓武他們也停車場,顯然很興奮,對著還在車裡的吳起秦淼等人打了招呼,就往韓武這邊跑過來。
走到一半就突然慢了下來,眼睛一瞬不瞬的看著韓武身旁的一對璧人,韓武瞭然的笑了一下,主動走上前去攬住季璃的臂膀。
「二妞,來,給你介紹咱們的新朋友,韓穎。」說著摟著季璃走到安旭陽和韓穎面前。
安旭陽一看季璃過來,顯然更高興,本來一眾男人在這裡玩,就擔心韓穎一個女孩子受不了,現在多了季璃,應該會更有話說,於是,他一把攬過了韓武介紹的話頭,積極的給兩人介紹起來。
旁人還不覺得,但一直留心著季璃的韓武一下就察覺到其中不對勁的味道,季璃在看到安旭陽攜著韓穎出現後,情緒就不高了,對著安旭陽的介紹也只是懶懶的應了,但韓穎的意思卻很值得玩味。
本來韓武開口要給他們介紹時,她還沒什麼表情,依舊那副進退得體的樣子,但是換了安旭陽來介紹,尤其是見到安旭陽看到季璃時那股子打心眼裡湧出的高興勁兒,反倒讓韓穎忌諱地看了對方兩眼,然後更顯親密的依偎到了安旭陽身邊。
季璃神色晦暗了幾分,但卻終究掛上了笑臉去和安旭陽虛應著。
一眾人在停車場裡碰了頭,也剛好省了事兒,三三兩兩的招呼打過了以後,也沒人對新冒出來的韓穎表示別樣的興趣或者不喜,反正一起玩,合得來就多玩兩把,合不來就拉倒,
一堆人熱熱鬧鬧的擁簇著韓武往夜店裡走,進門時,麒麟直接對著引領他們的服務人員報了他定下的包廂號,被禮貌的往包廂所在的三樓帶去。
因為是聖誕,店里布置的也比較有節日氣氛,吧檯前面的舞池裡到處都舞動著少男少女,各個穿著打扮都極具節日色彩,早前那個演出過脫衣舞的舞台目前走得也是小清新風格,一對輕緩搖滾樂的樂隊在上面唱著歌。
一眾人在上樓的間檔,又遇到了老熟人——尼克!
他正倚在二樓的樓道邊抽煙,看到韓武等一群人上樓時,還特地側了側身,把更大的空間讓給他們,結果在一群人裡看到了左維棠時,十分驚訝的叫了一聲:「左少?」
左維棠和韓武雙雙頓足,韓武見是尼克,就瞅了瞅左維棠,示意,你老情人。
左維棠無奈的敲了敲韓武的腦袋,轉臉看了看尼克,冷淡的點點頭,算是打了招呼,要繼續往上走。
結果,這步子還沒邁出去,就被尼克的話給攔住了。
「左少好冷淡啊,既然出來玩了,怎麼還不理人,要知道,這可是我地盤啊!」
眾人都是一頓足,這是什麼意思?

第七十二章

尼克看了這一群人的反應,不由樂得哈哈大笑,「這家店就是我的,你們幾個倒是挺眼熟……」
尼克掃了麒麟他們一眼,慢慢吐出一口煙,「常來玩兒都不知道店主是誰啊,不應該啊!」
麒麟等人還真的是被這一茬弄得有些懵,他們雖然常來玩兒,但是也是銀貨兩訖的事情,既不賒賬也不鬧事,而且自從小五那邊鼓搗出個藥膳店以後,他們幾個過來的次數就大大減少了,有事沒事兒總愛往小五那裡跑。
雖然店是小五的,但是不管怎麼著也凝聚了他們的心力在裡面,過去蹦跶蹦跶,還有一種看看自己成績和汗水的味道。
也是因為這樣,最近幾個月,他們過來的越發少了,誰還關注一個不怎麼玩兒的地兒的老闆是誰啊!
可今天這陣仗怎麼看著那麼膈應人,別好好的一場計劃因為這個打了水漂啊!麒麟三人猶疑的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擔憂和自責。
一旁的尼克倒是也將三人的神情看在了眼裡,笑著對他們揮揮手,「得了,作為老闆,還能往外趕生意不成,不管你們認識不認識我,但好歹都是熟客,又是咱們左少的小朋友的朋友們,今晚給你們打八折,好好玩兒吧!」
說著眼神瞟到左維棠那邊,然後又轉向站在左維棠身邊的韓武身上,看到兩人的穿著打扮,眼中飄過一絲疑惑,而後又似笑非笑的看了左維棠一眼,插著口袋走到二樓盡頭的那個玻璃包房裡去了。
一群人被尼克這一出弄得都有些愣頭愣腦的,不解他說了這麼一通難道就是為了給自己招攬生意,還給他們打折?
倒是一旁一直安靜給眾人領路的小服務生開口說話了,「老闆人其實挺好的,除了有時候比較亂來,大部分情況下,還是挺喜歡交朋友,也挺仗義的。」
眾人看了看服務生,不約而同的都攤了攤手表示不在意,繼續帶路吧!
一眾人進了包廂後,才完全撤掉了各種或正經或乖巧的面具,其中當一季璃最盛,一進門,就抬起自己那纖纖小腿往沙發上一蹦,「來來,開牌,今天姐姐我一定是大殺四方!」
韓武看了看她今天的打扮,白色高領毛衫加小裙子,外套一件紅色大衣,小小的高跟靴子套著,整個就一副小女人裝扮,可再看看她進門後的動作,聽聽她開口說的話……
在這一堆人裡,就屬她最小了,還自稱姐姐……這是自知愛情無望,連偽裝都不偽裝一下了?韓武無奈的在心裡想著,看著小丫頭雖然擺著高興的臉譜,可那眼睛壓根兒就不敢往安旭陽和韓穎那邊瞟。
他對著麒麟吳起他們使了眼色,一堆人也十分有眼色的配合著季璃的話,搬出桌子,讓服務員送一副麻將上來,順便啤酒飲料什麼的先看著送機打上來再說。
等到服務員將基本的飲料和一些點心送上來以後,一夥人就各自端著飲品和小食,自顧自的找著伴兒玩開了。
韓武這邊是和左維棠結了對,跑到秦淼他們那邊又鬥起了地主,左維棠讓人搬了把大椅子,自己坐在裡面,讓韓武坐在自己旁邊,和另外三人玩了起來。
韓武則時不時的在一旁要顯擺自己給左維棠這麼這麼指導一番,通常指導完了之後,那一盤鐵定輸的連渣都沒有。
韓武鬱悶的想著,自己一人在電腦上跟人玩的時候,挺有水準的,怎麼到了這裡,就是個渣呢!
最後,還是在另三人期待的等著韓武繼續指導左維棠的眼光裡,先溜了,雖然左維棠一個勁的任著自己現在胡來,連輸了幾把都沒有說話,但是,真輸得狠了,回家指定倒霉。
溜著彎兒的韓武,又跑到了季璃那邊去晃了一眼,看到小丫頭今天還真是財運打開,自開盤到現在,基本都是她胡的多,韓武不由甩了幾個眼神給麒麟他們——兄弟們都不錯啊,這麼照料小丫頭,放水放的有水準啊。
誰想,幾人都是苦著臉白了韓武一眼——誰放水了,這丫頭今天運氣忒好!
難道真是情場失意賭場得意?韓武納悶,卻不提這茬,不動聲色的走開,又繞回去給左維棠他們換了一添了一次酒水,就自己摸到了點唱機前面。跟-我-讀WEN文-XUE學-LOU樓記住哦!
這邊一連翻了幾頁,還沒有找出一首他會唱的哥,那邊包廂服務員又敲門進來,鬆了一堆食物和高檔酒水進來,還推了個插著蠟燭的三層的大蛋糕進來,同時掏出一個包裝異常精緻的小盒子,說是店裡給的禮物。
韓武一樣樣點收了以後,對著服務員說謝謝。一眾各自玩樂的朋友看到了,也全部扔下了手頭玩樂的東西,移步圍了過來,全都看著韓武樂呵呵的笑著。
韓武在包廂暈黃的燈光下四下掃視了一群,這圍著自己的一眾人的臉,也不自覺的帶著笑意依靠到身後左維棠的胸膛上。
麒麟躥到一旁,打開了影響,調出生日歌的伴唱,一群三十歲左右的老男人混著幾個二十歲的半大小伙,都齊聲唱起各種荒誕走板的生日歌,一曲完畢,又鬧哄著讓韓武當眾許願,韓武被逼著,假模假樣的許了幾個世界和平類的願望,惹得一眾人鄙夷的去看他。
鬧鬧騰騰一直鬧到蠟燭快熄了,才讓韓武去吹蠟燭。
這邊蠟燭熄了之後,也不急著吃蛋糕,各人都掏出自己準備的禮物,塞給了韓武,其中除了寢室裡的和季璃韓穎都是花了心思挑選了各種提現心意的禮物以外,左維棠那邊的幾個朋友,包括起子在內,全部包的是紅包。
雖然金額都很給力,但依舊看得韓武異常無語,同時又覺得十分實惠,褒獎了一番後,讓他們以後比照這個來。
而所有人都送完了生日禮物後,就剩左維棠沒有掏東西出來,看樣子,也似乎是沒準備東西的樣子,韓武倒不覺得有什麼,這男人都是自己的了,還需要什麼禮物啊!所以對於左維棠今晚無任何表示的樣子,是一點也不在意,規整了禮物,全部塞到自己帶來的包裡以後,又把幾個紅包疊放在一起。
其餘人等也覺得大概是人家小情人之間的某種情趣,都齊刷刷跳過了這茬,準備繼續玩鬧,反倒是一直乖巧的依偎在安旭陽身邊的韓穎略顯驚訝的提醒了一聲,「左少還沒有給禮物呢!是不是特別珍貴,拿出來也給我們長長見識唄!」
這話一結束,本來還鬧鬧哄哄的一群人,都在一瞬間閉了聲,齊刷刷的看了韓穎一眼,看得韓武不由瑟縮了一下,小心翼翼的看著安旭陽問道:「我說錯了什麼嗎?」
安旭陽尷尬的撓撓後腦勺,看著韓穎,張嘴想告訴她沒什麼,但是就是開不了口。其實他也說不上來,按理說,韓穎好像是沒有說錯話,但不知道為什麼,他也和眾人一樣,在那一剎那,就是覺得韓穎不該問這句話。
不管怎麼說,這是人韓武和左維棠夫夫之間的事情,好像不該拿到這樣的場合裡問,如果真的是左維棠忘記準備了,她這麼問肯定不妥,如果不是,就說明人家有小情人之間的節目,問了反而有些探**的意思。
但轉念一想,自己也沒有跟韓穎說韓武喜歡的是男人,他跟左維棠之間就跟自己和她是一個情況,不知道情況,這麼問,好像也真是無心之舉,想了半天,安旭陽也只能尷尬的打哈哈,說她沒錯,大家接著玩兒。
倒是左維棠出聲了,「你想知道我送什麼?」
左維棠看著韓穎,眼神很是平靜,沒什麼不高興,也沒什麼高興的樣子。
韓穎甚是羞怯的往安旭陽身後縮了縮,「不方便就算了。」
那語氣,就像是突然意識到也許左維棠根本沒有準備禮物,被她揭穿了,而她現在意識到了,覺得自己捅了簍子一樣。
韓武隱晦但厭惡的瞟了韓穎一眼,他對這個女人起先就沒有什麼好的觀感,但也不至於厭惡或者其他,而現在,看著她這副樣子,尤其是在左維棠面前擺弄她那拙劣的心計以及想要算計左維棠的樣子,讓他十分厭惡。
但礙於今天眾人都在,看著老大好像對她很上心的樣子,不好發作罷了!
左維棠倒是對韓穎這種種作為無所謂的樣子,勾著嘴角似笑非笑的掃了她一眼後,勾過了韓武的脖子,當眾拉到身邊來了個熱吻。
這一吻印上去後,一堆圍著的朋友立刻像被點燃了一樣,全部拍著桌子興奮的起鬨怪叫起來,而其中以吳起和季璃的聲音最為雄渾。
韓武被吻得暈暈乎乎的同時,眼角還不忘去瞟一眼韓穎。
卻只看到她展現的完美的詫異甚至到驚慌的表情,而安旭陽看到她那副樣子,立刻這般那般把事情交代了一遍。
一吻結束,再要去看韓穎表情時,已然換成了一種諒解和了悟的樣子。
「接下來還要送什麼,需要向你報備嗎?」左維棠嘲諷的看了一眼韓穎,完全不理睬她表現出來的那種聖母般的諒解和瞭然的表情。
韓穎臉上的神情僵了一僵,有些掛不住,張口欲言,左維棠卻壓根不搭理,環著韓武的肩膀走到一旁,拿了餐盤弄了一堆食物,兩人走到角落裡吃了起來。
韓穎的表情立刻沉鬱下來,看得安旭陽在一旁左右安慰,雖然有些覺得左大哥真不給自己媳婦的面子,但卻終究怪不起來人家,畢竟左大哥的性格,他也多多少少聽韓武說過,反倒覺得,他沒有直接走過來扇韓穎就是給面子了。
所以,雖然知道此刻韓穎心裡不高興了,卻也只能由他伏低做小的去安慰韓穎,只希望她可千萬別在這裡鬧脾氣,不然他可就面子裡子都沒有了!
而窩到了角落裡的左維棠則膩膩呼呼的和韓武你一口我一口分食起來,就是秦淼他們拍著牌桌子叫囂著要左維棠再上場一戰,左維棠都是擺著手讓他們自己去玩。
韓武半靠在左維棠身上,看著季璃也離開了麻將桌的戰局,正粘在點歌台那裡點歌,嘴上除了吃著左維棠時不時投喂過來的食物外,就是和左維棠閒侃起來。
「你看不慣那女的?」韓武以眼神瞟了瞟韓穎。
「沒什麼看得慣看不慣的,見得多了,跳樑小丑罷了!安旭陽怎麼和這個女人搭一起去的,他不是季璃男人嗎?」左維棠塞了一口食物到韓武嘴中。
「咳咳……」韓武猛咳了幾聲,看到那邊季璃也似乎聽到了似的,回頭看了左維棠一眼,又繼續若無其事的轉過身去點歌。
「你從哪得出這個結論的?」韓武斜眼看他。
「看出來的。」左維棠沉吟一下,肯定地回答。
韓武無語,好半晌才說道:「以後別在季璃面前提這茬啊,那個女人和老大的事情還難講,看著再說吧,我也不覺得那個女人來真的。」
「不過這女人還真是討人嫌!」韓武想到韓穎之前的作為,不由加了一句。
左維棠認同的點頭,那邊季璃已經點好了好幾首歌曲,呼喚著韓武和左維棠來唱歌,韓武過去掃了一眼,還真沒幾首他會唱的,便不由搖頭,讓季璃自己樂呵就行,他給做觀眾。
左維棠也跟著去瞟了一眼,一頁單拉到底,也沒幾首會唱的,轉而看了看坐在沙發上的韓武,問他,「你會唱什麼歌,給我唱一首吧!」
韓武鬱悶的看他,今天不是給他過生日嗎?這男人還真會要求,怎麼不是他唱歌,反而要求他來唱?
可是和左維棠對視了一眼後,又覺得有些難以拒絕他的要求,便走到了他身邊,微微仰臉看著他,「那你生日的時候也給我唱只歌?」
「你記得我生日再說吧!」左維棠可有可無的聳肩。
「!」這還真是韓武死穴,他還真沒在意過這個,不由心裡更虛了幾分,也不好意思拒絕左維棠要求了,便坐到了點歌台前,翻了幾下,沒找著首他能唱完整的,只好在腦子裡將自己的會唱的過濾了一遍,最後想了一首歌,拼音搜歌法給搜了出來。
季璃探頭過去看了眼歌名,不由「嗷嗚」了一聲,呼喚著正玩鬧的眾人過來聽!
一圈人好奇的圍到了沙發前,看著投影幕布上輪轉著的歌曲視屏,再看了看坐在點歌台前的韓武,驀而都帶出了些了悟的眼神在他和左維棠之間兜轉。
使得本來就準備低調的哼哧兩聲就作罷的韓武越發不好意思開口了,等到曲目都彈了出來,他都有幾分想縮回去的意思了。
倒是左維棠起身坐到了他身邊,伸手與他十指交扣在一起,一起盯著眼前的電腦屏幕上閃過的歌名——最浪漫的事。
伴奏響起時,韓武扭頭彆扭的看了左維棠一眼,意思是說,這麼丟臉的事情,還是別做了。可是左維棠卻一眼也沒回給他,一直盯著電腦,等到上面浮現字幕時,便用手戳他,催促著他開唱。
「背靠著背坐在地毯上……」韓武把聲音都含在了嗓子眼裡,糊裡糊塗的跟著音樂哼唧,左維棠不滿的捏了捏他的手背。
韓武惱怒的回瞪了一眼,下面正等著聽歌的一眾人立刻不滿了,「我說你倆,專業點嘿!打情罵俏也找個沒人的地兒,成嗎?既然都準備唱了,好歹給點職業道德哈!跟蚊子哼哼似的,還真只唱給頭兒聽啊!」
「就是就是……唱出聲來,帶咱們也沾點啥氣息,回頭好找個好媳婦!」
韓武無奈的瞥了眼坐在沙發上等著看猴戲兒的一眾人,再看了眼左維棠,依舊是那副不在乎多少人盯著,只認真的等著韓武給唱歌的樣子,心裡鬆動了幾分,反倒沒那麼彆扭了,聲音慢慢也就放開了。
「謝謝你帶我找到天堂,哪怕用一輩子才能完成,只要我講你就記住不忘,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變老……」
唱著唱著,韓武恍惚覺得看到了很多左維棠為自己做過的各種事宜,現在的歌曲恰恰好能用來描述他的心聲。
雖然曲子很老,歌詞也很直白,沒有現在時下小青年們都喜歡的各種范兒,但待得韓武真正唱了起來時,一片清潤的男聲縈繞在包廂裡,下面的一眾人也慢慢不再起鬨,一片現代的五光十色佈置的包廂裡,因為一曲老歌彷彿一起回到了一種靜謐的時光裡。
等到一曲唱罷,下面才給力的響起了熱烈的掌聲,韓武一邊微赧的對眾人報以微笑,一邊拖著左維棠窩回角落裡,輕聲埋怨著,此番是丟人丟大發了。
卻不想,左維棠俯首到韓武耳邊,輕輕舔了一記對方的耳郭,小聲說道:「這是我聽過最好的歌!」
韓武眯眼看了看他,而後說道:「你能說不好聽嗎?」
在這廂兩人你儂我儂之際,新一輪的麥霸搶奪戰掀起,一眾人都扔了手上正玩著的遊戲,突然都對這個話筒感興趣了起來,輪流點著歌要上去一展歌喉。
正待歌曲唱到最高潮時,包廂的門突然被打了開,冒冒失失闖進了一個漂亮的小夥,二十五六歲的樣子,看著倒是真好看,即使這這麼昏暗和色彩斑斕的房間裡也能看出皮相不錯,只是好像喝了不少酒,踉踉蹌蹌的走都走不穩,韓武他們都在第一時間判定應該是走錯了房間,正要去問問怎麼回事時,小夥突然叫嚷起來。
「左維棠,你在哪?左維棠!你出來!」小夥高聲呼喊著,同時也蹣跚的往裡走。
韓武愣了愣,不解的去看身旁的左維棠,卻發現左維棠也是一臉疑惑的看著正走進來的小夥子,似乎在回想這是哪一位!
韓武一看他那樣就知道,不是貴人多忘事,就是這人不重要,根本就沒進左維棠的記憶庫,但終究是衝著左維棠來的,不好不理,於是就戳了戳他,示意他趕緊去解決,別是什麼生意上或者多年前的老友。
左維棠也是覺得今晚事情確實一茬接著一茬出,原本的好興致都一點點消散了,於是起身走到那個漂亮小夥面前時,壓根沒給好臉色,直接就提溜著人家的領子問道:「你是誰?找我什麼事?」
小夥子眼睛迷濛的看了一眼左維棠,伸手要去摸他的臉,被左維棠不客氣的拍掉,正準備讓吳起到門外叫人把這個醉漢拖走時,又一個人影慌慌張張的跑了進來,拉過醉小夥叫道:「莫莫,不是讓你別過來嘛!」

第七十三章

叫莫莫的漂亮小夥最終被尼克給勸誡走了,而尼克,在半摟半拖著莫莫往外走的當口,還送了左維棠和韓武意味深長的一瞥,韓武看在了眼裡,有些不解的撓了撓下巴,對於這個尼克,他一直摸不清這人的態度。
說起來,他們是完全不相關的兩人,但卻因為他認識左維棠,前後已經有了三次照面,而每一次,這個尼克對待他和左維棠的態度都異常值得人去尋思。
說是厭惡吧,倒夠不上這個級別,畢竟,他與左維棠之間都隔著一個叫莫莫的才有些交情。說是掛懷吧,他又覺得這個尼克雖然一身氣息不純淨,但看著倒不是個放不開的人,肯定不是掛懷左維棠這麼個沒情趣的人。
想來想去,反倒覺得對方三兩次都是再以一種提點的態度在對待自己和左維棠。
尤其是在那個叫莫莫的小夥闖進來以後,尼克哄著他離開時講的那幾句話,聽著異常刺耳,但又夾雜了些信息在裡面。
「莫莫乖,咱們要有骨氣,不好這麼死皮賴臉。」
亦或者,「莫莫先跟我回去,有些人值得等,有些不值得等。」
在尼克帶著人離開後,包廂裡的人都一時有些不知如何反應,面面相覷的互相對視,歌也沒興致唱了,牌也沒心思打了,所有人都帶上了幾分譴責眼神在看著左維棠、,而對上韓武后,又每人都帶了幾分自責,其中以韓武寢室裡的三隻最甚。
好好的一個聚會,從一開始進來就不算順暢,本來還說是為了韓武生日舉辦的,現在看來就像是專門為了膈應韓武弄的一樣,而顯然,地點時間都是他們三個定的,沒有事先打點好一切,他們三個都是有責任的。
左維棠對著眾人譴責的目光視若無睹,徑直走到韓武身邊坐下,那手肘搗搗韓武,讓韓武幫他把酒給端來。
韓武沒好氣的瞥了他一眼,還是將自己左手邊的酒端給了左維棠,順勢趴到左維棠身上,去將左維棠右邊自己的包袋給拿過來,翻找起東西。
眾人一看這兩人的陣仗,像是完全不受影響的樣子,倒是不由齊刷刷舒了口氣,靜謐的氛圍驀而被打破,震得人耳朵眼都發癢的聲音又一次響徹包廂。
韓武翻找了半天,沒摸著自己要找的東西,不由去看左維棠,「手機給用一下。」說著,又伸手到對方身上去摸手機,三兩下摸到了手機後,點開屏保看了看時間,十點。又給左維棠塞回去。
「說吧,想起來剛剛那帥小夥是誰了沒?」韓武抱胸,笑嘻嘻的看著左維棠。
左維棠抿了口酒,望著天花板想了想才說道:「有點印象,前任還是前前任對象吧!」
韓武聽著好笑的拿手去戳他的胸口,滿面懷疑,「虧不虧心啊你,人家都還記得你,你居然把人家給忘的這麼徹底?」
左維棠握住韓武的手指,捏了捏,說道:「他變化挺大的,要不是這家店的老闆跑進來叫了聲名字,保不齊還想不起來呢。」
「哦?」韓武托著下巴眯眼看他。
左維棠端著酒杯看了眼韓武此刻的樣子,不由覺得心間發癢,雖然覺得韓武此刻的舉動並沒有什麼怪異,但那種微微帶上的酸味,讓左維棠的心裡受用的很。
他將杯子裡的酒全灌進嘴裡,然後傾身向前,吻住韓武的唇瓣,一點點地將酒液哺入韓武口中。
待得韓武氣喘吁吁的推開了他時,他才帶著笑意去看韓武,「還想知道什麼,今天一起問了吧,雖然我不保證我都記得,但是一定知無不言!」
韓武眨了眨眼,移開視線,摸了摸鼻子,突然明了自己心口梗著的那股不上不下的氣息是怎麼回事了!
左維棠嘴角上的弧度莫名的變得更彎了,伸手攬過韓武的肩膀,湊上去,對著韓武的耳朵親了親。
雖然一個聚會,期間接二連三的出了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但總得來說,在眾人有志一同的努力下,一人一首祝福歌曲的烘托下,在午夜的鐘聲敲響的一剎那,氣氛達到頂端——眾人都不約而同的停下了手邊的娛樂,人手一只不知道從哪摸出來的彩炮,對著韓武和左維棠一通亂噴,背景聲裡響起了生日歌的原聲帶。
本來已經有些昏昏欲睡的韓武,猛然驚醒,看著眼前的亂象,還有一直等在那裡壓根沒被動過的蛋糕,居然又重新被點燃了蠟燭,推到了他面前。
這一輪的許願吹蠟燭,眾人不再起鬨,在這樣的氛圍裡,老人心裡的韓武居然頭一次生出了一種相信所謂的願望和夢想的事情,也像模像樣的在心裡許了個只有他自己知道的願望,許完後,一口氣吹熄了蠟燭,讓眾人分吃。
最後的這一波鬧騰,一直弄到凌晨一點才散去。
學校那邊已然太晚,根本回不去了,想起走前門衛讓眾人簽署的那張表格,韓武他們倒是不怎麼懼怕這些,關鍵時刻,他相信經緯國是可以搭上一把手的。只是,這麼一堆人歇在哪卻是個問題。
還有季璃,一個小姑娘,總不能跟一群大男人混在一起,想了半天還沒得出結論時,那邊吳起已經躥了過來,拍了拍韓武的肩膀。
「你跟頭兒先回去吧,我帶著這一眾小孩兒去酒店定房間,放心,我肯定會照顧好兩位小姑娘的!」說完,還甚為「猥瑣」的對著韓武眨了眨眼,示意他回去要扛住左維棠的禮物。
韓武哭笑不得地看著吳起這一番動作,心裡的擔憂卻放下了,對著眾人揮揮手,跟著左維棠回了家。
一進門,韓武就膩歪在沙發上懶得動彈,澡也不想洗,路也不想走,就想這麼躺著睡過去。
等到左維棠鎖好了門進來後看到的就是躺在沙發上挺屍的韓武,他步子頓了頓,還是走到了沙發前,提起對方的左手看了看,又揉過來捏過去了一翻,依舊不見韓武有什麼動靜,他伸手敲了敲對方的額頭。
從大衣的內口袋裡掏出了一樣東西,緩緩的套到了韓武的指頭上後,才站起身準備自己先進浴室洗個澡。
可這邊才站起來,那裡就感覺到有人拉住了他的大衣衣擺,左維棠扭頭俯視沙發上的某人,眼睛依舊是閉著的,看著是累極瞌睡的樣子,可帶上了某樣飾物的左手卻鬧鬧的揪住了對方的衣擺,沒有一點鬆動的樣子。
左維棠摸了摸下巴,俯身到韓武耳邊,「我抱你去洗澡?」
韓武閉著眼點頭,伸手讓他抱起。
進了浴室後,左維棠將兩人三下五除二的剝光了,到花灑下面沖了個熱水澡以後,就裹著浴袍出來,換上睡衣後,一起蜷縮到大床上。
房中暖氣在進浴室前就開了,縮在被子裡的兩人暖烘烘的倚在一起,額頭貼著額頭,鼻尖對著鼻尖的。
「你的呢?」韓武伸手將左維棠的兩手十指給摸了個便,沒有摸到同樣的東西,不由睜開眼去問他。
左維棠睜著黑漆漆的眼珠子看他,「還在大衣口袋裡。」
韓武與他對視了一會,一軲轆爬起來,急匆匆的奔到浴室門口,拾起左維棠的大衣,伸到他的口袋裡掏了一會,摸到一個盒子,攥在手心裡,又急匆匆的奔回到床上,縮進被子裡,露出個頭與左維棠挨在一起。
「什麼時候買的?」韓武一邊問,一邊打開盒子,裡面只剩下孤零零一隻鉑金色的指環卡在絨布之間,另一隻本應該與它相伴的同款指環此刻正安穩的呆在韓武的左手無名指上。
他掏出了指環,舉到眼前打量了一番,又比對著自己手上的看了看,居然不是一對男女戒,而是一對除了大小,就一模一樣的男戒,鉑金的外圍,中間滑過一圈玫瑰金的絲線,很是大方。
「晚上經過金店時,順手買了。」左維棠輕飄飄的回道。
韓武眯了眯眼,不信他這個說法,這對戒指顯然是定做的,他可不信現今的金店已經有遠見到,認為同性情侶也會買對戒,進而早早就備好了這樣的戒指等著左維棠去「順手」買了。
而無論信不信,韓武都覺得在此刻來說,戒指的來源已經不是最緊要的了,最緊要的是……
韓武拿出剩下的那個指環,從被窩裡拿出左維棠的左手,神色認真的看著左維棠,「你是在向我求婚?」
左維棠一怔,像是不知道他怎麼冒出了這一問,但心裡卻沒有任何不耐和反感,倒覺得這是一個很合他心聲的提議,便很快的反應過來,反問他,「有何不可?」
韓武嘴角彎了彎,「沒什麼不可。」
然後將手裡的指環給對方也戴在了左手的無名指上,再將兩人的左手交疊在眼前,一大一小兩隻粗糙的男人手指上的飾物,在小檯燈的光澤裡,交相閃著微弱而久遠的光芒。
交疊在一起的手,由被窩上面移到了被窩下面,十指交疊在一起,無名指間的兩個金屬圓環也輕輕的碰在一起,一聲輕微到人耳聽不到的碰撞聲由被窩裡朝外散開去。
而房中的兩人卻輕輕貼著腦袋,己方的一呼一吸就是彼方的一吸一呼,氣息交融裡,連夢中都是對方的影跡。
第二天因為是韓武的正式生日,韓武又一次腆著臉皮讓經緯國給自己打一次掩護,讓自己能逍遙一回。
而一向古板嚴謹的經緯國也實在是被自己這個小師弟磨得沒了那份古板勁兒,雖然韓武在中醫的路上,缺乏一定天賦,但一直以來靠著勤奮,成績還算不錯,難得對方的生日,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同意了他的逃課逃訓的行為。
轉身之後,還特地知會了魏國手以及莫凡一聲,今天是韓武的生日,幾人心裡都是微微一動,轉手就備置了幾份禮物叫人送到左維棠家裡。
而請好了假的韓武正樂滋滋的跑到書房擺弄著電腦,準備開始腐朽的一日生活時,被左維棠拖到了臥室前,從衣櫃裡翻出了外出服讓他換上。
韓武傻愣愣的看著他,十分不解他的意思。
「出去玩一天,快點,我今天不去公司了。」左維棠抱胸站在韓武面前,催促著他去換衣服。
韓武掃了眼床上的衣服,好傢伙,什麼時候多出了這身衣服他都不知道啊——厚實的灰色羽絨服加羊絨毛衣,和左維棠身上的那套又是如出一轍的款式!
這人是穿情侶服穿上隱了?韓武抽了抽嘴角,忍住不去吐槽,抱著衣服進了浴室去換去了。
等韓武捯飭的差不多了,兩人準備出門時,魏國手和韓武兩個師兄那邊的生日禮物也恰好送到,韓武樂呵呵的收了,幾句客套話大發了來送東西的幾人,把禮物朝口袋裡一揣,繼續跟著左維棠出門。
下樓上了左維棠的車以後,韓武才想起來問對方這是要去哪?
左維棠敲了敲方向盤說道:「去不了遠的地兒,就去附近一個農家樂玩一趟,當晚就回來。」
韓武點頭表示理解和贊同,他今晚也得趕回去了,不然經緯國非得拆了他,可一不可二,說到哪做到哪,下次才有機會繼續磨得外出夜宿的機會,這一點,韓武把握得十分透徹。
車子上了高速,不到一個小時,下了高速,繞了點小路就進了一處被休整的十分具有鄉土氣息的莊子。
這樣的莊子一看就知道不是土生土長出來的,顯然是為了迎合這幾年的城市旅遊胃口而刻意建成的,雖然缺了點原汁原味,但畢竟,這麼一天的時間,要在京都附近找一個農村地界兒,來回時間都不夠,更遑論玩一趟兒。
所以,即使明知這樣的小莊子其實並不能提供真正的農家樂,可是對於在城市裡憋久的韓武來說,依舊有一種嘗鮮的味道,尤其是在聽左維棠說,雖然這裡人工雕琢的痕跡很濃厚,但裡面的食物卻真的都是從農村裡弄上來的,土生土長的玩意兒,韓武不由更加期待。
同時也頗為讚許的看了左維棠一眼,果真是生活久了,所有習性在不知不覺裡暴露無遺了,就衝著吃食夠正宗這一點,韓武也會覺得這躺出遊生日宴一定是值得期待的啊!
對韓武的那副表情,左維棠哭笑不得的扯了扯嘴角,在大院裡停好了車,就拉著韓武下車,走到莊子裡去。
一進莊子就發現,裡面的人還真不少,大部分都是結伴過來玩的富家公子小姐們,正一窩蜂的擠在負責人面前好像在領什麼東西。
韓武多看了兩眼才發現,是在領菜籃子和釣具水桶什麼的,頓足聽了一會兒後,才明白,原來這裡還有類似於自主採摘食材捕獲食材的活動。
這個活動的準則基本都貼在了大廳兩旁,想參加的就去閱讀一下規則,無意義的就去付費領取東西,韓武湊過去掃了一眼,發現這個所謂的規則無法就是金錢上的數量額罷了!
自主採摘所花費的錢財居然比坐在廳裡點菜還要多得多,不過一想也大概能明白,來這裡的誰還真是為了吃啊,大部分都是在享受這個自主動手的過程裡帶來的新奇感受,和各種詭異的成就感與滿足感。
而顯然,在這個物質量化的時代,這些感受的享有是必須付出一定的金錢的。韓武掃了一眼單子裡列出的各條各例,想了想,自己今天出來也是為了享受的,付費享受一把好像也沒什麼,於是便拿著手肘去搗左維棠示意,他也要享受一把這種田野易趣。
左維棠拍了拍他的額頭,也排到了一群人的隊伍裡,去交費領取相關器材。
韓武則無所事事的坐在一邊等著,眼下四處張望著,突然就看到外間走過的一群人裡似乎有個熟面孔,但那群人恰好走到一個拐彎處,一閃就看不到影了,也就沒看清。
韓武也不計較,人有相似,花有重樣的,轉身等左維棠拿著東西走回來後,也就完全忘記了這件事。
兩人清點著手中領到的幾樣工具,小菜藍,不用說,是採摘蔬果用的,釣具和小桶,釣取河鮮用的,除此之外,居然還有一把小型弓弩,傷不了人,但是弄傷一些野雞兔子讓它們跑不掉還是可以的,最後就是一張使用說明書了。
韓武抖開了說明書,從頭到尾掃了一眼,略過那些所謂的工具使用方法,只把各類垂釣區、田野區和狩獵區給特地折了出來,拿給左維棠看。
「先去哪?」
左維棠掃了一眼後說道:「去狩獵區,先弄兩隻野雞野兔再說。」
說著,將發到手裡的弓弩調了調,雖然準頭和射程都很一般,但是想想也知道,這裡面所謂的野雞野兔多半也是家養的,沒有野生的那麼精乖精乖的,以左維棠的伸手,捕個一兩隻應該不是問題。
這麼一想,韓武也有些躍躍欲試。
兩人步行到了說明書上畫出的狩獵區,結果才踏進這片人造林,就聽聞前方傳來一陣陣嘈雜聲,兩人對視一眼,加快步伐走過去。
到了地兒,發現好些人圍成了個大圈,兩人伸著脖子看了會,就差不多弄明白了事兒。
有人的大腿被弓弩射出的箭頭拉了個口子,而實際上,這道口子也只停留在褲子上,內裡只是擦破了一點點的皮,冬天眾人穿的本就多,這個弓弩又是特地調整過的,不管是殺傷力還是準頭都很垃圾,大概就是預防傷人事件出現的。
但被「傷」到的那位仁兄顯然不這樣想,指著自己大腿上的「傷」推推搡搡的要對方理賠。
而對方是個差不多也有三十歲的男人,長相一般,穿著考究,手裡還提著他傷了人的弓弩,態度也還不錯,畢竟是他失誤在先,所以也是客客套套的說是願意出錢賠褲子賠醫藥費,誰知,他越是這麼說,對方反說他瞧不起人,有錢就蠻橫,他們沒錢還是怎麼著。
韓武和左維棠一看這陣仗就知道不算個事兒,便準備繞開眾人,到這片人造林深處去找一些沒被驚動的小雞小兔子啥的。
只是,這步子還沒有邁開,那邊就傳來一聲不確定地呼喚聲:「左維棠?」
兩人頓住步子,不約而同的覺得這聲音忒耳熟,於是一齊轉過臉來。
又是他?!

第七十四章

出聲叫住左維棠的人,正是那晚喝醉酒闖到包廂來的叫莫莫的人,也是之前韓武看著眼熟的身影,這人此刻正以一種驚喜莫名的眼神,一瞬不瞬地注視著頓住步子回頭的左維棠。
韓武不悅的眯了眯眼,悄悄打量了一番對方,發現這人白天看著倒沒有昨晚看著好看了,韓武想了想,覺得好像是打扮的問題,昨晚在夜店的彩色燈光下,這個人的臉上滿是一種妖冶的味道,看著像是畫了妝。
而現在就看著正常許多,但舉手投足之間依舊給人一種比較彆扭的感覺。
打量完了,韓武就扭過頭去看左維棠,卻發現左維棠並沒有將視線停留在對面個叫莫莫的,也沒有回視韓武,反倒是重新眯眼去打量起那個用弓弩誤傷了旁人的男人。
「怎麼了?」韓武拉拉左維棠衣襟。
左維棠低頭看了韓武一眼,輕微的搖搖頭,再看向叫莫莫的帥小夥,禮貌的對他點了點頭表示看到了他,就拉著韓武轉身要走。
「等等!」身後又是一道聲音。
兩人無奈的再次轉身,這次出聲的人變成了那個用弓弩傷了人的那個男人。
「果然是左少,真是好久不見了有四五年了吧!真沒想到在這裡也能碰到你!」對方臉上帶著濃厚的笑意要上前來與左維棠打招呼。
被誤傷的受害者也被他突然出聲說的話給鬧得有一瞬間的懵,轉而醒轉過來,伸手攔住了對方,「事情都沒完,裝著認什麼親啊?快點說說這事兒你準備怎麼了?」
被攔住的男人臉上滑過一些慍怒,從眼角處閃過一絲不耐煩,但不知礙於什麼,終究沒有發火,拉過那位叫莫莫的,對他以及周圍其他幾個年紀都在二十五六歲的男女說道,:「你們先跟左少一道兒,我把這頭事弄完了去找你。」
而後又對著左維棠笑道:「左少不介意吧?」
左維棠深深看了他一眼,很不給面子的反駁:「介意。」
說完,完全不給臉的摟著韓武轉身就走。
那邊立時響起了一陣嘲弄的笑聲,被誤傷的年輕人立刻不客氣的蹬鼻子上臉,更加肆意的嘲諷起來。
而這廂,走進來林子深處,聽不清外頭吵嚷的聲音後,韓武才三兩步走到左維棠前面,一邊看著他的眼,一邊倒退著往後走。
「那人是誰?」
「哪個?」左維棠抬眼看了他一眼,幫著他留意身後的路。
「比較老的那個。」
「以前生意上的一個合夥人,蔣續。」左維棠伸手拉了韓武一把,示意他轉過來,後面有樹枝,容易絆倒。
韓武依舊故我的倒退著走,這樣才能將左維棠所有的情緒收斂在眼下,「合夥人?後來呢?變成了什麼身份?」
「叛徒。」左維棠冷冷的吐出兩個字以後,前傾一下,一把勾住了韓武的腰,防止他被身後的一個石塊給絆倒,「好好走!」
韓武被攬到左維棠身邊,兩人走在了同一水平線上,韓武將步子調整到和左維棠一個步率,而後繼續問,「怎麼回事?」
「剛出來的時候,手頭上沒人沒才的,就帶著幾個傻大個跟人學做生意,當時房地產不錯,只是我們手上拼拼湊湊也就只有幾個錢,沒有人脈沒有本事的,剛好他是學設計出身的,對這方面瞭解的比我們多,雙方一拍即合,慢慢也混出了點樣子,後來有一宗大的政府規劃,到了競拍的緊要關頭時,那人帶著我們這邊的底價和設計圖投了別人的陣營。」
左維棠側臉過來淡淡的看了韓武一眼,當時的種種複雜和艱辛,到了此刻的左維棠口中依舊是這麼輕描淡寫的就過了。
而韓武則聽得心中怒火暗生,可能是越來越把一個人放到了心上,當這個人過往你來不及參與的種種艱辛被擺到你眼前時,就不自覺的為他悲為他怒。
韓武在心裡狠狠冷笑了一聲,還真看不出來,就這樣,剛剛還好意思腆著笑臉上來搭話!想著,又忍不住低聲將那人給從頭到腳詛咒個便。
剛詛咒完,又突然想到,「那個莫莫又跟他什麼關係?」
左維棠低瞟了他一眼,「你說莫少峰?」
「不清楚,三年前他有一天突然跑我跟前說散夥,後來就散夥了,就再沒留意過。」左維棠想了想接著說道,「不過總感覺他的樣子好像變了不少,不然我不可能第一眼沒認出來。
曾經的偵查課程總歸不是白混混的。
韓武若有所思的托著下巴想了想,正欲繼續發言,被左維棠一個噤聲的動作給封住了聲音,「噓!」
左維棠示意韓武別動別出聲,自己拿起了弓弩,稍稍的校準了一番,對著一處顫動的灌木叢瞄準,身子微微弓下,重心降低,下盤穩當的成馬步形態。
「嗖」一聲,箭矢射了出去,一個細弱的聲音響了響,韓武歡騰的撲到左維棠的背上,狠狠拍了他的肩膀一記,「打到了,快去看看,別給跑了。」
左維棠就著韓武撲上來的姿勢,把他往自己的背上帶了帶,順勢就背著他往灌木叢處走去,撥開了灌木叢,果然看到一隻腿部劃傷的兔子正一蹦一停的要逃走。
左維棠就著背著韓武的姿勢,迅捷的超前一縱,抄手撈起跑的踉踉蹌蹌的小兔子,倒著甩了幾下,弄暈了還要繼續掙扎的兔子。
韓武看著有些興味盎然,讓左維棠放自己下來,搶了左維棠的弓弩,掐在手裡,信誓旦旦的對左維棠承諾,自己一准也能打到一隻野味給他們加餐,讓左維棠也常常情人親自獵取的獵物是怎樣一個甜蜜的滋味兒。
只是,最後說不好是時運不濟還是怎麼著,兩人一路將人造小林子給逛了個便也再沒有見到什麼野物,韓武垮著一張臉,不願意死心卻也沒有任何辦法,最後只好和左維棠兩人帶著他們帶著僅有的一樣戰利品——兔子,意興闌珊的往回走。
回轉到原地時,韓武又掏出了說明書看了看,一眼瞄見在小樹林旁的垂釣區,立時決定,去垂釣區晃一圈,看看能不能在左維棠面前掰回點面子。
待兩人手牽著手,抄近路轉到垂釣區後,剛踏出林子,就又與蔣續、莫少峰一行人迎面相撞,那廂蔣續一行人看到提著兔子的韓武和左維棠兩人顯然也是一愣,尤其是那位蔣續,臉色十分精彩,鬱悶、憤懣、嘲諷、懼怕最終這種種情緒,在他眼角掃視到韓武以及兩人交握在一起的手時,全部化為一絲嘲弄的笑意。
韓武鄙夷而無聲的瞥了對方一眼,再去看莫少峰時,也沒有什麼好臉色了,這麼明目張膽的在眼中寫滿了依戀和緬懷是個什麼意思?
韓武斜眼向上掃了左維棠一眼——看看都是些什麼人,盡膈應人!
左維棠安撫的捏了捏他的掌心,一手提著兔子,一手牽著韓武轉了身朝前面的垂釣區走去,對那一行人繼續報以視若無睹的神色。
再與那群人擦身而過的間隙裡,韓武注意到蔣續的臉色一下沉了下來,像是十分不滿左維棠的這種態度一般,而莫少峰的表情則值得玩味了!
兩人都不懂垂釣的門道,到了區域後,發現真正的好地點早就被一些老人家給佔了,索性這並不是真正的野生釣池,裡面的魚類繁多,數量也龐大,即便沒有好地方,只要勾下的好,釣上幾條魚中午加加餐還是不成問題的。
兩人擺了架勢,掏出小桶裡的摺疊釣具和魚餌,一樣樣的擺弄好,用力甩了鉤出去,而後就相依坐在了岸邊的石塊上。
鉤餌下了以後,就是靜待佳音,郊外的莊子,即便是人工的莊子,比起城市裡,依舊要多上幾分自然清新的意味,時值近午,正是冬日裡日頭升的最高的時候,陽光雖然不算多燦爛,但在這忽悠悠吹著小風的池塘邊還是給韓武帶去一絲暖意。
在這陣和風煦日下,還沒等到魚兒上鉤,韓武倒是有了幾分睡意。
隨著等待的時光流去,韓武已然倒到了左維棠的懷裡,左維棠將腿伸直了,讓韓武的腦袋和肩膀能縮在自己的腿腹之間,再將他伸出去的腿擺好,不要滑落到池塘裡。
他這番不經意的動作,也在不經意間全部落入了垂釣池右邊拐角裡別用思量的一人眼中,兩人都是各報思量的看著左維棠這番動作。
莫少峰的眼中則是驚愕大於疑惑,不信大於憤懣,像是不能接受,左維棠居然有一天會對一個人做出這樣一些稀鬆平常的舉動一般。
而不管旁人怎麼看怎麼想,左維棠這邊把韓武捯飭的安安全全舒適萬分後,便由著他去睡得昏天黑地的,自己則一瞬不瞬的盯著魚鰾,凡是有一些移動就會拉拉桿子看是不是魚兒上鉤。
結果偶爾的一陣風吹或者書面下的魚兒路過時帶動魚鰾也被他認為是魚兒上鉤,三番兩次,場場落空,就是偶爾有條小魚咬了勾,也因為他拉的太早,在半空中就脫鉤跑了。好不容易,一個多小時後,魚鰾那裡有了大動靜,左維棠吸取了前幾次的教訓,試探性的拉了拉桿子,發現果真是個大獵物時,更是沉住了心,一點點試探著,最後將魚帶出水面,貼著水面往岸上帶。
他這一陣大幅度的動作,一下驚醒了伏在他腿上熟睡的韓武。
韓武支起身子,打了個哈欠,撓了撓腦袋,轉臉就看到左維棠正與一隻上鉤的魚在做鬥爭,立馬來勁,低聲在一旁給左維棠鼓著勁兒。
等到魚兒入了桶以後,喜得韓武不自禁的撲到左維棠身上蹭了蹭,然後才蹲下來打量已經被放到了桶裡的那條魚——他們今天的第二件戰利品,說大其實也沒有多大,就是一條一斤多重的鯽魚罷了!
但好歹也能燒一頓了,於是二人便空前滿足了,領著小桶,拖著小兔子就樂顛顛開始往回走了。
路過菜園子時,韓武又順道揪了兩把雞毛菜,拔了幾個白蘿蔔塞到菜籃子裡,才覺得這一趟圓滿了!
回了前面的莊子後,一股腦的把松溪扔給了服務人員,霸氣的揮手讓對方就著這個菜色給燒燉地道的農家菜上來。
服務員接了韓武扔過來的東西,轉手交給了廚房等著的幾人,交代了一聲後,引著韓武和左維棠進了包廂,讓兩人稍待。
在服務員面前還一本正經表現的跟兩友人結伴來玩兒的二人,等服務員一退出了包廂,就膩歪到了一起。
左維棠主動將韓武拉到自己身上坐著,摸了摸臉捏了捏耳垂的,逗得韓武一個勁兒的笑,問他做什麼呢。
左維棠一般正經的看了看他,繼續捏耳垂抹脖子的說道:「上午睡了那一會,也沒帶個毯子,別感冒了!」
韓武聽著,嬉笑著將額頭貼到左維棠的額頭上,笑意連連的說道:「量體溫的話,得這麼來。不過,就是感冒了,也還有一段時間的潛伏期呢,哪有那麼快就發作的。一會讓服務員上杯薑茶,喝了就好!」
左維棠點頭,微微往前一湊,親了親韓武彎著的唇瓣,「還算滿意?」
韓武一怔,思緒一轉就知道他在問什麼,立刻點頭稱讚:「滿意,這個生日過的不錯,以後都比照著這個來,允許你提高規格,爭取半得更好!」
左維棠聽著眼睛不由也跟著發亮,嘴角彎起了弧度,按住韓武的後腦勺,吻了上去。
因為不管是兔子還是魚都是新鮮捕獲的,後廚加工起來尤其的費時了些,等兩人膩歪的差不多了,菜還沒有上,韓武便想著先去衛生間方便一趟,撂下左維棠繼續等著,人就出了包廂。
七拐八拐根據迴廊上隱蔽的指示牌,終於找到了衛生間,進去放完了水出來洗手的當口發現有人在背後一直盯著自己,他抬頭透過鏡子看過去——是莫少峰。
韓武皺了皺眉,不知道他那眼神什麼意思,想了想,決定當做沒看到,洗完了手就準備走人。
「我以前也跟你一樣……」對方驀而開口,話裡透著的意思十分有趣,讓韓武不由頓足疑問的看向他。
對方對著韓武無奈的笑了笑,「你多大了,有二十嗎?」
韓武抽了抽嘴角,心說,年紀說出來嚇死你,嘴上卻什麼都沒有說,只沉靜的看著對方,這人都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的,但既然出現了,又開了口,指定是有話要說的。
莫少峰上上下下掃了韓武一眼,喃喃自語,「難怪尼克說像呢,是還挺像,不過比我那時候小多了!」
「你跟著左維棠多久了?」對方捋了捋頭髮問韓武。
韓武聽著對方問話的口氣,眉頭輕蹙,依舊懶得應他,看他神神叨叨的,可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的樣子,不由有些掃興,本還以為他攔住自己,是想爆點左維棠的料好讓自己以後多點拿捏左維棠的把柄呢!
可顯然,這位完全陷入自己的精神世界裡了!
想著,他就抬腳要走。
「你知道他為什麼找你嗎?」對方又說,韓武再次頓足,回視他。
「呵……」對方摸著眼角輕笑了一聲,「這個表情還真像,真像我當年……」
韓武立刻膈應了一下,就像吞進了昨夜剩下的發黴的晚餐一樣,「什麼意思?」
「你真年輕,還挺小的,早點撤吧,越陷越深可不好,那個人心裡深的像個無底洞,誰都填不滿,總是惦著以前的好。」莫少峰上前兩步看著韓武。
「我以前不懂,後來懂了,乘早走了才能得償所願,有些人,你想在對方心裡留下痕跡,就要狠狠的給他一刀,這樣他才記得你,你看,我就是個例子,你這個年紀,這個表情,這個氣質,與過去的我可是三分相似啊!」
韓武被這話一堵,有些東西在大腦裡混亂的轉了轉,最後終於明白對方的意思,這是在告訴他,左維棠看上自己是因為自己像面前這個人?
這麼一想,韓武也終於瞭解到那個尼克三番兩次的不對勁是從哪來,看來對尼克自身來說,指不定,人家覺得那是在點醒自己什麼,就是因為有莫少峰這個前車之鑑在,反而有些同情他,想讓他乘早脫身的意思?韓武在心裡猜測著,同時,也揣度著他面前的這個莫少峰……
他不知道他曾經與左維棠之間到底是怎麼開始又是怎麼結束的,中間又有過什麼。不過有些事情不是看人說,而是要自己去體會,如果他與左維棠生活了近一年,還得不出一些屬於他的東西,那他不如塞回娘胎裡,再來一次算了。
有一點他很肯定,這個人是自己走掉的,在他還沒有在左維棠心裡留下影跡前就走了。
所以他看到的左維棠依舊是純粹的左維棠,是那從左家暴烈的走出來的左維棠,中間凡是有任何人摻和到他的生命裡,他應該不會保留著這麼純粹的東西,那些惡劣到骨子裡的性子,全部都是從左家帶出來的。
而現在,一個從沒留下痕跡的人跑過來告訴自己他是他的替身?他到底是該說他想太多了,還是該說,回去睡醒了再來呢?
若不是場合不對,韓武可能就笑出了聲,他捂著嘴低頭咳了兩聲,在低頭的一瞬間,指頭上昨晚才戴上的,似乎還帶著某人溫度的指環也毫無遮掩的撞入了韓武眼中,無端惹的韓武心中笑意更深。
他把笑意融在咳嗽聲裡,而後繼續認真專注的看著面前的莫少峰。
「你是在告訴我,我對左維棠而言,只是你的替身,是嗎?」韓武問道,臉上閃過探尋和似笑非笑的表情。
莫少峰被韓武的表情弄得神色閃爍了幾下,沒有正面回答,「這是你的結論。」
「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韓武看著這樣的莫少峰,頓時好奇了。
這下換莫少峰不解了,其實在他攔下韓武這個恍若不到二十的年輕人時,他想過各種可能,也猜測過各種他的各種表現,甚至以當初的自己來推論韓武在這個年紀這個時間裡所有的心態。
但真正攔下了他以後,他才猛然意識到,好像有個什麼環節出錯了,為什麼到了這個地步,這個韓武還是這樣一種態度和表情,為什麼在這樣的場合下還那麼閒散,臉上居然沒有一絲色變。
「你今天與我說這個的目的是想讓我識趣的撤退,那我撤退了以後,你是不是覺得你就有機會了?」雖然對方沒有應答,但是韓武依舊問出他的問題。
這個想法從骨子裡透著一種天真到愚蠢的地步,但是韓武還真願意相信,有時候人的智力,總會在不恰當的時候下滑到一個令人難以置信的地步。
莫少峰神色突變,沒有應答。
韓武看著,接著問道:「果真這樣,那麼,你覺得我是什麼地方表現出來的,智商不如你高,會看不到你都看到了的左維棠的好。難道非得等我耗費個五六年以後再次頓悟,原來最好的那口草料就是當年被不屑一顧的那口?」
就如同現在的你,耗過四五年的時間後,才發現最好的玉米棒子居然是最早被你扔掉的那個!
莫少峰晃了晃,像是有些不理解韓武的話,又像是有些不相信韓武的話,頓了半天,他若有所悟的看韓武,「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這件事的本源問題不在我,也不在你,而是維棠,你問過他為什麼看上你了嗎?你覺得你能陪著一個大你十多歲無趣的男人走多遠?更何況……你出櫃了嗎?你的老師同學甚至家長知道嗎?」
聽著對方一連串似是而非的轉移性問話,韓武驀而頓悟,他們的腦電波並不在一個頻道上。
韓武對著莫少峰笑了笑,覺得自己有些較真,你收到了個好東西,自己沒藏好,被人發現了,就開始惦記了,在這樣的時刻,你要做的不是去質詢或者糾纏,你最該做的,是自己把持好門戶,藏好自己的寶貝。
「嗯,你接著問,我先回去吃個飯。」韓武輕笑著轉身,這還沒動,對方突然拍手上來阻攔,韓武本能的一個借力使力,粘住對方的手腕,往前一帶再輕輕用肩膀一撞,將對方撞了出去。
等莫少峰扶著肩膀從地上準備爬起來時,韓武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真是……跟某人接觸久了,生活習性都被間接的同化了。
韓武歉意的要去拉對方,卻被身後一個聲音給阻擋了,「怎麼了?」

第七十五章

韓武攤著手回頭,看到走道那頭左維棠正插著口袋閒散地走過來,等左維棠走到近前時,這邊的莫少峰已經自己扶著肩膀站了起來,韓武看了,只能歉意的對他說了聲對不起,畢竟他的本能動作確實傷了人。
左維棠走過來,看了看韓武,又看了看扶肩而立的莫少峰,在莫少峰閃著期望的眼神看向他時,將視線鎖在了韓武身上,伸手去捏韓武的耳垂,「怎麼了?難道廁所位置不夠你們搶起來了?」
韓武拍開左維棠的手,「扯淡!不過是遇到了你……人,說話時不小心動了手腳,我剛剛才道歉來著,你就到了。」
本想說是他的老情人,但想了想這話說出了口,指不定一會進了包廂對方怎麼折騰自己,到口的話還是含糊處理了。
左維棠掃了莫少峰一眼,發現他雖然是扶著肩膀站立,但臉色依舊是紅潤的,看了完全無礙的樣子,看著韓武說道,「退步了,回去得加訓了,先回去吧,菜都上了!」
說完,依舊是禮貌的對著莫少峰點頭客套了一番,「他手快,得罪了,下次請你吃飯賠罪,今天有事兒。」
說完,也不管對方張口欲言的樣子,直接攬著韓武的肩膀往包廂裡走。
在迴廊轉彎處,韓武不可迴避的又看了一眼依舊扶肩站在那裡的莫少峰,又低著頭,看不清表情,也猜不透想法,但那股怪異的感覺卻升了起來。
韓武跟著左維棠回到包廂以後,看到桌子上已經擺上了醬燒兔肉和鯽魚奶湯以及雜七雜八的幾樣農家小炒,這才意識到自己與莫少峰之間確實耽誤了不少時間,當下也顧不得廢話,坐上了座位就開始舞動筷子。
一口醬燒兔肉入口後,囫圇吞棗的嚥了下去,立馬就對著左維棠開口問道:「他們燒兔子的這道醬料對外賣嗎?」
左維棠停筷看了他一眼,「賣吧。」
「那走得時候帶上幾瓶回去,這兔子燒法一般,但這醬制的好。」韓武一本正經的說著,手上又去舀了一勺湯,不由喝得眼睛一亮,釣魚的時候韓武一直覺得釣上來的應該是人工養殖的,但這湯喝到嘴裡才知道是野生的。
異常鮮美香甜不說,還一點土腥味兒都沒有,接下來也顧不得去跟左維棠閒話了,自顧自的甩開了膀子吃起來。
吃到六分飽的時候韓武的動作才慢下來,一邊挑選著自己喜歡的菜入口,一邊為依舊吃得兇殘的左維棠剔除兔子裡的骨頭,把肉扔到他碗裡。
「莫少峰剛剛跟我說了個事……」韓武眨著眼看左維棠。
「?」左維棠端著碗看他,手裡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他說我是你找的替身……」韓武接著笑意滿滿的說。
左維棠挑了挑眉,興趣缺缺的瞟了韓武一眼,那意思就像是在說——無聊!
而後低頭繼續吃飯,順便還扔了幾塊需要去骨去刺的兔肉和魚肉到韓武碗中,讓他別偷懶,繼續幫著去骨剔刺。
韓武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就這反應?
最終還是自討沒趣的摸了摸鼻子,本以為能得到左維棠一些不同的反應的,沒想這反應居然到比自己還冷淡,手裡去骨剔刺的動作繼續了起來,口中的話題也換了方向,開始和左維棠討論自己藥膳店近來業績的問題。
吃完飯,兩人懶懶的在包廂裡能曬到太陽的地方小坐了一會,就相攜出去散步,下午又轉到莊子後面引進來的一個小溫泉裡泡了泡,在晚飯前,兩人才趕回了京都。
這一下午的時間裡,再沒有遇到莫少峰或者蔣續那一撥人,韓武起先還有些納悶。
但終究在進入溫泉後背左維棠顛過來倒過去的一番折騰後,腦子和身體一起發懶,再沒想起這茬兒。
回了學校的韓武只呆足了一個週五,晚上又腳底抹油準備開溜回去看看自己男人,卻被寢室裡擺開的陣仗給弄得愣了一下。
元朗麒麟拉住了韓武要「討伐」或者「挽救」失足青年安旭陽。
韓武撓了撓腦袋,這才想起韓穎這茬事兒,主要是週四生日那天左維棠讓自己過得太舒坦,以致於之前的種種膈應人的事情全被韓武拋在了腦後。
可現今被元朗和麒麟一提醒,想起來這茬後,也覺得挽救失足青年的事兒得趕早不趕遲,遲了就越陷越深了!於是也擺了副嚴肅面孔,和元朗麒麟躲在浴室裡,這般那般稍稍交換了一下各自掌握的信息,和即將採取的手段。
一交流,韓武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那個叫韓穎的根本沒和那個丘家貴公子斷乾淨,就在聖誕第二晚,又被元朗他們認識的朋友撞到在學校附近的旅館門前與丘銘牽扯不清。
單憑那晚韓穎在韓武生日聚會上的表現,相信除了韓武和左維棠心裡有些不舒服以外,外人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揭過那一頁,畢竟,她是兄弟的女人,且人無完人,就當兄弟運氣不好,挑了個傻子唄!
也就是說,那個女人即使再不好,只要她對安旭陽時真心的,相信做兄弟的,能忍就忍了,反正幾人也不會膠在一起過日子,最後能走下去的,還不是安旭陽和她。
但到了這個地步,明知道那女人有問題,再不插手進去,兄弟顯然就白做了。
韓武聽著元朗和麒麟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著,不禁摸著下巴沉吟起來,還是說了半天沒得到回應的元朗和麒麟覺得有異,才停下來看韓武。
「怎麼了,小五?」
「唔……總覺得好像有些問題……」韓武在心裡將他們已有的信息過濾了一遍,越想越覺得有問題,「你們說,這個韓穎之前和那個丘銘在學校裡挺高調的,大部分人都看在了眼裡,現在她跟老大在一起也挺高調的,還熱絡的打入我們的交際圈,顯然不是玩玩就撤的意思。」
韓武說著,發現元朗麒麟也隨著他的話陷入沉思,「既然這樣,有兩點顯然是有問題的,第一,她跟老大在一起的事情,那個丘銘顯然也知道,既然這樣,怎麼還會和韓穎牽扯呢?不管是出於男人的面子還是其他,應該都不大可能吧?」
元朗和麒麟對視一眼,不由齊齊點頭,韓武看了他們一眼,又接著說,「第二,韓穎的態度,她那麼積極的想巴住老大的樣子也很怪,不像她給人的感覺,畢竟,在她的眼中,老大比起那個貴公子型的丘銘還是差了好大一截的,按理說,即使她跟老大在一起了,也是拿喬的多才對……」
這倒不是在貶低安旭陽,而是實事求是,單拼人品和氣度包括個人潛力,都很難說出誰好誰差,只能說各花入各眼,但韓武相信,在這個韓穎的眼中,看到的一個人絕對不單單是這個人表現出來的東西,還會附屬著各種屬性。
正因為這樣,在這個韓穎的眼中,安旭陽一定是遠遠不如丘銘的,如果丘銘還與她牽扯不清,她是一定不會和安旭陽出雙入對的出現在眾人面前的。她可能更願意好好攀扯住丘銘,將有限的機會無限放大。
但是,現在的情況確實很詭異,既然丘銘還繼續與她牽扯不清,為什麼要來招惹安旭陽呢?有什麼是必須由安旭陽提供給她而丘銘無法給的嗎?
三人不禁一同在浴室裡沉默了下來,這頭還沒理出個頭緒,那邊安旭陽已經踢開了寢室的大門朝裡走了,看到空無一人的寢室,不由扯著嗓子吼了一聲,「哥幾個人呢?快,給你們帶吃的了!」
三人在浴室裡面面相覷,臨到事情發生之際,反倒都有些不知道怎麼開口了,就在三人還沒想好怎麼挽救安旭陽時,浴室的門就被唰的一下推開了!
「嚯!你們仨兒擠在這裡面幹什麼?準備開裸|體大會呀?」安旭陽顯然知道浴室裡有人,但卻沒想到三個人居然全部窩在這裡面。
三人一致抽了抽眉角,瞪他——看看他那張臭嘴!
安旭陽卻不管這些,把三人趕出去後,徵用了馬桶。
等到他完事兒出來時,又是被嚇了一跳,三人齊刷刷的擺開了板凳,坐成一個三角狀,還特地在三角的中心點給他留了個座兒。
「這是整啥呢?」安旭陽撓了撓鼻子問他們。
「坐下說!」元朗使了個眼色,由韓武板著臉開口。
安旭陽一看架勢不太對頭,戰戰兢兢坐到了中間,還挺配合的擺出了小媳婦的樣子,無語先吼了兩嗓子,「大人,小的冤枉啊!」
三人被他這副樣子弄得哭笑不得,卻又不得不繼續擺著臉,「瞎嚷嚷什麼呢?安靜,都還沒有定你罪呢!」
安旭陽一下靜默了下來,看著三人在這種情狀下還保持住了嚴肅,顯然是真有事要說。
韓武看著安旭陽沉靜下來的臉,雖然安旭陽一直是個五大三粗的形象,但仔細看那張臉,臉上依舊有著青年人特有的活力和無所畏懼的神彩,他頓了一會,還是以眼神示意元朗將他朋友用手機拍下來的那張照片拿給安旭陽看。
元朗想了想,看韓武——一開始就上這麼重的招?
韓武無奈的瞥他——不重擔心拉不回這傻子,元朗一想也是這個理,還是掏出了手機,將早前從朋友那裡傳過來的照片掉了出來,調轉了個方向,把手機遞給安旭陽。
安旭陽接過手機一看就愣在了當場,好半晌沒有反應,看得元朗和麒麟心裡焦躁不已,最後還是麒麟沉不住氣,開口說道:「沒事兒,老大,就當被狗咬了一口,疼兩天就完了。還有一整片樹林等著你呢……」
話還沒完,就被元朗給狠狠踹了一下,示意他狗嘴吐不出象牙,然後伸手要去把手機拿回來,結果手上拿到了手機,卻無法從安旭陽的手中抽出來,他頓了頓,鬆了手。
韓武看著,不由微微嘆了口氣,起身走到安旭陽身後,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眼神示意麒麟和元朗跟自己出來,把寢室裡的空間留給安旭陽一個人。
三人一出寢室,還沒說上幾句話,韓武的手機就響了,韓武掏出電話一看,是季璃。
「喂……」
「五哥快來,店裡出事了!」季璃在那頭急吼吼的爆出這一句,就沒有功夫在理會韓武了,電話那頭嘈雜的很,感覺整個就是一團亂。
韓武收了電話就要往外走,季璃雖然看著年紀小,但是由於韓武平常時間受限的問題,這個店自從上了正軌以後,平常的經營事宜,基本都是由她和店長在打理。
一直以來也一直平平穩穩,偶爾有幾次進貨上的問題,除了開始摸不到門路,後來經由韓武帶著走了幾趟,也全部都熟了。
沒有什麼大事,基本就不會因為店裡的事情打電話給韓武,而韓武每週六也都會去一趟,巡視一下,有什麼決策上的大問題,一般不急都是統一解決,而現在被催促著到店裡去還是頭一遭,容不得他不著急。
元朗和麒麟一看韓武的神色不對,也立馬跟在他身後往外跑。
三人到了藥膳店時,正是平日裡晚飯的高峰期,但是門口卻圍了一圈人在指指點點,門上也掛了暫停營業的牌子,三人心裡都是咯噔一聲,趕緊撥開了人群朝裡面走去。
一進門,就看到季璃和店長正臉色十分難看的坐在角落裡,同時坐在他們對面的是兩個穿著政府制服的人員,韓武掃了一眼,光憑制服一時還猜不著對方的身份。
季璃一看韓武來了,立時鬆了口氣,招呼韓武過來。
韓武一走近,坐著的兩位制服人員就站起身,互相對視了一眼,像是有些猜不到這家店的主事者這麼年輕一樣。
「韓武先生?」兩人之一疑惑的問道。
韓武禮貌的點頭,「我是,請問你們是?」
「敝姓王,王青越,旁邊這位李效是我同事,我們是衛生監督所的工作人員,你們店自昨晚到今天中午發生多起食物中毒投訴案件,上頭讓我們過來找主事人員回去協助調查,同時,你們的店裡的衛生許可證也要吊銷,要歇業重新接受衛生檢查,合格之後再重新辦理。」
韓武在聽到對方說的問題時,有一瞬間的發懵,像這樣的餐飲店最怕的就是這樣的事情,食物中毒?衛生重檢?
雖然他的證件並不是實打實的一輪輪審核下來的,但是他自開業之初就知道這其中問題的重要性,更遑論他本身還是鼓搗中藥的,一直放在心裡的就是膳食和藥材之間相輔相成的調養作用。
所以,挑選廚師時,他之所以一眼看中王廚,除了他專業能力過硬以外,就是因為他本身對廚房裡一應事情的一種執著。
他也一直相信只要有王廚把持著廚房,廚房那一塊的衛生和食物美味效用等方面的問題根本不需要他擔心,卻不想,大半年經營下來,方方面面都出過小問題,就是廚房從沒有問題,居然一出就是大問題。
韓武困惑的掃向王廚那撥人,發現他們也都是一種受了侮辱不能理解的表情,而其中以王廚最甚,韓武心裡略略有些疑惑。
他對著王青越點了點頭,「我知道了,先讓我自己瞭解一下情況可以嗎?很快,不會耽誤你太久的時間。」
王青越點了點頭。
韓武拉著季璃和自己寢室裡的兩人一起走到王廚那裡,店裡的骨幹聚集在一起,開始解惑,今天到底是怎麼回事。
在王廚和店長的三言兩語中,韓武聽出了些味道,自己這是攔了誰的路還是怎麼著,越聽越像是旁人嫁禍。
原來,店裡這段時間因為近半年的經營,好些老顧客吃著吃著確實吃出了藥膳的好,開始以自己為媒介,開始引入新的客流,店中每月的營業額都在不斷增加,但因為店面實在是小了一點,所以外賣那一塊開始日趨完善起來。
在面對如此好的發展之際,店長也更用心的經營起來,尤其是最近臨近年關,店裡因為要接受衛生檢疫等各項常規檢查,在衛生方面,按理說,比平時更加嚴格才對,要說服務上不到位還有可能,但是衛生不合格導致食物中毒還真沒有可能。
而且,這次事情發生也十分突然,陸續去投訴的那些人,一共有九位,有昨晚的顧客,也有今天中午的顧客,但都不是店裡的常客,也不是周邊的上班族,他們給的說法都是慕名前來嘗鮮的,但吃一次就中招了,上吐下瀉,去醫院,得到的說法都是食物中毒。
韓武得了這些消息,心裡有底,便安撫了眾人一番,跟著王青越回去協助調查,順便,他也想知道,到底誰在後面玩手段。
他這邊一走,元朗和麒麟就幫著去店外面將一眾人驅散了,回來幫著眾人把店裡規整了一番,然後看著季璃和店長按照韓武交代的,讓店裡的人員放了半個月的帶薪假,小部分人得了便宜似的興沖沖的走了,大部分面帶擔憂的看了又看,才換了衣服回去。
整理好了這一通事情後,季璃想了想,還是給左維棠掛了個電話。
這邊季璃電話剛掛過去,韓武那邊才剛剛跟著王青越踏進辦公室,捧上了茶杯,話都還沒說上一句,王青越就被人叫了出去,不到五分鐘再轉回來時,以一種審視和微微嘲弄的眼神看了看韓武,把一份文件遞到韓武面前。
「韓先生,把這個簽了吧,簽了你就可以走了!」
「!」韓武一怔,不解的看他。
「快簽吧,簽了完事兒你就走吧,外面有人等,我們還有很多事兒呢!」對方顯然有些不耐煩了。
韓武拿起文件看了看,是撤銷官方介入協調,雙方私下解決的協議,上面協調雙方都還空著,顯然投訴的那撥人都還沒有簽名,再聯想一下,他出了這個事情,外面有人等,等他的除了那個人,他想不到還會有誰。
他也不在意王青越的眼神了,拿起筆刷刷兩下籤了名字,就跟著他出去,果然在另一間接待室裡看到了等他的人,正和一腆著肚子的中年男人在亂侃。
韓武慢慢走過去,左維棠站起來,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問道:「沒事兒?」
韓武點頭,左維棠對著那中年男人笑了笑,「今天這事兒麻煩你了。」
對方摸著肚子樂呵呵的擺手說不是事兒,又客套了幾句後,左維棠才帶著韓武一前一後的離開。
一踏出那個衛生監管所的大門,韓武就不由兩步上與左維棠並肩,冰涼的手也勾上左維棠擺在大衣外面的手掌。
左維棠低頭瞥了他一眼,解下自己的圍巾給韓武箍了個嚴實,又抓著他的手一起揣到自己的口袋裡,「怎麼回事弄明白了嗎?」
韓武從寢室出來時走得太急,這一應東西都沒有戴,後來又得知店裡出了那樣的事情,心裡的煩躁感早就壓過了生理的寒冷,此番左維棠一系列的動作才讓韓武察覺到外面的天兒還真是夠愣的。
但聽了左維棠的問話,又無端覺得有些好笑,便搖著頭去看他,「我前腳進去,你後腳就到了,連兩句話都沒說上,苦主也沒見到,怎麼弄明白啊!」
「估計就是我們那片誰家整的事兒吧,這麼一折騰,還不知道等到什麼時候店裡的元氣才能恢復呢,就是拿回了食品衛生許可證,兩三個月裡大部分顧客都會有所顧忌的!這招算是高的啦,不管真假,我這一跤都得摔實了啊!」韓武捏了捏鼻樑,煩躁的說著。
這個手段雖然看著不算高超,但是放在這樣的信息時代,只要韓武的店坐實了這樣的食物中毒事件,再找到些好事的媒體報導一番,這個店就算完了,救都救不回來了!
左維棠聽著韓武的說法,眼神閃了閃,很有深意的看了看遠處,而後捏了捏韓武揣在自己大衣口袋裡的手,「反正我也養的起,真倒了就算了!」
韓武聽了,心間動了動,眨了眨眼,看著他,似真似假的說道:「那不是,我得存點錢,現在你養我,等你老了,做不動活了,我好養你啊!」
一聽「老」字,左維棠瞬間黑臉,口袋裡捏著韓武手掌的力道驀而加重!

第七十六章

韓武從衛生監管所出來後,跟著左維棠找了家餐廳把晚飯解決了以後,又分別給季璃和寢室裡的幾隻都掛了電話過去,才和左維棠一起回了家。
一進門,韓武就被左維棠推進了浴室,用熱水裡裡外外把自己給洗刷了一遍,暖和過來後,才裹著被子跑到書房準備打開了電腦,開始查找相關的衛生檢疫資料。
雖然在回來的一路上,韓武一直儘量保持自己輕鬆和淡定的心態,也願意相信真到了最差的結果裡,左維棠是養得起自己的。
但這些都是有一個前提的,前提是這家店到最後因為經營不善或其他原因倒了,他只能自嘆技不如人。
但這眼睜睜看著它被人整倒了,而他卻一點反抗的餘地都沒有完全是兩碼事兒。
正走到書房門口的韓武卻看到電腦前已經坐了人了,他怔了怔,看了看坐在電腦後面的左維棠,輕步走過去,站到他的身後。
左維棠把韓武塞進浴室後,自己就轉身去客服的浴室裡沖了個澡,洗完後出來,就一頭紮進了書房。現在正一臉肅穆的坐在電腦前移動鼠標上下翻閱著什麼。
韓武站在左維棠身後,看到他電腦上閃動的資料和數據都是和自己這次店裡事件相關的,沒想到信息傳遞居然這麼快速,一整張網頁上都是這次緣和藥膳店的食物中毒事件了。
他微微感到頭疼的捏了捏眉心,恰好被左維棠看到,一把拉了他坐到自己腿上,「頭疼?」
韓武輕輕搖頭,「總覺得這事弄得……這才多大時候,事情根本就還沒有定性,居然都弄得沸沸揚揚了,這個店恐怕……」
左維棠看著韓武苦惱的表情,心口無端生出一些悶悶的感覺,十分不喜,便將韓武摟得更緊一些,看著網頁上不斷彈動的數據,和這次事件發生的迅猛程度,一個想法跳進了他的大腦。
他不禁陷入了沉默,將手搭在韓武的腿上,無意識而帶有一定節奏的敲了敲,最後掏出手機,撥了個電話出去。
電話一通,開口的聲音就很沉悶嚴肅還有幾分暴躁,不復往日的那種冷靜感:
「喂,我。左維棠。幫我查個事情……查一查我公司附近的緣和藥膳店,今天發生的九位顧客相繼投訴食物中毒是怎麼回事,注意查那九個人都是什麼人,近期都和誰接觸過,去過什麼地方……嗯,等你消息。」左維棠掛了電話後,就看到韓武正帶著一種探究的眼神在看他。
左維棠伸手摸了一把他的臉頰,「怎麼了?」
「你想順藤摸瓜把幕後的那個人找出來?」韓武握住他的手問道。
「自然是要這樣,難道就讓他放了冷箭在背後逍遙?」左維棠冷笑了一下,其實心裡已經有底這事事誰做的了,但不到最後結果出來,他卻不想說得太多。
「唉!」韓武嘆了口氣,果真是性格決定命運,面對這樣的事情,他先想到的只是如何挽回損失,而左維棠卻更傾向怎麼報復回來了。
「這幾個人顯然是有問題的,你看看他們的投訴時間,恰好是在合理投訴時間範圍內,但是去醫院檢查卻無法再從腹內或者排泄物裡取證,消化系統已經完成了它們該做的事情了!」左維棠支著下巴說道,眼裡無端閃過一絲狠戾,顯然十分厭惡有人給韓武下絆子。
韓武無奈,他當然知道這其中肯定有問題,但是有問題現在也沒有辦法,他這一跤顯然是摔定了,他現在想做的也只是找到事情的解決之道,看一看有沒有什麼漏洞可以給他鑽一鑽。
左維棠看著韓武緊緊蹙在一起的眉頭,心裡也十分不舒坦,現在的左維棠實在見不得韓武這副樣子,便伸手上去輕輕撫平皺起的眉心了,接著說道:
「先睡吧,這件事情不難解決,明天去找那九個人,把幕後的人給揪出來,總有辦法解決的。」
韓武瞥他一眼,知道憑他的性子和本事,他再怎麼勸說也無濟於事,最重要的是,這些人這次也確實太招人恨了些。
無緣無故被人擺這麼一道,還是在他用心經營的事業上擺得這麼一道,他心裡也堵得慌!
反正這些事情左右也難不倒左維棠,就隨便他去折騰吧!韓武蔫蔫的想著,還在焦慮萬千的想著,自己的藥膳店究竟怎麼樣才能不再這次的事件中受到太大的損失。
左維棠關了電腦,湊過去親了親韓武的嘴角,又親了親他的額頭,在韓武看不見的地方,眼中閃過一抹決絕,而後不再多說一句,拉著他回房睡覺。
結果躺倒床上後,韓武依舊是翻來覆去難以入眠,瞎折騰到最後,被不耐的左維棠壓到了身|下,狠狠的進行了一把床上運動才累得睡了過去。
即便是這樣,在第二天在黎明前的黑暗還沒有褪去時,韓武就再也睡不安穩,從床上爬了起來。
跑到廚房裡,掏了一把穀物泡在水裡,又拿了麵粉出來,兌了水,和了滿滿一盆的面,醒面的那一段時間裡,把略略浸了水的黃豆黑豆混在一起打了豆漿出來。
又拿了韭菜肉條出來,切得碎碎的,混成了餡兒,一點點的包入面中,做成了韭菜餅子,放到平底鍋上用香油一點點煎熟。
待到早餐上桌了以後,天際才剛剛有些擦亮,左維棠也早就被韓武打豆漿的聲音弄醒,他揉著臉頰走出來,看了看正在擺弄早餐的韓武一眼,又轉身進了浴室去洗漱。
看了左維棠的一番動作,韓武才意識到自己一早起來,都還沒有捯飭自己的衛生工作,便也跟在左維棠身後躥了進去。
正對著鏡子在刮鬍子的左維棠看到推門而入的韓武,不由有些怔愣,看著他走近,然後擠了牙膏開始刷牙才意識到這個人今天真的是敏感過度了,一早起來渾渾噩噩忙到現在,居然牙也沒刷臉也沒洗。
他舉著刮鬍刀想了想,乘對方吐掉一嘴泡沫漱好了口的間隙,抓著他過來,一記深刻的舌吻,直到韓武腿腳發軟才放過了他。
「別憂心忡忡的了,難看!」左維棠說著,伸手將他從自己臉上蹭走的泡沫給刮掉。
韓武還帶著一點被吻迷糊了的狀態看了左維棠一眼,抄起一捧冷水打在臉上,揉了揉臉,終究是打起了精神。
等兩人都坐到餐桌前,已經磨嘰了十多分鐘了,本只是微微透著紅暈的天際已然大放起光亮了,韓武坐在餐桌上,眯著眼穿過餐廳客廳去看陽台上透進來的微弱的陽光,不管好與不好,有些東西不會為你所動。
而同樣的,不管好與不好,有些人也不會輕易變動,他收回視線又看了左維棠一眼。
轉而狠狠一口咬住面包夾蛋的一角,嘟囔著,「吃飽了好戰鬥。」
左維棠將他一瞬間的轉變收納在眼底,眼波印著射進來的陽光,光華轉動了幾下,復而歸於平靜,伸手倒了一杯豆漿送到韓武面前。
早餐草草吃完,韓武跟在左維棠身後草草將廚房和餐桌收了一下,就準備出門。
「等一下。」左維棠無奈又心疼地叫住他。
韓武坐在玄關處已經準備換鞋,不解的看他,左維棠看著他自昨晚就開始的惶惶不安的樣子,心裡無奈,同時升起對那個幕後者的怒火,但化到臉上,依舊只是穩重的一嘆,摸了摸他的臉頰,轉身進了內室,拿了毛巾和手套出來。
「我跟你一起去,找到那個幕後的傢伙,真該狠狠給他一頓。」左維棠火大地說著,手上卻一點沒停的將圍巾和手套給韓武帶上。
韓武低頭看了看圍在脖子上的圍巾,又看了看手上已經帶上的手套,再聽到左維棠的一番話,不由笑了,「嗯,最後沒轍,不是還有你養我嗎?」
左維棠湊上去親了親他的嘴角,坐到換鞋的凳子上,換了外出的鞋子,站起來拉著韓武出門。
出了門,上了車後,韓武才恍然想起,自己還不知道到哪去找那九個人呢?難道要先到衛生監管所去繞一圈?
「先等一下。」臨發動車子之際,左維棠突然說道,也順便打亂了韓武的思緒。
只看他伸手掏出正在震動的手機,按了接聽鍵,「嗯,說。」
「……好我知道了,你用他的名義把他們全部約過去,就說還有後續讓他們做,錢加倍……順便,把他也引過去……好,我們馬上到。」
「行了。」左維棠將手機塞回去,看了韓武一眼,臉色黑沉得厲害,手上卻絲毫不停地發動了車子。
「什麼行了?」
「事情,那九個人找到了,幕後的人也找到了。」左維棠陰沉地說著,車子已經駛出了停車場。
「這麼快?」韓武驚愕,突然又想到左維棠昨晚打的那通電話,「你找人給你辦的?」
左維棠深深地看了韓武一眼,抿了抿嘴,像是不知道怎麼說一樣,只直視著前方,「到了你就知道了。」
韓武看著左維棠這副樣子,不禁撐著腮幫子安靜的在車裡想起這次事件的始末來,想著想著,突然覺出一點不對味兒來,開口問左維棠,「那九個人都是些什麼人?大概什麼身份?」
左維棠將視線從前方的道路上移到了韓武身上,讚許地看了一眼,依舊不答話。
但這一眼已經叫韓武看出了些東西,果然事情又攀扯的比較大了,那到底是誰呢?
如果說是他們那片做生意的,雖然這個法子在今天這樣一個傳播速度異常快的時代裡,弄倒了他的店很容易,即使弄不倒,在那片區域,因為食物中毒的事件,段時間裡再紅火不起來也是一定的。
但同時,在那一片開店的,不是老街坊就是背後也有些門道的,這些人一個個都是十分鬼精的,既然韓武能在段時間裡把一切問題解決了,開起這樣一間像模像樣的店面,顯然也是無聲的再像他們昭示,他身後也是靠著一定的勢的。
再者說,韓武店裡的生意雖然好,但是那一片區域上班族眾多,林立的高樓大廈裡,進進出出的都是各種人才,而韓武的店面經營的業績雖然不斷攀升,但出於店裡人手和空間的考量,能供應的顧客畢竟有限,不可能招攬了所有的生意,因為生意之說,就貿貿然出這種手段,實在是卑劣而且沒有腦子了點。
站在這一點上看,雖然那些同街道上的店主也不能排除嫌疑,但可以推測的是,應該不僅僅只是一個店的店主,起碼還得有一個人出來,給這店主通報一些消息,或者驀然提出這茬事情,不然也不會等到今天韓武都微微站住了腳才做這件事。
例如韓武是孤兒,根本沒有什麼後山和依靠的片面的消息,或者韓武本身某些「見不得人的秘密」被人把持了,以令韓武即使吃了這個虧也只能暗暗吞下,而不敢大肆張揚。
也許最終,還會是對方得寸進尺,以至於逼得他完全無法立足。
想到這裡,韓武就更加迷惑,他自認與人相交都是平和為主,基本沒有樹過什麼敵,那這人又是怎麼招惹來的?
韓武不禁懷疑的看向左維棠——不會又是衝著你來的吧?
左維棠被他看得苦笑不得,空出一隻手,拍了拍他的腦袋,「算是吧!」
韓武更加納悶。
說話和困惑的當口,車子已經到了韓武藥膳店所在的那片區域了,左維棠隨便找了個停車位,把車滑了進去,帶著韓武下車,直奔他們街上的一家快餐店。
韓武緊跟在左維棠身後,越走近越覺得這次的事情越來越叫人看不懂——這家店算是附近的一家老店了,生意一直很好,即使是韓武的藥膳店經營到後期,生意越來越火時,他們這邊的生意也沒有被他擠掉過絲毫,要說是周邊其他受影響嚴重的店還說得過去,這麼一家店……
到底圖什麼?
在進門的一剎那,左維棠停步,臉上的表情很凝重和決絕,伸手給韓武,示意要牽手。
韓武不解的歪頭看他,待看清了對方眼中那股認真勁兒才知道他是真的要自己把手伸給他,韓武無奈的看了他一眼,終究拗不過他,伸手給他。
兩人一起推門而入。
一進門就被裡面的陣仗給矇住了,韓武嘴角抽了抽,想來想去,還真沒想到是鬧這麼一茬兒,韓武皺了皺眉,手上下了死勁在捏左維棠的手心——他進門前在左維棠眼中看到的那抹狠絕終於知道是為什麼了!
裡面坐著的一眾人看到左維棠和韓武的出現顯然也是一愣,而其中周邊幾家小店的店主也赫然坐在其中,就說這種事情,一兩人所做怎麼可能得了所有利益呢?
但這些都不是叫韓武驚異或者無奈的地方,他驚異的是看到了那個穩坐在眾人之間,儼然一副上位者形象的老者。
老者看到左維棠和韓武手牽手出現在眾人面前,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異常精彩,紅紅白白,最後化為黑紫。
「爸,你玩夠了沒有?」左維棠牽著韓武走到老者面前。
老者帶著寬帽簷的黑帽子,帶著一副大墨鏡兒,全身上下包裹得很嚴實,本來是想對二人來個視而不見的,但看到左維棠上來就不給面子的呼喝他,立馬一拍桌子叫囂道:「臭小子,怎麼說話的?」
韓武頭疼的捏了捏眉心,鬆開左維棠的手,卻被左維棠一把抓了回來,似笑非笑的瞪了韓武一眼後,又牽著他的手在一眾人面前晃了晃,說道:「這不就是你想做的事情?讓所有人都知道你兒子是什麼樣的,然後逼著他沒路走!」
左券支吾了一下,復而吼道:「胡說,我什麼時候這麼做過!你是我兒子!」
「你不是正要對韓武做嗎?你以為我和他現在還有你我之分嗎?」你確從來只看到自己想看的。
左券被這話語一塞,頓時無話。
本來圍在竊竊私語的幾人一看情形似乎有些不對,尤其是被他們陷害了的韓武都已經親自出現在他們面前,臉上惶惶然,很有些怕事的味道。
其中幾個小店舖的店主,聽聞與韓武牽著手的男人對他們這邊怪老頭的稱呼時,立馬知道情形有些不對,勾著腰,和左券打了聲哈哈,找理由跑掉了。
對於這一撥人,左維棠只做著視而不見的樣子。
最後幾個沒跑的,都在以一種觀望的神情看著他們,其中還有幾個還抱著一種看好戲加等待後續所謂的「加錢活兒」的態度,沒捨得走,另有幾個看著不是周圍店主的青年男女,一看形勢不對,也腳底抹油想溜,但全部被左維棠一句爆喝給震了回來。
「想去哪兒?」左維棠寒著一張臉問著那幾個人。
幾人臉上都略略有些尷尬,訕訕的收回了腳。
韓武在一旁打量了一番,再想到左維棠之前在電話裡說的,猜測著幾個人恰好還剩九人,大概就是去投訴的「苦主」。
其中個別頗有眼色的大略已經看明白了什麼事兒,尤其是左維棠自進門開始就一直與韓武交握在一起的手也在在的提示著他們,這其實就是人家的家裡事,雖然有些不好看,但終究還是一家子。
他們雖說是拿錢辦事的那種,但真的計較起來,畢竟一家人肯定會擰成一股繩的,吃虧的還是他們,想明白了這茬兒,這些人立刻上前幾步,三兩下說開了,想把自己撇得乾乾淨淨。
左維棠冷笑著掃了幾人一眼,說道:「不是說了有加錢的活兒給你們幹嗎?等著!」
而後又涼薄的掃到了左券身上,「你想在這裡說,還是換個地兒說。」
左券聽著左維棠這說話的口氣,不禁氣的臉紅脖子粗的,這小子今天真是反了,早先對上左維凜那茬,他雖然知道了韓武的重量,但心裡依舊有著僥倖。
維凜和他感情一向不冷不熱,但自己總歸是他老子,所以這些事情雖然不上檯面,但他做起來依舊沒有什麼後怕感,也不以左維凜的事情為先例,但現在,看看這小子什麼語氣!
這麼一想,老頭子更氣得不輕,立刻梗著脖子對他喊道:「換什麼換,老子有什麼見不得人的?見不得人的從來就不是我。」
左維棠憤懣地看了他一眼,正欲出聲嗆回去,卻被身旁的韓武狠狠擰了一下,他皺了皺眉,終究嚥下了到嘴的話,只看了左券一眼,坐到了左券對面,一眾站著的九人立刻散開了,坐到了店裡遠遠的幾個地方去了。
韓武跟著左維棠落座,坐下後,微微嘆了口氣,真不知道今天這事兒到底算什麼,本以為見了幕後人就差不多知道個緣由了,就算不能解決他的現狀,起碼出口氣,但現在這架勢看著,另兩人顯然比他氣得更狠。
他悄悄打量了一下四周,發現店裡幾乎沒人,不但沒有服務人員也沒有顧客,他們剛剛進門的時候好像確實看到了暫未營業的標誌。
這個店的歷程追究起來,大概是和左維棠出來創業時是一起成立的,那時這一片區域幾乎就是一片荒蕪,誰那麼有遠見就看中了這片地兒呢?
韓武輕輕瞅了一眼左券,雖然還是冷著一張臉,可終究不得不感慨一聲父母心。
即使在很多時候,這個老人家的脾氣幾乎和左維棠一般執拗固執,且古板偏心,也許在利益和左維凜之間,他做出了很多讓人憤懣的決定。
但比起外人來說,左維棠終究是他的老來子,不管他是有多麼氣惱左維棠,還是掛懷著他的一切。
他今天對自己做的這一切,其實說白了,就是一個老人家還妄想逼走他,挽救左維棠這個兒子,讓他走向「正途」的那一點最不是手段的手段了。
而他自己顯然也清楚的認識到這一點手段也許都起不到什麼效用,更甚者三兩下就被左維棠拆的透徹了,否則他大可以讓他手下的人來做這些事,而不是這麼大年紀親自出動來收買幾個人為他做事了!
因為他們是父子,太過瞭解對方,正如左維棠只一晚就能查到這一切是左券搞的鬼,而左券也知道,以左維棠的本事,拆穿了,他不會有事,但幫著他摻和到其中來的人一定都沒有好果子吃。
更有一點是,他總覺得左維棠還能走回來,不想更多無關緊要的人知道左維棠這段時間的「荒唐」,所以他挺著一把老骨頭親自上陣。
但歸根到底,知道是知道,讓他什麼都不做也許更不大可能,但凡能做的,這個老人家大概是一定會做盡的。
即使這是以往的左券看不上眼的手段,但到了沒有手段的時候,依舊要用上。
韓武看著對面兀自摩挲著杖柄沉默的左券,心裡明白,
如果這一次再不能解決左維棠父子之間的隔閡,讓左券去接受左維棠的性取向,和左維棠已經和他膩歪到一起的事實,他相信憑藉左券的固執和執拗,是一定會層出不窮的來折騰左維棠和他,而其中深受其害的永遠是他。
兩方坐下後,近十多分鐘的沉默裡,韓武已經將對面左券的現在的心思揣摩個七七八八了,雖不能說完全到位,但猜到的那些,已經是韓武心裡之前憋屈和責備,難以繼續凝聚。
還說什麼呢,還能說什麼呢?
雖然這是個偏心可惡固執古板,比起親情更看重利益的老頭子,但終究,他想做的,或他正在做的,也是為了他思想中的,他兒子更舒坦的道路。
「其他的我不說,我先問你,這件事是誰給你出的主意?」左維棠憋著一口氣沉默了半天,良久才壓下心裡的那股憋悶,雖然依舊稱不上好聲好氣,但起碼他先開口了不是?
左券沒好氣的看了左維棠一眼,「這還需要別人給我出主意?要不是他做事過火,擋了別人的財路,這些人也不會找到我頭上來!」
左維棠死死盯著左券,可有可無的點點頭,又緊接著問道:「最開始引線的是誰?」
左券一拍桌子,「臭小子什麼口氣,你當我是你抓到的俘虜嗎?」
「我告訴你,你別跟我來這一套,我是你老子。這事情你管誰引的線,反正最後是我主導的勢!你想怎麼對待你老子?」一句話說得吐沫橫飛。
「爸,你到底要固執到什麼時候?」 左維棠放於桌下的手微微攥起。
「什麼固執?我這是固執嗎?我還不是為你……」
「你以為我還是七歲以前的我嗎?」左維棠驀而打斷了他的話,「一條路自我選擇了起,我就沒有想過回頭,更何況,你是被你自己給矇蔽了,我不回頭不是因為他,即使沒有他,我一個人也會接著往下走,只是恰好有了他,一路上不再是一個人而已。」
左券張了張嘴,接不上話,他轉過頭去看韓武。

第七十七章

左券頭一次這麼認真而不帶偏見地審視了韓武一番,憑心而論,他面前這個青年雖然是個很年輕的孩子,眼神既沒有少年人的那種純澈,也沒有野心和利益,溫溫和和的,一點也不刺人,似乎就像個看透歲月的人。
再加上魏國手和他現在的老伴兒,曾經在自己面前有意無意下所強調的韓武的好。
他也覺得,如果不是在今天這種場合下,不是在他是自己兒子男人的情況下,也許,他也能心平氣和的將這個小子當成一個普通的晚輩。
或者說,就是現在他能跟左維棠斷了關係,他依舊能調整自己的心態,去把他當成一個普通的晚輩,甚至偶爾看在魏國手的面子上,在一些時候搭把手,給他一些方便都是可能的。
斷不會像今天這樣,丟了一把老臉,使出這種不入流的手段,最後還沒落了如意的結果。
想到這裡,左券看著韓武的眼神驀而轉為深沉的不愉,看得對面的韓武無端一個激靈,還是左維棠伸手輕輕扣了扣桌面,才引回了左券的眼神。
「你這脾氣到底像誰,我是你老子,我難道會害你嗎?這麼多年,你吵著要進部隊的時候,我妥協了,你爭著要進作戰部隊的時候,我也妥協了,你不喜歡家裡那些事兒,找了由頭跑了,我也妥協了,你為什麼就不能聽我一回!」
左券越說越氣,前幾件事,他當年都一一妥協,即使他知道自己這個老來子的本事,他不想做的,即使找了那麼荒唐的理由跑了,他最後也只能隨他。
但現在,他要是真跟一個男人好上了,還過上了日子,以後……以後……
左券被左維棠一氣一堵,腦中反倒有些糊塗了,左維棠在那一圈裡其實早就沒什麼回去的立場了,他是知道的,而他現在這麼孜孜不倦的要掰直了他,為得也不是他能回去了。
自左維凜那一事上他那麼決絕的一些舉動,左券早就看清了這一點。
但世世代代根深蒂固的想法裡,怎麼也無法讓他接受自己的兒子光明正大得和一個男人攪在了一起,這不是後代傳承的問題,這實在是在向公理人倫和秩序挑戰。
向上位者挑戰,他還能相信「事在人為」這句話,但,向人倫秩序這一類的東西挑戰,他看不到什麼好前程。
「您覺得以前的種種都是您在對我妥協?」左維棠截了左券的話頭,聲音很輕很輕地問道。
左券一愣,頓時知道自己有些話說錯了,家裡那一攤子的事兒,還真不能單單放到他們父子之間談論如何如何,這裡面牽涉的東西又多了去了,不管是他當初從軍還是出櫃,這一茬茬的事兒……
左券微微有些暗暗生愧,但看了看對面與左維棠並肩坐在一起的韓武,又拉不下臉來說什麼。
「爸,我活到三十歲了,有些事情我不說,不代表我還是像小時候一樣是看不明白,我今天也不問你其他的,你還認我這個兒子嗎?」左維棠看著左券那一瞬間尷尬的表情,還是微微嘆出一口氣,眼神沉了沉,問他。
左券被這一問弄得腦子更加發懵,心裡卻擂起了打鼓,這叫什麼問題?
他要不想認他,早就隨他去了,何必鬧到今天這個地步,丟著一張老臉來做這一團團的糟心事兒?
左券心裡氣悶地想著,但卻不敢開口應答,雖說他一時也摸不透自己現在的心態,但他卻隱隱察覺到,他要是答了,有些事就再無轉圜的餘地了。
左維棠看著左券有些發青的臉和發飄的眼神,半闔上了眼皮,復又睜開,定定的看著左券,眼神閃了閃,還是拿起韓武的左手,並著自己的左手攤到桌子上給左券看,韓武擔憂的掙了掙,沒掙開。
「爸,我現在沒有什麼想法,我就是想和這個人過下去,您能接受,我依舊是你的兒子,您要是不接受,您就別認我了,但我依舊把你當父親!」左維棠一字一定的說了這一串話,說完,就一瞬不瞬的看著左券。
左維棠一番話說得看似在退步,實則就是在逼著左券做決定,要麼,就接受了事實,以後別再動不動搞小動作,要麼就當沒有這個兒子,即便左維棠說了他依舊把他當爹,那也是在道德倫理之下甩不掉的東西。
左券被左維棠的一番話堵得眼睛直髮愣,臉上顏色是青了紅,紅了黑,黑了白的,眼看著頭上都要有冒煙的趨勢了!
韓武才緩緩收回了自己的手,微微呼出一口氣,不經意間瞄到了玻璃窗外的一幕畫面,心思動了動,開口說道:「左伯父……我知道你不喜我這樣叫您,但是喜不喜是您的事,我卻必須這麼叫您。」
「你往外面的街道看看……」韓武溫和的說著。
左券不明所以,但在這僵著的時刻裡,他還是照做了,往外掃了一眼,沒看出什麼異常來,又回過了頭。
韓武笑了笑,「您是不是覺得街上沒什麼好看的?那是因為您現在的心情關係,您可以再回過頭去看一向,在九點鐘方向有一對父子,您看到了嗎?」
左券愣愣的照著韓武的指示又看了過去,見確實有一對父子,兒子正賴在街邊的一隻小狗身邊,狗很髒,半大不小的,看著也病怏怏的。
父親看不下去,硬拉著兒子要走,兒子正死活不同意,蹲在地上,也不嫌棄狗髒,伸著小手在摸那隻狗,狗也比較乖,雖然看著有些病弱,但好像多少知道小孩兒的善意,並沒有躲閃,也沒有咬過去。
但是父親卻依舊嚇了一跳,一把拉起了孩子,抱在了懷裡,就往前走。
孩子再父親身上扭動不已,小嘴一張一合似乎正試圖說服父親什麼,但是父親依舊是板著臉,呵斥著小孩兒,小孩兒癟著嘴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父子倆到底說了什麼,坐在這裡的韓武和左券都聽不到,父子倆之後的情況,也隨著他們父子慢慢走遠而看不到了。
韓武和左券一起收回了視線,韓武認真的望著對面的左券,「伯父,您覺得這對父子和那隻狗之間大概是個什麼事情呢?」
「不就是那小娃要養那隻狗,他老子不讓嘛!」左券一頭霧水,卻依舊說出自己的看法。
「為什麼不讓呢?那小孩兒那麼喜歡那隻狗。」韓武輕輕握住左維棠放在桌面下的手,繼續問著問題。
左券狐疑的看了韓武一眼,又去看左維棠,卻得不到什麼回應,左券心裡那口氣依舊堵得很,口上口氣差了幾分,「太髒!」
「對,那也許就是那位父親的看法,覺得這隻狗太髒,也許還有些什麼病,也許這麼病怏怏的帶回去還活不了幾天,與其這樣,他可能覺得,他完全可以去店裡給小孩買一隻。」韓武微微點頭,贊同左券的話,驀而話鋒又一轉。
「但是,在這個過程中,小孩兒怎麼想的,那隻狗又到底怎麼樣?父親也許沒想到。父親想的並沒有錯,他覺得自己是在為自己的孩子考量,他覺得孩子太小,還想不了那麼多,他覺得孩子還不懂事,根本不會去看一隻狗好不好。這一切,在每個父母與子女之間都在發生著。」
「但是,那個孩子呢?那隻狗呢?孩子現在喜歡的就是這隻狗,也許不夠好,也沒有什麼名貴血統,也許還生著病,但孩子喜歡,這是孩子的選擇。」
韓武看著因為他的話陷入一種沉吟狀態的左券,又接著說,「有時候,人總是忘記喜歡這種情感所帶來的力量,這隻狗帶回去,也許會花費一個家庭一定的時間和金錢去照料到它恢復健康,但比起去買一隻名貴而不受孩子喜歡的狗,哪樣更值呢?父母總覺得自己考量到了最全面的事情,就一定是最好的了,大部分時候確實如此,可包括所有的事情嗎?」
最後一句,韓武說得微微用力了些,引得左券抬眼看他。
韓武歉意的笑了笑,「伯父,您再看看外面的行人……」
左券皺眉,不願再依著韓武的意思,韓武也不在意,自顧自的看了過去,手上握著的左維棠的手,無比的安心。
「您看,外面這麼多人,每日都這麼來來往往的,就是那些標榜了精英名號的,也不能逃脫普通人的身份。普通人在做什麼,吃飯睡覺工作娛樂,他們所做的這種種歸結到最後,也不過是生活罷了!」
「人是社會動物不假,但是人終究不是為了別人生活,你看外面走動的臉上帶笑和不帶笑意的。他們的表情也許不能評判他們的生活,但是這些表情卻不是為了其他人事而來的,說到底,還是發自於他們自己的。或者是為了旁的人或者事喜悲不定,但終究,歸結到最後,真正能讓悲喜延續下去的,依舊是他們自己。」韓武輕聲說著,這樣的理論不一定對,也許在真正的哲人或者辯論家面前,會被駁斥的毫無立身之地。
但今天,此情此景下,卻能去觸動一個固執老者的心。
韓武於桌下和左維棠交握的手微微出了些汗,他不知道自己這樣一番是是非非的話能對這個老人家起到什麼作用,但是,在左維棠與左券僵著的那一刻,他卻知道,自己再不出聲,這一局又將是死局。
死局,於誰都不是好局,終究是血脈相連的,逼得對方退無可退又有什麼意義。
不過這一局倒是讓韓武看清了這父子倆的脾性,那根本就是一脈相承的,老子倔兒子也倔,偏偏還是為了這樣一件事,誰都不肯退一步,硬碰硬的對上了,哪有緩解之計。
左券沉吟良久,驀而帶著一絲惱怒的看向韓武,「好小子,差點被你晃了過去,這些事情根本就是兩碼事!說不到一起去!」
韓武立刻啞言,視線在左維棠和左券之間轉了個來回,本以為已經微微好轉的局面,因著左券這一句話,又陷落了回去。
而這邊左維棠被韓武努力安撫出來的那點耐性也磨光了,猛地一下站了起來,俯視著左券,「那就這樣吧,你當沒我這個兒子,我做的丟臉的事都落你身上,但是我依舊會把你當爸的。」
說完,拉著韓武起來,要走人。
「站住!」左券氣的一拍桌子,呼喝。
左維棠理也不理,徑直走到早先窩到角落裡坐著的九個人面前,開口道:「他給了你們多少錢辦這個事,我現在給雙倍,你們自己到衛生監管所撤了投訴,順便一五一十的把事情說了。」
九個人面面相覷,這事兒真做了,他們就是拿了錢,恐怖也得進去蹲幾天吧?
左維棠嗤笑一聲,「放心,你們去說了,我保你們沒事,錢也照拿,如果不做……」
「混賬!你是當你老子不存在嗎?」左券掄起枴杖舞了舞,氣沖沖的走過來,攔在了左維棠和那些人之間。
左維棠略過了左券,只勾著嘴角朝裡面看上去比較識趣的人似笑非笑看了一眼,裡面那幾人立馬明白過來。
這一家兩父子還真窮折騰,雖然他們依舊不知道這幾人是個什麼身份,但差不多已經看懂個七七八八了,識情識趣的那幾人,立馬縮著脖子,甕甕的說了一句,「我們明白了,做好了事後,我們去緣和拿錢。」
說完,其餘幾人像得到了什麼特赦令一樣,動作異常齊整的,腳底抹油,溜了。
左券一下愣在當場,好半晌反應過來後,更是氣得手都打顫,話也哆哆嗦嗦說不出口了,所謂虎落平陽被犬欺也不過如此了!
左維棠深深地掃了左券最後一眼,扣住韓武的手腕帶著他推門而出,出了這家店的大門,過了馬路,左維棠交代韓武等著,他去開車過來,兩人接著去衛生監管所把食品衛生許可證再申請下來。
韓武點頭,靠在街邊的路燈柱子上,想到左券最後的神情,眼神就不受控制的往街對面的那家快餐店看去,想去看看那個被氣得不輕的老人到底如何了,結果去看到了驚心動魄的一幕。
老人正氣咻咻的從店裡跟了出來,顯然是對左維棠的所作所為不甘,也知道今天若是真的讓左維棠走了,父子情分也許真的就再也收不回來了!
一出大門,看到韓武站在街對面,看也沒看兩邊的路況,握著枴杖,直衝沖的就要往這邊跑,恰逢一輛的士開過來,這一段路因為有地下街道,來往的車速一向很快,眼看著就要撞上毫無所覺的左券了。
「小心——」想也沒想,韓武猛地跑過去,抱住左券往旁邊一跳,但依舊被車子擦過,順勢帶出去老遠。
「刺啦——」急剎車的刺耳聲響徹整個街頭。
「呼……」韓武撐著發疼的腦仁,爬起來看被自己壓在身下的左券,左券臉上看著無傷,但是人卻已經昏迷,韓武摸了摸他的胸口,發現還有心跳,立刻扯著嗓子在街口喊了起來。
「左維棠——左維棠——」
已經開著車過來的左維棠立刻聽到這陣淒厲的呼喊,立刻把車停在了路口就跳了下來,飛速的朝韓武那邊奔去。
等到了近前,除了畏畏縮縮正兀自辯解著什麼的司機,就是臉上帶血的韓武和被韓武抱在懷裡不省人事的左券。
幾乎是在看到這一幕的一瞬間,左維棠的心臟都漏跳了一個拍子,一股窒息的感覺席捲了他。
直到韓武舉著血糊糊的手向他喊時,他才意識到這兩人還活著!
當下也顧不得那個司機還在絮絮叨叨說著什麼,直接跑過去,抱起了已經昏迷的左券,又拉著韓武,跑上車,一路飆到最近的醫院——莫凡所在的醫院。
一踏進醫院的急診室的大門,左維棠和韓武就被一群急症室的醫生護士給圍住了,本在樓上往下眺望的莫凡看到了左維棠和血淋淋的韓武奔進來的身影,也嚇了一跳,立刻捨棄了電梯,從六樓跑了下來。
等他從樓上下來時,只剩左維棠一人坐在急診室外面,他衝過去,氣還沒喘勻就問道:「怎麼回事?」
左維棠眼中帶著一股旁人看不懂的情緒,沉聲把事情說了一遍。
莫凡聽得不由更加來氣,「你小子捅得簍子,怎麼讓我們家小五受了災?你說說我們家小五跟你有沒有過上兩天安生日子?你要整不好你家那一堆的破爛事兒,早點撒手,就小五那樣的,找上十個八個比你好的都成!」
左維棠聽得莫凡的話,頓時氣得瞠目欲裂,可想想自己那一遭事兒,雖然一再說了,不想韓武摻和進來,但終究還是他沒護好他。
想到這裡,左維棠抿了抿嘴,沒有反駁,頹喪的坐在外面的長椅上。
莫凡看著他幾乎從來沒有過的慫樣,耙了耙頭髮,知道自己是一時心急氣躁了,對著他擺了擺手,戴上了口罩,「算了算了,現在也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了,聽你描述的,小五應該只是外傷,但是可能有點腦震盪,至於左叔那邊,我進去看看。」
左維棠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等莫凡進了急診室後,繼續一言不發的等在外面。
大約半個小時後,韓武率先被扶了出來,額頭上蹭了一塊傷,流了點血,右手骨折,打了繃帶,另有大大小小無數擦傷。
護士要扶著他去病房留院觀察一天,剛出急診室的門,就被左維棠捉住上下看了一遍,確信他確實沒有大事後,才啞著聲音帶著濃厚的愧疚說道:「你先跟護士去躺一會兒,我再等等莫凡,看我爸怎麼樣。」
他這話還沒有說完,莫凡已經出來,對著左維棠呼出大大一口氣,「沒事,左叔就是早前急火攻心,又被這麼一驚,受不住,昏了過去,大傷口也就是腿上拉了一道裂口,流了不少血,現在已經縫合了,沒有大礙。」
「對了,小五,你什麼血型?」他突然轉向還沒有走的韓武問道。
「A型。」韓武莫名其妙。
「巧了,護士帶他去抽點血,一會輸給裡面的老爺子。」莫凡吩咐道。
韓武、左維棠包括那個護士俱是一怔,而後一起開口:「醫院血漿不夠?(莫院長,A型血還有!)」
尤其是左維棠,聽到左券已然沒事,更不樂意讓小五去獻什麼血了。
莫凡狡黠的笑了笑,「不抽多,小五剛剛才失了點血,一點點就行,都到了這個地步了,索性加把火,左叔醒了就說他的命是小五救得,沒有小五的這點救命血,就算當時沒事,後面也……你們懂吧?至於血漿……你們知道怎麼說吧?」
「……」韓武和護士二人都是抽著嘴角接不上話。
倒是左維棠若有所思的朝急診室裡面看了一眼,將韓武小心翼翼的扶到自己身邊,說道:「反正他也不知道,全部用血漿,就說都是韓武的血。」
「……」這不是摻假,而是全然造假了!
第二日下午,左券才從一陣陣暈眩感裡醒來,一醒來就發現床邊圍了一圈人,他的妻子大兒子、女兒、孫子孫女甚至家裡的幫傭和過去的那群老夥計都在,就是不見左維棠和韓武。
而他最後的意識,還停留在韓武抱著他往一邊倒去的那一刻。
一群人看到他睜了眼,無不是欣喜異常的表情,左母抹了抹發紅的眼眶,湊到左券面前,「醒了,還疼嗎?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左券張著嘴要說話,才發現喉嚨干的發疼,左母立刻喚人來給他倒水,喂他喝了進去,他剛剛喝好,那頭莫凡聽說病人醒了,也趕了過來。
把圍了一屋子的人都趕了出去,給老人家做了幾個常規檢查,然後笑著說道:「沒事了,好好休養就行。
左券對著他點了點頭,猶豫半晌,終究是開口,「他……怎麼樣?」
「您說誰?」莫凡擺著一張困惑的臉,心裡卻為著左券這難得的尷尬樣子樂開了懷。
「就是你……你……你小師弟。」左券支吾幾下,還是問出了口。
「他傷得比較重,不過好在年輕,恢復得快,也不算大礙,就是您失血過多,我們醫院的血漿恰好沒了您的血型,小棠的又與您不一致,最後還是他強撐著給你輸了不少血,這不,現在換成他缺了點血,正在病房裡暈著呢,小棠在照顧他。」莫凡說著,幽幽嘆了口氣,話說得很普通,但句句都是在強調韓武所承受的一切都是無妄之災。
「我到現在都還沒跟師父說呢,就怕師父責怪下來,又是一同天翻地覆的鬧騰,所以小五那邊現在連個看護的親人都沒有,還是小棠和我兩個人輪流來呢!」說著,還帶上了幾分對左券的隱忍的責怪與埋怨。
左券聽著莫凡的這一席話,愣愣的躺在床上,不知如何反應。

第七十八章

「左叔,有事兒叫我,我先出去了!」莫凡看著左券那副表情,自覺火候已到,便鞠躬退場。出了病房後,將左券的現狀跟外面等著的眾人說了一聲,便在眾人客套的謝意裡轉身上了二樓韓武的病房。
等到莫凡走了,左券才微微動了動眼珠子,這邊還沒來得及理清自己腦子裡亂成一團的想法,那邊左母左維凜等全部擠了進來。
一眾人都對左券這一遭大難唏噓不已,同時又萬分慶幸,幸好最終避開了劫難。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聽著眾人這麼說著,左券心中更加難安,這一遭難,真追究起來,還真是他和左維棠父子之間鬧騰出來的,最後居然是那個他自始至終沒給過好臉色的孩子去擔了這一劫……還真是……
唉——除了長長一嘆,左券已不知心中情狀該如何表述了。
只是他這一嘆卻讓一眾圍著他的人亂成了一團。
「老頭子,你哪裡又不舒服了?」
「怎麼突然間這麼悲涼,左老,你這難過了,以後定是越來越順的啊!」
「……」
當左券的病房,一群人真心假意的圍著他裡鬧哄哄成了一團時,一樓之隔的正上方,韓武躺著的病房裡此刻正靜悄悄的,靜到連羽毛落地的聲音都能聽到。
莫凡推門進去的時候,看到的就是窄窄的病床上依偎在一起的兩人,臉對著臉酣睡的樣子,他輕輕走過去,這才一走近,左維棠就睜開了眼。
透亮的眼神裡哪有一點睡意。
莫凡看了看縮在左維棠懷裡的韓武,再看看左維棠擺的規整小心的手腳,生怕有一點壓到韓武傷口的樣子,立刻明白了左維棠這麼清醒的原因了。
這位估計自昨晚開始,就沒有熟睡過。
明明旁邊給了他一張陪護的床可供他休息,卻偏偏要到韓武的床上擠著,說怕他壓到韓武的傷口不許吧,人家就決然的給你來一句,絕對不會壓到。
為什麼不會壓到?現下答案倒是很清楚。
莫凡揶揄的看著左維棠,眼中儘是笑意。
左維棠以眼神詢問他來做什麼。
「左叔醒了。」莫凡對著左維棠做著口型,儘量不吵醒韓武。
左維棠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轉而繼續看著韓武去了,那意思是在說——我知道了,你走吧!
莫凡氣結,這小子居然是這個態度!
但等莫凡眼神掃到熟睡的韓武時,又只能訕訕的摸摸鼻子走人。
等到病房裡又只有他們二人時,左維棠才看著韓武,緩緩在眼中閃過各種情緒,疼惜、自責、痛恨以及最後定格下來的愧疚。
對於這種種,睡夢中的韓武一無所覺,昨晚斷裂的手骨疼了一夜,直至現在才稍稍有些緩和,白日裡的驚心動魄加之夜晚的疼痛難熬,讓好不容易得到休憩時間的韓武陷入沉沉的睡夢中,難以醒來。
但,也許真的有種東西叫心有靈犀,在左維棠眼中的愧疚濃厚的要流淌出來時,韓武像突然有所覺一樣,微微動了動腦袋,用臉去蹭了蹭對方的胸膛。
像是睡得不舒坦了,想換個姿勢一樣。
驚得左維棠立馬韁住,生怕自己一個動作與韓武撞到了一起,又讓他生疼。等韓武蹭舒服了,伸出沒有受傷的手環住了他的腰,再次沉沉睡去後,左維棠才呼出長長的一口氣。
他伸手摸上韓武的側臉,看著韓武睡得鼻頭上都紅彤彤的,呼出的氣息一次次噴到他的胸膛上,他才真切的感覺到,這個人是在自己身邊的。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不管莫凡是為了什麼想去瞞住魏國手,最終都在經緯國的無意話語裡走漏了風聲。
韓武受了傷,休養下來怎麼也得一兩個月,回學校就是能上課也無法跟在大部隊後面訓練,思來想去,韓武最終還是同意了左維棠的說法,直接請個假得了,期末考的時候看恢復情況,如果良好,就回學校把文試都考了。
訓練考核那一塊就只能拖到下學期了!
這請假不要緊,請將近一個月的假期也好批,誰讓韓武畢竟倚著經緯國這師兄呢,但既然叫經緯國知道他受了傷,就別想還能瞞著魏國手。
韓武受傷的這點事,來來回回顛三倒四經了幾回手,消息才傳到了魏國手耳中,傳進去的到底是什麼樣的消息就不再是人為能控制的了。
讓韓武知道這個消息一定不屬實的原因,是韓武住院的第三天早晨,就從來往的護士醫生口中聽到到樓下像炸開了鍋一樣,左券所住的那間病房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韓武驚異萬分,推著還像個沒事人一樣坐在床邊喂自己醫院豬食的左維棠,「還不去看看!」
左維棠波瀾不驚的掃了他一眼,繼續填了滿滿一勺子的飯菜遞到韓武嘴邊,漫不經心的說道:「擔心什麼,他那邊自他躺進來第一天開始,就沒斷過人,還有人能動得了他?」
韓武被他這態度弄得噎了一下,盯著一勺子的豬食,低頭瞄了瞄自己掛在脖子上的右手,再扭過頭去看看左維棠執拗的眼神,微微嘆了口氣,咕噥了一聲:「真難吃!」
然後依舊乖乖地張嘴,把那一勺子的飯菜吞進嘴裡,嚼了嚼吞了進去。
韓武一邊被喂食,一邊拿手戳左維棠,「去看看吧!」
「先吃飯。」左維棠把韓武能活動的手夾在腿中間,控制住了,繼續喂食。
韓武掙了掙,發現無用,無奈的看他半晌,自覺地轉移話題,「我什麼時候能出院啊,不是說住院觀察二十四小時就行的嗎?」
左維棠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這得問莫凡,要看他怎麼說了,畢竟,傷的比老頭子還重,卻在他都還不能下床走動的時候,你都能跑了,合適嗎?」
韓武一窒,不由暗暗低咒,這大師兄還真是夠缺德了!
等到韓武實在吃不進左維棠塞進來的飯,從而施展著各種手段,試圖從左維棠手中剩下的半碗飯裡逃脫的時候,他們病房的門被砰地一聲推開了。
「師父!」韓武嚇得差點打翻左維棠手裡的碗。
只見魏國手氣咻咻的踹開了門,臉上顏色難看得很,大踏步的走了進來,莫凡跟在他的身後,一副伏低做小的樣子,大氣都不敢喘一個。
進了門後,立即給韓武和左維棠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們趕緊安撫一下老人家,用口型對著兩人說道:「師父剛剛在樓下把左叔給揍了。」
兩人都是一驚,敢情剛剛樓下一圈圈鬧得歡的是師父?!
「哼!」魏國手走到韓武面前,上上下下觀察了韓武一番,發現他歲吊著膀子,看著蒼白了些,總得來說還是跟莫凡說得一樣,沒有大礙的樣子,不由沒好氣的開口,「膽兒肥了,這種事情居然還學會瞞著我了!你都還沒出師呢,出師之後還得了!」
韓武一邊訕笑著湊到魏國手面前去討好他,一邊示意左維棠給魏國手搬凳子來坐。
結果左維棠凳子搬來了,卻被魏國手好一通臭罵,話裡話外的意思,都是在說,沒本事,就滾,別帶著小五天天跟在他後面撿爛攤子。
韓武看左維棠被罵得可憐,卻反常地一句話也不反駁,甚至還有幾分認可魏國手的意思,不由頭疼的按了按腦袋,打斷了魏國手的叫罵。
「師父,你怎麼來了?」
「我怎麼不能來,左券那老小子,我早警告過他,他怎麼折騰他兒子是他的事,誰讓他手伸那麼長,現在還把你給弄進了醫院……」魏國手被韓武這麼一提醒,倒真的是忘記繼續指責左維棠的種種不到位,但轉而開始滔滔不絕的批判左券的種種惡形惡狀!
韓武在一旁配合的捧著笑臉聽,越聽臉上的笑越掛不住,這……師父說得這些事是從哪聽來的?
明明就是他自己要去救左券的,怎麼現在變成左券沒能成功整垮韓武的店,怒極攻心推他出去撞車,反倒自己不慎捲了進來,最後還是他以德報怨反救了人家?
過程……有這麼複雜與驚心動魄嗎?
韓武困惑的看向莫凡,莫凡無奈的對他聳聳肩,再悄悄比劃了一下自己的腦袋。
韓武恍悟,他這師父,護短心思太重,估計就聽到了開頭,再追問個結尾,然後以自己護短的小心眼的態度,迅速而飽滿地腦補了中間種種過程。
「師父……其實……事情……」
「小五,師父已經把那老小子狠狠磋磨了一頓,對了!還有左家小子……」魏國手一擺手打斷韓武的話,轉而又想起了左維棠那茬,又提溜出左維棠繼續批判。
韓武與莫凡無奈的對視。
看到韓武真的沒什麼事後,魏國手已不復起先的怒氣和擔憂,噼裡啪啦對著左券和左維棠輪流發洩了一通後,轉而真正關心起韓武的傷勢,親自給他把了脈以後,還將左維棠叫道外面交代了種種飲食上的注意事項。
而一向對此沒有天賦也沒有興趣的左維棠不但認認真真聽了,還在魏國手走後,拿了電腦將這些事宜憑著記憶一點點錄了下來,最後打印出來,每天都要翻閱著看一看。
看著左維棠這種難得一見的嚴肅樣和認真勁兒,韓武心間莫名的湧起一種被水流滑過的感覺,個中滋味兒難與外人道,不禁覺得師父不虧是人精,他走前支開左維棠對自己說的話,全部是真理。
「小五,左維棠不是好的,我現在也這麼講,我不光是說他人,還有其他的,包括他家那一攤子爛事兒。但有一點,小五你要知道,人跟人之間處,不能要求事事全美,只要他身上有你最看重的一點,就行了,其他任何事,師父相信你們能走過。」
如此一連五天過去,韓武實在是在醫院裡再也呆不住了,拽著左維棠的手,死命要求他去給自己辦出院,不給辦就逃跑。
左維棠被他弄得無奈,其實他也早不想呆在這裡了,床都小巴巴的,晚上睡覺尤其不方便,若不是莫凡一再拖著,非要出個成果,他早把韓武打包回家了。
今天看他實在是要倔到底的樣子了,也不再等什麼成果了,轉身出去幫他辦出院。
他家老頭他還不知道嗎?真要能出莫凡期望的「成果」早就該有動靜了,到了今天依舊沒有動靜,就知道那老頭子有多頑固了。
此時,他也只想說,幸好當時沒讓韓武真的抽血給老頭子,不然現在真的得毆死。
而不想,有些事情總是要在最後一刻才會發生,雖然狗血,但是生活往往比影視劇更具備狗血的特質。
韓武穿著自己的衣服,安靜的坐在床上,驚訝地看著這個左維棠前腳剛走,後腳就踏了進來的老者——左券。
左券一進門,也是滿滿的侷促包裹著全身,他手上曾經只是裝飾的枴杖,現在倒成了真的能起到支撐作用的枴杖了。
他一瘸一拐的走近了韓武,在他左側的凳子上坐下。
在韓武安靜的眼神注視下,摸了摸鼻子,重重咳了兩聲,問道:「那個臭小子呢?」
「去給我辦出院了。」韓武低垂著眼睛回答,心裡卻欲哭無淚,真不應該這個時候辦出院。
「這麼快?好全乎了嗎?」左券一愣,立即反問。
韓武看了左券一眼,實在不好意思編謊話晃點老人家,便避重就輕的說道:「我不喜歡醫院。」
這一句一出,深得左券之意,他也惡狠狠的回道:「醫院確實討人嫌!」
「……」韓武悄悄的看了他一眼,不再接話,心裡祈禱著莫凡還是左維棠趕緊來個人,不然就該露餡了!
韓武不再開口,左券也沒有再說話的意思,兩人無言的對坐著,偶爾眼神飄忽時撞上了,左券總是像被驚到了一樣,迅速的移開。
這麼幾個來回,韓武心裡覺出點不一樣的味道了,左維棠老爹今天很不一樣啊!
沉吟了半天,韓武終究覺得這麼晾著老人家不好,正準備開口,卻不想左券也在同一時間開口。
「左伯父……」
「你……」
驀而又一起閉嘴,最後還是韓武說道:「左伯父先說。」
「我……」左券猶疑了一下,「我沒什麼要說的,其實就這樣吧……」
「?」韓武愕然,完全不解左券這含糊其辭的話裡所透露的意思。
這大概是第一次,左券沒有覺得韓武的表情礙眼,反倒覺得他這鮮明的表情還有那麼幾分順眼,他慢慢站了起來,輕聲說道:「你跟我說得那對父子和狗的事情,很有道理……只是……」
左券猶豫了一下,後話還是沒說出來,話鋒一轉說道:「其實。人老了不可怕,可怕的是總是看不到自己老了,非得從鬼門關前繞一圈才知道一些事兒。」
說完,深深的看了韓武一眼,拄著枴杖費力的站了起來,一步一瘸地要走出韓武的病房,韓武看了,趕緊站起來過去扶他,左券被韓武扶住的時候,側臉看了他一會,又看了看他扶上自己手肘的左手,沒有拒絕,任由他扶著把自己送回自己的病房。
等到韓武回來時,正好遇到從自己病房裡慌張跑出來的左維棠,兩人迎面撞到一起,這一撞恰好撞到韓武吊著的右手,疼得他當場齜牙咧嘴的飆淚。
「你去哪了?」左維棠立刻扶住他,口氣不太好的問道。
「送你老爹回病房了。」韓武吸了吸鼻子說道。
「……他……來了?」左維棠的表情比韓武早前看到左券進房時的表情還詫異,看得韓武不由發笑。
「嗯,來了。」韓武微笑著去看左維棠。
左維棠有些發愣,又有些恍惚,他低頭看了看站在自己近前的韓武,看著他臉上的笑,不禁覺得一切更不真實了,那個固執的老頭子到了最後,居然……
韓武看著他的傻樣,不由在心裡暗暗的一嘆,同時更加高興,這樣才算是圓滿吧?韓武自問,並從左維棠慢慢勾起的嘴角上看到了答案。
「回家了。」左維棠拉著韓武進了病房,提了包往樓下走。
「老爺子還要住一段時間。」
「嗯。」
「明天來看他?」
「……嗯。」
在韓武養傷的日子裡,最讓韓武想笑又想罵的便是每一餐的用餐時間,本來在醫院裡,魏國手留下的各種調養藥膳的方子,和保養康復的注意事項,因為不方便,很多做不了,雖然左維棠想認真恪守,但現實條件不允許也無法。
現在,回了家裡,左維棠施展起來那絕對稱得上是得心應手,注意事項上還好,韓武基本都能接受,就是那一道道藥膳熬製是個大問題。
雖然左維棠自覺自己已經很恪守左券列出的種種時間數量上的量化問題,但在面對一堆長得像草又像石頭和蟲子的怪東西里,他實在分不清什麼是什麼。
只好拖著韓武一起進廚房裡倒騰這些。
「這是三七、那是當歸,每個適量就行……」韓武站在一邊將藥材跳出來扔給左維棠,嘴上也不閒著,一個步驟一個步驟的教著他去做當歸三七肉鴿湯。
「適量是多少?」左維棠頓住,轉過頭問韓武。
「看你買的鴿子是多大的,加得水有多少而定……」韓武不在意的擺手,讓他看著辦。
「那到底是多少?」左維棠將鴿子和湯鍋拿到韓武面前,接著問
「……各10克。」
左維棠滿意的各捏了一點點,扔到一旁早就擺好的天平秤上。
這一道湯品燉到肉和藥材混著湯汁軟糜成一團時,最是鮮濃可口,也是最適宜骨折初期康復的病人吃的,韓武自是明白這一點的,只是……用不用天天燉上兩鍋喂給他啊?
韓武雖然總是要在沒人的時候這麼暗自腹誹,但每每看到左維棠硬是陪著自己想,支取了假期,每天除了三餐,洗漱散步全部陪在他身邊。
公司的事宜交基本都給了秦淼他們,實在需要他到場的,也絕對會在三餐前趕回來。然後圍著韓武以前常圍的圍裙,在不需要他的幫助下,在廚房裡做出了簡單的飯食和那道千年不變的當歸三七肉鴿湯時,他依舊是忍不住咧嘴帶笑的喝盡左維棠弄出來的湯品。
如此一連十多天,終於在韓武的手臂能脫下石膏,只需吊著繃帶做最後的固定時,左維棠才恢復自己往日正常的作息。
只在三餐時回來盯著韓武正常吃飯喝湯,飯菜和湯品也都交由緣和藥膳做,由他帶回來。
第一天看到左維棠帶著緣和藥膳的外賣包裝回來時,韓武才猛然從溫柔鄉里爬出來——他的藥膳店裡的事情好像都還沒有解決。
可左維棠的三言兩語立刻打消了他的困擾。
「老頭子出馬擺平了。」
「真的?」韓武驚喜地叫道,「怎麼做到的?」
「能怎麼做,肯定濫用權力了,反正他弄出來的事情,本就該他擺平。」左維棠輕輕瞥他一眼,將外賣包裝撕開,拿出裡面的飯菜和湯水。
「其實還是你的湯水起的效用吧?」韓武調侃的看著左維棠,在給韓武調養的間隙,韓武也一直在一旁提點這左維棠做出適合老爺子補氣血的湯水,每天給他送一盅去。
一來二去,在老爺子住院期間每日去探望他,反倒成了兩人唯一的飯後娛樂了。
雖然有時候因為雙方都處在一個怪異的時期裡,又各自都不善言辭,說不了幾句話,但這麼一來一往的,一些看不見的東西正在慢慢消融,而另一些東西又重新生長了出來。

79、第七十九章

一場舊年最後幾天裡的禍事,致使韓武不得不在家休了大半月的假,為了不再來年補考或者補修,韓武又一次腆著臉去找經緯國給自己幫忙,結果經緯國一聽韓武的來意是讓他幫著弄到幾門專業課考試的範圍,好一通臭罵。

但是罵完之後,還是厚著臉皮去像各科老師討要了後期韓武缺課的授課筆記,然後沒好氣的扔給了韓武,讓他自己在老師筆記的指點下,自行補習一番,最後一再強調,即使韓武受了傷看著悽慘無限的樣子,課業依舊不能。

韓武恭敬得體地對經緯國這一行為表示發自肺腑的感激,結果經緯國前腳一出門,他後腳就垮下了臉——都快過了一個多月的被圈養地豬一般的生活了,即使有了筆記,腦袋也鏽化了不少,這樣還要求他不能考出「不達平常水平」的成績,談何容易。

韓武苦著臉翻著筆記碎碎念的時候,恰好左維棠帶著午飯從外面回來。

「怎麼了?」左維棠將午飯放到餐桌上,走到沙發前蹭了一下韓武的額頭。

韓武仰著臉,指著茶几上一堆筆記看他,「師兄給的,要我考試成績繼續保持良好水平。」

左維棠好笑的看了看他,「是該動動腦了,都快成豬了。」

「……」韓武驀而啞言,怎麼不看看是誰養出來的?

自知求救無望的韓武,只好吊著一隻手,憑藉一隻左手來翻閱筆記,再時不時征借左維棠的兩手給自己記錄重點。

其實在韓武翻開筆記的一剎那就懂了經緯國要求緣何而來,這些授課老師的筆記其實本身已經十分詳細,重點和非重點在字跡和顏色之間區分的很開,只要韓武用心了,應付一次考試,並獲得不差的成績,並沒有多難。

只是考完之後,要真正把這些知識融為自己的東西還是要費些時間的。

於是韓武只好藉著三餐時間,讓左維棠給自己記錄知識裡的重點,方便以後他自己學習時使用。

日子在學習、被圈養喂食中滑過,在期末臨近考試前,韓武的右手總算是好的差不多了,一連一週的考試周結束後,韓武也終於從左維棠的「掌控」裡偷溜到自己的藥膳店去了。

一進店,店裡裡裡外外的店長服務員什麼的,都異常驚喜的看著韓武——前前後都一個多月沒見到東家了啊!

韓武也笑著和眾人打了招呼,然後找了店長瞭解後續情況。

聽著店長對近一個月不到的店裡營業額的匯報,韓武才終於算是明白,為什麼左維棠只跟自己說店裡食物中毒的事件解決了,其他的卻不多提一句。自己說要來看,他也一再的以養傷少操心來堵塞自己,而不准自己來店裡。

這個店,現在基本也就是半死不活的狀態了,雖然店裡的食品衛生許可證回來了,人員也更精幹了,食物中毒的事件也確實在左券的高壓政策下,潤物細無聲似地消散了。

但那一起事件所帶來的惡劣影響卻不是左券能控制住的,即使他已經要求,當時對這件事情進行報導的一些小報社澄清了其中誤會。

但很顯然,人心本就多疑,這種事件發生後,管你真假,最安全的措施,不過是再不涉足,不吃才能真正做到無害於自己。

現在店裡每日也就只有左維棠的公司裡的人加上往日一些老熟客還會過來,大部分客人經過這家店時,吃過的都是快步走過,沒吃過的都是慶幸當日中毒的不是自己,並賭咒發誓,這種店絕不能來。

而最讓店裡好些工作人員惱火的是,周邊幾家以前一直不如自家店的小餐館小飯店,每到這次食物中毒事件微微弱化了些影響的時候,必然要再次翻出來加點料,炒熱了繼續散播。

韓武聽著店長說起的這種種,不由沉默。

當日他和左維棠一門心思全撲在左券身上,對那些參與進來的小店主還真沒花心思去考量其他的,但等到主要矛盾褪去,次要矛盾就自然升起。

每行每業都流傳的同行是冤家這點果然不假。

而實際上,正如上次左維棠問的左券——這次事件到底是誰給他出的注意,誰引的線。雖然左券在氣頭上的時候,為了給左維棠添堵把事情全部都攬到了自己身上,但隨著韓武這段時間裡日日去醫院探望左券,他對這位老爺子的瞭解也加深了幾分。

一輩子都在權名利高端圈子裡走的老爺子,若沒有人提醒攛掇他這茬,他可能還真想不到這樣一種低端陰狠的整人法子。

只是這一時半會也只能猜測是這些小店主在後面做的,到底是哪個,現在這種情況好像明辨了也沒有意義,但這人卻是一定要找出來的,不然這次就算自己的店最後活了過來,難保以後不會一波接著一波來事兒。

找到人,殺雞駭猴一番,再好好想想怎麼盤活了店。

韓武摸了摸下巴,安撫的對店長這段時間勞心勞力的表現給予高度讚揚,並鼓勵他繼續保持,剩下的先交給他,等他處理好了該處理的人和事,再想其他。

緊接著,韓武又轉到原先擺放護膚品的櫃檯。現在早就空了,韓武受傷的一個多月裡護膚品的製作一直沒有跟上,因為餐廳中毒事件的影響,這一系列的護膚品銷售也受到莫大的懷疑,季璃當時看了,就給韓武掛了電話,乾脆先給她學姐放一個月假算了,一切等韓武恢復再說。

而現在,這一出事情對韓武來說還真是讓人頭疼的事情,經過這一個多月的閒適生活,韓武自知自己是越來越懶散了,以前時常熬著夜,沒日沒夜的做這些,不能否認的是,大部分原因是為了錢。

但現在,這家藥膳店雖然現在是個半死不活的狀態,但每個月依舊會有進項,再加上這近一年來店裡和護膚品上的收入,讓韓武徹頭徹尾成了個小康水平的新世紀好青年。

但是現在冒然說撤了這個護膚品項目,不說收益少了大半,就是對季璃當初辛辛苦苦挖來的能幹學姐也說不過去。

韓武沉吟著,知道自己這個店和護膚品必須要拿出一個長遠的章程來才行了。

一圈逛完後,雖然店裡的情況讓韓武有些糟心,但情況卻沒有他最初預想的那麼差,終究也還在他的接受範圍裡,接下來也恰好逢來寒假和春節,有時間給他去將這些事一點點做好。

大概在心裡有了些想法的韓武,本想就這麼直接回去,但抬頭一看,已經快到四點半了,往常大概六點,左維棠就帶著店裡的外賣回家了,推算下來,他應該是五點到五點半這個時間點來店裡才對。

韓武想了想,介於左維棠這段日子的良好表現,韓武自覺有義務有責任幫助他保持下去,所以,跑到了後廚,藉著現有的材料,挪了塊地兒,想給自己和左維棠的晚飯加一道菜——黃芪小雞煲。

半年生的鮮嫩小雞一隻,剪去頭和屁股,切成四大塊,撒上料酒碼在砂鍋底部,再加薑片,紅棗枸杞和發好的香菇。

再到一旁的藥材櫃子裡,拿了三片黃芪六片當歸一把玉竹,再切了一些小人參放到裡面,加水,大火催開後,轉小火慢慢熬製。

交代了一旁的一個小學徒幫自己看著火候後,韓武又走過去讓王廚子一會給自己開個小灶,就做他自己拿手的幾道好菜,一會他跟朋友在這裡吃了飯回去。

王廚子在韓武這邊也算是干了快一年了,也終於明白自己當初被自己誤認為媳婦的男人實際上就是東家的「媳婦」。

雖然王廚子最初得出這個結論時,有些不能接受,但畢竟東家給的薪水高,還有分紅拿,最重要的是,這個廚房是完全交由他做主,再不像以前,總有些不識趣的草包進來非要對他指手畫腳一番,也便就裝著不知道,繼續幹了。

結果這近一年干下來,王廚子倒真的有些看明白了他東家和他「媳婦」之間的事了,男人女人,還不是想找個合心意的人一起好好過嘛!心裡那些不接受的心態反倒慢慢的散去了,幹起活來,也更加見心見力了。

能有這樣一個人好好過,雖說不是女人有些缺憾,但起碼人家也是在好好過,根本不干他啥事,甚至有些時候,他這個大老粗都能看明白,這兩男人在一起,比他婆娘跟他在一起還膩呼,人家那幸福的小模樣根本不在乎別人的看法。

現在再聽韓武的吩咐,立馬拍著胸脯應承下來,「行嘞,東家你放心,準叫你和你媳婦吃得高興。」

韓武本是帶著溫和笑意的臉聽了這話,立馬一僵,轉而看廚房裡眾人的表情,都是一副理當如此的表情,即使有那麼個別兩個沒有什麼善意在其中,但也都是事不關己的意思。

一圈快速的掃下來後,韓武心裡立刻明白自己和左維棠那事兒,在這店裡,基本就是擺到了明面上了。

而這些人的態度雖然各有各的特點——有些人是善意的看待,有些人只當成老闆的一場豔事,更有一些人只是覺得這是別人家的事,牽涉不到自己,壓根與自己無關。但總的來說,卻沒有什麼鄙夷和反感。

一細想,韓武心中各種滋味橫生,卻真的是覺得這樣已經很好,臉上的笑意又恢復了溫和,對著王廚子點頭說道:「謝謝王廚了,我和我『媳婦』就等著吃好料了。」

嗯,媳婦!這是個好詞!韓武暗樂,邁著輕快的步伐去了前面等左維棠去了。

找個了角落窩下後,讓店裡的工作人員給自己拿了紙筆過來,在等候的間隙裡,簡要的將自己剩下的事情給理一理。

結果這一埋頭工作,再回神時,對面已經做了個黑面煞神。

韓武訕笑著摸著鼻子,把紙筆收了下去,「你來啦?那啥……小張上菜上飯吧……」

左維棠陰沉沉的盯著他看了一會後,猛地伸手去將他的右手拿到面前,翻來覆去看了一會才說道:「不是說了,最近少用右手多休養嗎?你這周考試,一連答了幾場題,居然不回家還跑到這裡來了!」

最要緊的是,還被他當場抓住他在必要考試外依舊用著右手。

最要緊的是,還被他當場抓住他在必要考試外依舊用著右手。

「嘿嘿……」韓武傻笑地看他,說不出話來,雖然他自認自己早就沒事,但這番叮囑也確實是他大師兄交代給左維棠的。

「……」左維棠看著他那傻樣,十分無奈,臉上神色慢慢轉好,「我都說過了,剩下的事情我會處理好的,別操心了。先修養!」

那不行,我都跟人說了你是我媳婦,還把店裡的事情都交給你,不就又變成你養我了嗎?韓武暗自在心中接話,面上卻擺著異常乖巧的表情點頭,不敢反駁。

這只獸最近因為自己的右手一連憋了好久了,就怕做某些運動的時候,太過激烈傷到他的傷處,所以,他也是一再關注他的養傷進度,今天已經被他抓住自己未按照「他的計劃進程」在養傷,現在再說出這樣的話,估計,即使傷全好了,也依舊要在床上躺幾天的。

兩人說話間,服務員已經把後面燉的時候剛好的黃芪小雞煲,和王廚特地擺弄的幾道菜端了上來,擺好菜,拿了飯,示意兩人慢用後,就退了下去。

韓武討好的將黃芪小雞煲移到左維棠面前,「我特地給你燉的,吃吧!」

結果這話一出,對方本來好轉的臉色驀而又變成了暴風雨席捲的模樣,看得韓武就差沒縮在一旁瑟瑟發抖了——這是又怎麼了?

「這一鍋你親自弄的?」左維棠陰沉地問著。

韓武戰戰兢兢的點頭,依舊不知道問題出在哪。

「裡面的雞也是你親自剁的?」後廚裡使用的菜刀一般都是大刀,一起一落之間,要借用刀本身力量所帶來的慣性的。

韓武依舊點頭,點啊點……點到一半驀然頓住,立刻快速的搖起了腦袋。

「不是不是,是王廚徒弟幫我切的,我就是把握一下藥量和火候……」韓武想亡羊補牢,可惜看著對面左維棠那帶著寒氣的一笑,突然就不知道接下來怎麼圓了。

「看來,你是好的完全了……」左維棠意味深長的說著,端起了面前的飯碗,看也不看韓武,開始吃飯。

而對面的韓武已經全然僵住——可以從頭再來一次嗎?

……

這是有史以來第一次,左維棠狼吞虎嚥終於吃飽了等在一邊看著韓武吃,韓武在左維棠面前的那點小雞食量也終於崛起了一把。

左維棠坐在對面,看著韓武那慢慢夾菜慢吞吞放進嘴裡,再慢吞吞咀嚼的動作,卻是一點著急感都沒有,只好整以暇的環著胸看他。

韓武邊吃邊拿眼掃左維棠,看到左維棠臉色在不知不覺裡轉好,臉上也只剩一些溫情注視了以後,才放下了碗筷。

「吃飽了?」左維棠問他。

韓武點頭。

「行了,回家吧!」左維棠撈起靠背上的大衣套上,一邊對韓武說著,一邊幫他把衣服穿起來,韓武右手被吊著的那段時間裡,左維棠已經完全掌握了這給人穿衣遞水的工作要領了,雖然韓武的手已經好了,但一些習慣卻不知不覺養成了,此刻做起來是十分的得心應手。

衣服圍巾全部穿戴整齊了以後,左維棠牽著韓武的手,堂而皇之的從店裡穿梭而過,店裡最近業績下滑,是以即使是這個飯點時候,人也不多,店裡的工作人員對兩人的關係早就心知肚明,兩人又走得一派自然,是以反倒沒引起什麼注目。

出了店門以後,走到上次左維棠讓韓武等著的那個路口,韓武頓足,準備像往常一樣,等在這裡,讓左維棠去取車,卻不想,左維棠完全不理,依舊拉著他一起去附近的停車場。

韓武一愣,卻腳下不停的跟上了他,悄悄從下斜眼打量這左維棠的側臉,看著他抿得緊緊的唇瓣,心裡突突得加速跳了幾下,忽覺今天左維棠的側臉又英俊了幾分。

驀而,韓武又想到在店裡時,左維棠那意味深長的話後面的意思,臉上突然就飛上一些紅,低著腦袋,用另一隻手揉了揉鼻子,假裝嗓子不舒服,咳了幾聲,把腦子裡不健康的內容趕出去。

他的眼睛開始四下里亂看,就是不好意思再看左維棠的側臉。

這一看,就在街口對面不遠處看到一個熟悉的影子——尼克。

韓武怔了一下,這裡不是商業區,也不是娛樂區,更何況現在是他的店面營業時間,怎麼會在這裡看到他?

韓武不解的同時,又轉過臉去多看了幾眼,恰好和對方的視線相撞,對方看到他眼中卻沒有什麼驚訝感,反倒是定定的看著被左維棠護在內側走動的他。

眼睛是一直跟著他們,腳下來回移動幾下,像是想上前找他們卻又有幾分猶豫的樣子,韓武看得十分不解,不禁拉了拉左維棠,示意他看對面。

左維棠瞟了一眼,沒好氣的哼了哼,依舊拉著韓武朝停車場走,完全沒有上前的意思。

「怎麼了?」韓武納悶的看他。

「別搭理,來求情的。」左維棠掀了掀嘴角,沒什麼好口氣。

「求情?給誰?」韓武更迷惑。

「莫少峰和蔣續。」左維棠說完,拉著韓武上車,給他弄好安全帶,驅車駛出停車場。

韓武坐在車裡,朝外瞥了眼,看到對面街口的尼克正看著他們的車,失落的嘆了口氣。

第八十章

回程的路上,韓武才從左維棠口中得知了這次事件的始末。
就如他們已經知道的,這次事件雖然是左老爺子居中調度而成的,但最初找上老爺子的人卻是韓武那一條街上一家快難以維持的餐館。
這家餐館在韓武的店沒有開起來之前,一直就是平平無奇的那種,中午周邊的上班族趕著時間點,如果其他店面滿了,又不想叫前篇一律的外賣,多多少少都會分流一批到他的店舖裡。
小餐館也就這樣一直不咸不淡的維持著,其實周邊類似這樣的小餐館還不算少,地理位置比較偏,店面也不大,不到韓武店面的三分之一,同時既沒有特殊的經營手段,店面也沒有特色食物。
但這一片自四五年前慢慢發展起來開始,到今天,這條街上的店舖與店舖之間,已然暗暗的達到一種和諧的狀態。實力強悍的店舖,如左券手上的那家,不管是店址大小還是經營特色都已然是穩穩站住了腳。
即使再有其他店面出現,一時半會也不可能撼動得了,但這些小餐館就不一樣了,韓武這家店的出現,分流了走了一部分客戶,尤其是後期藥膳食補效果出來了之後,以前那些懶得吃外賣的,也會從韓武這裡定外賣走。
已然影響了這些小餐館的利益,這些人雖然一個個心裡暗恨,但看著韓武這麼快就開起了這樣一家店,還發展的這麼快,向來趨利避禍的小餐館老闆們心裡其實都亮堂的很,再恨得牙癢癢,也不敢隨便做什麼。
有時候,好事者之間總是會有一股想吸的引力導引,莫少峰自那日農家樂的山莊一遇之後,也不知他的腦回路是怎麼構造的,更不知道他和蔣續是怎麼搭上的。
總之二人各有所計,自認把握了左維棠和韓武的命門,摸到了這條街上韓武藥膳的事情,又看到其中種種縱橫交錯的鎖鏈。
索性裝作路人甲乙丙到這幾家小餐館各叫了一桌吃食,再在慢不經心的談話裡,將食物中毒事件的謀劃一點點透露出去,同時故意散播左券手中的快餐店的幕後老闆與韓武有嫌隙的事情。
雖然不是每個餐館的老闆,聽了他們這些漫無邊際而又信息豐富的話語都能串成一條線,並善加利用,但只要其中有一個心大腦子活的,一切事情就有了開端。
這些都是左券在幫著韓武壓下食物中毒事件後,悄悄找了左維棠透露出來的,雖然左券現在已不大如先前那樣固執己見,但讓他完全接受這事情,顯然還需要時間適應。
他之所以幫著韓武擺平食物中毒事件,其實就是如左維棠所說,他弄下的攤子,他自當收拾乾淨。但這後面顯然是要針對韓武的那兩個人,左券卻只揪出了個尾巴,就扔給了左維棠。
畢竟,讓他現在就把韓武納到自己羽翼下,有些不切實際。同時,他也是看明白對方的用意,除了針對韓武以外,還有些想藉著這次事件,把左維棠的性向再鬧得滿城風雨一次。
之前那次鬧開,也不過是他們那個圈子裡,所有人都心裡有底的秘密,不管是利益驅使,還是互相牽絆,大家都不會拿到明面上來說。
但這次肯定不一樣,那個叫蔣續的,真要鬧一出大的,肯定會將左維棠背後站著的政治大家庭給攀扯出來,添油加醋的轟炸一番。
到時候,這個新聞一定紅透京都的半邊天,左維棠在京都的方方面面定是會大受影響,更有可能,都找不到立足之地。
所以,他把人交給左維棠去處置,既是不太想把事情弄得太乾淨,表現的好像他已經完全接受了韓武一樣,也是讓左維棠自己出手,整治對方的意思。
畢竟,隔了一層的話,即使左券出手幫他們把這次兩個人給解決了,下次也依舊會有張續李續冒出來,只有真正讓人知道,左維棠不是好惹的,威名放出去才行。
「那尼克又是怎麼回事?」韓武聽完後發問。
「我找人通了路子,讓人把蔣續公司最近幾起新接到的案子給撤了。又讓人給莫少峰設了一局仙人跳,現在兩人估計自救不暇,等什麼時候兩人想明白了,什麼時候再說吧!」左維棠左轉方向盤,繞道去超市。
「……至於那個尼克,算是莫少峰的哥,看著比那兩人要有腦子點,先想到了事情緣由,找過來了。」左維棠又接著說。
「哥?他們是兄弟?」韓武訝異地問。
「不是,尼克帶著莫少峰入門的,事後好像心中有愧,比較照應吧。」左維棠淡淡的回道。
韓武更驚訝了,將事情放到心裡想了想,突然想到一個可能,「你跟莫少峰當年是不是由他牽的線?」
「當然不是。」左維棠扭頭看他,「不過確實也有他的關係,好像是尼克帶莫少峰去玩,剛好去的我們常去談事情的地界玩兒,然後就碰上了。」
韓武若有所思的點頭,看得左維棠反倒有些不解,「你點什麼頭?想到什麼了?」
「沒,就是覺得那個尼克真不容易,天生操心的命。」韓武笑著解釋,聽左維棠所說,其實整件事跟尼克這個人沒什麼關係,但是因為他和莫少峰的關係和他難得的那份清醒,反倒是最難做的人,所以才常說難得糊塗。
左維棠嘲諷的扯著嘴角笑了笑,「就算這件事沒關係,不代表其他事沒關係。」
「?」韓武不解,「什麼意思?」
「那個莫少峰被他教成現在這副德性,總歸要他負點責任。」左維棠意味深長的說。
韓武被左維棠這句話弄得十分迷惑,但一細想,突然想起那天自己在農家樂包廂裡似真還假的問他關於替身的問題。
只是當時左維棠反應極其冷淡,令他覺得自己自討沒趣了一番,事後就把那一茬事全部拋在腦後了,現在聽著左維棠的話,又細想想當初莫少峰一字一句的話語裡透出的那種莫名的自信,顯然不是來自自己,好似是從旁人的欺哄和安慰裡獲得的。現在看著,這個哄著他的人顯然應該是尼克了吧,所以現在才被遷怒。
只是……韓武有些想笑,只是這男人也太記仇了,做事也真是滴水不漏,當初那副木頭人的樣讓人根本看不出來他其實動怒了,想來想去大概還是因為那天是自己生日,他不想因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被膈應了,致使整個生日過不好吧。
想通這期間的關節後,韓武忍不住在臉上開了多笑花,眼睛更是滿目含情的瞟著認真開車的左維棠。
惹得左維棠突然低咒了一聲,「開車呢,不許拿眼睛勾引人。」
「……」韓武如被噎了一下,敗興的收回眼神,安分的看著車窗前方。
結果本來要去超市掃貨的行程被擠壓掉了,綿羊被野獸直接叼回洞裡吃乾抹淨。
第二日一早,韓武起身後,順道拉起了左維棠,一起洗漱完了後,把他趕到廚房給自己做早餐,自己則埋到了書房去為藥膳店和中藥護膚今後的走向和發展做起了規劃。
藥膳店的食物中毒事件,幕後最大的推手已經被左維棠給收拾了,只是那個領頭聚集了一眾小飯館老闆找到左券頭上的牽線人,還是要小懲一下的,順便殺雞駭猴。
但先不管這個殺雞駭猴該怎麼做才能起到該有的效果,他手上這個個店因為食物中毒事件,在那一片區域,肯定大半年內都很難回覆到以往的水平,只能慶幸,起碼目前還保持基本的收支平衡。
只要能保持基本的收支平衡,韓武就覺得可以接受,畢竟,他開這家店的最初目的也不是賺大錢,雖然後期一段時間的收益卻是讓他賺的金銀滿缽,但現在看來,也是後患無窮。
只要能保證自己最初的目的,就繼續這麼經營下去吧,挺過了這段時間,應該就能慢慢好轉。
實在不行的話,倒是可以選擇換個區域開二店,相信以一店當初的成績為例子,即使沒有一店當初的業績,應該也不會差到哪去。
而中醫護膚那一塊,說實話,韓武確實不再靠自己一個人做下去了,因為他很清楚自己這個中醫護膚品裡的護膚功效,一是得益於師父為他不斷改良的方子,二是來自其中關鍵性藥品出自兩隻小狐狸之手。
真盤算起來,他自認自己在這一過程所起的作用並沒有想像中的大,只是在方子沒有洩露前,做了製作的工人罷了。
如果真的要將這個作為產業鏈來發展,肯定還是要等註冊商標下來後,弄成一家科研和製作合為一體的模式來經營。
只是,韓武自認沒有那麼多的心力去經營,或者……他可以把季璃和季璃的學姐拉進來,以資金和技術入股的方式來經營,看著季璃學姐近一年來對這個行當所展現的熱愛,應該會感興趣。
在左維棠做早餐的時間裡,韓武雜七雜八想了一通,將藥膳店和中藥護膚今後的走向做了大方向的規劃,然後趁著吃早餐的當口,又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讓左維棠為他參詳參詳。
雖然不同行業,但本質都差不多,還是有可以學習的地方的,同時也向他討要整治那位牽線人的方法。
再得到左維棠的各方面指點後,韓武的思路更加清晰透徹,先是把整治牽線人的工作全權交給了顯然更擅長做這種事的左維棠。
左維棠無奈的睨了他一眼,還是點頭應好,其實,他本就準備等蔣續和莫少峰解決了,就去整治那個沒眼力介的牽線人,故作為難,不過是想為自己謀福利。
韓武沒看出這麼道道,自認佔了便宜,樂顛顛的埋頭書房繼續做策劃,一連十多天過去,終於在春假前的一個星期將未來規劃給弄好,順道也把針對那位牽線人的法案給弄了出來,然後在一個早上,坐著左維棠的車去了店裡,把季璃和店中骨幹級人物召集過來。
先簡要的說了自己的想法後,把兩份策劃分發給眾人看。
店長看到策劃最後提到開二店的想法,不由眼珠子一亮,但轉而一想,這家店做不活,即使給了他二店,也只是逃避現狀,而不是證明他的能力。
便不禁有黯淡了神色,想了想,還是堅定而充滿鬥志地對韓武表示,先把這家店做活再說,即使開二店,也只能是這家店開得好了,去開分店。
韓武聽著,點頭讚許,開二店是最後不得已而為之,其實這個二店,說是一店的換地盤重開更合適,畢竟真正的二店,以他現在的人手和精力根本做不到。
幾人坐在一起互相鼓舞打勁了一番,開始挑著策劃裡針對店裡現狀所做的各項活動和營銷計劃,討論可行性。
等到藥膳店的討論告一段落後,韓武又拿起了中藥護膚的策劃給眾人看,店長和王廚也被分發到一份,按以往的規矩看,這爿子事按理就沒他們什麼事了,但今天韓武居然還留了他們一起參與到中藥護膚的討論裡。
結果一看策劃才知道,韓武這是準備再更進一步了。
策劃裡,韓武準備成立融合科技,自主研創,生產營銷為一體的中藥護膚經營模式,眾人看著,都覺得韓武準備弄得規模好像太大了,現階段實施起來基本無望。
但經韓武一解釋,才瞭解,現階段有現階段的經營模式,策劃上面提到的是他們最終追求的規模。
韓武之所以留下王廚和店長,是想讓這兩人也參股,雖然分給他們佔的份額不會多,但多少有些分紅,如果以後能達到韓武策劃裡所追求的規模,按理分到的也不會太寒磣。
其實也有些感謝這幾人沒有再店裡業績蕭條就拍屁股走人的意思。
入股方式也相對比較多樣,韓武那邊肯定是資金和技術核心共同入股,季璃和季璃的學姐是資金和管理營銷技術入股,王廚和店長自然都是資金入股。入了股以後,再根據公司份額做細緻劃分,然後集中資金,採辦相關設備和工廠工人,等到年後韓武申請的註冊商標下來,再去相關部分申請各項許可證,基本就能正式開工了。
眾人看著韓武說得條條框框都很飽滿的樣子,自知他早就做了最全面的規劃,只待幾人意見了。
季璃和季璃的學姐倒是一口應承下來,兩人手頭上的資金在這近一年的時間裡,也累積了一個不大不小的數額,不算多,但在這個項目起步之初,已經是足夠了。
王廚想了想,摸著肚子湊了一份進去,店長就比較精明,眨著眼睛問清自己出了錢,不管理,但是能不能時時監督這個項目的走向,得到肯定回到後,也入了一股。
最後眾人不由齊聲歡慶,引得店裡零星的幾個食客頻頻側目。
一通半正式不正式的小組會議,就在這樣一個散著陽光的冬日上午,於藥膳店的一角開完了,韓武起身伸著懶腰時,與他對角線的一個男人目光相撞。
同時,一旁店裡的服務員看這邊討論結束的樣子,也靈敏的走過來,指了指對角線那個角落裡坐著的男人,說道:「老闆,那個人找你,一早來了,我看你們在商量事情,就沒讓他過來。」
韓武點了點頭,又朝那邊望了一眼,對季璃他們招呼道:「我去去就來。」
走過去,拉開男人對面的椅子,坐下,看著對方。
「你好。」對方侷促了一下,驀而大方的笑開了,對著韓武伸手,「我是尼克,一直沒有請教過你的姓名。」
「韓武。」韓武低頭看了看他伸出來的手心,輕輕伸手碰了一下,縮回來,「有事嗎?」
「嗯,有點事兒……」尼克依舊是笑,但笑意裡帶上了苦澀,「你能讓左少見一見我嗎?」
韓武看了他一眼後,將視線移到面前的桌面上,「為什麼?」
「啊?」尼克一愣,立刻反應過來說道,「因為我現在想見左少一面可是難上加難。」
「我是問為什麼你會拜託到我身上,我只是個……『小朋友』。」韓武快速看了他一眼,有些促狹的味道。
尼克完全沒料到韓武會說起這茬,轉念明白後,臉上的笑意換成了苦澀,「當初是我自己託大了,以為自己看得夠清了,誰知道還真是有看走眼的一天。我當時一而再再而三的說那些話,其實……」其實是好意提醒。
只是這話他現在說不出口了,尤其這幾天每每來堵左維棠,都能看到他細心的進店打包食物帶回家的樣子,再加上昨天他護著面前這位韓武的樣子,他知道自己早前的那些提醒真的是笑話一場,所以,現在他更說不出他當時的理由了。
「算了,是我自以為是地多事了,現在說這些也沒什麼意思。」尼克自嘲的笑了笑,「我現在就是想見左少一面,莫莫其實就是個被人寵傻了的小子,總活在自己的世界裡,說起來,也算是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至於那個蔣續,本身就是爛人一個,隨便左少處置,但是請他放莫莫一把。」
尼克看出自己不說理由基本是說不動對面的韓武了,便苦笑著將自己的來意說明了。
韓武抬眼認認真真審視了對方一眼,「左維棠只說設了一局仙人跳整了他一回,按理說,受了教訓後,左維棠不會在管了,為什麼還有放他一馬的說法?」
尼克看著韓武的樣子,苦澀的笑意不由加深,「所以我說了,那就是個傻子,左少都做到這個地步了,他居然還認為左少是……結果他自己跑去左少公司堵人,被左少敲暈了,現在不知道弄哪去了?」
「什麼?」韓武是真的詫異了,這都進化到綁架人口了?
尼克看著韓武過激的反應,只能肯定的對他點頭,韓武立馬掏出手機去聯繫左維棠。
「喂!你綁架了莫少峰?」電話一通,韓武沒給對方反應的機會,立刻發問。
「你聽誰說的?」電話那頭也是立即就反應過來,只是聲音顯然繃緊了,有些危險的味道在裡面。
「你別管誰說的,你先說,把人弄哪去了?你這是違法的你知不知道?」韓武有些急躁。
「沒有。」左維棠再電話那頭斷然說道,「我沒綁架他,就是送他去西藏邊區『旅遊』了,還給他找了伴遊,估計要玩個大半年。」
韓武無言以對,這其實是變相的讓對方去吃苦,還找了人監視他吧?
「是不是那個尼克找到你了?」左維棠聽著對面良久沒有反應,不由發問。
韓武嗯了一聲,立刻引來左維棠火冒三丈的怒吼,「把手機給他!」
韓武不明所以,但聽著左維棠再那頭展現的怒意,還是將自己的小破手機遞給了尼克。
尼克快速接了過來,貼到耳朵上,沒幾秒臉色就白了白,晃晃悠悠的掃了韓武一眼,輕聲應道,「左少,你早點見我,我就不會打擾到他。請你告訴我,你把莫莫弄到哪去了。」
電話那頭又說了些什麼,使得尼克的臉色越發接近慘白,連最後一絲血色都從兩頰消失,但依舊強撐著聽完那頭的話,最後才顫著唇說道:「我明白了,左少,希望你可以說到做到。」
而後掛了電話,把手機還給了韓武,站起身,低著頭看著韓武的眼睛,裡面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你……很幸運,謝謝你。」
說完,走出藥膳店,消失在人流裡,韓武莫名其妙的把手機貼回耳朵上,「你跟他說什麼了?弄得他那麼失魂落魄的。」
「說你好。」左維棠聲音恢復柔緩。
韓武嘖了一聲,掛了電話,臉上的笑卻是藏也藏不住。
一夥人在那廂看了韓武臉上的笑意,不知覺的也跟著笑了起來。
他們在韓武的策劃中找到了新的方向和動力,不由都一掃這一個月以來的灰心和喪氣,提起了幹勁兒,誓要把年前這最後一波生意和準備工作穩穩當當的都做周全了。在春節前的三天,一眾人做好了種種事宜,也終於從韓武那裡得到了全員休假半個月的消息,高興的同時,也興奮期待著,只等來年能大展手腳。

第八十一章

又是一年春節!
韓武站在陽台上,端著一杯茶悠悠的朝下眺望,看著下面來來往往的車輛和人群,心裡無端發出一聲感慨。
身後突然有一隻有力的手圈上了他的腰,微微施力,將韓武帶進一個胸膛裡,「看什麼呢?」
左維棠低聲問著,伸手拿過韓武端著的茶杯,輕啜了一口,又塞回去給他端著。
「沒什麼,就是眺望一下,還真別說,這裡視野真好!」韓武笑嘻嘻的回頭,「一會去超市買菜吧!」
左維棠點頭,雙手摟住韓武的腰,將腦袋搭在他的頸項之間,和他一起往下眺望。
「對了,明天我們一起回你家那邊吃年夜飯的話,要準備些什麼,起子他們你有沒有打過招呼?」韓武突然想起了這茬,立刻出聲問道。
早在一週前,左母就打了電話過來,讓左維棠和韓武今年一定要回去吃個年夜飯,一家人過個團圓年,雖然左維棠依舊臭著一張臉不樂意答應的樣子,但在聽到左老爺子彆扭的怒吼聲後,還是不得不應下。
「臭小子,你還想怎麼樣?我都不嫌你們膈應人了,你還真拿著雞毛當令箭了?」話語雖然依舊不好聽,但能讓左券這麼說,已經是大不易了,兩人自然不好拒絕。
也幸虧左母偷偷給兩人通過了氣,今年左維凜夫婦要去丈人家過年,左維凜夫婦兩人算是典型的家族型政治婚姻,兩方都是走這條路的,誰也不比誰低一截,所以,兩人相處一直都是講究公平公正的,包括節日回哪邊都一次一次算的分毫不差。
得知左維凜不在場,不可否認,韓武心裡立刻就覺得,這頓年夜飯也許沒有那麼差,畢竟,左維凜早先所做種種比之於左券,性質可就惡劣多了。
雖說,左維凜那陣子倒騰的事情對於此刻的左維棠和韓武來說,早就被拋在了腦後,但這並不代表雙方已經完全消除芥蒂,可以坐在一起說說笑笑「成為一家人」。
所以,左維凜不在場,才是左維棠真正同意帶韓武回去吃年夜飯的原因,畢竟,他不想再一次無用的護不住韓武了。
只是,答應歸答應,但真正論起要回去吃飯的種種,左維棠依舊很難擺出高興的臉色,多年不曾同桌吃飯,而且,此前老頭子也一直是那樣的態度,他十分懷疑自己帶了韓武回去,一頓飯真的能吃到「團圓歡慶」的效果。
所以,此刻聽到韓武問起,眉頭是一下就蹙了起來,「要不,就回了那頭吧!就說起子他們沒地去,要過來。」
韓武好笑地去捏左維棠沉下來的臉,雖然左維棠的情緒不顯,但韓武還是猜到了他的想法,但韓武卻與左維棠有不同看法,就是互相爭鋒相對了這麼多年,所以才不可能說緩和就緩和,緩和之後立刻恢復父慈子孝的局面,才更需要用心去經營。
不管什麼事,在這世上,不花心力就想獲得的,絕對是空談。
「你媽每天都打電話來確定你是不是回去,就今早還特地掛了電話來問我,你說你現在告訴她你不回去了,她心裡什麼感受?」韓武睨他。
左維棠覆住對方伸到自己臉上作怪的手,摩挲了一下,嘴角抿了抿,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韓武轉過身,好笑的拿額頭抵著他的額頭,「想什麼呢?就是吃個飯。吃得高興了,也算是值了,吃得不高興,就當盡孝道。你讓起子他們初一來,我們到時候再補一頓好的!」
左維棠牽了牽嘴角,與韓武額頭抵著額頭,看著韓武的眼睛,慢慢將唇瓣湊上前去,含住了對方的唇舌一番肆掠後,鬆手,啞著聲音說道:「那今天就先去超市,把初一的食材準備好吧,我有預感,我們很需要初一那一頓『好的』。」
結果最終的年夜飯卻沒有完全如左維棠所料,兩人當時一進門,韓武就先把自己準備的新年禮物給掏了出來,除了不在場的左維凜一家,廳裡到場的,左父左母,左維棠姐姐一家甚至他家今晚依舊留下幫著做飯的廚房阿姨,韓武都依據各自身份喜好備了禮物。
左父只是淡淡的接了屬於他的那一份,既沒有表示高興,也沒有表示不高興。
左維棠姐姐那一家,除了曾經有過一面之緣的左維棠的侄女,一直面露好奇和讚嘆的上下掃視著韓武,對於他給出的禮物,也愛屋及烏的表示了喜愛。左維棠姐姐夫婦則很淡的拿了,隨手擺在了一邊。
這一眾人裡,也只有左母為了圓場,當場拆開左維棠和韓武帶來的禮物,心裡打定主意,不管給的什麼,都要表示一番歡喜異常的表情,來給兩人找回面子。
結果不想,這一打開,臉上驚喜的表情,卻一點不像作假,立馬伸手拿出盒子裡的東西——一件中國風味道十足的禮服。
這樣的衣服,左母平常自然不會少了,但這件一看就知道價值不菲,黑色的絨底上,從胸前蔓延出一幅牡丹纏枝圖,色彩鮮豔,片片花瓣鮮豔欲滴,宛如剛從園子裡摘下的帶露鮮花。再加之剪裁做工,完全就像是為她量身定做的一樣。
「這衣服花了不少心思,設計師是誰?這刺繡不是大師估計都繡不出這樣的工藝,能介紹這大師給我認識嗎?」左母有些迫不及待的拿出了衣服,展開了來看。
韓武聽了左母的問話,面上笑了笑,心裡暗想,當時備禮物可是花了好一通心思,想著繼續備些年貨吧,但想想一家人都在,如果只帶了年貨上門,難保有些人估計不到,最後還是按著個人的喜好出手,訓了老合作夥伴兩隻小狐狸的店主。
三個年級不同的女士,韓武都是定做了一套禮服完事,禮服這種衣服,依照這三人的地位,基本都是能穿到的,又可以花大工夫去細做,也不怕做得不合他們心意。
現在一看,那筆花的韓武肉疼的金額果然還是花的值,雖然店主要求的價高了點,但衝著這效果,也沒話說了,心裡兜兜轉轉想了一圈過來,嘴上卻依舊正經的答道:「是托朋友弄的,大師我也不認識。」
左母微微失望,但卻信了,畢竟韓武自己的出身擺在那裡,除了魏國手真的是因緣際會成了他師父外,也確實是不大可能認識再什麼大師級人物。
那邊的小侄女看到自己的祖母拆開禮物盒以後拿出的是這麼賺人眼球的東西,不由動了心思,也想拆開看看裡面是什麼,看著她手中盒子和她老媽以及祖母差不多大小的樣子,十有八|九也是禮服。
只是,她這才一動,她母親就按住了她,輕輕一瞟,就打消了她蠢蠢欲動的心思,讓她微微洩氣,但依舊安慰自己,反正東西都是自己了,老媽也收了,總不會讓自己退回去的,回去看也是一樣。
一頓年夜飯,在左母的有意引導下,在左券的默認許可下,在左維棠和韓武的空前配合下,完成的也算是圓圓滿滿。
只除了從頭到尾左維棠的那位姐姐都沒有給過兩人好臉色,但韓武卻渾然不在意,畢竟,側面瞭解了左維棠兒時的種種後,韓武心裡對他這姐姐早就是有數的。
即使是第一次見面時所表現出來的平和和有禮,除了本身的家教休養確實不錯外,大多也是看在左維棠的利用價值上,現在,左維棠和左維凜那邊算是徹底撕開了那層紙,也就不需要再刻意迎合什麼了。
只是,終究礙於左券還是在場的,兩方各自都是抱著回來盡孝道的心思,大家不過井水不犯河水罷了。
晚飯結束後,韓武與左維棠走的時候,只有左母送了出來,左券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到了也跟了出來,結果不待左母笑出一朵花來,他就悶聲悶氣的說道:「晚飯吃多了,出來散散步,消消食。」
說完,故意不看左維棠和韓武,拄著枴杖慢悠悠的在庭院裡跺起了步子,看得韓武和左母不由好笑,卻也不去拆穿他。
韓武拿手戳了戳左維棠的腰,引來他的注意後,眨眼示意他對左券說點什麼。
結果等了半天,只看他仰頭望瞭望天,對著左券說了聲:「爸,我們回去了。」而後拉著韓武就上了他們停在院子裡的車,驅車回去了。
不說驚愕的左母和韓武,就是一旁一直故作淡定的左父都被他這一舉動弄得有些懵,反應過來後,也只能憤憤的看著絕塵而去的車子罵一聲臭崽子,而後就拉著左母進了屋,再不需要消食了。
而在絕塵而去的車上,韓武鬱悶的直拿手去戳對方的腰子,惹得左維棠一再拿眼瞪他。
「讓你說兩句好聽的真難!」韓武指責。
左維棠睨他,「我可以說給你聽,在床上。」
「……」韓武漲紅了一張臉,默默移開了臉,看著窗外,這皮厚的。
車子在熟悉的道路上行駛著,因為吃得過於飽了點,在暖烘烘的車子裡膩歪著的韓武已然有了幾分睡意,一個紅綠燈等候的期間,左維棠從後座抽了毯子要給韓武搭在身上時,反倒驚醒了他。
他拿著身上的毯子,將脖子往裡縮了縮,咕噥了一聲,視線飄忽到窗外,正欲閉眼繼續小眯一下時,卻看到一對身影。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定定地盯著窗外看了起來,可就在他要判定那對身影到底是不是他所猜測的人時,左維棠的車子已經發動了起來。
「哎!等等……」韓武直覺阻攔。
車子已經行駛起來,左維棠不解的看他,「怎麼了?」
韓武回頭看了一眼,那兩人的身影已經漸行漸遠,更加看不清了,他搖了搖腦袋,「我好像看到韓穎和丘銘摟在一起糾纏呢……應該是看錯了吧!」
這個合家團圓的日子裡,一對男女小年輕膠在一起,怎麼說,也遠遠超出一般情侶關係了才對。
雖然韓武后期基本沒再回學校,但是聽麒麟他們說,安旭陽已經狠了心,跟韓穎斷了,只是韓穎卻擺著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死命追著安旭陽要理由。
安旭陽為了給她留幾分面子,一直沒揭她的底,鬧到最後實在扛不住,才將當初那張照片給了韓穎看,結果韓穎三兩句一帶,說成是偶遇,是丘銘還纏著她,她早已拒絕。
但不管她怎麼說,安旭陽心中也生了芥蒂,但看她說得情真意切的樣子,最終還是給了她機會,只是兩人不再以情侶相處,說是先做著朋友。
雖然麒麟元朗以及韓武對此都是惡狠狠的要求安旭陽斷了念頭為好,但有些事,陷進去還真不是說斷就斷了的,兩人就那麼膠著,膠著膠著一學期又過去了,安旭陽回了東北過年。
左維棠看了看韓武,「怎麼?安旭陽還跟那女的沒斷清?」
韓武苦笑的搖了搖頭,「陷得深了,一時半會難□。」
左維棠挪出手扯了扯韓武的臉頰,「摔得疼了就醒了,要你操心,繼續睡你的。」
韓武無語的看了看他,倒是聽話的蒙了毯子繼續小憩。
回到家後,兩人迅速得沖了澡,然後一起躺到了床上,覆上暖烘烘的被縟後,兩人面對面躺著,都真切的在對方的眼珠子裡看到了自己的倒影,韓武笑著拿手去貼在左維棠的胸口上,細語道:「真不敢相信,我居然真的跟一個男人過起了日子。」
左維棠微微不滿他這語氣,一把按住了他作亂的手,眼睛微眯,危險的問道:「你想找女人?」
韓武失笑,湊到對方近前,近到兩人呼吸全部混在一起,「那你准嗎?」
左維棠一個翻身把對方壓到了身下,「你敢!」
雖然左維棠其實知道對方是在說笑,但依舊止不住心底冒出來的那股酸氣,是以無處發洩,只能以吻狠狠壓制住韓武。
一吻結束後,左維棠掀起被子罩住兩人,在黑漆漆的環境裡,韓武自覺各處感官更加敏銳起來,尤其是當對方帶著厚繭的手掌在自己小腹上大圈時,幾乎讓韓武的胃裡湧起一陣痙攣的感覺。
他大口大口喘著粗氣,伸手勾住對方的脖子,將他帶向自己,輕輕蹭上去,摸索到了嘴巴後,狠狠的吻上去,將自己從這個男人身上學到的,一點點施展回去。
厚重的被子裡,兩人滾做一團,滿是活力和熱量的肉體輕輕的磨蹭在一起,一陣舊年過去的鐘聲突然敲響,蒙著窗簾的外界一陣大亮,處處都是煙火的燦爛。
……
第二日一早,韓武扶著腰起來時,不禁氣笑了,氣左維棠昨晚的沒有節制,又笑自己居然還那麼配合,就猶如去年此時一樣。還真是,有些事,自開始沒站住腳,後來就步步失算,城池一座一座丟失。
正在韓武抱著被子走神間,外間的大門就被拍得砰砰響,韓武怔了一下,驚訝的看著左維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