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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丫上癮了? 第一卷 上 (1-100) by 柴雞蛋 (富二代攻x堅韌受 強強互攻) :: 2013/02/14(Thu)

2/16 更新番外

還再看第一卷 目前看的很歡樂XD
不過好長一篇 應該會啃完 希望後面不要虐阿

終於看完了 真的好長一篇
兩個根本都是小孩子性
一下子吵吵打打亂裝腔作勢的吃對方的醋
一下子又黏呼呼甜的要命的
兩個都是超在乎對方的 中間分開過八年
不過八年前跟八年後都差不多 感覺沒怎麼變成熟阿XD

幾個比較糾結的地方 不過對我來說不算虐
後半寫在軍隊的部似乎是有比較多誇大不太合理的地方
直升機那樣到處亂還一路開到香港沒關係的嗎 沒有軍法管理的嗎 =口=?

不過衝著攻跟受的個性我還是很喜歡這一篇 (小海子超萌 >//<
不時戳到我的笑點 一路看得非常的歡樂


你丫上癮了? 第一卷 上 (1-100)
你丫上癮了? 第一卷 下 (101-208)
你丫上癮了? 第二卷+番外

【幽默歡樂療傷系】
有一種人,
就像毒品。
沾了一口,
此生難戒。
【京味,高幹,強強】

攻:顧海 受:白洛因


  第一卷:悸動青春 1我媽要結婚了!

  「爸,我媽要結婚了。」
  「祝你媽新婚快樂!」
  白洛因一個激靈醒了過來,耳根子後面、脖子上全都是汗,暑伏天氣還沒過,每天早上都是被熱醒的。他用手隨便胡嚕了一下,手心都滴答著汗珠子,一大早就讓人冒火。
  拖著兩隻趿拉板,白洛因懶洋洋地走到水龍頭底下,腦袋一垂,冰涼的自來水順著脖頸子直接流下來,心裡終於痛快了一點。
  白漢旗,也就是白洛因的父親,此刻正在掃院子。一米八五的大個頭,每天窩在家裡操持內務,如果他能把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也就算了,偏偏還做不好。
  所以白洛因一直看他不順眼。
  刷牙缸子裡的水被白洛因吞到嘴裡再吐出來,他打開水龍頭,想把這些白色泡沫衝下去,結果發現水池子裡的水越來越多,貌似又堵了。
  一個分鐘後,白洛因用一根木棍挑起水池裡的一塊破布,水流很快順著水池子的眼兒流了下去。
  「爸,您又把我的褲衩倒水池子裡了。」
  白漢旗剛掃到一半,聽到這話,猛地頓住,扔下掃帚就朝晾衣桿走過去。一個、兩個、三個……數了好幾個來回,都少了一條內褲。不用說,肯定洗衣服的時候落下一個,連同洗衣粉水一起倒進了下水道。
  「哎,別扔啊!洗洗還能穿。」
  白洛因氣得鼻尖冒汗,「得了,您留著自己穿吧。」
  走出家門,繞過一個胡同,碰巧遇到剛出門的楊猛。
  楊猛,名字和人大相逕庭,他父親年輕那會兒是村裡有名的小白臉,比娘們兒長得還水嫩,可惜了,那會兒的民風不開放,但凡長成這樣的都遭人膈應。於是楊猛的父親為了改善下一輩的基因,委屈自己娶了一位壯妻,楊猛出生的時候,其父將全部的厚望都寄託在這根獨苗子身上,所以賜他一個「猛」字。
  可惜了,這孩子自小就隨他爸,人家同齡的孩子都在外面活泥巴、上樹,他躲在家裡剪紙、做針線活。為此楊猛沒少挨打,他爸每次打完他,都會自己抹一會兒眼淚,然後義無反顧地繼續他的訓子之路。
  「你頭髮呢?」
  楊猛摸摸自己的頭頂,俊美的臉上浮現一絲哀愁,「得了,別提了,大早上醒來就沒了。」
  「你爸昨天晚上偷偷給你剃的?」
  「廢話,除了他還能有誰!」
  白洛因哼笑一聲,「咱倆還真是同命相連。」
  楊猛突然想起來什麼,一巴掌拍在白洛因的脖頸上,「昨天你給我打電話,說到半截就掛了,到底想和我說什麼?」
  白洛因沉默了半晌,淡淡回道:「我媽要結婚了。」
  楊猛聳然直立,「你還有媽呢?」
  白洛因深吸一口氣,「你以為我爸是蚯蚓啊?第5節能和第6節交配,自己就完成受精了?」
  楊猛笑得肩頭直顫,「你別逗我,我說真的呢,迄小我認識你,就沒見過你媽。」
  「胡扯!去年我媽還回家住過一個禮拜,你忘了?我媽經常去你家那邊倒車。」
  「哦,我想起來了,那是你媽?怎麼比我侄女還年輕?」
  「你是不是找抽啊?」
  「不是,我侄女剛生下來沒幾天,一腦袋抬頭紋。」
  「新生兒都那模樣兒。」
  這下楊猛沒詞了,瞧見白洛因面無表情地走在旁邊,心裡突然掃進一層陰霾。他最好的哥們兒,自小和他爸過著稀里糊塗的窮日子,現在他媽又要改嫁,心情可想而知。
  「這樣吧,我找一群人,去他們婚禮現場砸場子,你覺得怎麼樣?」
  「就你?」白洛因擺出一副鄙視的模樣,「你能找來什麼人?一群唱戲的小白臉?和一群部隊官兵作鬥爭?」
  「部隊官兵?」楊猛面露驚詫之色,「你媽這是要嫁給誰啊?」
  「一名少將。」
  楊猛舌頭打結,「這……這麼高軍銜啊……」
  「繼續說。」
  「說什麼?」
  「說你要找的人。」
  楊猛俊朗的面孔被頭頂的陽光一照,白得都快透明了。
  「我要是再找,就等於找死了。」
  白洛因突然站住腳,定定地瞧著楊猛,眼睛裡有一團暗藏的火焰,正在緩緩地壓抑著,馬上就要迸發出來的感覺。
  「沒關係,你就告訴我你一開始的想法。」
  楊猛收住呼吸,略顯底氣不足,「我大舅是哭喪隊的大隊長,我開始是想讓我舅找一群人,去婚禮現場哭一通,現在……」
  「挺好!」白洛因突然打斷了楊猛的話,「怎麼聯繫你大舅?」
  「你別害我們,我們就是平常老百姓。」
  「你放心。」白洛因的嘴角溢開一抹狡黠的笑容,「會把你大舅撇出去的。」
  第一卷:悸動青春 2我爸要結婚了!
  「小海,酒席已經訂好了,咱們明天什麼時候出發?」
  「我說過我要去了麼?」
  孫警衛緊閉的嘴角微微開了一條小縫,一股清涼的氣體沿著鼻翼爬到眉梢,這小子真難搞定,從小到大都這副犟脾氣,軟硬不吃。
  「首長說了,這是命令,不容反抗。」
  顧海站起身,挺拔的身姿彰顯了軍人世家的風範,他在屋子裡溜躂一圈,即便是以一種散漫的姿態,都散發出血氣方剛的男兒氣魄。
  「那就讓他把我綁過去。」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讓孫警衛的兩個外眼角多出三層褶子。
  「你何必呢?夫人都走了那麼長時間了,首長不過四十來歲,總不能讓他年紀輕輕就單過吧?」
  孫警衛的話戳中了顧海的傷處。
  「我媽的事,我記他一輩子。」
  孫警衛忙不迭地跑到顧海的身邊,小聲說道,「小海,這話可不能亂說,要是讓首長聽見了,他得扒了你一層皮。你媽的事情純屬意外,法醫都鑑定過了,你怎麼還能懷疑你爸呢?……」
  「行了,別說了,我心裡有數。」
  孫警衛往後撤了一大步,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那我明天來接你。」
  顧海在擊劍俱樂部玩了一下午,摘下護面,被一雙充滿韌性的手摀住了眼睛。
  「別鬧。」
  金璐璐把手拿下來,眯著眼睛打量著顧海,顧海則把手放在金璐璐的臉蛋旁,輕輕拍了幾巴掌,惹得金璐璐不時地發出爽朗的笑聲。
  金璐璐,顧海現役女朋友,一米七二的個頭,四十多公斤的體重,用飛機場來形容她都有些牽強,更恰當的形容詞是前胸貼後背,真是要什麼沒什麼。若是你覺得她這張臉會出彩,那你就錯了,此人皮膚略黑,單眼皮,鼻子不挺嘴不翹,五十米開外看不出是女的。
  就是這麼一位屌絲女,偏偏讓我們各方面都極其優異的太子爺看上了,而且一好就好了三年。
  「你怎麼又曬黑了?」
  顧海微微一笑,窗外的陽光全被他的臉吸了進來。
  「這程子總是去游泳。」
  金璐璐隨著顧海一起到休息區,抽出兩張紙巾給他擦汗,每次靠近顧海,都能聞到一股菸草夾雜著汗液的獨特氣味。閉上眼睛,會把這個人想像成三十歲的成熟男人,可是睜開眼,卻瞧見一張少年老成的面孔。
  「傻丫頭,看什麼呢?」
  顧海伸出胳膊將金璐璐圈到懷裡,輕輕嘆了一口氣,「我爸要結婚了,婚禮儀式明天低調舉行。」
  「這麼快?」
  金璐璐的頭抬起來,炯炯有神的眼睛瞪著顧海,「那你呢?你去參加你爸的婚禮麼?」
  「你說我是去還是不去?」
  「去啊!為什麼不去?你就得讓她明白,這裡不光一個當家的,她沒有興風作浪的份兒!」
  顧海把心中的無奈藏得很深,「我是真的不想瞧見他倆,你知道麼?在我媽出事之前,他倆就認識了。像我爸這樣的身份,絕對不可以二婚的,所以,不用我說你也應該明白。」
  「或許是你把事情想複雜了。」
  顧海咕咚咕咚喝了兩口水,喉結處一跳一跳的,金璐璐笑呵呵地捏了一下,顧海險些嗆到。
  「我問你,假如我找來一群記者,對明天的婚禮大肆報導,會不會給他倆造成一定的負面影響?」
  金璐璐一驚,「你想砸場子?」
  「我想報復老爺子很久了。」
  「我覺得,記者不好請,就算他們採集到了新聞,電視台不讓報也白搭。」
  「你錯了,我的目的不是讓他們報導,是讓他們扛著相機設備到現場攪局,反正誰也別想痛快。」
  「哦——」金璐璐尾音拖得很長,「我明白了,是不是記者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個陣勢,得給婚禮主辦方和當事人造成心理恐慌對吧?」
  「你很聰明。」
  顧海的黑眸裡透出異樣的光亮。
  第一卷:悸動青春 3我們成哥倆了!
  楊猛他大舅給白洛因找來了四個人,分別是麻禿、剌剌蔓、三渣子、四鈴鐺。光是聽外號,就知道不是什麼機靈人,說來也是,機靈人誰幹這一行啊!
  麻禿直愣愣地瞧著眼前這座豪華的五星級酒店,忍不住往手掌上啐了口吐沫,然後雙掌一合,搓出了一層泥花,臉上儘是興奮之色。
  「今天我非得哭抽過去不可。」
  三渣子不理解,「哭抽過去算三百塊錢的,那小子就給咱們一個人二百塊錢,你要是哭抽過去,咱們不就賠了麼?」
  「那一百塊錢算我送他的。」
  「……」
  剌剌蔓蹲在牆根底下朝麻禿問,「為啥?」
  「誰讓他來這麼貴的地方擺酒席!」
  四鈴鐺一直站在旁邊不說話,眼睛盯著面前經過的一輛輛名車,心裡越來越沒底。
  「鈴鐺,幹嘛呢?」
  「我發現這裡停的都是軍車,這人來頭不小啊!」
  「廢話,哪個來這裡擺酒席的人是我們這副德行的?」
  「不是……我的意思是說,咱們別把事搞瞎了,到時候再折進去,蹲個三年五年的……」
  「半不囉囉的顛兒了,丟不丟人啊?再說了,事成了還有一千塊錢呢,不要了?」
  四鈴鐺蔫了,瞧著一排排的保安不發一言。
  「我看有人進去了,咱們也進去吧,請柬拿好了,把東西規制規制,進門的時候別露怯。」
  「等下!」四鈴鐺猛地頓住。
  三渣子沒耐性了,「你麻利兒的行不行?不想進去就把錢拿過來。」
  「我……我好像瞧見記者了。」
  剩下的三個人都順著四鈴鐺的視線看了過去。
  「萬一他們也混進去了,把婚禮現場一頓直播,今天北京晚報的頭條肯定是咱們了。這錢我不掙了,你們誰愛去誰去。」
  四鈴鐺甩袖子就要走人。
  「回來!」麻禿一聲吼。
  三渣子見麻禿要發火,趕忙拽住兩個人,勸道:「別吵吵了,不就是記者麼?咱們過去把他倆拿下不就完了麼?咱們四個人,他們就兩個人。」
  「就是啊!」剌剌蔓膽子更大,「再把他們手裡的設備搶過來,那傢伙也值不少錢呢!」
  「乾脆這樣得了。」麻禿髮話了,「咱們不哭了,反正哭完了也就一千塊錢。咱們直接把他們肩上扛的那個東西搶過來賣了,絕對超過五千塊。到時候再把錢退給他外甥,就說太冒險咱們不干了。」
  「還是大哥聰明,哈哈哈……」
  於是四個人鬼鬼祟祟地朝兩個記者靠近。
  這兩個記者也是顧海臨時請來的,就連拍攝都是現教的,但凡有點兒腦子的人,都不會來這裡冒險。所以他們也一直在酒店門口徘徊,即便拿著請柬,也不敢直接走進去。
  麻禿瞅準時機,朝身後的三個人揮揮手,「湊過去,先和他們套近乎,把他們騙到沒人的地方,然後下手。」
  三個人點點頭,若無其事地跟著麻禿走了過去。
  扛攝像機的人剛鼓足勇氣往入口走,突然就發現四個賊眉鼠眼的人朝這邊走了過來。
  「嘿,哥們兒!咱們那邊說話。」
  「啊——!!」
  兩個偽記者嚎叫一聲,不約而同地朝酒店後面的小路逃竄,四個人窮追不捨。偽記者瞧見這架勢,以為便衣警察追來了,設備也不要了,攔了一輛出租車就溜了。
  「咋回事?」四鈴鐺對著攝像機大眼瞪小眼。
  三渣子喘著粗氣,「我哪知道?」
  剌剌蔓撓撓頭,「這設備不會是剛偷的吧?」
  「管它呢!」麻禿二話不說扛起來,「走,找個地方賣了去,有了這玩意兒,這個月都不用接活兒了。」
  「他大爺的,真是走了狗屎運了。」
  「哈哈哈……」
  第一卷:悸動青春 4怎麼看上她了?
  「到底怎麼回事?」
  「那兩個人說,當天有便衣警察跟著他們,他們害怕警察看出底細,就臨時扔下設備逃跑了。」
  「他們有什麼底細?」
  「額……就是假記者唄……」
  「是誰規定只有真記者可以扛著攝像機?」
  「可是他們的胸前戴著假記者證,這不是怕……」
  「那我問你,他們怎麼看出那是便衣警察的?」
  「那些人一個勁兒地猛追他們,他們慌了,所以就……」
  「追他們?」顧海怒了,豹子一樣的身軀從沙發上驟然挺起,「你找的是一群缺心眼麼?還便衣警察?那是一群劫匪,他們被人盯上了。」
  「劫劫劫劫劫匪……不可能吧?」
  「不可能?」顧海閉眼猛吸一口氣,「那我問你,那些設備呢?那兩個人跑了之後,那些設備哪去了?」
  這下被審問的人不吭聲了。
  顧海平靜了一下,揮揮手,「你出去吧。」
  屋子裡陷入片刻的安靜,顧海雙手交叉握在鼻樑骨的兩側,回想著昨天婚禮上發生的一切,那種坐在席位上等待著希望,最後希望又落空的過程。
  其實仔細想想,還是自己太天真了。
  就算請過來的兩個人順利抵達現場,成功攪局了,結果會因此而改變麼?
  答案是否定的。
  他自小敬仰的父親,終究要牽著另一位女人的手,重新步入婚禮的殿堂。而他的母親,卻躺在一座孤零零的墳墓之中,她是為他的丈夫而死,她臨死前的笑容都是心甘情願的。
  顧海直挺挺地站在窗戶前朝外望,媽,我想你了。
  「小海,我是你姨姐,設備用完了麼?電視台這邊一直在催,盡快給我送回來。」
  「沒了。」
  「什麼,沒了?」
  「嗯,我盡快給你搞來兩台新的。」
  顧海掛斷電話,與此同時,他的父親和繼母也回來了,新組建的家庭第一次共享晚餐。
  顧海自己吃自己的,整個過程都沒有說話。
  顧威霆掃了顧海一眼,「怎麼不吭聲?」
  「吃飯的時候,不是不應該說話麼?」
  「今天允許你說。」
  「報告首長,沒什麼可說的。」
  「哈哈哈……」
  一陣銅鈴般的清脆笑聲,毫無徵兆地響徹在安謐的餐廳裡,顧海差點被噎到。事實上,過去的十多年裡,他家的屋子裡從未出現過如此爽朗的笑聲。
  顧威霆似乎早就習慣了,面不改色心不跳,直接抽出一張紙巾遞給旁邊的女人,聲音低沉有力,「擦擦嘴,飯都噴出來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姜圓一邊擦嘴一邊笑,眼睛時不時地放在顧海的身上,見他一直不愛搭理自己,便伸出筷子,夾了一整條的鯽魚放到了顧海的盤子裡。
  「多吃點。」
  顧海再次被這個女人雷到了。
  他以為顧威霆怎麼也要找一位可以和他母親可以相媲美的女人,可眼前的這位,除了年輕貌美,找不到一點優點。笑容裡帶著放蕩之氣,一舉一動透著農村婦女的架勢。
  顧威霆怎麼會看上她?
  難不成是山珍海味吃多了,突然想嘗嘗大糞的味道?
  「明天孩子接過來一起住吧。」
  顧威霆的一句話,再次將屋子裡的氣氛弄僵。
  顧海沒說話,但是從他的臉色上,已經看出他想說什麼。
  「小海。」姜圓依舊笑臉盈盈,「我家兒子和你年齡一樣大,脾氣也差不多,我覺得你們肯定會投緣的。」
  「他來了,我走。」
  顧海一句話,將姜圓所有的話都堵了過去。
  顧威霆怒了,「你現在就可以走。」
  顧海站起身,姜圓也跟著站起來了,語氣焦急。
  「別和你爸置氣,我壓根沒想讓我兒子過來,他比較粘他爸,和我在一起住不慣。」
  四十多歲,離異女人,十七歲的兒子。
  顧威霆,你還真能遷就自己。
  你就是為了這個女人,設計陷害陪了你二十年的妻子?
  「他過不過來,我都得走。」
  顧威霆的臉陰雲滿佈,儘管他站得筆直,可仍舊能看出來,他那寬闊的肩膀在微微顫抖著。
  顧海無視身後兩道灼熱的視線,他早就想走了,只是少一個動力而已,現在,如願以償了。
  
第一卷:悸動青春 5別提他們家人!
  「起來,別睡了,給你奶奶買藥去。」
  白洛因揉揉眼,天還沒亮。
  「買藥不用掛號,有藥單直接排隊就成。」哼哼兩聲,白洛因又翻了一個身。
  「早去早回,你奶奶著急。」
  白洛因掙紮了一陣,還是不情願地起床了。早飯是數十年如一日的油條、豆腐腦,白漢旗每天都是第一個去早點攤買早點,有時候擺攤的婦女還沒來,他就去攤位那裡候著了。一來二去,倆人熟了,每次白漢旗走過去,她就直接把打包好的早餐遞給白漢旗。
  「我吃飽了。」白洛因放下勺子。
  白漢旗瞪了他一眼,「每天都剩一口。」
  白洛因有個毛病,無論吃什麼飯,都要剩一口。就算是沒吃飽,也得剩一口,這是自小養成的一個習慣。因為小時候爺倆吃不飽,白漢旗把什麼好東西都留給白洛因,白洛因心疼他爸,每次都給他爸留一口。
  現在能吃飽了,這個惡習也改不掉了。
  今天是週五,週末醫生不就診,所以掛號排隊的人特別多,尤其是三甲醫院,看病和不要錢似的,擁擠程度絲毫不亞於上班高峰期的北京地鐵。
  「嘿,哥們兒,你踩到我的腳了。」
  「不可能,咱倆的腳都沒在地上。」
  「……」
  白洛因就站在一個漂亮女生的後面,後面的人一推,他就往女生身上撞一下,推一下撞一下,白洛因不知道是該煩還是該樂,再這麼撞下去,前面的女生恐怕都要懷孕了。
  「嘿,帥哥。」
  「就說你呢!」
  白洛因的心思還在前面那位妙齡少女的身上,直到有人拍他的肩膀,才把目光轉過去,旁邊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兩個女的,長得一般,打扮入時,看樣子似乎要插隊。
  「帥哥,給你兩個選擇,要麼讓我站你前面,要麼把你的手機號給我。」
  「136XXXXXXXX。」
  兩個女的嘻嘻哈哈地走了。
  前面的女生似乎忍了多時,聽到白洛因開口,終於鼓起勇氣回過頭,「那真的是你的手機號麼?」
  「我根本沒有手機。」
  「……」
  一直到中午,白洛因總算是提著一包藥回來了。1057塊3毛2,一個月固定的支出,他家本來不用那麼貧苦,大部分原因是家中的二位老人。奶奶靠吃藥維持病情,爺爺為預防腦血栓復發,每隔一段時間就要去打點滴。
  白漢旗上面有兩個哥哥,大哥是博士,在北京一所知名大學擔任教授,月薪過萬,項目無數,最大的喜好就是裝窮;二哥是個企業主,揮霍無度,每到老人看病的時候,卡上的錢總是花得一乾二淨。
  「嬸兒。」
  白洛因和迎面走來的街坊打招呼。
  「回來了?中午家裡吃什麼?」
  「不知道呢。」
  白洛因剛說完,身後突然傳來汽車鳴笛的聲音,他一回頭,瞧見一輛豪華氣派的軍車,再一看車主,是一位年輕漂亮的女士。
  白洛因加快了腳步。
  「小因。」
  為了追上白洛因,姜圓只好穿著一件束身長裙狂奔,要是這副模樣被顧海看到,估計又得在心裡批鬥一番。
  「你躲著媽幹什麼?」
  白洛因不說話。
  「媽找你有事,你上車。」
  白洛因一動不動,神情冷漠。
  「你要是不答應,我就進你們家院子了。」
  白洛因依稀可以聽到他奶奶在院子裡說話的聲音,塑料袋裡面裝的都是醫治心臟病的藥,白洛因掙紮了一下,還是妥協了。
  「你現在念的高中升學率低,教學環境也不好。我幫你聯繫了一傢俬立高中,你去那讀兩年,高考過後,我就可以安排你出國了。」
  白洛因就兩個字,「不去。」
  姜圓早知道是這個結果,可心裡仍舊不放棄。
  「你可以討厭我,覺得我這個媽怎麼怎麼樣,可你不能這麼委屈自個。在這麼一所破高中讀書有什麼出路啊?我新任老公他兒子,和你一樣大,就在我給你安排的那所私立高中就讀,將來前途無量,你比他差在哪了?」
  新任老公——白洛因就聽見這四個字。
  「難道你還想走你爸的老路,一輩子窩窩囊囊,四十多歲還蹬著自行車上下班?」
  白洛因面色平靜地喝了口水,終於說了一句完整的話。
  「衡量一個人是否有所作為,不是看他個人所擁有的財富,而是看他為別人創造的財富。我想請問你,姜圓女士,你開著名車、拿著名包,你養活了幾口人?」
  這一句話,簡直是往姜圓的胸口捅了一刀。
  她直愣愣地瞧了白洛因好久,才哆嗦著嘴唇開口。
  「我知道我沒盡到母親的責任,我現在正在彌補,你才十七歲,媽媽還沒老,你為什麼就不能給媽媽一個機會呢?」
  「給你一個機會,你別再來找我了。」
  白洛因站起身,徑直地朝門口走。
  「小因!」
  姜圓起身哭喊了一聲。
  白洛因攥了攥拳頭,轉身瞧著姜圓。
  「還有,以後別在我面前提他們家人,我煩!」
  第一卷:悸動青春 6可愛的老兩口!
  「什麼?你要辦轉學?」
  顧海點頭,「那所高中離我家太近了,我現在搬出去了,上學不方便。」
  房菲被顧海弄糊塗了,「什麼叫搬出去了?」
  顧海的半個屁股倚在櫃子上,漫不經心地點起一根菸,「我和老頭鬧翻了。」
  房菲抽出顧海手裡的煙,「年紀輕輕的就這麼大菸癮,告訴你,抽菸影響發育啊!」
  「我已經發育完了。」
  房菲的眼睛不自覺地朝顧海的下身瞥了一眼,然後故作鎮定地收回目光,開始轉移話題。
  「你打算找一個什麼樣的學校?」
  「這得看你了。」
  「我就知道,你來找我,準沒好事。」
  顧海笑了,「我現在就你這麼一個親人了。」
  房菲聽這句話倒是挺動容的,顧海從小就和她這個姨姐親,整天在屁股後面轉,長大了之後也是這樣,好事壞事都往這裡跑。
  「你姐夫倒是認識幾個校領導。」
  「那趕緊著吧。」
  「你先等會兒。」房菲拽住了顧海的手,「我先說明,不是重點高中咱不去,條件比不上你之前的那所學校,也不能太差了。」
  「只要有學上就可以,隨你安排。」
  ……
  白洛因打開電腦,登陸郵箱,二十多條未讀郵件,均是來自海外,署名都是同一個人——石慧。
  全部刪除,然後徹底刪除。
  既然斷了,就斷得一乾二淨。
  「小因啊,過來。」
  旁邊屋子,白奶奶的聲音傳了進來。
  白洛因趕緊起身去了奶奶的房間。
  白奶奶坐在沙發上,胖胖墩墩的像一尊小佛爺,如果不張嘴,任誰都會覺得這是一位健康硬朗的老太太。可是一說話,準把你嚇一跳。
  「小因啊,給奶奶砍一個蘋果吃。」
  白洛因習以為常,直接拿起一個蘋果削起來,剛削到半截,白奶奶瞧不慣了,一把拽過蘋果皮,嘴裡嗚嚕嚕說了一大堆鳥語,把蘋果皮塞到嘴裡。
  白洛因去攔,「別吃了,奶奶。」
  「厚,厚。」
  白洛因知道,他奶奶是嫌他削的蘋果皮太厚了。
  一年前,白洛因的奶奶是個很健談的人,往往一家人在一起聊天,就聽他奶奶一個人說。那個時候白奶奶嘴皮子真溜,十個人都說不過她一個。
  就在今年,白奶奶因為肺血拴住進了醫院,後來血栓被打散,順著血管流到了腦袋上,壓迫了語言中樞神經,導致她說話總是言不對腦,莫名其妙。
  把「削」蘋果說成「砍」蘋果還算是輕的,大多數時候,白奶奶能把爺爺說成叔叔,把大媽說成大姐,久而久之,這個家老老小小都變成平輩的了。
  「奶奶,我去那屋了,電腦還開著呢。」
  「愣一會兒,跟奶奶聊聊。」
  忘了說一點,別看白奶奶現在說話不如從前了,可聊天熱情依舊不減,甚至越來越瘋狂,幾乎是逮誰和誰聊,導致鄰里街坊瞧見白奶奶都躲著走,實在是理解不了她那一套自創的人類語言符號系統。
  「快開鞋(學)了吧?」
  「還有一個禮拜。」
  白奶奶攥著白洛因的手,臉上帶著誇張的謹慎,活脫脫一個成精的小老太太。
  「好好唸書,不要驕鬧(傲)。」
  白洛因用哄孩子的口氣回了句,「放心,我不會驕鬧(傲)的。」
  不出五分鐘,白奶奶就開始打呼嚕了,都說老人家睡眠少,白奶奶絕對是個例外。早上八點醒,吃過早飯,睡到中午,吃過午飯,睡到下午四點,活動活動之後,開始吃晚飯,晚上八點準時睡覺。
  白爺爺和白奶奶相反,他早上四點就起床,騎著三輪車出門,中午回來吃午飯,下午出門,晚上回來吃晚飯,再出去散散步,回來時已經很晚了。
  老兩口唯一的共同點,就是稀里糊塗。
  這個稀里糊塗從看電視上就能體現出來,兩個人一晚上串五個台,愣是能看成一部完整的電視劇,回頭還津津樂道地講給你聽。
  白洛因隨手拿起沙發上的一個褂子,蓋在了白奶奶身上,起身走了出去。
  第一卷:悸動青春 7大褲衩拖鞋哥!
  臨近中午,白洛因被一個電話吵醒。
  楊猛充滿磁性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
  「哥們兒,還睡呢?今天開學,你被分在27班了,快來報到吧,保準給你一個大驚喜。」
  白洛因坐起身,被電話吵醒的煩躁勁兒還沒過去,想著這麼快就開學了,心裡更覺得膩味。人家都已經坐在教室裡,他還慢悠悠地往身上套衣服。
  去學校的路上,白洛因被什麼東西硌了一下腳,低頭才發現,自己竟然穿了個趿拉板就出來了。
  算了,已經走到這了,不想回去了。
  高二27班,就是這裡,白洛因推門走了進去。
  這是一條定則,每一個最後進教室的學生,總會引起同學的高度關注,白洛因也不例外。可人家像個沒事人一樣,遲到了沒有半句解釋,大大方方的走到最後一桌,抽出凳子就坐下,表情要多淡定有多淡定。
  結果,周圍噓聲一片。
  白洛因不明白這些噓聲源自何故。
  旁邊的一個男生解答了他內心的疑惑。
  「你剛才錯過了一個絕佳的機會。」
  白洛因顯得興致不高,「什麼機會?」
  「你抬眼看看。」
  白洛因抬起眼皮,目光在班主任的臉上停留了片刻。這是學校的風雲老師,因為長得極致漂亮,但凡學校有露臉的事情,都是由她做代表,所有男生都嚮往做她的學生。
  「我要是你,絕對利用這個遲到的機會和她道個歉,先套套近乎再說。」
  「你可以把桌子砸了,她會主動來找你套近乎的。」
  男生憨笑兩聲,「我這不是不敢麼。」
  白洛因此刻明白楊猛所說的驚喜是什麼了,原來就是這位老師。說實話,白洛因對成熟的漂亮女人是不感興趣的,尤其這個女人還長得和他母親神似。
  規制東西的時候,一根圓珠筆掉到了地上,白洛因俯身去撿,無意間發現前面的男生也是穿著拖鞋來的。不僅如此,人家底下還配了個大褲衩,要多拉風有多拉風。
  「同學們。」
  性感的紅唇一開啟,班裡靜得連根針都聽得見,特別是雄性動物,此時此刻連大氣都不敢喘。
  「我是你們的班主任,名叫羅曉瑜,這是我的手機號。」班主任轉身寫在了黑板上,「以往那幾屆學生,我都沒有公佈過,所以,這是你們的榮幸。」
  班裡響起雷鳴般的掌聲。
  只有兩個人沒把這個手機號記下來,其中一個就是白洛因,事實上他也是最明智的,因為這個手機號從來沒打通過。當然,這是後話。
  學生輪流上去做自我介紹。
  輪到大褲衩、拖鞋哥的時候,白洛因特意關注了一下。
  「我是天津人,尤其是我的名字。」
  白洛因還在等,結果此男已經瀟灑地走下來了,白某人呆愣片刻,顧自嘟噥道:「尤其是你的名字?你的名字怎麼了?也不說出來就走!」
  結果,白洛因抬起頭的時候,發現黑板的一角上寫了兩個字——尤其。
  原來他的名字就叫「尤其」。
  白洛因崩潰,幸好剛才沒人聽到他嘟噥。
  第一卷:悸動青春 8這個字念什麼?
  「這是咱們班同學交上來的名字卡片,你按照位置和順序寫出一份座位表,放學之後交給我。」
  白洛因默不作聲地接過來,一張一張地登記。
  旁邊的男生紛紛朝白洛因投去豔羨的目光,這才開學第二天,班主任就讓他幫忙做事情了,憑什麼啊?其實白洛因已經習慣了,每到一個新班級,他都會被老師選中抄寫座次表,原因就是他的字漂亮。
  當然,這張臉的吸引力絲毫不亞於他的字體。
  「高超,王健,魏澤龍,古新,方小詩……」
  白洛因一個個地往紙上謄寫,在拿起倒數第四張紙片的時候,他愣住了。
  顧……渴?不像。
  顧……母?誰叫這名啊!
  顧……琅?也不對。
  糾結了將近一分鐘,白洛因終於拍了拍尤其的肩膀。
  「嘿,這個字念什麼?」
  尤其一隻手拿著卡片,另一隻手的食指放在鼻樑處,沉默冷思的樣子很酷。幾秒鐘之後,他打了一個噴嚏,習慣性地拿出紙巾擤鼻涕,一切都完事之後,大喇喇地回了一句,「怎麼和明星簽名似的?」
  「這就是此人的討厭之處。」
  其實,抄了這麼多年的座次表,白洛因什麼字都見過,再亂再瞎的字他都能認出來。他最反感的就是這種故作瀟灑的藝術字,完全改變了字體結構,根本無法辨認。
  「你可以去那邊問問,反正卡片上有他的座位號,直接過去找他不就完了麼!」
  白洛因平生最懶得搭理這種人,拿腔作勢,標榜另類,最大的愛好就是譁眾取寵。
  顧海正在低頭看著書,突然手底下的書就被人抽走了。
  白洛因面色冷靜地翻到第一頁,上面有顧海的名字,只不過還是那一手瀟灑的明星簽名,看不懂。
  在顧海凌厲的視線逼視中,白洛因若無其事地將顧海桌上放著的書本一一拿起來,但凡有他名字的地方,無一例外都是明星簽名的字體。
  「你要幹什麼?」低沉的聲線帶著隱隱的壓迫感。
  白洛因這才正眼瞧了顧海一眼,「登記座位表,把名字報上來。」
  「顧海。」
  白洛因愣了片刻,淡淡回了一句。
  「是人就寫人字。」
  顧海略顯驚愕,這種攻擊性極強的話,除了他爸,還真沒有人敢當他的面說過。很大的一部分原因是,過去的十多年裡,他一直帶著身份與人相處,現在,成了一個徹底的自由公民。
  偶爾被人損兩句,感覺也不錯。
  這個字念海?白洛因恨不得扒進紙縫裡面看,這個字怎麼就念「海」了?根本就不沾邊嘛!
  帶著幾分惱意,白洛因將這個名字重重地寫在了紙上。
  第一卷:悸動青春 9竟然這麼能吃!
  由白洛因抄寫的座次表複製了57份,發到了每個同學的手裡。顧海接過那張座次表的時候,沒有立刻貼到桌面上,而是靜靜地看了好久。
  他是一個字控。
  顧威霆自小就教育顧海,字如其人,一個人寫的字,可以如實反映出這個人的性格和修養。白洛因的字,鏗鏘有力,蓬勃大氣,和他昨天對自己說話的那副刻薄樣兒,還真是大相逕庭。
  難道是我太不招人待見了?
  顧海想再去試探一下。
  下課鈴一響,顧海拿著那份座次表,徑直地走到白洛因的前桌,也就是尤其的位置,坐下,靜靜地看著白洛因。
  白洛因正在著急趕作業,沒空抬頭,也就等於無視了這位太子爺灼視的目光。
  一分鐘過後,顧海終於開口。
  「這個字是你寫的?」
  白洛因的腦袋正在高速運轉,顧海的一句話,一下把他的思路打斷了。拿著尺子,不知道該把輔助線畫到哪,最後一怒,直接把尺子甩到了顧海腦袋上。
  「有事沒事啊你?沒事別給我搗亂。」
  顧海這才看清了白洛因的臉,還不錯,配得上他的字,不屬於大眾帥哥,但是帥得很有特色。單看五官,哪個都不出色,但是配到一起,組合出一股特殊的味道。
  白洛因絲毫沒意識到顧海在打量著他,仍舊絞盡腦汁琢磨那道題,突然,顧海的手指伸到了他的作業本上,「這道題我知道怎麼做。」
  白洛因攥住顧海的手,從容地從桌子上推下去。
  「謝謝,我能做出來。」
  手勁挺大的,顧海的皮膚略黑,不然整隻手都紅了。
  「把尺子給我撿起來。」
  這是命令的口吻,白洛因對顧海發出來的,顧海沒有動。
  「你這人怎麼這麼費勁呢?不就讓你撿把尺子麼?你就不能麻利點兒?」
  顧海的眼神就像是從北極撿回來的兩把冰刀,結果在白洛因這個陽光普照的角落裡,這把冰刀竟然奇蹟般地融化了。沒辦法,每個男人都對自己欣賞的人帶有異乎尋常的包容心,誰讓人家的字那麼漂亮呢。
  我們的太子爺,屈身將尺子撿起來,恭恭敬敬地遞到了白洛因的手裡。
  上課鈴響了,顧海回了自己的座位,手裡拿著一張從白洛因作文本上撕下來的作文紙,滿滿噹噹的一篇字,足夠他慢慢欣賞了。
  中午放學,尤其收拾完東西,回頭朝白洛因說:「一塊吃飯去吧。」
  「我不是住校生,我得回家吃去。」
  白洛因往門口走,尤其在後面大步追上。
  「今天我請客,咱們去食堂吃。」
  咳咳……白洛因真不好意思說,您請客也選個好地方啊!學校食堂,你是跟我有仇麼?
  不過想想白漢旗做的飯,白洛因還是答應了。
  一路上,尤其一直保持一個冷酷的形象,他不喜歡穿校服,喜歡穿格子衫,而且還喜歡把格子衫上面兩個扣子解開,露出半個胸膛。而且白洛因發現,尤其只要走在路上,總會帶著一副耳機,誰和他打招呼他都是一副聽不見的樣子。
  可白洛因說一句刺激他的話,他立刻就炸毛。所以白洛因總是懷疑,尤其的耳機下面到底有沒有插著機器。
  「我覺得你很冷。」
  白洛因以為自己聽錯了,旁邊這位一路上不發一言的酷男,此刻開口說別人冷。
  「我有你冷麼?」
  「我這是裝的。」尤其突然壞笑,「你這是真的,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給人一種無法接近的距離感。」
  「別拽那酸詞成麼?」
  尤其沒說話,趁著四周沒人的時候,又抽出一張紙巾擤鼻涕。
  白洛因疑惑地看著他,「你是不是有鼻炎啊?」
  尤其詫異,「這都被你看出來了。」
  「我要是連這都看不出來,我就成瞎子了。」
  尤其每節課擤鼻涕不下五次,只要一下課,尤其從座位上離開,白洛因抬起眼皮,總能瞧見他的抽屜裡白花花的一團團用過的紙巾,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從廁所的紙簍裡倒進來的呢。
  別想了,越想越噁心,白洛因強迫自己把注意力轉移到別處,不然這頓飯別想吃了。
  「……你咋這麼能吃啊?!」
  尤其瞧著餐桌上堆起的盤子,有種看到武松的感覺。兩份飯菜,八個包子,一碗炒餅,三個燒餅夾腸,外加一份涼皮,一盤子餃子。
  這些,都是白洛因一個人吃的。
  「這還多啊?我還沒吃飽呢!」
  尤其一身冷汗,他總想減肥,因為他的腿有點兒粗,穿褲子不好看。他一直羨慕白洛因,不胖不瘦正合適,現在瞧見他吃這麼多東西,已經變成羨慕嫉妒恨了。
  「你平時做運動麼?」
  尤其開始取經。
  白洛因最後剩下一口飯,擦擦嘴說道:「除了走路上學,沒啥運動,能待著就待著。」
  「真邪門了,那你吃的這些東西哪去了?」
  白洛因指指自己的胃,「你得問它,我不知道。」
  說完,抬起屁股走人了。
  尤其凝滯了片刻,心裡無限懊惱,這頓飯請的,把飯卡都刷爆了,今天一整天都別想去飯堂吃飯了。
  「學長,可以借你的飯卡用一下麼?我出來的時候忘記帶了。」無辜可憐的眼神可以秒殺眾生。
  尤其用兩根手指夾起那張飯卡,邪肆的眼神甩了過去。
  「拿去隨便用,卡不必還了。」
  第一卷:悸動青春 10剝了他一層皮!
  「白洛因,你出來一下。」
  自習課上,白洛因被語文老師叫了出去。
  「我不知道你對我有什麼意見,還是說你對我留作業有意見。即便真有,你可以直接說出來,沒必要和我玩這套。本來我對你的印象很好,可你這一次的做法,確實讓我有點兒失望。」
  白洛因被批評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你給我解釋解釋,這是怎麼回事?」
  語文老師往白洛因的身上砸了一個作文本。
  白洛因打開一看,裡面一個字也沒有,唯一的一篇作文,還被人撕了。他仔細回憶了一下,自己就是按照老師要求寫的作文,雖說文筆一般,可也沒到被撕被罵的地步啊!
  「你說,你交一個空作業本是什麼意思?」
  「空的?」
  這句話,讓白洛因的眼神瞬間呆愣。
  語文老師氣得不輕,「別給我裝,我教書這麼多年,什麼花花腸子沒見過?回去補一篇,順帶寫一份檢討書。」
  「不是……」白洛因略顯焦急,「老師,我真寫了,不知道讓誰給撕了。」
  語文老師慢悠悠的回過頭,幽靈般的眼神打量了白洛因良久,「你的意思,是我給你撕的?」
  「不是,我沒這個意思!」
  「下節語文課別上了,在外面反省,想明白了為止。」
  白洛因站著沒動。
  語文老師轉過頭又咆哮了一聲,「別以為我好欺負!!」
  ……
  這是誰欺負誰啊?白洛因暗自咬了咬牙,他大爺的,要讓我找到撕我作業的混蛋,一定剝了他一層皮。
  崇文門外大街的一家火鍋城,顧海正和自己的兩個哥們兒一起吃飯,這倆人是他的發小,三個孩子在軍區大院里長大的,臭味相投了十幾年。
  「老爺子這幾天真沒找你?」
  「沒有。」
  「哎呦,這回老爺子夠能沉得住氣的。」
  顧海哼笑一聲,擺弄著手裡的酒杯,語氣不冷不熱,「他哪是沉得住氣,他壓根顧不上我。要我說,他早就想讓我走了,就是不好意思轟而已。」
  「好歹是親兒子,不至於這麼狠吧?」
  李爍給顧海倒了一杯酒,三個人碰了下杯,都是一飲而盡。
  「你剛知道他狠啊?你記不記得我小時候和他頂嘴,他把我吊房樑上抽?要不是我媽在,我都活不到今天。」
  周似虎不住的點頭,「反正我迄小看到你爸就犯怵。」
  「對了,上次你說有人破壞你的計劃,把設備搶走了,逮到那人沒有啊?」
  一想到這件事,顧海就氣得牙癢癢。
  「我在二手貨市場找到那兩台設備了,可賣主用的是假身份證,查起來比較麻煩。不過再麻煩我也得查,我倒要看看,是誰敢搶我的東西。」
  李爍笑著搖搖頭,「這人慘了。」
  周似虎一邊往鍋裡放肉,一邊朝顧海問,「我聽說那女的還有一個兒子呢,你看見過麼?」
  「最好別讓我看見。」
  李爍笑著調侃道,「你就不怕他哪天騎在你頭上?」
  顧海朝李爍飈過去一個冷銳的目光,差點兒把李銳碗裡那幾片熱騰騰的肥牛給凍上了。
  周似虎拍拍李爍的肩膀,笑嘻嘻地打圓場,「得了得了,別扯這些沒用的了,趕緊吃飯。」
  第一卷:悸動青春 11送一袋衛生紙。
  「白洛因!」
  白洛因回過頭,看到高一的同班同學董娜,董娜笑得和朵花似的,兩隻腳習慣性的內八字,一邊走一邊從27班的後門口往裡面瞄。
  「問你個事唄。」
  白洛因掃了董娜一眼,「直說。」
  「你們班有一個帥哥,坐在倒數第二桌,叫什麼名啊?」
  「倒數第二桌好幾個男的呢,誰知道你說的是哪個?」
  董娜想了想,眼睛環視四周,特神秘地湊到白洛因耳朵說:「就那個總穿著一個格子衫,耳朵上插著耳機,喜歡聽音樂的帥哥,我們班女生都覺得他特酷。」
  白洛因知道董娜說的是誰了,可他沒想起來尤其的這些魅力之處,腦子裡只有一抽屜的鼻涕紙。
  「你說,我要是追他,他能接受我不?你瞧瞧姐姐這姿色,有戲不?」
  白洛因急著回家吃飯,就敷衍地回了一句,「有戲,有戲。」
  「真的啊?」董娜拽著白洛因不撒手了,「那你告訴我,他喜歡什麼?我看你倆天天在一起。」
  白洛因把董娜的手從自己的胳膊上劃落下去,很誠懇地告訴她,「你就送他一袋衛生紙,記住,不是一卷,是一袋。」
  說完,大步朝樓梯口走去。
  董娜在後面喊,「是12卷一袋的還是10卷一袋的?」
  白洛因差點兒從樓梯上滾下去。
  楊猛屁顛屁顛地從白洛因的身後追了上去,一把勾住他的肩膀,嘻嘻哈哈一頓鬧哄。
  「我們班今天評選班花了,集體投票,有五個女生票數都差不多,長得都不賴。要我說最好看的,不是被選上的那個,是左眼角有一顆痣的那個……」
  白洛因頗具殺傷力的眼神一直沿著牆上的紅磚縫遊走著。
  楊猛推了白洛因一把,「你聽見我說的沒?」
  「聽見了,你說你奶奶買了一斤生柿子。」
  楊猛狠狠朝腦門上拍了一下,剛才那些話全白說了。瞧見白洛因還在一旁愣神,試探性地問:「你是不是想石慧姐呢?」
  聽到這兩個字,白洛因眼睛裡的波動一閃而過。
  「不是。」
  「那是什麼?」
  久久之後,白洛因才開口說道:「我在想,誰把我的作文本給撕了。」
  顧海臨時租的房子有一百二十平米,只有一間臥室,一個衛生間,其餘所有空間都給了運動器材。在運動這一方面,顧海純粹是被顧威霆給逼的,打五歲開始就在部隊和士兵一起訓練,後來離開部隊,他卻得了強迫症,每天不給自己搞些任務,就好像一天少吃了兩頓飯。
  二百個俯臥撐輕鬆搞定,跑步機高速運轉一個小時,然後狂打沙袋,把沙袋當初顧威霆和姜圓,還有那個他見也沒見過一面的偽兄弟,打得那叫一個歡暢。
  運動完已經晚上八點多了,顧海這才把手伸進書包裡,掏出來的是一張作文紙。
  欣賞了一番之後,顧海將作文紙用透明膠條貼在了寫字桌上,然後拿出一張薄薄的紙遮在上面,開始拓寫。
  他喜歡極了這個字,不是標準的楷書亦或是行書,這是白洛因自己創造的一個體兒,猶如一個人舒展著四肢,自由,放縱,卻帶著剛勁不屈的力量。
  早上,尤其從後門走進教室,像往常一樣,漫不經心地把書包甩到桌子上。結果這一甩不要緊,甩到地上一大袋的衛生紙。衛生紙下面壓著一張紙條,這張紙條被衛生紙的慣性一帶動,脫離了尤其的桌子,飄啊飄的,飄到了白洛因的桌子上。
  四周的同學瞧見這陣勢,全都偷著樂,暗想這尤其也忒能拉了,一次性拿來這麼多衛生紙。
  尤其無視周圍的目光,抱起一大卷的衛生紙,抽屜裡塞不下,只好立在座位旁邊。就在他轉身的時候,瞧見身後的桌子上有一張紙條。
  「送你的。」
  尤其一陣驚愕,白洛因送我的?他送我衛生紙幹什麼?目光轉向自己的抽屜,愣了一會兒。想明白了,白洛因坐在他後面,天天看到他抽屜裡那麼多鼻涕紙,肯定是覺得不夠用,特意買給自己的。
  行啊,這小子平時看著挺冷漠的,內心這麼火熱啊!
  早自習開始後二十分鐘,白洛因才進教室,在全班同學注視的目光中,從容地走到最後一桌,拿起自己的英語書,準備到教室外面背書。
  這是班級規定,但凡遲到的同學,都要在教室外面站著上自習。開學一週以來,白洛因從未在教室裡上過一節早自習。
  「誒!」尤其拽住了白洛因,手指著旁邊一袋衛生紙,「謝謝了啊!」
  白洛因雙目聚光,心中驚詫,這丫頭也太二了,讓她買她還真買了。
  「不是我買的,不用謝我。」
  尤其笑中帶邪,邪中帶笑,「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又不是送我一袋衛生巾。」
  「操!」
  第一卷:悸動青春 12怎麼總是睡覺?
  自打尤其收到這袋衛生紙之後,就像魔怔了一樣。本來就頻繁地擤鼻涕,現在更猖獗了,一天得用一卷衛生紙。每次擤完,都得回頭朝尤其會心一笑,那副模樣就和情竇初開的小丫頭一樣,要多矯情有多矯情。
  白洛因實在是看不下去了,尤其一米八的大個,長了一張金城武的臉,私底下卻總幹這麼缺心眼的事。
  「我說,衛生紙真不是我買的,你別寒磣我了成麼?」
  尤其才不管那一套,擤鼻涕的聲音一下比一下大。
  最後白洛因無奈了,連頭都不抬了,作業早早地寫完,上下眼皮開始打架,趴在桌子上就睡著了。
  尤其這麼鬧騰,班裡誰沒有意見?可就是沒人敢提醒一句。班裡一半的女生都對尤其有意思,剩下的一半就是書呆子型的,有個地雷爆炸了都聽不見。男生玩遊戲的玩遊戲,聊天的聊天,壓根沒人注意到這一塊。
  當然,凡事都有例外。
  最北排的倒數第二桌,有個閒人,此人做什麼事都是雷厲風行,別人兩節課寫完的作業,他半個小時就搞定了。尤其這左一聲右一聲的動靜,顧海自然而然會朝那個方向看過去,結果每次第一眼看到的都不是尤其,而是白洛因。
  他又在睡覺?
  ……
  顧海特別納悶,白洛因每天晚上都去幹什麼?他怎麼就那麼困呢?他是真睡著了還是在那待著呢?要是真睡著了,為什麼每次上課點名叫起他來,他都能對答如流。
  「你在看誰呢?」
  一個聲音從前面傳過來。
  顧海把目光從白洛因的身上移開,轉到前桌的女生臉上。此女生樣貌精緻,聲音悅耳,京腔裡面混雜的一嘴港台味兒,絕對能聽得你一身雞皮疙瘩。
  「你認識他麼?」
  顧海指指白洛因。
  單曉璇柔情款款地看著顧海,「誰不認識他啦,以前我們班班草,我還追過他呢,可惜人家沒瞧上我。我和你說,他這個人特個性,而且特聰明,以後你就慢慢知道了。」
  單曉璇的一句話,無疑勾起了顧海對白洛因的興趣。
  「那他以前也這麼愛睡覺麼?」
  「睡啊!他每天都這麼睡,上課下課都睡。而且我告訴你一個秘密,你別告訴別人,白洛因沒有媽。」
  這句話,是用一種八卦的口氣對顧海說出來的,卻扎得他心口窩疼。沒有媽,對於一個被母親寵在懷裡的孩子而言,只是一個神秘的悲劇,只要不在他們身上上演,他們總是用一件奇聞來看待。
  「你熱不熱啊?我看你都出汗了。」
  單曉璇拿起一個小扇子,用特別漂亮的姿勢給顧海扇著風,引來周圍男生陣陣咳嗽。
  顧海只是掃了那群看熱鬧的男生一眼,集體噤聲。
  下課,顧海走到白洛因的課桌旁,看了看他桌面上擺放的文具。一支磨白了的鋼筆,在碳素筆和水性筆橫行的年代,鋼筆是練字的人才有的文具。五毛錢一瓶的墨水,已經快用到了底兒。一把刻度磨沒了的尺子,一個簡易的文具袋。抽屜裡面是一個雙肩背包,背包的帶斷過幾次了,上面縫著的線什麼顏色都有,顯得很突兀。
  說實話,窮人顧海不是沒見過,但是敢把自己的窮展現得這麼淋漓盡致的人,顧海還是頭一次見。
  放學,一輛軍車靜靜地停靠在距離校門口不遠的大樹下,這個地方本是不允許停車的,但是此車的車牌號早已成了這個區域做權威的標誌。別說停靠在樹下,就是停靠在樹尖上,也沒人敢來鏟走。
  「我都說了多少次了,不用來接我,我自己打車就成了。」顧海對著身邊的人,總是耐性極低。
  司機陪笑著點頭,「這不是怕你出事麼?這邊的交通秩序這麼差,司機素質這麼低,萬一被坑了怎麼辦?……來,上車吧,我的小公子,你和首長置氣,犯不上摺騰自個。」
  顧海往校門口掃了一眼,突然瞥見一個身影,定定地瞧了幾秒鐘,迅速邁開大步朝馬路對面走去,還沒等司機反應過來,攔了一輛出租車就顛了。
  第一卷:悸動青春 13這個人交定了!
  「師傅,勞駕您慢一點兒。」
  出租車司機沒好氣地回了一句,「還要多慢啊?你瞧瞧這邁速表都已經打到哪了?」
  「您就跟住前面那個人,穿藍色校服的那個,跟住他就成了。」
  司機徹底怒了,「鬧了半天你是讓我追一個走路的?你存心折騰我呢是不是?我這車是按公里算錢,不是按時間算錢,耽誤我半天工夫走個一里地,值當麼?」
  顧海掏出二百塊錢,直接甩了過去。
  司機的態度立刻柔和下來。
  「我說小夥子,你要是跟蹤一個走路的,何不自己下來走呢?或者找一個電動車,都比我這省錢多了。花二百塊錢走這麼幾步,你不覺得虧疼啊?」
  「走路容易暴露……快點兒,他轉彎了。」
  一直到白洛因家的胡同口,顧海才從車上下來,這是一排排破舊的四合院,與周圍的高樓大廈格格不入。以顧海的經驗判斷,這裡的房子馬上就要拆遷了。這些在胡同裡穿梭的大爺大媽,很快就要失去他們唯一的暖巢了,因為補貼金是不可能滿足他們在北京買下任何一所房子的。
  沿著胡同往裡走,顧海瞧見白洛因進了一個院子。
  他低頭看了看表,五十分鐘的時間,他現在明白為什麼白洛因總是遲到了。以顧海所觀察到的白洛因的家庭條件,他恐怕連一輛自行車都沒有。
  白洛因進了屋子,把書包往雜亂的床上一扔,脫掉校服,赤裸著上身直奔廚房。打開電飯鍋,呆愣了幾秒鐘,朝院子裡的白漢旗大吼了一聲。
  「不是說熬粥麼?怎麼又變成米飯了?」
  白漢旗猛地拍了一下腦袋,一臉追悔莫及的表情。
  「我剛才在外面洗衣服,把熬粥這事給忘了,這粥裡面的水分蒸乾了,就變成米飯了。」
  顧海走到門口的時候,白洛因正往碗裡倒自來水,碗裡是白花花的米飯,攪和攪和就變成粥了。他喝了一碗又一碗,旁邊只有一碟鹹菜。
  吃過飯,白洛因把碗沖了沖就放了進去,沒一會兒走出來,看到白漢旗在晾衣服,怒火中燒,拽下一條內褲冷聲質問白漢旗。
  「這條內褲不是干淨的麼?你怎麼又給我洗了?我一共就三條內褲,一條讓你給倒水池子裡了,一條髒了,這條乾淨的又讓你給洗了,明天我穿什麼?」
  白漢旗先是愣了一會兒,然後濕了吧唧的兩隻手放在衣服上蹭了蹭,柔聲哄道,「爸這就給你買一條去。」
  「不用了。」白洛因一把拽住白漢旗,「我現在就把它穿上,明天早上就干了。」
  顧海被這爺倆兒逗樂了。
  回去的時候,顧海沒打車,直接跑著回去的,也省的到家再鍛鍊了。他的腦子裡一直回放著剛才看到的那些畫面,那對爺倆亂七八糟的生活片段,越想越覺得可樂,可樂著樂著卻又不是那麼回事了。
  其實,他來這裡有三個目的;第一個是想看看白洛因為什麼總是遲到,第二個是想看看同胞的生活狀況,第三個就是閒的。
  現在,這三個目的都達到了,還有一個意外收穫。
  他發現,他們各自擁有的,都是彼此最匱乏的。
  根據互補原理,這個人,他交定了。
  第一卷:悸動青春 14兩個人掐上了。
  第二天早上,白洛因依舊姍姍來遲,剛把書包放好,就瞧見抽屜裡面有個盒子。他直接抽出來扔到桌子上,等瞧清楚了是什麼,又趕緊塞進了抽屜裡。
  怎麼回事?
  誰往我的抽屜裡塞了一條內褲?
  就在昨天,他還為一個女生送尤其衛生紙而偷著樂的時候,今天他竟然收到了一條內褲!!會不會是有人放錯了,放到了我的抽屜裡?
  一張紙條打消了白洛因的念頭。
  「送你的。」
  和昨天一模一樣的三個字,白洛因甚至連字體都沒有對照一下,就扔到了尤其的桌子上。
  「你惡不噁心啊你?」
  尤其正趴在桌子上打盹,突然感覺腦袋被什麼東西給砸中了,撿起來一看,呵!竟然是一條內褲。
  「行啊!小白,看不出來你這麼悶騷啊!前兩天送我衛生紙,今個又送我內褲。」
  「滾犢子!」
  白洛因罵了一聲,拿起書就朝外面走去。
  顧海目睹了這一切,心裡無奈地笑笑,這小子寧願穿一個濕內褲,也不肯佔一點兒小便宜,倒是挺有骨氣的!
  這一條濕內褲,算是把白洛因給折騰慘了,本來昨天晚上穿了一宿,早上已經幹了。可這濕氣一時半會兒去不掉,最直接的後果就是拉肚子。
  三節課,白洛因去了七次廁所。
  到了第八次,白洛因自己都不好意思了,乾脆不回教室了,直接在外面蹲了半個小時,一直捱到中午放學。
  收拾東西的時候,白洛因還聽見肚子裡面刺啦刺啦的響聲。他恨透了白漢旗,從小到大因為白漢旗的疏忽,白洛因受的罪數不勝數。
  長出一口氣,白洛因剛要走,突然一個東西掉到了地上。
  撿起來一看,一盒藥,治療拉肚子的。
  邪門了,這又是唱的哪一出?
  白洛因再怎麼糊塗,也知道這盒藥不是尤其送的,因為尤其沒有出過教學樓,也就沒有去過醫務室,他怎麼可能提前知道自己拉肚子,把藥準備好了呢?
  現在想想內褲的事情,白洛因也覺得很蹊蹺。
  內褲不是在學校買的,所以排除了住校生的可能性,也就排除了尤其。那麼再近一步想想,假如是某個開放的女生送的,為了表達自己的愛意,特意先放一個內褲試探試探……
  不對……時間上怎麼會那麼湊巧?
  我昨天剛好沒有內褲穿,結果早上就出現一個。我昨天剛好穿了一條濕內褲,結果放學就出現一盒止瀉藥,這儼然都是提前準備好的。
  也就是說……
  白洛因把書包摔在了課桌上,冷聲質問道:「昨天晚上誰跟蹤我了?」
  此時班裡只剩下零星的幾個人在,但是白洛因斷定,這個人,絕對包含在其中,他一定在觀察著自己的一舉一動。
  顧海神情微滯,他真沒想到,白洛因竟然如此精明。單是憑藉一個內褲和一盒藥,就能推斷出昨天有人跟蹤他。
  「別他媽總玩陰的!」
  白洛因怒了,甩飛了那盒藥,藥盒打到了牆上,又反彈回來,被顧海牢牢地攥住。
  此時此刻,班裡的人都撤了,以往的經驗告訴他們,別惹白洛因,此人十分不好對付。當然,有一個人例外,那就是始作俑者。
  「我。」
  簡簡單單一個字,從顧海的嘴裡說出來,帶著一股子撼動天地的霸氣。他朝白洛因走過來,每一步都是那麼穩健,絲毫沒有這個年齡段的青年人特有的輕浮。
  「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想關心關心你,順帶為我做的事情道個歉。」
  顧海笑著把藥塞給了白洛因。
  伸手不打笑臉人,這個道理白洛因還是懂的。
  「就為你寫得那兩個破字?」
  一直到現在,白洛因還對顧海那個明星簽名耿耿於懷,也就從那天起,顧海在他心中留下了極端惡劣的形象,他看顧海處處不順眼,甚至看他回答問題都覺得堵心。
  「當然不是。」顧海很從容地承認,「因為我撕了你的作文本,拿去練字用了。」
  五秒鐘後,班裡響起白洛因的一聲怒吼。
  「你大爺的!——」
  什麼語言都無法形容白洛因此時此刻的憤怒,因為這麼一張作文紙,他在外面上了一個星期的語文課。現在,這個罪魁禍首竟然如此輕易地陳述他的罪過,不痛不癢的,臉不紅心不跳的,連點兒不好意思都沒有。
  白洛因攥住顧海的衣領,將他直逼到牆角。
  「你沒事撕我作文本幹什麼?你怎麼不提前和我說一聲?你是不是找抽啊?」
  「因為我欣賞你的字,你應該感到高興才對。」
  白洛因快被顧海給氣瘋了,但是現在他不能暴怒,不能大吼,不能鐵青著臉亂嚷嚷,那樣等於丟份了。他要做的就是一件事——打!
  在挨了白洛因重重的幾拳過後,顧海才箍住了白洛因的肩膀,一副不和他一般見識的表情。
  「得了得了,都和你道歉了,別沒完沒了的。」
  白洛因喘了幾口粗氣,指著顧海的鼻子罵,「沒見過你這麼不要臉的。」
  顧海也用手抵住了白洛因的腦門,「我也沒見過能讓我道歉的人。」
  「呸!」
  一個字,白洛因毫不吝嗇地送給了顧海。
  顧大太子爺,挺拔健碩的身軀倚在門框旁,眼睛定定地瞧著越走越遠的那道俊逸非凡的身影,心裡哼笑了一聲,你放心,咱倆沒完。

第一卷:悸動青春 15我這才叫牛呢!
  「老師,我想調桌。」
  羅曉瑜水晶一般的大眼睛閃動了兩下,身子轉到與顧海對視的角度,笑容溫柔如水。
  「你想往前調一調?」
  「不是。」
  「那你是想調到最後一桌?」
  「也不是。」
  羅曉瑜充滿好奇的神情宛若一個墜落人間的天使,讓顧海的心有那麼一剎那的失衡,不過很快就恢復了平靜。
  「我想往南邊調一調。」
  「是這樣的。」羅曉瑜耐心解釋,「我們的座位是每兩週挪動一次的,也就是說,再過兩天,你們這一排就會從最北邊挪到最南邊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顧海表情很堅定,「我是要調到白洛因的後面。」
  「調到白洛因的後面?」羅曉瑜疑惑了。
  顧海笑笑,「是的,我倆關係好,和他坐在一起,我學習起來有動力。」
  羅曉瑜顯得有些為難,按照常理來說,學生調桌是件很麻煩的事情。要考慮個字高矮啊,學習成績啊,男生女生的分佈啊……
  「你先回去,我瞭解一下那邊的座位情況。」
  「就現在。」顧海表情很堅持,「我馬上要換。」
  羅曉瑜的臉色稍稍變了變,淡雅的紅唇抖動兩下,看得出來,她是不滿意顧海的態度的。因為在這個學校裡,還從未有學生敢這麼和她說話。可是,這滿肚子的脾氣,怎麼就發不出來呢?
  「好吧,下午來了直接搬過去。」
  顧海走後沒有多久,一個滿臉青春痘,外加羅圈腿的男生走了進來,剛到羅曉瑜的面前,就擺出一張苦逼臉。
  「老師啊,您能給我換個位子不?張大偉的腳總是踹我凳子,我都摔了三回了。」
  「他踹你凳子你不能提醒他麼?」羅曉瑜的嗓門開始拔高,表情變得比博爾特跑得還快,「調桌調桌!你以為調桌是那麼簡單的事兒麼?能不能讓我省點兒心?」
  不知道為什麼,漂亮老師發起火來都那麼迷人,苦逼男忍不住就想多說兩句。
  「老師,求求您了,給我往前調一桌就成了。」
  羅曉瑜的脾氣那可是遠近聞名的,人家聰明漂亮又有能力,還嫁了一個有錢的老公,脾氣自然給慣得不小。
  「你再說一句話,立刻從這個班滾出去。」
  兩秒鐘之後,苦逼男灰溜溜地走出了辦公室。
  下午,白洛因剛一進班,就瞧見自己最厭惡的人坐在後面的位置上。心裡惡罵了一句,冷著臉回了座位。
  眼瞧著上課鈴就要響了,白洛因還沒看到顧海動彈。
  終於,他繃不住了。
  「你怎麼還不滾回去?」
  「我調桌了,這就是我的位置啊!」顧海笑得很愜意。
  白洛因的臉黑得像個鍋底一樣,絲毫不掩飾自己的情緒。他這人就是這樣,愛憎分明,只要他不喜歡的人,就是拿槍指著他的腦袋,也別想讓他說一句好聽的。
  上課鈴響了,白洛因轉過身,心裡暗暗勸了自己一句,別搭理他,就當後面是個糞堆好了。
  「同學們把昨天發的卷子拿出來,今天我們講題。」
  「咳咳……」顧海用手指頭彈了白洛因一下,「我說,你這白背心破了個洞,幹嘛要用黑線縫啊?」
  白洛因漠然地回了一句,「這叫牛!」
  「牛?」
  「不是有一種牛,滿身都是黑白花麼?」
  「……」
  顧海笑了,這小子嘴皮子挺厲害。不過,一個黑白花怎麼能叫牛呢?得很多個黑白花才叫呢。於是,顧海拿出一把小剪子,趁著白洛因睡著的時候,給他的校服背心剪了很多個口子。
  回去的路上,白洛因縮了縮脖子,心里納悶,今天這個校服背心怎麼總是漏風呢?
  「大海,你在做運動麼?」
  顧海插上耳機,騰出兩隻手,一隻手拿著針,一隻手拿著黑線頭,正在把線頭往針孔裡面插。
  「我在穿針引線。」
  「穿針引線?」金璐璐嘿嘿笑了兩聲,「你這一離家出走,連縫衣服的人都沒了,苦了你這個大少爺了。」
  終於穿進去了,顧海傲然正氣的臉上染了一層邪肆。
  「我不是給自己縫。」
  手機對面響起了霹雷般的怒吼聲。
  「那你給誰縫的?」
  顧海拔下耳機,語氣不緊不慢,「喊什麼?我又不是給女生縫,你別問了,說了你也不懂。」
  金璐璐想想也靠譜,以顧海這種脾氣的人,怎麼可能給一個女生縫衣服?他在街上看到男生給女生繫鞋帶都會罵兩句,更別說這麼丟份兒的事情了。
  「大海,我想你了,你這個週末來天津看我吧。」
  顧海放下針線,利落地脫鞋上床。
  「成。」
  第一卷:悸動青春 16你敢和我叫板?
  第二天一早,白洛因依舊遲到。顧海特意看了一眼,他的身上還是昨天那件背心,而且沒有縫。就因為顧海對白家父子的邋遢程度有所瞭解,他才敢在白洛因的衣服上劃口子,因為他知道白洛因極有可能不脫衣服就睡覺。
  很好,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
  可惜,今天這東風颳得有點兒不順暢。
  顧海一直盯著白洛因,就等著他趕緊睡覺。可今天的白洛因就像打了雞血一樣,兩節課都倍兒精神,那腰背挺直的,就跟上了夾板似的。
  睡吧,睡吧……顧海在心裡唸經。
  終於,到了第二節課快下課的時候,白洛因撐不住了,趴到了桌子上。顧海靜靜地等了一會兒,等到白洛因完全沒動靜了,才把手伸過去。
  「鈴鈴鈴……」
  下課了,顧海磨了磨牙,心有不甘地把手放了回去。
  第三節課是體育課,顧海暫時把針線放進了抽屜裡,等著第四節課再用。
  這節體育課換了個新老師,這個老師剛從部隊下來,帶著一股子彪悍和狂妄的勁頭兒。剛開課就爆粗口,數落這幫學生站沒站相,坐沒坐相,一群窩囊廢。
  「你,趕緊整隊。」體育老師指了指體委。
  體委剛喊了一聲口號,老師立刻大吼一聲,「你沒吃飯啊?」
  體委一臉委屈,「我吃了,沒吃飽。」
  班裡同學都笑了,體育老師卻不吃這一套,我這是在訓你,你竟敢和我嬉皮笑臉!
  「滾回隊伍去,我重新選人。」
  帶著鄙視的眼神,體育老師從一個個的學生前面走過,直到走到隊伍的末尾,他的眼神終於定住了。此人的站姿和別的同學明顯不同,神態中隱隱含著一股霸氣,再看身形和體態,絕對是個練體育的好苗子。
  「你,出來。」
  顧海這幾步走得英姿颯爽,氣宇軒昂。
  老師的臉上終於露出了幾分滿意之色。
  「喊兩嗓子我聽聽。」
  顧海瞥了體育老師一眼,看到了他眼中那種頤指氣使的傲慢。好像我讓你喊兩嗓子,是多給你面子似的,你不給我喊出花兒來都辜負了我對你的賞識。
  「口號不是喊出來的,如果沒有威信,就是把嗓子喊劈了,別人也聽不見。如果有威信,你就是閉著嘴,這幫人也知道該幹什麼。」
  這話一說出口,集體噤聲。
  誰也沒料到,在如此蠻橫的老師面前,竟有人敢放出這樣的豪言。他們暗暗念叨著這個人慘了,卻又忍不住在心底為他喝彩,誰都討厭這種老師,敢於頂撞老師的人,自然成了他們心中悲壯的英雄。
  體育老師恍了一下神,這口氣怎麼聽著這麼耳熟?再瞧瞧眼前的人,不對,怎麼感覺位置倒換了?他是學生我是老師啊!我讓他幹什麼他得幹什麼!他憑什麼反過來教育我啊?沒天理了!
  「你有什麼資格這麼和我說話?」
  顧海毫不客氣地回執了一句,「那你所謂的資格是什麼?」
  體育老師鐵青著臉指著地面,「你要是能在一分鐘之內做五十個俯臥撐,剛才那句話我就不計較了。」
  顧海淡淡一笑,雙手撐地,等著體育老師說開始。
  體育老師拿著秒錶,不屑地瞥了顧海一眼。
  「開始。」
  「1、2、3、4……」
  班裡的同學一邊數著,一邊發出驚嘆聲,顧海的動作之標準,速度之快,也就只有在電視上才能欣賞到。當他們數到五十的時候,才過去半分鐘,有些男生的額頭都冒出了汗,也不知道是被曬的,還是被嚇得。
  「106。」
  班級隊伍裡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掌聲。
  「鼓什麼掌?」體育老師大吼一聲,待到班級隊伍安靜下來,又把臉轉向顧海,「你以為這樣很光榮是麼?呸!同學們不知道怎麼笑話你呢!人家就把你當一個猴,他們就當我在耍猴呢!你以為人家真佩服你啊,別臭美了你!」
  「那你做一件光榮的事情給我看看。」
  顧海的反覆叫板,也讓班裡的幾個男生有了底氣,一個勁的地在後面起鬨。
  「老師也露一手吧,我們也想開開眼,您不是剛退伍麼?我們想領略一下軍人的風采!」
  「是啊,老師這麼大本事,也得讓我們見識見識啊!」
  「……」
  班裡的起鬨聲和顧海漠視的眼神,讓體育老師那根好鬥的神經頻臨爆炸,他意識到自己真該給這些學生一點兒顏色看看了,不然以後沒得混了。
  「都別鬧哄,看到那根單槓了麼?一會兒跟我去做引體向上,一個一個來,能做幾個是幾個,等你們都做完了我再做。聽好了,我能做的一定超過你們的總數。」
  哇哇數聲,班裡和炸了鍋似的,一群男生往單槓那裡跑,女生則站在周圍加油喝彩,旁邊幾個班級的學生都湊過來看熱鬧,剛才還冷清的操場瞬間變得熱鬧非凡。
  體育老師先做了一個示範,下巴必須要過槓,腳不能沾地,這樣才算是完整的一個。
  「1、2……你那個不算,下一個接著數……3、4、5、6……41,42……」
  雖說男生在引體向上這一塊都不怎麼出色,可架不住人多啊!一個理科班,大半都是男生,四十多個人,哪怕一個人做三個,總數就大於一百了。沒有經過特殊訓練的人都知道,引體向上能做幾十個就是神話了。
  按個頭由低到高排位,還剩下三個人,白洛因,尤其和顧海。
  剩下的那群男生一共才做了89個,有的人因為體質問題,一個都做不了。所以體育老師心裡已經有底了,他可以間斷性地做上200個,顧海再怎麼厲害,他們三個人加起來也不可能超過100個。
  第一卷:悸動青春 17顧海的個人秀。
  「尤其,尤其,尤其……」
  尤其的女生粉絲還真是龐大,喊出的聲音震天響,就連站在一旁的白洛因耳朵都麻了。他心裡冷笑了一聲,你們喊吧,一會兒喊得尤其鼻涕都下來了。
  美男就是美男,往單槓底下一站,整個單槓都發光了。多少美女的傾慕眼神,都沒能博得這位酷男的露齒一笑。事實上他也笑不出來,因為他心里根本沒底。
  上槓之前,尤其做了一個打住的手勢,示意周圍安靜下來,動作很有范兒。
  你給自己留條後路吧……白洛因心裡奉勸了一聲。他敢篤定,尤其能做下來三個就不錯了。
  尤其開始抓槓,兩條手臂拚命用力,腦袋也使勁往上伸。在周圍的加油吶喊聲中,他的頭皮過槓了,眼睛過槓了,鼻子過槓了……
  然後,他沒勁了。
  眼紅脖子粗地從槓上掉下來了。
  好嘛……還高估他了。
  四週一片噓聲,皆是男生發出,他們就等著看笑話呢。女生則不然,人家會說,我們偶像真的好可愛啊,他竟然一個都做不了。
  白洛因在尤其鬆軟的胸膛上彈了一下,「你這半個多月的胸肌白露了,下次把扣子扣嚴實點兒吧!」
  尤其冷哼一聲,「你也不見得比我強到哪去。」
  白洛因上槓了。
  體育老師的臉繃了起來,看得出來,他對白洛因還是挺緊張的。他期待白洛因做到10個以下,那樣一來,超過全班同學的總數就沒問題了。
  「1、2、3……」
  隨著數字的推移,體育老師的臉色越來越差,他真沒想到,這個班裡還有一個身體素質這麼好的。眼瞧著數字都快飆到30了,他的手心也開始冒汗。
  尤其在一旁驚嘆,那幾碗飯還真沒白吃。
  數到30的時候,白洛因已經有些吃力了,但是再做10個應該沒問題。猶豫了一下,白洛因還是從槓上下來了,他還得留點兒力氣走回家呢!
  四周響起一陣喝彩聲,這個數字已經相當不錯了。而且人家下來的時候臉不紅心不跳的,看起來還保留著實力,著實讓那幫男生羨慕了一把。
  接下來,就剩下顧海一個人了。
  「到你了,上去吧。」
  體育老師揚揚下巴,一副不把顧海放在眼裡的樣子。
  不知誰在人群裡喊了一聲,「老師,顧海剛做了一百個俯臥撐,胳膊早沒勁兒了,讓他下節課再上吧,要不然不公平。」
  體育老師故作一副體量的神情看著顧海,「要不咱下節課再來?」
  「您先來吧。」
  體育老師一愣。
  顧海還是挺客氣的,「您先來,等您做完了,我做你們的總數。」
  體育老師臉都黑了,「能耐不小啊!」
  圍觀者又開始起鬨,「一起來!一起來!」
  體育老師不信這個邪了,他區區一個學生,沒當過兵,沒受過特殊訓練,沒打興奮劑,能達到特種兵的標準?絕對不可能!他一定是在詐唬,想把我嚇垮了!
  體育老師還在糾結著,就被一股大力推到了單槓底下。而顧海則主動走到另一個單槓底下,他不怕一起做,反正最後下來的人一定是他。
  「幫我拿一下衣服。」
  顧海把校服背心脫了,扔向男生群。
  背心被一個男生接住,白洛因朝他伸出手,「把背心給我吧,我幫他拿著。」
  男生注意力全在單槓上,想都沒想就把衣服遞給了白洛因。
  「1、2、3、4……」
  顧海在單槓上迅速做著動作,白洛因也在草坪上忙碌著。他心裡為顧海吶喊了一句:哥們兒!加油!爭取做幾百個!我需要你長時間的配合!
  起初,兩個人旗鼓相當,速度都很快。同學們的喝彩聲此起彼伏,難得欣賞到這麼一場激烈的比賽,嗓子不喊啞了都不盡興。
  漸漸的,體育老師已經開始減速了,兩個動作的間隔時間越來越大。而旁邊的顧海,動作依舊勻速利落,看不到半點兒體虛的樣子。
  「老師,人家顧海一口氣做了100個,你這剛到70個啊!」
  這一句話,就讓體育老師的勁兒崩了。
  他徹底認栽!
  剩下的時間,完全成了顧海一個人的表演秀。
  白洛因手裡的黑線已經用完了,可他走到人群中的時候,顧海還在單槓上做,豆大的汗珠子流到脖子上,他的手臂青筋暴起,呼吸也有些困難,可他還在堅持。
  那位體育老師早就下來了,也站在了喝彩的人群中,他不喝彩也沒轍了,輸都輸了,總要給自己留點兒風度。
  白洛因靜靜地注視著顧海,心裡也在默默震驚著。他早就猜到顧海會贏,但沒想到會贏得這麼霸氣。他的體能水平,已經達到了常人不能企及的地步。姑且不論人品,單從這一方面,白洛因總算給了顧海幾分肯定和欣賞。
  下課鈴聲已經響了,顧海這才從單槓上跳了下來。周圍的同學早已數亂了,根本不知道具體的數字是多少,或者說這個數字已經不重要了,顧海的表現早已超過他們能想像的極限。
  「哥們兒,你太帥了!」一個男生拍著顧海的肩膀。
  顧海一邊應著,一邊接過同學遞來的校服背心,搭在肩膀上,往教室的方向走。
  白洛因慢悠悠地走在人群後面,旁邊是尤其,身後是一群女生在談論顧海。
  「天啊,我覺得他好爺們兒,我太喜歡他了。」
  「這樣的男生我可駕馭不了,太霸道了。」
  「以前怎麼沒發現這號人物呢?」
  「……」
  尤其依舊冷著臉,今天丟人丟大發了,聽到身後女生的談論,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這麼一堂課,得給他招來多少情敵啊?!」
  白洛因恍若未聞,依舊走著自己的路。
  尤其的手在白洛因的眼前晃了晃,「想什麼呢?」
  白洛因笑,「沒什麼。」
  第一卷:悸動青春 18笑死你丫得了!
  在學校裡,經常能看到男生赤膊著在教學樓裡面走動,尤其是剛上完體育課的。可真能達到回頭率百分之百的,恐怕只有顧海了,人家身上的肌肉,都可以走到T型台上秀兩下了,哪個男生見了不眼紅?
  回到教室,顧海依舊是眾人談論的對象。面對不時飄過來的關注目光,顧海意識到他得盡快穿上衣服,不然就有作秀和顯擺的嫌疑了。
  把校服背心抖落開,兩隻胳膊伸到袖口,然後把腦袋鑽進去……
  我鑽!我鑽!我鑽!……
  誒?怎麼鑽不進去?
  難道找錯口了?
  顧海把頭鑽出來,再次將背心攤開在腿上,然後,他發現了一個嚴重的問題。
  為什麼我的背心只有兩個口了?
  領口呢?領口哪去了?
  顧海急忙翻找,然後,他瞧見一圈圈密密麻麻的黑線分佈在領口周圍,就像下雨前扎堆的小螞蟻,看著特別麻心。
  領口被封死了,這還怎麼鑽啊?
  顧海呆滯了片刻,趕緊低頭翻抽屜。
  黑線和針都不見了。
  再瞧白洛因的位置上,沒人,轉過頭,看到後門口一張似笑非笑的臉。不知道他在那裡站了多久,從他臉上的表情來看,想必剛才鑽衣服的全過程,他都欣賞到了。
  白洛因在顧海注視的目光下,慢悠悠地走到自己的座位旁,沉默著,一直沉默著,突然……
  「哈哈哈哈哈……」
  他受不了了,笑倒在課桌上。
  前面的尤其嚇了一跳,他何曾聽過白洛因這麼酣暢淋漓的笑聲。轉過頭的時候,白洛因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一邊笑一邊拍桌子,好像已經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了。
  「你受什麼刺激了?」
  尤其的話沒得到任何回應,白洛因已經笑得忘乎所以了。
  小子,算你狠!
  放在以前,以顧海這脾氣,早把白洛因拖出去一頓揍了。可今天不知道為什麼,瞧見白洛因笑得這麼歡,他突然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
  這能賴誰呢?
  針和線是自己拿來的,人家的衣服你也給剪了,現在人家反將你一軍,你能說什麼呢?
  還是趕緊把線拆了吧。
  早知道昨天不買這麼結實的線了。
  顧海到處借小刀。
  上課鈴響了,從起立到坐下,顧海的手裡一直在擺弄著校服背心,縫得真夠緊的,拆了半天剛拆出一個小口。
  這節棵是化學課,化學老師是個五十多歲的婦女,教學嚴謹,思想刻板。她攤開教案,眼睛往下面一掃,就定在了顧海的身上。
  「最後一排的那個男生,咱們這可不興光膀子上課啊!」
  所有的目光齊聚顧海這裡,顧海甚至能夠讀出那些目光中所含的寓意。體育課秀秀就算了,還跑到課堂上裝酷,丟不丟人啊?
  「老師,我衣服有點兒問題,馬上處理好。」
  說完這句話,顧海便專注地開始拆線,可這線縫得亂七八糟,線頭到處都是,拆起來特別麻煩。10分鐘過去了,顧海才拆了一半。
  「我說那位同學,你要是喜歡光著,就去教室外面,別人怎麼看你我都不管。別在我的課堂上,這嚴重影響了我的講課心情。」
  狠狠拽了一下線頭,顧海看到白洛因的肩膀在抖動。
  「你丫的縫了多少針?」
  「你做了多少個引體向上,我就縫了多少針。」
  「操!」
  顧海連自殺的心都有了,他做那麼多干什麼啊?累了一身臭汗,回頭還讓人家給耍了!
  白洛因揉了揉肚子,剩下的那點兒體力都笑沒了,今天放學能不能走回家都是個問題。
  顧海最終還是出了教室,站在外面繼續拆線,一直拆到下課,總算把脖領子給拆開了。可關鍵是背心也沒法看了,自己買的針太粗了,剛才拆線又著急,活兒幹得有點兒糙。
  低頭一瞧,好嘛,領口變成鏤空的了!
  下課鈴一響,顧海回了教室,白洛因正在收拾東西,瞧見顧海回來了,自己在前面偷著樂。
  顧海把白洛因的腦袋猛地扭了過來,凶神惡煞的眼神直盯著他,「你丫的終於會笑了?」
  「我一直都會啊!」
  白洛因這話剛說完,又瞧見顧海的脖領子變成這副德行,一下沒忍住,再次爆笑出聲。
  顧海狠狠地將白洛因甩了回去。
  「笑死你丫得了!」
  第一卷:悸動青春 19你是我龜孫子!
  「咱們老百姓就是納稅大戶,只要我們買東西,我們就是在納稅……」
  白漢旗說得正興起,突然瞄見白洛因拐進了胡同,趕緊組織結束語,「哎,說這些也沒啥用,反正國家政策不會傾斜到老百姓這邊。我回家吃飯了,你們繼續聊著……」
  白漢旗一遛小跑來到了白洛因旁邊,「兒子,下學了?今天累不?爸給你拿書包。」
  白洛因的臉上難得掛上幾分笑容,「不累,飯熟了麼?」
  「早就熟了,就等著你家來吃呢。」
  白洛因把書包放到房間裡,直奔廚房而去,剛一掀開門簾子,就聞到一股菜香味兒。
  「今天的菜不是您做的吧?」白洛因朝白漢旗問。
  白漢旗笑得尷尬,「不是我做的,是你鄒嬸給端過來的。」
  「鄒嬸?」白洛因一臉納悶,「哪個鄒嬸啊?」
  「就……賣早點的小鄒,你鄒嬸,你天天吃她做的豆腐腦,還不知道她姓鄒?」
  「哦~~」白洛因這個字的尾音拉得很長,語氣也變了味兒,「您一年到頭都在人家那吃早點,現在連晚飯都惦記上了。要不直接把她娶回來算了,以後連早點錢都省了。」
  「胡說什麼!」白漢旗用筷子敲了白洛因的腦袋一下,「她家那位還在呢。」
  「一年到頭不見人影,在和不在有什麼區別?」
  「人家在外地做大事,不能兩口子守個早點攤啊!」
  白洛因哼笑一聲,「做大事還用媳婦兒這麼奔波?」
  「咳咳……」白漢旗給白洛因使了個眼色,「你奶奶來了,快吃飯吧……」
  今天白洛因的奶奶穿了一件藍色的褂子,領子的邊兒是鏤空的。白洛因瞥了一眼,突然想起了什麼,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白奶奶瞧見白洛因笑,自己也眯起眼睛跟著笑,「今天我大龜子真高興。」
  白漢旗筷子一停,「媽,那是您大孫子,孫!不是龜。」
  「嗯,是,龜孫子!」
  白洛因狂汗……
  白爺爺在一旁笑得嗆到了,口水流了一桌子。白洛因趕緊拿來衛生紙,把白爺爺面前的那些污物全都擦乾淨,又給白爺爺戴了個圍嘴兒,這頓飯才正式開始吃。
  一家人吃得正盡興,白漢旗的手機突然響了,誰也沒在意。手機接通了沒一會兒,白漢旗又把手機遞給了白洛因。
  「找你的,一個丫頭打過來的。」
  白洛因接過手機,一臉納悶地走出了廚房。誰把他爸的號碼給打聽到了?連他自己都記得不太清楚。
  白洛因剛一出屋,白奶奶的脖子就伸長了,眼睛賊兮兮地瞄著外面,小聲朝白漢旗問,「對象?」
  「什麼對象啊?他才多大就對象啊!」白漢旗給白奶奶夾了塊魚,「吃飯吧您。」
  「哼……反正在我死之前,我得看到我墩(孫)子結婚。」
  白漢旗隨口回了句,「您且得活著呢!」
  「怎麼說話呢?」白奶奶敲了白漢旗的手背一下。
  白漢旗笑笑,「還嫌我說話難聽,是誰一天到晚管我叫孫子?」
  「……」
  「喂?」
  手機那頭傳來嚶嚶的哭聲,白洛因還未開口問,就已經知道對方是誰了。本來挺平靜的一顆心,突然被這幾聲哭亂了,直覺告訴他得立刻掛斷。
  「別掛。」
  對方似乎已經猜到了白洛因的心思,哭聲停止了,說話口氣也硬了起來,「你要是掛斷,我馬上回國找你,絕不是開玩笑的。」
  白洛因平靜了一下,淡淡地問道:「什麼事?」
  「為什麼我給你寫信,你從來都不看?我給你發消息,你也從來都不回?我一個人在國外,沒有認識的人,正是需要你陪的時候,你怎麼能這麼狠心?……」
  「你怎麼知道我沒看?」
  「我知道,我就知道。」對面的哭聲再次響起。
  白洛因握緊手機,「那你也應該知道,我這人就是這麼決斷,分手了就是分手了。」
  對面沉默了半晌,幽幽地說道:「看我給你發的郵件,每一封都看了,否則我就天天往你爸的手機上打電話,直到他老人家膩了為止。」
  「不是……石慧……」白洛因氣結,「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不講理?」
  「都是你給逼的!」
  白洛因還想說什麼,對方已經把手機掛斷了。
  「兒子?兒子?拿瓶啤酒進來。」
  白洛因把手機放進口袋,提著兩瓶啤酒進了屋。接下來的時間裡,再好吃的東西都變了味兒,為了不讓爺爺奶奶看出來,白洛因只好硬著頭皮把碗裡的飯菜吃了下去。
  睡覺之前,白洛因打開電腦,進入到郵箱頁面,看著28封未讀郵件愣神,過了好一陣,才把鼠標移了過去。
  孫子……白洛因在心底暗罵了自己一句。
  為了從簡,也為了減少自己的心緒波動,白洛因直接打開了第28封郵件。
  「我就知道你會從這一封開始看,為了防止你偷懶,我把郵件內容定在了第6封。」
  白洛因又打開了第6封。
  「桑心了……你果真從最後一封開始看,可這封也沒有我想說的話,假如你不甘心,你可以打開第10封。」
  白洛因耐著性子打開第10封,內容大同小異,目的就是讓白洛因打開下面那一封。
  依此類推,直到還有兩封未讀郵件,白洛因都沒有看到實質性的內容。他沒心情再玩這個遊戲了,直接點開了其中一封。
  「呵呵……沒耐性了吧?我讓你打開的是另一封,你打開了這一封,注定什麼也看不到。」
  我手賤……白洛因又打開最後一封。
  「假如剛才那些郵件的內容你都看懂了,證明你心裡真的沒有我了。我們,真的走到頭了麼?」
  白洛因心裡的鬱悶和煩躁都在這一刻消失了,只剩下空落落的無奈。壓在他內心最深處的一塊石頭被撬開了,裡面是社會階層的土壤,緩緩在他心裡生根發芽。石慧是官員的女兒,買一件衣服要上萬,吃一頓飯的開銷足夠支撐他家裡兩個月的伙食費。他以前從沒有這樣的意識,直到姜圓再次出現在他的生活中,赤裸裸地揭露著他父親的不堪和卑賤……
  他內心是深愛著自己父親的,從未有任何的鄙視,也不允許他人的鄙視。但是,他絕不會做第二個白漢旗,總有一天,他會站在一個高處,俯視著芸芸眾生。將那些曾經視他們為螻蟻的小人揪出來,抽掉他們的筋骨,讓他們腐爛的血肉暴露在世人的目光中,接受最殘忍的洗禮。
  第一卷:悸動青春 20刮一場惡鬥風!
  早晨,顧海進教室之前,一個痞裡痞氣的男生站在門口,從頭到尾打量著顧海。待到顧海從他身邊走過,那男生拽住了顧海的胳膊。
  「問你一件事。」
  顧海瞥了一眼,瞧見一張吊兒郎當的臉。
  「什麼事?」
  「去那邊說,這話不能讓別人聽見。」
  顧海耐著性子走了幾步。
  「我問你啊……」男生的熱氣哈到了顧海的耳朵旁,「你是不是退伍的老兵?故意改了身份證,來咱們班混學歷來了?」
  「啊——!!!」
  一聲粗狂的驚天長吼,在樓道里久久迴響著。
  顧海走進教室的時候,感覺自己像是中了彩票一樣,今天白洛因竟然沒遲到。端端正正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底下壓著書,目光一直在游移中。
  「怎麼著?今天是搭車過來的?」
  顧海說說笑笑地在自己的座位坐下。
  「我早上三點就起了。」
  顧海的腦神經跳了跳,儼然沒把白洛因的話當真。
  「那你幾點睡的?」
  「兩點五十。」
  「合著一宿沒睡唄?」
  白洛因身子一倒,兩條胳膊下垂,半張臉貼在桌面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白牆上的釘子,神情木訥,好像是被人勾走了魂兒一樣。
  顧海看似在收拾東西,其實一直在觀察白洛因。
  眼圈發黑,眼睛裡有血絲,看來還真是一夜未眠。
  白洛因趴著趴著,睏意席捲上來,他稍微調整了一下姿勢,以便睡得舒服一些。
  吱——
  刺耳的一聲響驚醒了白洛因,緊接著後面的課桌頂到了他的後背,很猛烈的撞擊,讓白洛因倒吸一口涼氣。
  「我撿個東西。」
  把事先扔在地上的尺子撿起來,顧海又把課桌挪了回去。
  後背隱隱作痛,白洛因忍了,他知道顧海是故意的,可沒心情去和他計較。腦子裡面像是灌了鉛,白洛因的頭剛碰到課桌,很快就睡著了。
  「嘿,小白。」
  顧海拽著白洛因腦後勺最下端的那撮頭髮,硬是把他的頭拽起來了。
  「我說,你昨晚上一宿沒睡,不是樂大勁兒了吧?」
  白洛因暈黑的目光包裹著一雙凌厲的眼睛,他緩緩地轉過頭,幽幽的提醒了一句,「告訴你,我今天心情特別不好,你最好別招惹我。」
  顧海像是聽不懂一樣,「心情不好?樂極生悲?」
  白洛因咬著牙拽住了顧海的衣領,怒瞪著他,「你聽不懂人話麼?」
  顧海雙手的手心朝外,笑得很不和諧。
  「我還真是聽不懂。」
  「這節早自習我們來學習一下第三單元的單詞,先由我給大家領讀一遍。」
  班裡霎時安靜下來,班主任羅曉瑜那張漂亮的臉蛋喚醒了同學們一早的睏倦,白洛因和顧海僵持了一會兒,便鬆開了他的領子,僵硬地轉過身,趴在桌子上繼續睡覺。
  前五分鐘,白洛因睡得很不踏實,擔心顧海繼續惡作劇。後來感覺沒什麼動靜,便放開膽子繼續睡,就在他馬上要進入夢鄉的時候,突然感覺一雙手伸到了自己的後背上,開始拉扯他的校服背心。
  「嘖嘖……這衣服上這麼多口子,還能穿麼?你就算不捨得扔,也該補一補吧?是不是那點線全給我使了?」
  白洛因的頭挪了挪,被再次吵醒的他表現出異常的煩躁。
  「你能不能不貧了?」
  顧海一副體量的表情,「不好意思,你繼續睡,我保證不打擾你了。」
  白洛因往前挪了挪桌子,又往前挪了挪凳子,以保證顧海的手夠不到自己。然後,他再次趴下來,這一次睡得更加警覺。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白洛因在心中數著時間,精神漸漸從緊張變得鬆懈,肢體和耳朵的感應能力也開始慢慢下降。突然,白洛因的手指動了一下,他睜開眼,一切正常,於是繼續閉上眼睛。
  突然,又有一隻手爬上了白洛因的後背。
  該死!
  白洛因嗖的坐了起來,張口即罵。
  「你他媽的是不是有病啊?」
  旁邊站了一個人,白洛因狠戾的目光掃了過去,很快,便轉歸呆滯。
  羅曉瑜的目光和她的手一起定在了白洛因的身上,班上的朗讀聲也定格在了前一秒,所有人都在看著這位在課堂上大張旗鼓地睡覺,被老師叫起來還罵人的同學。
  「對不起老師,我以為……」
  白洛因就是不看顧海,都知道他臉上是怎麼一副欠抽的表情。
  羅曉瑜的表情終於由晴轉陰,「你出來一下。」
  到了外面,白洛因立刻朝羅曉瑜解釋。
  「老師,我罵的不是你,是顧海。」
  羅曉瑜的眼圈突然紅了,「你別找理由了,當初顧海調桌的時候就說了,他是因為和你關係好,才調到最後一桌和你挨著。」
  「……」
  白洛因認栽,「好吧,剛才算我罵您的,您想個處置辦法吧。」
  不料,白洛因這話一說出來,羅曉瑜竟然哭了。
  白洛因最看不得女人哭,可從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竟然一連碰到兩個女人在他的面前哭,一瞬間心裡的陰霾又厚了一層。他無奈,渾身上下的口袋都摸了,全都沒找到紙巾,也難怪,他每次上大號的時候都不見得帶著。
  「老師,我錯了,您別哭了。」
  不是說脾氣不好,性子很烈麼?怎麼說哭就哭了?難不成她也失戀了?
  「行了,你進去吧,我在這哭一會兒。」
  「老師……」
  「進去!」
  羅曉瑜終於嘶聲喊了出來,隨即一串串的眼淚往下掉,讓人看了憐惜不止,尤其是男人看了,更是扯著心肝子疼。
  白洛因忍不住想,假如石慧就站在他面前這麼哭,他會不會一心軟就答應復合了?
  回到教室的時候,白洛因怎麼躲都躲不開顧海那雙狡黠的眼睛。
  那種不易被人發覺,明著是剛毅沉斂的目光,暗裡卻藏著蠱毒一般的狡詐。
  白洛因的屁股剛一著坐,後面的聲音就響起來了。
  「我不是說了麼?我不會再打擾你了,你還張口罵人,你說你是不是傻?」
  白洛因面無表情地收拾著課桌上的書本。
  「問你話呢。」
  凳子被人踹了一下,白洛因的身子往前探了探,但是很快恢復了平衡。
  他知道,這種人,就像是狗一樣。你不理他,他不理你;你給他一塊吃的,他能跟著你一天;你給他一下子,他見你一次咬你一次。
  對付這種人,就一個招兒,離他遠一點兒。
  「咱倆換個地方。」
  尤其轉過頭看著白洛因,「換地方幹嘛?」
  「別問了,就當幫我一個忙。」
  尤其點點頭,收拾好書本換到了白洛因的位置,而且不忘把他那幾卷衛生紙捎帶上。
  白洛因坐到尤其的位置上,剛想把幾本書塞到抽屜裡,就瞧見那裡面滿滿噹噹的一抽屜用過的紙巾……本想給尤其扔過去,可一想後面的課桌是自己的,又硬生生地忍下來了。
  沒有人騷擾的日子,真是舒服。
  尤其雖然話多,可是句句說不到點上,白洛因聽他在後面嘟噥,沒一會兒便有了睡意。
  迷迷糊糊的,砰的一聲。
  白洛因舊傷未癒的後背,又被課桌頂了一下。
  我草,怎麼回事?
  白洛因一回頭,瞧見尤其也正呲牙咧嘴。
  「別賴我,後面那位先推的我,我的慣性太大,才牽連了你。」
  白洛因的頭皮一陣陣發熱,他知道以顧海的本事,他若是調到第一桌,顧海敢把這一排的桌子推到講台上。要是真和他動起手,吃虧的肯定是自己,武鬥是不行了,現在只能智取。白洛因暫時拋開了心裡頭的煩悶情緒,發動所有腦細胞出來工作,對付這個頑固又狡猾的敵人。
  第四節課是自習課,顧大公子又空虛了,寂寞了。他拍了拍尤其的肩膀,指了指他課桌上的衛生紙,「給我一卷,我沒紙用了。」
  尤其漠然的目光橫掃六桌,半個教室都被他凍上了。
  「給你撕一塊還不成?還要一卷?!」
  「……」
  最後,尤其還是沒抵住壓力,忍痛割愛地將其中一卷衛生紙給了顧海。
  顧海撕開外包裝,找到衛生紙的頭兒,弄開之後,手故意一哆嗦,衛生紙的另一頭甩了出去,砸到了白洛因的課桌上。
  「不好意思,力氣用大了。」
  顧海大跨步走到白洛因的課桌旁,把那捲紙拿了回來,可是,拋的時候是從左邊拋的,拿回來是從右邊拿的,一來一回正好把白洛因和尤其給繞在裡面了。
  「哎?怎麼回事?」顧海假裝不知道一樣,又拿著那卷衛生紙走了過去,來來回回又多繞了一圈。
  尤其看出端倪了,趕緊喊停,「別繞了,再繞把我倆都給繞進去了。」
  白洛因按住尤其的手,「讓他繞。」
  顧海手裡的衛生紙繞沒了,他又寫了一張紙條遞給了旁邊的女生,「把這張紙條給最北排第五個男生送過去。」
  「趕緊撕了吧,還愣著幹什麼?」尤其作勢要動手。
  白洛因瞥見那張紙條,立刻出手阻止尤其。
  「別撕,絕對不能碰。」
  緊接著,白洛因從抽屜裡拿出一團團的鼻涕紙,從顧海搭起的這座衛生紙橋上滑了過去,速度非常快,尤其還沒反應過來怎麼一回事,自己身後的課桌上就成了鼻涕紙的海洋。
  顧海暗呼不妙,剛想阻止那張紙條的傳送,可惜晚了,那男生已經打開紙條看完了。緊接著,那位男生伸出手按動電風扇的開關。
  一陣旋風,數十張鼻涕紙在顧海的臉上和身上橫掃而過。
  ……

第一卷:悸動青春 21薑還是老的辣。
  中午放學,白洛因走在路上,心情極端複雜。一方面他要想怎麼能讓石慧死心,徹底斷了和好的路;另一方面他又琢磨怎麼能把顧海整得心服口服,以後別再來煩自己。
  權衡了一下,白洛因覺得顧海是當務之急。
  石慧的事情注定要打一場持久戰,只有先把這只煩人的蒼蠅解決掉,才能靜下心來處理感情問題。
  天氣悶得讓人喘不過氣來,本來都已經立秋了,可身上還是粘糊糊的,走幾步路就會出汗。
  什麼時候能下場雨啊?
  白洛因抖落著衣服,一邊走一邊看著街上的店面和路邊的花花草草,突然,他被三個字吸引住了,不由得停下腳步。
  潤滑油……
  下午第一節課,上課鈴已經響了,顧海突然發現自己的胳膊上一團黑。他用手指摸了摸桌面,很快發現兩個指頭都黑了。無緣無故怎麼會多一層黑色的粉末呢?顧海用腳後跟也能想出來,這一定是白洛因灑在上面的。
  幼稚……
  顧海冷哼一聲,用濕巾將桌面清潔乾淨,舉手示意老師出去一下。得到允許之後,顧海起身走了出去,順帶著將門關上,因為外面起風了。
  聽到門響,白洛因的嘴角浮現一絲笑容。
  顧海洗完手,走回教室後門的時候,發現門從裡面反鎖了,怎麼打都打不開。他輕輕地敲了敲門,靠門的同學也嘗試著開了一下,可是門好像突然軸了,怎麼擰都擰不動。
  前門也是關著的,顧海擰了一下,打不開。
  看來,門是被人動了手腳。
  顧海想起剛才桌上的那些黑色粉末,頓時明白過來,一定是白洛因搗的鬼。弄髒桌子並不是他的最終目的,他的最終目的是把自己關在外面。
  你以為把門動了手腳,我就進不去了麼?
  顧海淡然地走出教學樓,站在平地往上看,27班的窗戶都是大敞著的。僅僅三層而已,對於顧海這種五六歲就練習攀爬的人來說,簡直是小菜一碟。
  四下看了幾眼,沒什麼人,顧海兩隻腳踩著防護窗,手攥著旁邊的水管,快速往上爬。他的動作十分矯健,每一步都是又輕又穩又快。不到半分鐘,顧海就爬到了三樓的窗戶旁,他往裡面看了一眼,趁著老師轉身寫字的機會,雙手從水管快速轉移到了窗沿上。
  我草,怎麼這麼滑?
  白洛因聽到外面撲通一聲,心裡似乎吞嚥了數百顆薄荷糖,清涼舒爽。好久沒這麼暢快過了,彷彿一下子置身大草原,一下子又漫步在蔚藍的海邊……
  砰砰砰!
  幾聲門響,一下子打亂了白洛因的思緒。
  不是剛掉下去麼?怎麼這麼快就上來了?
  保衛處的張主任氣急敗壞地敲著門,一邊敲一邊大喊,「不是打電話說老師暈倒了麼?怎麼還關著門?快給我打開!」
  物理老師嚇了一跳,放下書著急的去開門,結果發現門根本打不開。
  「老師,後面的門也打不開。」
  張主任盯著門把手上的貼紙發愣。
  白洛因專利?
  「讓我來吧。」
  白洛因推開靠門的那個同學,偷偷拽出了門鎖裡面的一根皮筋兒。很快,門打開了,白洛因瞧見了張主任那張氣急敗壞的臉。
  「你叫白洛因?」
  白洛因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點頭。
  「到我辦公室來!!」
  一聲怒吼,震傻了那些剛睡醒的同學。
  「說輕了,你這是損壞公物,說重了,你的思想道德出現了嚴重的問題!呼救電話是打著玩的麼?門鎖是說換就給換的麼?你也老大不小了,怎麼還能做出這麼幼稚愚蠢的事兒?」
  白洛因的耳邊嗡嗡響,腦袋一團亂麻,但是他很清楚電話是誰打的,他現在就詛咒那個人被摔斷一條腿。
  「損壞公物就得交錢,明天拿一百塊錢來。」
  白洛因愣住了,「為什麼要交錢?那兩把鎖根本沒壞,我現在就能恢復原樣。」
  「你動過了就得賠!這是規矩。」
  「我們家窮,賠不起!」
  「弄壞東西還有理了?賠不起你怎麼改得起?你還弄起專利來了?告訴你,不拿錢也成,把你家長的電話號碼告訴我,我找他要去。」
  「你找他要還不如找我要。」
  張主任急了,「少廢話!說號碼。」
  白洛因報了一連串的數字。
  手機接通了,那邊傳來白漢旗憨厚的聲音。
  「您哪位?」
  「我是白洛因學校保衛處的主任,白洛因弄壞了班裡的兩把鎖,我讓他交罰款,他回了我一句家裡窮。我倒是想聽聽,你們家到底窮到了什麼地步?弄壞東西了都不賠。」
  「我們家的鎖壞了快五年了都沒換新的,這五年裡沒有一個賊進來過,您說我們家有多窮?」
  張主任的胸脯都喘出大波浪來了。
  白洛因差點兒笑出聲,果然是塊老薑,辣得夠滋味。
  第一卷:悸動青春 22幸福是瑣碎的。
  悶了一天的雨,終於下起來了。
  而且一下就是暴雨,站在教學樓的最底層,看著快要沒過台階的雨水,白洛因心裡還是高興的。渴了那麼久的棒子,總算是喝上水了,這下又省去了好幾百塊錢的灌溉費。
  大部分的學生都是住校生,直接打著傘回宿舍了,剩下十幾個跑校的,幾乎都被家長接走了。白洛因看看牆上的鐘錶,瞧這陣勢,估計天黑之前都停不下來了,還是走吧。
  顧海剛一走出教學樓,就瞧見自家的司機站在外面等他。
  「今天這麼大雨,還是別自己打車了。」
  司機的目光裡面,帶著幾分哀求。但是顧海能看得出來,那是被迫無奈的,與父母眼中的哀求完全不同,那裡面沒有絲毫的關心,只有預知後果的忐忑。
  最終他還是上了車。
  「小海,首長說今天是夫人的生日,想請你回去一起吃頓團圓飯。」
  顧海的頭仰靠在坐墊上,我的母親已經沒有生日了,她只有忌日。
  「回我的住處。」
  「小海……」
  「我說回我的……」顧海瞧見窗外的人,突然止住了嘴邊的話,他伸出手朝司機比劃了一下,「開慢一點兒。」
  雨簾外的白洛因,赤腳走在馬路上,渾身上下的衣服都已濕透,粘在了身體上,勾勒出一副頎長勻稱的好身材。他的步伐很穩,絲毫沒有行走在暴雨中的倉促和狼狽,那個破了N多個洞的背心還在穿著,而且濕透了,露出星星點點的麥色皮膚。
  汽車緩緩地朝白洛因靠近,他絲毫沒有察覺,手一直在胡嚕著臉上的雨水,從顧海的角度看過去,他的嘴唇有些泛白。
  沒有白天那副生龍活虎的架勢了。
  不過想想也是,一宿沒睡,又陪著他折騰了一天,能好的著麼?
  「小海,還跟著他繼續走麼?」
  「跟著。」
  「怎麼不把他叫到車上來?」
  顧海冷銳的目光嗖的射了過去,司機立刻噤聲。
  一路淌著水回到家,打老遠就瞧見白漢旗站在雨中,幫著鄒嬸收拾未撤走的桌椅板凳。這個地方比較凹,平時不下雨還好,下雨就會把整個早點攤位都淹了。所以沒人在這裡擺攤,只有鄒嬸,她就是圖一個消停。
  白洛因加快腳步,過去和白漢旗一起拽塑料布。
  白漢旗大聲吼,「你進去吧,不用你了。」
  「別廢話了,趕緊著吧。」
  顧海家的車靜靜地停靠在胡同口,他坐在車裡,看著白洛因在雨裡忙碌的身影,看著他們父子倆因為誰拿最重的那一頭而吵得不可開交,心裡掠過淡淡的溫暖。也許,生活就該是這樣的,細小而瑣碎,不是用一頓飯就可以找補回來的。
  「回我的住處。」
  司機嘆了一口氣,還是將車掉頭了。
  白漢旗遞給白洛因20塊錢,「明天在路上買點兒早點吃吧,我瞧這外面的雨啊,明天早點攤大概是開不成了。」
  白洛因擦擦濕漉漉的頭髮,又把錢給白漢旗遞了回去。
  「餓一頓沒事。」
  「讓你拿著你就拿著!」白漢旗還急了,「咱家沒窮到那份上,連頓早飯都吃不起。」
  「那你咋不多給點兒啊?這20塊錢,也就在鄒嬸那能吃飽。」
  白漢旗在白洛因的腦袋上拍了一下,「你小子。」
  說說笑笑的,白漢旗就把50塊錢扔給了白洛因。
  第二天一早,白洛因起來收拾好,直接上學去了,錢沒拿,不是不想拿,是真給忘了。走到鄒嬸的攤子旁才想起來,今天沒早點吃了,可白洛因最討厭走回頭路,於是乾脆餓著肚子去了學校。
  到了教室,剛把書包放下,白洛因就被桌子上一大袋的早餐給鎮住了。裡面什麼都有,有他不愛吃的西式糕點,如面包、三明治、蛋撻一類的,也有他愛吃的燒餅夾腸,大餡包子,小米面煎餅,八寶粥……
  這麼多早點,誰放在這的?
  這不是存心饞我麼?
  白洛因四下看了幾眼,沒人注意他這,他把袋子拿開,瞧見下面一張紙條。
  「就是給你的。」
  白洛因習慣性地看向尤其的位置,尤其還在睡覺,但是白洛因猜測應該是他了,除了他沒人知道自己這麼能吃。
  那我就不客氣了!
  第一卷:悸動青春 23顧海挺喜歡你。
  白洛因把自己喜歡吃的東西都吃光了,剩下一些不喜歡吃的,直接扔到尤其的桌子上。
  「留著你自個吃吧。」
  尤其剛睡醒,迷迷糊糊的,看到一堆早點,立刻咧嘴笑了笑,「你怎麼知道我沒吃早點?」
  白洛因心裡還挺感動,尤其給他買了這麼多早點,自己卻還餓著肚子呢。
  尤其坐起身,看了看袋子裡的東西,回頭又是一樂。
  「報答我那天請你吃飯?」
  這麼一說,白洛因覺得哪裡不對勁了,聽尤其這副口氣,貌似這些早點和他一點兒關係都沒有。
  「先別吃呢。」白洛因按住了尤其的手。
  尤其擰了擰眉毛,「剛給我就後悔了?」
  「這早點不是你給我買的?」
  這話沒刺激到尤其,反而刺激到了白洛因後面那位。顧海以為白洛因吃得那麼有滋有味,是接受了自己的好意,敢情他吃了半天都不知道是誰買的。
  感覺到有人敲打自己的肩膀,白洛因回過頭。
  「你要是不想吃,可以扔了,別借花獻佛。」
  白洛因的臉立刻冷了下來。
  「東西是你買的?」
  顧海沒回答,但是眼神已經給了肯定。
  白洛因惱了,「你怎麼不早說?我要知道是你買的,我就是餓死了都不吃。」
  「可是你已經吃了。」
  白洛因恨不得吐出來,「誰讓你放在這的?」
  顧海給氣得夠嗆,我給你買東西吃,你還罵罵咧咧的!我顧海對誰這麼好過?上次我女朋友想吃煎餅,我都懶得去煎餅鋪子那排隊。
  「你要是後悔,可以把錢給我,剛才那堆東西一共32。那些沒吃的就不算了,給你抹掉一個零頭,給我30就成了。」
  白洛因心中暗自咬牙,嘴上依舊是不依不饒。
  「你們家是不是賣早點的啊?沒生意就想出這麼一個損招兒。」
  「是,我們家就是賣早點的,專門訛你這種傻子。」
  「你大爺的。」
  「……」
  白洛因轉過身,尤其都已經開吃了,他沒能在顧海那撿到便宜,心裡憋屈,就拿尤其撒氣。
  「讓你吃了麼?」
  尤其英俊的臉上露出幾分疑惑,「我吃的這些不是沒和你要錢麼?」
  白洛因站起身對尤其一頓暴揍。
  大課間,班裡的同學三五成群地往實驗室走,尤其走在白洛因的身邊,瞧見他臉上佈著一層冰霜,忍不住調侃了一句,「其實人家顧海對你挺好的。」
  白洛因正在想石慧的事情,聽到尤其這麼一說,思緒很快轉了回來。
  「他對我好?」白洛因恨不得撕了尤其這張嘴,「你怎麼淨說沒譜的話?你從哪看出來他對我好了?」
  尤其整理了一下衣領,不緊不慢地說道:「就拿今天早上這早飯來說吧,人家下了多大的工夫?那些蛋糕、面包之類的倒是好買,去一趟超市全搞定了。可那些包子、肉夾饃、煎餅、雞蛋灌餅……之類的,不得一個攤子一個鋪子地排隊等麼?」
  白洛因的表情有少許緩和,但是語氣仍舊不冷不熱的,「也許是在一個攤子買的呢?」
  「你見過那麼大的早點攤麼?要是真有,早被城管給收走了。你就知足吧,反正讓我買那麼多樣兒,我是沒有那個耐心去排隊等。」
  白洛因想起今天吃的早飯,都是熱騰騰的。
  「我納悶了,你怎麼老是和顧海過不去?」
  「我和他過不去?」白洛因冤得直想用頭撞牆,「是他一直看我不順眼,一直在我這找茬。要是真有人讓他不搭理我,我直接給那個人磕三個響頭。」
  尤其被白洛因逗樂了,「至於麼?我覺得顧海挺喜歡你的,反正我每次回頭,都發現顧海盯著你看。我挺納悶的,你說他一個男生,怎麼一天到晚盯著你看呢?」
  「你說為什麼?整幺蛾子呢唄!」
  「可我在他的眼神裡面看到的都是欣賞啊!」
  白洛因差點兒被腳下的台階絆一個大跟頭。
  「白洛因,你怎麼跑這來了?」
  聽到熟悉的聲音,白洛因面露笑容,大步朝楊猛走過去,一把摟住了他的肩膀。
  「我們下節課是實驗課,所以去實驗室上。」
  「哦。」楊猛笑呵呵地看著尤其,「這誰啊?」
  「我前桌,尤其。」
  白洛因介紹著。
  楊猛一邊點頭一邊念叨,「繼續。」
  「繼續什麼啊?」
  「往下說啊。」
  「這不已經說完了麼?」白洛因拍了拍楊猛的後腦勺,「還讓我說什麼?」
  楊猛一愣,「你還沒說他叫什麼呢!」
  白洛因瞬間石化,不愧是從小一起玩到大的。
  尤其吹了吹額前的幾絲長發,一臉的無奈。
  「我叫尤其。」
  楊猛尷尬地笑了笑,「你怎麼起這麼一個破名兒啊?」
  尤其冷下臉,「你這人說話我可不愛聽。」
  「不愛聽就改名去。」
  「……」
  簡單地聊了幾句,白洛因和尤其繼續往實驗室走,路上尤其開口問:「剛才那哥們兒叫什麼啊?」
  「楊猛。」
  「草……還沒我的名兒靠譜呢!」
  白洛因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是……你倆站在一起挺般配的。」
  「不過你那哥們兒長得倒是挺帥的,和我有的一拼。」
  「實驗室裡面有硫酸,小心我潑你。」
  「……」
  英語課上,白洛因總是心神不寧,一會兒覺得後背火辣辣的,像是被什麼東西燒灼著,一會兒又突然打了個冷噤,好像衣服裡面塞了冰塊。
  「我覺得顧海挺喜歡你的,反正我每次回頭,都看到顧海盯著你看。」
  剛才還火熱的身體,瞬間毛骨悚然。
  白洛因緩緩地轉動自己的頭,一隻眼睛不停地往後瞄,終於,他的目光觸到了一束亮光,很快,他在那束亮光裡看到了自己的半邊臉。
  草,果然如尤其所說!
  「你看我幹什麼?」
  顧海冷笑,「你的腦袋和方向盤似的,我不看著你,你拐到溝裡怎麼辦?」
  「……」
  「班裡的氣氛太壓抑了,我看同學們都困了。這樣吧,你們班誰唱歌最好聽,請他給大家唱一首英文歌,活躍活躍氣氛,怎麼樣?」
  集體鼓掌表示贊同。
  「誰唱?自告奮勇一下。」
  集體沉默。
  英語老師無奈地笑笑,「要不誰給推薦一位?」
  久久的沉默過後,一個角落裡響起沉睿的男聲。
  「白洛因。」
  白洛因恨不得掐死顧海。
  「誰叫白洛因啊?剛才我聽到有人推薦你了。」
  白洛因站起來,順帶著用大腿頂了桌子一下,桌子撞到顧海的胸口,震感很強烈。
  既然站起來了,不唱總是不行,白洛因也沒謙虛忸怩,直接撿一首最拿手的,輕輕哼唱起來。
  歌曲很短,但是帶給顧海的震撼是很大的。
  這首英文歌,是他年幼的時候母親經常哼唱在嘴邊的,那時候的她會一邊哼歌一邊跳著華爾茲,一個人的華爾茲,美得像一隻孤傲的天鵝。多少年後的今天,顧海聽到這樣的曲子,仍舊能夠拾起那些瑣碎的時光。
  班裡的掌聲響起,顧海如夢初醒般地看著白洛因坐下。
  旁邊的男生仍不住感慨了一句,「白洛因,你可真是個全才,老天爺怎麼把所有的優點都安在你身上了?哪怕勻我一個也好啊!」
  白洛因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句讚美,幽冷的聲音再次從身後傳來。
  「我以為你這張嘴只會吃和擠兌人呢。」
  日子一久,班裡所有的同學都看出顧海和白洛因是死對頭。白洛因說東,顧海說西,白洛因做事,顧海肯定去拆檯子……就連班裡的書呆子看到白洛因都問:「顧海怎麼老是和你作對啊?」
  「他有病。」
  除了把顧海當成神經病,白洛因已經找不到任何有說服性的理由了。他無法想像一個心理正常的人,可以孜孜不倦地找茬到今天。他也很想問問顧海,我到底哪兒惹著你了?為什麼你在別人那都正常,到了我這就……
  可每次都是還沒張嘴,對方就開始進攻了,為了不吃虧,白洛因也只能反擊。
  久而久之,速戰速決的計劃已經徹底土崩瓦解了。
  第一卷:悸動青春 24神奇的白老爹。
  「兒子啊,那個丫頭又給你打電話了。」
  白洛因剛吃幾口飯,聽到這句話,又沒了食慾。
  「爸,您直接掛了吧。」
  白漢旗剛要按掉,白洛因又一把奪了過來。
  「算了,給我吧。」
  已經入秋了,院子裡的風很涼,白洛因站在大樹底下,感覺自己的心和身體的溫度一樣在下降。這段時間,每天晚上回家,他都要和石慧視頻語音很久,造成他精力嚴重不足。比這更折磨人的,是白洛因心理防線的一點點降低。
  他不想這樣,所以昨天刻意停了一晚。
  結果,今天石慧就打電話過來了。
  「你有那麼煩我麼?」
  「咱們以後,別聯繫了。」
  「不,絕對不可以,你要真那麼做,我就整天騷擾你爸爸。」
  「就這樣吧。」
  白洛因掛了電話,拔掉卡,回了屋子。
  「打完了?」
  「嗯。」白洛因點頭。
  白漢旗好奇地打聽了一下,「那丫頭是誰啊?」
  「和您說您也不認識,您這手機卡里面還有多少話費啊?」
  白漢旗想了想,「20塊不到吧。」
  「那就換個新的吧。」
  白洛因的手特別快,一下就把手機卡給掰折了。
  白漢旗剛想去攔,已經晚了,眼瞧著自己用了好幾年的手機卡沒了,心裡不由得心疼。
  「手機號碼都存在那張卡里了,這下子全丟了。」
  白洛因拍著白漢旗的肩膀安慰他,「放心,您的手機放在家裡一天都沒一個電話,那些號碼留著也沒用,還不如清空了。」
  白漢旗嘆了幾口氣,目光轉向白洛因的嘴角。
  「你這兩天上火好點兒了沒?」
  「好多了。」白洛因往裡屋走,「估計再抹點兒藥膏就下去了,藥膏呢?您給放哪了?」
  「就在裡屋書櫃的的第二層,黃色的藥管。」
  以往都是白漢旗用棉簽粘上藥膏幫白洛因抹,今天他自己動手,在書櫃的第二層找了半天,終於看到一管黃色的藥膏。
  「馬應龍痔瘡軟膏。」
  不可能是這個……白洛因又在第一層和第三層找了半天,弄了滿手的灰塵,都沒看到治療嘴角裂口的藥膏。
  「爸,在哪呢?」
  白洛因朝院子裡喊。
  白漢旗正在努力把那張手機卡掰直了,結果發現是徒勞的,只好扔掉手機卡走進屋。
  「不就在第二個櫃子上麼?」
  「我找了,沒有啊!」
  白漢旗走過去,拿起那管黃色藥膏,「不就在這呢麼?」
  馬應龍痔瘡軟膏……
  白洛因的臉噌的一下黑了,「我這是嘴角裂口了,您給我用痔瘡膏?」
  「這有什麼啊?」白漢旗爽快一笑,「上次你奶奶犯腳氣,也是用這個治好的。」
  白洛因的骨頭攥得咔咔響,「那犯腳氣和嘴角上火能是一回事麼?」
  「哪裂口不是裂啊?那502能粘塑料,也能粘鞋是不是?甭管它是什麼藥,只要能把你的嘴治好了,就證明這藥管用。你瞧瞧,嘴角這的口子是不是小了好些?」
  白漢旗說著還去摸白洛因的嘴。
  白洛因一把推開白漢旗,怒沖沖地回了屋子,猛地關上門。
  白漢旗一邊打門一邊大聲朝裡面喊:「爸不是捨不得花錢,是這藥真管事,我嘴上手上哪潰爛裂口,抹這個都管用,不信你去問醫生,醫生肯定也說這藥啥都能治。」
  裡面沒有半點兒動靜。
  白漢旗又拍了拍門,「兒子?你都抹了這麼多天了,也不差這兩天了,再抹抹就好了。」
  白洛因又失眠了。
  ……
  第二天一早,悲催的一天正式開始,白洛因的生活已經形成了一個定律:白天和顧海作鬥爭,晚上回去和石慧瞎折騰。本來就心力憔悴,今天還雪上加霜了,白洛因早上是被憋醒的,兩個鼻孔都不通氣,他坐起身看了看,就剩下一一個被角,剩下的整個被子都在地上。
  感冒是在所難免的了。
  白洛因加了身衣服,去學校的路上經過一家小診所,進去讓醫生看了看,醫生給他開了一板「白加黑」。
  到了學校,白洛因看也沒看,掰出一片藥就吃。
  結果,他發現,藥板上少了一個黑片。
  白洛因的腦子裡浮現一句廣告語。
  「白天吃白片,不瞌睡;晚上吃黑片,睡得香。」
  第一卷:悸動青春 25白洛因出事了!
  從早自習到大課間,白洛因連個頭都沒抬。
  這下可算是憋壞了顧海。
  顧海在後面怎麼待著都不舒服,他嘗試了各種方法叫醒白洛因,可人家睡得那叫一個踏實,你用桌子撞吧,撞得全班同學都回頭看你,人家白洛因照樣睡得好好的。
  第三節課是羅曉瑜的課,羅曉瑜很喜歡叫白洛因回答問題,這節課也不例外,清脆的「白洛因」三個字一出口,全班同學的目光都掃向白洛因這裡。
  白洛因的左臉頰睡出了一個紅印子,可人家依舊站起來了,而且對答如流。
  這樣的現象在前段時間一直發生,大家也見怪不怪了。
  可顧海就是一個喜歡刨根問底兒的人。
  從他認識白洛因的那天起,他就懷疑白洛因睡覺的真實性,哪有人能一邊睡覺一邊聽講呢?很多同學都說過白洛因的這個特異功能,說得神乎其神,顧海就是不信這個邪。
  他覺得,白洛因肯定沒睡著。
  為了檢驗一下這個想法的真實性,第三節課下課的時候,顧海去校醫室買了兩片安眠藥,回來之後磨碎了,放進了白洛因的水瓶裡。
  一直到下午上學,白洛因的腦袋仍舊昏昏沉沉的。
  感冒藥還真是個催眠的好東西,尤其把感冒藥吃顛倒的人,絕對能睡個天昏地暗。
  白洛因覺得口乾,拿起瓶子大口大口喝水。
  奇怪,今天的水怎麼有點兒澀?越喝越渴!白洛因把一大瓶水都喝了,喝完之後又去熱水房接了一些來,放在桌子上準備晾涼了接著喝。
  喝完水之後,白洛因很快有了睡意。
  而且,這一睡,就沒頭了。
  前兩節課,老師一直沒點到白洛因回答問題,顧海的推測自然無法得到驗證。到了三四節課,班裡開始了自習,安靜有序的環境正是睡覺的好時機。白洛因連姿勢都沒有換一個,課桌上的書本掉到地上都毫無察覺。
  課代表開始收作業了。
  到了白洛因這裡,輕輕叫了一聲。
  「白洛因,你的數學作業。」
  白洛因毫無反應。
  課代表有些著急,又拍拍白洛因的頭。
  「喂,醒一醒,作業該交了。」
  尤其也回頭嚇唬了一句,「老師來了。」
  白洛因還是一動不動。
  這下,周圍的同學都有些擔心了。照理說這白洛因平時睡覺很警覺的,不管睡得多香,只要有人喊他,或是有正經事要做,他立刻就能精神起來。
  今天這是怎麼了?
  尤其嘗試著把白洛因的頭抬起來,結果這一抬不要緊,尤其的臉色都變了。
  「他的臉怎麼這麼白?」
  一句話也把沉思中的顧海催醒了。
  他不會是對安眠藥過敏吧?
  這麼一想,顧海趕緊把座位往前挪了一步,一隻手扶住白洛因搖搖晃晃的肩膀,另一隻手拍著他蒼白的臉,嘗試著喚道:「白洛因?白洛因?」
  白洛因毫無回應。
  尤其先急了,「他是暈過去了,快點兒把他送到醫務室。」
  一邊說著,一邊將白洛因放到自己的背上,企圖背著他出去。結果還沒站起來,兩個人一起摔在地上了。
  顧海在一旁看不下去了,一把推開尤其。
  「靠邊,我來。」
  說著抽起白洛因的一條胳膊,就將他整個人托在了背上,待他待穩之後,迅速背著他往樓下衝,尤其也跟在後面。
  「我說,你怎麼和背著一隻鳥一樣?」
  尤其在一旁氣喘吁吁的,他身上什麼東西都沒有,竟然還跟不上顧海的速度。
  白洛因的體重雖然不輕,但是對於經常練習負重跑的顧海而言,簡直等同於無。不到一分鐘,兩個人就衝到了校醫室,將白洛因放到了病床上。
  校醫是個年輕的女人,瞧見兩個帥哥背著一個帥哥來這看病,還真是熱血沸騰。
  「哎,顧海,你怎麼又來了?」
  之前顧海來這裡買安眠藥的時候,這個校醫就拽著他問東問西,熟絡的樣子讓顧海深感不適。走出去的時候還鬆了一口氣,暗想以後再也不來了,哪知道這麼快就回來了。
  尤其朝顧海問,「你認識她?」
  顧海沒說話,目光一直放在白洛因的身上。
  校醫又朝尤其打量了一番,眼睛霎時明亮起來。
  「你……是不是尤其?」
  尤其愛答不理地點了點頭。
  「哇,你就是他們總提的校園偶像尤其啊,我看你的氣質很像,沒想到真的猜中了。我和你說,上次有兩個女生來這裡看病,就一直在議論你……」
  尤其看向顧海的臉色,心裡突然覺得慎得慌。
  「你趕緊著吧。」尤其也不顧自己那冷酷的形象了,著急地催促著校醫,「病人在那邊呢,你趕緊去看看他到底怎麼了。」
  校醫走到白洛因面前,眼睛又是一亮。
  「這不是白洛因麼?」
  陰冷的聲音重重地砸進了校醫的耳朵裡,「你再貧一句,我讓你的校醫室明天就關門。」
  第一卷:悸動青春 26你就是藥引子。
  「他只吃了兩片安眠藥麼?」
  顧海把目光投向尤其,尤其仔細想了想,突然神色一變,「我看他的課桌上貌似有一板藥,具體是什麼藥,我沒太注意。不過早上他來的時候感冒了,我估計是感冒藥。」
  校醫凝神想了片刻,眼神聚焦在尤其的臉上。
  「這樣吧,你把那板藥給我拿過來,我看一下。」
  尤其走後,顧海走到病床旁坐下,靜靜地注視著白洛因。他從沒有一個時刻看起來這麼溫和,所有的面部線條全部舒展開了,彷彿再罵他多少句,都不會擾了他的清夢。
  「你放心吧,他沒什麼事,各項指標都顯示沒問題。我猜就是同時吃了兩種藥物,造成輕微的安定中毒。等醒過來就沒事了,以後記得,第一次吃安眠藥,不要服用那麼大的劑量,一片就夠了。」
  顧海一直沉默著,臉色凝重。
  尤其走進來,將藥板遞給了校醫。
  「你看,就是感冒藥。」
  校醫點點頭,走過去摸了摸白洛因的額頭,柔聲說道:「看來得輸液了,他有點兒發燒,再加上藥物過量,才會造成體虛嗜睡的。」
  校醫走到另一個屋子,尤其朝白洛因走過去,對顧海說:「我來看著他吧,你回去,一個人就夠了。」
  「你回去。」
  這三個字說得很輕,但是聽者感覺到的壓力卻分外得重。
  顧海給白洛因蓋上了被子。
  尤其看到顧海的所作所為,心情有些複雜。在別人眼裡,顧海和白洛因是水火不容的,可在尤其眼裡,顧海是喜歡白洛因的,可以說特別喜歡。他從不會主動和任何一個人打招呼,卻一次次不厭其煩地去招惹白洛因;他對誰都是不冷不熱的,可到了白洛因那裡,卻表現出了異乎尋常的熱情;他總是想盡辦法折騰白洛因,可真出了事,他卻是最著急的一個……
  別人猜不透,白洛因看不懂,可尤其卻能理解。
  這就好比一個情竇初開的男生,面對喜歡的女生,總是不知道該怎麼表達。於是他不厭其煩地去招惹那個女生,揪她的小辮子,偷她的作業本,把她欺負得雙眼通紅……雖然白洛因和顧海都是男生,他們的關係也昇華不到那一層面,但目的都是一樣的,那就是引起對方的注意。
  白洛因是顧海在這個班裡唯一想交的朋友,男生的交友法則就是如此,你比我強,我欣賞你,我才會主動去勾搭你。所以尤其總說,顧海是欣賞白洛因的。
  其實不光是顧海,尤其也很欣賞白洛因。
  白洛因身上有一種獨特的吸引力,這種吸引力隨著日子的延續愈發濃郁,他就像是優曇花,花叢中最沉默的一位,可總有人為了他的一次綻放,甘願苦苦等待三千年。
  「我給你開點兒藥吧。」
  校醫的一句話,打斷了尤其的遐想。
  「開什麼藥?」
  校醫笑得柔情款款,「好不容易來我這一趟,總不能白來啊!這裡有很多種補腦的藥,你可以帶一些回去,高中學習這麼累,每天都要給大腦補充營養的。」
  尤其甩了校醫一眼,「你留著自己喝吧。」
  「……」
  顧海盯著白洛因看了好一會兒,越看越像一個人,儘管他對那個人的容貌已經有些模糊了,但是白洛因的鼻子和嘴,總讓顧海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嗯……咳咳……」
  白洛因的咳嗽,打斷了顧海的思索。
  「太渴了……」
  白洛因剛才做了一個夢,夢到自己變成了夸父,不停地追日,追啊追啊,越追越渴,還沒跑到黃河邊上,就被渴醒了。
  一股甘甜清涼的液體流到嘴裡,白洛因的雙唇和舌頭得到了充分的滋潤,他伸手去摸杯子,結果摸到了另一個人的手,手掌寬闊有力,手指骨節分明。白洛因嘗試著從他的手裡抽出杯子,結果摸了半天,都沒找到杯子的邊緣。
  顧海把白洛因那隻亂動的手按了下去,又把杯子放到他的嘴邊,小心翼翼地把水渡到他的嘴裡。
  白洛因感覺喝夠了,便推開顧海的手。
  「爸,我不喝了。」
  顧海繃了一下午的臉終於露出幾分笑意,「這麼客氣?」
  白洛因感覺不對勁,緩緩地睜開眼,在看到顧海的那張臉之後,眼神一下就冷下來。
  「怎麼是你?」
  「這麼快就不認爹了?」
  白洛因伸手去抽顧海,卻被顧海強行攔住了。
  「別亂動,你這手紮著針呢。」
  白洛因這才注意到自己手上的針和頭頂上的輸液瓶。
  「怎麼回事?」
  顧海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白洛因,沒有絲毫的隱瞞,也沒有一點兒心虛。彷彿他給白洛因下安眠藥是一個追求真理,探索奧秘的過程,在這個過程中,不配合的是白洛因,關鍵時刻掉鏈子的人也是白洛因。
  白洛因真想讓校醫給自己幺(稱)二斤速效救心丸。
  「這樣吧,你告訴我,我哪惹到你了,我給你道歉。」
  這話是白洛因說出來的,他是真的膩味了,顧海折騰得起,可他折騰不起。顧海可以壞了一個背心第二天換新的,可他就那麼一個背心;顧海可以受個傷住個院,可輸一瓶液要燒掉白洛因十幾天的零花錢……
  顧海猜到了白洛因的心思,當即放出話來。
  「我可以負擔所有經濟損失,但是讓我別招惹你,我做不到。」
  白洛因的頭重重地砸在枕頭上,看著顧海怒不可遏。
  「你他媽是不是有病啊?」
  顧海淡淡一笑,「我是有病。」
  「有病就趕緊吃藥!」
  「你就是那藥。」
  白洛因冷視著顧海,「你什麼意思?」
  「想讓我好了,你就得忍受煎熬。」
  「……」

  第一卷:悸動青春 27官二代的下場。

  第一次月考成績發下來了。
  顧海看著自己的各科成績,比他預想的要高出很多,一想自己這段時間也沒花費多少心思在學習上,還能考出這樣的成績,頓感臉上有光。
  「你考多少分?」
  顧海倒是想知道,這個一天到晚睡覺的傢伙,能考出什麼樣的成績來。
  「你是說總分麼?」
  顧海點頭,「我521,你呢?」
  「我沒算。」
  「你拿來,我幫你算。」
  還沒等白洛因答應,顧海就直接搶過了白洛因的各科試卷,他是打算用這件事奚落一下白洛因的,畢竟除了體育特長之外,顧海真的沒有一處比白洛因出色。
  「數學,150……」
  顧海萬分驚訝地對照了一下名字,真的是白洛因,而且是滿分。雖說理科班的數學水平普遍較高,但是能考到滿分的學生,真的是微乎其微。
  「語文,126……」
  顧海再一次愣住了,他看了看自己的語文成績,96分,差了整整30分。顧海把白洛因的卷子翻看了一遍,發現光是作文就差了15分,白洛因的作文幾乎是滿分。
  「這不公平……」顧海沉著臉,「你這作文要是換成我的字來寫,肯定不值40分。」
  白洛因懶得搭理這種人。
  「理綜287,英語131……總分694?」
  這個分數,都能拿北京市高考狀元了!怎麼可能?顧海不相信,就沖白洛因上課這麼睡覺,他能考出這樣的分數?還有天理麼?
  「抄的吧?」
  「我前面是尤其,後面是你,我抄誰的去?」
  尤其總分才400多分,更慘。
  旁邊有個女生瞧見顧海一副不相信的表情,忍不住插了一句,「白洛因就是以第一名考進這個班的,他的校名次一直是前五名。」
  顧海現在總算明白了,為什麼羅曉瑜對白洛因百依百順,周圍的同學總是誇白洛因特別聰明。本來還以為倆人是一條道上的,一個總睡覺,一個總走神。鬧了半天,人家腦子裡有一個小算盤,不管怎麼折騰,最後被耽誤的一定是你。
  「你太壞了!」
  顧海在白洛因的脖頸子上輕輕拍了一下。
  我壞?白洛因覺得若是老天有眼,早該把後面那位劈死了。
  「我怎麼壞了?」
  「你摧毀了我接受天才的能力。」
  白洛因冷笑一聲,毫不留情地回擊。
  「你也摧毀了我容忍傻B的能力。」
  顧海還沒發作,突然一陣巨大的聲響,把眾人的注意力引到了後門口。一個陌生的人用腳踹開了後門,連帶著地面上的碎皮紙屑都揚了起來,此人表情猙獰,身上隱隱含著一股街頭霸王的浪蕩之氣。
  「白洛因,我草你大爺!」
  毫無徵兆的一聲罵,讓嘈雜的課間一瞬間安靜下來。
  白洛因冷漠的眼神甩了過去,看到了一張令他憎惡至極的面孔。這個人叫武放,從高一開始,就喜歡和白洛因過不去。原因很簡單,他追的女生,一直都暗戀著白洛因。而他又是一位整天公車接送,要錢有錢,要勢有勢的官二代,學校的領導都得敬他三分,他又怎麼能忍受一個窮小子總是壓在他的頭上。
  「白洛因,我告訴你,你給我老實點兒。小心我把你老底兒兜出來,我要是真兜出來,我看你還敢不敢在這個學校混!別以為成績好就能為所欲為,哪天把爺惹毛了,你就是全校第一,也得給我滾蛋!」
  白洛因站起身朝武放走了過去,語氣冷銳平靜。
  「我有什麼老底兒?你說出來,我倒是想聽聽。」
  武放笑得狂妄輕佻,「真讓我說?我怕我說了,你哭著跪地上求我放你一馬。」
  簡短又冷冽的五個字,「有種你就說!」
  「好,這可是你讓我說的,同學們都聽好了,我只說一遍。你們班白洛因,是個有媽生沒媽養的雜種,你們知道他媽是干什麼的麼?說出來嚇你們一跳!等等……不能那樣稱呼,現在改詞了,叫失足少女……哈哈哈……」
  班裡噓聲一片,有表示驚訝的,也有表示反感的,更多的是懷疑。沒有人相信白洛因會有那樣一位母親,他們覺得武放是因為嫉妒而故意編造一個事實來侮辱白洛因。
  白洛因自始至終都不發一言,表情是僵死的,只有胳膊上暴起的血管還在不停地跳動著。
  「你們瞧瞧白洛因,一看就他媽是個野種!但凡沒有媽的,都他這副慫樣兒!」
  白洛因已經走到了武放的身邊,抬起胳膊。
  就在那一秒鐘,白洛因被噴了一臉血。
  武放還沒明白怎麼回事,白洛因也在震驚中,顧海的拳頭再次揚了起來,又是一拳,武放的半邊臉都走形了。一大股血從鼻子眼冒出來,流到齒縫裡,疼得武放嗷嗷直叫喚。
  「我草你媽……你敢打我?」
  武放朝顧海撲了過去,顧海一腳踢在武放的膝蓋骨上,有准又狠,骨裂的聲音聽在耳朵裡異常恐怖。武放又是一聲慘叫摔倒在地,顧海拽著他的脖領子,把他從班級後門口一直拖到前門口。
  啪!
  一個嘴巴抽下去,整個樓道的人都聽到了。
  最初還有人往這裡跑,企圖勸勸架,結果看到地上這副場景,全都嚇懵了。武放的整個臉被顧海打得如同一堆破爛棉花,下巴已經歪了,顧海兩個拳頭掃過去,武放掉了四顆牙,吐出來的時候呼吸都困難了。
  「道歉!」
  顧海指著白洛因。
  武放哭號著,「我他媽憑啥給他道歉?你再打我一下,我讓你明天就進去!不信你試試。」
  武放的話不無道理,假如顧海真是一個毫無身份背景的高中生,把一個官二代打到這個地步,蹲進去是在所難免的了。
  顧海的拳頭上都是血,他左手按住武放的頭,右手一記悶拳橫掃過去。
  咔嚓一聲。
  武放的半邊臉塌了進去。
  幾個經過的女生嚇得直尖叫,就連一位經過這裡的老師,都沒敢直接來阻攔,而是趕緊打電話到保衛處。
  「道歉!」
  武放的眼淚嘩啦啦流,哎呦媽喲哭得都快嚥氣了。
  班裡一個男生實在看不下去了,走到顧海身邊,善意地提醒了一句,「顧海,你別這麼打他,會惹麻煩的!」
  顧海完全聽不見,一腳踹在武放的大腿根。
  「道歉!」
  武放疼得縮起身子,像一隻蝦米在地上抽搐。
  白洛因靜靜地站在一旁,震驚得說不出話來,他不明白,顧海為何會如此瘋狂地為自己打抱不平。
  尤其推了白洛因一下,「你去勸一下吧,再這樣下去,該出事了。」
  白洛因走過去,還沒開口,顧海舉起了三根手指。
  「我數到三,你再不道歉,我直接把你從窗口扔下去,不信咱就試一試。」
  「一,二……」
  武放猛地抱住顧海的腿,整張臉已經血肉模糊,看不出本來的面貌。
  「對……對不起……」
  武放一開口,嘴裡流出一大團的稠血,周圍的人看得十分心悸,全都後退了一步。
  顧海猛地將武放拽起來,強迫他雙膝跪地,將他的頭按在了白洛因的腳底下。
  「說,你是他孫子,你才是雜種!」
  武放頓住了。
  白洛因知道事情不妙,本想上前攔住顧海,別讓他玩過了。結果還是晚了一步,顧海這一拳下去,武放的牙床子都跑到嘴唇外邊了。
  「夠了!」白洛因拽住顧海,「趕緊把他送到醫院。」
  「你站起來!」
  顧海朝白洛因大吼一聲。
  自從白洛因認識顧海,他從沒見過顧海這樣的表情,所有殘忍可怕的詞彙來形容都不為過。
  「道歉!」
  顧海暴怒的聲音響徹整個樓道,外面的陽光都不敢照進這個晦暗冰冷的角落。
  武放的臉貼在白洛因的腳面上,一邊哭著一邊大喘氣,地上的穢物都是從他的口中吐出來的。
  「我是……你……孫子……嗚嗚……我是雜……雜種……嗚嗚……」
  顧海甩掉武放站起身,整個校服的前襟都被血染透了。
  白洛因靜靜地站在兩人中間,心是空的。
  120急救車的警報聲傳了進來,一群圍觀的同學幾乎都是腿軟著走回教室的,醫護人員急匆匆地跑到教室門口,將頻臨休克的武放抬上了擔架。
  十分鐘過後,一切恢復平靜。
  外面的血已經被清掃工人仔細地刷過了,腥味還是透著窗戶飄進教室,每個人的心裡都是涼的。
  「顧海,你出來一下。」
  白洛因回過頭看向顧海時,他的位置已經空了,很多同學都在議論,顧海這次出去,恐怕再也回不來了。

  第一卷:悸動青春 28態度開始轉變。

  兩節課過去,顧海連個人影都沒露,也沒聽說關於他的任何情況。兩個課間休息的時間,所有人都在議論顧海的下場,白洛因趴在桌子上,眼睛是睜著的。
  眼看到了下學的時間,白洛因提前收拾好書包,從後門走出去,直奔保衛處。
  白洛因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假如真出了什麼事,他會拉下臉去找姜圓,儘管他一直不喜歡顧海,可這次顧海是為他頂罪的,假如沒有顧海出手,現在被興師問罪的人就是白洛因了。
  一邊想著,一邊下樓梯,白洛因的腦子裡一遍遍地回放顧海教訓武放的畫面,以至於前面有個人都沒看到。
  「你怎麼出來了?」
  白洛因一愣,顧海就站在最後一節樓梯上。
  兩個人都沒動,隔著一米的距離對望,這是白洛因第一次用正常的目光注視著顧海。
  「你……是回去收拾東西麼?」白洛因問。
  顧海往上走了兩級台階,表情看起來很輕鬆,「你怎麼這麼瞭解我?」
  「還回來麼?」
  「還回來幹什麼?」
  白洛因的臉噌的一下變了色,他拽住顧海的胳膊,語氣中難掩焦急之色。
  「委屈你了,我會很快找人把你撈出來的。」
  顧海沉默了半晌,突然笑了出來。
  「你這是說什麼呢?我是回去吃飯睡覺,明天還回來呢,你去哪撈我啊?」
  白洛因感覺自己情緒像是在跑火車,聽到顧海的話,所有的緊張焦慮都在那一刻迅速剎車。
  「怎麼會沒事?」
  顧海輕笑,「你這麼希望我有事?」
  白洛因沒說話。
  顧海拍拍他的肩膀,「我走了,回教室收拾東西了。」
  「等下。」
  顧海感覺白洛因攥著自己胳膊的力度很緊,「怎麼了?還不信我?我說沒事就沒事。」
  「不是。」
  白洛因一把拽掉了顧海那件沾滿血的校服背心,也把自己的背心脫下來給顧海遞過去。
  「你穿這個回班。」
  說完,頭也不回地走掉了。
  顧海穿著那件滿身是洞的背心,站在樓梯口回味了很久。別看平時總是一副臭臉,背心倒是挺香的。
  白洛因赤膊走在回家的路上,傍晚的風已經很涼了,他忍不住搓了搓胳膊。路過一個街口,掃大街的大嬸早已熟悉了這位上下學都步行的小夥子,瞧見白洛因凍得直縮脖兒,心一緊開口說道:「要不披一件我的衣服走吧。」
  「沒事,大媽,我跑著跑著就不冷了。」
  「哎,成,過馬路瞅著點兒車。」
  路過一個十字路口,白洛因本該往西拐,可是他的腳卻邁向了從南到北的人行道。下班高峰期,到處人山人海,白洛因走在喧鬧的人群中,突然覺得四周好冷清。
  「你們班白洛因,是個有媽生沒媽養的雜種。」
  ……
  雖然武放已經被折騰得夠慘了,可這一句話,白洛因會記他一輩子。
  顧海是打車回去的,在一個紅綠燈的街口,他看到了白洛因的背影。本來這個背影就是很好認的,尤其今天白洛因還沒穿背心,英挺的身材,利落的步伐,在人群中顯得那樣出眾。
  「師傅,勞駕您在前面的街口停下車。」
  「好嘞!」
  顧海下車,直接跟在白洛因的身後,他想知道白洛因這麼晚不回家,到底去幹什麼。
  穿過一條又一條街,天已經黑了,白洛因在一個大排檔前面停住了腳步。
  「老闆,給我來五扎啤酒,20個肉串,5個板筋,5個雞脆骨,3串烤魚……」
  白洛因像是報菜名一樣地點出自己想吃的東西,然後找一個空位坐下。很快,啤酒已經上來了,白洛因咕咚咕咚喝了一扎,然後開始慢慢地剝花生米。
  「一個人點這麼多吃得了麼?」
  聽到熟悉的聲音,白洛因一抬頭,看到顧海就站在自己的面前。他仍舊是那副從容的表情,儘管白洛因對顧海沒受處分這件事半信半疑,但是他從顧海的臉上看不到半點兒的憂慮。
  「老闆,再拿一副碗筷。」白洛因對著裡面喊了一句。
  顧海笑得特別開心,「我這農奴終於在你這翻身了。」
  白洛因喝了兩大口的酒,語氣中少了平日的生分和冷淡,「你要是再貧,就換一桌吃去。」
  顧海保持緘默,拿起一個肉串放到嘴裡,味道還不錯。以前總覺得街邊攤的東西不乾淨,現在坐在這裡,看著四周熱鬧凌亂的景象,突然覺得特別有食慾。

  第一卷:悸動青春 29街頭開懷暢飲。

  「別這麼喝酒,傷胃。」
  顧海搶過白洛因手裡的酒杯,又被白洛因搶了回去,還是一口乾,喝完之後打了個酒嗝,繼續吃手裡的肉串。
  顧海把白洛因沒吃完的肉串搶了過來,放到了自己的嘴裡。
  白洛因臉一沉,「這有這麼多,你搶我的幹什麼?」
  「我樂意。」
  白洛因黑了顧海一眼,轉頭朝裡屋喊,「老闆,來一瓶白的。」
  顧海一愣,攔住白洛因,又朝老闆喊:「老闆,不要了,別拿了。」
  「你要是再搗亂就滾蛋!」
  最終,顧海也沒能管的了白洛因,白洛因喝了不少也吃了不少,後面的話越來越多,顧海知道他有點兒多了。
  「其實我媽不是那樣的,雖然我從小長到大,我媽都沒管過我,可她從沒做過那檔子事。她就是看不起我爸而已,她就是活得現實,貪圖享受……」
  「我相信。」顧海無奈地笑笑,「你好在還能看見你媽,我媽都沒了。」
  白洛因不可置信地看著顧海,他一直覺得顧海的生活狀態很好,以致於閒得只會找茬。
  「我知道你怎麼想的。」顧海點起一顆煙,似笑非笑地看著白洛因,「除了你,你見我逗過別人麼?」
  白洛因伸手,顧海又給他扔了一顆煙過去,煙霧在兩個人眼前縈繞,周圍的人似乎都不存在了。
  「你很早就知道我的家事?」白洛因問。
  顧海點點頭,「知道一點兒。」
  「所以你總是在我這找茬,然後把我惹急了,好得到心裡安慰,是吧?」
  顧海掐滅菸頭,喝了一口白酒,嘴裡噙著笑。
  「這不叫找茬,這叫關愛,我是在用一種特殊的方式愛你。」
  「別把我的忍讓當成你不要臉的資本。」
  這話一說出口,白洛因笑了,顧海也跟著笑了,兩個人就算是一笑泯恩仇了。
  顧海把肉串又烤了烤,白洛因繼續喝酒,看著顧海在熱氣騰騰的烤爐前忙碌的身影,白洛因突然覺得這個人變得很親切。也許是共同的遭遇讓白洛因產生了心靈共鳴,也許是顧海仗義相助感動了白洛因,也許僅僅是酒精的作用……白洛因突然想把所有的話都傾訴給這個人。
  「我有很多朋友,可那些人都合適在一起樂呵,誰有啥難處,都是憋在心裡。」
  顧海想起自己的那些朋友,禁不住揚了揚嘴角,「這是老爺們兒的通病,沒轍。」
  白洛因又咕咚咕咚喝了很多酒,「我以前有個女朋友,長得特漂亮,家裡還特有錢,可是我倆分了,前陣子我天天睡覺,就是被這事鬧騰的……」
  這一晚,白洛因說了很多,顧海一直在旁邊沉默著。白洛因豪無保留地說出了自己所有的痛苦和難處,包括他的家庭給他的愛情帶來的阻隔,他與石慧那不現實的異國戀,還有他對未來的顧慮,他與母親的分歧,以及他對社會階層造成的差距的深惡痛絕……
  聽完之後,顧海感覺白洛因又在他們之間攔了一張網,明明剛剛接近一點點,這張網又把兩個人分隔開來。
  白洛因徹底醉了,站起來就要撒尿,顧海硬是把他拉到一片空地上,命令他在這解決。
  白洛因用手在小腹處做了個拉褲鏈的假動作,其實褲子根本沒有拉鏈口,需要脫下來。
  眼瞧著白洛因要開始了,顧海臉色一變,趕緊攔住白洛因,「先別尿呢,把褲子脫了再尿!」
  「我脫啦!」
  白洛因雙手張開,被酒熏紅的臉上帶著憨傻的笑容。
  顧海被氣樂了,「你哪脫了啊?不是還在身上穿得好好的麼?」
  白洛因低頭一瞧,果然還在身上。
  「脫它幹啥,直接尿,省事兒。」
  「你給誰省事兒呢?」顧海大跨步衝到白洛因面前,一把脫掉他的褲子,又把白洛因的手放在他的器物上,「扶著,尿吧。」
  白洛因聽話地開始解決,顧海藉著明亮的月光,朝白洛因的那處撇了一眼。每個男人都有個通病,看到別人露著,就習慣性地拿傢伙兒比大小。
  白洛因快尿完了,扭頭瞧了顧海一眼,「你不尿啊?」
  「暫時還沒有。」
  白洛因指指顧海的褲子,「那你也得脫下來,咱倆比比誰的個兒大。」
  顧海笑得嘴都合不上了,一邊給白洛因提褲子,一邊應道:「明個再比,明個再比……」
  白洛因醉得走路都打晃,每走兩步就撞到一個東西,顧海實在看不下去了,蹲下身把白洛因背了起來。
  白洛因的胳膊搭在顧海的肩上,呼吸的熱氣全都灌進了顧海的脖子裡。顧海感覺自己的脖頸一陣陣發燙,那是顛簸中白洛因的臉頰一次次貼在上面。
  「困了吧?」顧海問。
  「嗯?」白洛因迷迷糊糊地回了一句。
  顧海的語氣從未有過的溫和,「那就睡吧,睡一會兒就到家了。」
  「你讓誰睡呢?你讓誰睡呢?」白洛因突然拔高了嗓門,一拳頭杵在顧海的左臉上,「又想剪我衣服是吧?」
  顧海半邊臉都酸了,他給所有人的耐心加起來都沒有白洛因一個人的多,連他自己都不清楚為什麼在這渾小子面前就發不起火來。
  「孫子!」
  白洛因朝著空曠的街道幽幽地喊了一句。
  「你再犯渾,我把你扔溝裡信不信?」
  白洛因沒說話,均勻的呼吸灑在顧海的耳邊。他睡著了,也許剛才那句話也是撒臆症,顧海背著他,感覺夜風沒有那麼涼了。
  「媽……」
  一串滾熱的液體順著顧海的脖頸,流到他的胸口,嵌進了他的心窩裡,喚醒了他壓抑了許久的感情。
  ……
  「叔。」
  白漢旗一看到白洛因,焦灼的心終於得到了釋放,他趕緊把白洛因從顧海的背上接下來,嘴裡不住地嘟噥著,「可算找到了,都沒敢和他奶奶念叨這件事,快進屋吧!」
  「我就不進去了。」顧海說著,把身上的校服脫下來塞到白漢旗的懷裡,「這是白洛因的校服背心,天冷了,以後給他加點兒衣服吧!」
  「哎……」白漢旗一臉感激地看著顧海,「今天多虧你了。」
  「沒事兒,他心裡不舒坦,喝了點兒酒,明早上就好了。」
  白漢旗不住地點頭,看著顧海離開的背影,忍不住感嘆了一句,「這得是什麼樣兒的家長才能培養出來的好孩子啊?」

  第一卷:悸動青春 30顧家父子大吵。

  顧海回到住處時已經晚上十點多了,屋子裡的燈是亮著的了,門鎖不知道被誰打開了。顧海推門進去,看到一個突兀的身影出現在沙發上。
  顧威霆面若冰霜,渾身上下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強大氣場。他的眼神隨著顧海的動作平靜地轉換,嘴唇閉得緊緊的,儼然是在等顧海先開口。
  顧海彷彿沒有看到顧威霆,神態從容地將書包放下,然後去換鞋,等走到臥室準備換衣服時,發現衣櫃空了。
  「我的衣服呢?」
  顧威霆的心猛地墜了下去,他已經將近一個月沒有看到顧海了,今天要不是接到校長的電話,他還待在部隊裡。他是帶著憤怒和想念的心情來到這裡的,在追究顧海闖禍的事情前,他是想聽顧海喊一聲爸的,可顧海的第一句話,卻在詢問自己的東西。
  沒有得到任何回答,顧海的眼神從顧威霆的臉上轉移,很快發現了地上的行李箱。
  顧威霆沒有繞彎子,「東西已經給你收拾好了,現在馬上跟我回家,打架那件事我就不追究了。明天我派人把你的轉學手續辦好,你回之前的學校讀書,姜圓也會把兒子接過來,你們兩個讀同一所學校,你要嘗試著接受這個兄弟。」
  顧海的臉慢慢被窗外的夜色浸染。
  「你甭指望我會回去,沒戲!」
  說著要去拖拽自己的行李箱,卻被顧威霆的一隻腳牢牢壓住,根本拽不動。
  「今天你回去也得回去,不回去也得回去,這是命令。」
  顧海的眼神裡透著一股狠勁兒,「你不是我的首長,你命令不到我!你現在就是弄死我,我也不會跟他們家人生活在一塊。兄弟?什麼***兄弟?今天我的話就撂在這了,有他們家人存在的地方,甭指望我會踏入一步!」
  顧威霆猛地站起身,扼住顧海的脖頸,硬是將他拖拽到窗口。八樓的高度,顧威霆的手只要一用力,顧海就會一躍而出。
  「好,你不是寧願被弄死都不回去麼?今天我就弄死你,有種你別喊一聲,我就當沒你這個兒子。」
  顧海的牙關緊閉,身板挺得直直的,黑黝黝的眼睛和外面的夜色融為一體。
  雙方僵持了一會兒,顧威霆的手剛一用力,顧海的身體順勢帶了出去。顧威霆一看顧海真沒掙扎,猛地將手勁兒回收,又把顧海抻了進來。這一來一回,顧海沒怎麼樣,倒是把顧威霆弄出一身汗。
  「現在您滿意了吧?」顧海回頭看著顧威霆,「您請回吧!我要洗澡睡覺了,明天還要上學。」
  「你以為沒有我給你提供的一切,你真能心安理得地生活在這麼?你真能租一百多平米的房子麼?我告訴你,我現在給你斷了生活費,不出一個月,你就會舔著臉求我把你接回去!」
  「既然這樣就能達到目的,您何必在這費工夫呢?您現在就斷了,立馬斷,回去好好候著!您看看一個月之內,我會不會舔著臉進你們家門!」
  「你以為我不敢麼?」
  「我從沒覺得,您有什麼不敢做的。」
  顧威霆雙拳緊握,眉宇間充斥著一股暴戾之氣,若是換作他年輕的時候,這樣的逆子,早就一槍打死了。可現在他老了,他又失去了一個妻子,四十多歲才開始明白家的定義,可這個家已經支離破碎了。
  「我沒你這個兒子。」
  甩下這麼一句話,顧威霆陰著臉離開了。
  顧海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愣了好一陣,平緩了呼吸之後,他發現自己並沒有多少難受的感覺。以往和顧威霆大吵一架,表面上酣暢淋漓,背後要憋屈很長一段時間。可這一次,表面上酣暢淋漓,打完之後還是酣暢淋漓,顧海心裡竟有種淡淡的喜悅。
  沒有生活費了?
  那就意味著,以後他也是窮人了?
  那他和白洛因之間拉開的那張網,豈不是又被捅破了?
  還有什麼事比這更讓他興奮的麼?
  顧海像是魔怔了一樣,把房間裡能拿走的東西全部收拾好,大晚上打電話給房東,要他馬上退房,他打算去白洛因家附近租一間平房,越破越好。
  他還決定把身上所有值錢的裝備全部賣掉,尤其是手上這款全球限量版的手機,他要換成一個二手的老人機;還有腳底下的名鞋,要換成街邊攤上賣的那種山寨版;腕子上的名表也摘了,實在不行就用圓珠筆畫一個……

  第一卷:悸動青春 31今天天氣晴朗。

  「現在是北京時間六點整。」
  一大清早,顧海是被老人機的報點兒聲吵醒的。以往他都是五點準時醒,昨天折騰得太晚了,前半夜找住處逛夜市,後半夜聽了半宿的蛐蛐叫,天亮了才閉眼。
  不過顧海的精神頭兒很好,從吱扭扭的單人木板床上下來,穿上三十塊一雙的球鞋,簡單地洗漱了一下,騎上那輛二手自行車就出門了。
  一路上都是神清氣爽的。
  白洛因反之。
  他早上起來頭疼欲裂,胃口還很難受。他對昨晚的記憶已經模糊了,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來的,就記得他去吃燒烤,然後碰到了顧海,他們聊了一會兒,之後的事情就回憶不起來了。
  白洛因看了一下表,已經六點了,今天注定又要遲到。
  在鄒嬸的早點攤上吃了一碗豆腐腦,胃口總算好受了一些。白洛因給錢的時候問了一句,「嬸子,您知道衣服上有血怎麼洗掉麼?」
  白洛因斷定是個女人就知道。
  「先拿涼水泡一段時間,然後用硫磺皂搓幾下就掉了。你要是實在洗不掉就拿過來,我給你洗。」
  「不用了,我自己能洗乾淨。」
  白洛因付了錢,沒有直接去學校,而是先回家把顧海那件背心泡在了洗衣盆裡,然後才出了門。
  沒走多遠,就碰上騎車過來的顧海。
  顧海的車完全不用車鈴,騎起來整個車身都嘩啦啦響,要多拉風有多拉風。車閘不好使,幸好顧海的腿足夠長,兩隻腳直接著地,車才能順利停下。
  「上來,哥帶你去學校。」
  白洛因沒搭理顧海這一茬,顧自向前走著,「就你那破車,我上去了就得散架。」
  「你一個走路的還看不起騎車的?」
  顧海又把車騎上,保持和白洛因走路一樣的速度。
  有個人在你身邊跟著,還弄出這麼大動靜,不管是走路還是騎車,你總得和他說幾句話吧。白洛因沉默了一陣,眼神不自覺地朝顧海瞥了過去,發現他正在瞧著自己。
  「騎車有看旁邊的麼?」白洛因提醒了一句。
  顧海嘴裡噙著笑,「前面不是沒有旁邊好看麼!」
  白洛因裝作沒聽見。
  「你們家也住在這片啊?」
  「是啊。」顧海說得和真的似的,「一直都住在這一片。」
  「那以前怎麼沒碰到過你?」
  「我今天第一次遲到啊!以前我騎車從這過的時候,你還沒起呢。」
  「這一片的街坊四鄰我差不多都認識,你爸叫什麼?」
  顧海刻意轉移話題。
  「你怎麼不問問我為什麼起晚了?」
  白洛因心裡和明鏡兒似的,可嘴上還得裝糊塗。
  「我哪知道。」
  「你昨天晚上喝多了,我把你送回來,都到家門口了,你非要抱著我,死活不進去。」
  「你臉皮能再厚點兒麼?」白洛因一臉嫌惡的表情,「我抱誰也不會抱你啊!」
  「這事可說不準,昨個是誰哭天抹淚地讓我聽他那段風花雪月的往事?我這肉串吃得好好的,你上來就抱住我,慧兒、慧兒的叫了我一身雞皮疙瘩……」
  對於昨天晚上說過的話,白洛因還是有一些印象的,現在想想也覺得挺邪門兒的,那麼掏心窩子的話,怎麼就和這麼一個不靠譜的人說了呢?
  「昨天晚上有個人喝多了,褲子都不脫就要撒尿,要不是我及時給他扒下來,他那褲襠到現在還是濕的呢。」
  顧海一個人在旁邊念秧兒,白洛因心裡早就開罵了。
  「我說我不尿吧,他非得讓我把褲子扒下來,要和我比比誰的個兒大。白洛因,你說這種人是不是挺沒羞沒臊的?」
  顧海一邊埋汰著白洛因,一邊在腦子裡回放白洛因喝過酒之後那副憨態可掬的模樣,越想越逗,自己在旁邊肆無忌憚地笑了起來。
  這一笑可算了惹惱了白洛因,白洛因往旁邊跨了兩大步,顧海覺察到了,猛蹬了幾下。可惜這個車不給力,顧海的速度還沒加起來,就被白洛因拽住了後車架。
  顧海感覺後面一沉,白洛因已經坐上來了。
  「剛才讓你上來你不上來,非得損你幾句你才上來是吧?……呃!!……你丫的敢偷襲我!」
  膝蓋彎兒被踹了兩腳,顧海回過頭,看到了白洛因的後背。
  「你怎麼朝後面坐著啊?」
  「懶得瞅你。」
  車子在路上平穩前行,後車架很窄,兩個人只能後背抵著後背,以一個kappa的姿勢穿過一條又一條街道。這還是白洛因第一次看著馬路在自己面前延長而不是縮短,以往都是步履匆匆的,從不知道早上的空氣這麼好。
  「嘿,昨天你把我背回來的?」
  顧海微微揚起嘴角,「還真想起來了?」
  「我猜的。」
  「我已經背了你兩次了,什麼時候你也伺候我一回?」
  「你不是長腿了麼?」
  「那你也長腿了,我怎麼背了你啊?」
  「你自己的事問我幹什麼?」
  顧海眼睛一眯,手扶著車把開始調轉方向,專揀有石子、減速帶的地方騎,車身顛簸得快要散了架,可以想像白洛因坐在後面的滋味。
  白洛因使勁抓住後車架上的一根鋼管,才避免被甩下去。開始還以為就這麼一段路不好走,結果發現顛簸狀況愈演愈烈,旁邊明明有好路,可這人就是不走。
  「你會不會騎車啊?」
  「這是騎車的最高境界,我在前面鍛鍊著,後面還給你按摩理療,多純天然的養生方式。」
  白洛因胳膊肘猛地往後一戳,正好戳在顧海的腰眼兒上,這一陣酥麻,像是觸到了電門,顧海深吸了一口氣,被頂的部位還在發燙,仔細咂摸一下,滋味兒還不錯。
  今天的天氣,真是別樣的晴朗。

  第一卷:悸動青春 32此處香氣襲人。

  中午回到家,洗衣盆裡的水已經泛黃了,白洛因撈起顧海的那件校服背心瞧了瞧,中間有一大片黃色的印記,很明顯,看起來洗乾淨有些困難。
  白洛因很少洗衣服,他的衣服都是白漢旗洗,偶爾白漢旗不在家,他也會自己洗兩件,或者給爺爺奶奶洗兩件,多半洗不乾淨。
  白洛因拿來一個小板凳,凳子有些矮,對於他這種一米八幾的大高個,實在有點兒伸不開腿,不過也能湊合著坐,反正就那麼一會兒。
  結果,白洛因估摸錯了。
  這根本不是一會兒就能搞定的,不管是用洗衣粉,還是鄒嬸說的硫磺皂,上面的印記只能變淺,不能徹底除掉。白洛因洗一會兒就累了,這種累和運動之後的累是完全不一樣的。運動之後雖然累,但是心情是放鬆的。這種累是徹底的累,累了之後心情還是煩躁的,白洛因連扔掉的心都有了。
  可一想當初買校服還交了40塊錢,白洛因實在下不去手。
  「老白,老白。」
  鄒嬸溫厚的聲音爬進了白洛因的耳朵裡。
  白洛因站起身,額頭上的汗水被陽光照得亮晶晶的,他用胳膊擦了擦汗,笑著看向鄒嬸。
  「嬸子,您來了。」
  鄒嬸穿著一個大圍裙,微卷的長發隨便盤在腦後,圓潤的臉盤兒上都是溫和的笑容。
  「是啊,給你們送點兒餃子,剛包的,豬肉茴香的。」
  白洛因用晾衣桿搭著的一塊搌布擦了擦手,接過了鄒嬸手裡的盤子,讚歎了一句,「真香。」
  「吃慣了你爸做的飯,吃誰做的都覺得好吃。」
  白漢旗這才從廚房裡走出來,看到白洛因手裡的盤子,臉上立刻包裝出不好意思的表情,那種假客氣也裝得很做作。
  「我還想讓你在我們家吃呢,你倒好,先把飯給我們端過來了。」
  白洛因斜了白漢旗一眼,絲毫沒給他留面子。
  「您有拿得出手的菜招待嬸子麼?」
  「怎麼沒有?上次我給你炒的茄子不好吃麼?」
  不提茄子還好,一提那個茄子白洛因就來氣。他本來很喜歡吃茄子,白奶奶炒茄子很好吃,那天白漢旗非要親自上陣,結果圓茄子切了之後沒有放在水裡泡,炒出來之後茄子絲都是黑的,像是一盤鹹菜。這還不算什麼,真正讓白洛因火大的是它吃著也是一盤鹹菜,白漢旗放了兩次鹽,還放了老抽,吃完之後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鄒嬸瞧見洗衣盆裡的衣服,開口問:「誰洗衣服呢?」
  「哦,我洗衣服呢!」
  鄒嬸急了,「你爸咋能讓你動手幹活呢?」
  「我咋不就不能干活了?」白洛因笑笑。
  鄒嬸走到洗衣盆旁邊,二話不說,坐下來就搓。
  「你天生就是讀書的料兒,這活兒得我們這種人幹。」
  白洛因本想攔住鄒嬸的,可是走到她身邊,瞧見她幹活的這股勁頭兒,突然就有種伸不出手的感覺了。不知道為什麼,鄒嬸就是一個家庭婦女,力氣沒有他大,可搓起衣服來,看著就是那麼有力道。剛才還很明顯的印記,經過她大手那麼一搓,一下就看不見了,真是邪門了,看來什麼領域都有高手和廢物。
  鄒嬸倒掉污水,接了一盆清水投衣服,如此反覆兩三次,原本慘不忍睹的校服背心,已經煥然一新了。雖然比不上新買的,可已經看不出任何血漬了。
  看著晾衣桿上的白背心,白洛因的心一下就亮堂了。
  第二天一早,顧海騎著自行車,在白洛因家附近轉悠了好久,直到白洛因的身影出現在晨曦的霞光中,顧海唇角勾起一抹笑意,修長的雙腿離地,車輪轉動起來,甩了一地的露珠。
  白洛因正走著,突然一輛自行車從身邊擦過,車子騎得很快,再加上車身笨重,慣性帶動得白洛因的身體都有些往前傾了。
  不用想也知道誰這麼缺心眼。
  顧海在前面的一塊平地上迅速拐彎,而後一個急剎車,車圈在地上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他扭頭朝白洛因一笑,似正似邪的面孔被柔和的晨光細緻地描畫了一番,讓這個陽剛味十足的爺們兒也帶上了幾分柔情。
  白洛因對顧海欣賞無能,若無其事地從他身邊走過,冷冷的撇下一句。
  「一輛破二手自行車還玩漂移!」
  顧海在後面半走半騎的跟著白洛因,「你怎麼知道我這車是二手的?」
  「這一片兒天天丟自行車,你這車要是新買的,早就丟了。」
  「你怎麼不早說啊?!」顧海一副追悔莫及的模樣,「我要知道這一片兒有自行車能偷,何至於花那冤枉錢買車啊!」
  「你不是這一片兒的麼?這事都不知道?」
  一句話,把顧海給噎死了。
  「鄒嬸,來兩碗豆腐腦,五個夾腸的燒餅,兩個糖油餅兒。」
  顧海也朝鄒嬸喊了一句,「給我也來一份,跟白洛因一樣的。」
  白洛因朝顧海投去詫異的目光。
  顧海問:「怎麼了?」
  「沒怎麼。」
  其實白洛因想說我的那一份裡面就包含你的,結果猶豫了一下,還是沒說。
  兩個男孩坐一張桌子,桌子上幾乎擺滿了早點,說實話,白洛因一個人吃兩份沒什麼困難的,頂多中午少吃一點兒。可他擔心顧海會浪費,鄒嬸給的份量絕對夠足,而且都是實打實的真東西,一點兒不摻假,就因為這樣,白洛因憎惡每一個來這裡吃飯的剩客。
  顧海咬了一口糖油餅兒,外脆裡軟,口感倍香兒。
  「好久沒吃到這麼正宗的糖油餅兒了。」
  顧海本來還想說上一次吃還是五六歲的時候,結果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他得嚴格把關自己的嘴,萬一哪天說露餡就歇菜了。
  「那你平時都去哪吃早點?」白洛因隨口問了一句。
  「……平時啊,停哪兒算哪兒,隨便買點兒東西就湊合了。」
  白洛因沒再多問,顧自吃著自己的東西,他吃燒餅有個習慣,那就是把皮兒和陷兒分開吃,先吃陷兒,後吃皮兒。所以五個夾腸燒餅,他都先把裡面的火腿腸夾出來吃了,剩下厚厚的燒餅皮兒摞在那。
  顧海看見了,以為白洛因不愛吃皮兒,就把自己燒餅裡面的火腿腸全都夾出來送到了白洛因的盤子裡,然後把那一摞的燒餅皮兒都拿到了自己這邊。
  白洛因微微愣住,抬頭瞅了顧海一眼,瞧見他大口大口地吃著毫無味道的燒餅皮兒,沒有任何的不情願。
  顧海停下來看了白洛因一眼,「光是瞅我就能吃飽?」
  「吃得飽吃不飽說不準,但是肯定吃不下去。」
  話雖這麼說,可白洛因對顧海的印象已經開始慢慢改觀了。從最初的厭惡,到後面的包容,再到現在的一絲絲好感……對於白洛因這種第一印象定終生的人而言,顧海的進步已經是空前絕後的了。
  「吃完了,走吧!」
  空空的盤子和碗打消了白洛因的顧慮,他是第一次在吃飯上面遇到對手。果然,好體格不光是練出來的,而且是吃出來的。
  顧海又騎著自行車把白洛因送到了學校。
  尤其看到顧海和白洛因一起進教室,已經是第二次了,心裡特別納悶,忍不住回頭問:「你怎麼跟他一塊來的啊?」
  「恰好碰上了。」
  尤其還想問,白洛因已經把頭轉向後面。
  一件衣服拋到了顧海的懷裡。
  顧海把校服背心抖落開,目光頓了頓,朝白洛因問:「誰的背心啊?」
  「你說誰的背心啊?我的背心能給你麼?」
  「我的背心?」
  顧海是真的把這件事給忘了,他來這個學校之前,房菲就給他準備了不止一身校服,所以那件帶血的背心不見了,顧海也沒太在意,只當是白洛因扔掉了。
  「就是你打架那天穿的那件。」
  白洛因就提示到這裡,便趴在桌子上準備睡覺。
  顧海卻不淡定了,極其不淡定,他用那雙老虎鉗子一樣的手將白洛因拽了起來,一字一頓地問:「這衣服是你給我洗的?」
  「不是。」
  「別扯了。」顧海噙著笑,「你敢讓家人瞅見這衣服?」
  「知道還問!」
  白洛因一副愛答不理的模樣。
  顧海其後的這個笑容,不知道延續了多長的時間,他的眼神就像兩把鉤子,不停地在白洛因的身上滑道兒。
  白洛因給我洗衣服?
  顧海光是想想那副場景,就覺得心曠神怡。一個英俊帥氣的小夥,捧著一件衣服搓啊搓的,怎麼洗都洗不乾淨,心裡這個氣啊!他一定會想:我幹嘛要給他洗衣服啊?我還不如給他扔了呢!可想歸想,他肯定不捨得扔。他的眉宇間一定擰著個結,直到這件衣服完全透亮乾淨了,那個結才舒展開。
  從來不知道,原來肥皂的香氣也可以醉人。

  第一卷:悸動青春 33感覺開始變味。

  回到住處,顧海把那件校服背心疊好,收到櫃子裡。
  旁邊的老人機一直在嗡嗡地響著,發出震耳欲聾的鈴聲。
  「大海啊大海!」
  一聽語氣,就知道是李爍那個閒人。
  「大海啊,這程子忙什麼呢?怎麼都沒和哥幾個聯繫?」
  李爍的話讓顧海的身體僵直了幾秒鐘,的確,他已經很久沒有和那群哥們兒聯繫了。自從換了手機,賣了電腦,上網已經成了一件遙不可及的事情。沒了網絡通訊工具,手機又不好用,顧海也就懶得去聯繫別人了。
  「也沒忙什麼,就是上上課,睡睡覺,挺閒的。」
  李爍一聽這話樂了,「這週六出來會會,叫上虎子,那小子買了一輛新車,想和你飆飆呢。是你來找我們,還是我們去接你?」
  顧海如炬的目光中透著滿滿的謹慎。
  「我去找你們吧,以後沒事別來找我。如果真有急事,先給我打電話,我特批了你們再來。」
  「你幹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兒呢?這麼怕我們看見……」
  顧海敷衍地回了一句,「沒什麼事,記住我的話就成了,週六見。」
  說完,趕緊掛了電話。
  沒多久,手機又響了。
  「顧海!!」
  手機那頭一記響亮的嗓門震得顧海眉頭輕擰。
  「你都幾天沒有主動聯繫我了?」
  顧海長出一口氣,他這幾天到底在幹什麼,為什麼人人都是一副討債的口氣和他說話?
  「咱們不是天天通電話麼?」
  金璐璐的聲音從老人機裡面傳出來,顯得異常的粗獷。
  「是天天通電話,可都是我給你打過去的,你從來不會主動打過來!以前你不這樣,以前都是你主動聯繫我的。你……是不是又和別人好上了?」
  「我和誰好啊我?」顧海怒聲回斥了一句,「別整天疑神疑鬼的成不成?你以前沒這麼小心眼啊!我要是真和別人好上了,我根本不會接你的電話。」
  金璐璐的聲音有些哽咽,「那你為什麼不主動給我打電話?」
  事實的真相是,打電話花錢,接電話是免費的。以前顧海不在乎這些,甚至兩個手機還在接通狀態,他就睡著了,就這麼一直連到天亮。可現在不行了,只要一拿起電話,想到是自己主動撥過去的,他就覺得吃虧了。而且手機接通時間太久還會發熱,顧海擔心手機沒幾天就暴斃了,所以乾脆就不打了。
  「我這幾天忙著換住處,沒顧得上你。」
  金璐璐吸溜吸溜鼻子,語氣委婉了一些。
  「你搬到哪去住了?」
  顧海抬頭瞧著掉了漆皮的天花板,沉默了半晌,說道:「就在離學校不遠的一座公寓裡面,說了你也記不住。」
  「你說,你說了我就會記住的,趕上哪天放假了,我會去找你的。」
  顧海面色一變,語氣還是壓得很穩。
  「你別來了,一個丫頭大老遠過來,我不放心。」
  金璐璐嘆了口氣,「可是我想看看你現在的生活狀況,從開學到現在,我一次都沒有去過你那裡,連你過成什麼樣都不知道。」
  「我過得挺好的,只要你過得好,我就過得好。」
  金璐璐沉默了好久,語氣突然變得有些陰森。
  「顧海,你變了。」
  「我怎麼變了?」
  「你以前從來不會說這些好聽的,你是不是真的有了新的女朋友?」
  顧海直接掛了電話,耳不聽心不煩,他不明白為什麼,突然就對這個在他心中無可挑剔的女人一點兒耐心都沒了。
  過了一會兒,手機再次響起,聲音依舊很刺耳。這裡的牆壁很薄,隔音效果很差,旁邊還住著別的人家,顧海擔心吵到別人,就直接關機了。
  躺在床上,顧海的心有點兒緊。
  他突然想起來一件事,依照金璐璐這個脾氣,假如自己和她冷戰,那麼最後沉不住氣的肯定是她。金璐璐沉不住氣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她一定會千里迢迢地來這裡找自己,然後她就會暴露自己的真實身份和家庭狀況。
  不行!
  顧海的長腿再次伸到地上,兩大步跨到桌子旁,把手機拿起來。
  剛一開機,手機就響了,顧海趕緊按了接聽,結果,由於機子反應過慢,顧海的速度過快,導致剛打開的手機就死機了。

  第一卷:悸動青春 34其實你聽錯了。

  過了好長一段時間,估摸著金璐璐的情緒已經穩定下來,顧海才再次開機。這一次,電話沒有立刻打過來,等了很久都沒有聽到動靜,顧海忍痛撥了回去。
  「喂……」
  濃濃的鼻音傳到顧海的耳朵裡,他的心還是顫了顫,金璐璐是個很強韌的女生,她很少哭,至少在顧海的印象裡,金璐璐沒有掉過一滴眼淚。
  「好了,丫頭,別哭了。」
  金璐璐的啜泣聲很急促,說話也上句不接下句。
  「我知道我不該瞎想……可是你的變化太大了……以前我們也是分開兩地讀書……可我覺得你就在我身邊……現在我感覺……你離我好遠好遠……」
  顧海頓了頓,「也不遠,高鐵半個小時直達。」
  金璐璐破涕為笑,「你幹嘛要掛我的電話?」
  「沒掛你電話,手機信號不好。」
  顧海突然發現,他現在的謊話張口就來。
  金璐璐哼哼兩聲,「我這兩天偏頭疼總是犯,特難受。」
  顧海瞧了一下點兒,過去五分鐘了。
  「這就是看電腦、玩手機時間過長造成的,你把手機放在耳邊接電話,多大的輻射啊!聽話,早點兒睡覺吧,明兒早上一起來就好了。」
  金璐璐長出了一口氣,「週六來看看我好麼?」
  「我和李爍、虎子約好了,這週六聚一下。週日成不成?我週日一天都有時間。」
  「你總是把他們看得比我重要。」
  「這不是重要不重要的問題,是我先答應了別人,答應的事兒就得做!」
  金璐璐沉默了許久,淡淡回了一句,「週日我要去參加同學的生日PARTY,一天都沒有空。你下周再來吧,比把自己弄得太累。」
  掛電話的時候,顧海還聽到了金璐璐失望的喘息聲。
  屋子的燈關了,顧海突然想起兩年前的這個時候,金璐璐領了一群女生,砸了主任家的玻璃,回到學校公開和校長叫板。那個時候的她野性豪爽,愛憎分明,什麼都不放在眼裡,雖然只是一個乾瘦的小丫頭,卻有一股撼天動地的霸氣。
  想起金璐璐坐在桌子上,發出的一陣陣爽朗的笑容,顧海至今都覺得很美好。
  那個時候的金璐璐,確實令顧海著迷。
  也許,喜歡的東西是碰不得的,不碰它它就能一直保持原樣,無論怎麼看都覺得好。可擺在自己面前,看多了摸多了,反而會侵蝕掉它原有的美。
  顧海想了許久,還是把手機拿了起來,挺費事地發了一條信息。
  「我和李爍他們說一聲,週六不去了,我去看你。」
  放下手機,顧海覺得心裡踏實了很多。
  第二天一早,顧海還是騎車帶著白洛因去學校,這一次白洛因換了個姿勢,以往都是朝後坐著,今天是朝前站著,站在後車架上,兩隻手按在顧海的肩膀上。這樣一來他可以看清前面的道路,以防顧海專揀顛簸的路段騎。
  不過今天風有點兒大,北京的風歷來都不寂寞,不是揚起一片沙子,就是掃起一地灰塵。白洛因偏偏站得那麼高,這一路下來,光是喘氣,就不知道吃進去多少沙子。
  「你怎麼不坐著啊?我還能給你擋擋風。」
  白洛因在顧海的肩膀上狠狠捏了兩下,沒說話。
  顧海知道白洛因是怎麼想的,當即保證道:「我不會往石子上軋的,你放心!」
  「明天週六,出去玩麼?」
  「什麼?」
  耳旁呼呼的風聲加上機動車的鳴笛聲,顧海聽不清白洛因在說什麼。
  白洛因微微低下頭,儘量讓自己的嘴靠近顧海的耳朵。
  「週六一塊去釣魚麼?」
  顧海手裡的車把晃了晃,眼睛注視著前方,似乎做了一個很艱難的決定。
  「我有事,去不了。」
  白洛因目光黯淡下來,「那算了。」
  這三個字聲音不大,可顧海聽得特別清楚。
  「成!週六我去找你!」
  白洛因微微俯下頭,正好看到顧海高聳的鼻樑。
  「剛才不是說不去麼?」
  顧海微微抬了下眼皮,正好看到白洛因堅毅的下巴。
  「剛才風大,是你聽錯了。」

  第一卷:悸動青春 35胖姥姥瘦姥姥。

  一大早,天有點兒陰,顧海騎車的時候感覺胳膊上涼嗖嗖的。到了白洛因家門口,他已經早早地準備好東西,站在那兒等了。
  這是顧海第一次看到白洛因穿便裝,以往白洛因總是穿校服,而且是夏季校服。有的同學已經穿上線衣了,白洛因仍舊是背心,所以班裡同學都覺得白洛因火力特大。今天難得看到白洛因穿上長袖衣服,顧海準備去調侃調侃他。
  「你還知冷知熱的,像我們人似的。」
  白洛因露出一個特委婉的笑容,然後拿起魚竿,猛地在顧海身上腿上抽了一下。
  顧海感覺自己的小腿上嗖的燃起一股火苗,他狠狠地吸了一口氣,白洛因已經把他的車推到了院子裡,他們打算步行。
  路上,顧海故意把步子放慢,在後面打量了白洛因好久。他在街上經常見到白洛因身上這件衣服,普通極了,可穿到白洛因身上卻異常的有型。白洛因的臉偏青澀,可穿上這身衣服,一股男人特有的味道就出來了。
  「衣服不錯,哪買的?」
  「我爸的。」
  怪不得越看越成熟……
  「你還穿你爸的衣服啊?」
  白洛因回答得很淡然,「我們爺兒倆的衣服都是通穿的,我不愛逛街,我爸買回來什麼我穿什麼。」
  顧海笑了笑,「你別告訴我,你們爺兒倆就這麼一件長袖衣服。你給穿走了,你爸就得光膀子去上班……」
  面對顧海的擠兌,白洛因表現得異常樂觀,「你太瞧的起我們了,我們家四口人冬天就一件棉衣,一人穿走了,剩下的三個人只能埋土坑裡取暖。」
  「那你是不是也有個胖姥姥,有個瘦姥姥?」
  這一句話,終於博得白洛因會心一笑。
  「原來你也聽過郭德綱的這個段子。」
  兩個人一邊走著一邊聊天,顧海發現白洛因是個挺健談的人,而且說話一套一套的,稍不留神就被他套進去。和白洛因聊天,你得時時刻刻動著腦筋,他的話往往很精短隨意,可稍一琢磨又覺得很在理。
  「到了。」
  白洛因在一塊草地上席地而坐,利索地將魚線弄開,打開罐頭瓶,拿出魚餌,插在魚鉤上。然後找了一處相對平整的角落,甩了魚漂之後就坐了下來。
  顧海也朝白洛因走了過去。
  這是一個野生魚塘,面積不大,但是水質不錯。這裡的魚不是人工飼養的,所以大魚很少,幾乎都是十公分內的野魚,肉不多但是很勁道。
  「我們釣完魚之後,要不要按斤交錢?」
  白洛因斜了顧海一眼,「你以為這是垂釣園啊?三里之內都沒有人家,你去哪交錢啊?」
  顧海擰了白洛因的臉一下,佯怒道:「你對我說話能不能態度好點兒?每次嘴還沒張開,臉就沉下來了。」
  白洛因活動了一下被捏疼的面部肌肉,緩緩地轉過頭,「我告訴你,我最討厭別人擰我臉。」
  顧海又擰了一下。
  白洛因惱了,劈頭蓋臉就是一句,「你丫變態吧?」
  顧海一下扯開衣扣子,露出八塊腹肌,左唇角揚起一個驕傲的弧度,「你覺得像麼?」
  白洛因一副不屑的表情,「你除了會賣肉還會幹什麼?」
  「擰你臉。」
  ……
  五分鐘過後,白洛因挪到了一個距離顧海十多米遠的地方,繼續甩魚漂靜坐。耳邊清淨了很多,白洛因的狀態也漸漸恢復,盯著魚漂的眼神越來越專注。
  突然,魚漂動了一下。
  「大海啊大海,是我生活的地方,海風吹,海浪湧……」
  顧海的老人機鈴聲突然響起,震得周圍的草都晃了幾下,白洛因的手一鬆,再往上拽魚漂的時候,啥都沒了。
  「喂?李爍麼?哦哦,我忘了給你打電話了,我去不了了,璐璐病了,我得去看她……什麼?璐璐和你們在一起呢?……」
  白洛因耐著性子,等顧海打完電話才把魚漂甩出去。
  「大海啊大海,是我生活的地方,海風吹,海浪湧……」
  「喂?虎子?你沒和李爍在一起麼?……在一起呢?在一起你還給我打電話幹什麼?存心騷擾我是不是?我告訴你,我真有事……」
  白洛因眼前的魚漂紋絲未動。

  第一卷:悸動青春 36就為了一條魚!

  顧海放下手機的時候,視線內的人已經不見了。他起身搜尋了一下,發現河對岸有個身影,立即朝他喊了一句。
  「你怎麼跑那去了?」
  白洛因裝作沒聽見。
  「我已經把手機關機了。」
  白洛因看都懶得看顧海一眼。
  「我說,一個人釣魚有勁麼?」
  「……」
  白洛因的眼睛只瞄著自己的魚漂,突然,魚漂動了,白洛因迅速收線,一條十公分左右的鯉魚上鉤了。
  旁邊放著個水桶,白洛因把魚扔到了水桶裡,繼續甩漂。
  在顧海不搗亂的半個小時內,白洛因釣了四五條,本來一直沉著的臉,終於有了幾分笑容。再瞧顧海那邊,完全沒有任何反應,水桶裡盛放的只有水,連個蝦苗都沒有。
  顧海收了魚線,深一腳淺一腳地朝白洛因走過去。
  白洛因的注意力全在自己的魚漂上,魚漂浮沉了好幾次,他意識到要有大魚上鉤了。
  顧海已經走到白洛因的身邊,白洛因都沒有察覺,顧海瞧了瞧桶裡的魚,手朝白洛因伸了過去。
  白洛因猛地揚竿收線,好大一條魚,足足有三四斤沉。
  顧海一拍白洛因的肩膀,「挺能耐啊,釣上來這麼多條。」
  顧海突然而來的動作讓注意力高度集中的白洛因手抖了一下,魚竿掉到草地上。白洛因急著撿了回來,結果魚竿、魚線都在,就魚餌和魚沒了。
  白洛因的臉色,可想而知。
  「不釣了。」
  白洛因收了魚竿,彎腰去提桶,起身便要走。
  顧海攔在了他面前。
  「我把你氣著了?」
  「就是不想釣了,沒勁。」
  一條胳膊推開顧海,白洛因才走了兩步,就聽到身後撲通一聲。
  白洛因神色一滯,我沒使那麼大勁兒吧?怎麼一下甩到河裡邊去了?
  顧海釣魚不在行,可摸魚卻有一套。他十歲就開始參加部隊裡的野外生存訓練,從那之後就學會了摸魚,無論大魚還是小魚苗子,只要他看到了,絕對跑不了。
  顧海目光冷銳地注視著腿旁游過來的魚,靜靜地等一會兒,然後再換個地方,繼續等。如此摸索著,很快就走到了河中心,水已經沒過脖子了。
  「你上來吧!」白洛因喊,「別犯二了!水多涼啊!」
  顧海瞧準目標,兩隻手猛地掐了上去,一股冰涼滑溜的觸感順著手指蔓延到全身。
  終於把你逮著了。
  顧海往前游了游,來到水淺一點兒的地方,兩隻手伸出來晃了晃:「是不是這條?」
  白洛因才知道,顧海下河就為了把剛才溜號的那條魚逮回來。
  「是,就是這條。」
  白洛因笑了,笑得不帶一絲遮掩,秋日的驕陽打在他的臉上,帶著幾分愜意和悠然。顧海靜靜地看著,心在這一刻突然有些失衡……
  白洛因的笑容轉瞬即逝。
  「你……不是抽筋了吧?」
  顧海這才發現他腳下的淤泥已經有一尺深了。
  上了岸,兩個人提著水桶往回家的方向走,顧海瞧見白洛因這副神采奕奕的模樣,忍不住用手戳了他的腦門一下。
  「至於麼你?一條魚就把你美成這樣?我要是沒把這魚給你摸上來,以後你看見我得繞著走是吧?」
  顧海這些話是笑著說的,半分玩笑半分真,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二話不說就下水了。就好像他昨天晚上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想不明白,他怎麼就答應了白洛因要釣魚呢?
  白洛因收回笑容,「這根本不是一碼事兒,你既然來這釣魚了,就踏踏實實釣,總打電話叫什麼事兒啊?」
  顧海替自己打抱不平,「我後來不是關上了麼?」
  白洛因不說話了,臉色也沒好到哪裡去。
  顧海為表誠意,把手伸到口袋裡,拿出手機在白洛因眼前晃了晃。
  「你瞧,這不是關機了麼?」
  白洛因瞧見顧海的手機裡甩出了無數個水珠子。
  顧海也瞧見了。
  然後,他想起一件事。
  他下河之前,沒有把手機掏出來。

  第一卷:悸動青春 37父子不一條心。

  「釣了這麼多魚,今兒晚上還不讓我在你們家吃一頓麼?」顧海不請自問。
  白洛因想起白奶奶的那張嘴,當即回絕道:「等魚燉好了,我給你送兩條過去,你就在家裡等著吧。」
  顧海想起自己那男女老少皆有的大雜院,心裡一陣陣發涼。這哪成啊?那也不是他們家啊!要是白洛因真去了,不露餡才怪呢!
  「去你們家吃頓飯怎麼了?」顧海眉宇間嵌著幾分咄咄逼人的架勢,「照理說你應該主動請我才對,而不是我上趕著提醒你,怎麼這麼不懂事呢?」
  「我就這麼不懂事。」白洛因一把搶過顧海手裡的水桶,「你要想吃就坐在家裡好好等著,不想吃就得。」
  顧海一聽那個「家」字就渾身冒冷氣。
  白漢旗已經回來了,正在門口擺弄著新種的兩顆樹,瞧見白洛因和顧海回來,眉眼子溢出幾分笑意。尤其在看清顧海之後,臉上的笑容咧得更大了。
  「叔!」顧海叫得挺親。
  白漢旗答應得也挺痛快,手朝顧海的肩膀拍過去,剛想說兩句客氣話,臉色就變了,「你這衣服怎麼這麼濕啊?來來來,趕緊去屋裡換件乾淨的。」
  白洛因擋在顧海和白漢旗面前,臉上寒光四射,「爸,咱家哪有多餘的乾衣服給他換啊?」
  「怎麼沒有?……我剛買回來兩件,先給他換上。」
  早不買,晚不買,偏偏這個時候買……白洛因鬃著眉頭子,他是真不想讓顧海進自己屋。
  「叔,要不我先在您家洗個澡?我這渾身上下都是淤泥,新衣服穿我身上就糟踐了。」
  「你夠了啊!」白洛因目露凶光。
  白漢旗倒是一臉樂意,「成成,會放水不?不會放水讓洛因和你一塊洗。」
  「那敢情好了。」顧海的笑容都快溢出嘴角,沿著下巴滴噠到地上了。
  「好什麼好啊?」白洛因吼了出來,「咱們家連個正經八本的衛生間都沒有,洗澡是露天的,噴頭成天堵著,您讓人家怎麼洗啊?」
  「能洗啊!」顧海一臉寬厚,「你們家好在用塑料布搭了個棚子,我們家純露天的,夏天直接用自來水沖,連熱水都沒有。」
  白漢旗哈哈大笑,「我們家熱水有的是,隨便使!」
  你們倆人……夠了!白洛因暗自咬了咬牙,黑著臉進屋收拾東西去了。
  以前家裡沒來人的時候,從來不知道屋子裡這麼亂。白洛因正收拾著,突然就聽到顧海喊了一句,「白洛因,熱水怎麼開啊?」
  白洛因裝作聽不見。
  過了一會兒,白漢旗氣急敗壞地走進屋,埋怨白洛因,「你倒是給人家弄弄去啊!這麼不懂事呢?」
  白洛因堵著一口氣,徑直地走到澡棚子,猛地掀開簾子,顧海已經脫得光溜溜了,傲人的身材就這麼氣昂昂地顯示在白洛因面前,白洛因真想在他那結實的屁股上踹一腳。
  「你說你連水都不會開,那麼著急脫衣服幹嘛?」
  顧海輕輕拽住白洛因的衣領子,手一動就連開三個扣子。
  「一塊洗吧!你瞧你褲腳子上都是泥,不難受麼?」
  「謝謝您嘞!」白洛因咬著牙拍了拍顧海滑溜的肩膀,然後拱起膝蓋猛地在顧海的小腹處頂了一下,嘴裡擠出幾個字,「你自個洗吧!」
  顧海還是一副笑吟吟的模樣,「白洛因,你太色了。」
  白洛因本來已經轉過身了,聽到顧海的話又轉了過來,顧海瞧見他的動作,下意識地護住自己的要害部位。
  「反應挺快的嘛!」白洛因陰著臉。
  顧海收回笑容,一本正經地朝白洛因問:「你家這澡棚子就是用塑料布搭的,從外面都能透出人兒來,你不怕外人看見啊?」
  「我們家沒人來,特別是女人,你撒開歡洗,去院子裡裸奔都沒人管你。」
  「白漢旗,在家麼?」外面響起鄒嬸溫潤柔和的詢問聲。
  白洛因:「……」
  「草!」顧海動作一僵,「你不是說沒人來麼?逗我玩呢?」
  白洛因哼笑一聲,「你最好老實點兒,把我惹毛了,我直接拿打火機把這幾塊塑料布點了。」
  「……」
  鄒嬸瞧見桶裡的魚,頓時眼睛一亮,「今個買魚了?」
  「釣的。」白洛因笑呵呵的,「嬸兒,送您兩條,您幫我們燉了吧,我怕擱我爸手又糟踐了。」
  「哈哈哈……」鄒嬸豪爽一笑,「瞧這孩子真會說話,我這就拿走給你燉去,回頭熟了就給你們端過來。」
  白漢旗走出屋,趕緊攔住鄒嬸,「別介啊!多不合適啊!你拿走兩條,剩下的我自個燉。」
  鄒嬸笑笑地沒說話,提著桶繞過白漢旗繼續往門口走。
  白洛因瞧見白漢旗又要演戲,直接拽住他說正經事,「我告訴您啊……待會兒顧海要說在咱家吃,您就說咱家飯不好吃,說什麼都不能答應他。」
  「你這孩子怎麼這樣?」白漢旗皺著眉頭,「那魚是你們兩人兒釣的,憑啥不讓人家吃?」
  「沒不讓他吃,我是說給他送到家裡去。」白洛因眼神轉向爺爺奶奶的屋子,示意了白漢旗一下,「總不能讓他看咱家笑話吧!」
  白漢旗頓時明白了,點點頭保證道:「放心吧,絕對不留他。」
  此時顧海已經洗完澡出來了,白洛因又拿著衣服走了進去。
  「叔,這是誰種的花?」
  「哦,我兒子種的,好看吧?」
  「好看,我揪一朵成不?」
  「揪吧,隨便揪。」
  白洛因差點兒把塑料布給撕了!半年多了,攏共就開了那麼一朵花啊!!!
  「叔,晚上我就在您家吃了,您看成不?」
  外面一陣沉默,白洛因把水關上了,濕漉漉的頭髮上還帶著泡沫,下面是一雙豎起的耳朵。
  「成啊!」一陣痛快的笑聲,「你想走我也不讓你走啊!就在這吃,吃飽了再走!哈哈哈……」
  「!!……」

  第一卷:悸動青春 38你統治不了他?

  吃飯前,白漢旗一直在看白洛因的臉色,心裡也是不住的後悔。你說我怎麼就答應了呢?怎麼連句傷人的話都不會說呢?現在好了吧,為了一時痛快,把寶貝兒子給氣著了。
  「要不,我讓你爺爺奶奶回屋吃去,咱們爺仨在外面吃。」
  白洛因臉色更難看了,「憑什麼讓我爺爺奶奶自個單獨吃?我爺爺一個人擇得好魚麼?就算要轟人,也不能轟咱家人,讓他自個端著碗筷到院子裡吃,誰讓他非要留在這的。」
  「人家是客人,你哪能這樣啊?」
  白洛因轉身去拿碗,沒再搭理白漢旗。
  白漢旗嘆了口氣,去了白奶奶和白爺爺的屋子,特意叮囑白奶奶別說話,白爺爺吃飯的時候慢一點兒,小心一點兒,免得嗆出來。
  一家四口人,再加上顧海一個人,一共是五口人,擠在一張四方桌上。
  桌子上的菜很豐盛,除了燉魚之外,白漢旗還炒了兩個菜,雖說模樣不中看,味道還是可以的。
  這是一家人吃的最沉默的一頓飯。
  本來最愛說的白奶奶,因為兒子下了禁令,一句話都不敢說。小眼睛滴溜溜地看看這個,看看那個,一臉謹慎的模樣。不過可以看出來,她很喜歡孫子這個朋友,話不能說,菜總能夾吧,白奶奶沒事就往顧海的盤子裡夾一些菜,然後咧嘴朝他笑笑。
  顧海也喜歡白奶奶,他六歲的時候奶奶就死了,他對自己奶奶唯一的印象就是她那頭梳得油光鋥亮的頭髮,顧海猜想他奶奶就算活著,也不會像白奶奶這麼慈愛。
  為了表示敬意,顧海也給白奶奶夾了一塊魚肉。
  「奶奶您吃吧,我自己會夾菜。」
  白奶奶不住地點頭,她想表達自己的感激之情,但是不能說話,只能難受地哦哦了兩聲。
  顧海的臉色變了變,趁著白漢旗和白奶奶說話的空當,小聲朝白洛因問:「你奶奶……是啞巴?」
  白洛因差點兒把碗裡的飯扣到顧海腦袋上。
  「你奶奶才是啞巴呢!」
  「我奶奶早就沒了。」
  白洛因碗裡正在擇著一條魚,瞧見白爺爺眼巴巴地看著自己,只好無視顧海,先把魚給白爺爺擇好了夾過去。本來白爺爺自己也能擇魚,可總是擇不好,十有八九都會卡著。白爺爺舌頭不利索,吞嚥起來都挺費勁的,只要被卡到,一定會把嘴裡的東西都咳嗽出來,擔心會讓客人不自在,白爺爺一直吃得很小心。
  顧海瞧見白洛因自己沒吃多少,一直在伺候著二老,心裡有些動容。他夾了一塊魚放到自己碗裡,也學著白洛因一樣把魚刺都擇掉,然後再夾到白洛因的碗裡。這是顧海第一次做這種事,他曾經對別人說過,假如有個女人,肯讓他親自動手擇魚,這個女人一定是他夫人的不二人選,可惜了,第一次竟給了一個男生。
  白洛因剛把魚夾給白爺爺,結果發現自己的碗裡也多了一塊魚。
  顧海就是不張口,白洛因也知道是誰夾給自己的。
  從吃飯開始到現在,白洛因心裡一直是憋屈的,直到這一刻,他的心情才好了一點兒。
  顧海的目光時不時瞥見白洛因那裡。
  白洛因吃了兩口,擰著眉頭看向顧海。
  「還有好多刺兒,沒擇一樣!」
  草……顧海在心裡喊出這麼一聲,你可真是貧農的身子少爺的命!我顧海是上輩子欠了你了?怎麼一到你這,就總是做些費力不討好的事呢?
  白洛因心裡不由一樂,他當然知道顧海在想什麼。
  一頓飯快吃到尾聲,一直很和諧,直到白爺爺的一聲咳嗽。
  白漢旗臉色一變,想把白爺爺扶起來,可惜已經晚了。白爺爺只要咳嗽一聲,就證明他嗆到了,嘴裡的米飯、魚肉全都嗆了出來,噴灑在碗旁,將整桌美味一併破壞掉了。
  白漢旗臉一緊,帶著幾分關心的責備。
  「不是讓您吃慢一點兒麼?」
  顧海現在明白,為什麼白洛因死活都不讓自己在這吃了。
  事情沒發生前,白洛因心裡有顧慮,發生之後,心情反倒是平和了。他從容地站起身,拿著衛生紙,一下一下地給白爺爺擦嘴,期間沒看顧海一眼,他不想看到外人對親人那種異樣的目光。即便顧海下一口不吃了,白洛因也不會和他解釋一句。
  白洛因把白爺爺的衣領和前襟擦乾淨,剛要重新給他盛一碗飯,就看到一隻手伸了過來。
  「先讓爺爺喝口水。」
  顧海的手裡拿著一個杯子。
  白洛因沒說什麼,接過水遞給了白爺爺。
  其後的時間裡,顧海自己起了個話頭,開始和白漢旗、兩位老人聊了起來。白奶奶聽得高興,兩腮一直紅撲撲的,越來越興奮。她真想說句話啊!哪怕說個「好」字,也別讓她這麼憋著啊!
  「您孫子真厲害,班裡沒人敢惹他。」
  顧海像是逗孩子一樣,朝白奶奶豎了豎大拇指。
  白奶奶的眼睛猛地就睜大了,一臉驚訝的神情看著顧海。
  「連你都統治不了他?」
  「額……」
  白奶奶意識到自己開口說話了,頓時一陣慌張,兩隻手摀住嘴巴,眼睛不住地瞄白漢旗。
  顧海被白奶奶可愛的模樣逗樂了。
  「對,我也統治不了他。」

  第一卷:悸動青春 39可惜是個傻子!

  「兒子,送送你同學去。」
  白洛因跟著顧海走到門口,顧海推著車和白洛因告別,「成了,你進去吧。」
  白洛因沒動,「你們家離這有多遠?」
  顧海心裡一緊,「怎麼?還想去我家坐坐?」
  「不是,就想送送你。」
  話雖動聽,可顧海無福消受。
  「我一個男的有什麼可送的啊?快進去吧,天涼了,我騎車用不了十分鐘就到家。」
  白洛因卻已經走出了門口,路燈下朝顧海一招手。
  「走吧!」
  顧海鬼使神差地就跟了上去。
  兩個人走在寬敞的街道上,道路兩旁的垂柳像是一個個小門簾,掀開了會落下繽紛小巧的黃葉子,不知不覺中,秋天已經到了。北京的秋天是很舒服的,那是熬過了炎炎夏日之後終於盼到的清涼,它的風都是柔和清透的,不像春天,總是脫不掉那一身的寒意。
  「今天沒吃好吧?」
  很難得的,白洛因的聲音很溫柔,也許他也被這寧靜的夜色柔化了,也許他內心深處還是挺愧疚的,畢竟顧海第一次去他家,竟然讓他吃了那麼一頓不痛快的飯。
  「吃得挺好的。」
  顧海嗓音沉睿,在寧靜的夜裡,顯得很有質感,讓人很難去懷疑他的話。
  「我爺爺奶奶在世的時候也是那樣,我爺爺比你爺爺還要厲害,基本上是吃了吐,吐了吃,而且他有很長一段時間都癱在床上,大小便失禁,我早就見慣了……」
  顧海一邊說著,一邊在心裡懺悔著,其實他爺爺是個英雄,是顧家的一代功臣。在顧海出生之前,顧爺爺就在一次執行任務的時候壯烈犧牲了,死得轟轟烈烈的,就因為他爺爺的死,他的父輩都得到了政策上的優待,不然也不會有今天的地位。
  白洛因但笑不語。
  顧海側頭看了白洛因一眼,而後便沒再移開目光。白洛因不知道在想什麼,目光游離地看著前方,沉默下來的白洛因是很迷人的,有種讓人無法言說的氣質。燈光打在他的半邊臉上,似明似暗,恍恍惚惚,看得久了,感覺像是有一根手指撓在你的心尖上,舒服得整個骨架都要散了。
  有一種陶醉,無關乎性別,因為它太美了,美到你忘記了人與人之間的差別和隔膜。
  「你幹嘛要用藝術字寫名字啊?」
  一句話打斷了顧海的思緒。
  「哦,那個名字是我女朋友找人設計的,非要我學著寫著。後來我習慣了,一直那麼寫,想改也改不了了。」
  白洛因淡淡道:「這是個不好的習慣。」
  顧海敬了個標準的軍禮,「白老師教訓的是,我回去就改了。」
  談笑間,路已經走了半程,顧海意識到他不能直接帶著白洛因回住處,他得儘量繞遠,否則就真暴露了。
  「呵……」
  聽到白洛因一陣讚歎,顧海扭過頭,看到旁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條大狗,雪白的皮毛,強健的體格,溫和的性子。白洛因蹲下身,愛不釋手地在狗身上摸來摸去,臉上淨顯興奮之色。
  「這只薩摩耶真漂亮。」
  話音剛落,狗的主人來了。
  白洛因站起身,直到狗主人把狗拉走,他還意猶未盡地看了很久。
  「你喜歡狗?」顧海問。
  白洛因笑,「我挺有狗緣的,一般再兇猛的狗,看到我都會溫和下來。」
  顧海的眼皮跳了跳,怎麼越聽這話,越像是說他的?
  「你要是喜歡,哥們兒回頭買一隻送給你。」
  白洛因隨口回了一句,「你那麼窮,買得起麼?」
  「……」
  顧海心裡碎碎念道:別說一隻薩摩耶了,就是一隻藏獒,我都能買給你。
  這麼活著,其實也挺窩囊的……
  「你們家不是就在附近麼?怎麼走了這麼長時間都沒到?」白洛因開始懷疑了。
  顧海站定,拍著白洛因的肩膀說:「推著車走肯定慢,我這就騎上,一會兒就到家了,你也回去吧。」
  白洛因挺痛快地走了。
  直到確定白洛因離開了,顧海才騎上車。
  白洛因走到一個暗處,回頭看了一眼,看到顧海拐了個彎,又回了之前走過的那條路。
  果然……
  白洛因為了一探究竟,輕跑著跟在了後面。
  事實上白洛因說送顧海,也是一個幌子,他真實的目的就是想知道顧海的家在哪裡,為什麼每次提起來的時候他總是遮遮掩掩的。可送了半個小時,愣是沒走到他的家,白洛因乾脆就放走顧海,採用跟蹤方式。
  顧海騎著騎著,就感覺不對勁了,即便後面的腳步再輕,他都能察覺到異樣。而且不用回頭,光是聽腳步聲,就能判斷出此人的身高、體重和大致的外形。
  白洛因有可能又跟來了。
  這小子太陰了。
  顧海眯起眼睛,騎車的動作依然輕鬆,節奏依然鮮明,看不出絲毫的緊張和心虛。
  很快,顧海騎到了他所居住的那一片兒。
  都是清一色的平房,小院。
  顧海犯了難,他絕對不能回他租的那個房子,一旦過去了,白洛因絕對會發現那個房子是租的,之前說過的那些話也就全成了瞎話。為了保住他在白洛因心中的一畝三分地,他決定冒一把險。
  大雜院旁邊的人家是單獨居住的,裡面住著老兩口,這會兒估計睡著了。顧海決定先去他們家避避風頭,然後再從他家的院牆上翻過去,翻到旁邊的人家,也就是他的住處。
  說做就做,顧海利索地撬開鎖,鎮定地推著車走了進去,然後把門關好,終於鬆了一口氣。
  距離遠了,顧海不知道白洛因走沒走。
  不過他也不打算出去了,院牆不高,他直接把自行車順著牆根扔到了旁邊的院子裡,自己則利索地翻牆而過。
  終於逃過一劫。
  禮拜一清早,顧海推車往外走,結果前車軲轆剛出門,後車軲轆就猛地往後倒了兩大圈。
  怎麼回事?
  顧海竟然看到白洛因的身影出現在旁邊人家的門口,站得端端正正的,看那樣子是專門來等自己的。
  怎麼辦?
  還翻牆出去麼?
  顧海扒著院牆往旁邊的院子看了一眼,老頭正在院子裡澆園呢,這可怎麼過去啊?
  顧海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終於,他想出了一個奇招。
  他把自行車扔到了旁邊的院子裡。
  啪唧一聲。
  澆園的老頭嚇了一跳,扭頭一瞅,一個年輕人站在他們家牆頭上,下面是一輛自行車。
  「大爺,我這自行車掉您家了,我撿一下成不成?」
  大爺碉堡了。
  「這車怎麼還能掉進來呢?你在牆上騎車啊?」
  顧海也管不了那麼多了,外面那位爺還在,他就得把這神經病裝下去。
  「得,撿起來了,我這就從牆上扔過去!」
  大爺蹣跚著步子走了過去,一臉的焦急。
  「你還扔過去幹什麼?直接從我這門推出去不就完了麼?」
  顧海朝老頭露出欽佩之色,配合得太默契了。
  於是,顧海大大方方地推著車從大門走了出去。
  大爺站在顧海身後,一臉發愁的表情。
  「多好的小夥啊!可惜了,是個傻子!」
  ……
  周似虎看了看表,距離上課還有十分鐘。
  李爍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玩著電腦。
  周似虎有些沒睡醒的感覺,一直在不停地打哈欠。好好的一個週末,都葬送給了金璐璐,聯繫不到顧海,金璐璐就一個勁地折騰他倆。直到昨天深夜,他們才把這位少奶奶送回了天津。
  兩個人在酒店睡了一小會兒,起來準備回學校。
  李爍聽到旁邊哈欠連篇,抬頭看了周似虎一眼,忍不住開口問道:「你行不行啊?不行換我開。」
  「都快到了還說這話有意思麼?」
  李爍呵呵一樂,眼睛突然定在旁邊的車道上。
  「等下,開慢點兒!」
  周似虎渾渾噩噩的,「再慢就遲到了。」
  「不是……」李爍的脖子一個勁地往後伸,眼珠子快要瞪出來了,「我怎麼覺得後面那個騎車的像大海啊?!」
  周似虎也朝後視鏡看了一眼。
  「別說,還真有點兒像。」
  李爍眼睛一眨一眨的,「我覺得就是!」
  「是什麼是啊?」周似虎又加快了車速,一副漫不經心的表情,「你瞧那人那副窮酸相!能是大海麼?再說了,大海自己好幾輛車呢,他犯得上去騎自行車麼?你用你自己的腳丫子好好想想,大海能是這副德行麼?」
  李爍想想也有道理,忍不住嘆了口氣。
  「大海到底跑哪去了?……」

  第一卷:悸動青春 40媳婦追過來了!

  上午大課間,單曉璇扭著屁股走到顧海身邊。
  「你能給我講一道題麼?」
  白洛因聽到這話,立刻起身給單曉璇讓座。
  顧海淡淡地瞄了白洛因一眼,眼睛裡帶著密密麻麻的小刺兒。
  單曉璇拿著一張卷子,嬌媚的雙眼注視著顧海,嘴巴微微嘟起,撒嬌的意味顯露無疑。最要命的是她校服裡面穿了件敞口的長衫,偏偏還要把身體往前傾,顧海入眼的地方全是單曉璇胸前那白花花的兩團肉。
  「這道題我不會。」
  白洛因倚在旁邊的桌子上,饒有興致地看著眼前的兩個人。
  顧海還算耐心地給單曉璇講解了一遍。
  「聽懂了麼?」
  單曉璇的嘴巴又翹了起來,「你講得太快啦,我哪裡聽得懂。」
  說罷將雙腮托起,兩個饅頭中間的那道溝被擠得越發銷魂。
  有兩個男生故意在後面發作業本,其實作業本的主人全在前幾排。
  「再給我講一遍啦。」
  單曉璇拉住顧海的胳膊晃來晃去,「稍不留神」就把顧海的手晃到了自己的胸口處。而後嬌羞一笑,假裝把衣服往上拉扯了一下,其實拉衣服的那一瞬間,她的領口是有個先外擴後收攏的過程的。
  顧海這一次講得很認真。
  結果,單曉璇表示她還沒有聽懂,而且她找了一個理由,就是看不清圖。所以為了看清圖,單曉璇把白洛因的凳子挪了一個位置,直接和顧海並排而坐,擠在一張小桌子前。
  「再講一遍吧。」
  單曉璇的腳輕輕碰了碰顧海的腿。
  顧海輕輕揚了一下唇角,「好,再講一遍。」
  顧海想知道,這個女生到底要幹什麼。
  「先在這兩點畫一條輔助線,然後……」
  單曉璇的眼睛微微眯起,細細地打量著顧海下巴上的青色胡茬,還有那張說起話來更顯魅惑的薄唇。看著看著,眼光不由自主地往下移,移到了他有力的雙臂,修長筆直的雙腿上……
  顧海感覺自己的手被人拉起,而後,觸到一塊柔軟的區域。
  低頭,感覺血液在往上湧,此女將顧海的手放在了她的雙腿間,然後,她把腿合上了。顧海的手試著往外抽,結果聽到了單曉璇的低吟聲。
  即使在私立學校讀了這麼多年書,也沒見過這麼豪放的女生。
  尤其就站在白洛因的身邊,臉上也帶著訝然的表情。
  「這女的可夠騷的!」
  白洛因笑著點點頭,「我總是和她分在同一個班。」
  「哦?」尤其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樣,「那你可夠『性』福的。」
  白洛因但笑不語。
  單曉璇走後,白洛因坐回了自己的凳子上,看著顧海的目光飽含深意。
  「怎麼樣?」
  顧海瞧見白洛因一副看笑話的表情,禁不住冷哼了一聲。
  「就憑她我就能怎麼樣了?」
  白洛因對顧海的話嗤之以鼻。
  顧海直接把白洛因的手拽到自己的胯下,使勁按住,臉上露出邪肆的笑容。
  「怎麼樣?沒騙你吧?軟的!」
  後面兩個字,說得擲地有聲。
  「這有什麼好顯擺的?有本事你現在就給我硬起來。」
  顧海的嘴都快貼到白洛因的耳根子上了,一股熱氣順著耳孔爬了進去。
  「你動兩下,我就硬了。」
  白洛因的手還按在顧海的那塊肉上,聽到這話,猛地抽了出來。
  「你丫的真不要臉!」
  顧海笑得嘴角都在抽搐。
  「問一下,顧海是在這個班裡麼?」
  熟悉的聲音闖入耳簾,顧海的笑容一下就停滯在臉上。
  「顧海,外面有人找你!」
  顧海一轉頭,金璐璐那張瀕臨瘋狂的臉出現在後門口……

  第一卷:悸動青春 41不小心談崩了。

  「你怎麼來了?」
  「你說我怎麼來了?兩天了,你的手機一直打不通!再聯繫不上你,我都以為你遭人綁架了!」
  「我這不是沒事麼?我手機掉河裡了,又沒有富餘錢買新的,所以沒法聯繫你……」
  顧海耐心地解釋著,金璐璐目光詫異地掃過顧海的全身,看著他身上顏色不正的長袖T恤,腳底下三十塊錢一雙的球鞋,整個人都不淡定了。
  「你爸怎麼能這樣呢?就算把你轟出來,也不至於讓你過得這麼慘吧……唔……」
  金璐璐的嘴被顧海摀住,拉到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裡。
  「你別那麼大聲嚷嚷,班裡同學能聽見。」
  金璐璐一臉不理解的神情,要不是她把顧海的這張臉牢牢地印在心底,她簡直無法相信眼前的這個人是他男朋友。顧海不是天不怕地不怕麼?天皇老子給他指路,他都敢自行其是,怎麼現在連站在班級門口說話的勇氣都沒了?
  「你爸爸到底怎麼折騰你的?把你弄成這副德行。」金璐璐難掩心疼之意,一個勁地拽著顧海的衣服,實在不忍心看他打扮成這副樣子。
  「你別拽了,再拽就壞了。」
  金璐璐變本加厲地拽,她就是要把顧海身上這件俗不可耐的T恤拽下來,他要看顧海穿以前那些有型的時裝。
  顧海按住金璐璐的手,眼睛環視四周,見到沒人,才沉聲朝金璐璐說道:「你別鬧了,先在學校周圍逛一逛,中午放學我就把你送回去。」
  「我不走。」金璐璐一臉的堅持,「我請了三天假。」
  顧海心裡咯噔一下子,三天,這是一個什麼概念?
  「你請假了,可我沒請,你難道要一個人在這裡逛三天麼?」顧海的眼神冷了下來。
  金璐璐感覺她好像不認識顧海了一樣。
  「你還在乎請假的事兒麼?你不會逃課麼?你以前逃課逃的還少麼?怎麼?我一宿沒睡,現在跑這來找你,都換不來你的一節課麼?」
  「你別鬧了,我現在沒空陪你!」
  金璐璐出奇的冷靜。
  「我知道了,你在這裡交了女朋友對吧?」
  顧海臉上的溫度瞬間降了下來。
  「你要是再說這種話,就從哪來滾回哪去。」
  金璐璐沒說話,狠辣的眸子直逼不遠處的27班,然後她沉默地繞過顧海,煞那間狂躁起來,健步如飛地朝27班的後門口走去。
  「我就算要滾回去,也得先把事兒摸透了!」
  顧海後撤一步,一把攥住金璐璐的胳膊,攥得她臉都紫了。可這丫頭有骨氣,愣是沒掉一滴眼淚。
  「你要是不想分手,就老老實實在這站著,聽我說完。」
  金璐璐終究沒有硬過顧海,在感情的這個天平上,她一直是弱勢的一方。
  「你要是覺得我陪你的時間不夠,我現在就可以和老師請假,專門請三天用來陪你。關鍵是這種地方真不適合我們兩個人在一起,我可以陪你回去,你想怎麼折騰怎麼折騰,但是在這裡,不成!」
  「為什麼?」金璐璐注視著顧海。
  「什麼事情都必須有個答案麼?」
  「我想讓你坦誠對我!我金璐璐沒那麼賤,假如你這裡真有一個女朋友,你不轟我我也會走的!」
  顧海厭倦瞭解釋。
  「那你走吧。」
  整整一節課,顧海的臉都沒有放晴。
  外面一直沒動靜,金璐璐有沒有走顧海不知道,但他知道金璐璐不會輕易罷休的。以前他們也類似吵過很多次,每一次都是金璐璐妥協,顧海無需擔心他會失去這段感情,他需要考慮的是如何度過其後的兩天。
  下課鈴再次響起,在顧海焦灼的目光中,單曉璇再次扭著屁股走了過來。
  白洛因起身朝外面走去,尤其跟在他後面。
  「這節課老師講的都是些什麼啊,我全沒聽懂。」單曉璇托著下巴,眼睛一眨一眨地朝顧海放電。
  顧海本來就被一個女人弄得夠煩了,這又來了一個,應付的耐心儼然殆盡。
  「我也沒聽懂。」
  單曉璇拉過顧海的胳膊放在自己的課本上,然後緩緩地撥開顧海的手指,聲音無限嬌嗲。
  「我會算命哦!很準的哦!」
  顧海抽出自己的手,一抹冷峻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第一卷:悸動青春 42不得已留下了。

  顧海從衛生間出來的時候,看到白洛因站在樓道口抽菸,尤其不知道在和他說些什麼,兩個人相視一笑,畫面很養眼。
  顧海的眼神越發幽暗。
  尤其看到顧海站在不遠處,挺帥氣的向他招手。
  「剛才那人是你弟吧?」
  「你弟!」
  顧海黑臉了,就算他剛和金璐璐鬧翻,也聽不得別人這麼評價他女朋友啊!
  尤其給顧海甩過去一顆煙。
  「那是誰啊?」
  顧海語氣冷冷的,「我女朋友。」
  白洛因一直游離的目光終於定住了。
  「啊!!——」
  一聲尖叫,打破了角落裡的安靜。
  整個樓道隨之沸騰起來。
  「貌似有人打架。」尤其探出頭看了一眼。
  白洛因淡淡回道:「我怎麼聽剛才那一聲叫喚像單曉璇的聲音?」
  話音剛落,女人的嘶喊聲和哭叫聲再次傳來,顧海的臉色變了變,大步走了出去。還沒走到班級門口,就被眼前的景象迫得停住了腳步。
  金璐璐薅住單曉璇的頭髮,把她逼到窗戶口的位置,一個又一個耳光扇過去,整個樓道就聽單曉璇一個人在那嚎哭。
  金璐璐似乎覺得不解氣,對著單曉璇的肚子就是兩腳。單曉璇一下栽倒在地,哭著用手捂著肚子,結果又被金璐璐蹬了兩下。
  「草你媽的!你個賤貨!」
  尤其和白洛因也出來了。
  尤其一眼就認出了金璐璐,隨即用胳膊肘戳了白洛因一下。
  「你說顧海怎麼瞧上她了?」
  白洛因淡淡地瞥了金璐璐一眼,面無表情。
  「你問我,我怎麼知道?」
  「你不是整天和顧海在一塊麼?他都沒和你說過他女朋友的事?」
  白洛因似乎只對第一句話有反應。
  「我什麼時候總和他在一塊了?」
  「你什麼時候都和他在一塊!」尤其憤憤然,那張酷到面癱的臉上終於捨得流露出幾分情緒,「以前你倆是死對頭,現在成天在一塊,班裡誰不納悶啊!」
  白洛因沒說話,轉身進了教室。
  尤其在後面嘟噥了一句,「在一塊就在一塊了,又不是談戀愛,至於這麼敏感麼?」
  ……
  顧海把近乎瘋狂的金璐璐帶到操場上。
  「你到底想幹什麼?」
  金璐璐的嘴角也被單曉璇的手抓出了血,面對顧海的質問,金璐璐勾起一個殘破的笑容。
  「我就想讓她知道,搶了我的男朋友會有什麼下場。」
  顧海眯起眼睛,冷銳的眼神直逼著金璐璐。
  「我最後一次警告你,別在我的身上安一些莫須有的罪名。」
  「沒有女朋友你為什麼不聯繫我?」金璐璐的嗓子有些沙啞,「沒有女朋友你為什麼總是躲躲閃閃的,不願意讓我在你們班門口出現?你是覺得我給你丟人了麼?你是覺得我配不上你麼?」
  「我討厭神經質的女人。」
  金璐璐哼笑一聲,「既然你已經開始討厭我,那我會讓你越來越討厭。你不是不想讓我出現在你們班門口麼?那好,我以後每週都來,直到你走了為止。」
  顧海的臉上飄來幾團烏黑的陰雲。
  「你為什麼總是想待在這兒?這兒有什麼好啊?」
  「這兒是沒什麼好的,可這兒有你。」
  金璐璐執著的眼神觸到了顧海那根敏銳的神經,他沉默了良久,伸出手擦掉了金璐璐嘴角的血痕。
  「我帶你去醫務室上點兒藥。」
  「我不去!」金璐璐拽住顧海,眼圈有些泛紅,「其實我的要求特簡單,我就是想看看你在這裡是怎麼生活的,這有錯麼?試問你喜歡一個人,你會不關心他的生活狀況麼?我只是想參與到你的生活中,成為你生活的一部分,那樣才叫情侶,我們這樣的算什麼?我甚至連你住在哪都不知道!」
  顧海靜靜地注視了金璐璐一會兒,開口說道:「我答應你,讓你在這待幾天。」
  金璐璐的臉立刻煥發了青春。
  「但是有個要求!」
  這一次金璐璐表現得很通情達理。
  「你說吧。」
  「不能在班裡同學前面提我的家庭信息,以及我以前的生活狀況。你現在就把我當成一個窮人,我就是窮人,你一定要記住這兩個字,無論你說什麼做什麼,都不能脫離這兩個字。而且你本人也最好少在我同學面前露富,低調一點兒。」
  「窮人?」金璐璐面露疑惑,「有多窮?」
  「要多窮有多窮。」
  金璐璐驚愕了一下,不過還是點了點頭。畢竟顧海的身份特殊,就是在以前的學校裡,也沒人知道他的家庭底細,作為顧海的女朋友,她有足夠的經驗為男朋友擺脫麻煩。

  第一卷:悸動青春 43你看他多可憐!

  中午放學,白洛因收拾好書包,感覺肩膀被人敲了兩下,習慣性地把身體後傾,問了句:「有事麼?」
  「中午一起吃個飯吧,我女朋友請客。」
  白洛因頓了頓,「人家是來找你的,你把我拉上算幹什麼的啊?我不去當那電燈泡。」
  「我和她都是老夫老妻了,哪還有那份閒情雅緻?讓你去你就去,那麼磨嘰幹什麼?」
  顧海站起身,不由分說地拉著白洛因往外走。
  金璐璐就站在外面,瞧見白洛因出來,爽快一笑,「飯館我已經找好了,咱們打車過去吧。」
  三個人進了一家特色骨頭館,裡面的招牌菜是羊蠍子。這是金璐璐一大喜好,她非常愛吃羊身上的各個部位,專門迷戀那股羶味兒,光是聞到就會饞癮大發。
  「就坐在這裡好了。」
  金璐璐拿著菜單,一樣樣地點菜。
  羊蠍子好吃不好啃,白洛因瞧見周圍人的那副扭曲的吃相兒,心裡不由得一笑,他佩服金璐璐,一般女人是不敢和男朋友一起來吃羊蠍子的。
  三個人說說笑笑間,一鍋羊蠍子就端上來了,金璐璐搓搓手,筷子在鍋邊不停地蹦跶,那一臉專注挑選的幼稚模樣,和剛才打架的時候判若兩人。
  顧海的筷子在鍋裡的轉悠了一下,突然發現了一根羊尾巴,但凡吃過羊蠍子的人都知道,羊尾巴上的肉最好吃。
  金璐璐的眼睛眨得晶晶亮。
  顧海將羊尾巴夾出來,放到了白洛因的碗裡。
  「嘗嘗這個,味兒很不錯。」
  整個動作一氣呵成,感覺以前發生過無數次,這一次只不過是習慣性的動作。顧海甚至忘了旁邊還有一個人,這個人最愛吃的就是羊尾巴,他卻把她喜歡的東西送到了別人的碗裡。
  女孩都是敏感的,即便她外表再怎麼不修邊幅。
  「你偏心眼兒!」
  顧海和白洛因雙雙抬起頭。
  「我也愛吃羊尾巴。」金璐璐指指白洛因的碗。
  「那還不好辦?」顧海叫來服務員,「給我們上一鍋羊尾巴。」
  「如果單要一鍋羊尾巴,就是精品鍋,要加錢的。」
  金璐璐朝服務員擺擺手,然後看向顧海,「我不要單上一鍋羊尾巴,我就想吃你挑出來的那塊。」
  言外之意,我就要吃你給白洛因選的那一塊。
  白洛因笑了,他突然想起了石慧,好像全天下的女孩都是這樣。
  「給你,我可一口沒吃。」
  白洛因又夾給了金璐璐。
  金璐璐朝顧海擠眉弄眼,那副小樣兒別提多得瑟了。
  看著最好吃的那塊肉夾到了金璐璐的碗裡,顧海突然覺得心裡很不是滋味,具體怎麼不是滋味,他也說不清楚。其後他又給白洛因夾了很多塊,可怎麼夾,都覺得白洛因受委屈了,都覺得他沒吃好,這種感覺一直延續到湯鍋快見了底。
  「你吃飽了麼?」顧海問。
  白洛因已經快撐著了,暗忖今個顧海抽什麼風,一個勁地往他的碗裡夾菜,而且沒事就問他吃飽了麼,生怕別人不知道他白洛因飯量大似的。
  「你怎麼這麼貧啊?」白洛因擦擦嘴。
  顧海不吭聲了,這才把目光轉移到金璐璐身上。
  「吃飽了麼?」
  金璐璐哼了一聲,「你還真知道關心我一下啊?」
  白洛因在旁邊插了一句玩笑話。
  「不帶你這樣和哥們兒吃醋的。」
  金璐璐繃著的臉立刻笑了出來,事實上她沒有真生氣,畢竟她瞭解顧海的性子。他們相處了三年,但凡有她和顧海朋友一起出現的場地,顧海都是先就著哥們兒的,只不過這次表現得過分了一點兒。
  「嗨,問你一個事兒啊!」
  金璐璐表面上是在對白洛因說話,其實眼神是瞟向顧海的。
  白洛因還沒等金璐璐問,便開口說道:「他在這個學校沒有新的女朋友,你放心。」
  金璐璐驚訝的瞪大眼睛,「你怎麼知道我要問什麼?」
  顧海在旁邊回了句,「人家也是有過女朋友的。」
  金璐璐竟然在這句話裡面聽出了酸溜溜的味道。
  走出飯館的門口,金璐璐還在小聲朝白洛因叮囑著,「幫我看著點兒他啊,回頭我把我手機號告訴你,有情況了就聯繫我。」
  白洛因但笑不語。
  顧海推著自己的那輛自行車,瞅了白洛因一眼。
  「走不走啊?」
  白洛因徑直地從顧海的身邊走過,甩了他一句話。
  「你丫的今個是不是沒帶腦子來?」
  幸好,剛才顧海用眼神示意白洛因的時候,金璐璐正在俯身弄自己的褲子,等抬起頭的時候,給了顧海一個燦爛的笑容。
  「走!」
  顧海蹬上自行車,眼睛注視著漸行漸遠的白洛因。
  金璐璐興奮地坐到後車架上,儘管有些硌屁股,但是新鮮的滋味還是衝破了一切不爽。她用手摟住顧海的腰,臉上帶著興奮的光暈,每個女孩都有個浪漫的夢,這個夢往往都開始在單車上。沿途的美景和寬闊的脊背,是多少輛豪車都無法擬制的,那是青春的滋味,它蔓延在一條羊腸小道上,靜靜地綻放著獨屬於他的香氣,久久揮之不去。
  車速很慢,眼前的身影和自己越拉越近。
  白洛因走在路上,依舊是寬闊的肩膀、挺直的脊背、矯健的步伐……可在顧海的眼裡,卻帶上了那麼一抹淒涼的味道。
  騎到白洛因身邊時,金璐璐故意咳嗽了一聲,白洛因轉過頭,與她相視一笑。
  擦肩而過的瞬間,顧海突然加快了腳底的速度。
  金璐璐一條胳膊緊緊摟住顧海的腰身,另一條胳膊振臂高呼。
  「第一次坐單車,感覺太棒了!」
  「真可憐。」
  「呃?……」
  顧海突然冒出的三個字,令金璐璐百般不解。
  「誰可憐啊?」
  顧海幽幽地回了一句,「你不覺得白洛因很可憐麼?」
  「他可憐?」金璐璐更糊塗了,「他哪可憐了?」
  「你坐車,他走著,你不覺得他很可憐麼?」
  金璐璐感覺顧海的這句話莫名其妙。
  「他一個大老爺們兒,走幾步有什麼可憐了?」
  顧海沒說話。
  金璐璐在顧海的腰上掐了一下,「我以前怎麼不知道你這麼會疼人啊?」
  顧海的語氣下降了幾個度。
  「我警告過你多少次了?沒事別老掐我的腰。」
  金璐璐對著天空翻了個白眼,心裡憤憤然,細長的手指揮舞著,想再朝顧海的腰上來一下。可終於沒敢下手,她深知顧海的脾氣,他最缺乏的就是耐心和包容。要想在他的身邊長久地待下去,最重要的兩點就是聽話和懂事。

  第一卷:悸動青春 44是不是魔怔了?

  「你……你就住在這地兒啊?」
  下了自行車,回歸了現實,大小姐立刻無法淡定了。
  金璐璐一邊往裡面走,一邊皺著眉頭打量周圍的環境。一個面積不大的四合院裡,住著十餘口人,面前就有一個婦女正在哄孩子,孩子剛栽了一個跟頭,腦門上都是土,此刻正在嚎啕大哭,像是有個刀片卡在喉嚨,讓人聽了渾身上下不舒服。
  「啊……呸……」
  金璐璐順著聲音轉過頭,一個老漢在她的腳邊啐了一口痰。
  顧海打開門,金璐璐的腳步停滯在門口。
  陰暗的房間不足十平米,裡面有一張單人床,一台二十幾寸的小電視,一張掉了漆皮的方桌。還沒走進去,就聞到一股潮濕的霉味。
  「這地方能住人麼?」金璐璐用手搓了搓胳膊。
  顧海自己端起水杯喝水,也給金璐璐倒了一杯。
  「怎麼不能住?我在部隊住了那麼多年,條件不比這裡好多少,我也住下來了。」
  金璐璐一臉彆扭的表情,「可這地方……也忒差勁兒了吧?」
  「這一片沒什麼太好的房子。」
  金璐璐拉著顧海坐下,還是一臉不能接受的表情。
  「你非得在這一片找房子麼?你們學校附近多少公寓供你選啊!你幹嘛非要來這找罪受呢?」
  「我喜歡這一片兒。」
  「這……這哪好啊?」
  「消停。」
  金璐璐無法接受這個說辭。
  「你爸是不是不給你零花錢了?」
  顧海點起一顆煙,沉默地抽著。
  金璐璐感覺看著顧海現在這副樣子,心裡一陣陣抽痛。
  「你要是真沒錢,可以和我要啊!李爍、虎子他們不是都有錢麼?幾十萬一時半會兒拿不出來,幾萬塊總是有的吧?租個好一點兒的房子算什麼啊?至於這麼作踐自個麼?再說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你爸就是不給你零花錢了,你自己總是有點兒積蓄的吧?」
  「我就是想住這,和有沒有錢沒關係。」
  金璐璐被煙嗆得直咳嗽,趕緊打開皺巴巴的窗戶,突然就瞄見了不遠處的老人機。
  「你別告訴我,你每天就是用這個接我電話?」
  「就是它。」
  金璐璐都想哭了,「我說怎麼那麼大的雜音,還整天信號不好呢!」
  顧海脫鞋上了床,兩條手臂枕在腦袋下面,眼睛看著天花板。
  金璐璐在屋子裡轉悠一圈,實在沒什麼好看的,便開始翻顧海的書包。
  除了書什麼都沒有。
  這樣看來,他確實沒有走桃花運的徵兆。
  「喂,你怎麼把我給你設計的名兒都劃了?」金璐璐氣洶洶地看著顧海。
  顧海一下子從床上跳起來,走到金璐璐面前,眼睛裡面閃著異樣的光芒。
  「我給你看樣東西。」
  金璐璐一臉期待地站在旁邊,想知道顧海這裡有什麼寶貝,能讓他這麼興奮。
  「你看這兩張紙上的字體像不像?」
  金璐璐拿起來端詳了一下,一張是白洛因寫的,一張是顧海模擬白洛因的字體寫的。
  「不像。」金璐璐很客觀地告訴顧海,「差遠了。」
  顧海無法接受這個答案,兩條英挺的眉毛又擰到了一起。
  「一點點兒像的地方都沒有麼?別看字的外形,主要看體兒,看體兒知道麼?」
  「看啥都不像。」
  顧海將紙甩在桌子上,臉沉著不吭聲了。
  金璐璐被顧海的這副模樣逗樂了,她和顧海在一起三年了,也沒見他因為這麼點兒小事發愁過。現在的顧海倒真像是個17歲的小夥兒,看不得自己的半點兒小瑕疵。
  只有顧海自己知道,他的業餘時間幾乎都奉獻給田字格了。
  晚上,兩個人擠在一張床上睡。
  金璐璐聞著顧海身上迷人的味道,眼睛微微眯起,在顧海的下巴上輕吻了一下。
  顧海的手在金璐璐的後背上一下一下地撫摸著。
  金璐璐輕輕咬住顧海的耳朵,口中的熱氣全部撲在他的半邊臉上。
  顧海魅惑平坦的小腹微微繃起來,有力的雙腿一勾,便將金璐璐壓在了身下。金璐璐笑得痴醉,用手勾住了顧海的脖子。
  「你說……」
  「嗯?」金璐璐深情地望著顧海。
  顧海的唇角勾起一個蠱惑的笑容。
  「要是白洛因那個憋屈的小子和別人上了床,他會是什麼模樣?他也會爽得嗷嗷叫喚麼?他也會時不時爆粗口麼?……」
  顧海說著說著,眼神就游離在二人世界之外了。
  金璐璐用手摸了摸顧海的腦門,幽幽地問了一句:「你是不是魔怔了?」
  「嗯?」
  「睡覺!」
  金璐璐恨恨地回了一句,翻過身不再搭理顧海。

  第一卷:悸動青春 45來一串糖葫蘆。

  三天終於熬過去了。
  一大早天還沒亮,顧海就起床了,先是在不遠處的公園裡晨練了半個鐘頭,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騎上他的寶座直奔白洛因的家。
  白洛因這兩天習慣了步行上學,每天都稍微早起一點兒,顧海騎車到白洛因家裡的時候,他已經到了鄒嬸的早點攤。
  「怎麼沒等我?」
  白洛因抬起頭,瞧見顧海的臉上隱隱透著歡樂。
  「我怎麼知道你要來這兒吃?」
  顧海接過鄒嬸端來的豆腐腦,用勺子輕輕攪了一下,回道:「我不是天天在這吃麼?」
  「前兩天不就沒來麼?」
  顧海的笑容裡透著那麼一絲絲的玩味。
  「怎麼著?想我了?」
  白洛因冷哼一聲,「我想你幹什麼?你女朋友走了?」
  顧海點點頭,一臉如釋重負的表情,「終於走了。」
  白洛因斜了顧海一眼,語氣不冷不熱的,「你可別這個態度,人家還讓我看著你呢,我瞧你現在這副德行,恐怕看不住了。」
  「她的話你也能當真?」顧海把燒餅裡面的火腿腸隨手夾到了白洛因的碗裡,「我們在一起三年了,她一直這麼疑神疑鬼的,其實我根本沒和哪個女生曖昧過。」
  白洛因忍不住開口說了一句實話,「以她的條件,確實沒啥安全感。」
  「我抽你信不信?」顧海邊說邊笑。
  白洛因感慨了一句,「單曉璇白挨了一頓打。」
  「我沒往她的身上貼標籤,是她自己非要黏上來的。」
  「你就一點兒都不心動麼?那麼漂亮的女生,怎麼著也比你們家那位母老虎強吧?」白洛因存心調侃顧海。
  顧海一點兒沒生氣,彷彿已經聽慣了這種話。
  「我不喜歡她那樣的,我就喜歡猛的,喜歡爽快的,單曉璇那樣的,站在我旁邊我就起膩。」顧海瞧了白洛因一眼,「你喜歡什麼樣兒的?」
  「和你相反,我喜歡騷一點兒的。」
  顧海在白洛因的脖頸子上狠狠攥了一把。
  「那每次單曉璇來我這,你還跑那麼快?」
  白洛因淡淡一笑,話裡帶刺兒。
  「她啊?……我早就摸夠了。」
  「冰——糖——葫——蘆——兒——!」
  熟悉的吆喝聲闖進顧海的耳朵裡,他心裡亮了一下,真沒想到現在還有這種沿街吆喝的小販。貌似很久沒有吃過冰糖葫蘆兒了,他以前住的街區靜得嚇人,別說攤販,連個小吃店都少有。沿途的路上偶爾見到一個糖葫蘆兒專賣店,也沒有進去的慾望。
  「大爺,我來一串。」
  「要山裡紅的還是麻山藥的?」
  「山裡紅的吧!」
  紅彤彤的山裡紅外面裹著晶瑩剔透的糖稀,再外面一層是糯米紙,拿在手裡一顫一顫的。
  顧海遞給白洛因,「吃吧!」
  白洛因納悶,「怎麼就買一串?你不吃啊?」
  「我騎車,沒法吃。」
  白洛因坐在後車座上,咬一口嘎嘣脆。
  「倍兒甜啊!」
  顧海在前面假裝聽不見。
  白洛因又吃了一個,存心和顧海逗趣。
  「你就不想嘗嘗?」
  顧海牙關咬得很緊,忍耐力絕對槓槓的。
  過了一會兒,白洛因徹底不說話了,嘴裡的動靜全給了糖葫蘆兒,聽起來酥脆可口。顧海就在前面數個兒,一個、兩個、三個……快沒了。
  再這麼硬撐,真的一個也吃不到了。
  顧海騎上了一條直行道,逮住機會剛要回頭,就感覺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頭側過去,半串亮晶晶的紅果就這麼擺到嘴邊。
  終於得逞。
  咬下來一個,甜的喲!顧海整顆心都泡在蜜罐裡了。
  小白給的糖葫蘆兒怎麼就這麼好吃呢?
  「再來一個!」
  白洛因護食,「沒了。」
  「再來一個!」
  「沒了。」
  「……」
  上午大課間,尤其轉過身子看著白洛因。
  「跟我去下面買點兒東西。」
  白洛因點頭,倆人站起身。
  顧海在後面冷冷地甩了一句。
  「買個東西還讓人跟著,自己不會買啊?」
  尤其真想給顧海兩腳,已經好幾次了,他只要和白洛因一起去做什麼,顧海準得說兩句風涼話。你說真和他急吧?絕對是自己吃虧,光是瞧見他胳膊上的肌肉紋理,就只能打碎牙往肚子裡嚥了。
  得!我就裝聽不見。
  尤其擺出一副二皮臉的架勢,拉著白洛因就往外面走。
  顧海噌的一下站起來,豹子一樣的身軀夾擊到兩人中間,胳膊勾住白洛因的脖頸子,似笑非笑地瞧著他,「別搭理丫的,和我下去打會兒球。」
  「你怎麼就不能自己去呢?」尤其惱了。
  顧海冷銳的視線飄了過去,「一個人有法打球麼?」
  尤其不管那個,對著白洛因就是一句,「反正剛才你點頭了。」
  說罷想用胳膊把白洛因勾過來,結果胳膊剛伸過去,就被一雙老虎鉗子的手擰上了。尤其開始咬著牙沒吭聲,後面臉都憋紫了,不得不找白洛因求助。
  「快點兒啊!再不幫個忙胳膊就折了。」
  白洛因一把將顧海和尤其的胳膊分開,冷著臉回了一句。
  「你倆自個去吧,愛去哪去哪。」
  「……」
  第三節課下課,尤其又拿著一張卷子回過頭。
  「這道題沒聽懂,你再給我講講。」
  白洛因剛睡醒,揉揉眼睛瞧了卷子上的題一眼,回了句:「先把能用上的已知條件全都算出來,你就明白怎麼做了。」
  尤其拿出一張紙擤鼻涕,一邊擤一邊大喇喇地回道:「我算了,還是不會做。」
  顧海的眼神若有若無地闖入尤其的眼中,在眸子深處展開了一場廝殺。
  白洛因草草地給尤其講了一遍,問:「明白了麼?」
  尤其搖頭。
  白洛因又詳細地給尤其講了一遍,問:「明白了麼?」
  尤其還是搖頭。
  顧海在心裡冷笑一聲,玩單曉璇那一套是吧?行,我還你一個同樣的下場。
  「還不明白?」白洛因再次問。
  尤其依舊搖頭。
  顧海的聲音在後面幽幽地響起。
  「你過來,我給你講。」
  尤其立刻撤回捲子,「我突然明白了。」
  「你沒明白。」顧海一字一頓地說。
  尤其把身體轉了過去,後背涼颼颼的。
  過了五秒鐘,一陣颶風颳了過來,尤其側過頭,看見一雙黑洞般深不見底的眼睛。
  「我來給你講講,徹底給你講明白了,保證你下次看到這道題,不會再錯了。」顧海的聲音很輕,卻像刀片一樣,劃過尤其那敏感脆弱的小心肝。
  「啊——!」
  一聲壓抑的慘叫淹沒在喧囂且歡樂的教室。
  ……
  這幾天越來越冷了,早晚騎車的時候感覺風特別涼,顧海只能縮著脖子。那些厚衣服都在家裡,出來的時候忘記帶了,現在也不好意思回去拿,顧海琢磨著出去買幾件。
  「嘿,北京哪個地方買衣服最便宜?」顧海扭頭朝白洛因問。
  「動物園啊!」
  顧海點點頭,「明個陪哥們兒去買兩件厚衣服。」
  「嗯。」
  不知不覺的,顧海發現白洛因已經很少拒絕自己了。
  「你會砍價麼?教教我。」
  「不用學,到那兒你自然就會了。」
  第二天一早,白洛因和顧海就上了地鐵,本來週六是不擠的,可白洛因和顧海偏偏趕上了一個旅遊團,烏泱泱一群人全擠在這兩節車廂裡,弄得裡面擁擠不堪。
  顧海和白洛因站在把角的位置,顧海看到一群人擠了上來,趕緊用兩隻手撐住車廂內壁,給白洛因擠出了一個特別大的空當,讓他可以在裡面站得舒坦一點兒。
  白洛因拽了顧海的領子一下,「你往我這邊站一站。」
  顧海沒動。
  旁邊有個女孩一直盯著顧海和白洛因看,盯得眼珠子都不會轉了。
  顧海發現了,冷著臉來了一句,「看什麼呢?」
  女孩趕緊把頭轉向別處。
  白洛因又把顧海的腦袋轉了過來,一副不知該怒還是該笑的表情。
  「你說人家看什麼呢?」
  顧海還沒反應過來。
  「你要是再親我一口,整個車廂的人都得看咱倆!」
  「……」
  「這件衣服多少錢?」
  「少39塊錢不賣。」
  白洛因淡淡地回了一句,「我是來拿貨的,15塊錢賣不賣?」
  顧海真心覺得白洛因夠狠,在他眼裡,15塊一件的不是衣服是抹布。
  「拿貨的也沒這價兒啊!」
  「那得了。」
  白洛因轉身要走,店主起身叫住了白洛因。
  「小夥子,您有心要沒?有心要咱們再商量一下。」
  「沒得商量,就15塊錢。」
  「得了得了,過來挑吧,這小夥子,太會砍價了。」
  最後,兩個人提了一大包的衣服,總共花了不到二百塊錢,顧海覺得值爆了。
  又來到一個櫃檯前,顧海相中了一件棉服。
  「這個多少錢?」顧海問。
  看店的大嬸抬起眼皮看了顧海一眼,「少200塊錢不賣。」
  「我是來拿貨的,15塊錢賣不賣?」
  大嬸放下手裡的毛線,面帶諷刺地看著顧海,「拿貨的?你就是來搶劫的我也不賣,15塊錢,開玩笑呢你?」
  顧海斬釘截鐵,「就15塊錢,不賣就走!」
  說罷,拉著白洛因一副斷然離去的模樣。
  「你趕緊走!」大嬸在後面吼了一句,「窮瘋了吧你?15塊錢!你以為我這棉衣裡面裝的是草啊!」
  ……

  第一卷:悸動青春 46悲催的兩口子。

  漂亮的林蔭小路兩側是一排排整齊的歐式別墅,一個個圓弧形的小窗戶被花紋的石膏線勾勒得典雅高貴。坐在車上,眼睛投向窗外,滿眼的寧靜祥和,卻又隱隱透著一股莊嚴肅穆。
  「首長,到了。」
  兩名身著軍裝的年輕人打開車門,專注的目光護送著顧威霆從車上下來,前方兩名警衛打開別墅的大門,恭送著顧威霆走進去。
  「才回來啊!」姜圓熱絡地將顧威霆拉進來,一邊給他解扣子,一邊笑道:「飯都做熟好一會兒了,見你一直沒回來,我又放回鍋裡熱了熱。」
  顧威霆一直僵著的冷峻面容,總算是有了幾分緩和。換好了衣服,顧威霆走到衛生間,正打算洗手,突然瞧見了顧海的刷牙杯靜靜地待在擱物架上,水已經開始放了,顧威霆卻渾然不知。
  吃飯的時候,姜圓小心翼翼地盤問:「小海還是不願意回來麼?」
  顧威霆臉一沉,「甭理他,這孩子就欠收拾。不讓他吃點兒苦,他永遠不知道家有多好。」
  姜圓嘆了口氣,柔媚的面頰上透著幾分愁苦,「總讓他這麼混下去也不成啊!他現在十七歲,正是人這一輩子最要勁兒的年齡,要是真因為吃了苦,留下病根的,不得恨你一輩子啊?」
  「大小伙子沒那麼嬌貴,吃苦就當是歷練了,想我年輕的時候……」
  「你年輕的時候有地溝油麼?」姜圓打斷了顧威霆的話,「你年輕時喝的奶粉裡面有三聚氰胺麼?你年輕時候病了,醫生會給你開有毒膠囊麼?……現在不比當初了,你把他轟出去,不是讓他去歷練了,而是讓他去遭罪,去做弱勢群體了。」
  顧威霆沒想到姜圓一個家庭婦女能說出這麼犀利的話來,一瞬間找不到反駁的詞兒來,只好沉默地吃飯。
  姜圓用筷子搗了搗米飯,眼睛瞟了顧威霆一眼,試探性地問:「要不,我去和他說說?」
  「你甭去找他,他不會給你好臉兒的。」
  「我去試試啊!你看啊,他走是因為我走的,歸根結底,他是看我不順眼啊!我要是能給他做做思想工作,讓他改變對我的印象,你們父子倆的心結不就解開了麼?」
  「甭操心了!」顧威霆給姜圓夾了一些菜,「還是心疼心疼你自個的兒子吧!他可是一直都過著苦日子,想法兒讓他趁早過來才是正事兒。他要是不願意在這住著,就給他單安排一個房子,國貿橋那邊的房子不是還空著麼?實在不行就讓他搬那住去。」
  「那可不合適。」姜圓放下筷子,「那是你給小海安置的房子,要是真讓洛因住了,小海不得和你玩命啊?」
  「哼……」顧威霆臉一黑,「瞅他那副德行是不打算回來住了,我還給他留房子幹什麼?」
  「我去說說小海啊,讓他回來。」姜圓拽了拽顧威霆的胳膊,一臉懇求的表情。
  顧威霆頓了頓,還是點了點頭。
  「洛因那邊怎麼辦?」
  姜圓一聽白洛因的名字又開始愁眉不展,「我是徹底沒轍了,那孩子不見我啊!」
  「這樣吧,我去。」
  「啊?」姜圓一驚。
  顧威霆撂下筷子,「我去說說他。」
  「這……這孩子脾氣特別倔,你……可別硬來。」姜圓還是擔心自己兒子會吃虧。
  「放心吧!」顧威霆把手按在姜圓的手上,安撫道,「我自有分寸。」

  第一卷:悸動青春 47小白舌戰老顧。

  又是一節講卷子的課程。
  化學老師板著一張臉,冷冷地朝下面掃視了一眼,「有哪道題不會麼?」
  「第一題……」
  班裡零零落落喊出幾聲。
  化學老師雙眉倒豎,面部猙獰,嗓門有種要劈山的架勢。
  「第一題還不會?啊?誰不會啊?舉手我看看!」
  沒有一個人敢舉手。
  化學老師長出了一口氣,「好了,這道題跳過,還有哪道題不會做?」
  「第四題?」
  「第四題還不會?」又是一聲咆哮,「我講了多少遍了?這道題竟然還有人不會?誰要是不會,下課找個沒人的地方,自個抽自個幾個大嘴巴,下次你就會了。」
  班裡沒人吭聲了。
  「還有哪道題不會?」
  弱弱的兩聲叫喚,「第十題。」
  「第十題?」化學老師雙手叉腰,怒瞪著下面五六十號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架勢,「這道題多明顯?啊?A對麼?明顯是錯的!B對麼?怎麼可能對呢?再看D,是個傻子就不會選它。所以選什麼,選C啊!這道題還用講?」
  「……」
  「還有哪道題不會?」
  班裡學生齊齊喊道:「沒有了,全會了。」
  化學老師的手猛地一拍桌子,怒吼聲山呼海嘯般席捲到每個學生的耳朵裡。
  「沒有不會的?沒有不會的咱們這節課還怎麼上?沒有不會的怎麼沒人拿滿分?」
  「……」
  吱的一聲響,班級的前門被人打開了。
  「陳老師,抱歉,我打擾一下,找個學生。」
  羅曉瑜那清脆透亮的聲音一發出來,立刻給這僵死的課堂上一縷春風般的溫暖,所有人都目光渴望地看著她,希望她要找的人是自己。
  化學老師沉著臉嗯了一聲,彷彿很厭惡別人打斷她的課程。
  「白洛因,你出來一下。」
  白洛因出去之後,被羅曉瑜帶出了教學樓,白洛因沒問是誰要找自己,羅曉瑜也沒開口說,但是從羅曉瑜嚴肅的臉色來看,這次來找白洛因的人必定不是一般人,白洛因心裡已經估摸出了大概。
  一輛軍車靜靜地停靠在樹蔭處,白洛因面無表情地走了過去。
  「請進。」
  有人給白洛因開了車門,一臉恭順的模樣。
  白洛因沒有任何的怯意,直接上了車,任由兩名軍官把自己帶到了一家茶社。
  顧威霆身著筆挺的軍裝,就坐在一個雅間等待著白洛因。
  「報告首長,人已經安全送到。」
  「你們出去吧。」
  房間裡飄著淡淡的茶香,白洛因沉默地注視著顧威霆,眼神裡沒有任何情緒變化。
  「過來坐吧,孩子。」
  難得的,顧威霆語氣裡能有那麼幾分溫柔。
  白洛因大大方方地坐到顧威霆的對面,依舊一言不發。
  顧威霆簡單地打量了白洛因一番,心裡頗有幾分驚訝。一般來說,十六七歲的孩子見到他這種人都會膽寒,可白洛因絲毫沒有,他衣著樸實卻沒有任何卑屈之態,目光中透著一股子強韌之氣,讓顧威霆不免升出欣賞之意。
  要問白洛因對顧威霆的第一印象,只有一個。
  這個老傢伙,怎麼越瞅越眼熟啊?
  「想必你也猜到了我來找你是要幹什麼的,我是你母親的現任丈夫,也就是你的繼父。之前你母親找過你,讓你搬來和我們一起住,結果被你拒絕了。我也猜到會是這個結果,所以我今天來找你,並不是要干涉你現在的生活,只是作為一個長輩,給你一些生活和學習上的建議。」
  白洛因沒聽出任何建議的味道,全是赤裸裸的命令口吻。顧威霆再怎麼偽裝平和,在白洛因的眼中,都是一副居高臨下的姿態。
  「謝謝。」
  簡短的兩個字。
  顧威霆不介意白洛因對自己的冷漠,繼續灌輸著他所認可的道理。
  「小夥子就該有股子不服輸的倔勁兒,在這一點上,你和我兒子很像。實話和你說,我兒子和你同齡,他也很倔,常常聽不進我給他的建議,可關係到自己利害得失的大事,他總能冷靜地判斷。我們都是男人,我們活著絕不僅僅為了兒女情長,即便是為了你父親,你也不應該把自己侷限在這樣一種環境裡,你認為這是對親人的忠誠負責,其實是一種變相的自甘墮落。」
  白洛因從容地端起小茶碗,喝了一口,芳香濃郁,確實是好茶。
  「我可以為你創造更好的生活環境,這是我們的義務,你可以不接受與我們生活在一起,但是你不該拒絕一個好的機會。假如你是一個聰明人,你不該仇視你的母親,你應該剝奪她所擁有的一切,儘量彌補自己這些年的缺失。這不是一種餽贈或者是憐憫,這是你該得的,你不珍惜只能說明你不夠成熟,不能說明你有骨氣。」
  「我想,您誤會了。」
  「哦?」顧威霆目露疑色,「我誤會什麼了?」
  「我從不認為我該向姜圓索取什麼,因為我根本沒有把她當成我的母親。」
  顧威霆沉默了。
  白洛因站起身,用眼神禮貌地示意顧威霆,「如果沒什麼事的話,我回去上課了。」
  「有沒有把她當成母親,只有你自己知道。」
  顧威霆的聲音在白洛因的身後幽幽地響起來,語氣不重卻字字戳人。
  「你若有一天成才,獲利的一定不是我和你的母親,你要考慮清楚。」
  「謝謝您了。」白洛因從容一笑,「我認為我就是個人才,就是不走任何捷徑,我也能成才。」

  第一卷:悸動青春 48爺給你消消氣。

  下午大課間,是摔客們的天堂。
  所謂摔客,就是一群酷愛摔跤的老爺們兒,他們會在15分鐘大課間的時候聚集在樓道里,你摔我,我摔你,你摔他……一直撐到最後的人,就被封為摔王,率領本樓層的小弟們去別的樓層挑釁,最後摔遍校園無敵手的那個人,就被封為摔神。
  幼稚又酣暢淋漓的一個遊戲。
  在顧海來之前,三樓層出現過無數個摔王,顧海來了之後,那些摔王全都不敢冒頭了。剩下一兩個來挑釁的,絕對是那種愣頭青,明知道摔不過,還要來這裡栽幾個跟頭,好像能和顧海過過手就給自己提高了一個檔次。
  今天來找顧海挑釁的人特別多,大概是前陣子摔疼的那些地方好的差不多了。
  本來顧海也煩,兩節課都不見白洛因的影兒!怎麼辦?除了拿這些冤大頭撒氣,他還能找到什麼好的排遣方式?
  「好!……」
  隨著一陣陣喝彩聲,顧海的腳底下出現無數個炮灰。
  最後改成兩個人一起上,顧海先是一個側面大別子,掄倒一個一米八的大個頭,又一個漂亮的過肩摔,倒在地上的人疼得嗷嗷直叫喚。
  一行人玩得正興起,不知道誰喊了一句。
  「白洛因回來了,讓他和顧海摔。」
  此話一出,起鬨聲響徹整個樓道,在顧海來之前,白洛因也是輕易不出手的人,他力氣不算最大,但是技巧性和敏捷性很強,一般和他摔的人都很難佔到便宜。
  顧海在瞧見白洛因的那一剎那,心情起伏跌宕了好幾個來回。先是鬆了一口氣,心裡透出淡淡的喜悅,結果看到他的臉色,心又一下揪了起來……他不明白,為什麼自己的情緒受白洛因的影響如此之大,好像不受控一樣地跟著他的情緒在走動。
  「來,咱倆摔一次。」
  白洛因主動宣戰。
  顧海覺得白洛因很不正常,特別不正常,他還在琢磨這個問題的時候,白洛因已經上腿了。幸好顧海扎步足夠的穩,不然白洛因這猛地一腿,一般人早就橫在地上了。吃了一虧之後,顧海才正視起眼前的這個人,他心情不好,他亟需發洩,於是,我得陪著他。
  兩個人僵持了幾秒鐘,白洛因再次主動進攻,他喜歡尋找別人的防守漏洞,顧海的漏洞似乎很好找,也很好下手,關鍵是他的手臂和腿部力量太足了。即便是找到漏洞,白洛因也很難把他絆倒,他就像是一塊千斤巨石,你就是有再大的本事,你也挪不動。
  顧海瞅準了機會,在白洛因頻頻進攻,手臂用力而腳步頻頻變換之際,猛地閃到他的身後,胳膊迴環住他的腰身,企圖把他的重心帶偏,結果白洛因識破了他這一伎倆,手肘猛地用力戳向顧海的腰眼處,這是顧海最脆弱的地方,白洛因這麼一頂,顧海往後撤了幾步。
  這小子夠陰的,一下就找到了我的軟肋……
  顧海一側的腰身還在酥麻中,白洛因再次撲了上來,這一次勢頭更猛。顧海覺得,白洛因絕對是受了什麼刺激,要不然不會一副置他於死地的架勢。他不敢硬著來,他怕摔著摔著真摔急了,到時候吃虧的肯定是白洛因。
  一定得盡快結束。
  結果,事實比顧海想像的要艱難,他確實小看白洛因了,他不出招則已,一出招就是狠招,專門往顧海的軟肋上攻。這也就是白洛因,要是換成別人,顧海早就一拳頭給他對到南牆邊上去了。
  白洛因看出來了,顧海是個練家子,與這裡的同學都不是一個級別的。他的每個動作、每個步伐都是有套路的,他肯定受過特別訓練,不是他幾個江湖手法能夠對付的。
  他只能狠拼。
  不管是他摔還是自己摔,只要摔兩下子,他的心裡就能痛快一點兒。
  顧海覺得今天的白洛因有股山呼海嘯欲來的架勢,那眼神中分明寫著我要摔死你。他的唇邊一直帶著笑,但是是冷笑,他的眸子深處是在渴望一種絕地逢生的解脫。
  白洛因的汗珠順著額頭滴下,肆意中帶著一股野性,顧海一直很穩,堅毅中帶著魅惑,兩個血氣方剛的年輕人抱在一起,暗暗較勁兒中又帶著對彼此的賞識。顧海不捨得讓白洛因摔,又不甘心自己摔,白洛因在顧海的眼眸深處看到了一種寬慰,他的心情竟然慢慢地開始癒合……
  瞅準了一個機會,白洛因攻了上來,顧海一直在退,他的重心刻意朝後,給白洛因製造了一種假象。白洛因進攻過急,顧海瞅準了他的腿上的空當,猛地一腳絆了過去。
  這是自殺式的一腳,因為顧海的重心放得很低,把白洛因絆倒的同時,他自己也仰臉合天地倒了下去,正好在下面做了白洛因的軟墊。
  白洛因知道,顧海是故意讓著自個。
  上課鈴響了,所有人都開始往教室裡面衝,一邊跑還一邊回頭鼓掌。
  摔下去的一瞬間,顧海的手正好按在白洛因的臀部,這會兒沒人了,他突然產生了流氓一把的衝動。不僅沒拿下來,還故意捏了好幾下。
  「挺有彈性的。」顧海玩味地注視著近在咫尺的英俊面頰。
  白洛因用兩根手指在顧海的腰眼處戳了戳,臉上帶著壞笑,他知道顧海這地方有傷。
  顧海立刻繃緊腰身,不知道為什麼,別人碰他這裡,他都會鑽心地疼,可白洛因碰他的這裡,他只有麻的感覺。而且這種麻順著一根神經遍佈到全身,以至於顧海眯著眼看向白洛因的時候,突然覺得他的笑容很炫目。
  「還不起啊?上課了!」白洛因從顧海的身上站起來,用腳踢了他一下。
  顧海的眉間擰起一個十字結,難受勁兒裝得倍兒像。
  「我起不來了,摔著後腦勺了。」
  白洛因心裡暗忖一聲,摔著後腦勺礙著站起來什麼事了?存心耍賴不是麼?心裡這麼想,可真瞅著他躺在這冰涼的地面上,還真有點兒不忍心。
  手一伸,攥住了顧海的手。
  還沒使勁兒,顧海起來了。
  起來之後,還不捨得把手撒開,一個勁兒地往自己的後背上帶。
  「給我撣撣土,我搆不著。」
  「別蹬鼻子上臉啊!」
  白洛因使了好大勁兒,愣是沒扥開自己的手。
  顧海還覺得委屈了,死皮賴臉一頓蹭。
  「敢情我在底下給您墊著土,您沒有一點兒不落忍唄?我就是活該,我活該挨摔。」
  白洛因瞧見顧海這副模樣,真想踹他兩腳。
  可今個不知道怎麼了,手腳都不好使喚了。
  「趕緊進去吧!」
  白洛因把顧海往前推了一把,隨便撣了兩下。
  此時此刻,如果有人給顧海灌一桶水,他的心窩子裡絕對能開出一朵花來。

  第一卷:悸動青春 49我可能真醉了!

  顧海把白洛因送回來,白漢旗正好在胡同口和人聊天,瞧見顧海和白洛因回來,立刻收起馬扎兒,眼角笑出了一層褶兒。
  「大海啊,就在這吃吧,別走了」
  白洛因斜了白漢旗一眼,暗示意味特別明顯,您讓他幹什麼啊?他這人聽不出客氣話來,您讓他一句他準得在這吃。
  「好嘞!叔都這麼讓了,我也不好意思走了。」
  果然如此!
  白洛因擰巴著兩根眉毛,充滿敵意的眼神看向白漢旗。
  「今個是你鄒嬸做飯,虧待不了他。」
  「甭讓我嬸兒給他做飯,換您做!」
  白漢旗站在原地愣了一刻鐘,這到底是誇我呢還是罵我呢?
  顧海走進廚房的時候,鄒嬸正在搟面條,又粗又大的搟麵杖來來回回在面上軋著,平整之後疊成數層,噹噹噹……密集又勻實的刀工,話說間面條就切好了,一根根粗細相同,長度相仿,根本看不出是手搟面,完全是機器軋出來的水平。
  「嬸兒,您的刀工真是厲害啊,練了多久了?」
  鄒嬸笑得溫和,「這還用練啊?做了二十幾年飯,是個人都會了。」
  「用不用我幫你打下手?」
  「不用了,你回屋寫作業去吧,我這馬上就好了。」
  顧海瞧見案板上有兩根黃瓜,一咬還挺脆生,忍不住誇讚了兩句。
  「嬸兒,這黃瓜是從哪買的?味兒真不賴。」
  「這是我們家種的晚黃瓜,回頭給你摘一兜子,你給你爸媽帶點兒回去。家裡的黃瓜沒打藥,吃著放心。」
  「成,回頭我去您家摘!」
  談笑間,鄒嬸已經切好黃瓜碼,一條條黃瓜絲倍兒直溜,和一扇小門簾似的躺在盤子上;旁邊是剛炸好的肉丁醬,醬汁濃郁,肉丁飽滿鮮嫩;一旁的菜碼也挺豐富,有黃豆、香椿、蘿蔔絲兒……放在一起色澤誘人,光是看著就饞癮大發。
  「嬸兒,要不我先替您嘗一碗?」
  「你有完沒完?」
  顧海的筷子還沒伸向麵條,就聽到門口一聲怒斥,「出去幹活兒去!白吃飯啊你?」
  鄒嬸看著顧海和白洛因的背影直想樂,這倆孩子,怎麼這麼可人疼呢?
  吃飯的時候,顧海喝了一瓶啤酒,一邊吃一邊高興地和白奶奶聊天,白奶奶這下找到知己了,吃完飯還拉著顧海不讓走,指著院子裡的一片草興奮地朝顧海說:「這片莊稼都是劉少奇同志帶領我們種的。」
  顧海:「……」
  白洛因拉過白奶奶的手,好言相勸,「奶奶,您該洗腳了。走,跟我回屋!」
  趁著白洛因出來拿擦腳布的那個空當,顧海拽住了他。
  「我看你奶奶那意思,是不想讓我走了。」
  白洛因狠狠在顧海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你想多了!」
  在院子裡溜躂了兩圈,顧海走到白奶奶房間的門口,靜靜地看著裡面昏黃的燈光。這個燈泡兒不知道用了多久了,亮度還不及手機屏幕的光,可顧海看著那盞燈,和燈下面的那個人,突然覺得心裡盈滿了暖意。這才是家啊,家的夜晚不該是亮如白晝的,就應該是幽幽暗暗的,親人的身影在牆上不停地縮短拉長。
  白爺爺喝了一杯白酒,這會兒早已入睡了,鼾聲若有若無地飄到顧海的耳朵裡。白奶奶依舊在絮絮叨叨地說著,她的面前坐著自己的寶貝孫子,正在耐心地給她搓腳。
  顧海有時候覺得白洛因很冷,有時候又覺得他特有人情味兒。
  他對人忽冷忽熱,遠近分明,他冷的時候,你會覺得他和頭頂的太陽都是格格不入的,可他偶爾熱起來的時候,你心中有再多的積雪也能瞬間融化。就是這樣一種人,時時刻刻抓著你的心情,你進他退,你退時他又回頭望了你一眼,勾得你魂不守舍,即便他與你都是同性,你們只是朋友,可少了這個人,你的生活就變得不完整。
  除了毒品,顧海想不到任何字眼兒來形容白洛因。
  白洛因從白奶奶的屋子裡出來的時候,四周已經安靜下來了,只剩下偶爾傳來的幾聲狗叫,鄒嬸不知道什麼時候走的,院兒裡被規制得很利索,塑料布搭建的澡棚子裡,白漢旗正在搓洗著疲憊的身軀,白洛因朝自己的屋兒走去。
  房間的燈不知道被誰開了,白洛因剛走進屋,愣住了。
  顧海已經脫了鞋,就躺在他的床上,枕著他的枕頭,蓋著他的被子,躺得妥妥噹噹,沒有一點兒彆扭的地方。
  「你丫的滾回去!」
  白洛因朝顧海踢了一腳。
  顧海的聲音聽起來混混沌沌的,可露出來的那一隻眼睛,瞪得賊亮賊亮的。
  「我喝醉了!」
  白洛因黑著臉,「你少來啊!才一瓶啤酒,你蒙誰呢?快起來!」
  「起不來了!」
  「別給臉不要臉啊!」
  白洛因俯身去拉拽顧海,卻被他一股狠勁兒拽到了床上,木板床發出吱拗拗的響聲,顧海反手用力箍住了白洛因的雙肩,兩條腿死命壓住白洛因,眼睛裡面像是有一條醉蛇,在白洛因的身上蜿蜒爬行,糾纏流連,讓人募得發冷又不敢輕易拿開。
  白洛因的身體有些發僵。
  顧海逮住了白洛因那遲疑的目光,頭一垂狠狠砸在白洛因的肩膀上,牙齒間相互摩擦著。
  「我可能……真的醉了。」

  第一卷:悸動青春 50怎麼偏偏砸他?

  今兒晚上是大月亮地兒,燈已經關了,房間裡的一切還是那麼清晰。兩個人擠在一張床上,顧海睡在靠窗的位置,頭一側,就能看到掛在樹梢上的月亮。
  「再過兩天就是八月十五了。」白洛因念叨了一句。
  顧海的眼神瞟向白洛因那裡,他的臉半明半暗,月光柔和了他的面部曲線。平日裡總是冷銳的眸子這會兒歇下來了,眨眼的速度也開始減緩,很多時候,他都是盯著一處角落靜靜地看著。
  「今天班主任找你幹什麼?」
  「你們家八月十五怎麼過?」
  「……」
  同時問出的兩個問題,讓屋子裡的氣氛變得有些尷尬。
  顧海一邊等待著白洛因的回答,一邊在腦子裡構思答案,他發現自己這樣瞞著身份挺難受的。有一句話用在他現在的處境再合適不過了,撒了一個謊,就得用無數個謊來圓。他怕哪天兜不住了,被白洛因瞧出了端倪,到時候再招出來,後果肯定更嚴重。
  況且,他不可能在這裡貓一輩子。
  即使他不回去找顧威霆,顧威霆也會想方設法把他弄回去。他若是不反抗,身份馬上就會暴露;他要是反抗了,鬧得滿城風雨,身份會暴露得更徹底。
  所以怎麼走,都是死路一條。
  他必須盡快獲得白洛因的信任,和他建立堅不可摧的革命友誼,然後,再把事實真相慢慢地滲透給他。
  「我們家從來都不過十五,頂多買兩斤月餅。」
  白洛因用餘光掃了顧海一眼,他從顧海的身上看到了一種特殊的氣質,這種氣質,不是一個貧民老百姓家兒能熏陶出來的。
  顧海側過身,支起一條胳膊抵在後腦勺上,饒有興趣地看著白洛因。
  「你們家怎麼過?」
  白洛因淡淡一笑,「就是吃月餅唄。」
  顧海瞧見白洛因的笑容,猜想他一定愛吃月餅。
  「你愛吃什麼餡兒的月餅?」
  「蛋黃蓮蓉的。」
  「你怎麼愛吃那個餡的啊?」顧海表示不解,「甜不甜,鹹不鹹的,吃著膩味。」
  白洛因斜了顧海一眼,「那你愛吃什麼餡兒的?我聽聽。」
  「帶魚餡兒的。」
  「你們家月餅有帶魚餡的啊?」白洛因哭笑不得,「你怎麼不說羊蠍子餡兒的?」
  「羊蠍子餡兒吃著多羶啊!」
  白洛因忍不住笑了出來,月光打在他的笑容上,醉了某個人的心。
  「白洛因。」
  「嗯?」白洛因扭頭看向顧海。
  顧海背著月光,眼睛的輪廓映襯得越發幽暗深邃。
  「其實我不是這樣的。」
  白洛因不冷不熱地回了句,「那你是什麼樣兒?」
  「我是一個很正經的人。」
  前提是遇見你之前,這幾個字顧海忘了補上去。
  「顧海,以後這種話別說了,你要說你是一個女的,我興許會相信。」
  「……」
  運了好幾回氣,顧海總算把這句話給消化了。他看到白洛因已經翻過身背對著自己了,暗想這麼由著他睡覺可不成,最重要的問題還沒說呢。
  「今天老師找你到底什麼事?」
  白洛因把身子稍稍往回轉了一下,「你今天留這不會就為了問我這事吧?」
  「不是,我是怕你憋在心裡憋壞了。」
  白洛因心裡升起一股莫名其妙的滋味,他一度很懷疑顧海對自己的用心。他和你作對的時候,變著法地整你,好像和你積了幾輩子的仇;可他對你好的時候,卻又好得不像話,好像上輩子欠了你似的……就拿今天的事兒來說,白洛因自認為自己掩飾得很好,任何人都沒看出來,白漢旗都沒懷疑,可顧海看出來了。
  有時候,白洛因覺得顧海像個神經病,可面對這個神經病,他總有一種莫名的信任。若那晚的酒後吐真言算個巧合的話,現在這種傾訴衷腸的衝動,就騙不了人了。
  無論曾經懷疑過什麼,現在這一刻已經不重要了,他需要一個知己。
  「我和你說過,我媽二婚吧?」
  顧海點點頭,「說過。」
  「今個那男的來找我了,讓我搬過去和他們一起住。」
  「你答應了麼?」
  白洛因反問了一句,「你覺得我能答應麼?」
  不愧是我的兄弟!……顧海暗中表示肯定,他們有同樣的遭遇,理應同仇敵愾。
  「最讓我接受不了的,是他說話的那副口氣,他拿我和他兒子對比,把他兒子誇得和朵花似的,用來反襯我多麼短見識。你知道麼?我最討厭那種人,說話拿腔作勢,好像天底下的人都是他的手下,都得聽他的差遣!」
  我草……顧海拽了下床單,這話真是說到他的心窩子裡了。
  「我也煩那種人,甭搭理他!」
  白洛因聲音淡淡的,「我就是嚥不下那口氣。」
  「你要真嚥不下那口氣,你就咒他,咒他兒子明天就讓車撞殘廢!」
  砰的一聲,一件東西從牆上掉了下來,直接砸向顧海的腿。
  「哎呦喂,怎麼回事?」
  白洛因趕緊開燈。
  牆上掛了三十多年的一個老吊鐘,今個不知道怎麼了,突然就掉了下來,不偏不倚正好砸在顧海的左腿上。要不是顧海身體好,這三十幾斤的重量,真得把這條腿弄殘了。
  顧海擰著眉,「你丫的成心的吧?怎麼我剛一來這睡,它就掉下來了?」
  白洛因笑得連嘴都合不上了,什麼少將,什麼繼父,全尼瑪拋到腦後邊了,什麼也沒有顧海這倒霉勁兒帶來的衝擊大。
  你說,這掛了三十多年的老鐘,怎麼就偏偏砸他了呢?

  第一卷:悸動青春 51借你體溫暖手。

  其後的幾天,顧海因禍得福了。
  他的腿被老吊鐘砸出了一大塊的淤青,而且傷在膝蓋部位,走路沒法回彎。為了減輕他的痛苦,白洛因只好代表他們全家伺候顧海,上下學要騎車帶著,早飯要端到跟前兒,走路要攙著,就差上廁所的時候幫他扶著鳥兒了。
  顧海的腿被砸了之後,膽兒更肥了,每天晚上都去白洛因家裡蹭飯,吃完之後就賴在那,直到天黑透了,又以行動不便為由留下來過夜,那架勢好像是訛上白家人一樣。
  而且白洛因發現,顧海有一個毛病。
  他愛摟人。
  每天晚上睡覺,白洛因迷迷糊糊的時候,總感覺有一條胳膊伸過來,把他整個人摟住。因為床窄,活動空間小,白洛因也就沒在意。可騎車的時候,顧海還是這個毛病,莫名其妙就把胳膊圈上來了。
  白洛因挺煩這事的,你說你一個大老爺們兒,老摟摟抱抱的算什麼事啊?
  所以今天上車之前,白洛因特意強調了一句。
  「告訴你,別摟我啊!」
  顧海盯著白洛因的眼神意味十足,「為什麼不讓摟?」
  這事還有什麼可為什麼的?!白洛因發現顧海這人特讓人起急冒火,說出的話十句有九句都不著調!
  最後,白洛因就回了兩個字。
  「噁心!」
  若是放在以前,顧海看到一個男的摟著另一個男的,也會覺得彆扭,覺得煩人,可凡事都有個例外,白洛因就是那個例外。顧海迷戀上的不是白洛因的腰,而是他被摸之後的那個表情,隱忍的,彆扭的,羞於啟口的……
  前半程都挺消停,結果騎到一個拐彎的地方,顧海的手再次伸了過來,只不過這一次他沒有摟住白洛因,而是把自己的手順著白洛因的衣服下襬伸了進去。
  直接觸碰他光滑的脊背。
  白洛因渾身上下的毛都豎了起來,屁股底下像是坐了一個電門。
  「你幹什麼?」
  終於,白洛因朝顧海怒吼出聲。
  顧海的手心在白洛因的脊背上蹭了蹭,又換成手背,一下一下的,慢悠悠的,像是存心消磨白洛因的意志。
  「我借你的體溫暖暖手!」
  白洛因臉都綠了,你丫的手比我身上還熱乎,你給誰暖呢?我再忍你幾天,等你的腿完全好了,你瞧我怎麼報復你!姥姥的!
  「顧海,外邊有人找。」
  顧海回頭瞅了白洛因一眼。
  白洛因直接擺手示意,「我不扶你去,誰愛扶誰扶。」
  顧海單腿跳到後門口,剛一脫離白洛因的眼線,腳步立馬就正常了,可謂腳底生風,走得那叫一個英姿颯爽。
  看到來者,顧海暗自慶幸白洛因沒有跟來。
  孫警衛看到顧海,緊繃的一顆心瞬間鬆懈下來,他笑著走到顧海的面前,拍著他的肩膀調侃道:「我的太子爺,我可算找著你了。」
  顧海的臉立刻就降了十幾度。
  「你來這幹什麼?」
  「有點兒事找你,咱們上車說。」
  顧海的眉宇間透著濃濃的牴觸情緒。
  「有話就在這說,我沒工夫跟你出去。」
  孫警衛垂眉順眼地站在顧海面前,「問題是想和你說話的人不是我啊!」
  顧海額頭上的青筋跳了跳,「那你就回去吧。」
  說罷,扭頭要走。
  「首長說了,接不到人,我就沒必要回去了。」
  顧海的腳步滯留了片刻,餘光瞥見那輛豪氣的軍車,還有孫警衛那張帶著官腔兒的軍人臉。再往上面一看,三樓的窗戶打開,白洛因只要從教室裡走出來,就能看到這個角落的自己。
  「走。」
  顧海面無表情地上了車。

  第一卷:悸動青春 52小海舌戰姜圓。

  「喝點兒什麼?」姜圓笑著看向顧海。
  顧海朝服務員揚揚下巴,示意她可以下去了。
  「什麼都不喝,你有什麼話直接說吧。」
  「是這樣的,我和你爸商量……」
  「讓我回去的話就不用說了。」顧海打斷了姜圓的話,態度很強硬,「我是不可能和你們生活在一起的。」
  「不是……」姜圓笑得很牽強,「你誤會了,我們沒想強迫你和我們生活在一起。我們的想法是這樣的:你可以回之前的家,我和你爸搬出去,這樣你就不用一個在外飄蕩了。外面再好,也不如你自己的家,是不是?你母親也在家裡生活了那麼多年,我想你對這個家是有感情的……」
  「我什麼時候回去,想怎麼回去,和你有關係麼?」
  姜圓靜靜地注視了顧海良久。
  「我發現,你和我兒子很像。」
  然後,又是突如其來的一陣爽朗的笑聲,引得周圍人頻頻側目。
  「你倆都挺能噎人的……咯咯……」
  顧海一點兒表情都沒有,就這麼冷冷瞪著姜圓,直到她收回了笑容,開始意識到這個玩笑並不可笑。顧海最討厭的事,就是顧威霆或者是姜圓當著他的面提另一家人,硬生生地衝擊著他腦海中的那個早已破碎的家。
  「你別誤會,我……哎……我發現我一看到你,就不知道怎麼說話了。我和我兒子的關係也是這樣,無論我說什麼,他都是一副敵對的態度。可能我和你們這代人缺乏交流,我以後得好好學學,好好瞭解一下……」
  「說完了麼?」
  「呃?」姜圓又被打亂了思緒。
  顧海起身,「說完我走了。」
  「沒有,你再等等。」姜圓站起身,「雖然你沒把我當成你的母親,可我一直把你當兒子看待。我希望你能早點兒回家,如果你看我不順眼,我可以暫時搬出去,等你高考完了,有了自己的新生活,我再搬回來。」
  「你很可笑。」顧海轉過頭,「如果你真有那個誠意,又何必跟我爸結婚呢?」
  姜圓說不出話來了。
  顧海冷笑一聲,大步走了出去。
  ……
  晚上八點,顧海坐車去了天津。
  剛從南站口出來,就被一個擁抱裹得嚴嚴實實的,金璐璐用力錘了顧海的後背兩下,語氣中帶著幾分埋怨,「你終於知道來看我了?」
  顧海遞給金璐璐一盒包裝精美的月餅,「明天是中秋節,我們一塊過吧。」
  金璐璐聽到這話的時候,心裡頭不知道多感動,顧海能說出說這種話,證明她已經是顧海心目中最親的一個人了。
  「對了,我給你買了兩身新衣服,你回去之後換上吧,你看看你現在穿成什麼樣子了?」金璐璐一邊說著一邊拽著顧海衣領上的線頭。
  很難得的,這一次顧海沒有拒絕金璐璐,也許是在一百公里開外的地方,他不必擔心自己的身份會暴露。換上了國際名牌,顧海修長挺拔的身材被包裝得異常醒目,走在街上總是會招來一雙雙關注的目光,惹得金璐璐不時地撇嘴。
  「我們說好了啊,等你回了北京,還換上那些破衣服,只有來見我才能穿這身。」
  顧海心裡冷嘆了了一聲,回到北京,你逼著我穿我都不會穿的。
  金璐璐一邊走著,一邊盯著顧海看,沒完沒了的看,直到顧海的目光和她對上。
  「看什麼呢?」
  金璐璐抿嘴一笑,「我發現哈,你又變回來了。」
  顧海冷峻的目光瞥向金璐璐,「什麼叫變回來了?」
  「前陣子我去找你,在你那住了三天,感覺你像是中邪了,時不時就對我笑,偶爾還和我說幾句好聽的,以前你從不會那樣。不過你這一次來,貌似又恢復正常了,沒那麼溫柔了,話也不多了,好像對什麼事兒都一副漠不關心的態度……」
  「你的意思是我以前對你不好?」
  「不不不,正好相反,我就喜歡這樣兒的你,比較有安全感。」
  顧海突然站定,轉過身瞧著金璐璐,莫名其妙地問了句:「你覺得我是正經人麼?」
  噗嗤一聲,金璐璐樂了。
  「廢話,當然是了,不然我幹嘛跟你。」
  「……」

  第一卷:悸動青春 53就是那個傻子!

  摩天輪升到最高處,美麗的天津夜景一覽無餘。
  情侶包廂裡面,只有金璐璐和顧海兩個人。
  金璐璐挽著顧海的胳膊,給他指了指東方的夜空,「你看,今晚的月亮多圓。」
  對於顧海而言,十五的月亮永遠都不會圓了。
  他的心裡,永遠都有這樣一個缺口,每到佳節團圓的時刻,就是他最難熬的日子。本來他是想繼續在白洛因家裡蹭飯的,可昨天姜圓的出現,讓他打消了這個念頭,他發現自己情緒很差的時候,最不想見到的人就是白洛因。
  或許這段時間快樂得有點兒忘形了,顧海難以想像自己沉著臉走進白家門。
  算了,湊合過兩天吧!
  晚上十一點多,步行街上行人稀稀落落的,大部分都是情侶,好不容易等來一次假期,得好好膩歪膩歪。金璐璐拉著顧海走進一個又一個小店,不知疲倦地詢問著店員價格、拿著兩樣東西比較著,偶爾向顧海徵求意見,顧海總會說都好。
  「前面有家內衣店,陪我進去看看。」
  顧海的嘴角叼著一顆煙,聽到這話狠狠吸了一口,將煙霧吐在了金璐璐的臉上。
  「你還用穿內衣麼?哪都是平的……」
  金璐璐在顧海的胸口上狠捶幾下,怒道:「你太壞了!!」
  顧海但笑不語。
  金璐璐看著煙幕下顧海那張似真似幻的臉,突然有些痴了,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心裡酸酸甜甜的,有股莫名的感動,只因為這個人屬於自己。
  金璐璐進去了,顧海一個人站在路邊抽菸。
  內衣店旁邊是一家甜點屋,這個時候生意正紅火,每個出來的人都提著包裝精美的月餅盒,櫥窗裡面擺著各種餡兒的月餅,有五仁的、香腸的、豆沙的、棗泥的、水果的……還有,蛋黃蓮蓉的。
  顧海捻滅了菸頭,沉默地看著櫥窗裡的月餅一點點兒減少。
  ……
  關燈睡覺前,白漢旗進了白洛因的屋子。
  「今個大海怎麼沒過來?」
  白洛因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一副漠不關心的表情。
  「我怎麼知道?沒來正好,他在這我根本睡不好覺。」
  白漢旗坐到床邊上盯著白洛因看,「那你也沒問問?我瞧你把那孩子的車都給騎來了,他不是出啥事了吧?」
  「他一個大老爺們兒能出什麼事兒啊?」
  「我可告訴你,大海這孩子不賴,別老擠兌人家。他樂意在這吃,在這住,那是真心把你當哥們兒,你別總把人家往外轟!」
  「我什麼時候轟他了?」白洛因眉頭擰著,一副不耐煩的模樣,「是他自己一聲不吭就走了,我在教室等了他半天,都沒見他人影兒,好心好意把他書包拿回來了,車也騎回來了,回頭還成了我的不是了?」
  白漢旗一瞧自己的寶貝兒子急了,語氣立刻從訓變成了哄。
  「得得得,是爸說錯話了,你趕緊睡吧,好不容易放假,明個不用早起了……」
  白漢旗給白洛因關了燈,輕輕把門帶上了。
  四週一片昏暗,又是大月亮地兒,可白洛因的心裡卻陰沉沉的。
  莫名其妙的煩躁!
  沒有一個假期到來前的興奮和該有的期待,完全是混亂的,腦子像是被一根亂繩子亂繞著,順著喉嚨一直往下延伸,導致整個胸口都是憋悶的。
  這一晚,白洛因睡得並不好。
  旁邊沒有人了,地方也沒寬敞多少,翻身的時候還是束手束腳的,偶爾幾次把胳膊伸過去,很快就收回來,等意識到旁邊沒人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
  一大早,鄒嬸就提著菜籃子過來了。
  「今個咱們吃頓好的,大海呢?快點兒把他叫起來!他不是一直想給我打下手麼?今個能用上他了。」
  白洛因蓬頭垢面地走出來,蔫兒不唧唧地回了句。
  「他不在。」
  說完,拎著刷牙缸子去了水龍頭。
  秋天了,水已經很涼了,漱口的時候凍得牙根兒疼。
  鄒嬸在一旁念秧兒,「你說這孩子怎麼沒來呢?我這買了好多菜,上次他和我說他愛吃醬爆雞丁,我還特意為他宰了一隻雞呢!」
  這一晚,顧海做了一個冗長的夢。
  先是夢到他生母,在荷花池子旁給他織坎肩兒,就差最後一個滾邊兒了,毛衣突然就掉進了池子裡。顧海一個猛子扎到了池子底下,想把那件沒織完的坎肩兒撈上來,結果腿陷進了淤泥裡,冷啊!刺骨的冷!顧海想爬爬不上來,想叫叫不出來。
  後來白洛因不知道從哪冒出來了,一個勁地朝顧海喊:你抓住我的手,你抓住我的手……就這麼慢悠悠的,飄到了河岸上。
  醒過來的時候,金璐璐正在打電話。
  顧海發現,他和金璐璐的手是拉在一起的。
  「爸,我今天不回去了,我有事嘛,好啦,真有事,上次中秋節,您不是也在外地出差麼?許您出差,就不許我開個小差啊?哪有啊……我沒到處瘋……」
  等金璐璐打完電話,顧海已經下床了。
  「你起來了?」金璐璐笑著看向顧海,「我爸剛才讓我回去,我沒應他。」
  「你回去吧,我就勢去看看我姨姐。」
  「不行!」金璐璐立刻起身抗議,「咱們都說好了今天一塊過節的,你又要撒丫子顛了?!我告訴你,今個誰也沒想把咱倆其中一個支開,我就要和你在一塊。」
  中午兩個人一起吃飯,下午去看了場電影。
  散場的時候,顧海說他要去衛生間。
  等了足足十分鐘,都沒見顧海出來。金璐璐有些急了,差點兒闖進男廁所撈人。後來手機響了,是個陌生的電話號碼。
  「璐璐,你打個車回家吧!我得回北京了。」
  「你……你耍我!」金璐璐在空蕩蕩的影院裡面怒喊了一聲,「你不是人!」
  「我得回去看看我媽,我不想讓她一個人。」
  金璐璐僵持了幾秒鐘,無力地垂下了手。
  ……
  白洛因朝白奶奶的碗裡夾了一個肉絲卷,「奶奶,再吃一個。」
  白奶奶咬了一小口,殘留的幾顆牙小心翼翼地嚼著,醬汁順著牙縫留到嘴外邊了,白洛因拿起手絹給白奶奶擦嘴。
  「¥@%#@%……呢?」
  白奶奶烏魯魯說了一大堆,白洛因愣是一個字沒聽懂。
  「媽,您先把嘴裡的飯嚥下去再說話,本來就說不好……」白漢旗抱怨了一句。
  白奶奶瞪了白漢旗一眼,嘴裡的東西嚼吧嚼吧就嚥了,然後一臉急迫地朝白洛因問:「小洋呢?小洋呢?」
  「小羊?」白洛因一愣,「奶奶,咱家多少年沒養過羊了啊?!」
  「不是……」白奶奶急得嘴皮子更不利索了,「就……就……水……大水……」
  白漢旗倒了一杯水遞給白奶奶,「媽,您是要喝水不?」
  白奶奶搖頭,急得眼角都是褶兒。
  「就那誰……大個……大喝……」
  白洛因聽明白了,「奶奶,你說的是顧海吧?」
  「嘚……嘚……」白奶奶不住地點頭。
  白洛因的筷子在碗裡戳了戳,心裡冷哼了一聲,不就是個蹭飯的麼?不就一天沒來麼?至於個個都惦記著他麼?
  八點多鐘,月亮正圓,白洛因提著一盒月餅,敲了大雜院旁邊那老兩口的門。
  老爺子哼哧哼哧地走出來開門,瞧見白洛因,眼睛裡透出笑模樣。
  「舅爺,我給您送點兒月餅來。」
  老爺子高興得不知道怎麼表達好了,「還是我們因子會疼人啊!知道來看看舅爺,快快快,進來坐會兒。」
  「都這麼晚了,我就不坐了,我還得給我同學送車呢。」
  「送什麼車啊?」
  「就這輛自行車,您忘了?我同學上次從您這院兒裡推出去的。」
  老爺子盯著自行車看了好一會兒,突然想起來了,手指著自行車大聲說:「就是那個傻子是吧?」
  「……」
  白洛因滯楞了半晌,不知是玩笑還是憎恨的語氣說了句。
  「對,就是那個傻子!」

  第一卷:悸動青春 54只想和你一起。

  晚上十一點,白漢旗洗完澡,肩膀上扛著一條手巾,水嗒嗒的進了白洛因的屋子。
  「睡覺的時候別忘了把院門鎖上。」
  白洛因點點頭,眼睛一直盯著電腦屏幕。
  白漢旗回了自己的房間,白洛因的手猛地拍一下鍵盤,眼睛怒視著屏幕,又死了!今個不知道怎麼了,玩遊戲不是死就是卡,不玩了!白洛因站起身,用腳把凳子踢開,起身朝外面走去。
  多美的月亮啊,又圓又亮,白洛因瞧了一眼,有種想往上面啐一口吐沫的衝動。
  你大爺的,誰讓你今天圓的?
  大門還是敞開的,白洛因拿起一把生了鏽的老鎖,鎖身是冰涼的,拿在手裡心都冷了。
  剛把門合上,就被一股大力推開了。
  「別鎖門。」
  門口突然出現一張臉,讓白洛因滯愣在原地。
  顧海不知道從哪回來的,風塵僕僕的,看到白洛因,二話沒說,一把摟了上去。
  白洛因從顧海的身上聞到了一股奔波的味道,他的心跳迅猛劇烈,帶動得白洛因的心跳都有些不穩了。
  抱著白洛因,顧海覺得整顆心都盈滿了。給去世的母親上了墳之後,顧海心情極端壓抑,差點兒沒跳下護城河。來找白洛因的這一路,他都是奔跑著的,生怕白洛因已經鎖了門,生怕見不到白洛因了。此時此刻,唯有這個地方,唯有這個人,能讓他感覺到自己不是孤零零存在的。
  久久沉默過後,白洛因開口說道:「我以為你丫的死外邊了呢!」
  顧海長舒一口氣,「聽你損我一句,真好。」
  白洛因的心裡壓著新帳舊賬,哪那麼容易就放過顧海?見他死死摟著自己,想推也推不開,便毫不留情地朝他的軟肋上襲擊了一拳,愣是將顧海推出了一米遠。
  「滾遠遠的!別在外面樂夠了,這會兒過來擾人睡覺!」
  顧海疼得氣兒都喘不勻了,見白洛因要關門,硬是把自己卡在兩道門中間,黑黝黝的眼睛直逼著白洛因,「我今個晚上哪都不走,就在這過了。」
  「你在這過?」白洛因冷哼一聲,「你交錢,我可以考慮讓你睡豬圈。」
  顧海直接被氣樂了,稍一用勁擠到了門裡面,手摸著白洛因的後腦勺,一副哄孩子的口氣,「得了得了,別鬧脾氣了,我錯了還不成麼?我不該一聲招呼都不打就走了,讓你惦記著我,這麼晚了不睡覺還等著我。」
  白洛因一把拽開顧海的手,連帶著自己的兩根頭髮都給拽下來了,「你別在這噁心人了行不行?誰他媽等你啊?!」
  「那你怎麼還沒鎖門?我記得前兩天在你這住,你九點鐘就把門鎖上了。」
  白洛因被人激到了爆發點,腳都抬起來了,顧海不管不顧地走上前,狠狠將他摟了過來,抱得嚴絲合縫,不留一點兒空隙。
  「因子,別鬧了成麼?我剛給我媽上墳回來,心裡特亂,你就讓著我一次成麼?」
  白洛因僵死的身體在顧海的柔聲低語下,終於漸漸地鬆弛回溫。
  進了屋之後,顧海把一個盒子擺在了桌子上。
  「給你買的月餅。」
  白洛因雖然讓顧海進來了,可臉上仍舊結著一層冰霜。
  「你留著自個吃吧。」
  顧海把月餅盒打開,一種的引誘的語氣朝白洛因說:「專門為你定做的,你真的不嘗一嘗?」
  「愛給誰做的給誰做的,我說了不吃就……」
  白洛因一轉頭,被眼前的這個巨無霸月餅噎到了。
  足足有一張pizza那麼大!
  上面雕刻著蛋黃蓮蓉四個大字,月餅做得圓潤飽滿,色澤誘人,連盒蓋上都飄著一股淡淡的香味兒。
  「我跑了好幾家店,就這麼一家答應給定做,別小看這個月餅,它可有一定的技術難度!照理說,4個蛋黃的月餅就很難做了,模子難找是個問題,關鍵是蛋黃餡兒的不容易粘合,稍不留神就散了。我定的這個月餅,裡面足足有12個蛋黃,保準你一次性吃個夠。」
  顧海說得眉飛色舞,白洛因聽得心尖微顫。
  「你傻不傻啊?多買幾個不就得了?幹嘛費勁巴拉地買那麼大一個啊?」
  「這不一樣。」顧海似笑非笑地看著白洛因,「咱倆飯量大,我又想和你吃一個,這個最合適了。」
  白洛因面上一副嗤之以鼻的表情,眼睛卻像是一把叉子,早把顧海切下來的那塊叉過來了。幸好顧海足夠瞭解白洛因,沒等他主動開口,就遞到了嘴邊。
  白洛因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嘴張開了。
  咬下一口,鬆鬆軟軟的,有股淡淡的鹹味兒,像是在品嚐這兩天的心情。

  第一卷:悸動青春 55被拆穿的大海。

  狹窄的單人床下面,是兩雙一模一樣的鞋子。
  顧海側著身子躺著,看到白洛因趴在床上,四肢愜意舒展,跨梁背心往上翻捲著,露出大片的脊背。經月亮這麼一照,裸露出來的皮膚就像鄒嬸親手做的豆腐腦兒,看起來滑滑嫩嫩的,顧海的手忍不住在上面摸了一把,光滑緊致,很有韌性。
  白洛因把頭側過來,眼睛半眯半睜,神色慵懶,氣質淡然。
  顧海呼吸一滯,手不自覺地往上伸。
  白洛因像是知道顧海要幹什麼,突然就攥住了他的手。
  「你知道我今天為啥罵你麼?」
  好吧,審判終於開始了,顧海就知道這事沒那麼容易過去。
  「因為我這兩天出去沒和你打招呼?」
  白洛因將眼睛睜開,似是一朵幽暗的花靜靜在夜裡綻放。
  「你心情不好的時候,沒有選擇來我這。」
  簡單的一句話,聽在顧海的心裡,卻是翻江倒海一般的感動。他沒想到白洛因是在默默地關心著他的,就像他對白洛因的那種感情。也許僅僅是一個眼神,就可以看到對方心中最隱蔽的一個角落,僅僅是一個笑容,就可以影響自己一天的情緒……這種默契好像是與生俱來的,無關乎時間的長短,才一開始便已濃烈似火。
  好不容易把心情平復下來了,顧海才開口說道:「我是怕影響你的情緒。」
  「這就是我今個罵你的主要原因。」白洛因擰著眉毛,手輕輕砸了一下床單,「你丫的就沒把我當自己人,你就和我見外吧!」
  瞧見白洛因這一副憤憤不平的小模樣,顧海兩眼都放賊光了,他發現白洛因真實表露情緒的時候,每個表情都這麼生動迷人。
  「你想多了,真不是見外。」
  「那是什麼?」
  顧海真想說,我哪捨得讓你跟著我一起煩啊?!可這話太矯情了,他哪說得出口啊!他怕自己真說了,到時候牆上的老吊鐘再掉下來砸他一次。
  「你就別問了,以後我有什麼事都和你說,你看成麼?」
  白洛因終歸不是一個斤斤計較的人,聽到顧海這話,沒吭聲算是答應了。
  兩個人沉默了良久,顧海突然覺得,他可以把自己的家底兒和白洛因坦白了。以前他不敢說,是沒看清白洛因對自己的感情,今天白洛因這一番話,著實讓他挺感動,於是決定主動自首。
  「其實吧,我有件事瞞著你呢。」
  白洛因哼笑一聲,「你是想說你其實不住在這一片兒,你那房子是租的對吧?」
  「呃……」顧海一愣,上半身都撅起來了,「你怎麼知道的?」
  「你租的院子旁邊的那對老兩口,一個是我舅爺,一個是我舅媽。」
  顧海,「……」
  「你是不是還想告訴我,其實你們家很有錢?」
  聽到這話,顧海從脊背到脖頸子一溜嗖嗖冒冷汗,徹底傻眼了。他沒想到,自己走了一兩天,竟然什麼都露餡了。枉他周密地計劃了這麼久,事事小心,還是讓白洛因看出了破綻。
  怎麼辦?這該不會是白洛因和自己共處的最後一個晚上了吧?
  從明天開始,他會不會和自己相逢陌路了?
  「你就不想問問,我是怎麼知道的?」
  顧海的心都涼了半截,說話的語調有點兒變味兒了,「怎麼知道的?」
  「剛開學那會兒,我天天看到你家司機來校門口接你。」
  顧海,「……」
  「而且你剛搬到我後桌的時候,腕子上戴了一塊寶璣限量版手錶。」
  「……」
  顧海的腦袋猛地栽到枕頭上,心裡哇涼哇涼的,敢情你從那會兒就知道了,你倒是早說啊!我賤賣的那些手錶、手機、手提電腦誰賠給我啊?我蝸居了N多天的苦日子誰彌補我啊?你倒是看戲看得挺熱鬧,我今個要是不招,你還把我當傻子養活呢吧?
  顧海犀利的眼神掃向白洛因,白洛因一隻眼露在外面,顯然是偷著樂呢!
  「笑?我讓你笑。」
  顧海猛虎一樣地撲了上去,對著白洛因連摸帶撓一頓折騰,最後弄得兩個人氣喘吁吁了,顧海還賴在白洛因身上不下來。
  白洛因笑得耳根子都紅了,態度依舊很強硬。
  「你還敢跟我橫?你說,咱倆誰耍誰在先的?」
  「行,我先承認錯誤,是我故意瞞著你在先!可你也有錯誤,你包庇犯人,絕不能姑息縱容。這樣吧!我不和你計較了,你也別因為這事疏遠我,咱倆就算扯平了。」
  白洛因沒說話。
  顧海心裡有點兒沒底,用腳踢了白洛因的腿一下,「你不是真生氣了吧?」
  「我哪那麼愛生氣啊?」白洛因斜了顧海一眼,「你怎麼把我想的和個娘們兒一樣?我那天喝醉酒和你說的那些話,只是針對他們家人的!我沒有仇富那個毛病,滿大街跑著奔馳寶馬,我還一個個給砸了啊?」
  顧海使勁在白洛因的臉上揉了一把,「你怎麼不早說?」
  白洛因一腳將顧海踹開了,「你也沒給我機會說啊!」
  ……
  心裡沒有負擔的滋味真好,以後再也不用遮遮掩掩過日子了。
  顧海越想越興奮,扭頭想和白洛因聊聊,讓他分享一下自己的喜悅。結果發現白洛因的眼睛已經合上了,睫毛撲棱棱的,眼皮底下的眼珠不規則的跳動著,像是馬上要進入睡眠狀態了。
  可他還在趴著。
  顧海輕輕拍了拍白洛因的背,小聲喚著,「因子,因子,先別睡呢,翻過來再睡,這樣睡壓迫心臟。」
  白洛因睏意正濃,哪聽得進顧海這話,肯定是怎麼舒服怎麼來唄。
  顧海實在瞧不慣,伸手抓住白洛因肩膀的一頭,硬是把他翻了過來。結果沒過兩秒鐘,白洛因又翻了回去,趴得那叫一個愜意,顧海又把白洛因翻了回來,白洛因又翻了回去……足足有十來分鐘,倆人一直在這攤煎餅。
  最後,顧海不耐煩了,心想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聽話呢?於是軟的不行來硬的,狠心往白洛因的屁股上甩了一巴掌。
  顧海的一掌是什麼力道啊?一般人誰受得了?!白洛因哼唧一聲,眼睛嗖的就睜開了,眼珠子裡像是跳出兩隻猛虎,嗷嗷兩聲抓向顧海的臉。
  顧海這才意識到自己手勁兒用大了,趕緊附上那兩團肉,小心翼翼地揉了揉,哄道:「得了得了,不打了,你睡吧。」
  白洛因的眼神越來越渾濁黯淡,很快就睡著了。
  半夜裡,顧海被凍醒了,一瞧旁邊這個人,呼呼睡得那叫一個香啊!身上就像一個蝸牛殼一樣,堆起來半米高,一床大厚被全都被他搶過去了。
  這種情況前幾晚都有發生,顧海發現白洛因平時蔫聲不語的,搶起被子來倒是有一套。你說他要是真冷也成,兩條腿都露在外面,被子就像一個大球被他背在身上,蓋和沒蓋一樣,你搶個什麼勁兒啊?
  像前幾晚一樣,顧海把被子展開,給白洛因蓋好,又往自己這邊拉了拉。
  然後,顧海發現白洛因又趴著睡呢!
  顧海納悶了,白洛因前十幾年都這麼睡的麼?都沒人管他麼?整晚睡覺晾著,趴著睡覺壓著,還能長這麼大高個?真是醫學奇蹟。不過轉念想想,白洛因說過,他從小父母就離婚了,他一直和他爸過,一個大老爺們兒哪會照顧孩子啊?他顧海還和老媽一起睡了三四年呢,白洛因肯定從小就自己一個被窩,不然哪能這麼折騰啊?
  這麼一想,顧海也不費勁巴拉地翻白洛因了,直接一條胳膊帶過來,摟在懷裡了。
  我看你還怎麼翻?!
  今個白洛因睡得格外的香,顧海把他摟過來,一點兒反應都沒有,呼呼喘出的那點兒熱氣全都撲到了顧海的臉上。
  顧海看著近在咫尺的臉頰,越看越好看,越看越可人疼,竟然用一根手指蹭了上去。
  然後,他自個都愣了。
  我大晚上在一個男人身上耍什麼流氓?
  我對他喜歡的是不是有點兒過了?
  顧海發現,他每次待在白洛因身邊,心臟就不會在正常的運行軌道上。好像肚子裡裝著兩套運行程序,和其他人在一塊運行的是一套程序,和白洛因在一塊,就自動切換另一套程序,怎麼轉換都轉換不過來,真他姥姥的邪門兒了。
  大早上,白洛因舒舒服服的醒過來,然後發現自己睡在顧海的懷裡。
  媽的,又摟我!
  白洛因剛要一拳揮過去,手就在半空中僵住了。
  這廝睡得靜謐安穩,香甜醉人,就差把丫的塞到搖籃裡了。任誰見了這麼一位俊逸剛陽的好男兒睡得這樣心無旁騖,天真無邪,也舍不得往上揮拳頭啊!白洛因愣怔地瞧了一會兒,心裡冒出一個莫名其妙的念頭,這傢伙睡起覺來倒是挺招人喜歡的,要是永遠醒不過來該多好……
  顧海心中的小魔鬼跳出來叫囂:「哇呀呀呀!永遠醒不過來那就是死了!」

  第一卷:悸動青春 56打一場籃球賽。

  高二27班,正在上演一場精彩的籃球賽。
  班裡的男生被分成兩個隊,分別由白洛因和顧海帶隊,倆人誰也不讓誰,鬥得那叫一個起勁兒。先是隊友把球傳給顧海,顧海一個將球送出的假動作,然後把球抄到背後變相運球,很快就殺到內線,一記瀟灑漂亮的投籃贏得陣陣掌聲。
  白洛因拿到了球,往前頓了一步,壓腰送球送平行站位的兩個防守者中間鑽過,顧海就在離他不足半米的地方防守著,白洛因看了他一眼,猜測他防守的套路。顧海突然朝白洛因笑了笑,然後傾身向前,速度非常快,白洛因將球高空拋起,從顧海身側轉體翻身,騰空一躍接住了頭前的籃球。
  顧海腳步後撤,急速來到籃前,白洛因卻把球傳給了另一個男生,男生瞄準投球,籃球在籃框上蹦跶了兩下,被顧海迅速起跳搶下了籃板。顧海帶球轉身,輕鬆突破了兩個防守之後,運球到了白洛因的面前。
  顧海左右手交互運球,東躲西竄,白洛因步步緊逼,毫不退讓。兩個人的身體在斗球的過程中不停地摩擦碰撞,白洛因企圖尋找一個缺口,顧海的進攻卻毫無漏洞可言。兩個人越鬥越歡,周圍人陣陣掌聲。白洛因突然笑了,似乎很久沒有嘗到這種棋逢對手的快樂,笑得異常燦爛,頭頂的陽光縈繞在他的臉上,勾勒出一幅炫目動人的青春面孔。
  顧海緊繃的弦在那一刻斷了,手也跟著鬆了。
  白洛因趁機搶過球,輕輕一拋,一個漂亮的三分球,贏得陣陣歡呼。
  顧海給了白洛因一個詭異的眼神,狠戾中掩藏著幾分曖昧,你能耐啊!竟然敢用這招蠱惑我?!
  白洛因嘴角揚起一個驕傲的弧度,誰讓你走神的,活該!
  尤其坐在休息區,一邊吃著零食一邊瞧著兩隊比賽,旁邊一群美女圍著,這個給捶背,那個給倒水……就這樣心裡還不痛快呢!
  這倆人,打個球還眉來眼去的,真尼瑪讓人瞧不慣!
  「別捏了。」尤其沒好氣地朝旁邊的女生說,「該我上場了。」
  於是,籃球場地又多了一位重量級帥哥。
  尤其上場之後,打得一直很積極,動作不規矩沒關係,人家長的帥啊!一轉身就能迷翻若干美女,底下一直尖叫聲不斷,一場籃球賽變得跟明星歌友會似的。
  尤其抓住一個空隙把球投給了顧海。
  顧海帶球進攻,很快殺進內線,剛要投球,尤其又沖過來了,二話不說,搶過籃球就跑。顧海傻了,他壓根沒想著防尤其,因為這球是尤其傳給自己的,證明倆人是一隊的,可怎麼傳過來又搶走了呢?
  就在顧海想不通的時候,尤其又把球傳給白洛因了。
  白洛因以為尤其剛才是故意涮顧海的,還給了尤其一個合作愉快的眼神。結果,同樣的位置,尤其又把白洛因手裡的球硬搶走了,然後傳給了另一個男生,接著又去和那個男生搶……
  白洛因和顧海相視一眼,都明白過來了,這廝是存心來這搗亂的!
  「啊啊啊……別打人,打人犯規!」
  尤其喊疼的時候,都不忘甩一甩亂了的頭髮。
  「有你這麼打球的麼?去去去,別搗亂了,繼續回你原來的地兒賣萌吧!」
  尤其走後,籃球賽繼續,眼瞅著快結束了,比分還沒拉開,兩隊的人都開始集中精力,打算在下課之前壓倒對方。
  顧海這一隊裡有個人外號叫肥賊子,該人身寬體胖,屬於暴怒型,打球喜歡大吼大叫,經常無意識地衝撞到別人。顧海怕他傷到白洛因,特意安排他去防守白隊裡的二號主力,可這個傢伙激動起來處於不管不顧型的,瞅見對方贏個球,就恨不得把地面跺出個大口子!
  眼瞅著還有十分鐘下課,白洛因這邊連進了兩個三分球,比分一下拉開了。肥賊子急了,也不管自己防守誰,龐大的身軀一直在白洛因旁邊晃悠,他現在唯一的目標就是阻攔白洛因拿球,他的三分球實在太準了,白隊之所以拿了這麼多人,全仰仗著他的三分球。

  第一卷:悸動青春 57某人大動肝火!

  白洛因又拿到球了,而且是在三分線外。
  肥賊了不淡定了,這要是再進一個三分球,他們隊就很難追上來了。於是這傢伙二話不說衝了上去,開始瘋搶白洛因手裡的球,白洛因手法極其靈活,肥賊子身體笨重,哪吃得消這麼多的花樣,很快就被白洛因給繞暈了。
  白洛因先是把球傳給隊友,然後從肥賊子左側閃開,去接隊友傳回來的球。
  肥賊子惱了,反身就朝白洛因身上一拱。
  白洛因剛跳起來,重心本來就不穩,被肥賊子這麼一撞,整個人朝籃球框下面的主桿上撞過去。
  顧海剛才就意識到情況不妙,想喊住肥賊子,結果晚了。他幾大步跨過去,想一把拽住白洛因,可畢竟距離擺在那,等顧海奔過去的時候,白洛因都摔在籃球架的移動底箱上了。
  顧海的臉猛地變色,每個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他去扶白洛因的時候,手都有點兒抖。白洛因摔得確實不輕,半邊臉全紫了,鼻子下面掛著一溜紅,嘴唇上也搓掉一塊皮。
  「我草你媽!你敢推他?」
  顧海一把攥住肥賊子的領子,整張臉驟黑,一副要把人生吞活剝的眼神。沒人敢上前去拉顧海,顧海一腳踹在肥賊子腿根的軟肉上,踹得肥賊子嗷嗷慘叫,兩條腿直打晃。顧海兩拳掃過去,愣是把這個獎金二百斤的大胖子打翻在地,然後不顧他的掙扎,又朝他的身上狠踹幾腳,每一腳都帶風的,到最後肥賊子都喊不出來了。
  尤其拿出紙巾給白洛因擦臉,又細心地幫他拍打身上的土。
  顧海滿肚子氣發洩完,朝白洛因走過來,一把推開尤其,柔聲朝白洛因說道:「給我瞅瞅,磕壞沒有?」
  「沒事。」白洛因皺了皺眉。
  顧海將白洛因擋在臉邊的手拿開,仔細瞧了瞧,眼神裡掩飾不住的心疼。
  「這叫沒事啊?你們家這德行叫沒事啊?」顧海又氣又難受地拽著白洛因往外走,一邊走一邊罵罵咧咧的,「那根柱子多硬啊!真尼瑪應該把那個傻b拖過去,讓他自個撞幾下試試,草……」
  尤其幫兩個人拿著包,面色複雜地走在後面。
  「嘿!……就說你呢,名字特二的那個……」
  尤其恍恍惚惚的,感覺有人拍了自己的肩膀一下子,扭頭看到一張精緻俊美的面孔。
  「你怎麼在這啊?」尤其問。
  楊猛笑呵呵的,「我們班下節課是體育課,你們班上完了?怎麼沒看見白洛因啊?」
  「不就在前面呢麼?」
  楊猛尷尬一笑,「我沒帶眼鏡出來。」
  「那你怎麼看見我了?」
  楊猛哼一聲,「就你那臭得瑟的模樣兒,誰看不見啊?話說我同桌看上你了,整天在我面前念叨你,尤其長尤其短的,聽得我直犯噁心。」
  尤其一把將小個子的楊猛拽到懷裡,磨著牙說:「要不我給你治治?」
  「別別別……」楊猛縮著脖子挑釁,「我不禁打,你有本事和白洛因打去。」
  尤其揚揚下巴,示意楊猛看白洛因。
  「他也打不了了。」
  楊猛臉色一變,「咋了?」
  「你不會過去瞅瞅啊?!」
  楊猛快走幾步,來到白洛因跟前,盯著他瞅了好一陣,嘴一直在動著,卻一直沒說話。直到白洛因扭過頭,楊猛才咬牙哎呦了一聲,一副被狼碾了的表情。
  「我靠,因子啊!你怎麼被人打成這副模樣啊?」
  白洛因好長時間沒看見楊猛,這會兒瞧見他愁眉苦臉地看著自己,心裡突然覺得特別親切。胳膊一伸,特別容易就把楊猛露在懷裡,加上楊猛長得清秀俊美,從遠處瞅就像摟個小丫頭似的。白洛因習慣性地捏了捏楊猛水嫩的臉蛋兒,楊猛用手肘戳了戳白洛因的肚子,倆人就像小時候見面一樣,要多親暱有多親暱。

  第一卷:悸動青春 58醋罈子打翻了!

  「對了,你還沒說你這臉怎麼弄的呢?」
  白洛因無奈地撇撇嘴,「撞籃球框底下的那根柱子上了。」
  楊猛又著急又想樂,「不是……你打球就打球吧,沒事往籃球柱子上撞什麼?」
  說罷,用手摸了摸白洛因嘴角的口子,然後自己在那呲牙吸氣,鬧得特別血活,好像受傷的是他一樣。
  「我們班一個胖子撞了我一下,我沒站穩。」
  「多少斤啊?」
  「二百來斤吧!」
  楊猛急了,「他們隊的隊長沒安好心眼兒吧?二百來斤的人還讓上場,這不是擺明了要傷人麼?草!你就應該讓丫的掏醫藥費!」
  楊猛說完這句話,整個世界都靜默了,他感覺旁邊的柳樹枝都結了一層冰霜。再看那個一直沒吱聲的哥們兒,臉就像是被黑油漆刷過一樣。
  尤其想笑沒敢笑,嘴角忍得直抽搐。
  楊猛看顧海一眼,後者也在看著他,楊猛忍不住打了個冷噤,這哥們兒怎麼和閻王爺附身了一樣?
  「因子,你身邊這位是誰啊?」楊猛小聲問。
  白洛因簡短地回了兩個字,「隊長。」
  呃……楊猛傻眼了,喉結處動了動,試探性地和顧海打了聲招呼。
  「那個,對不住了,剛才那話你就當沒聽見。」
  顧海微斂雙目,凌厲的眼神朝楊猛掃了過來,笑容裡透著一股殺氣。
  「我叫顧海,你好,美女。」
  楊猛氣結,「你瞅好了,我是男的。」
  顧海抱歉地笑了笑,「是麼?我還真沒瞧出來。」
  白洛因斜了顧海一眼,「你丫的什麼眼神啊?」
  顧海不輕不重地回了一句,「我眼神再不好,我也能瞅見人,不像某些人,摔個跟頭把眼睛都摔瞎了。」
  白洛因的臉立刻沉了下來,語氣也變得有些生硬。
  「顧海你夠了啊!楊猛不就是說句錯話麼?你至於這麼損他麼?他又沒和咱們一塊打籃球,他哪知道你是隊長啊?」
  顧海心裡有個天平,一頭被人蹬了一腳,另一頭高高翹起,裡面是一缸老酸醋,嘩啦啦全都流出來,泡得顧海心裡痠疼痠疼的。
  他剛才暗著損了我一句,你什麼都沒說。現在我和他開了個玩笑,瞧你這上心勁兒的!
  行,你丫的嫌我礙眼是吧?爺不跟你這耗著了!
  顧海將白洛因的衣服猛地摔到他身上,一句話沒說轉身就走。
  「不是,這哥們兒怎麼氣性這麼大啊?」楊猛一副不能理解的表情。
  白洛因沉著臉沒說話。
  楊猛試探性地朝白洛因問,「沒事吧?」
  「沒事,甭搭理他!」
  ……
  白洛因拖了半節課才回來,左半邊臉全都腫了,尤其是顴骨附近,一大片的青紫。
  顧海只瞥了一眼就後悔了,他剛才和自己說得好好的,這個人不值得心疼,他愛怎麼著怎麼著,以後他的事情自己少管。可一瞧見白洛因這副模樣,顧海心裡立刻換了一套話,你和他置什麼氣啊?誰撞成那樣兒心情會好啊?你就不能讓著點兒他?你瞧瞧他現在這樣,你不安慰兩句還甩臉子?你也太沒人味兒了吧?
  顧海還在糾結著,白洛因從抽屜裡拿出一個錢包,扔到了顧海的課桌上。
  「你的。」
  又硬又冷的兩個字。
  顧海聽出來了,白洛因還氣著呢!
  你還生氣?……顧海心裡的溫度又降了下來,你氣什麼?氣我損了你哥們兒一句?我剛打算寬恕你一次,你還和我橫起來了?行!有本事你別和我說一句話,我看看咱倆誰能硬得過誰。
  白洛因把錢包扔過去之後,心情沒有舒暢起來,反而很煩躁了。老師的話一句都聽不進去,但是對身後的聲響特別敏感,顧海咳嗽一聲或是挪動一下桌子,他的神經就會立刻繃緊,好長一段時間才能緩過勁兒來。
  為了趕緊熬過這兩節課,白洛因決定睡覺。
  結果,剛一趴下去,就猛地吸了一口氣。
  課桌太硬了,白洛因忘了自己的左臉有傷,就這麼硬生生地貼在桌面上,疼得腸子都在打結。他趕緊調整了一下姿勢,結果腕子上的骨頭又直接戳到右嘴角,喘氣都帶著絲絲的疼痛。可他愣是眉頭都不皺一下,就這麼硬生生地忍著。
  這一舉一動,顧海自然都看在眼裡。
  白洛因每挪動一下,他的心就跟著停跳一拍。可人家有骨氣啊!當初他老爹把他按在窗戶口,他都死不屈服,這點兒小事算什麼?白洛因能忍著疼趴在那,他怎麼就不能不痛不癢地坐在後面呢?

  第一卷:悸動青春 59又一次沒繃住。

  放學過後,白洛因徑直地走出教室,沒再像平時那樣等著顧海一起走,好像完全沒這個人一樣,瀟灑利索地走下樓,連個頭都沒回。
  顧海騎著自己的車,慢悠悠地在後面晃蕩著。
  掃大街的大嬸看到白洛因,笑著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我記得你這程子一直騎車上下學啊!今個怎麼走著了?」
  白洛因擠出一個笑容,「車壞了,就勢鍛鍊鍛鍊。」
  誰想這位大嬸不僅記性好,而且眼特尖,白洛因的話剛說完,大媽就指著白洛因身後說:「哪壞了?那個小夥子不是騎著呢麼?」
  白洛因沒回頭,受傷的左臉越發的僵硬。
  「您瞅錯了,不是那輛車。」
  「不可能。」大嬸笑得爽朗,「就算車換了,小夥子總換不了吧?絕對沒錯,我天天瞅見他帶著你上下學。」
  白洛因這才看了顧海一眼。
  顧海刻意別開目光,擺出一副桀驁不馴的模樣。
  「哎呦,這臉是怎麼弄的啊?」
  白洛因扭過頭的時候,正好左臉對著大嬸,大嬸這才發現白洛因的臉受傷了。
  「沒事,大嬸兒,您忙著,我先走了。」
  ……
  路已經走了半程,顧海發現白洛因的左腿有點兒別捏,走得越快越明顯。特別是趕著過馬路的時候,混在人群中,幾乎是一瘸一拐的了。
  顧海拼了老命繃著的那根弦,最終還是斷了。
  他用力蹬了兩下,很快騎到白洛因的前面,猛地剎車,直接把車撇在道旁了。
  「幹什麼?」白洛因擰著眉頭。
  顧海蹲下身,不由分說地擼起白洛因的褲腿兒。
  一大片的紅紫,血都凝固了,裡面的嫩肉就這麼大喇喇地袒露著。
  顧海站起身,把車扶起來,沉聲命令道:「上車!」
  白洛因沒聽見一樣,冷著臉從顧海旁邊走過。
  顧海一把將白洛因拽了回來,由於用力過猛,白洛因險些摔到地上。
  「你幹什麼?」白洛因怒了。
  「我讓你上車!」顧海朝白洛因大吼。
  兩個人僵持了幾秒鐘,誰也沒再開口,白洛因眼神變了變,最終還是上了車。
  一路無言,一直到家門口,白洛因走了進去,顧海則掉頭走人了。
  白洛因從車上下來,本以為顧海會硬著頭皮跟進來,誰想他真走了。
  ……
  「爸,我回來了。」
  白漢旗看到白洛因一陣驚愕,手裡的碗差點兒給洩了。
  「兒子,這臉是怎麼弄的啊?」
  白洛因淡淡回了句沒事,沉著臉進了屋,白漢旗則跟在後面。
  把情況一五一十地打聽清楚之後,白漢旗才放了心,想著鍋裡還燉著菜,又著急忙慌地跑了出去。
  白洛因一個人在屋裡,怎麼想怎麼不是味兒,那顧海到底在抽什麼瘋?不就說了他一句麼?至於鬧那麼大脾氣麼?不進門就得,愛上哪上哪,反正他有的是錢,餓不死!
  「因子,出來吃飯了。」白漢旗在外面喊。
  白洛因朝外面喊,「我不餓了,您吃吧!」
  白漢旗又鑽進屋,「怎麼不餓了?大海呢?大海沒和你一塊回來啊?」
  「他死了!」
  「死了?」白漢旗臉一變,「咋還死了?」
  「行了,爸,甭管他了,您吃您的去吧……」白洛因推著白漢旗往外走。
  白洛因打開電腦,玩了沒一會兒,就聽見外面傳來熟悉的聲音。
  「叔,今個吃什麼好飯?怎麼都沒等我啊?」
  白漢旗回了句超實在的話,「我們因子說你死了。」
  顧海,「……」
  白洛因蹬蹬蹬走了出去,腳底磨出一溜的火星子。
  「誰讓你來的?你不是不樂意搭理我麼?」
  顧海又恢復了那一臉奸惡的笑容,「我可沒主動搭理你啊!是你自個非要這麼想,我是奔著我叔和我奶奶來的,奶奶,是不是啊?」
  「對,對。」
  白奶奶已經徹底分不清誰是他孫子了。
  白洛因轉身回屋,那殘破的嘴角上,分明帶著一丁點兒掩藏不住的笑意。
  顧海跟了進去,順手將一兜子的藥扔到了白洛因的床上,白洛因這才知道他剛才騎車去幹什麼了。
  「我在醫務室拿藥了,你怎麼又買了?」
  「你在醫務室拿的藥是和別人一塊買的,這個是我給你買的,能一樣麼?」
  說著,動作麻利地從白洛因的書包裡掏出那些藥,全都扔進了垃圾桶裡,連創可貼都沒落下。

  第一卷:悸動青春 60內心蠢蠢欲動。

  吃過晚飯,顧海主動向白洛因建議。
  「一會兒咱倆一塊洗澡吧,我可以給你擦擦,你這身上有傷,最好別沾水。」
  白洛因斷然拒絕,「我不就臉上磕壞了一塊麼?礙著洗澡什麼事了?」
  「你這腿上不是還有傷呢麼?」
  顧海賊兮兮的目光死盯著白洛因的膝蓋,希望他能給自己帶來好運。
  「不就腫了一點兒,算什麼傷啊?」
  白洛因一臉不在乎的樣子,拿著衣服直奔澡棚子。
  「兩個男的一塊洗澡怎麼了?害什麼臊啊?」
  「懶得瞅你。」
  生硬而固執的四個字,非但沒打擊到顧海,反而惹來了他的輕笑。
  白洛因洗到半途中,感覺棚子的塑料布被掀開了,露出顧海那張魅惑邪肆的面孔。
  「我還是不放心你,沒事吧?」
  白洛因直接將香皂盒丟了過去,怒斥一聲,「沒事!」
  顧海放下塑料布,好像佔了多大便宜一樣,一邊走一邊樂。心裡暗忖,臉皮怎麼這麼薄啊?上次喝醉了酒,還主動要和我比鳥兒呢!由此可見,這人就是悶騷,表面上悶,其實骨子裡比誰都騷!
  白洛因匆匆洗完了澡,穿衣服的時候也在納悶,他經常去澡堂子洗澡,和一群男人屁股對著屁股,都沒這麼彆扭。怎麼這事一發生到顧海身上,就變了一個味兒呢?
  顧海讓白洛因把長褲脫下來,手裡拿著消毒藥水要給白洛因消毒。
  白洛因瞧見白色的棉球和透明的藥水就肝顫,小時候劃了個口子,都是白漢旗給他消毒上藥,每次都用酒精,消毒的時候比流血還疼。
  「要不別消毒了,直接上點兒藥算了。」
  「老實待著!」顧海扳住白洛因晃動的腿,儘量安慰道:「沒事,不疼。」
  白洛因剛放鬆了一些,就感覺一股尖銳的疼痛刺到了骨髓裡,疼得他直哼哼。
  「草,你不是說不疼麼?」
  顧海壞笑,「我說不疼你就信?」
  白洛因咬牙切齒。
  顧海心裡舒服了,誰讓你下午那麼氣我的?不讓你疼兩下,難平我心頭只恨!
  上藥水的時候,白洛因一聲不吭了。
  顧海每涂一下就瞧他一眼,見他老是一副表情,忍不住問:「還疼呢?」
  白洛因搖頭。
  顧海故意放慢塗藥的節奏,一副閒聊的口氣朝白洛因問:「下午那個不男不女的小子是誰啊?」
  一聽這話,白洛因又炸毛了,「你說話就不能好聽點兒?」
  「他就長成那樣,能怪我說他麼?」
  白洛因黑了顧海一眼,沒好氣地說:「那我是發小,就住在這一片兒,人好著呢!」
  「叫啥?」
  「楊猛。」
  「楊萌?嗯,是挺萌的。」
  白洛因猛地朝顧海的腦袋上拍了一下,「你還有完沒完了?」
  說完,把顧海踢開,自己鑽進了被窩裡。
  關燈之後,顧海又開始施展他的無敵騷擾功。
  前幾天他是趁著白洛因睡著的時候,摸摸這捏捏那,現在直接來明的了,白洛因往這一躺,他就耐不住了,騷動的手順勢爬進了白洛因的睡衣裡。
  真尼瑪滑啊……顧海自我陶醉。
  白洛因用力攥住顧海在他前胸後背滑動的手,擰著眉毛問:「你有毛病吧?大晚上不睡覺,在我身上發什麼騷?」
  顧海把頭湊到了白洛因的肩窩處,一副無賴的模樣。
  「我就想摸你。」
  白洛因被他摸得渾身上下冒出小粒粒,心一煩呵斥道:「你丫的有女朋友不摸,摸我幹什麼?」
  「摸她沒有摸你舒服……」顧海貼在白洛因耳旁軟語。
  白洛怒瞪著顧海,「你說什麼?」
  顧海瞧見白洛因這個眼神,呼吸一緊,差點兒一口咬上去。
  「我說她不在,我摸不著,心癢癢,旁邊就你一個人……」
  白洛因氣洶洶地把顧海的手抽出來,往他那邊甩過去。
  「你摸你自個不是更爽麼?」
  顧海嘴裡的話更流氓了,「我想把你摸出火來,咱倆一塊弄,那樣多爽!」
  「誰要跟你一塊?」
  白洛因氣得胸脯一起一伏的,眼神不住地往顧海那邊瞟,裡面全是提防和戒備,生怕他那隻作惡的手又伸了過來。
  顧海瞧見白洛因腫著臉,又一副怯生生的模樣看著自己,頓覺白洛因這個樣子可愛到爆了。真想拽過來欺負欺負,看他發脾氣時那倔強的嘴角,執拗的眼神,被挑逗起來之後隱忍卻又享受的模樣。

  第一卷:悸動青春 61小因子小海子。

  「哎,我在你這住了十多天了,怎麼沒見你搞事兒啊?」
  白洛因側過身,一副懶得搭理顧海的模樣,「我搞事兒也不會讓你看見啊!」
  顧海又湊了過去,前胸抵著白洛因的後背,聲音無限魅惑,「你都啥時候搞啊?我可是二十四小時跟著你,沒瞧見你有什麼動作啊?」
  白洛因用胳膊肘猛地抵了顧海的腰眼一下,「大晚上說這些有勁麼?」
  顧海的腰間一陣酥麻,說話也變得油腔滑調的,「這些話不都是晚上才說麼?」
  白洛因閉上眼睛,無視這個深夜發騷的男人。
  顧海的手又伸了過去,這次直抵白洛因的褲腰,先是假裝捏捏小腹上的肌肉,然後趁著白洛因不注意,猛地伸到了裡面,等白洛因拽住他的時候,他的手都觸到了根部的毛髮。
  白洛因的眼睛裡像是燒起了一團火,猛地撲到顧海的身上,對著他的脆弱之地一頓猛K。
  「你丫的再鬧給我滾蛋啊!」
  顧海笑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都是男的,互相摸摸又怎麼了?你沒聽說過啊?讓男的給把把關,有助於提高性能力。」
  「扯淡吧,我怎麼沒聽說過這句話?我不用你把關,能力也是一流的。」
  「呦呵!」顧海目露訝然之色,「聽你這話,你經驗還挺豐富的。怎麼著?你和你女朋友打過炮了?」
  「你管的著麼?」
  顧海也不知道是好奇還是著急,不停地追問:「說真的,你到底還是不是雛兒啊?」
  白洛因淡淡地回了一句,「你先問問你自己,你要是我就是。」
  顧海心裡有譜了。
  「那咱倆交流交流,你和我講講你和你們家慧兒的第一次,我再講講我和我們家璐璐的第一次。」
  「我不想聽你的第一次。」白洛因說。
  顧海詫異,「為什麼啊?這麼刺激的事兒你都不樂意聽?」
  「有什麼刺激的?」白洛因冷哼一聲,「不就是兩個爺們兒一起搞麼?」
  顧海給了白洛因一個爆栗子,「你說誰是爺們兒呢?」
  這一下正好打在白洛因額頭上的青包上,打得白洛因直吸氣。
  顧海立刻緊張了,趕緊去查看白洛因青腫的部位,小心地吹了吹氣,「打疼了吧?」
  白洛因把顧海的手劃拉開,將被子掖到脖子的位置,甩了句:「睡覺!」
  「別啊!」顧海整個人都壓在了白洛因的身上,「你給我講講唄!」
  「講它幹嘛啊?」白洛因有些不耐煩了。
  「滿足滿足我的好奇心,我對你的床底表現特別感興趣。」
  「你這不是戳我的傷口麼?我和她都分手了。」
  不知道為什麼,顧海看到白洛因這麼藏著掖著自己的過去,這麼介意這個叫石慧的女生,突然覺得有些不痛快。
  「你不講就證明你不行,我代表黨,代表中國人民解放軍鄙視你。」
  白洛因不是不想講,而是根本沒得講,他和石慧只有一次性接觸,是在石慧出國前的那個晚上。白洛因曾經強烈地想佔有這個女孩,以此來拴住她,讓她整天在後面老公老公地叫著,即便出國了也帶著自己的標籤。結果就在這女孩把衣服脫光了躺在他面前的時候,他卻僵死在了最後一步。
  假如真的分手,留下一層膜是最好的禮物。
  所以,在石慧走後的N多個晚上,白洛因每天夢裡都在完成那沒完成的最後一步。
  「要不你給我講講你的第一次吧。」
  白洛因實在無法想像,像顧海這麼龍精虎猛的男人,金璐璐那個小身板怎麼能招架得住。
  「我的第一次啊,那叫一個銷魂。」顧海開始胡扯。
  白洛因來了興致,「你給我說說,怎麼個銷魂法?」
  顧海有聲有色地講了起來,兩個男人一起講這個玩意兒,能不激動麼?不出十句話,底下的那個小海子,小因子全都精神起來了,隔著薄薄的一層薄料,不停地做著伸展運動。
  顧海捅捅白洛因,「你試過讓別人給你解決麼?特爽。」
  白洛因笑得隱忍,「我喜歡自己來。」
  「哥們兒之間互相打打手槍又怎麼了?再說了,你底下的小因子一直在召喚著我呢!」
  「滾一邊去!」白洛因下了床,披了一件外套走了出去。
  顧海故意在後面調侃,「你們家廁所是露天的,你要敢把小因子凍壞了,我跟你急!」
  ……

  第一卷:悸動青春 62鄒嬸攤子被砸。

  吃過早飯,倆人彼此看了一眼,合算著今兒該誰給錢了。
  「該我了。」白洛因摸摸褲子兜口,「誒?我昨兒明明放錢進去了,咋沒了呢?」
  「你想賴賬就直說。」顧海損了白洛因一句,起身去付錢。
  其實,是他昨晚偷偷把白洛因褲兜裡的錢給掏出來了。
  鄒嬸正在炸油條,瞧見顧海往紙盒裡放錢,急忙攔著,「哎喲,你們兩個就不用給錢了。」
  「嬸兒,您就別和我們客氣了。」
  兩個人起身剛要走,突然一輛城管執法的車在馬路牙子旁停下了,接著下來四五個人,手裡全都拿著傢伙,陰著臉就朝早點攤衝過來了。
  「先別走呢!」白洛因拉住顧海的車。
  五個城管來了之後,二話沒說,對著爐子、面板、鍋碗瓢盆就是一通砸,幾個還在吃早點的顧客瞧見這副架勢,全都拿起東西迅速撤離。幾乎是轉瞬間的事情,所有的人都還沒反應過來,地上就已經一片狼籍了。
  一個寸頭八字眉的城管,整一副土匪架勢,瞧見油鍋還在立著,也不管前面有沒有人,猛地一腳踹了過去,滾燙的油直接潑向鄒嬸。
  「嬸兒!」白洛因大吼了一聲,猛地衝了過去,想拽住油鍋的把兒,結果被顧海一把拉住,眼瞅著滾燙的油灑到了鄒嬸的腳上。
  鄒嬸雙眼猛瞪,嘴角抽搐了一陣,瞬間栽倒到底,抱住腳嚎啕大哭。
  「你們幹什麼?」白洛因嘶吼一聲。
  寸頭城管不屑地哼了一聲,「你說干什麼?執法啊!」
  「你執法就執法,你他媽砸東西幹什麼?」白洛因的臉徹底黑透了。
  這幫城管都是挑出來的狠角,平時狂慣了,哪把一個毛頭小子放在那裡。
  「你說砸東西幹什麼?」寸頭城管一腳踩碎了旁邊的暖壺,「我不砸東西,這個臭娘們兒她搬麼?」
  鄒嬸還坐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哭著,白洛因的手一直在哆嗦,狠厲的視線削著城管身上的每一寸皮膚。他大跨步衝出去,又一次被顧海拽了回來,白洛因猩紅著眼睛瞪著顧海,「你給我放開!」
  顧海異常地冷靜,他攥住白洛因的手,一字一頓地說:「先把嬸子扶起來,相信我,你只要把他們的臉一個個的記清楚。」
  鄒嬸哭得嗓子都啞了,疼得右腳一直在抽搐,旁邊看熱鬧的人有不少,可真敢上前扶一把的卻沒有一個。城管還在繼續砸,老舊的桌子折成好幾塊,凳子腿兒和凳子面全都分離了,紙盒裡的零錢掉了一地,鄒嬸又急又害怕地撿走了身邊的幾個鋼蹦兒,剩下的大票兒全讓城管拿走了。
  這麼一折騰,幾個月的血汗錢都折騰沒了,這些東西不值錢,可這種小本買賣本來就賺不了幾個子兒,加上鄒嬸人實在,根本攢不下什麼錢,再購置一套必用品就等於要了她的命。
  鄒嬸看著地上的這些破破爛爛,空空的紙盒,腳上那刺骨的疼痛都感覺不到了,只剩下眼淚還在悄無聲息地流著。
  顧海把鄒嬸背起來,白洛因回家叫來了白漢旗,打算先把鄒嬸送到醫院。
  「你們去上學吧,我一個人就成。」白漢旗催促著白洛因和顧海,「沒事,甭擔心,快去吧,別把課耽誤了。」
  「爸,我也想去。」白洛因目光焦灼。
  「聽話!」白漢旗板著臉。
  鄒嬸慘白著一張臉,啞著嗓子勸著白洛因,「嬸兒沒事,你趕緊去上課吧。」
  白洛因沒再動,眼看著白漢旗騎著電動三輪車把一臉憔悴的鄒嬸帶走了。
  久久的沉默過後,白洛因突然往顧海的肚子上重重地掃了一拳,「我嚥不下這口氣!」
  顧海硬生生地挺住了,腰都沒有彎一下。
  看著顧海強忍著痛楚,沒有抱怨,沒有惱怒,完全是一臉寬慰的表情看著自己,心一點點地平靜了下來,帶著餘怒的眼神也漸漸黯淡。
  看到白洛因這副模樣,一種從未有過的心疼的情緒侵襲著顧海的心臟,他寧越被白洛因踹幾腳,被他暗算被他辱罵,都不想看到白洛因現在這副樣子。
  「我知道你仗義,可對待什麼人就得用什麼手段。」
  白洛因把拳頭攥得咔咔響,「我就是嚥不下這口氣。」
  「好了好了。」顧海語氣軟下來,「你不是都記住他們了麼?放心,一個都跑不了。」
  白洛因冷哼一聲,「他們擺明了就是欺負人,這就是個胡同口,礙著誰的眼了?平時連個城管的影兒都看不見,今兒二話不說就來砸了……」
  顧海用胳膊圈住白洛因的肩膀,拍拍他的後背哄道:「別和他們一般見識。」
  白洛因推開顧海,眼神有了微妙的變化,「我知道是誰幹的。」
  「別去找她。」顧海緊緊攥住白洛因的手,「你聽我的,別去找她!」

  第一卷:悸動青春 63顧海瘋狂反擊!

  傍晚十分,城建局的局長被顧海請過來喝茶。
  「顧首長近來身體可好?」
  顧海面無表情地回了句,「挺好的,您呢?」
  「我啊,我也不錯。」
  「看出來了,不光身體好,精神狀態也挺好的。」
  局長不好意思地笑笑,「精神狀態嘛,就那麼回事,最近事情多,也……」
  「精神狀態不好……怎麼能帶出那麼一支出色的城管隊伍呢?」顧海打斷了局長的話。
  局長的臉色變了變,笑容有些尷尬。
  「顧大公子有話就直說吧,我們若是有什麼做的不好的地方,您儘管指出來。」
  顧海微斂雙目,眼神專注地盯著局長看,不發一言。
  局長被顧海冷厲的目光看得有些毛了,心裡一直在敲著鼓,我到底是哪兒惹到這位爺了?
  「我嬸兒家的早點攤,被你們的城管給砸了,我嬸兒到現在還在醫院裡,您給個說法吧。」
  「這……」局長的臉霎時變白,說話都有些不利索了,「哎……這幫孫子……怎麼連您嬸兒的攤子都敢砸啊?顧公子別生氣,回頭我找他們大隊長談話,把鬧事的那幾個小子都揪出來,一個一個給您嬸兒道歉。」
  「合著這要不是我嬸兒,就該砸了唄?」
  「哪啊?」局長手心就冒汗了,「他們砸誰的攤子都不對!我屢次教育他們,要人性化管理,以德服人,好說歹說的,他們就是聽不進去……」
  顧海冷著臉看著局長,「這樣吧,一會兒您帶我去城管局走一趟。」
  「這會兒去?」局長看看表,一臉的為難,「這會兒都下班了,您過去也瞅不見人啊!」
  顧海淡淡一笑,「下班了?城管還有具體的工作時間呢?」
  「當然了。」局長乾笑兩聲,「城管也是個職業啊,也得按規矩來不是?」
  「那他們早上幾點上班?」
  「九點鐘上班。」
  「可他們六點鐘就把我嬸兒的早點攤給砸了。」
  局長無語凝咽。
  「人都來齊了,您看看,是怎麼個處置法?」
  局長剛和顧海客氣完,就轉頭對這四個人一頓臭罵,什麼難聽的詞兒都罵出來了。
  顧海淡淡地掃了這些人一眼,只說了四個字。
  「少了一個。」
  局長的冷汗都下來了,剩下的那個人,也就是今天砸得最猛的那位寸頭城管,是局長的親侄子。
  「您是不是記錯了?今兒就他們四個值班。」
  四個城管聽到這句話,暗下里都是咬牙切齒的。
  「我要是再揪出來一個,就讓他承擔所有責任,您看成麼?」
  局長的嘴唇反覆開合,最後長嘆了一口氣,走到外面打電話去了。
  過了一會兒,那個牛哄哄的寸頭城管也給叫來了,看到顧海就傻眼了,他哪想得到這麼有背景的人,竟然會去那種地方吃早點啊!
  早上還匪氣十足的傢伙,這會兒就徹底蔫了,不停地給局長送眼神,希望他能保住自己。
  顧海抽出一根菸叼在嘴邊,局長立刻俯下身給顧海點煙。
  一瞧局長這副模樣,寸頭城管就知道自己捅大簍子了。
  「這樣吧,我給他們罰款,這筆錢呢,就用做您嬸子的醫藥費和攤位重建費,您看這樣成麼?」
  「別那麼費事了!」顧海彈了彈菸灰,「既然我嬸兒是擺攤的,就屬於你們管制的範圍內,為了免除後顧之憂,我決定給我嬸兒找個正經八本的店面經營。」
  局長臉一變,硬著頭皮附和了一句,「是是是,還是有個店面好,這……這店面哪能讓您費心思啊?這樣吧,我去給您找。」
  「不用了,我相中了一個。」顧海捻滅菸頭,悠然一笑,「新街口把角的那個店面不錯,您看能不能和那邊的人商量一下,把我嬸兒的攤位挪到那去?」
  局長的臉難看到了一定程度,顧海分明就是有備而來,那個店面是他小舅子經營的,由於霸佔了一個黃金地理位置,這些年賺的盆滿缽圓。真要是給了別人,那不是等於割了他的肉麼?可不給又能怎麼辦?這種人是惹得起的麼?
  「成,我盡快把這事安排好。」
  顧海站起身,已經走到了門口,突然又停了下來。
  這些人剛鬆一口氣,看到顧海又走回來了,一個個又把臉繃了起來。
  「我覺得吧,你們五個人不錯。」顧海在五個城管的身上打量了一番,變相地誇讚道:「大早上六點鐘就去砸攤了,都很勤快啊!」
  五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快三十歲的人了,被十七歲的小夥唬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這樣吧,我給你找份兼職!過一段時間,我嬸兒的店面也該開張了,既然是賣早點的,也佔用不了你們的工作時間,你們就來店裡當一陣子服務員吧,我瞅你們手腳都挺麻利的,這麼好的工作機會哪能讓給別人啊?」
  五個人的臉都紫了。
  顧海的語氣降了一個度,「不樂意啊?」
  「沒有。」其中一個矮子率先開口,「我們樂意去做義工,不要工資。」
  顧海皮笑肉不笑,「這多不好意思啊?!」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局長在一旁插口,「讓他們都去,人手不夠我再幫你找,一定得把我這個侄子帶上,他以前做過服務員,經驗豐富。」
  寸頭城管苦著臉看向局長,「叔~」
  局長給了他一個惡狠狠的眼神,闖了這麼大的禍還有臉叫叔?你趕緊抓住這個機會贖罪吧!
  顧海快走到門口的時候,被一條嗷嗷亂吼的狗吸引住了目光。
  「喲!這條藏獒不錯啊,您養的?」顧海扭頭看向局長。
  局長的嘴角抽搐得停不下來,「是……人家送的。」
  「不錯啊,讓我拉回去玩幾天?」
  「這可玩不得啊!」局長肉疼,「這狗太兇猛了,萬一把你咬著了怎麼辦?」
  「沒事,我們家裡有個專業的訓狗師,虧待不了這條狗。」
  顧海笑著,指指旁邊的一個男人,「師傅,麻煩把這條狗給我拉回家去!」
  局長拽住顧海的胳膊,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顧海反拍了幾下肩膀。
  「謝了啊!」
  局長欲哭無淚,他的寶貝兒啊,他的心肝子啊!就讓這麼一個早點攤給折騰沒了!

  第一卷:悸動青春 64咋這麼喜歡你?

  過了兩天之後,局長親自去醫院看望鄒嬸了。
  「大妹子,我來看看你,前兩天這事真不好意思,那幾個人我挨個訓了一遍,也給他們罰款了,你就多擔待一點兒。」
  鄒嬸眨巴著眼睛,一臉的疑惑,小販的攤位被砸是常事,也沒見哪個局長親自給道歉啊?
  「妹子,這裡有五萬塊錢,您這看病拿藥的錢都在裡面了,千萬要收下。」
  「這……」
  鄒嬸想說,我們看病一共才花了五千塊不到啊!
  「當然得收下了。」顧海快速抽回那個牛皮紙袋,放到了鄒嬸的枕邊,「這是您該拿的,千萬別和他們客氣。」
  「是是是……」局長點頭哈腰的,「把您的攤子給砸了,真不好意思,新街口那邊的店面已經給您收拾好了,房間都是新裝修的,牌匾都裝上了,就叫『鄒嬸小吃』,您看看您什麼時候出院,到時候咱們挑個日子就開張了。」
  鄒嬸和做夢似的,這一腳也燙得太值了吧?
  白漢旗在旁邊問:「以後有了店面,是不是還得交稅款,保護費啥的?」
  「這個你不用管,我們全包了。」
  鄒嬸更回不過神來了,看看白漢旗,又看了看站在旁邊的白洛因和顧海,儼然一副鴻運當頭的侷促和不安。
  「我怕經營不好啊!」
  「不用擔心,前兩個月有人幫忙打理著,你有什麼不懂的就問她。至於服務員……」局長看了顧海一眼,「暫時先安排五個,等以後生意好了,咱們再找。」
  「足夠了足夠了。」
  鄒嬸興奮得不知道說什麼好了,雙手在下面反覆攥拳頭、鬆開。以前那個小攤子都是她一個人忙,再苦再累都得扛著,孩子要上學,一家人得生存,根本請不起人,恨不得自己長個三頭六臂,每天忙完了腰都直不起來了。
  局長又和顧海寒暄了幾句,才邁著沉重的腳步離開了。
  局長走了之後,鄒嬸迫不及待地打開牛皮紙袋,看了一眼之後驚了。
  「真的是錢,沒有一張白紙。」
  白洛因哭笑不得,「嬸兒,人家不是說了五萬塊錢麼?」
  「我這不是不敢相信麼?」鄒嬸不住地感慨,「這五萬塊錢也來的太容易了吧?我這忙了一年也賺不了這麼多錢啊!你說,我這白撿了一個大便宜,會不會遭報應啊?」
  顧海在一旁樂呵呵的,「嬸兒,這本來就是您該得的,他們那屬於暴力執法,誤傷民眾,沒追究他們的刑事責任就算好的了。這錢您拿得妥妥的,甭和他們客氣。」
  鄒嬸眼淚都快掉下來了,本來昨天還經受著煉獄般的折磨,攤子被砸了,看病拿不出錢來,孩子還得上學,急得腦瓜仁兒都快爆炸了……沒想到今兒就什麼都解決了,而且還因禍得福,高興得不知道該怎麼表達了。
  回去之後,兩個人坐在房頂上,靜靜地聽著院子裡的犬吠聲。深秋的落葉已經把周圍的瓦片遮蓋住了,眼睛所到之處都是蕭索的秋意,沉靜、婉約、淡淡的哀愁……
  「鄒嬸的事謝謝你了。」白洛因有些不自然地開口。
  顧海朝白洛因的腦門拍了一下,「傻不傻啊你?那也是我嬸兒。」
  白洛因沉默了半晌,朝顧海問:「你怎麼不回家?」
  「和我爸吵架了,不想回去。」
  「那你就一直在這住下去吧。」
  顧海心裡一驚,看向白洛因的眼神裡帶著濃濃的深情和感動。
  「我們家雖然破了點兒,但都是真心實意待你的,自從你來了,我爸做飯都比以前細緻了。我看得出來,他挺喜歡你的,我奶奶更喜歡你……」
  「那你呢?」顧海突然就冒出來一句。
  白洛因被問得一愣。
  顧海仔細地觀察白洛因的表情,他發現,自己不經意問出的一句話,結果到頭來竟然這麼緊張地想知道結果。這種心跳加速的感覺,怎麼比表白的時候還強烈呢?
  「你說呢?」白洛因反問了一句。
  顧海一把摟住白洛因,臭不要臉地把自己的臉貼了上去,胡茬抵著胡茬,一股青春的騷動從骨子裡慢慢衍生。
  「我覺得你挺稀罕我的。」
  白洛因笑得特無奈。
  顧海感覺到白洛因唇邊肌肉的抽動,心裡覺得特別滿足,溫熱的面頰抵消了秋日的寒意,顧海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襯衫,卻感覺身體和內心一樣的火熱。有一種感覺,詭異地從心底漫出,像是春草破土,嫩枝發芽,有一點兒悸動,有一點兒不安,麻麻癢癢的,卻又酥骨地舒服,舒服得人忘卻了時間的流動……
  「白洛因。」
  「嗯?」白洛因轉過頭,和顧海不足一寸的距離,幾乎是鼻尖頂著鼻尖了。
  「你說……我怎麼這麼喜歡你呢?」
  院子裡的藏獒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嗷嗷叫了幾聲,淹沒了顧海的胡言亂語。
  「你說什麼?」白洛因大聲問了一句。
  「沒什麼。」
  顧海把頭轉了一個方向,假裝看著鄰居家的房簷。
  白洛因沒再問。
  顧海卻在心裡回了句,我他媽的喜歡你,喜歡得自己都有點兒看不下去了。

  第一卷:悸動青春 65你覺得可能麼?

  三里屯夜店的一個高檔包廂裡,顧海拉著白洛因去會了多日不見的哥們兒。
  「這是我在學校裡新認識的朋友,叫白洛因。」
  周似虎笑呵呵地在白洛因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哥們兒,帥啊!」
  顧海指指李爍,「他叫李爍。」
  李爍舉起酒杯和白洛因碰了一下。
  「我叫周似虎。」
  白洛因朝他笑笑。
  四個年輕人坐在一起相聊甚歡,都是同齡的年輕人,雖說家庭條件不同,但是喜好都是差不多的。四個人從糟亂的學校生活聊到喜歡的汽車牌子,汽車聊完了該聊女人了,然後就是彼此心照不宣的那點兒黃事兒。
  李爍勾著白洛因的肩膀問:「大海在學校裡有沒有搞上別的女生?」
  白洛因實言相告,「沒有。」
  「我說什麼來著?」周似虎一臉篤信,「大海對璐璐姐那股子忠誠勁兒,還真沒人能學得來,簡直逆天了。」
  李爍本以為顧海這段時間遲遲未露面,是有了新的傍家兒,結果聽白洛因這麼一說,還固守著他那段異地戀呢。李爍真有點兒佩服顧海了,人家都換了七八個美女了,還在他這麼一個猛女上吊著。
  「嘿,你知道金璐璐吧?」周似虎捅了白洛因一下。
  白洛因點頭,「知道啊,見過一面。」
  「我和你說,大海對金璐璐,那真是沒挑兒了。你是沒看見他倆在一塊,你要是真看見了,肯定覺得那不是大海。」
  我確實覺得那不是顧海,可我也沒覺得他對金璐璐哪好了啊?
  周似虎嘴裡嘚嘚嘚和機關槍似的,不吐不快,他一定得把顧海這些窩囊事講給白洛因聽。
  「我給你說,別看他平時總是冷著臉,一見到璐璐姐,笑出來的皺紋三天都下不去。每次和我們聊天,張口閉口都是金璐璐,聽得我們耳朵都禿嚕皮了。平時我們要是有啥事求她,都先去找金璐璐,只要金璐璐一開口,顧海沒有不答應的……」
  周似虎絮絮叨叨地說了一大堆,白洛因就回了一句話。
  「顧海不就是這樣麼?」
  「呃?」
  周似虎還沒反應過來,顧海湊過來了,手搭上白洛因的肩膀,笑容裡帶著幾分油膩。
  「聊什麼呢?」
  白洛因喝了一口酒,愛答不理地回了句,「沒聊什麼。」
  顧海把滿滿的一杯酒遞到了白洛因的手裡,「嘗嘗這個,味道怎麼樣?」
  白洛因用吸管嘬了一口,輕輕皺了下眉,嚥下去之後感覺有一股淡淡的煙味兒。
  「我喝著有點兒嗆。」
  顧海把酒杯挪自己這邊來,也沒換吸管兒,就直接對著白洛因喝過的吸管喝,還喝的倍兒美,好像這酒立刻變了一個味兒一樣。
  「我覺得味道不錯啊!」
  李爍看愣了,推了推周似虎。
  「大海不是從來不喝人家喝過的東西麼?」
  周似虎乾笑了兩聲,「你也知道大海這陣子的遭遇,沒準是生活所迫?」
  「……」
  外面激昂的音樂刺激了年輕人敏感的耳膜,四個人走出包廂,坐到吧檯上享受熱鬧的氛圍給自己的生活帶來的衝擊。舞池裡面的男男女女瘋狂地扭動著身軀,忽明忽暗的燈光下是一張張寂寞的面孔。
  李爍捅了捅白洛因,問:「你有沒有女朋友?」
  「有,分了。」
  李爍笑,「對面一個妞兒盯你看了好久了。」
  白洛因連頭都沒抬,問了李爍一個限制級的問題。
  「顧海……以前經常和你們互打手槍麼?」
  這個問題,噎得李爍半天沒回過神來。
  「你等下啊……」李爍繞過白洛因,湊到顧海的跟前,曖昧地摸了他的大腿一把,結果顧海立刻就黑臉了,「滾一邊去!」
  李爍又走了回來,眼神示意白洛因,「你覺得可能麼?」
  白洛因看到顧海那個反應,心裡就知道答案了。
  李爍繼續說:「大海他丫的最煩別人碰他,要真像你說的那樣,你現在看到的就是我倆的屍體了。」
  「……」

  第一卷:悸動青春 66還不如一條狗。

  晚上睡覺前,白洛因故意用被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像個蠶蛹一樣,被子的兩個邊被白洛因壓在身下,一點兒縫隙都不留。
  正如白洛因所料,顧海的腳果然伸過來了,開始在白洛因的被窩邊緣不停地試探,尋找一個可以鑽進去的洞。可惜了,白洛因裹得太嚴實,顧海努力了半天都是徒勞的。
  「你這麼睡覺不勒疼麼?來,哥給你鬆鬆被窩。」顧海恬不知恥地湊了上來。
  「你離我遠點兒。」
  顧海的腳丫子還在鍥而不捨地尋找著被窩的漏洞。
  白洛因惱了,顧海那雙腳丫子就像一條大蟲子一樣,不停地在他的被子上蠕動著,時快時慢,時輕時重,攪得人心煩意亂的。
  「你要幹嘛啊?不睡覺滾出去。」
  顧海的瞳孔裡透出邪肆的光芒,「我覺得你的被窩不暖和。」
  「我被窩暖和不暖和跟你有什麼關係啊?」
  「我可以給你暖暖啊!」
  顧海說著,就朝白洛因撲了過去。
  白洛因又氣又惱地嘆了一口氣,「你怎麼每天晚上都這樣啊?你是不是有病啊?就不能老老實實睡一晚上麼?我今天特別困,明個是週末,你……呃……」
  顧海在白洛因性感的下巴上咬了一口。
  「你丫!!!……」
  白洛因兩隻手把顧海的頭髮抓成了雞窩。
  顧海絲毫不顧及自己的形象,逮住機會就掀開了白洛因的被窩,兩條胳膊一伸,猛地將白洛因圈到懷裡,抱得那叫一個滿足,哈喇子都快流到地上了。
  「因子~~」尾音兒拖了十幾米。
  白洛因徹底拿顧海沒轍了,怎麼會有這麼無賴的人呢?你說你要是真和他急眼,傷了自己的元氣,他還滿不在乎,弄不好還變本加厲。要是這麼忍氣吞聲的,啥時候是個頭啊?他這種人能自己覺悟出來麼?
  顧海的手又開往白洛因的睡褲裡面探去。
  這一次,白洛因毫不留情地回了一句,「你覺得你這樣正常麼?」
  「有什麼不正常的啊?」顧海暫時把手收回來,一副忠心赤膽的表情,「我這人就這個毛病,喜歡和哥們兒親近,你看今天那個李爍沒有?他平時和我粘糊得像一個人似的,每回我摸他,人家都服服帖帖的,怎麼到你這就這麼難搞定呢?」
  白洛因都替顧海的大言不慚感到羞愧。
  「你得了吧!李爍今個都和我說了,他壓根沒跟你搞過那種事。」
  「……」顧海怔愣了一會兒,依舊固執地狡辯,「那是他不好意思承認,他這人和我一樣,臉皮兒薄。」
  白洛因雙手抱拳,給了顧海一個佩服的手勢,然後一腳將顧海踹出了被窩。
  顧海沒有立刻鑽過去,而是望著天花板細細思索。
  「我說……你沒事問李爍這個問題幹什麼?」
  白洛因沒說話。
  顧海顧自揣測,「你該不會是真想和我試試,然後心裡有顧慮,才去李爍那裡求個心裡踏實吧?」
  白洛因擰起眉毛,「你說阿郎今兒怎麼叫喚得這麼厲害啊?不正常啊,我出去瞅瞅。」
  顧海,「……」
  「阿郎,阿郎。」外面響起白洛因溫柔的呼喚。
  阿郎叫得更厲害了,嗷嗷的甚是嚇人,白洛因打著手電檢查了一下,發現他的爪子卡在了籠子的兩根鋼柱之間。白洛因很小心地給它拔出來,又摸摸阿郎的頭,阿郎很快就不叫喚了,哼哼著趴在籠子的門口。白洛因發現阿郎的嘴頭子上有血跡,大概是剛才爪子拿不出來的時候,用嘴頂過鐵柱子。
  白洛因心疼地在阿郎的嘴上親了一口。
  顧海站在蕭瑟的秋風中,老淚縱橫,混了這麼多日子,還不如一條狗呢!
  白洛因回到屋子之後,顧海坐在床上不停地吸氣。
  「我的嘴角好像上火了,特別疼。」
  白洛因打了個響指,「你等一下,家裡有藥膏。」
  「還用藥膏麼?」顧海故意引導白洛因。
  當然要用了,白洛因特別虔誠地捧著那管藥膏,親手拿棉球塗了一點兒,對著顧海的嘴角抹了上去,動作細緻小心。
  雖然沒能得到一吻,可白洛因這麼伺候顧海,顧海心裡已經有點兒小激動了。
  明明可以把棉簽遞給我,偏要自己動手,你是有多稀罕我啊?
  藥膏抹在手上,清清涼涼的,沁人心脾的舒服。
  「這是什麼藥膏啊?起效這麼快!」
  「痔瘡膏。」白洛因答得相當平靜。
  顧海:「……!!!!」
  白洛因按住顧海聳動的肩膀,耐心安撫道:「沒事,這藥哪都能抹,上次我嘴角上火了,就是用這個抹好的。」
  「那要是啥毛病都沒有呢?抹這個有副作用麼?」
  白洛因的手停頓了一下,「副作用?貌似會長出一兩個痔瘡吧。」
  顧海的臉和漆黑的夜融為一體,除了一口呲著的白牙,什麼都看不到了。
  ……

  第一卷:悸動青春 67有本事弄死我。

  白洛因第一次來顧海租住的大雜院,發現顧海的屋子蠻乾淨的,起碼比他的臥室強多了。
  「你的破手機還在這放著呢?」白洛因拿起窗檯上的老人機。
  顧海正在收拾東西,隨口回了一句,「忘記扔了。」
  白洛因走出大雜院,去了旁邊的舅爺家,取來了螺絲刀和鑷子,坐在外面的石墩兒上就開始忙活。不到半個小時,白洛因就把拆開的手機重新裝好,擦了擦手機的屏幕,回屋子遞給了顧海。
  「試一下。」
  顧海有些懷疑,他接過手機試了試,開機正常,發送短信正常,撥打電話有輕微的雜音,但是不影響正常的使用。
  「厲害啊!」顧海目露驚訝之色,「都壞成這樣了還能修好?」
  「沒多大事兒,這種老牌機子一般都結實。」
  顧海瞧見白洛因這股子聰明勁兒,心裡對他的稀罕又強烈了幾分。
  「這些東西都要收拾麼?」白洛因指著寫字檯上的雜物。
  顧海直起腰看了一眼,「隨便吧,你覺得有用的就拿走。」
  白洛因撿著實用的東西往袋子裡面裝,裝著裝著,就瞧見了寫字檯上貼著的幾張紙。不看不來氣,一看就恨不得削了顧海,上面貼的都是他寫的作文,一張一張的,全讓顧海給偷來了,這小子多可恨!
  顧海瞧見了白洛因的反應,不僅沒有任何慚愧,還從抽屜裡拿出了幾張紙,在白洛因的面前顯擺。
  「你瞅瞅,我現在寫的字和你有的一拼吧?」
  白洛因怒瞪著顧海,「你丫的練字倒是和我說一聲啊!就因為這幾次的作文,語文老師現在都不搭理我了!」
  「你也甭搭理她!」
  「我應該不搭理你。」白洛因咬牙切齒。
  「你敢不搭理我試試?」顧海凌厲的目光掃向白洛因的臉。
  白洛因毫不示弱地對視,五秒鐘之後,顧海嗖的一下移開了目光。
  「那個……你看看我寫的字,到底有沒有進步啊?」
  其實顧海不問白洛因也想說,顧海現在的字比剛開學那會兒強多了,可瞧見顧海這副亟待肯定的表情,白洛因突然又不想說了。
  「你怎麼不吭聲啊?到底是好還是不好啊?」
  顧海在心裡磨著牙,你丫要敢說不好,我把你屁股踢歪了!
  白洛因傲嬌地瞥了顧海一眼,淡淡回了句,「湊合吧!」
  這一句湊合,簡直把顧海美壞了,白洛因的一句誇獎,含金量多高啊!顧海感覺自己像是喝了十瓶的紅牛,渾身上下充滿了幹勁兒,恨不得把房子舉起來在院子裡轉兩圈。
  白洛因被顧海這副得瑟的模樣逗樂了。
  白洛因一笑,顧海眼都直了。
  金璐璐沉著臉站在門口,剛才這和諧歡樂的一幕,她看的真真切切的,感覺和顧海在一起的這三年,他都沒見過顧海這樣的眼神。以前,顧海的那些哥們兒都說顧海只有在金璐璐面前才會露出第二種表情,現在,金璐璐發現顧海有了第三種表情,這種表情是她見所未見的,很迷人卻也很傷人。
  女孩都是敏感的,別說哥們兒,就是一條狗被他男友寵著,她都看不下去。
  白洛因先看見了金璐璐,捅了顧海一下,示意他看向門口。
  顧海有些意外,「你怎麼來了?」
  金璐璐發現,顧海剛才的那種表情稍縱即逝,當他把目光轉向自己時,熟悉的味道又回來了。
  「你說我怎麼來了?今兒是週末。」
  顧海有些反應不過似的,感覺現在一週一週的過得飛快,轉眼間就到了週末了。以前覺得工作日特別難熬,現在已經沒有看日期的習慣了,好像每一天對他而言都是相同的。
  「我這搬家呢!又沒有手機,聯繫不上你。」
  金璐璐拿起寫字檯上的手機晃了晃,「這是什麼?」
  「這手機不是早就壞了麼?」
  顧海的話剛說完,手機就響了,金璐璐冷著臉按了一下,手機通了。
  啪!
  金璐璐猛地將手機摔向地面,完整的手機一下摔得四分五裂,屏幕碎得滿地都是!
  顧海的臉從驚愕到憤怒再到無法自控,只是一瞬間的事情,他大跨步迫到金璐璐的面前,攥住她的肩膀,將她逼到了牆角的位置,而後便是惡狠狠的一聲質問。
  「誰讓你摔的?」
  金璐璐噙著眼淚,語氣不見絲毫的退讓。
  「我們吵架摔過多少個手機了?為了這麼一個破手機,你丫就跟我翻臉?!」
  顧海的眼睛裡除了被憤怒渲染的赤紅,再無其他。
  「這是因子剛給我修好的,誰他媽讓你摔的?」
  「我讓我摔的!!他修的又怎麼樣?」
  金璐璐猛地在地上的機殼上踩了幾腳,碎裂聲殘忍地刺激著顧海的耳膜。
  「我就摔了,我就踩了,有本事你弄死我!」

  第一卷:悸動青春 68滋味不太好受。

  刀光劍影中,一隻手伸了進來,攥住了顧海胳膊上那幾根跳動的神經。
  「別鬧了,不就因為一個手機麼?」
  白洛因的聲音很平淡,阻攔顧海的手也沒用多大勁兒,可在這樣緩慢的力量相持中,顧海心頭的暴戾下降了幾個度,攥著金璐璐的肩膀逐漸放鬆了力度。
  「顧海,你不是人!」
  金璐璐暴吼一聲,推開顧海,踹開門衝出了大雜院。
  顧海站在原地沒有動。
  白洛因猛地在他的肩膀上拍一下,「你丫的還不去追?!」
  「我為什麼要去追她?」顧海赤紅的眼睛盯著白洛因。
  「憑她一個女孩子大老遠跑來找你,憑你跟人家好了三年,憑你睡了她。」
  顧海沉默。
  白洛因一把攥住顧海的領子,怒吼道:「你丫的還是不是個爺們兒啊?」
  顧海攥住白洛因的手,聲音平靜卻暗藏著波濤洶湧的情緒。
  「因子,你知道的,我現在只願意聽你一個的話,你真的想讓我去麼?」
  白洛因的心在這一刻突然有些找不到支點,完全是機械的意識在操縱著自己的嘴。
  「是,你一定得去,女孩子情緒失控,很容易出事的。」
  顧海轉身出了門。
  白洛因挺拔的身軀僵了片刻,彎下腰收拾地上的殘渣。
  顧海走出去的時候,金璐璐已經跑到了胡同的另一頭,顧海瞥到了她的影子,就大步跑了過去。沒一會兒,顧海跟上了金璐璐的腳步,看到她走到一個樹根下,蹲在地上就開始毫無形象地大哭。
  顧海第一次看到金璐璐這樣。
  他不明白,兩個人為什麼出現了這種裂痕,原因在於金璐璐還是自己?
  以前也有過熱戀期,冷淡期,吵架期……這幾種相處方式不停地變換著,無論處在哪個階段,都不覺得這段感情本身有什麼問題。
  然而現在,顧海突然有些疲倦了。
  不知道是對這段感情的疲倦,還是對舊生活的疲倦。
  金璐璐看到顧海,哭聲止住了,即便她在這段感情中是吃虧的,可她也不願意再給顧海一次看不起自己的機會。
  「顧海,這是你第一次在我們吵架後追出來。」
  顧海靜靜地看著金璐璐哭紅的眼睛,削瘦的面龐下面那張倔強卻又脆弱的嘴唇,心還是不期然地疼了。正如周似虎所說,這是他珍視了三年的女朋友,三年不短了,任何三年都能沉澱出一份真感情。
  「以後別這麼鬧了。」顧海說。
  金璐璐猛地抱住顧海,哇哇大哭出聲,她本以為兩個人就這麼完了,每一次吵架之後都這麼想,所以擔驚受怕,即使覺得跌份兒,也得腆著臉過來講和。顧海的主動示弱,對於金璐璐而言是莫大的恩惠,她不捨得再鬧情緒了,她也醒悟到剛才做得有些過了。
  兩個人站在樹根底下聊了很久,聊以前的事情,聊他們的回憶,每一次分手後必做的一件事情,然後,握手言和。
  「我不鬧了,我再也不鬧了。」
  金璐璐擦乾眼淚,拉著顧海的手說:「走,一塊搬家去。」
  回到大雜院的時候,房東告訴顧海,白洛因早把東西搬走了。
  顧海看著空蕩蕩的屋子和收拾得乾乾淨淨的地面,心裡一陣陣翻騰,也不知道白洛因搬了幾趟,忙活了多久……
  金璐璐這時候才想起來問,「你是要搬到哪兒去啊?」
  「因子他們家,我這陣子一直在因子家住。」
  金璐璐的臉色有些不對勁,但是礙於倆人剛和好,就沒再繼續掃聽這件事。
  吃飯的時候,金璐璐又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著她在學校裡的那些事,哪個很賤的女生又被她收拾了,飯堂裡吃出了蟲子,她把飯扣在賣飯的人臉上了,班主任整天穿一些特別老土的衣服,她們學校新定製了一批校服,難看死了……
  顧海一直沉默著,直到一盤燻鴨腦端上來,才笑著說。
  「因子特愛吃這個。」
  金璐璐挺好的興致被顧海破壞了。
  「顧海,我問你一件事。」
  顧海抬起眼皮,淡淡回了句,「什麼事?」
  「你不覺得你對白洛因有點兒太好了麼?」
  「你有勁沒勁啊?」顧海臉黑了。
  金璐璐氣洶洶地往自己的盤子裡夾了一個鴨頭。
  顧海吃得有些不對味兒,放下筷子朝金璐璐說:「哪個男的沒有個特別鐵的哥們兒啊?你老和他過不去幹什麼?我告訴你,你就是不瞭解因子,你要是瞭解他,你肯定特喜歡他。別看他家庭條件不好,境界特別高,品味也挺獨特的。他不怎麼愛笑,可骨子裡特悶騷的一個人,他有時候想關心你,他又不好意思表現出來,就偷偷摸摸的,你拆穿他他還跟你急。他是刀子嘴豆腐心,嘴上不饒人,其實心腸特好。我在他們家白吃白住這麼長時間了,他總是假模假式地轟我走,我要是半天不回家,他指定第一個坐不住。對了,忘了說一點,他特聰明,喜歡鼓搗東西,我們班的門被他一改造,從外面一拽繩兒,裡面都能反鎖嘍。就剛才那個手機,在河裡泡一溜夠了,他還能給修好了……」
  其實,顧海的出發點是想說一些話打消金璐璐的顧慮,誰想一說就收不住了。金璐璐聽得更氣不忿兒了,顧海第一次當著她的面說這麼多話,竟然是在誇另一個人,這不是擺明了在煽風點火麼?
  顧海完全意識不到,他認為自己說得有滋有味的,別人也得聽得有滋有味的。
  金璐璐強忍著怒氣,惡狠狠地嚼著嘴裡的面條,優勢被人剝奪的滋味不好受啊!他是個男的又怎麼樣?就因為他是個男的,金璐璐才覺得不應該,你顧海分不清孰輕孰重麼?
  一頓飯下來,顧海壓抑的情緒緩解了不少。
  付賬的時候,顧海趁著收款員找錢的工夫,還扭頭和金璐璐來了一句,「今兒因子誇我的字兒有進步了。」
  金璐璐差點兒把服務台上的發財樹給抽到地上。
  「齊嘞!!您慢走!」
  整整一個下午,顧海都陪著金璐璐在各種高檔場所消費。
  晚上睡覺前,顧海覺得心裡空蕩蕩的,閉上眼睛,滿腦子都是白洛因的輪廓。感覺吸入的不是香菸,而是毒品,一點點滲透到骨子裡,他的思緒又開始渾濁了,混亂了,白天清醒了一陣,喧鬧的街市掩藏了他的情緒,現在又被打回原形了。
  電視裡放著高清的愛情影片,金璐璐一邊瞧一邊嘟噥。
  「這女的也太傻B了吧?這男的也是個2B,你倒是說出來啊,真尼瑪窩囊廢,不看了,睡覺。」
  然後,摟過顧海,鑽進被窩裡。
  夜幕漸沉,顧海迷迷糊糊的就睡著了。
  ※※※
  「大海,我新研製出來的彈弓子,咱倆一塊打鳥去!」白洛因擦著鼻涕。
  顧海愣住了,眼前是一個白白胖胖的孩子,大眼睛忽閃忽閃的,小嘴一開一合的,瞧著挺眼熟……
  「你誰啊?」
  「我是因子啊!」
  顧海被嚇傻了,「你咋縮成這麼點兒小玩意了?」
  「你說誰小玩意兒呢?」白洛因叉起小腰,「你瞅瞅你自己,還沒我高呢!」
  顧海低頭瞅了瞅,條絨背帶褲,30碼不到的小棉鞋,伸出胳膊來,像是一個蓮藕段似的胖乎小胳膊。
  「咋回事?」
  白洛因笑得臉頰紅撲撲的,「咱倆從小就認識了啊!」
  「從小就認識了?」顧海拉過白洛因的手。
  白洛因興奮地叫了一聲,「對啊!我們是發小啊!」
  是發小?真好啊……顧海揉揉白洛因的臉,原來我們從小就認識了,我們在一起這麼多年,這是多令人興奮的一件事,我可以從現在開始,一直和白洛因玩到大了。
  顧海笑嘻嘻地把白洛因抱住,白洛因在顧海的臉頰上親了一下,顧海回親了一下,白洛因又在顧海的嘴上親了一下,顧海又回親了一下……親著親著,顧海醒了。
  酒店的豪華間裡,溫暖的壁燈還在幽幽地發著光亮。
  顧海感覺嘴唇有些濡濕,用手摸了一下,心跟著一顫。
  因子,你丫的又把被窩弄到地上了吧?

  第一卷:悸動青春 69誰也別想碰他!

  早上,金璐璐醒來的時候,枕邊的人已經不見了。她起身走下床,在各個屋子裡找了一下,最後在陽台上發現了顧海,他一個人站在那裡抽菸,不知道起來多久了。
  金璐璐打了個哈欠,懶懶地朝顧海走了過去,從後面抱住了顧海的腰。
  「這麼早就起了?」
  顧海淡淡地嗯了一聲,而後捻滅了手裡的煙。
  金璐璐發現,菸灰缸裡全是菸頭,像是一截截斷了的白粉筆,在菸灰缸裡橫七豎八地描繪著顧海的心情。
  「昨天晚上沒睡好?」
  「睡得挺好的。」
  顧海把金璐璐的手從自己的腰上拿下去,轉過身,眼眶周圍一團青灰色。
  「把東西收拾收拾,我送你回家。」
  金璐璐如鉅的目光盯著顧海看了良久,開口問道:「這麼迫不及待地想轟我走?」
  顧海沒說話,回屋把外套穿上了。
  「咱們再一起吃個飯吧,叫上白洛因,昨兒我當著他的面把手機摔壞了,肯定給他留下一個特不好的印象,咱們一起吃個飯,我也好挽回一下形象。」
  顧海依舊沉默,金璐璐就當他是默認了。
  兩個人到白洛因家裡的時候,白洛因剛起床不久,正蹲在院子裡刷牙洗臉。
  金璐璐見了,忍不住唏噓一聲,「你別告訴我……你要搬到這兒來住?」
  顧海完全無視了金璐璐的話,眼睛一刻不停地看著白洛因,心裡有種說不出來的滋味。
  「這麼冷的天兒還要用涼水洗臉啊?」金璐璐一副無法接受的表情,「他們不會也讓你用涼水洗臉吧?」
  顧海沒說話,徑直走進院子,金璐璐跟在他的後面。
  阿郎一看到陌生人,拚命在籠子裡吼叫,嚇得金璐璐猛地抱住了顧海的胳膊。
  「我靠,怎麼還養了一隻藏獒啊?」
  白洛因聽到阿郎猛叫,抬起頭時,正好看著金璐璐挽著顧海的胳膊走進來。
  「中午一起吃個飯吧!」
  「成。」白洛因痛快地答應了,「我進去換件衣服。」
  白洛因剛進去不久後,顧海也進去了,金璐璐一個人在院子裡溜躂。
  「哎,等一下。」
  白洛因剛把衣服套進去,聽到顧海的話又頓了一下。
  「怎麼了?」
  顧海走到白洛因面前,手捧著他的臉看了看,擰著眉說道:「你這腦瓜門兒上怎麼長了一個小疙瘩?」
  白洛因自己都沒意識到,「沒準是上火了。」
  顧海邪氣一笑,「想我想的吧?」
  「滾!有多遠滾多遠!」
  顧海沉悶了十幾個小時的心終於在這一刻放晴了。
  吃飯的時候,金璐璐故意朝白洛因說:「顧海對你比對我好。」
  「你怎麼看出來的?」白洛因問。
  金璐璐半分玩笑半分真地說:「他對我總是板著一張臉,對你總是笑呵呵的。」
  顧海面無表情地回了一句,「是你自己說的,我冷一點兒你才有安全感。」
  金璐璐對顧海的這番話明顯不認同。
  白洛因不緊不慢地分析,「是這樣的,每個男的在自己女朋友和哥們兒面前都是兩面的,在女朋友面前,為了保持自己迷人的形象,他得裝,他得拿著,不然怎麼拴住你的心?在哥們兒面前就不一樣了,他不必在意自己的形象,心情完全放鬆,可以隨便撒賴耍渾,所以你覺得親近一些。」
  金璐璐終於笑了,「你瞧瞧人家,嘴皮子就是比你厲害。」
  顧海的女朋友誇別的男人,顧海不僅沒有絲毫不平衡,反而一副引以為傲的表情。
  飯吃到最後,金璐璐突然朝顧海說:「你打白洛因一下。」
  顧海的臉沉了下來,「我打他幹什麼?」
  「不干什麼,我就想看看,你們哥們兒之間不是經常打打罵罵的麼?」
  「你是不是無聊啊?」顧海的聲音冷了下來。
  金璐璐這話是笑著說的,她是想用一種玩笑的氣氛來試探顧海對白洛因的感情,但是顧海的反應,讓她徹底裝不下去了。
  「顧海,我鬧著玩的,你跟我急什麼?你就這麼捨不得麼?他一個大老爺們兒,你打他一下怎麼了?你就輕輕碰一下,意思意思都不成?」
  「不成!」顧海一字一頓的,「別說我了,誰也別想碰他一下!」
  金璐璐猛地摔了筷子,「顧海,你讓我噁心!」
  「噁心你就滾蛋!」
  金璐璐猛地踢翻一旁的椅子,衝出了飯館。

  第一卷:悸動青春 70顧海良心發現。

  金璐璐摔桌子走人後,周圍陷入一陣死寂。
  過了很久,白洛因才朝顧海問:「你怎麼又把她氣走了?」
  顧海的臉黑得都冒亮兒了,「什麼叫我把她氣走了?你沒看見她剛才那副德行麼?甭慣她那個臭毛病,愛雞巴走不走!」
  「你們倆可真是……」白洛因無奈了,「當初怎麼走到一起的?」
  顧海正在旁邊運氣呢!哪有心情回答這些問題。
  白洛因嘆了口氣,挑起碗裡剩下的幾根面條,淡淡說道:「行了,都彼此靜一靜吧,老這麼鬧也不是個事兒。」
  顧海把留著的墨魚丸夾到了白洛因的碗裡,顧自將剩下的面條吃乾淨。
  倆人沉默地走出了飯館。
  回到家,白洛因把一個盒子扔給顧海。
  「這是什麼啊?」顧海有些驚訝,「給我的?」
  「廢話!都扔到你那了,不是給你的給誰的?」
  顧海打開盒子一看,是一款新上市的手機,機子的款型和外觀都是他很喜歡的,不用猜就知道是白洛因挑的。顧海的心裡有種難以言說的感動,看著白洛因在身邊晃動的身影,都不知道該怎麼表達了,乾脆直接抱上去。
  「因子,你對我太好了。」
  「你抱我爸去吧!」白洛因不痛不癢地推開顧海,「錢是他花的,是他非要給你買,我怎麼攔都攔不住。」
  顧海衝著窗戶外面的白漢旗喊了一句。
  「叔,謝您嘞!」
  「這小子,跟我還說什麼謝謝?」白漢旗用衣服的前襟擦擦額頭上的汗,「要不是因子拉著我去,我都不知道這手機還有好賴之分。我覺得能打電話,摔不壞就是好手機,因子說不成,非要給你買個功能齊全的。」
  顧海心尖子都能掐出蜜來了。
  「你甭聽因子的,他淨瞎說!」
  白洛因猛地在顧海的屁股上踹了一腳,「你丫少在這得了便宜還賣乖啊!」
  顧海樂呵呵的看著白洛因,「那你呢?你都沒有一個手機……」
  「我要手機幹什麼?」白洛因一副滿不在乎的表情,「我壓根沒有什麼人要聯繫,有了手機也是浪費。」
  「你可以聯繫我啊!」顧海湊到白洛因跟前。
  白洛因磨著牙,「你丫二十四小時都黏在我身邊,還用得著手機麼?」
  顧海乾笑兩聲,「也是啊,不過我現在也沒什麼人想聯繫的,照這麼說我要手機也沒用。」
  「別!」白洛因斜了顧海一眼,「我還想用這個手機分散分散你的注意力呢!」
  顧海把嘴貼到白洛因的耳邊,聲音沉睿魅惑。
  「那你不是得恨死這個手機啊?」
  白洛因一連說了五個滾!一腳把顧海蹬出了屋。
  顧海在外面晃悠一陣,看到白漢旗把梯子立在了牆邊,正哼哧哼哧地往上爬。
  「叔,您爬那麼高幹什麼?」
  「前兩天下雨,房頂有點兒漏,剛曬乾的棒粒兒都給淋潮了,我去上面加固一層。」
  「您下來吧,我上去。」
  「你哪會幹這種活兒啊?」
  白漢旗擦擦汗,今兒大晴天,中午的太陽還是有點兒曬的。
  「我真能幹,您下來吧。」
  說話間,顧海一腳蹬上窗檯,手抓住房簷,翻身一躍跳上了房頂,哪還用得著梯子?白漢旗看得眼都直了,心想這小子是怎麼上來的?剛才還在地上說話呢,怎麼一下子就飛上來了?
  「叔,我來吧。」
  其實白漢旗年輕的時候身體也倍兒棒,上下房頂不費勁兒,可現在歲數大了,手腳沒那麼利索了,而且也有點兒輕微的恐高。
  「你真會幹?」白漢旗一臉的懷疑。
  「瞧您這話說的,我……」
  顧海想說我以前在部隊什麼都幹過,可又怕白漢旗多問,就沒再繼續說下去,而是拿過白漢旗手裡的桶子,熟練地用水泥漿砂找平,雖然不及瓦匠的手藝,可看起來還真那麼回事兒似的。
  白洛因走出來了,朝著屋頂喊。
  「爸,您下來吧,就讓他幹,不然他天天在這白吃飯。」
  「就是啊,叔,您下去吧!」
  白漢旗笑著說好,小心翼翼地趴到房簷,開始用腳探梯子。
  顧海看到白漢旗褲兜兒裡的手機都竄了出來,是一個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手機,上面的漆皮兒都磨掉了好幾塊,顧海一看就知道,這種手機是從街上的販子那兒買來的山寨機,超不過二百塊錢,想想自己的手機,心裡挺不是滋味的。
  白洛因從不說自己的家庭狀況,只是偶爾喝了酒之後,才提及一兩次。白漢旗一個月的工資不足五千塊,要養活一家老小,白洛因的爺爺奶奶每個月都要固定的醫療支出,這已經削減了一大半的收入,再加上一家人的吃喝家用,現在又填了自己一張嘴……就算白漢旗不說,顧海也知道,他一定是咬牙買下這部手機的。

  第一卷:悸動青春 71靜謐的小夜晚。

  晚上睡覺前,顧海問白洛因:「叔為什麼不和鄒嬸合夥開店啊?」
  「為什麼要和鄒嬸合夥開店?」白洛因反問。
  「你想想啊,那是個黃金角,又免房租,又不用交稅,服務員還是現成的,純掙錢的買賣啊!嬸兒一個人忙不過來,叔要是去幫忙了,等於兩個人的店,總比他掙那點兒死工資要來的輕鬆容易吧。」
  白洛因嘆了口氣,「你想得挺好,我爸肯定不樂意去。」
  「為什麼?」顧海不理解。
  白洛因看了顧海一眼,示意他把耳朵湊過來。
  顧海這個樂意啊,差點兒把整個身子都粘上去,白洛因把被子抖落開,罩住兩個人的頭。兩個人頭頂著頭,腳挨著腳,躲在一個被窩遮起的小空間裡,說著彼此的悄悄話。
  「啥?」顧海一愣,「鄒嬸不是寡婦啊?」
  「她有丈夫的,在外打工。」
  白洛因溫熱的呼吸全都撲在顧海的半邊臉上,熏得顧海半個身子都在發熱。
  「你的意思是,他們怕被說閒話?」
  白洛因遲疑了一陣,肩膀塌了下來。
  「我總覺得鄒嬸在騙我爸,我覺得她和她丈夫早就離婚了。你想想啊,她都在這住了好幾年了,他丈夫逢年過節都不回來,正常麼?」
  顧海瞧見白洛因這副神神叨叨的模樣,直想揪他的小耳朵。
  「你聽我說話沒啊?」白洛因在顧海的肚子上打了一下。
  顧海攥住白洛因的手,笑著說:「聽到了,你不就是想說鄒嬸是寡婦麼?」
  「是啊,可我爸總否認。」
  「我覺得叔心裡肯定明鏡兒似的。」
  顧海一邊說著,一邊用粗糙的手指摳著的白洛因的掌心,指縫……每一條掌紋,每一絲指紋,都用指尖輕輕滑過,看似漫不經心,卻又帶著玩味的撥弄。白洛因手心上的那些敏感神經全都活躍起來了,帶動著胳膊都在發麻,他想開口怒斥顧海一句,可顧海突然又沒了動作,只是緊緊地握著他的手。
  「你爸和別的女人這麼親近,你心裡就沒一點兒不樂意麼?」
  「沒有,我一直勸我爸把鄒嬸娶回來。」白洛因語氣很淡然,「從我記事兒起,我爸就一直這麼單著,總不能讓他這麼過一輩子吧?」
  「你沒想過讓你媽和你爸復婚麼?」
  「從沒有過。」白洛因很篤定,「我寧願是鄒嬸,我不想讓我爸再受罪了。」
  顧海聽到這話,心情有些複雜。
  白洛因繼續在一旁說道:「其實我爸不和嬸兒合夥開店,也不完全是怕人說閒話。你想想看,現在這個店已經是鄒嬸的了,我爸肯定拉不下臉插進去一腳。咱們都是男人,都理解這種感覺,如果換成別的女人可能還有戲,鄒嬸,肯定不可能。」
  「也是。」顧海若有所思。
  被窩裡陷入一片沉寂,白洛因把被子掀開,大口大口呼吸著外面的空氣。
  顧海看著白洛因有規律起伏的胸膛,和閉著眼睛深呼吸的模樣,心臟又開始不規則地跳動。白洛因微微開闔的嘴唇帶著一抹剛毅的魅惑,顧海很清楚,這是男人的薄唇,肯定不如女人的柔軟,可顧海卻有種想去親吻的感覺。
  他知道自己的心越來越扭曲了,但是他無意去糾正,他很清楚自己對別的男人都沒有這種感覺,單單是白洛因。也許是太欣賞,太喜歡,太在乎,讓一份友情的小雪球越滾越大,最終滾出了邊界線,滾出了顧海可以掌控的視野,但他卻不想追回,他寧願享受這种放縱忐忑的快樂。
  夜裡,起風了,顧海去關窗戶。
  剛躺回床上,白洛因突然翻身靠了過來,腦袋尋找最柔軟的依託點,最後停在了顧海的肩窩處,溫熱的臉蛋貼在顧海左半邊的胸膛上,清爽的頭髮灑在了顧海的脖頸周圍,胳膊輕輕一環,隨意搭在了顧海的小腹上,神情很是愜意。
  顧海有些猝不及防,被壓著的那條胳膊都不捨得抽出來,生怕這麼一動,白洛因就會無意識地翻回去。直到白洛因的呼吸變得均勻,顧海緊繃著的肌肉才鬆弛了下來,他垂下眼皮看著懷裡的人,手輕輕撫上他的臉蛋兒,像是在觸碰一件珍稀的寶貝,小心到了極致。
  然後閉上眼睛,靜靜地等待一個美好的夢境……

  第一卷:悸動青春 72白漢旗走運了。

  「白師傅,廠長找您。」
  白漢旗摘下防塵面罩,拖著疲倦的身軀走進了廠長的辦公室。
  「老白,來,快坐下。」
  平時喜歡板著臉的廠長今兒不知怎麼了,說話客客氣氣的,不僅給白漢旗搬來了一把椅子,還親手給他倒了一杯茶。
  白漢旗納悶,廠長這是要干啥?
  「老白啊!我們廠子決定解僱你了。」
  白漢旗心裡咯噔一下子,緊跟著臉就白了,他算是明白廠長為啥一反常態了,鬧了半天是要解僱他。白漢旗端著茶杯的手有些哆嗦,他起身把茶杯放回廠長的辦公桌上,直挺挺地站在廠長面前,一副犯了事兒的模樣。
  「廠長,您知道的,我兒子讀高中,正是需要錢的時候。我還得養活老家,每個月都得看病拿藥……」
  「我知道。」廠長打斷了白漢旗的話,「就因為這樣,我才答應辭了你,要不然像你這種幹了十多年的老工,我是真捨不得放你走啊!」
  「那為啥還要辭掉我?」白漢旗急得直攥拳頭,「您這不是把我們全家往絕路上逼麼?」
  「怎麼還往絕路上逼啊?」廠長被白漢旗繞糊塗了,「那邊沒給您去電話麼?」
  「哪邊啊?」白漢旗一臉茫然。
  廠長焦躁地抓了抓頭皮,「看來你這還沒收到信兒呢!這樣吧,我給那邊去個電話……」
  話剛一說完,就有人敲門了。
  廠長打開門,瞧見一位西裝革履的男人,立刻笑臉相迎。
  「哎喲喂,您可算來了,我正要給您打電話呢!」
  男人笑著點點頭,目光轉移到白漢旗那裡,「這位是?」
  廠長立刻叫來白漢旗,「這就是老白,您要找的那個人。」
  男人立刻伸出手。
  白漢旗抱歉地笑笑,「我手上有灰,還是算了。」
  男人沒再強迫白漢旗,廠長則主動在一旁引薦。
  「這位是同潔製冷設備有限公司的人事部經理,姓苗,您就叫苗經理就成。」
  白漢旗朝苗經理點頭示意。
  廠長又給苗經理倒了一杯水,而後找個藉口離開了,屋子裡就剩下白漢旗和苗經理。
  「是這樣,我們公司想聘請您過去做技術部門的工程師,月薪稅後兩萬,每個月都有一次旅行贊助,住房補助5000,交通補助2000,餐補2000,年終獎是您半年的工資。一天工作八個小時,節假日雙休……」
  白漢旗聽得耳朵都木了。
  「苗經理……你們公司不是印假鈔的吧?」
  苗經理正說得盡興,被白漢旗這麼一打斷,儼然有點兒適應不過來。
  「白師傅真幽默。」
  白漢旗乾笑兩聲,「不是我幽默,是你們給的條件太不靠譜了。」
  苗經理拿出自己的名片,「您在這廠子幹了十幾年了,也知道這個廠子的業務往來,我們公司一大半的零部件都是你們廠子生產的,我和你們廠長又認識,您還不相信我麼?」
  白漢旗還是無法置信,「關鍵是我沒有那門兒技術,怎麼能去你們那當工程師呢?」
  「這您就別管了,到時候自有人帶您。」
  「既然這樣,你們幹嘛不直接找個工程師呢?多省事兒!」
  苗經理腦門兒上不停地劃豎道兒,這人也太軸了吧?多好的機會啊,要擱我這死活也不放手啊!他倒好,還替別人著想呢?!
  「白師傅,您要是還拿不定主意,我帶您去我們公司看看,工作室已經為您準備好了。」
  白漢旗半夢半醒地跟著苗經理去了他們公司,進去一看,寬敞乾淨的廠房,到處都是機械化作業,經他手製造出來的那些零件,和眼前的這些成品比起來,就像一粒小芝麻。
  「白師傅,到了。」
  白漢旗把注意力拉回來,跟著苗經理進了一個房間。
  三十幾平米的房間寬敞明亮,中間規規矩矩地擺放了一張辦公桌,後面有個大的書架,裡面全是專業化書籍和工具書,沙發、茶几、空調、電視……一應俱全,站在落地窗前,外面就是剛綠化好的小公園。
  不愧是經理的辦公室……白漢旗在心裡感嘆。
  「以後這就是您的工作室了。」
  白漢旗募地愣住了,「……您說啥?」
  苗經理很耐心地和白漢旗解釋,「您要是答應留在我們廠子,就先暫時待在這裡,以後有什麼不滿意的,我們可以隨時為您調換。」
  白漢旗站在辦公室中央,僵得像一尊雕像。
  苗經理打開抽屜,拿出一個牛皮紙袋。
  「這裡有五千塊錢,算是誠意費,如果您願意接受我們的誠意,就請收下,明天就可以來上班了。」
  「……」

  第一卷:悸動青春 73大海勸哄因子。

  晚上放學回家,白漢旗準備了一大桌的菜。
  白洛因圍著桌子轉了一圈,走到白漢旗跟前,問:「今兒有什麼好事兒?鄒嬸出院了?沒吧?我記得醫生說得兩個禮拜呢!」
  白漢旗滿面紅光,特意換了一身衣服,站在那裡氣宇軒昂的。白洛因問他話,他還故意不回答,每走一步,皮鞋都在地上砸出一個響兒來,把拿腔作調這個成語演繹得淋漓盡致。
  「爸,您怎麼還沒喝就醉了?」
  「哈哈哈……」白漢旗笑聲朗朗,刮了鬍子之後依稀可見年輕時候的風采,「你爸我升職了!」
  「升職?」白洛因一臉的懷疑,「你們那破廠子還有職位劃分呢?」
  「不是那個廠子,是另一家公司找我了,讓我去做工程師。」
  白洛因的臉色變了變,語氣有些遲疑,「爸,您不是讓人家給騙了吧?」
  「怎麼說話呢?」白漢旗臉一正,「合同都簽了,待遇好著呢!人家怕我不信,還給了我五千塊的誠意費。趕明兒你有時間了,我帶你去我那工作室瞅瞅,保準兒你會嚇一跳。」
  說完,白漢旗一轉身,哼著小調切鹵好的豬耳朵。
  白洛因在屋子裡滯愣了片刻,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顧海,你給我過來!」
  顧海正在院子裡洗手,瞧見白洛因氣洶洶地從廚房出來,直奔自己的臥室。
  「怎麼了?」顧海用毛巾擦了擦手。
  白洛因沉著臉,一副審問的口氣,「我爸那事兒,是不是你給弄的?」
  顧海故意裝傻,「你爸哪事兒啊?」
  「你甭給我裝蒜,誰讓你擅作主張,把我爸給調到那個單位的?你什麼意思啊你?救濟我們家呢?還是說送了你一個手機,你非得還點兒什麼才舒坦是吧?」
  「白洛因,你說這話我就不愛聽了,什麼叫救濟啊?你們家怎麼了?我有什麼可救濟的?我不是瞅叔每天這麼累死累活地維持這個家,心裡不落忍麼?他是你爸,你不能為了你自己的那點兒自尊心,讓他整天在那個破廠子裡活受罪吧?」
  白洛因依舊冷著臉,「我們家的事兒不用你管。」
  「你再說一遍!」顧海加重了語氣。
  「我再說多少遍都是這個理兒,我們家的事我們自己會操心!」
  「你丫……」顧海咬著牙,到處尋麼東西,最後找到一個掃床的笤帚疙瘩,指著白洛因說:「你信不信我揍你?」
  白洛因怒視著顧海,不發一言,眼睛裡都是挑釁,你敢碰我一下試試!
  對於顧海,這不是敢不敢的問題,而是舍不捨得的問題。
  僵持了一陣,顧海用笤帚疙瘩猛地朝自己的腿上抽了一下,然後嘆了一口氣,走到白洛因的面前,軟言勸道:「我知道這事我該提前和你商量一下,可我怕你這個倔脾氣,我剛開口你就給我扼殺了。因子,我真的沒別的意思,我給叔聯繫的單位是正規經營的,不是整天看報紙喝茶,那也是憑真本事吃飯的。我總覺得叔是個能人,不然怎麼會生出你這麼聰明的兒子呢?我就是想給叔找個好機會,讓他能把半輩子荒廢的幹勁兒都拿出來,以後在鄒嬸這個老闆娘面前,也能挺直腰板,對不對?」
  白洛因雖然沒開口,但是從他的眼神可以看得出,他心裡挺糾結的。一方面他心疼白漢旗,想起白漢旗剛才那副青春煥發的模樣就覺得心疼;另一方面他又覺得這樣理不直氣不壯的,憑什麼他爸的春天是顧海給打造的啊?他還沒來得及孝順呢!
  顧海用手順了順白洛因的頭髮,耐心勸慰道:「你看,前幾天我幫鄒嬸的時候,你也沒說什麼啊?怎麼到你爸這就過不去了呢?」
  白洛因語氣挺倔,「性質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了?」
  白洛因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就是覺得心裡不舒服。
  「現在這個社會不就是憑關係吃飯麼?你身邊有個關係,可以為你利用,多好的一件事啊,你怎麼這麼倔呢?」
  「不是我倔……」白洛因擰巴著一張臉,「我也有不少哥們兒,家裡有個事也經常找哥們兒幫忙,可換到你這,怎麼就不是那麼回事了呢?」
  是啊!怎麼不是那麼回事了呢?
  顧海心裡有個模棱兩可的答案,這個答案,讓他隱隱間有些興奮。
  「因子!!……」白奶奶嘹喨的呼喊聲在外面響起。
  白洛因瞅了顧海一眼,挺不自在地回了句,「先這麼著吧!」
  說完,掀開門簾走了出去。

  第一卷:悸動青春 74幽默的白老爹。

  「奶奶,怎麼了?」
  白奶奶坐在馬紮上,一邊縫著小褥子,一邊嘟噥道:「我想吃霹靂寶了。」
  「霹靂寶?」這是個什麼東西?白洛因想了想,問道:「西紅柿?」
  「不是!」白奶奶又糾正了一邊發音,「霹—靂—寶!」
  白洛因還是沒懂。
  白奶奶有些著急了,用手胡亂比劃著,「就是……霹……皮……哎呀……我說不好啊!」
  「奶奶您別著急!」
  白洛因把求救的目光投向顧海,如今顧海已經成為白奶奶的御用翻譯了,以前家裡人聽不懂的都問白洛因,現在白洛因聽不懂的,就得問顧海了。
  顧海沉思了片刻,眼睛一亮。
  「奶奶,你說的是蘋果吧?」
  白奶奶樂得後槽牙都露出來了。
  「是……是……就是霹靂寶……」
  白洛因差點兒栽倒在地,這得差了多遠啊?幸虧顧海的腦子不在正常人的運行軌道上。這要是換做別人,腦漿子流出來也想不到那去啊!
  「吃飯嘍!」
  一家人圍著桌子坐成一圈,一邊吃飯一邊聊,看得出來,今天的白漢旗心情極好,不知不覺中,半瓶白酒下肚,開始吐沫橫飛地講他年輕時候的輝煌事蹟。白洛因沉默地聽著,他已經很久沒見過白漢旗這副模樣了,雖然白漢旗平時也樂呵呵的,可眉間擰起的那個結,十幾年未曾下去過,直到今天,他終於能夠喘口氣了。
  其實,白洛因很感動顧海為他做的這些,他只是有一點兒小小的不甘心。
  「大海!大海!我們因子最走運的一件事……就是交了你這麼一個朋友……」白漢旗伸出大手拍打著顧海的肩膀,「叔真心感謝你,感謝你對我們家因子這麼好。」
  說著,白漢旗敬了顧海一杯酒。
  顧海起身喝下了。
  屁股剛一著座,白漢旗那隻大手又拍過來了。
  「大海啊!叔也想著你呢!這不,今兒剛一發錢,叔就去了家具城,給你定了一張床。前陣子委屈你了,總是和我們家因子擠在一張床上,這回好了,叔又給你買了一張,以後你倆可以一人睡一張,誰也擠不著誰。
  白漢旗說了這麼多話,就這麼一句把白洛因逗樂了。
  顧海臉都綠了,感謝也不是,抱怨也不是,喉嚨裡像是長了倒刺似的,咽東西都有點兒費勁!
  「叔,您別破費了,把床退了吧,我和因子睡在一起挺好的。」
  白漢旗雙眉倒豎,底氣倍兒足,「那怎麼成?你既然來我們家住了,叔就不能虧待了你。甭和叔客氣,叔早該給你買了,前陣子手頭有點兒緊,今兒剛發的錢,二話不說就奔家具城了。叔一直惦記著我這個好侄子!哈哈哈……」
  話是挺感人的,可沒說到顧海心坎裡啊!
  「叔,您聽我說,我在這住不長,指不定哪天就搬回去了,您加一張床不是浪費了麼?」
  這回,白漢旗不說話了。
  顧海一瞧這回有戲,連飯都顧不得吃了,就等著白漢旗打電話退貨。
  白漢旗的手指在飯桌上敲了幾下,扭頭對顧海說:「這樣吧,這幾天你先睡這張床,等你走了,就讓因子睡,因子那床也有年頭了,該換一個了。」
  顧海,「……」
  白洛因嘴裡的菜差點兒沒嗆出來,他放下筷子,難得插了一句話。
  「顧海,既然我爸都給你買了,你就甭客氣了。」
  顧海差點把自己的牙磨短一截,我不和你睡在一張床上,你就這麼高興麼?你就這麼膈應我麼?……小樣兒,你等著,我今兒晚上絕不讓你消停嘍!

  第一卷:悸動青春 75小哥倆鬥智商!

  顧海走進臥室,看到兩張單人床並排擺在狹小的房間內,上面鋪著一樣的床單和被子,乍一看以為進了雙人宿舍。
  「你瞧瞧,這屋本來就小,再多一張床,哪還有放腳的地兒啊!」
  顧海沉著臉坐在自己的床上,直直地看著對面的白洛因。
  「沒有放腳的地兒,你是怎麼進來的,飄進來的?」
  白洛因無視顧海滿臉的愁容,美滋滋地鑽進了自己的被子裡,故意打了一個舒服的哈欠。
  「一個人睡覺就是爽!」
  顧海氣洶洶地上了自己的床,朝旁邊甩了句。
  「瞅著吧,你丫明兒早上肯定得感冒!」
  沒有我的懷抱,你還想睡個舒坦覺?
  「感冒我也樂意。」
  白洛因瀟灑地翻了一個身,用冷冷的後腦勺做武器,刺激著顧海那顆脆弱的小心臟。
  顧海冷哼一聲,光著腳踩著趿拉板去關燈,回來的時候還是氣不忿,把冰涼的腳丫子伸到了白洛因的被窩裡,直抵白洛因平坦溫熱的後背。
  白洛因的身體猛地哆嗦了一下,轉身對著顧海的小腹一腳飛踹,把他踹回了自己的床上。
  「滾!」乾脆利落的一個字。
  「至於這麼無情麼?我每天抱著你睡,你睡得可香了,有時候我把手撒開了,你自己還摟過來……唔……」
  顧海還沒說完,一隻臭襪子扔了過來。
  「今兒晚上你要是敢鑽過來,我就和我爸換屋睡。」
  顧海邪惡一笑,側躺在自己的床上,用胳膊支著腦袋,一雙深邃的眸子在黑夜裡熠熠發光。待到那邊完全沒了動靜,顧海則用手打著節拍,輕輕哼唱起來。
  「如果沒有遇見你,我將會是在哪裡?日子過得怎麼樣,人生是否要珍惜?也許認識某一人,過著平凡的日子……所以我求求你,別讓我離開你。除了你,我不能感到一絲絲情意……」
  沒有一首歌,能像這首歌一樣,如此貼合顧海此時的心情。
  可白洛因聽不下去了,歌是好歌,可唱在顧海的嘴裡,完全變了一個味兒。他的聲音和他的體格一樣彪悍,卻非要唱這麼一首柔情的歌,聲音有缺陷就算了,他還五音不全,每一句歌詞都不在調上……可這個傢伙完全感覺不到,唱得那叫一個投入,好像要把自己的心肝肚肺都掰開了揉碎了,混到這個歌裡,讓人越聽越反胃。
  終於,白洛因忍不住了,轉過身朝顧海說:「你別唱了成不成?」
  「你要是不樂意聽我唱,你唱一個。」
  「我憑啥唱?」
  「你要不唱,我就繼續唱。」顧海開始耍渾。
  白洛因遲疑了一下,還是開口唱了起來。
  不出三分鐘,那邊響起了輕微的鼾聲,白洛因猛地停住了,滿臉疑惑地朝旁邊看了看,靠!!真睡著了!!敢情我這是唱歌哄你丫睡覺呢?白洛因腦子裡冒出很多別人形容顧海的詞彙,什麼27班最具人格魅力男生、最有男人味的成熟美男、健美小王子……我呸!怎麼看都是一個乳臭未乾的臭小子!
  白洛因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然後翻過身,將被子蓋嚴實,閉眼睡覺。
  顧海等了很久很久,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終於,白洛因的呼吸頻率越見平穩。
  顧海的唇角勾起一個邪魅的笑容,他輕輕掀開被子,腳尖觸及地面,一步一步地往白洛因的床邊挪動。
  白洛因紋絲未動。
  顧海掀開白洛因的被子,先把一條腿放了上去,然後是另一條腿,最後將自己的後背往床單上送……
  「呃!!……」
  顧海猛地彈了起來。
  旁邊傳來某個人的笑聲,起初是壓抑的,後來慢慢放開,到最後笑得床板都在跟著晃動。
  顧海呲牙,「你這床上放了什麼啊?」
  白洛因從旁邊提起一團黑乎乎的東西,笑道:「院兒裡死了一顆仙人掌。」
  顧海閉著眼拚命運氣……
  「你丫就不怕自己翻身躺上去?」
  白洛因晃了晃手裡的仙人掌,「我篤定在我躺上去之前,你一定會先做這個試驗品。」
  一個陰冷的聲音在屋子裡幽幽地響起。
  「你夠狠!」
  白洛因揚唇一笑,「你這是自作自受。」
  顧海塌下肩膀,一副可憐樣兒,「給我擇擇,有幾個刺兒扎進去了,一會兒我怎麼睡覺啊?」
  白洛因猶豫了一下,還是下床開了燈。
  這一開燈不要緊,顧海發現了一件令他血脈噴張的事。
  白洛因就穿了一條內褲!!!
  「你丫今兒睡覺怎麼脫得這麼光?」
  白洛因雲淡風輕的,「我以前就這麼睡。」
  「那我和你一起睡的時候,為啥捂得那麼嚴實?」顧海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在你自己身上查找原因,轉過去!」
  顧海氣不忿地轉過身,白洛因則盤腿坐在他的身後,仔細地查找顧海後背上的小刺。每拔下來一根,心裡就忍不住偷樂,這個傢伙,躺下的時候幹嘛用那麼大勁兒?
  顧海把手伸到後面,在白洛因光滑的大腿上偷摸了一把。
  「你是想讓我把你踹下去吧?」
  ……
  早上,白洛因舒舒服服的醒過來,結果看到了顧海那張熟悉的面孔就躺在自己身旁,不僅如此,他的手還放在自己兩腿之前那個硬邦邦的東西上,場景很不和諧。
  「你大爺的!」白洛因猛地踹醒了顧海,「怎麼又跑到我床上來了?」
  顧海睜開一隻眼,聲音略帶幾分慵懶。
  「誰躺到你床上來了?你好好看看,我就睡在自個床上呢!」
  白洛因一愣,低頭看了看,果然,身體兩側的空隙很大,根本不是一張單人床。不用說了,顧海是把他的床挪了過來,和自己的拼湊在一起了。
  「你看到了,我可沒爬到你的床上。」
  你小子真賊!白洛因在心裡罵了一句,用手去推顧海的床頭,想把他的床挪開,結果沒成功,兩張床就像是用釘子楔在了一起,拔不開了。
  「你丫的怎麼搞的?這倆床怎麼分不開了?」
  顧海玩味的目光掃著白洛因那張氣急敗壞的臉,幽幽地說道:「用你們家的痔瘡膏粘的,你不是說過麼?你們家的痔瘡膏是萬能的。」
  「……」

  第一卷:悸動青春 76感情終於決裂。

  上課的時候,尤其給白洛因傳了一張紙條。
  白洛因打開一看,上面寫著:「週末我回家,看見顧海的女朋友和另外一個男的在一起,貌似還挺親密。我不敢告訴顧海,你自己和他說吧。」
  白洛因把紙條攥在手裡,掐指一算,顧海已經兩個禮拜沒有聯繫金璐璐了。
  顧海的手指在白洛因的後背上敲了兩下,白洛因側過身,看到顧海伸手過來。
  「把紙條拿來!」
  白洛因壓低聲音,「憑什麼給你看?這是尤其傳給我的!」
  就因為是他傳給你的,我才要看!!顧海在心裡咆哮了一聲,你倆有什麼話不能直接說啊?還要偷偷摸摸傳紙條!!
  白洛因猶豫了一下,又寫了一張紙條給顧海傳了過去。
  「你女朋友和別的男人跑了。」
  顧海的臉色變了變。
  下課,白洛因轉過頭,看到顧海拿著手機不知道在給誰發短信。
  「你有兩個禮拜沒有聯繫金璐璐了。」白洛因說。
  顧海嗯了一聲,眼神出奇地鎮定,「我現在也聯繫不上她,我正在給虎子和李爍發短信,看看他們有沒有璐璐的消息。」
  過了一會兒,手機響了,顧海走出去接。
  白洛因心裡明鏡兒似的,這金璐璐,肯定是在玩欲擒故縱的把戲。
  顧海走回來,臉色有些差勁。
  「中午我要去趟天津,下午沒準不來上課了,幫我請假。」
  白洛因點頭,「行,我知道了。」
  白洛因剛轉過身,顧海又敲了他的肩膀一下。
  「晚上等我回來!」
  白洛因沉默。
  顧海沒再強迫白洛因點頭,顧自收拾好書包,從後門出去了。
  ……
  顧海來找金璐璐,通常都在下學的時候,幾個女生圍在金璐璐身邊,每次看到顧海都會兩眼放電。因為受不了這些女生粘膩的眼神和無聊的追問,顧海通常都會把車停在校門東邊一棵老槐樹底下。沒有手機的時候,金璐璐就直接來這找顧海,久而久之,金璐璐就形成了一個習慣,走出校門總是先朝老槐樹這裡看一眼。
  顧海走進教學樓,正趕下課時間,學生三五成群地紮在某個角落裡聊閒天,這裡儼然沒有普通中學那種緊張的學習氛圍,很大一部分人的將來都已經有了著落。
  顧海來到金璐璐班級門口,一個熟悉的女生走出來,看到顧海吃了一驚。
  「你……你怎麼來了?」
  顧海面無表情地問:「金璐璐呢?」
  「她沒在教室裡,出去了。」
  顧海轉身離開。
  女生捅了旁邊的女生一下,「這是什麼情況啊?不是……分手了麼?」
  「我也不知道啊!」
  顧海最後是在學校的冷飲店門口看到金璐璐的,她和一個男生有說有笑地走出來,男生給她提著包,她擺弄著男生的皮夾,但凡一個長了眼的人,都能看出這倆貨有問題。
  金璐璐側頭和男生說話的一瞬間,瞥到了顧海。
  顧海冷冷地注視著眼前的兩個人。
  金璐璐很快把目光轉了回去,當做沒看見,然後在顧海的目光注視下,堂而皇之地挽著男生的胳膊走了。
  顧海沒黑著臉吼住兩個人,也沒拽住男生的脖領子一頓亂揍,因為他很清楚地知道,金璐璐一定想看到這種情景出現。他又回到了老槐樹下,坐在車裡沉默地抽著煙,他要冷靜地想一想,到底要不要再繼續這段感情。
  下午放學,金璐璐和男生一起走出來,倆人在門口徘徊了一下,上了同一輛車。
  顧海開著車跟在那輛車後面,很快,車子在一家酒店前停住了。
  顧海冷眼看著他們走了進去。
  兩個小時之後,天黑了,顧海從車裡走了出來。
  「小姐,麻煩您查一下,有沒有一個叫金璐璐的在這裡入住?」
  前台服務熟練地在電腦上搜查著客戶名單,然後朝顧海點頭微笑。
  「您好,有金璐璐女士的訂房記錄。」
  儘管顧海有了心理準備,可聽到這句肯定的時候,腦袋還是嗡的一下子,思緒瞬間爆炸了一樣。
  前台服務小姐朝金璐璐的房間打電話,電話一直沒有接通。
  顧海要了金璐璐房間的號碼,坐電梯的過程中,顧海一直在勸慰自己,不要衝動,不要憤怒,你只需要確認一個分手的理由,然後掉頭走人!
  然而,當他站在房間門口的時候,所有的暗示全都不奏效了!
  砰的一聲,整個樓層都跟著顫動。
  顧海沒有敲門,而是鏜鏜鏜幾腳,直接把門鎖踹裂了。
  男生只穿了一條內褲在房間裡晃動,金璐璐則躺在床上,用被子蓋著身體。她似乎早就預料到顧海會來,相比男生的慌張,她顯得很鎮定。
  顧海的聲音淡定得可怕。
  「金璐璐,我們還沒分手呢。」
  金璐璐冷笑一聲,手指夾了一根細長的煙,慢悠悠地抽著。
  「我們還在一起呢?我怎麼感覺不到啊?」
  顧海沒說話,屋子裡靜得可怕,男生彎腰在床上找衣服,顧海走上前去,一腳踹到了男生的脖梗子,男生的臉驟然變白,倒在地上不停地抽搐。
  事情發展到這裡,金璐璐滿意了,暢快了,就算現在顧海過來抽她兩個大耳刮子,她都樂於接受。你顧海也會在乎啊?你也會吃醋啊?你也知道被人剝奪優越感的滋味不好受啊?
  「我僅僅是不喜歡你了,你何必再找一個理由讓我噁心你呢?」
  金璐璐的臉噌地變色了。
  「我噁心?對!……我噁心……我告訴你顧海,我他媽做的噁心事多了去了!我早就和他睡過了!你以為你自己撿了多大便宜啊?我告訴你,在和你好之前,我就不是處女了!」
  一陣歇斯底里的吼聲過後,是長久的一段沉默。
  顧海的眼神裡看不到任何情緒。
  「咱倆完了。」
  說完這句話,顧海轉身離開。
  咱倆完了……
  這四個字,像是四個千斤重錘,猛烈地擊打著金璐璐的心。她發現,當事情真正發生的時候,以前那些豪言壯語全都灰飛煙滅,她不想要這樣的結果,她懼怕這樣的結果,分手……多麼殘忍的一件事。
  金璐璐幾乎是撲到地上的,連帶著被子床單都一起被扯下來了,她猛地抱住顧海的腿,嘶啞著嗓子大哭,彷彿剛才那副囂張的面孔根本不是她。
  「大海,我是騙你的,她們都說男人賤,只有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我想讓你吃醋,想讓你有危機感,想讓你重視我……我和這個男生就是演戲而已,他根本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他,我倆這樣都是做給你看的……」
  顧海最後瞥了金璐璐一眼,「回床上吧,你穿得太少了,會冷的。」
  金璐璐惶恐地低下頭,看到自己只穿了內衣內褲。
  「大……海……」
  第二字還沒喊出來,就聽到咣噹一聲門響。
  顧海開著車在高速公路上疾馳,冷峻的面孔被黑色勾勒得幽暗沉鬱,黑森森的大樹,昏暗的路燈,一輛又一輛被甩到身後的車。顧海不知道自己調了多少次檔,拐了多少個彎,直到巨大的夜幕將他整顆心籠罩,指尖泛起一股股的涼意,他才發現自己忘了搖上車窗。
  車子行駛到一條陌生的街道,顧海把車停在了一家店舖門口,頭枕著方向盤,漸漸地睡了過去。這一睡不知道睡了多久,等顧海睜開眼的時候,街上所有的店面都關門了,只剩下肯德基裡面還坐著幾個無家可歸的人。
  副駕駛座上的手機一直在響,顧海拿起來一看,一個陌生號碼。
  「你丫還回來不?」
  顧海還沒來得及嗯一聲,那邊就掛了電話。
  手機屏幕上顯示著2:51。
  顧海放下手機,頭依靠在車座上,閉著眼睛回味著剛才的每一個字。
  丟了的魂兒瞬間被撿回。
  他調轉車頭,一股莫大的幸福感襲上心頭。

  第一卷:悸動青春 77最特殊的安慰。

  顧海爬上床,連同被子和人一起抱住了。
  「我失戀了。」
  「嗯。」
  顧海以為,白洛因會說句「還有我呢」之類的煽情的話,誰想他就這麼輕描淡寫地嗯了一聲。
  「你就不能安慰安慰我?我可是撞見他們兩個人開房了。」
  「嗯。」
  顧海撒開環抱著白洛因的手,一個人滾到旁邊,面色陰沉,氣息粗重。
  白洛因這才翻過身來,手在顧海的腦門上彈了一下。
  「生氣了,武大郎?」
  這個稱謂把顧海噎住了,武大郎……你見過像我這麼高富帥的武大郎麼?
  顧海翻身騎到白洛因的身上,手掐著他的脖子,怒道:「你丫的不安慰我,還損我是吧?」
  「你有什麼可安慰的?我沒瞧見你有多傷心啊!」
  顧海的身體逐漸塌了下來,頭側在白洛因的肩窩處,一副受了傷害的模樣。
  「我怎麼能不傷心呢?三年呢……」
  「少拿時間詐唬自個!」白洛因錘了顧海的後背一下,「你拍著良心說,你是傷心還是憤怒?」
  其實這個問題,顧海在路上就一直在想,看到金璐璐和那個男生在同一個房間出現的時候,他的心情極度鬱悶。可這種鬱悶終究來自何處?捨不得麼?撕心裂肺麼?好像怎麼形容都差了一點兒。但是最直觀的痛苦,肯定來自這種被踐踏的尊嚴,任何一個男人都忍受不了這樣的屈辱,所以當時的心境是被憤怒掌控的。
  當然,顧海肯定不會這麼和白洛因說。
  「我真的挺傷心的。」
  白洛因突然將顧海推開了一段距離,自己微微挺起上半身,頭抵在了顧海的胸口。
  顧海立刻心跳加速,這……這是要幹什麼?要安慰我麼?
  白洛因很快離開了顧海的身體,頭落回了枕頭上。
  「我聽到了,你的良心在辱罵你。」
  「……」顧海有些虛脫地趴回了白洛因的身上,聲音懶懶的,夾雜著幾分哀求。
  「安慰安慰我吧。」
  白洛因嘆了口氣,手拍了拍顧海的後背,「大郎啊!聽哥的話,想開點兒……」
  顧海猛地在白洛因的肩上咬了一口。
  白洛因一拳掃到了顧海的脖頸處,「你丫的屬狗的是不是?」
  顧海笑了,心結似乎就在這種打打鬧鬧中解開了,也許男人之間本該如此,不需要有矯情的勸慰,不必擁抱著痛哭流涕,只要你足夠瞭解我,只要我能感覺到你的關心,再大的挫折,互相拍拍肩膀,也就過去了。
  「明天鄒嬸的店要開張了。」白洛因把胳膊枕在頭低下,淡淡說道。
  顧海感慨了一句,「這麼快啊?那邊都準備好了麼?」
  「差不多了,明天我們一起去看看吧。」
  顧海幸福地揉了揉白洛因的臉,「別明天了,就是今天吧,馬上就要天亮了。」
  顧海這麼一說,白洛因才醒悟過來,我竟然等了他這麼久……

  第一卷:悸動青春 78身份即將戳破。

  「夫人,您找我來是為了早點攤的事兒?」
  姜圓示意陳長浩坐下,脾氣還算溫和,「是啊,我想問問你查出來沒有,到底是誰暗中使絆兒?」
  陳長浩猶豫了一下,「夫人,我沒查出來。」
  「沒查出來?」姜圓目露疑惑之色,「她一個普普通通的小攤販,怎麼可能讓局長親自給她賠禮道歉?唯一肯幫她忙的就是白漢旗,可白漢旗也沒什麼人脈關係啊!假如真有,他現在就不是這副德行了!真是邪門兒了,到底是誰和我作對啊?」
  陳長浩的目光一直在游移中,不敢往姜圓臉上聚焦。
  姜圓嘆了口氣,「真不知道白漢旗怎麼想的,整天讓我兒子去吃那些不乾不淨的東西,我找人把她攤子給砸了,嘿!他倒好,愣是能把局長小舅子的店面給搶過來,繼續賣那些坑人的玩意兒。可憐了我兒子,整天吃那些東西,有好的條件也享受不到,我這個當媽的能不著急麼?」
  「其實吧,我覺得那些東西也挺好的,總比吃肯德基、麥當勞強吧?」
  「好?」姜圓笑得諷刺,「你知道現在的攤販多黑心麼?只要吃不死人,他們什麼都敢往裡面放。我兒子要是偶爾吃一兩次我也就不計較了,關鍵是他天天去那兒吃,日子久了,那身體得糟踐成什麼樣啊?」
  陳長浩笑了笑,「夫人,您就是把這個攤子砸了,他可能也會去別的攤子吃。也許下個攤子還不如這個乾淨,您這麼做也是治標不治本。」
  「我這麼做就是給白漢旗看的!」姜圓有些惱怒,「我就是覺得他為了討好那個寡婦,寧願虧待自己的兒子。」
  陳長浩無話可說了。
  姜圓沉默了半晌,又朝陳長浩問:「真的沒查出來?」
  陳長浩嗯了一聲。
  「行了,你也別裝了,我早看出來了。」姜圓的眼睛裡透出精明的光,「你儘管說出來,真要是出了什麼事,絕對賴不到你的頭上。」
  「不是……夫人,關鍵是這人吧……他有點兒特殊。」
  「特殊?」姜圓面露鄙夷之色,「我倒想聽聽,他有多特殊!」
  「是……首長的兒子。」
  顧海?
  姜圓的臉色立刻就變了,顧海怎麼摻合到這件事裡了?
  「你確定是他麼?」
  陳長浩點點頭。
  姜圓陷入沉思,顧海怎麼會無緣無故地幫這個婦女呢?他是怎麼知道這事兒的?難道我的身邊一直有他的眼線,無論我做什麼事,他都要插一腳進來?
  「那個小吃店貌似就在今兒開張。」陳長浩隨口嘟噥了一句。
  姜圓臉色變了變,起身離開了會所。
  ……
  白洛因已經困到了一種境界,靠在門框上都能磕頭。
  顧海輕輕推了白洛因一下,白洛因毫無防備地朝對面倒去,顧海緊跨了一大步,白洛因正好倒在顧海的懷裡。
  使勁撐開眼皮看了顧海一眼,「桌號都貼齊了麼?」
  「早就弄好了,你上樓睡一會兒吧。」
  白洛因推開顧海,伸了個懶腰,「先把活兒幹完了再睡吧!」
  「這不是有五個城管呢麼?你操什麼心?」
  「你沒看到他們在外面演節目攬客呢麼?」
  顧海瞧見這幾個城管在外面不顧形象地亂扭,心裡覺得特別痛快。
  「兒子,過來幫爸抬下桌子。」樓上傳來白漢旗的聲音。
  顧海按住白漢旗,自己美顛美顛地跑上去了。
  白洛因推開門,想去外面呼吸一下新鮮空氣,結果看到一輛熟悉的車停在了不遠處。
  車上走下來一個女人。
  與以往不同,這一次白洛因沒再刻意躲著姜圓,而是主動朝她走了過去。他預感到姜圓就是奔著這家店來的,他很想問問姜圓,你究竟要折騰到什麼時候?
  顧海把桌子搬到一樓,發現白洛因不見了。
  隨手拽住一個服務員,問道:「白洛因去哪了?」
  「咦?他剛才還在這呢。」
  「我看到了。」另一個服務員插口道,「他從門口出去了,好像有人找他。諾,不就在那呢麼?」
  顧海順著服務員的目光看了過去。

  第一卷:悸動青春 79怎麼可以是他?

  「你來這幹什麼?」白洛因一如既往的冷漠。
  姜圓心裡一陣翻騰,「兒子,媽……」
  「你要是來鬧事的,就請回吧,今天誰也不會給你這個撒野的機會。」白洛因打斷了姜圓的話。
  姜圓的臉上帶著極度的震驚和傷痛,他沒想到,白洛因竟然會用「撒野」兩個字來形容她。縱使她當年有錯,可她畢竟是白洛因的母親啊,一個母親被兒子如此謾罵,這得需要多強的心理承受能力啊!
  「你為什麼要找人來砸我嬸兒的早點攤?」
  姜圓的手緊緊攥著皮包帶兒,「洛因,你聽媽說,她不可能真心對你好的。你現在還小,不知道人心有多複雜,她對你好是有目的的,我是女人,我太瞭解女人的心理了。如若沒有所求,她是不可能傾其全部的。」
  「那你說她求什麼?求我們家的錢?有麼?求我們家的權勢?有麼?如果只是求我爸,那就足夠讓我接受她。」
  姜圓深吸一口氣,問:「既然你能接受你爸二婚,那為什麼不能接受我的?難道你認為我沒有追求幸福的權利麼?難道你認為所有女人的幸福都是她那麼狹隘麼?」
  「我沒有不接受。」白洛因冷笑,「我什麼時候說我不接受了?」
  「那你為什麼總是對媽媽這個態度?」
  「因為我們不是一路人。」
  姜圓心裡極度難受,臉色灰得像是覆了一層土,甚至連顧海走過來都沒有發覺。
  「你怎麼來了?」
  又是一個聲音傳了過來。
  白洛因的思緒剛轉過來,不明白顧海怎麼會問出這麼一句話。
  顧海徑直地走到姜圓的面前,冷傲的目光迫視著她。
  「你來這裡幹什麼?」
  以顧海現有的理解和猜想,他僅能想到姜圓是故意找他麻煩,所以才從白洛因這兒下手。
  白洛因震驚的目光瞟向顧海,「你……你認識她?」
  「是啊。」顧海摟住白洛因的肩膀,嘴唇貼到白洛因的耳旁,看似是耳語,其實滿大街的人都能聽到,「她就是我爸的新任老婆,一個穿著華麗外衣的庸俗女人,她是勸說不成,又要從旁人下手了,別理她,我們走。」
  顧海用力推了一下,白洛因沒動。
  姜圓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你們……兩個……本來就認識?」
  白洛因已經徹底明白過來了,顧海還蒙在鼓裡。
  姜圓一手拉住一個人的手,激動不已,「認識就太好了,本來我還擔心你們小哥倆會不合呢,一直想吃頓團圓飯,就怕你倆誰都看誰不順眼,見面再掐起來!這下好了,這下好了……」
  顧海聽著姜圓的話,就像胡言亂語似的,可又聽出了那麼一點兒端倪。
  姜圓見顧海還是一臉迷糊的表情,攥著他的手又緊了緊,聲音裡透著絲絲喜悅,「傻孩子,還沒明白過來呢?這就是我一直和你提的我的兒子,我就說你們倆脾氣差不多,肯定能合得來,你看看,我說的沒錯吧?」
  顧海,「……」
  晴天霹靂!如雷轟頂!痛心疾首!肝腸寸斷!
  酸甜苦辣咸,五味雜陳……
  為什麼是他啊?怎麼著也不該是他啊?
  白洛因掙脫開姜圓的手,大步走回鄒嬸的小吃店,一聲不吭地上了樓,拿著自己的包就往外面走。
  「兒子,怎麼了?」
  白漢旗看到了白洛因陰沉的臉色,著急忙慌地追了下來。
  白洛因站住,看著白漢旗的眼神空洞幽暗。
  「爸,我沒事,我出去一趟。」
  白漢旗一臉的擔心,「你要去哪啊?你嬸兒的店說話就要正式營業了。」
  「爸,我就是回家拿點兒東西,一會兒就回來。」
  說完,沒給白漢旗任何追問的機會,大步流星地奔出了店門。
  顧海在原地僵了片刻,看到白洛因的背影,心一沉,疾步追了過去。
  「因子!」
  顧海在後面喊了一句。
  白洛因沒有任何反應,疾走的背影中帶著無法遏制的憤怒和不甘,他沒法接受這個現實,顧海的家境怎麼好都可以,他爸是總書記白洛因都沒意見,可他為什麼要是顧威霆的兒子?那是他最不齒的一個家庭,為什麼顧海要是那個家庭的一份子?
  「白洛因!」顧海在後面大吼了一聲。
  白洛因依舊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顧海幾大步追了過來,一把攥住白洛因的胳膊。
  「你沒聽到我在喊你麼?」
  兩個人站在空空的街道上,第一次用這種眼神看著彼此。
  「我聽到了。」
  「那為什麼不理我?」
  白洛因覺得無話可說,轉身又要走,結果被顧海強行攔截住。
  「滾!」白洛因吼了一聲。
  這一聲「滾」和之前罵過的無數聲「滾」都不是一個情緒,顧海的心被這個字擰成了麻花。
  「你讓我滾?你憑什麼讓我滾?」顧海搖晃著白洛因的肩膀。
  白洛因死死揪住顧海的脖領,「你丫個騙子!」
  「我騙你什麼了?」顧海怒不可遏,「我*也是今兒才知道的,你沒聽到姜圓的語氣麼?我根本不知道她是你媽,我騙你什麼了?」
  你騙我感情了……
  顧海大喘著氣,赤紅著雙目瞪著白洛因,他的心裡只有一塊地方是完好無損的,那是獨屬於白洛因的,現在卻又亟待破裂。
  白洛因又走了。
  顧海窮追不捨,兩個人一直追到家門口。
  白洛因開門又要關門,顧海一腳踹開了門,巨大門響聲震得旁邊的棗樹都在搖晃。
  「白洛因,你想怎麼著?」
  顧海一把將白洛因抵在院牆上,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我對你不好麼?你覺得受委屈的只有你一個麼?我告訴你,你媽和我爸偷情這麼多年,我媽死得不明不白!該翻臉的是我,該說『滾』的是我才對!」
  白洛因腦門上的青筋一直在跳動,被顧海扼住的脖子開始漫出痛心疾首的暗紅。
  「對……你說的都對,那你幹嘛不走?你走了,咱倆都痛快!」
  「你說我什麼不走?」顧海聲嘶力竭,「我要是捨得離開你,我能犯賤不走麼?我對你媽有再大的仇恨,也抵不過我對你感情的千分之一!白洛因,你恨我爸我不攔著你,可你為什麼要牽連到我的身上?你不覺得你這樣很殘忍麼?」
  白洛因攥住顧海的手,一點一點地從自己的身上抽離。
  「顧海,我對你沒恨,對你們家人都沒恨。只不過,我沒法接受你,接受你們全家。因為我也有家人,你的家庭是我家人心中的一個痛,我的家人都沒法繞開這個痛。你爸可以不在乎我媽的過去,因為他沒有受過傷害,可我爸不成……」
  顧海的心一點點墜入深淵。
  「你的意思,我非走不可了?」
  白洛因轉過身,「我去幫你收拾東西。」
  「白洛因,你就這麼狠?」
  白洛因從來都不覺得,從門口到屋子裡的這條路,竟然有這麼長。
  顧海的聲音平靜下來了,靜得有些令人髮指。
  「東西不用收拾了,我不要了。回頭幫我和鄒嬸說一句,祝她開業大吉!」
  門口的腳步聲漸行漸遠,白洛因覺得,生活被活生生地拆掉了一大半。
  顧海走在這條熟悉的路上,看著車輪軋過的一個個記憶中的烙印,心如刀絞。昨天,他和金璐璐分手,都不曾有現在這種感覺,*裸的疼痛從心口窩開始撕裂蔓延,遍及全身,連毛孔都在叫囂著痛苦……
  白洛因從房間裡出來,白奶奶正在彎腰倒水。
  「晚上吃耗子!」白奶奶興奮地喊了一聲。
  白爺爺在一旁笑得不住咳嗽。
  白洛因卻半點兒表情都沒有。
  白奶奶把水桶放好,笨拙的身軀挪動到白洛因面前,興沖沖地說道:「我和你大爺(爺爺)包了兩桶耗子(餃子),晚上咱們煮耗子吃,大海最愛吃!」
  自從顧海做了白奶奶的翻譯,他就成了白奶奶再也沒有喊錯的一個人。

  第一卷:悸動青春 80尤其去找因子。

  整整兩天,白洛因都沒有來上課。
  他讓白漢旗給羅曉瑜打了一個電話,除此之外,沒有告訴任何人。
  尤其一向不喜歡和顧海搭話,因為顧海總是有意無意地針對他,可這次他是真的有點兒憋不住了。白洛因兩天沒來,他幹什麼都不方便,想抄作業不知道找誰,吃不完的東西不知道給誰,想發句牢騷都找不到人……
  「顧海,白洛因呢?」
  顧海插著耳機,聽著大悲咒,面無表情。
  尤其無奈,下課就奔了楊猛的班裡。
  「哇塞!哇塞!……」
  尤其剛走到這一樓層,就引來陣陣尖叫聲,喜歡看熱鬧的衝出教室,結果除了人什麼都沒看見。一瞬間整個樓道都沸騰了,女生的欣賞讚歎聲和男生的鄙夷謾罵聲此起彼伏。
  尤其雙手插兜,好像已經習慣了被眾人圍觀,模特一樣的好氣質走到了楊猛的班級門口。
  「楊猛在麼?」尤其開口朝一個女生問。
  女生的嘴巴張開一個興奮的弧度,緊跟著衝進班裡,一把揪住楊猛往外拖。
  「給你找來了。」女生嫣然一笑。
  尤其簡單地說了句謝字,拉著楊猛去了樓梯口。
  「我說外面怎麼這麼轟動,鬧了半天您來了!」楊猛打了個哈欠。
  尤其抽掉臉上的冷漠,一副急不可耐的表情看著楊猛。
  「白洛因哪去了?」
  「因子?」楊猛愣了半晌,「他沒來上課麼?」
  「兩天都沒來了,你不知道啊?」
  楊猛搖搖頭,「不知道啊!我都好久沒去他們家了。」
  「那放學咱倆一塊去吧!」
  楊猛一陣遲疑。
  「我記得你是住校生吧?你們宿捨得查寢吧?要不再等等,沒準明兒就來了,要是還不來,咱倆禮拜天去瞅瞅他。」
  「別等禮拜天了,就今兒吧。」尤其都把楊猛的衣服拽成一朵花了。
  楊猛上下打量著尤其,一副理解不了的表情,「你這麼著急幹什麼?他不就是請了兩天假麼?要真有事,早就有人給他收拾東西了。」
  「是你丫的太淡定了!」尤其指著楊猛的腦袋,「我還以為你挺有人情味兒的,沒想到啊沒想到,你就這樣兒吧你!」
  說完,黑著臉走了。
  楊猛看著尤其的背影,嘟噥了一句,「神經病吧?」
  轉身走回去,撞上了一面女生圍成的人牆……
  放學前十分鐘,尤其就埋伏在了楊猛所在班級的停車場,等到楊猛把車騎出校門,尤其打了一輛車。
  「師傅,勞駕您跟住前面那輛自行車。」
  說完這句話,尤其等著司機對他破口大罵,結果這位司機相當好脾氣,不僅沒有轟尤其下去,而且連一句怨言都沒有,跟著那輛自行車都就上了小道。左拐右拐的,沒見絲毫不耐煩,甚至還跟著車裡的音樂哼起了小調。
  尤其忍不住問:「師傅,我讓您跟著自行車開,您就沒有一點兒不樂意?」
  司機哈哈笑了兩聲,「我有啥不樂意的?上次還有個小夥子讓我跟著一個走路的呢!」
  尤其心裡湧起一陣陣的感動,要是每個人都像這位司機這麼熱心腸,這個社會該有多麼溫暖啊。
  楊猛在白洛因家門口停住了。
  尤其也讓司機停下了,然後看看計價表,掏出25塊錢遞給了司機。
  「25塊錢?」司機臉青了,「你也拿得出手?」
  尤其愣住了,指指計價表,「那上面顯示的就是25啊!」
  司機冷笑,「小夥子,你也太不厚道了!我剛才念叨的那個人,他讓我追一個走路的,最後結算的時候也是25塊,可人家二話不說直接給100。」
  「那是他有錢,我沒錢。」尤其和司機擰上了。
  司機迅速把車鎖上,開始和尤其理論。
  「小夥子,我不是開黑車,我是憑良心要錢。這一道兒我開了多長時間?按照正常的速度,我都開了多少裡地了?」
  「要是照您這麼說,您還得退我錢呢!現在正是下班高峰期,要不是我把您引上了這麼一條小道兒,您現在還在校門口堵著呢!」
  「甭跟我瞎白活,今兒你不給錢,甭想下去!」
  「你是開車還是搶劫啊?」
  「你說誰搶劫呢?你說誰搶劫呢?你再給我說一遍,我一個大耳刮子給你抽護城河去!」
  最後還是尤其妥協了,把錢包裡僅有的一百多塊錢都扔那了,下車的時候心裡不住地罵:哪個孫子給了他100塊錢啊?草!讓我碰見絕對弄死丫的!
  楊猛猶豫了好久,還是進了白洛因的家門。
  尤其緊隨其後。
  白漢旗看到楊猛,熱情地喊了一聲,「大閨女!這程子怎麼都沒來家玩兒啊?」
  尤其就聽見「大閨女」仨字,忍不住在後面噗嗤一樂,他可算知道為啥楊猛不讓他跟著了,敢情人家還有這麼個好暱稱呢!
  楊猛聽到身後的笑聲,禁不住打了個冷噤,回頭一看,臉都白了。
  「你丫……咋跟來了?」
  「我不跟過來,咋知道你爸管你叫閨女呢?」
  「這不是我爸。」楊猛訕訕的,「這是白洛因他爸。」
  「啊?」尤其一陣驚喜,「叔叔好。」
  白漢旗朝尤其笑笑,「你也是因子同學吧?這小夥兒長的,真精神!」
  尤其不好意思地笑笑,楊猛在一旁翻白眼。
  「叔,白洛因呢?」
  「他睡覺呢!」白漢旗說。
  尤其看了看表,七點剛過,「這麼早就睡覺?」
  「他早上才睡,估摸著這會兒快醒了。」
  黑白顛倒啊……尤其試探性地問:「他是病了麼?」
  「沒病,就是困,不想起床。」
  這爸爸……太開明了!兒子困就可以不去上學,尤其打心眼裡羨慕嫉妒恨。
  楊猛聽說白洛因沒事,也就沒進去吵他睡覺,在院子裡和白爺爺聊了一會兒,摘了幾顆脆棗兒,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就回家吃飯去了。
  尤其偷偷摸進白洛因的屋,不禁被眼前雜亂的景象嚇了一跳,到處擺放著東西,幾乎沒有下腳的地方。靠窗的位置擺了一張床,一張很怪異的雙人床,一邊是木板的,一邊是彈簧的,白洛因睡在木板床上,只露出幾縷凌亂的頭髮。
  尤其走到書桌旁,隨便翻翻看看,結果發現了很多顧海的東西。手錶、護腕、打火機……尤其經常關注顧海,所以對他的東西印象深刻,打開衣櫃,裡面的衣服也都是顧海和白洛因的共有財產,一件一件疊放在一起,傾訴著倆人的親密關係。
  白洛因醒了,疲倦晦暗的目光看著尤其。
  「你怎麼來了?」
  尤其急忙把手裡的東西放下,英俊的臉上浮現一絲笑容。
  「你都兩天沒上課了,我來看看你。」
  白洛因若有若無地嗯了一聲,套上衣服準備下床。
  尤其看出來了,白洛因的臉色很難看,如果排除了生病,只能是心情方面出了問題。不過看他爸爸那副模樣,貌似家裡也沒出什麼事,應該是白洛因的私人原因了。
  晚上,白洛因留尤其在家裡過夜了。
  寂靜的夜裡,所有人都睡了,尤其把自己蜷在被窩裡,目不轉睛地盯著白洛因看。
  「你和顧海鬧彆扭了?」
  白洛因的心咯噔一下,表情偽裝得很淡定。
  「為什麼是他?」
  「你不覺得,你倆的感情不一般麼?」
  這句話,不僅尤其一個人和白洛因說過,就連白漢旗都說過這句話。可是從兩個人的嘴裡說出來,是兩種味道,白漢旗僅僅覺得他們兩個人是能過命的好兄弟,而尤其的意思就暗含得很深了。
  白洛因不習慣和一個男人討論男人之間的關係,便沒再開口。
  夜深了,尤其抵不住睏意,先睡著了。
  白洛因靜靜地看著尤其。
  同樣是同學,同樣是朋友,為什麼他給自己的感覺和顧海完全不同?
  「因子……」
  白洛因閉上眼睛,腦子裡一直盤旋著顧海的這聲稱呼,每天晚上不知道喊多少遍,尾音兒拖得長長的,調侃玩味的,卻又帶著濃濃的親暱和賴皮。
  假如這個聲音從尤其的嘴裡發出來,白洛因一定會膈應,但是顧海,則不。

  第一卷:悸動青春 81虎子快來救我!

  「兒子,你騎爸的車去上學吧,我這有班車來接。」
  一輛老舊的自行車橫在白洛因和尤其面前,白洛因手扶車把,招呼著尤其,「上來吧。」
  「我帶著你吧,我都好久沒騎自行車了,想試一把。」
  「你行麼?」白洛因有些懷疑。
  尤其捶捶自己的胸口,「沒問題。」
  白洛因半信半疑地坐上車,等到尤其蹬上去,車身就開始劇烈地搖晃。白洛因的身體跟著尤其左搖右擺,眼瞧著前面有個排水的溝,白洛因迅速躥下車,想拽住後支架沒拽住,尤其駕著他的寶座就衝進了溝裡。
  幸好溝不寬,車沒掉下去,可是堅挺的車把卻戳在了尤其的那兒,結結實實的一下。
  白洛因走過去的時候,尤其夾著腿蹲在地上,一臉的痛苦。
  「我說我帶你,你偏要試,撞壞沒有?」
  尤其擺擺手,「先別和我說話呢。」
  白洛因哭笑不得。
  最後還是白洛因帶著負傷的尤其上了路。
  顧海這兩天一直住在他的姨姐房菲那裡,因為離學校有些遠,他打算過幾天就搬出來,看看國貿那邊的房子裝修得怎麼樣了,如果順他意就搬回去,從此一個人住。
  出租車在路上順暢地行駛,車窗外的景色一步步地後移。
  很快,又經過了那條上學的路。
  已經整整兩天沒有看到白洛因了,顧海一直壓抑著心中暗湧的思念,若無其事地去上學,若無其事地回到表姐家,好像生活並沒什麼不一樣,儘管事實完全不是如此。
  車子在十里路口停下,車窗外就是鄒嬸小吃,顧客爆滿,鄒嬸的身影在門簾的縫隙中隱約可見。才兩天而已,顧海就有些想念鄒嬸的手藝了,坐在車裡,放佛就能感覺到香味一點一點地飄進來。
  「快到了。」司機提醒顧海把錢準備好。
  顧海迅速地找好零錢,剛要給司機遞過去,結果看到了車窗外的兩個人。
  白洛因帶著尤其,兩個人有說有笑的,一起推著車進了校門口。
  顧海的心裡冒出一股無名火,憤怒和酸意交織在心頭上演,他死死盯著白洛因的背影,盯著他若無其事的那張臉,無法排遣的壓抑感再次襲遍全身。原來,難受的只有我一個,在乎的只有我一個,我於他不過是個伴兒而已,換了別人也是一樣。
  車已經停下了,司機伸手去拿顧海送過來的錢,結果沒拽動。
  「怎麼了?」
  司機納悶,這人的臉怎麼說變就變了?不是要坐黑車吧?
  「沒怎麼,我又不想去了,您把我帶回去吧。」
  「原路返回啊?」司機追問,「你是把書包落家了?」
  顧海沒說話,冷峻的表情在後視鏡裡面異常的嚇人。
  司機識相,沒再多問,調轉車頭又開了回去。
  在家調整了兩天,白洛因以為自己完全可以用正常的心態面對顧海,可進了教室,他才發現這有多難。
  後座是空空的,從第一節課到最後一節課。
  明明沒有一個人,可白洛因卻對身後的響動特別敏感,下課誰挪了一下桌子,上課誰開了一下後門,都會讓他的心瞬間揪起,回落的這個過程,很緩慢很緩慢。
  這僅僅是顧海不在的時候,假如他真的回來了,白洛因想像不到自己會陷入怎樣的境地。
  從來沒有一份感情,處理得如此不乾脆,狠話放出去了,心卻收不回來。
  「這是顧海的作業本,他沒來就放你這了。」
  白洛因隨便翻了翻,裡面是顧海默寫的語文古詩詞,乍一看以為是自己寫的,仔細一看才發現細微的差別。裡面的每個字都是一筆一劃寫出來的,透著筆者的耐心、認真和不服輸的倔勁兒……如果不是白洛因清楚地知道自己寫了什麼,這些字完全可以以假亂真了。
  有些感情,之所以難捨難分,就是在生活細微之處紮根太密太深。
  不光是顧海的字體,就連白洛因的很多生活習慣,也開始向顧海靠攏。
  他們會在路上的某個街口,看到熟悉的一個場景,心照不宣地笑一下;會在吃飯的時候,你把你不愛吃的夾到我碗裡,我把我不愛吃的夾到你碗裡;他們總是會穿錯彼此的拖鞋,拿錯對方的毛巾;會在早上起床的時候套上對方的一件衣服,一整天都飄著彼此身上的味道……
  白洛因翻到最後,看到了三頁密密麻麻的字。
  一頁寫的全是「白」字,一頁寫的全是「洛」字,一頁寫的全是「因」字。
  人在練字的時候,往往都會無意識地寫出腦子裡所想的字體,就好像我們聽到了一首歌,這一整天都會哼這首歌一樣。白洛因不敢去想顧海寫這些字的時候腦子裡在想著什麼,會把這三頁的名字寫得如此濃情。
  下課,單曉璇朝白洛因問。
  「顧海去哪了?」
  「不知道。」
  「你竟然不知道他去哪了?」單曉璇誇張起來都帶著一絲嫵媚的味道,「你倆不會是交替聽課吧?今兒你來,明兒他來,一天派一個代表,回去再把知識一整合……」
  「顧海昨天來了是麼?」
  單曉璇點頭,「對啊,你不在的這兩天,他都在啊!」
  白洛因眼神變了變,沒說話。
  第二節課下課,班長走到白洛因身邊。
  「這是顧海的校園安全責任書,他不在,你幫他簽個字吧。」
  白洛因猶豫了一下,還是給顧海簽上了。
  中午放學,生活委員找到白洛因。
  這裡有顧海的一個快件,不知道怎麼寄到學校來了,你幫他收一下吧。
  李爍和周似虎來到顧海的私人會所時,他正在一個人喝悶酒。
  倆人一邊一個,知心哥哥一樣地瞎白活。
  「大海啊,分了就分了吧,以前你倆在一起的時候,我就沒好意思說,那金璐璐有什麼好的?她漂亮麼?條順兒麼?大街上一胡嚕一大把,她哪配得上你啊?」
  「就是啊,還整天裝腔作勢,仗勢欺人,人……人模狗樣的。我特不喜歡聽她說話,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好幾次我都跟她急了!」
  「大海啊,你早該跟她掰了,你看你這會所裡的服務小姐,哪個不比她漂亮啊?」
  「就是,憑咱哥們兒這條件,哪個妞兒不得撅著屁股等你操啊!」
  倆人你一言我一語,顧海那兒不知道灌了幾杯酒進去了,眼球赤紅著盯著兩個人不停蠕動的嘴唇。牆壁上的金箔越來越晃眼,手裡的酒杯越來越迷糊,眼神流轉間已經不知道自己心歸何處,一股股的酸意和想念順著酒氣湧上喉嚨。
  李爍正要出去叫服務員,突然就被顧海按住了,猛地推倒在沙發上。
  「大海,你咋了?」李爍被嚇得一愣。
  顧海恍若未聞,兩隻大手掐著李爍的臉頰,啞著嗓子痛苦地質問道:「我對你不好麼?我顧海對誰這樣過?」
  「好,好。」李爍附和著,「你對誰也沒對我這麼好。」
  「那你為什麼說這麼絕情的話?」
  李爍把自己幻化成金璐璐,硬著頭皮說:「因為我賤,我他媽太賤了我!」
  「你說誰賤呢?」顧海將李爍額前的頭髮背到腦後,猛地在他的腦門上咬了一口,「誰讓你說自己賤的?」
  「嗷,大海啊!你怎麼還學會咬人了?」李爍哭訴。
  周似虎在一旁哈哈大笑。
  顧海的精神依舊處於痛苦和悲憤交加的狀況,一會兒喃喃自語,一會兒又破口大罵,嘶吼了半天無外乎那兩句話,你為什麼這麼狠?你就不想我麼?
  周似虎感慨,「這金璐璐,禍害不淺啊!」
  「因子。」顧海突然死死抱住李爍,「我想你了。」
  因子?
  李爍和周似虎同時愣了,這名兒怎麼聽著這麼耳熟呢?
  顧海沒有給李爍和周似虎反應的時間,一把撕開李爍的衣服,對著胸口那一塊就咬了上去,咬得李爍嗷嗷叫喚。
  「你不在乎是吧?你丫的不把我當回事是吧?今兒我就上了你,有本事你一聲別吭!我今兒不把你操服帖了,爺就不叫顧海!」
  「我沒本事啊!!!!」李爍仰天長嘯,「虎子!!虎子!!快來救救我!!」

  第一卷:悸動青春 82顧海真情流露。

  顧海已經五天沒有來上課了。
  白洛因這裡攢了一大堆顧海的東西,新發下來的作業本、試卷、體育道具、致家長的一封信…
  下午第二節課的時候,單曉璇給白洛因傳了一張紙條過來。
  「我聽說顧海要轉學了,是麼?」
  白洛因對著紙條滯楞了片刻,他第一次回覆別人的紙條,以往都是看了就揉。
  「你怎麼知道的?」
  單曉璇又傳了過來。
  「今天去班主任的辦公室,貌似聽到她和別的老師議論這事。」
  白洛因沒再回覆,整整一節課都在走神。
  「爸,我出去一趟。」
  「這麼晚了去哪啊?」白漢旗追了出來,「你不吃飯了?」
  白洛因已經騎車拐出了胡同。
  顧海居住的地方位於北京最繁華的地段,這裡和白洛因所住的胡同是截然不同的兩種氛圍,一種是地道的老北京風味兒,一種充斥著濃濃的現代商業氣息。騎車經過一條條寬敞的馬路,入眼都是豪車、金領、美女、成功人士……
  按了門鈴,一位相貌端莊的中年婦女打開房門。
  「請問,顧海是住在這裡麼?」
  中年婦女上下打量著白洛因,帶著幾分猜疑和審查。
  「您是哪位?」
  「我是他同學。」
  中年婦女看白洛因年齡不大,臉上帶著未脫的稚氣,是騙子的可能性不大,便帶著他去了樓下的私人會所。
  顧海正躺在床上享受著按摩師的周到服務。
  他現在的生活極其養生和枯燥,每天上午在健身房泡著,下午在會所裡面宅著,晚上做做按摩,偶爾還會請個心理醫生來疏導心情。
  「顧先生,有個人找您,他說他是您同學,請問,現在方便讓他進來麼?」
  顧海趴在按摩床上,眼睛都沒睜開,聲音也帶著幾分慵懶和怠慢。
  「進來吧。」
  兩分鐘後,白洛因被這個中年婦女帶了進來。
  整整七天沒有見面,白洛因再次看到顧海的時候,感覺距離就這麼拉開了。
  久久沒有聽到聲音,顧海把眼睛睜開一條小縫,看見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頰。心裡剛剛癒合一點兒的口子瞬間被撕裂開來,心理醫生的話通通拋到腦後,原本舒適的按摩服務,一下子變得肉疼。
  「你來幹什麼?」顧海的語氣冷冷的。
  白洛因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口氣聽起來正常一些。
  「給你送點兒東西。」
  顧海拋給白洛因一個傲慢鄙夷的目光,「你覺得我還需要那些破玩意兒麼?」
  這樣的態度,無疑在戳刺著白洛因的心。
  顧海不用睜眼,也知道白洛因是怎樣一種表情,他痛並快樂著。
  「需要不需要那是你的事兒,我只是老師派過來送貨的而已,你不想要可以直接扔了。」
  顧海半天都沒說話。
  「東西放這了,我走了。」
  顧海聽著腳步聲一點一點地在他的耳朵裡消逝,感覺心裡的肉一塊一塊被剜走了。
  推門的聲音響起來,顧海突然挺起上身,喊道:「白洛因!」
  白洛因的腳步停了一下。
  「你丫給我回來!」
  白洛因置若罔聞,伸手去擰門把手。
  顧海猛地從按摩床上跳下來,幾大步衝到門口,拽著白洛因的衣服就把他掄了回來。
  按摩師鞠了一個躬就離開了。
  顧海喘著粗氣,冷銳的目光逼視著白洛因。
  「你現在就只能對我這副態度麼?」顧海問。
  白洛因把衣服整理好,冷著臉回視。
  「你想讓我對你什麼態度?」
  我拋開所有臉面來看你,我白洛因第一次違背了自己的原則,我擔心你,想看看你過得怎麼樣。你呢?自始至終都沒有正眼看我!你有資格質問我的態度麼?
  「我有什麼不一樣麼?」顧海輕聲問。
  白洛因咬牙不說話。
  顧海嘶吼出聲,「白洛因!你丫的好好看看我,我現在和以前有什麼不一樣麼?」
  白洛因的臉固執得有些牽強。
  「難道一個身份,你就忍心判我死刑?難道一個身份,我就不是那個對你好的人了麼?」
  顧海冷峻的臉上如同刀刻一般的痛楚,他無法掩飾自己的情緒了,一把拽過白洛因摟在懷裡,死死地摟著,榨乾了這一個星期所有的思念,眼淚就這麼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白洛因,除了我媽走的那天,我顧海沒為任何人哭過。」
  顧海哽咽的話,聽在白洛因的耳朵裡心如刀割。
  他又何嘗感覺不到顧海對自己的好,從小到大,他就和白漢旗這麼稀里糊塗地過著。人生中第一個給他穿鞋帶的人,是顧海;每天晚上無數次給他掖被子的人,是顧海;吃拉麵把僅有的兩片牛肉放到他碗裡的,是顧海……顧海毫無節制地寵著他,讓著他,由不得他受半點兒委屈。以至於這一個星期的分別,讓白洛因覺得他丟掉了整個世界的愛。
  空氣在此刻停止了流動,顧海的呼吸漸漸恢復平穩。
  「你走吧。」
  白洛因站著沒動。
  顧海一把將白洛因推出門外,「走!」
  街角的一家美容院放著鄧麗君的老歌我只在乎你。
  如果沒有遇見,你我將會是在那裡。
  日子過得怎麼樣,人生是否要珍惜。
  也許認識某一人,過著平凡的日子。
  所以我求求你別讓我離開你。
  除了你我不能感到一絲絲情意。
  白洛因的眼圈突然就紅了,他想起那天晚上顧海哼唱這首歌時,自己對他的鄙視和嘲諷。此時此刻,他突然很想很想再聽顧海唱一遍……
  白洛因回來的時候,爺爺奶奶房間的燈已經亮了。
  白漢旗正坐在白洛因的房間裡,盯著顧海的東西發呆,聽到門響,起身走了出來。
  「怎麼這麼晚還回來?去哪了?」
  白洛因淡淡回道:「給同學送點兒東西。」
  白漢旗剛要走出白洛因的屋子,卻又感覺自己有話想說,腳步停在門口,欲言又止。
  「因子。」
  「嗯?」
  白洛因把明天上課需要的書一本一本裝進書包裡。
  「大海有陣子沒來了吧?」
  白洛因的動作停了停,低著頭嗯了一聲。
  白漢旗坐到白洛因身邊,盯著他的臉問,「你實話和爸說,你和大海是不是鬧彆扭了?」
  「沒有。」
  「沒有他怎麼不來咱家了?」白漢旗有些著急。
  白洛因敷衍著,「他也有自己的家啊!他們家條件那麼好,總在咱家這破地方待著叫什麼事啊?」
  白漢旗一聽這話,就覺得其中肯定有問題。
  「因子啊,我可告訴你,大海這麼好的孩子,真是沒處去找了。咱們不是想巴結人家,就說你鄒嬸這事兒,大海前前後後出了多少力?真找不到這麼仗義又熱心腸的好孩子了!同學、哥們兒之間鬧個彆扭是常事兒,你一個大小伙子,心胸就得開闊,不能為了那麼一件雞毛蒜皮的小事,把這麼好的一個哥們兒給撇了,多不值當啊!」
  白洛因放下書包,眼神陰鬱地看著白漢旗。
  「這件事,我真的開闊不起來。」
  「他一個孩子,能幹出什麼對不起你的事啊?」白漢旗滿不在乎地笑笑,「他搶了你女朋友了?」
  「不是,是他爸搶了您的媳婦兒。」
  白洛因也豁出去了,為了避免白漢旗再提及顧海的事,乾脆直接把實情告訴他。
  「啥意思?」白漢旗思維運行有點兒緩慢。
  白洛因嘆了一口氣,挺難開口的。
  「和我媽結婚的,就是他爸。」
  白漢旗僵住了,好半天才緩過勁兒來。
  「這……你一開始知道這事麼?還是說,他一直瞞著你……他有目的接近你?……你瞅瞅,我想說啥來著?我怎麼有點兒亂了?」
  「我倆一開始都不知道,前兩天我媽來找我,正好碰上他,我才知道的。」
  白漢旗臉上帶著極度的震驚和無法接受。
  「合著你倆一開始誰也不知道這事唄?」
  白洛因點點頭。
  「那也太巧了!」白漢旗拍了自己一下,「你們年輕人管這叫什麼?緣分,緣分是吧?這不是挺好的事兒麼?親上加親了!以後你去瞧你媽,還能連帶著看他了。」
  白洛因瞬間石化了。

  第一卷:悸動青春 83心海掠過颶風!

  「您不在乎?」
  「我在乎什麼啊?你媽都走了這麼多年了……哦……不是,這話說的……你媽都和我離婚這麼多年了,也該找個伴兒了。她一個女人,能找到一個依靠是件好事。我知道你媽找過你很多次,你不該記恨她,埋怨她,畢竟她是這個世界上少有的真心為你好的人。」
  白洛因垂著眼皮看向地面,「我覺得她特自私。」
  「哎呦,兒子!」白漢旗捧起白洛因的臉,「哪個人不是自私的啊?要是擱你身上,你能一輩子不結婚,一個人單過麼?」
  白洛因否認也不是,承認也不是,最後乾脆甩了一句。
  「這話您怎麼不早說啊?」
  白漢旗哭笑不得,「你也沒讓我說啊!」
  白洛因塌下肩膀,這可咋辦?事兒都鬧到這個地步了……
  白漢旗臉色變了變,「咱們怎麼說到你媽那去了?不是說顧海呢麼?聽爸的話,回頭給人家道個歉,以後該怎麼著怎麼著。」
  「我不給他道歉!」白洛因立刻否決。
  「你看你這個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呢?」白漢旗有些急了,「是他讓他爸和你媽結婚的麼?他自己不是婚姻破裂的受害者啊?你不能因為看他爸不順眼,就和他兒子過不去吧?你倆要真合不來也就得了,可人家還對你那麼好……」
  「那我也不和他道歉。」
  「你……你讓我說你什麼好?」
  「爸,您別管了,我自己知道該怎麼做。」白洛因推著白漢旗,「您回去睡覺吧。」
  「我告兒你啊!三天之內一定得把大海給我領回來。」
  「行了,我知道了。」
  白漢旗回了自己的屋,白洛因一個人在門口站了好久,心裡挺不是滋味。一方面因為白漢旗剛才的那番話,因為過於理解,讓白洛因有點兒心疼這個老男人;另一方面是因為顧海,早知道白漢旗是這種態度,他就不會說出那番話了,現在想收也收不回了。
  難道真要服軟一次麼?
  折騰了半宿沒睡覺,黑夜褪去,天邊泛起一層魚肚白,白洛因終於下定決心去找顧海,無論結果如何,無論遭到多少嘲諷,他都得咬著牙挺住,盡最大可能地挽回這段感情。
  軋著清晨的落葉,白洛因毅然決然地騎著顧海的那輛破車上路了。
  「放下身段,放下面子,放下你一貫的驕傲,男人低個頭不算什麼……」白洛因一邊騎車一邊朝自己碎碎念道。
  前面有個坡兒,下了坡之後會有個大拐彎,所以白洛因擰著閘往下騎。
  結果拐彎的時候突然衝過來兩個人,這輛車的車閘很不好使,儘管白洛因及時把腳伸到地面,還是撞上了。一大清早,霧氣昭昭的,白洛因也沒看清楚這倆人是誰,就知道是男的,20多歲,個頭和他相仿。
  「對不住了哥們兒,這車閘不靈,撞壞了沒?」白洛因挺客氣。
  這倆男人彼此看了一眼,二話沒說,上前就綁人。
  白洛因驚了,這年頭還用自行車碰瓷兒的?就算是碰瓷兒,也不該這副態度啊!這倆人的手勁兒不是一般的大,白洛因意識到事情不妙,迅速用那隻還沒來得及被控制的手掄起自行車往倆人身上砸,趁著他們後撤的空當,扔掉自行車就跑。
  胡同口比較窄,這倆人從自行車上邁過去費了一段時間,追過去的時候白洛因都拐彎了。
  白洛因爆發力一般,但是耐力足夠強,而且他對這裡的地形太熟悉了,有多少個彎兒,多少個拐角,多少個胡同……只要這麼繞下去,不出三分鐘,那倆人准扛不住。
  結果,白洛因低估了兩位豪傑。
  剛從第三個胡同口繞出來,就被兩個強壯的身軀擋住了道兒。
  白洛因這下算是看清了,眼前的這兩個人,不是職業打手也得是練家子,這體格和顧海有的一拼。既然他這麼繞就沒把這倆人繞開,就證明他倆提前就做好準備了,就算今兒騎車沒撞上他倆,肯定也得被劫。
  白洛因在腦子裡盤算著,自己這程子惹了什麼人麼?
  「哥們兒,對不住了,你得跟我們走一趟。」
  一個男人的手裡擺弄著一把手銬,一步步朝白洛因靠近,白洛因不甘心就這樣孫子一樣的被人綁走,上來就是一腳飛踹,踹在了男人的下巴上。男人儼然沒想到白洛因敢貿然挑釁,想張口大罵一句,結果嘴都張不開了。
  旁邊的男人瞧見同伴被欺負,上前就要對白洛因大打出手,結果下巴被踢的男人反而拽住了他。這男人暴躁地臭罵了兩句,然後倆人一起沖上去,一個熟練地按住白洛因的脖梗子,一個把他的胳膊往後擰。
  白洛因彎著腰,瞅準了這倆人的褲襠就是兩腳,倆人快被擠兌瘋了,嗷嗷叫喚就是不敢出手。白洛因就是看準他們不敢出手,拳頭似雨點一樣密集,腳底帶風地連環踢踹,倆人光動嘴不反擊,認準了手銬銬手腕,你把我打死我都認了,只要我把你拷上。
  直到白洛因的眼睛被蒙上,身體被繩子捆得像粽子一樣,這倆人已經被揍得不成人樣兒了。
  「我看見一個片兒警,快點兒從這邊走。」
  白洛因被扔上了一輛車,朦朦朧朧中聽到兩個人在前面議論。
  「草,老子這輩子都沒這麼窩囊過,瞅瞅我這胳膊肘子,都尼瑪給搓掉一塊肉。」
  「還說你呢?我在部隊的時候,哪個人敢和我犯刺兒?今兒這虧吃大了。」
  「你丫不說一個毛頭小子沒問題麼?我說叫上王宇一起來,你丫非說不用。」
  「我哪想他還有兩下子啊!」
  「得了得了,甭說這個了,趕緊開吧,那邊兒等著要人呢!」
  車停了,白洛因是被人扛下車的。
  「傷著沒?」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白洛因的心猛地一顫。
  「沒,我們哪敢啊!」
  「你瞅瞅我們這張臉,就知道我們動沒動手了。」
  一陣輕笑聲,「謝謝了啊!」
  「別,應該的,以後有事再找我倆。」
  「嗯。」
  白洛因感覺自己又被一個人扛了起來,雖然全身都被捆綁,但是他能感覺到那人身上熟悉的味道,寬闊的肩膀……
  門被推開,白洛因被放倒在床上。那人開始小心地解開白洛因身上的繩子,但是他沒把白洛因的眼罩摘下來,也沒有徹底解開他的手銬,而是把手銬的另一個鐵環卡在了床頭的柱子上。
  白洛因想用騰出來的那隻手去摘眼罩,結果被另一隻手握住了。
  這觸感太熟悉了。
  白洛因的心都揪在了一起,他真沒法接受自己的猜想。
  另一隻手也被銬在了床頭。
  這會兒,白洛因的眼罩才被解開。
  顧海的臉清晰地在眼前放大,帶著邪肆,帶著絕望之後的極端,帶著變態的興奮和豁出去的自暴自棄……
  最後一絲希望破滅,白洛因咬著牙怒視著顧海。
  「你要幹什麼?」
  「你說我要幹什麼?」顧海的手在白洛因的臉頰上貪戀地撫摸著,像是在撫著一樣寶貝,只是少了平日裡的親暱,更多的一種無聲的霸佔。
  「你不是要離開我麼?你不是要和我一刀兩斷麼?我不是怎麼都無法挽回麼?那我就乾脆把你囚禁在這,你想走也走不了!你無情無義,你不在乎,那我就把你逼得在乎了,逼得有情有義了!」
  白洛因差點兒被顧海活活氣死,他一句話都不想說,他覺得自己昨天晚上做了一個特二B的決定。
  「你怎麼不說話?」顧海問。
  白洛因閉上眼睛,看都不想看顧海一眼。
  不想看我?不想看我,我有法讓你睜開眼!
  顧海把頭靠了過去,連一個準備工作都沒有,直接吻上了白洛因的薄唇。
  白洛因的身體募得一僵,錯愕地睜開了眼睛。
  顧海的眼睛卻在閉著,很專注的,很深情的,熟練的吻法生澀的心情,白洛因感覺到顧海搭在自己腰上的那隻手在輕微地顫動。
  心海瞬間掠過颶風!

  第一卷:悸動青春 84瘋狂表白攻勢!

  「你……」
  白洛因喉嚨裡發出朦朧的聲音,但是很快被顧海的吸吮聲吞嚥掉,顧海徹底瘋掉了,他的舌尖觸及到白洛因的牙床,濕潤的感覺讓他身體瞬間通電,從來沒有過這樣大的心緒波動,顧海胸口的旺火快把自己燒著了。
  不夠,不夠,他還想要索取更多。
  為了避免被白洛因的牙齒攻擊,顧海用手箝制住白洛因的兩腮,強行將舌頭探了進去,舌尖觸碰舌尖的那一刻,一股強大的電流在體內四處流竄,顧海暴躁而貪婪地在白洛因的口腔裡肆虐著,捕捉著白洛因逃竄的舌頭,又咬又舔又吸,恨不得吞到肚子裡。
  這和男女之間的接吻不一樣,沒有過多的前戲和膩歪,完全是心底深處的激情超過了身體的負荷,爆發出來的強大吞噬力。猛烈而狂野,帶著山呼海嘯一般的破壞力,將兩個人的心情帶入了分崩離析的境地。
  顧海的唇離開了白洛因的唇,他的手還放在白洛因的兩頰上,將他的頭髮全部別到腦後,露出一張完整的英俊面頰。就是這張臉,迷炫了他的眼睛,勾掉了他的魂兒,抽乾了他所有的意志力。
  「寶貝兒……」顧海忘情地看著白洛因,神思恍惚,「其實你早就知道我的心吧?你早就知道我對你的感情不一般吧?我和你親嘴兒,你也沒覺得意外吧?」
  白洛因的臉煞是好看,一秒鐘變一個色。
  「顧海!你丫……」
  「先別罵人呢!」顧海摀住白洛因的嘴,「你先聽我說,聽我說完了,你再攢一塊罵。反正我在你心裡也沒什麼高大的形象,今兒我就徹底讓它坍塌了,你最好恨我,恨我也比這麼無動於衷強。白洛因你聽好了,我顧海從沒把你當過哥們兒,我對你好是因為我喜歡你,我把你當傍家兒伺候,我想和你睡在一張床上是因為我想上你,我做夢都想聽你浪叫……」
  白洛因,「……」
  「你覺得我特流氓吧?覺得我特變態吧?告訴你,這賴不著別人,就賴你自個!誰讓你這麼迷人的?誰讓你這麼騷的?誰讓你一笑就把我弄得神魂顛倒的?白洛因,你甭裝清純,你丫肯定看出來我這些齷齪的想法了,你就是故意勾引我!」
  「白洛因,我告訴你,我今兒說這些話,我一點兒都不後悔!你想罵我是吧?那你就撒開歡兒罵!你越罵我越興奮,你每次罵我,我都想使勁操你!你知道你現在這種憤怒、隱忍、彆扭的表情有多勾人麼?要不是我顧海為人正派,我現在就把你褲子扒了!……行了,你罵吧,我聽聽,你想怎麼罵我!」
  白洛因覺得老天爺和他開了一個特大的玩笑。
  他挺住了,在顧海吐沫橫飛的淫語侮辱下,他竟然挺住了!
  「我不罵你。」白洛因異常地冷靜。
  顧海審視的目光在白洛因的臉上盤旋了片刻,最後露出一絲殘破的笑容。
  「絕望了是吧?後悔認識了我這人是吧?想讓我徹底滾出你的世界是吧?我告訴你,我偏不!你把我顧海吃死了,你丫還想跑?沒門兒!」
  白洛因手裡若是有一塊板磚,一定先朝顧海的嘴砸過去。
  「顧海,你說這些話,你會付出代價的。」
  「我不在乎!」顧海眼睛裡透出一股狠勁兒,「只要能天天看見你,什麼代價我都能承受。」
  「那好,你聽清楚了,我今兒早上是打算來找你道歉的!我昨晚和我爸聊了半宿,他一點兒都不在乎你的身份,他勸我把你找回家,我答應了!結果我一大早就被人劫了,五花大綁綁到這,又被一個瘋子言語羞辱,你說我該怎麼辦?」
  顧海,「……」
  「鬆開!」白洛因怒吼。
  這回換成顧海的臉一分鐘一個色了。
  「你……說的是真的?」有點兒竊喜又有點兒擔憂。
  「廢話!!」
  顧海目露慎重之色,「萬一你是故意將我,我豈不是又上當了?」
  災民心態的顧海拿起了手機,撥通了白漢旗的電話。
  「叔……」
  「大海啊,這程子怎麼沒來家玩啊?叔都想你了,你奶奶天天念叨你。」
  「叔,因子什麼都告訴您了?」一邊說一邊偷瞟白洛因。
  「是啊,大海啊,是因子不懂事,我讓他去找你了,這會兒該到了吧?」
  「哦……」顧海氣短地應著,「可能快到了,我去門口瞅瞅,那個,叔,先就這樣吧……」
  局面又扭轉過來了。
  白洛因沉著臉,目光如刀子一樣地刻著顧海的臉。
  「鬆綁!」
  顧海依舊沒皮沒臉地湊了過去,表情從霸道蠻橫變得柔情四溢。
  「我要是給你鬆綁了,你跑了怎麼辦?」
  「你放心,我絕對不跑!」
  顧海把手銬解開了。
  白洛因如一頭猛獸,拽著顧海的胳膊掄圓了踹,從床頭踹到床尾,床上踹到床下,光踹還不解氣,拿著冰冷堅硬的手銬抽打顧海,直到這廝完全脫掉了戾氣,只剩下好脾氣的勸哄。
  「寶貝兒,別生氣了。」
  「你說,你想操誰?」
  顧海捂著頭,嘴角殘留著一抹邪笑。
  「不想操媳婦兒的丈夫不是好老公。」
  「你丫……」白洛因追得顧海滿屋跑。
  折騰累了,白洛因沉著臉坐在床上喘了幾口粗氣,起身往門口走。
  「你去哪?」顧海堵在門口。
  白洛因黑了他一眼,「你管我去哪呢!」
  「那不成。」顧海一臉正色,「話還沒說清楚呢,你就想這麼走人?」
  「我跟你還有什麼可說的?」
  白洛因十幾年積攢的腦細胞被顧海一天氣死了好幾億。
  「我這表白得挺帶勁兒,你怎麼著也得給我一點兒回應啊!」
  「我給你什麼回應啊我?」白洛因氣結,「我沒抽死你就是好的。」
  「你說給什麼回應啊?」顧海倚在門框邊緣,一臉的邪氣加流氓氣串味兒的笑容,「我都說了喜歡你了,你怎麼著也得回我一句吧?」
  白洛因的耳根子紅得都發紫了。
  「顧海,你能不能不抽瘋了?」
  「誰抽瘋了?」顧海站直,錚錚鐵骨,一臉正氣,「我說的都是掏心窩子的話!」
  沉默了好一會兒,白洛因才吐了幾個字。
  「咱倆都是男的。」
  「都是男的怎麼了?」顧海一副理直氣壯的表情,「你忘了,那天咱倆遛狗,還看見一隻狗跟一隻貓搞對象呢!」
  「那能一樣麼?」白洛因恨不得一頭撞死在牆上。
  顧海依舊滿臉堅持,「你甭管男的女的,公貓還是母狗,你就跟我說,你喜不喜歡我?」
  白洛因喉結處動了動,好半天才說了一句,「不喜歡。」
  顧海僵住了。
  白洛因推了顧海一把,「靠邊兒,我要回家了!」
  顧海一動不動。
  白洛因惱了,「你還要怎麼樣?」
  「不喜歡我是吧?那好辦!那我就繼續關著你,啥時候你喜歡我了,我再放你走!」
  「顧海!!!」
  顧海身子一轉,強壯的身軀將同等身高的白洛因包得嚴嚴實實,嘴唇再次堵了上去,無視白洛因底下瘋狂的踢踹,兩隻強有力的手臂將他緊緊箍住,滿心的熱情在白洛因的唇齒間湧動著,一遍又一遍的吸吮著他的唇舌,一股血腥味在口腔裡蔓延,顧海的精神再次高漲,似有千軍萬馬在心裡馳騁著,狂奔著,小心臟都要撲通撲通跳出來。
  「因子!」顧海略帶幾分妥協的態度看著白洛因,「我是真心喜歡你的,我知道你早就感覺到了,你可以無視我那些渾話,但是這話你不能不信。我不強求你非得和我明確個什麼關係,我只想知道你的心,你也不用這麼快給我答案,我可以等,我可以追求你,我可以用大把的愛砸你,我就不信砸不動你!」
  「……」

  第一卷:悸動青春 85叫一聲哥聽聽!

  「早就想吃一頓團圓飯了,可是我和你爸考慮再三,都覺得先熟悉熟悉再吃飯會好一點兒。」姜圓笑著看向顧威霆,「咱們應該不用再互相介紹了吧?」
  「不用了,倆孩子都認識了,咱們就一邊吃飯一邊聊吧。」
  顧海和白洛因坐在一邊,姜圓和顧威霆坐在一邊。
  顧威霆夾了一塊海參放到白洛因的碗裡。
  結果,下一秒鐘,顧海就把白洛因碗裡的海參夾到了自己碗裡。
  顧威霆語氣有些生硬,「盤子裡有這麼多,你幹嘛非搶洛因碗裡的?」
  「他不愛吃!」顧海答得很乾脆,「他吃這個拉肚子。」
  姜圓在一旁爽朗地笑了幾聲,「瞧瞧這兩個孩子,真是好得沒話說了。對了,我還沒來得及問呢,小海是幾月份生的?你們倆年齡相同,月份總有個先後吧?我們總得知道誰是哥哥,誰是弟弟啊!」
  一聽這話,倆人都有些食不下嚥的感覺,關鍵是心虛,生怕對方比自己大。
  姜圓先開口,「洛因是陰曆五月份生的,小海是幾月份?」
  顧威霆插口,「也是五月份。」
  這麼一說,倆人更緊張了。
  這次換做顧海問白洛因,「你五月幾號生的?」
  「五月初一。」
  晴天霹靂!顧海差點兒從椅子上出溜下去。
  「你呢?」白洛因問。
  我就不信了,你還能比我生日大?
  顧海腰板挺得直直的,心虛外面鍍了一層挑釁。
  「我也五月初一,你幾點?」
  顧威霆毫不留情地在一旁打斷顧海,「你不是五月初六麼?」
  顧海,「……」
  「哈哈哈……」姜圓笑得臉都紅了,「小海還想當哥哥呢,誰想被我家洛因給搶了先。」
  顧海心裡頭咒罵,全賴你丫的,你把他生晚點兒不就得了。
  白洛因的唇角浮現一絲隱晦的笑容。
  一頓飯吃到尾聲,姜圓突然開口說道:「既然你們倆關係這麼好,以後就搬回家裡住吧!這樣我方便照顧你們,上學呢也有司機專門接送,我和你爸也放心一點兒。」
  白洛因放下筷子,挺直白地告訴姜圓。
  「我是不會搬過來的,偶爾吃個飯,已經是極限了。」
  對於白洛因的這個態度,姜圓倒也沒覺得意外,畢竟讓他徹底承認這個家庭,還需要一定的時間。當前的主要任務是把顧海拉攏過來,既然白洛因和顧海關係這麼好,顧海回來了,白洛因就有可能被他勸服回來。
  「小海,你看,你也在外面……」
  「我不回去。」顧海打斷了姜圓的話,「我現在搬回國貿了,住得挺好的。」
  「哦……這樣啊。」姜圓有些尷尬,「如果你樂意在那邊住,就在那邊住吧,我就是覺得你一個人住,會不會有點兒孤單了?萬一出什麼意外,連個搭把手的人都沒有。」
  是,我不僅孤單,我還很寂寞,你要是能說動你兒子和我同居,我立刻管你叫媽。
  「有個保姆在那邊。」
  顧威霆這次倒是挺寬厚,只要顧海能在他所控的範圍內生活,他就已經謝天謝地了。
  吃著吃著,顧海往白洛因的碗裡夾了一些鹿茸片,小聲說道:「多吃點兒,這個治陽痿。」
  白洛因差點兒把一碗湯扣到顧海的腦袋上,他的眼睛在餐桌上尋麼了一下,然後把一盤子牛鞭全都撥到了顧海的碗裡。
  這都誰點的菜啊?!
  吃完飯天都黑了,顧威霆和姜圓坐車走了,剩下顧海和白洛因在路上溜躂。
  用姜圓的話說,咱們不打擾倆孩子了,讓他們自己多交流交流感情,說不定哪天感情熟透了,倆人都美滋滋地搬回家了。
  「有點兒沒吃飽。」顧海揉揉肚子。
  白洛因淡淡應道,「在這種地方,很難能吃飽。」
  「要不咱們買點快餐帶回去吃。」顧海建議。
  白洛因警惕心很重,「帶回哪兒吃啊?」
  「帶回我那啊!」顧海笑得一臉匪氣。
  「我飽了。」白洛因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表情。
  顧海故作為難的表情,「你要不樂意,去你們家也成。」
  言外之意,我退一步,你也退一步。
  誰想,人家白洛因根本不吃他那套。
  「你甭去我們家。」
  「為啥不讓去啊?」顧海疾走兩步攔在白洛因面前,「叔給我打了好幾次電話讓我回家呢!」
  「我爸只是客氣客氣,你還當真了。」白洛因推開顧海繼續走。
  顧海緊緊追著,「叔這人實在,從不說虛頭巴腦的話。」
  白洛因停了幾步,「你真想去啊?」
  「廢話。」
  「這樣吧,我叫我一聲哥,我就讓你一次。」
  顧海,「……」
  白洛因的嘴角勾起一個得意的弧度,伸手要攔出租車。
  「別介!」顧海把白洛因揚起的胳膊拽了下來,「有你這樣的麼?」
  白洛因一副毫不妥協的表情。
  顧海沉默了半晌,定睛看向白洛因,「這樣吧,我叫你兩聲哥……」
  「?」白洛因面露疑惑。
  顧海湊了過去,帶著滿口的流氓味兒,「你能讓我和你一屋睡麼?」
  「叫一萬句也沒用!」
  顧海邪魅的笑容擠破嘴角,遭到拒絕還一副佔了便宜的臭德行,走在白洛因的身後,沒羞沒臊地狂盯著人家腰部以下的位置瞄。以前他真沒這個毛病,就是超級男模放在他面前,也和木頭樁子沒啥區別。可現在瞧見白洛因這頎長的身材,挺拔的長腿,結實的臀部……就忍不住浮想聯翩。
  這要是哪天由著我褻玩一番,不得跟吸毒一個滋味?
  路很長,兩個人走了很久。
  以往在路上,兩個人會無拘無束地聊很多,可今天誰都沒先開口。一方面是某個人心懷鬼胎,另一方面是某個人心境變了。窗戶紙沒捅破之前,還能自欺欺人地放縱自己,窗戶紙一旦捅破了,你的一言一行都成了一種態度,這種態度決定著你們關係的走向。
  起風了,一片葉子在樹上掙紮了好久,終於還是掉了下來,從白洛因的臉上劃過,最後飄飄揚揚的,不知所蹤。
  白洛因扭頭看向顧海,他的領子上掛了一片樹葉。
  白洛因伸手拿了下來。
  顧海扭頭朝白洛因一笑,青青的胡茬在路燈的映照下,透著未褪的青澀和魅惑交融的味道。這是十七八歲的年齡特有的味道,沒有雜質,沒有矯情,純粹得只剩下瞳孔裡的彼此。
  顧海這次回了家,穿回了很多之前的衣服,英氣逼人。
  白洛因覺得心裡不落忍,這麼優秀的小夥讓自己給糟踐了。
  「顧海,咱倆還能回正道麼?」白洛因終於忍不住開口。
  顧海把魂兒召喚回來,問:「你在說什麼?」
  「我覺得我們的路走歪了,我還能把你拉回正道兒麼?」
  「你拉不回來了!」顧海想都沒想,「我們走的這條路不僅歪,而且危險,它是四十五度傾斜角,旁邊就是一個糞坑。只能貼著牆壁加速度往前跑,稍微停一下腳,准掉進那個糞坑裡!」
  「……你丫真噁心。」
  顧海壞笑著和白洛因一起回了家。
  「大海啊!叔可想死你了。」
  白漢旗見到顧海就摟了過來,親爺倆兒一樣的往屋裡走。
  「叔,我也想您了。」顧海差點兒沒喊禿嚕嘴叫成「爸」。
  白洛因無視這兩個神經老爺們兒,顧自去了白奶奶的房間。
  顧海在院兒溜躂了一圈,最後走進了廚房。
  「叔,我晚上沒吃飽,家裡有什麼吃的麼?」
  白漢旗聽到顧海的詢問走了進來,掀開電飯鍋瞧了瞧,還有將近兩碗米飯,又打開冰箱搜了一番,臉上一喜。
  「正好還有一盤腰子,叔這就給你熱了。」
  到了睡覺點兒,顧海被排擠在門外。
  「為啥不讓我和你一起住啊?以前咱倆不是睡得好好的麼?」
  白洛因立場堅定,「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以前我待見你,現在不待見你了。」
  顧海的臉皮是首鋼製造的,半點兒沒往心裡去,滿身騷氣地指著白洛因褲襠處,「你是不是怕自己晚上把持不住啊?」
  白洛因一腳把顧海給踹出去了。
  咣噹一聲關了門,白洛因心裡氣不忿,我把持不住?你丫吃了半盤子牛鞭,一盤子腰子,你還有臉質疑我?

  第一卷:悸動青春 86一封情書鬧劇。

  下課,顧海去了廁所,一個男人偷偷摸摸跑到白洛因這。
  班上的同學達成了協調一致的意見,有顧海在的地方,絕不能輕易接近白洛因。顧海的佔有心理是非比尋常的,別看只是一個哥們兒,必須由他一個人手把著。女生過來,一個眼神就給嚇回去,男生過來一次,下次都不敢往這邊看一眼。
  「白哥,求你個事唄。」
  白洛因瞥了此男一眼,「啥事?」
  「我追一個女生,隔壁班的,我想給她寫一封情書,但是我這文筆吧你也知道,每次寫作文都跑題,我怕我真寫了,再把她給嚇跑了。」
  「都什麼年頭了?還寫情書啊……」白洛因明顯對此事不來電。
  「就因為現在這種年頭,寫情書才顯得真摯呢。」
  男生膝蓋一打彎,一邊用眼睛偷瞄著後門口,一邊把臉貼在白洛因的課桌上,低聲哀求:「白哥啊,咱倆從初中那會兒就同班了,這是我第一次求你!你看你的硬筆書法得過全國金獎,你的文章總是上報紙,我要真能借用你的字體和文筆,什麼樣的女人追不來啊!」
  尤其在一旁調侃,「你應該把他這張臉也借過去,就更完美了。」
  「你一邊去,有你什麼事啊!」男生黑了尤其一眼之後,又把懇求的目光轉向了白洛因,雙手合掌,上下作揖,「白哥,白哥,求你了。」
  白洛因眼神動了動,「你是讓我幫你寫情書是吧?」
  「對對對。」男生點頭。
  「然後你再抄一份?」
  「不,我不抄了,你一下寫好,我就送出去了。我剛才不是說了麼?我的字兒實在拿不出手,你就好人做到底吧。」
  白洛因猶豫了一下,點點頭。
  男生特高興,飛速地從自己的桌子上拿來帶著香味的信紙,還有一張紙條。
  顧海已經從後門進來了。
  男生趕緊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好,就和從沒來過這一樣。
  白洛因打開紙條,上面寫了一行字。
  「那個女生叫董娜。」
  準備工作做得還挺充足,連時間不夠都考慮到了……白洛因啞然失笑,很快笑容就被驚訝替代了。
  董娜?12卷衛生紙?
  他怎麼看上董娜了?
  董娜高一和白洛因一班,但凡和白洛因做過同班同學的,幾乎都認識他的字體。
  這事不好辦了……
  看來得在保證質量的前提下,稍微變換一下字體,對,就這麼辦!
  整整一節課,白洛因都在奮筆疾書。
  顧海一隻手托著下巴,深邃的目光一直在白洛因的筆頭上跳躍著。
  他在幹什麼?
  不聽講?還不睡覺?顧海心裡很清楚,白洛因沒有上課寫作業的好習慣。
  下課,白洛因難得主動轉身。
  「我去下面買點兒東西,你去不去?」
  這是繼顧海表白之後,白洛因第一次主動邀請他陪同,這對一個亟需肯定的人來說,是多麼大的一份誘惑。顧海暗中得使多大的勁兒,才能從牙關裡擠出一個「不」字來!可人家就是個純爺們兒,一咬牙一跺腳,愣是給回絕了。
  然後,讓尤其給鑽了個空子。
  這桌子上要是沒有點兒貓膩兒,都對不起我這份英勇奉獻的心。
  抽出白洛因奮鬥了一節課的成果,顧海拿到了眼前。
  結果並沒有讓他失望,這裡的確藏了個貓膩,而且不是一般的貓膩。
  顧海的心瞬間冷了,拿著信紙的指尖都在發顫。
  「如果不曾相逢,也許心緒永遠不會沉重,如果真的失之交臂,恐怕一生也不得輕鬆。一個眼神,便足以讓心海掠過颶風,在貧瘠的土地上,更深地懂得風景。一次遠行,便足以憔悴了一顆羸弱的心,每望一眼秋水微瀾,便恨不得淚水盈盈。死怎能不從容不迫,愛又怎能無動於衷,只要彼此愛過一次,就是無憾的人生。」
  這些話不是應該寫給我的麼?
  顧海並不知道這是汪國真的一首詩,他誤解成白洛因煞費苦心寫給心儀女生的。這裡面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根釘子在戳刺著顧海的心,之前他以為白洛因不給他明確的答案,是故意拿著他,想試探試探他的真心,誰想,他竟然偷偷摸摸喜歡著別人!
  這種衝擊,比看到金璐璐和別的男人開房要猛烈得多。
  前者影響的主要是情緒,後者是內心深處最脆弱的情感。
  顧海深呼吸數次,才把陰沉的面色調和得勉強可看。
  距離白洛因回來還有一段時間,這段時間,就是揚我夫威的時候了!在顧海的感情領域裡,他堅決杜絕這種事情發生,就算你白洛因是心甘情願的也不成!
  顧海又從白洛因寫好的信紙下面抽出了一張,拿到自己這裡,然後看了一眼女主的名字,開始語言攻擊,要多難聽有多難聽,要多尖銳有多尖銳。然後,把自己寫好的這一張塞到了漂亮的信封裡,把白洛因寫的那一張拿出來撕了。
  白洛因回來,信封完好地放在課桌上。
  然後往顧海的課桌上扔了一袋開心果。
  顧海心臟都要裂了!你都這麼對我了,你還讓我怎麼開心?
  白洛因把信紙拿出來看了一眼,只檢查了一下名字,沒有檢查內容,因為字體太像了,白洛因還在心裡感慨了一番,剛才我明明注意了一下,怎麼寫著寫著又變成我的字體了?算了,估計董娜那大大咧咧的性格也看不出這些細節來。
  白洛因把男生的名字整整齊齊地寫了上去,距離上課還有一分鐘,他快速跑出教室,給隔壁班的董娜送了過去。
  這個著急心切的舉動又一次刺痛了顧海的心。
  整整一節課,他都一個人在後面薅頭髮,雖然情書可以造假,可白洛因喜歡人家的心不能造假啊!
  下課鈴一響,班上剛要躁動起來,就聽到後門一聲哭喊。
  「誰叫關達治?給我出來!」
  男生看見董娜叫自己,激動得走路都順拐了。
  誰想董娜上去就朝關達治的臉上給了一巴掌,這一巴掌脆響脆響的,班裡瞬間安靜得只剩下喘氣聲。關達治怎麼也沒想到,自己一封情書會換來一個大耳刮子啊!就算你不喜歡我,你也不能這麼埋汰我啊!
  「還有你,白洛因!」董娜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咱倆是高一……同班同學,你竟然幫他耍我!幫我罵我!」
  「罵你?」白洛因愣住了。
  顧海也聽得稀里糊塗的。
  「你甭給我裝!別以為我看不出來這是你寫的字兒!我董娜今兒算見識了什麼叫不要臉!我以後再給你說一句話,我就不姓董!」
  顧海聽不下去了,站到白洛因身邊當英雄。
  「罵完沒?罵完了趕緊滾!」
  董娜一抹眼淚,把「情書」甩到白洛因身上,哭著跑了回去。
  這麼一通鬧劇過後,白洛因感覺到這其中肯定出了什麼問題,他把那張被揉爛了的信紙重新鋪開,仔細閱讀上面的內容。
  才幾句話,白洛因的臉就黑了。
  不用說了,這麼相仿的字體,這麼惡俗尖銳的語言,肯定是拜身後這爺們兒所賜。
  放學了,白洛因轉過身,凌厲的目光朝顧海射了過去。
  「你偷偷把內容換了是吧?」
  顧海大方承認,「是!」
  白洛因氣得直砸桌子,「你怎麼這麼能壞事啊?礙著你什麼了?」
  「你說礙著我什麼了?」顧海的眼神不見絲毫退讓,「你都給女生寫情書了,我再不管管,你都要反了天了!」
  白洛因一口氣差點兒沒上來,他明白了,他是徹底明白了。
  「那情書是關達治讓我幫忙寫給董娜的!」
  一聲怒吼過後,是顧海長久的一陣沉默。
  絕處逢生的喜悅在心頭慢慢溢出,鬱結了兩節課的神經此時都跳出來撒歡慶祝了,原來他沒有給董娜寫情書,原來這情書是他幫忙給別的男生寫的。喝了兩節課的黃連,終於有人給塞了蜜棗,顧海能不得瑟麼?剛才還滿載著仇恨的兩隻大手,這會兒突然像是抹了蜜似的,柔情四溢地朝白洛因英俊的臉頰上揉了上去!
  「你怎麼不早說啊?」
  白洛因恨得咬牙切齒的,猛地把顧海的手抽下去,怒道:「你丫的還笑!你幹了這麼一件缺德事你還笑得出來?」
  「我幹什麼缺德事了?我告訴你,這要真是你給一個女生寫的情書,我寫那些話都是手下留情了!」顧海臉歸正色,「就算是關達治讓你給寫的,我給壞事了又怎麼樣?誰讓他累你的?他自己追女生幹嘛不自己動手?這麼虛偽的一個人,你都不應該幫他!」
  白洛因覺得自己和顧海交流無能,提著書包就朝外面走。

  第一卷:悸動青春 87流氓本性再露。

  「你過來!」顧海一把拽回白洛因,看著他的眼神裡雜糅著霸道和寵溺,「告訴你,不許因為這麼一點兒小事和我鬧脾氣!」
  白洛因氣結,「顧海,不是一兩次了,你管得太寬了吧?我還沒跟你怎麼樣呢?你瞧瞧現在,班裡哪個同學看見我不繞著走,生怕惹到您這位爺了。」
  顧海微斂雙目,「你的意思,你準備要跟我怎麼樣了?」
  好嘛……說了那麼多都等於廢話,就聽見那麼一句沒用的。
  白洛因煩躁地去掏煙。
  找了半天打火機都沒找到,旁邊的一個男生作勢要給白洛因點煙,結果被顧海攔住了。顧海拿著打火機把自己的煙點著了,然後用自己的菸頭去吻白洛因的菸頭,慢悠悠地把白洛因的煙點著了。
  旁邊的男生看得眼都直了。
  「看什麼?」
  顧海朝男生的臉上吹了一口煙,嗆得男生直咳嗽。
  男生走了,屋子裡就剩下白洛因和顧海兩個人。
  「因子,剛才你說那句話,是不是就證明咱倆真有戲?」
  「顧海,你沒完沒了是吧?」白洛因擰著眉,「我剛才跟你說那些是想提醒你,在家你怎麼鬧我不管你,可你別到學校鬧來,那麼多雙眼睛看著呢!以後咱倆還混不混啊?就說今天這事吧,造成什麼影響啊?以後你讓我在關達治面前怎麼做人啊?」
  顧海拿著煙的手抖了一下,「在家怎麼鬧都不管我,你說的是真的?」
  啊啊啊!!白洛因在心裡狂吼三聲,誰來幫我收了這個妖孽啊?
  「奶奶,這是我新給您買的按摩椅,您靠在上面特別舒服,它對腰椎、頸椎都有治療作用,而且可以解乏、減壓……最適合您這個歲數的老年人了。」
  「真好誒,得#¥%吧?」
  「沒多少錢。」
  「爺爺,這是我給買的腦血栓治療儀,用著特別方便,您看到這個按鈕了麼?只要按一下這個開關就能啟動了,不用的時候就關上。」
  「不會跑電吧?」
  「不會,安全絕對過關。」
  「叔啊!上次您和我說想把廁所和澡棚子改改,我已經給您聯繫好了裝修公司,附近這幾家我都打聽過了,數他家最便宜。」
  「嬸兒啊,您家兒子剛上小學吧?我買了一個學習機,您拿過去給他隨便玩吧。」
  這幾天顧海沒事就往家裡買東西,大到衣櫃、洗衣機、運動器械……小到抱枕、收納箱、暖手寶……沒有顧海買不到的,只有別人想不到的。窗檯上擺放了一排的藥膏,治療皮鮮的、青春痘的、哮喘的、鼻炎的、上火的、氣虛的……分門別類特別清晰,那個萬能痔瘡膏已經徹底下崗了。
  白洛因在屋子裡粘鞋,用的膠水都是顧海買來的。
  「來,我幫你粘,這膠水特別粘,灑手上不容易洗。」顧海伸手去拿。
  「用不著!」白洛因用腿拱了顧海一下,「你靠邊吧,我自己會粘!」
  顧海蹲在白洛因身邊,看著他那雙頗有男人味兒的手在那裡動來動去,小心翼翼地捏著膠管,塗抹一點,再塗抹一點……五根手指分工清晰,協調一致,沒有一丁點兒的膠水溢出,膠管的口兒上乾淨利索,沒有絲毫的浪費。
  白洛因粘得很專注,等把眼皮抬起來,發現顧海看得也很專注。
  「以後不用再去排隊給奶奶買藥了,我和醫院那邊打好招呼了,讓他們定期來給奶奶會診,到時候專門會有送藥的,這是電話,你只要定期和他們聯繫就成了。」
  白洛因擰著眉,「我不要,我寧願自己排隊,也不想麻煩人家。」
  「怎麼還麻煩他了?」顧海硬是把名片塞到白洛因的手裡,「這是他的工作,你不聯繫他,他也會主動聯繫你的。」
  白洛因用手指著顧海的腦門,「告訴你,別給我打親情牌啊!」
  顧海笑了,「你怎麼看出來的?」
  傻子還看不出來呢?白洛因心裡明鏡兒似的,顧海這程子學聰明了,他不在自己身上下手了,專門攻陷他的家人,好讓白洛因心裡過意不去。誰都知道白洛因的軟肋就在家人身上,這小子真可謂無孔不入!
  「我腦門上長了一個特別大的包,你給我擠了吧!」顧海用腦門頂了白洛因的胸口一下。
  白洛因撩開顧海的劉海看了一下,確實有一個挺大的疙瘩。
  「還不熟呢!等熟了再擠。」
  顧海被白洛因逗笑了,「這東西還分熟的生的?」
  「當然了。」白洛因一本正經的模樣,「生的擠了會流血的,而且不容易好。」
  「沒事,你給我擠了吧,太難受了。」
  顧海坐到旁邊一把椅子上,白洛因只好走了過去。
  兩個大拇指對準腦門中間的那個包,輕輕擠了一下,見顧海沒什麼反應,這才開始用勁,我擠我擠我擠……血擠出來了,顧海都沒啥反應,眼睛在白洛因的腰腹部的線條上欣賞打量著,然後,手伸了過去。
  果然臉皮夠厚,擠出這麼多血都沒反應……白洛因正想著,突然感覺自己的兩個屁股蛋兒被人用力揉了一把,他的身體猛地繃住,凶惡的目光看向顧海。罪魁禍首一臉陶醉的神情,惡魔的手掌在滿富彈性的渾圓上摩挲了一陣之後,又順著腰部性感的曲線開始往前挺進。
  「你丫的找死是不是?」
  白洛因怒吼著去抻拽顧海的衣領,顧海攥住他的胳膊,兩個人撕扯了一陣,齊齊跌到了床上,顧海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
  白洛因的心跳開始加速,目光憑空被削減了幾分銳度。
  顧海邪肆一笑,餓狼一般地朝白洛因啃了上去。自從上次強吻過後,顧海就戀上了這種味道,可白洛因再也沒給他任何接近的機會,顧海只能偷偷想著吞嚥口水,今天他繃不住了,哪怕結束過後會挨兩下板磚他都認了。
  第一次被接吻迷魂了心智,顧海始終認為,接吻只是做愛的前戲而已,但是和白洛因的接吻感覺明顯不同,每次把舌頭頂進去,在他的口腔裡馳騁,就感覺自己擁有了全世界。
  白洛因差點兒把顧海的頭髮薅掉一把,一種怪異的感覺在心中升騰,他在和自己較勁,在和感覺較勁,其實,他真的不排斥,甚至還有那麼一丁點……舒服。
  怎麼會這樣?
  這世界為什麼亂了呢?
  顧海律動的胸口貼著白洛因的手臂,白洛因能感覺到他的急促、狂暴和掠奪。每一次白洛因的反抗,哪怕一個揪頭髮的動作,都讓顧海有種想*身下人的衝動。
  衣服外套猛地被抻開,露出裡面的T恤,顧海的手探了進去。
  白洛因的心臟幾乎崩裂,他感覺自己的小腹涼了,胳膊開始拚死用勁兒,硬是將顧海的頭從自己的頭上拔了下來。
  「別鬧了!」
  白洛因瞳孔裡面射出兩道利劍,他不知道自己這一聲是提醒顧海的,還是提醒自己的。
  顧海的呼吸劇烈地起伏,他的手滯留在白洛因胸前的兩顆豆上,他是真的特想摸上去。
  「大海,因子,吃飯了!」
  白漢旗突然喊出的兩聲讓倆人頓時僵住了。
  白洛因恨恨地推開顧海,把自己的衣服整理好,平緩了一下呼吸走了出去。
  晚上睡覺,顧海躺在自己的被子裡,底下那活兒就那麼支棱棱地撅著,還未完全精神起來,卻已經虎頭虎腦、龐大駭人了。
  「誒,因子,你腿根的肉是不是特軟乎啊?」
  白洛因閉著眼不搭理這只發情的獸。
  顧海難耐地擼了一下,下流地用腳磨著白洛因屁股外面包裹的那層被窩。
  「你這敏感不啊?今兒我摸你你覺得癢不?」
  白洛因回頭就朝顧海的肚子上給了兩拳,「你有完沒完啊?你別鬧了成不成啊?」
  「幸好你沒往下打一點兒,不然我這根就折了。」
  言外之意,我這……硬了……
  白洛因的臉噌的被燒著了,不自在地背過身,不搭理顧海了。這事放誰身上誰能自在的了啊,身後一個流氓對著你擼管兒,跟你逗貧,拿你意淫,他要是沒明說還好,都是男的嘛,誰不知道誰啊!可這流氓不僅下面流氓,嘴更流氓,他把什麼都告訴你了,這不是存心臊你呢麼?

  第一卷:悸動青春 88實在拿不出手!

  房菲從辦公大樓走出來,看到顧海的車停在下面。
  房菲朝顧海招手。
  顧海笑著搖開車窗。
  「又好長一段時間沒看見你了,你這程子去哪了?」房菲一邊說著,一邊打開右側的車門坐了進去。
  「沒去哪,就兩件事,上學回家。」
  「回家?」房菲驚訝了一下,「你和你爸的冷戰結束了?」
  「沒回那個家。」
  「你還在你那新房住著呢?」
  顧海但笑不語。
  房菲盯著顧海看了一會兒,「最近有什麼美事兒啊?一直在那偷著樂……」
  「我能有什麼美事兒啊?」顧海手指在方向盤上敲著節拍,「有件事還讓我挺發愁的呢!」
  房菲一副戒備的表情,「你不會又來我這求救了吧?我知道你丫一來準沒好事。」
  「不是。」顧海一臉正色,「就是想找你談談心。」
  「談談心?」房菲面露猜疑之色,「金璐璐又回來找你了?」
  「少跟我提她。」
  「你瞧瞧,我一猜就是因為她,你能不能有點兒骨氣?她都那樣了……」
  「打住。」顧海揚起一隻手,「真不是因為她。」
  「那是怎麼回事?」
  顧海俊逸的臉上浮現那麼一絲小得意,好像下一句要說的話多能給他長臉似的。
  「我喜歡上一個男的。」
  房菲那倆眼珠子差點兒從車窗飛出去。
  「不是……小海,你別鬧,你和我說真的……」房菲語無倫次,手不停地在顧海強壯的身軀上摸來摸去,「你怎麼可能是那個呢?你看看你多爺們兒啊!滿大街隨便挑,也挑不出一個你這麼有男人味兒的了。」
  顧海冷笑,「我可能是雄激素分泌過多,一般的女人沒法滿足我。」
  房菲噗嗤樂了,「小子,嚇我呢是吧?你是被金璐璐打擊狠了,報復社會是吧?」
  「……我說的是真的。」
  房菲的笑容慢慢地僵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顧海看了好一會兒,見他表情越來越凝重,絲毫沒有開玩笑的意思,心裡突然就有點兒沒底了。
  「你……你到底怎麼回事?」
  「回去再和你說。」
  房菲給顧海倒了一杯咖啡,窩在沙發上愁眉苦臉地看著他。
  「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這麼喜歡他,我確定我性取向正常沒問題,我走在街上絕不會關注男人一眼。可就對他不行,我離開他一天就想,想得晚上都睡不著覺。我就想對他好,無條件地對他好,恨不得把全世界都塞到他手裡。」
  「這男的魅力夠大啊!」
  一說起白洛因的魅力,顧海可算是打開了話匣子,一開口便收不住了。把和別人說了無數次的話又重新和房菲說了一遍,說得天花亂墜,神采飛揚,把白洛因說得上天入地無所不能,芸芸三界眾生都找不到第二個這樣的了。
  房菲徹底變成石雕了。
  她身為顧海的姨姐這麼多年,從沒見顧海這麼魔怔過,姑且不說顧海這麼誇一個人是奇談,就是這種表情,這副神態,都讓房菲瞠目結舌。
  這是何方妖孽啊?把我這弟弟給迷成這樣!
  「現在這些男的都怎麼了?放著好好的美女不要,偏要和男的搞。」
  「都?」顧海斜了房菲一眼,「你身邊還有這樣的?」
  「不僅有,而且很多,你忘了?我是在傳媒工作,整天接觸媒體,真真假假見的不少了。我特好一哥們兒,也是我閨蜜的前男友,不知道哪根弦兒搭錯了,居然和男的好了。他也整天苦惱著,父母那邊催著搞對象,他整天摟著一個男的,活該他發愁!你也是,活該你發愁!」
  顧海動了動唇,「我不是因為這個發愁。」
  房菲神色微滯,「那是因為什麼?」
  「人家沒答應我。」
  「鬧了半天人家不喜歡你啊!那你跟這瞎白活什麼啊?」房菲的命都讓顧海氣沒了半條。
  顧海臉色變了變,「他也不是不喜歡我,他就是不接受我,我覺得他對我也有意思。」
  「這種事我也沒法給你出主意啊,我不能誤導你啊,要是讓我姨知道了,不得大晚上找我來……」房菲小聲嘟弄著。
  「這樣吧,你把你那好哥們兒給我叫來,我跟他取取經。」
  「你們倆聊著,我迴避一下。」
  房菲端著一杯咖啡去了自己的臥室。
  顧海的對面坐著一個高大英俊的男人,倆人面對面坐著,一點兒都不像是聊天的,更像是格鬥的。
  「你的意思是,他允許你在他們家住著,還不避諱和你睡在一張床上?」
  顧海點頭,「是,我倆關係就像我剛才和你說的一樣,好也夠好,親密也夠親密,可他就是不讓我碰他,也不承認他喜歡我。」
  「還承認什麼啊?」男人揚唇一笑,「他不已經承認了麼?」
  顧海目光聚焦在男人的薄唇上,他喜歡聽這句話。
  「既然他聽到你表白,沒有任何排斥,也沒有任何表示,就證明他在心底默認了。你想一想,假如你是一個性取向正常的男人,一個男人向你表白,你會不和他翻臉麼?你會允許他住在你們家麼?你恐怕躲著他還來不及吧!當然,我不是說他不正常,我的意思是他已經接受你了。說不定他很早就看出來了,他只是在裝傻,他就是存心拿著你。」
  「其實你說的這些話我都懂,可問題的關鍵是……」
  「他不讓你碰?」男人接了顧海這句話。
  顧海起身和男人握了握手。
  「其實這個問題吧,好解決也不好解決,關鍵在於你。」
  顧海不吝賜教。
  「就四個字,只要你敢!」
  顧海微微眯起眼睛。
  週一下午沒課,學校裡安排體檢。
  尤其一邊擺弄著衣服上的拉鏈,一邊隨口說道:「聽說這次體檢的其中一項要求把衣服全脫了,20個男生一個檢查室,要把每個人的那活兒都檢查了。」
  白洛因看似不經意的神情下掩藏著一顆七上八下的心。
  下課,白洛因找到副班長,他負責安排全部體檢事宜。
  「體檢的時候別把我和顧海安排在一個隊。」
  「為什麼啊?」副班長訝異,「你不是和顧海關係最好麼?我還特意把你倆安排在一個隊呢!」
  「……」白洛因扶額,「你甭管了,別安排在一個隊裡就是了。」
  「走,體檢去。」顧海拍了拍白洛因的肩膀。
  白洛因淡淡回了句,「我和你不是一隊的,我們隊要下節課才去。」
  顧海的臉色變了變,「反正也沒課,一塊去唄,在教室裡等著多沒勁啊!」
  「我有點兒困,我先睡會兒。」
  白洛因說完,立馬趴在了桌子上。
  顧海挺無奈地走了。
  到了體育館,看見外班的學生一撥一撥地走出來,都在議論*那事,顧海這才知道檢查裡面還有這一項呢。怪不得那小子不和我分在一隊,他絕對是事先得了這個信兒!顧海又氣又想樂,你以為少了這麼一個觀賞的機會,我就不能看了麼?今兒晚上就扒了你!小樣兒,彆扭勁兒的。
  白洛因剛在班上躺了沒多久,副班長就來班裡叫人了。
  「上一隊的人馬上就要體檢完了,這一隊的也趕緊下去吧。因為很多班一起檢查,所以隊伍排得很長,咱們得找人數最少的那一項排,我看了一下,生殖器檢查那一項最快了……」
  班裡響起無數咳嗽聲和口哨起鬨聲,班裡的女生個個大紅臉,男生怎麼還檢查這玩意兒啊?
  白洛因下去的時候,上一隊的人還沒檢查完,全都排在生殖器檢查這個科室。
  顧海回過頭,大老遠朝白洛因擠了擠眼。
  白洛因自覺無視掉顧海這個找抽的眼神。
  「27班一隊,馬上進來。」
  白洛因盯著顧海走了進去,體檢室的門牢牢關閉,白洛因鬆了一口氣。
  顧海是第一個把褲子脫了的。
  十秒鐘之後,體檢室的門突然開了一條小縫,一下鑽出來七八個人。
  尤其納悶,「你們怎麼檢查這麼快?」
  其中一個男生用手比劃了褲襠,面露恐色,「我還是等下一撥吧,實在拿不出手啊!」
  幾個男生縮著頭竄到了隊伍最後面。
  結果,科室的大夫走了出來,皺著眉說道:「這一隊怎麼少了這麼多人?你們幾個,進來補上。」
  白洛因愣住了。
  大夫朝白洛因這邊指了指,「就說你們幾個呢,還愣著幹什麼,抓緊時間啊!」

  第一卷:悸動青春 89體檢風波再續。

  男生站成三排,白洛因特別慶幸自己站在顧海的後面,顧海是背朝著自己的。男科大夫在每個人身邊走過,仔細檢查男生的發育狀況,試圖揪出掩藏在裡面的雌激素分泌過高者。
  「你,出來。」
  一個身材矮小的男生脹紅著臉被請到了旁邊的小屋。
  尤其小聲問白洛因,「他怎麼了?」
  白洛因很淡定地告訴尤其,「倆蛋一大一小。」
  尤其噗嗤一樂。
  顧海轉過身看著身後倆人,「你們樂什麼呢?」
  尤其看到顧海身下掛著的物件,笑容瞬間僵在臉上,眼神逆轉到別處。我的個娘啊!我可算明白剛才怎麼跑出去那麼多人了,這廝要是挺起來,得雄壯到何等地步啊!真是人比人氣死人啊!尤其的腦子裡已經上演一副春宮圖了,顧海的那件東西捅到一個火柴棍一樣的小姑娘身體裡,小姑娘當場嗝屁了。
  男科大夫從後往前檢查,檢查到白洛因這裡的時候,笑著拍了拍他的後背。
  「小夥子,身材不錯,可以報飛行員了!」
  鎂光燈聚焦到白洛因的兩腿中間,白洛因大大方方地讓每一個人觀賞,男人嘛,誰不樂意顯擺自個的這個東西啊!可偏偏有個人例外,白洛因一觸到他那兩道猥瑣的目光,就恨不得把他的眼球剜出來。
  大夫檢查到顧海這裡的時候,瞬間屏住了呼吸。
  這廝不僅下面嚇人,表情都很嚇人,大夫都沒敢細看,就從他身邊走過去了。
  放學的時候,幾個男生笑呵呵地在後門口扎堆子胡侃。
  「你聽說沒?今兒咱們剛檢查完,那男科大夫就被打了。」
  「哈哈哈……真的啊?為什麼啊?」
  「你說為什麼啊?肯定是因為傷了某些人的自尊心唄!你想想,凡是發育不良的,都被他單獨叫到一個小屋,班裡同學都看著呢,他就不能私下裡叫啊?」
  「有道理。」
  白洛因收拾書包剛要走,突然聽到副班長在後面叫他。
  「白洛因,有點兒事找你,方便說話麼?」
  白洛因走了出去,副班長把他拉到熱水房,裡面就他們兩個人。
  「這事兒吧,你做好心理準備,其實也不確定,就是懷疑有這種可能性……」
  白洛因就倆字,「直說!」
  副班長四處張望了一下,小聲朝白洛因說道:「今兒體檢不是抽血來的麼?那個是驗肝功的,你的檢查結果裡面出現了陽性,就……被懷疑是乙肝。當然,也不一定,可能是乙肝病毒攜帶者,咱們班也不只你一個,還有倆呢!你們都是疑似病例,得去醫院做進一步的檢查。」
  白洛因的臉色變了變,「怎麼可能呢?我高一也體檢過,沒檢查出問題啊!」
  「這……你也知道,肝病是傳染的,說不定你在這兩年內接觸了乙肝患者,結果被傳染上了。」
  「可我打了預防針啊!」
  「打預防針也不管事啊!剛才我找的那倆人,和你一種情況,他們也打過預防針,結果還不是出現問題了。這種事得去醫院確診一下比較好,早發現早治療,興許能治好呢!放心,我不會和別人說的。」
  副班長走了,白洛因一個人愣在水房。
  顧海在班上等了白洛因很久都沒見他回來,後來去水房找,也沒看到白洛因。他把白洛因的書包收拾好,關上教室的門走了出去。
  最後,顧海在草坪上發現了白洛因。
  「放學不回家,在草坪上坐什麼?」顧海問。
  白洛因沒說,臉色有些難看。
  顧海覺察到了異樣,蹲下身看著白洛因,問:「怎麼了?」
  「沒怎麼,就想在這待會兒。」
  顧海樂呵著調侃白洛因,「就因為我朝你那兒多瞧了兩眼,您老就不樂意了?」
  「滾!」白洛因黑著臉。
  顧海勾起一個唇角,用手拉了白洛因一把,「起來吧,這個季節不適合坐在草坪上,太涼了,走!跟我回家!」
  白洛因長出了一口氣,「我不想回去。」
  在顧海的印象裡,白洛因不想回去的情況只有兩次,上次是被富二代揭穿了家底兒,這一次不知道因為什麼,但是問題肯定不輕,這小子看起來挺著實,其實心思挺敏感的。
  「為什麼不想回去?能和我說說麼?」顧海儘量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有愛一些。
  白洛因斷然回絕,「不能。」
  「那你也不能一直在這待著啊!走,去我那!」
  白洛因猶豫了一下,還是起身和顧海走出了校門。
  這一路上,白洛因想了很多,每個人都這樣,什麼事兒沒落在自己頭上的時候,總是覺得這不叫事兒。一旦真的有了這種可能性,所有的擔心、顧慮都來了。女人喜歡折騰是因為想得多、想得密,男人喜歡嘀咕是因為想得遠,想得深。
  尤其是這個歲數的男人,青澀未褪,半瓶子成熟,就這麼晃蕩晃蕩著,很容易被一件事左右了情緒,稍有些理智卻略顯不足,沒法徹底安穩下來。
  白洛因就在想,假如我真的有了這個病,那我爸怎麼辦?家裡已經兩個病號了,得的都是不治之症,需要常年服藥維持生命。真要再多我這麼一個,我爸還活不活了?這個病會給我將來的就業和發展帶來多大的限制啊!我的宏圖偉業就要這麼被斷送了麼?……
  「因子,我可真帶你去我那了。」
  白洛因一直沉浸在自己的臆想中,完全沒聽到顧海的話。
  很遠的一段距離,等車在樓下停住的時候,天都黑透了。
  白洛因這才意識到他被顧海帶到了這裡,不過也無所謂了,當一個人遭受巨大打擊的時候,他已經無暇顧及這些生活瑣碎了。
  顧海打開冰箱底層,拿出了一些速凍餃子。
  「只有這些了,湊合吃點兒吧。」
  顧海把保姆趕走了,只能自己親手煮餃子,不知道餃子什麼時候會熟,就不停地嘗,從下鍋不到三分鐘就開始嘗,吃了好幾個生餃子,總算是吃到了那個熟餃子,趕緊把火關上了。
  顧海先給白洛因盛了一碗過去。
  「趁熱吃。」
  白洛因一點兒沒動,眼睛一直盯著窗外看,這是18層,視野很遼闊,遠近的夜景一覽無遺。
  「還想讓我喂你怎麼著?」顧海玩味地看著白洛因。
  白洛因沒搭理顧海。
  顧海好脾氣地把餃子夾成兩半,自己吃了一半,另一半遞到了白洛因的嘴邊。
  「寶貝兒,來,張嘴,吃一口。」
  白洛因面無表情地看著顧海,突然開口說道:「我有乙肝。」
  顧海的拿著勺子的手頓了一下,問:「誰告訴你的?」
  「副班長,他說體檢結果下來了,我的肝功出現異常,初步懷疑是乙肝。」
  顧海滿不在乎地回了句,「甭聽他扯淡,數他說話最沒譜了!來,先把餃子吃了,再不吃就涼了!」
  白洛因突然就怒了,毫無徵兆地開始朝顧海發火。
  「沒譜的人是你吧?我都說了我可能有肝病,你丫還和我用一雙筷子,一個碗,你是不是找死啊?」
  顧海的臉也變了,態度特別強硬地把半個餃子塞到白洛因的嘴裡,然後又用白洛因舔過的筷子夾了一個餃子送到自己嘴裡。
  白洛因心裡咯噔一下,「顧海,你至於為我做到這份上麼?」
  「不是至於不至於的問題,是你根本不可能有這個毛病。」
  「我有!」白洛因倒豎雙眉,「我說我有我就有!」
  這孩子,怎麼這麼死心眼呢?
  「好好好……你有……」顧海磨著牙,「那你今兒就撒開歡兒招我,使勁招,怎麼能招上你怎麼來,我跟你一起得成不成?」
  「你傻B!」白洛因怒吼。
  「我就是傻B!」顧海也朝白洛因吼,「我今兒就讓你看看,傻B都能看出來的事兒,你都看不出來!你不是覺得自個有病麼?你不是好賴話兒不聽麼?行,今兒爺就給你好好治治,徹底把你這臭毛病扳過來!」
  說罷,自己嘴裡叼一個餃子,一把拽過白洛因,嘴對嘴往裡面送。白洛因緊咬著牙關,顧海就用手強行掰開他的嘴,硬是塞了半個餃子進去。

  第一卷:悸動青春 90瘋狂迷亂的夜。

  白洛因眼神裡帶著惱怒和感動交斥的糾結,他覺得自己來的不是地方,假如顧海非要用這種態度對他,他寧願回家。
  顧海看到白洛因起身朝門口走,心狠狠被揪了一把,我怎麼給忘了啊?他是吃軟不吃硬的,這事放誰身上誰能淡定啊?他現在正是需要我安慰的時候,我那麼擠兌他幹什麼啊?
  「因子。」
  顧海大步追了過去,在門口把白洛因抱住了。
  「別害怕,沒事,你聽我的,禮拜六去醫院查查,肯定不會有任何毛病的。」
  白洛因聲音有些低沉,「你能保證麼?」
  「我能保證啊!」顧海把白洛因的身體轉過來,強迫他看著自己,「我說話特別准,我要說你什麼病也沒有,你肯定什麼病也沒有!」
  雖然知道顧海是在安慰自己,可白洛因還是覺得心裡好受了不少。
  顧海拍了拍白洛因的頭,「聽話,去吃餃子吧。」
  「那你今天也別和我接觸,以防萬一。」
  顧海還沒吃餃子就噎住了,不和你接觸?那我把你拽這來幹什麼?
  吃過晚飯,白洛因在浴室洗澡,顧海在外面看電視。
  說是看電視,音量調得還沒有浴室的水聲大,顧海的眼睛在電視上停留五秒鐘,肯定會往浴室瞟一眼。那朦朦朧朧的水聲一會兒響一會兒停,顧海腦子裡不停地浮現白洛因洗澡的畫面,他這會兒肯定脫內褲呢,這會兒該搓後背了吧,這會兒該打泡沫了吧?這麼半天沒動靜,是不是洗那地兒呢?……
  顧海的手抓撓著沙發靠墊,心癢得像是長了蟲子似的。
  白洛因洗完澡,裹著浴巾走了出去。
  「你這裡有多餘的睡衣麼?」白洛因問。
  顧海回過神來,「有,我的臥室有,你等下,我去給你拿。」
  白洛因跟著顧海走了進去。
  顧海在衣櫃裡翻了翻,找到一件沒穿過的睡袍遞給白洛因,「先穿這個吧。」
  白洛因或許是有心事,或許是懶得計較這些了,直接把浴巾摘了,完美的身材就這麼暴露在顧海的面前。顧海的心猛地一顫,呼吸像是密集的鼓點,一聲一聲分外清晰。雖然下午也看了,但那會兒是十幾雙眼睛,現在只有他一雙眼睛,那會兒是遠距離瞟一眼,現在是近距離肆意欣賞。
  白洛因把睡袍抖落開,披上之後走了出去。
  雖然只有驚鴻一瞥,但足以讓顧海心腸澎湃。
  這是不是一種無聲的暗示呢?
  白洛因在電腦旁坐下,眼睛盯著電腦屏幕,注意力根本沒法集中,腦子裡來來回回都是體檢的事。打了一會兒遊戲,聽了一會兒音樂,心越來越煩,最後在百度裡面打了「乙肝」兩個字,關於「乙肝」的信息鋪天蓋地地湧到白洛因面前。
  「乙肝病毒是一種微生物,具有傳染性,且難於控制;攜帶乙肝病毒的人數很多,更多的是隱性感染,更難於控制其傳染性;乙肝很容易慢性化,治療時間長,需要休息,影響學業及事業,會對患者造成一定的精神壓力和經濟負擔;部分病人可發展為肝硬化或肝癌而死亡……」
  白洛因吃的那些餃子都堵在胸口了,憋得喘不過氣來。
  顧海洗完澡出來,看到白洛因坐在電腦前,半乾半濕的頭髮柔順地搭著,性感的喉結一動一動的,堅毅的下巴上面是緊閉的唇角,那時刻變換的眼神,憂鬱中帶著無聲無息的韌性,好像整個房間的光亮都被他的這張臉吸走了。
  顧海邁著輕快的步伐走了過去,微微俯身,兩條手臂環住了白洛因的前胸,薄唇就貼在白洛因的耳旁,聲音裡透著一股熱度。
  「看什麼呢?」
  白洛因心裡正煩呢,這傢伙黏黏糊糊地湊了過來,能不挨罵麼?
  「滾一邊去!煩著呢!」
  顧海臉上仍是不懷好意的笑容,「怎麼著,還學會欲拒還迎了?」
  白洛因牙齒磨得咯咯響,「我最後警告你一句,離我遠點兒!」
  「你這人怎麼這樣啊?」顧海一副委屈相兒,「明明是你先勾引我的,現在又裝得沒那麼回事似的,你太壞了!」
  白洛因惱了,「我啥時候勾引你了?」
  顧海揚揚下巴,曖昧的眼神在白洛因的身上流竄,「剛才是哪個小混蛋在我面前換睡衣,故意拖拖拉拉不願意穿上?甭以為我看不出來,你丫沒安好心!故意讓我眼饞是吧?故意讓我著急是吧?……」
  啊啊啊啊啊!!!!!!!
  白洛因直接用桌布把顧海的嘴堵上了。
  「你怎麼跑這屋來了?」
  白洛因已經準備睡下了,結果顧海推門進來,他忍不住問了一句。
  顧海一邊關門一邊說:「我來睡覺啊!」
  「你們家這麼多臥室,你幹嘛非要在這間臥室睡?我不是和你說了麼?別和我有過分的接觸,汗液也傳播知道麼?」
  「還有什麼傳播?」顧海一邊*一邊問。
  白洛因覺得顧海根本沒把自己的顧慮當事兒,說多了也是廢話,乾脆直接下床,打算找另一間臥室睡覺。
  結果,腳還沒在地上站穩,就被顧海重新摔回了床上。
  「我記得唾液也傳播是吧?」
  顧海說著,猛地俯下身吻住了白洛因。
  睡袍散開,顧海的腿觸到了白洛因的皮膚,身體的熱度在此刻融合,顧海的眼神被熏得邪紅。他的牙齒輕輕啃咬著白洛因的薄唇,感覺到他的抗拒和不安,感覺到他內心深處的惶恐,顧海把自己的嘴轉移到了白洛因的耳根處。
  白洛因的耳根很軟,耳根子軟的人,往往抗拒不了別人的哄騙。
  「因子,不怕,真的不會有事的。即便真有事,我陪著你。」
  顧海的語氣不重,但是卻有一種強烈的安神靜心的作用。
  白洛因的眼神轉向顧海近在咫尺的臉。
  顧海用手輕輕撫著白洛因的臉頰,輕語道:「別害怕,有我呢!」
  白洛因攥住顧海的手,「我沒事,你別這樣,真的沒必要這麼冒風險。」
  什麼風險不風險的?爺是想找機會佔佔便宜,平時去哪找這麼好的機會?又能把便宜佔夠,還能打著無私的幌子……
  「貌似性傳播也是肝病傳播的一種。」
  「不行!」白洛因一把推開顧海,「絕對不成,你別犯傻了!」
  「我很清醒我在做什麼。」
  顧海箝制住白洛因的兩隻手,身體的重量全部壓了上去,腦子裡只有一串字符,「只要你敢……只要你敢……只要你敢……」他等不及了,他太想要了,他腦子裡除了白花花的肉,什麼都沒了。他清清楚楚地記得,白洛因睡袍裡面是沒有穿任何衣服的,小褲衩都沒有,一種想要和他的身體完全貼合的願望讓顧海的腦袋幾乎爆炸。
  白洛因的手嵌進了顧海的肉裡,一種絕望和亟待解脫的滋味在心裡交織,牽扯著他的所有感官神經。顧海遲遲未動,白洛因像是在等待一種刑罰的開始,惶恐不安,頻臨崩潰,卻又在無法制止的情況下,渴望他早些到來。
  也許,等待比承受更令人煎熬。
  顧海的舌尖觸到了白洛因的耳垂,試探著,挑逗著,惡劣地打著圈,最後用兩片薄唇輕輕吸住,舌尖碾壓蹂躪著。
  白洛因狠狠一腳踹在顧海的小腿上,嘴裡除了「不」什麼都不會說了,他第一次被一個男人如此玩弄,屈辱、折磨、不甘……所有難受的詞彙齊齊湧上大腦。可他卻無力反抗,顧海的唇舌太溫熱,他憎惡自己的感官是如此脆弱,此時此刻他無恥地需要著這個男人的安慰。
  「因子,我控制不住了……」顧海的熱氣吐到了白洛因的脖頸上。
  白洛因聲音微微發抖,「你別逼我。」
  顧海猛地解開白洛因睡袍的帶子,帶著老繭的拇指按上兩顆紅豆,在白洛因怒瞪的雙目注視下,不容分說的大力*,並伴隨著腿間的摩擦。
  「唔……」
  白洛因從嘴角擠出一個殘破的悶哼聲,胸口像是瞬間通了電,快感一撥一撥堵住了他的喉嚨。他覺得屈辱,覺得只有女人的這個部位是敏感的,他一直在冷落這兩隻。所以當顧海的手觸碰到這裡,肆意地褻玩時,他對這種陌生的快感沒有任何抵抗力的。

  第一卷:悸動青春 91笑聲灑了一路。

  睡袍已經散落在床上,被子早就不知道被蹬踹到了哪裡。顧海如同一隻叢林裡跑出來的公獅子,嗷嗷叫喚著撲向心儀的獵物,他的呼吸早就不知道急促成了什麼樣,身下的那活兒熱得像烙鐵,一跳一跳地展現著它蓬勃的生命力。
  顧海的手從白洛因的小腹處慢慢下滑。
  白洛因一把攥住顧海的手,聲音厲狠不留半點兒餘地。
  「不行!」
  他無法忍受自己的這個地方被另一隻手觸碰,尤其還是一個男人的手。假如就此打住,兩個人各自貓在被窩裡搞事兒,白洛因還能勉強接受。但是真要讓這個人給自己釋放,白洛因無法想像,也不敢去想像。
  顧海喘著粗氣,「為什麼不行?我想摸,我特別想弄你。」
  「到此為止吧。」白洛因攥著顧海的胳膊已經爆出了青筋。
  顧海赤裸的身體貼緊白洛因的身體,滾燙的臉頰貼在白洛因的臉頰,抱得緊緊的,讓他充分感受到自己身下激昂之物的熱情和爆發力。感覺白洛因抵抗的力度沒有鬆弛,顧海輕輕咬住白洛因的肩膀,一下一下用牙齒咯著,彷彿在傳遞著什麼情緒。
  「顧海,我沒法……」
  「別說話。」顧海的呼吸隨著白洛因的心跳律動著,他開始在從白洛因的額頭往下親吻,眼瞼、鼻尖、下巴、喉結……
  感覺到白洛因手臂力量的鬆弛,顧海的手順著白洛因的腿根摸了上去。
  堅硬的觸感讓顧海的心頭為之一震。
  白洛因瞬間屏住了呼吸,陌生的手掌讓他全身上下的汗毛全都豎了起來,無數感官神經開始無限制地膨脹,他扭曲著臉去拉扯顧海的手,卻被顧海一個吻吞掉了大半力氣。
  顧海的手開始熟練地擼動,變著花樣地討好這根寶貝,他舒不舒服,直接關係著他主人今後的態度。幾個月前,他還是一個連帥哥都懶得多看一眼的人,沒想到幾個月後的今天,他會愛不釋手地握著一個男人的寶貝,看著它在手中變大而激動不已。
  烙鐵一般的熱度,上面的褶皺一點一點被*平整,白洛因的脖頸開始較勁兒,呼吸越見凌亂。顧海的手在頭上摩擦了一陣,白洛因的身體猛地抖動,殘破的呼吸在被子裡顯得越發淫靡。
  顧海突然俯下身,胸口壓著白洛因的胸口,身下的碩大之物和白洛因的撞在一起,摩擦出雄性烈火。顧海把兩個人的那活兒攥在一起,熱度瞬間將兩人炙烤融化,顧海粗重的喘息聲如同悶雷,在白洛因的耳旁炸響。
  所有的擔憂、顧慮此刻通通不見了,剩下的只有慾望、享受、感動、沉迷……
  「你把手拿開。」白洛因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我不!顧海梗著脖子,老子等了這麼多天,意淫了那麼多次,就等著看你浪起來是什麼模樣,你還敢蒙起被子自己偷偷爽?
  顧海不僅沒拿開,反而加快了手下的頻率,然後俯下身,去白洛因的胸口啃咬。
  白洛因禁慾時間久了,哪受得了這種刺激,咬著牙挺著,說話就要挺不住了。手薅著顧海的頭髮,身體猛地一抖,一股白濁噴射到了顧海的手上,顧海沒停下手裡的動作,繼續高頻率刺激,白洛因悶吼著射了好幾股,終於癱軟下來。
  顧海瞧見白洛因高潮時的*表情,激動得跟什麼似的,自己快速地擼動了幾把,很快就到了爆發點,罵了幾句髒話就射出來了。
  完事過後,顧海笑著趴在白洛因身邊,看著他汗涔涔的臉,誇讚道:
  「小因子,剛才你太性感了,太迷人了,太浪了……」
  白洛因一拳打在顧海的顴骨上,把顧海打得後撤了十幾公分,差點兒掉到地上。
  即便這樣,顧海還蹭了回來,抱著白洛因死死不撒手。
  白洛因的呼吸漸漸平緩下來,「往事」不堪回首。
  偏偏顧海還不依不饒的,一個勁兒在旁邊問。
  「因子,剛才舒服不?」
  「因為,我摸你哪你最爽啊?」
  「因子,你射的時候叫的那兩聲真好聽。」
  白洛因最反感這種搞完事兒之後還臭貧的人,偏偏顧海就好這一口。他覺得逼迫白洛因這種人分享一下剛才的心得,會是很美妙和刺激的事情。
  「因子……」
  「你再臭貧信不信我把你從窗戶口扔出去?」白洛因喝止了顧海的話。
  顧海微微勾起唇角,「我不是想和你說這個。」
  「那你要說什麼?」
  顧海湊了過來。
  白洛因用胳膊推了顧海一下,「就在這說。」
  「在這說沒氣氛。」顧海把白洛因的胳膊收到自己的懷裡,自己的胳膊環了過去,一把將白洛因摟住,聲音很溫柔也很誠摯,「我會好好疼你的。」
  寂靜的夜晚,白洛因聽著耳旁的話,心尖在微微顫抖。
  「我會好好疼你的,把你十幾年缺失的愛全都補回來。」
  這一晚,白洛因枕著這句話,睡得很踏實。
  第二天一早,白洛因剛把書包放下,副班長就撓著頭走了過來。
  「白洛因,有點兒事和你說,你出來一下。」
  白洛因走了出去,顧海也跟了出去。
  副班長一看見顧海就肝兒顫,拿眼神示意白洛因,您能不能先把這位請進去?不然下面的話我不敢說了啊!
  白洛因本來也不想讓顧海聽,尤其看到副班長這沉重的面色,心裡更沒底了,他不想讓顧海瞧見自己被打擊後的狼狽模樣。
  「你先進去吧。」
  顧海擰著一張臉,「我就想在這聽。」
  我倒想聽聽,這沒譜的人還能說出什麼沒譜的話來。
  白洛因嘆了口氣,看向副班長,「要不你就直說吧,反正我也做好心理準備了。」
  副班長深吸了一口氣,樂呵呵地說:「其實吧,昨天是我沒搞清楚狀況。你這五項裡面,只有一項顯示陽性,證明你的體內已經有了抗體。咱們班有抗體的只有你、毛亮和郝娟,剩下我們這些人都是沒有抗體的,還得繼續打預防針。」
  白洛因,「……」
  顧海開口問,「你的意思是,他們仨人的結果最好?」
  「對,可以這麼說。」副班長踮起腳尖拍了拍白洛因的肩膀,「你得感謝我吧,給了你這麼大一個驚喜。」
  白洛因磨著牙,目光凌厲地掃著副班長邀功的臉。
  「我真得好好感謝你!」
  說罷,眼神示意顧海,自己先進去了。
  沒一會兒,副班長鬼哭狼嚎的聲音就在外面響起了,他這小脆身板兒,哪抵得住顧海的硬拳啊。顧海就那麼示意性地捶了幾下,副班長就順著牆壁出溜下去,雙手心朝外,一副饒了我的表情。
  顧海也氣不忿,「你說你幹嘛不晚點兒告訴他?」
  「呃?……」副班長傻頭傻腦地看著顧海。
  顧海心頭怒吼:你丫壞了我多大的好事啊?本來可以順水推舟,再安撫他幾天,到時候他就徹底跌入我的懷抱,任我為所欲為了,結果你這麼一攪和,我的春天又斷送了。
  想雖這麼想,可顧海瞧見白洛因的臉由陰轉晴,心裡還是挺高興的,畢竟他也不捨得讓心肝兒天天這麼糾結著。感情這種東西可以慢慢培養,他難受的時候能接受你,高興的時候自然就不遠了。
  「我說什麼來著?」顧海推著自行車,一臉得瑟樣兒,「我早就和你說沒事,你還窮折騰了一宿。你說你昨天要是高興點兒,咱倆那啥的時候,得多爽是不是?」
  聽前半句的時候,白洛因還是樂呵呵的,後半句就變臉兒了。
  「事兒過去了就過去了,你別老放在嘴邊說成不成?」
  「你丫翻臉不認人了是不?」
  顧海心裡憤憤然的,老子昨天把你伺候得那麼爽,今兒你丫沒事兒了,腰板兒也直了,小胸脯也挺起來了,立馬不拿正眼瞅我了!
  白洛因擰著眉,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自在。
  「誰翻臉不認人了?我就煩你老是把這事掛在嘴邊,多光彩的事兒啊?」
  「我就說我就說!」犯渾是顧海的一大特色,「昨兒有個人不知道多爽,把我後背撓了好幾條大印子,頭髮薅下來一大把,叫得那叫一個浪啊……嘖嘖……要不要我給你學學?」
  白洛因大步上前,拽住了正欲逃竄的顧海,一頓狂踢猛踹。
  笑聲灑了一路。

  第一卷:悸動青春 92小兩口買家具。

  自習課上,班裡亂糟糟的,互相講題的講題,逗貧的逗貧,還有幾個在後面偷偷運球的,教室像菜市場一樣熱鬧。
  尤其轉到後面,小聲朝白洛因說:「週五和我一起回家吧!」
  「和你一起回家?回天津?」
  尤其點頭,「是啊,我總和我媽提你,她特想見見你。」
  一提見家長,白洛因就有點兒提不起精神來,他覺得自己不是那種會討家長歡心的人。一般三四十歲的中年人都喜歡活潑開朗的,一說話先笑的,特會來事兒的。他在這方面特別不擅長,他基本去了同學的家裡,就是冷著臉往那一坐,不知道的還以為討債的呢!
  「還是得了吧!趕明兒你媽不在家的時候,我再考慮去你們那兒玩兩天。」
  「別介啊!」尤其的俊臉上浮現幾絲急迫,「就是我媽想見你,我才讓你去的。」
  白洛因真是一聽「媽」這個字就腦瓜仁兒疼。
  「我媽做飯特好吃。」
  一聽「飯」這個字眼,白洛因又有點兒心活兒了。
  顧海又開始在白洛因的後背上彈琴。
  「什麼事?」白洛因側過頭。
  顧大醋包言道:「週六和我一起去看家具吧!」
  「看家具?看家具幹什麼?」白洛因一副納悶的表情。
  顧海挑挑眉,「我那新房還沒裝修完,很多家具都空著呢,你沒看到啊?」
  「那你自己去看唄,叫我幹什麼?」
  那房以後不得咱倆一起住啊?……顧海沒敢說這句話,他怕說出來,白洛因更不跟他一起去了。
  「你的眼光兒好,我樂意讓你跟著我。」
  顧海霸道的眼神使勁兒剜著白洛因的心窩,裡面叫囂和暗示的意味很明顯,你敢去他們家,我絕對讓他不好過!
  事實上白洛因也想拒絕尤其的,可通過這麼一道手,尤其心裡就不是滋味了。
  「我上個禮拜回家就和我媽說好了,她都預備好食材了。」
  白洛因挺過意不去的,「這樣吧,我買一份禮物,你幫我給阿姨帶回去!你和她說,我寒假有空再去你們家玩。」
  尤其沒說話。
  下課,楊猛從抽屜裡掏出一袋小浣熊乾脆面,咔嘣咔嘣嚼得正帶勁兒,突然就聽見後門口一聲悶雷的嘶吼,嚇得他手一哆嗦,掉了一身方便麵渣兒。
  「楊猛,叫得就是你,趕緊給我出來!」
  班裡又跟炸了窩似的,每次尤其來找楊猛,事後總會招惹一群美女的盤問。你和尤其很熟麼?他平時喜歡吃什麼啊?他和你在一起的時候,他也這麼冷這麼酷麼?……
  楊猛特想嘶吼一聲,尼瑪我和他根本不熟!
  這一次尤其沒像往常一樣,特有氣質地站在後門口,等著班上某個女生把楊猛請出來,擺在他面前,然後拽到一個角落裡說話。而是毫不顧忌形象地在後門口大吼了一聲,等楊猛出來,急赤白臉一通罵。
  「你丫的整天窩在教室裡幹什麼?大老爺們兒不能出去溜躂溜躂啊?你瞅瞅你這副德行!還穿一個帶領兒的褂子!你吃飽了撐的啊?你再瞅瞅你嘴角,還尼瑪沾了點兒方便麵渣子,你丫不知道方便麵是油炸食品麼?你不知道油炸食品是不健康的麼?我告訴你,我從你的眼神裡面,就看到了你內心的骯髒,你丫齷齪,你丫忒不是東西了!瞅我幹什麼?瞅我你就把自己漂白了麼?你就是垃圾桶旁邊散著臭味兒的趿拉板兒,就是整天吆五喝六的大傻冒兒!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幹得那些缺德事兒,我心裡明鏡兒似的,臭不要臉你……」
  楊猛傻了,他在屋裡老老實實坐著,他招誰惹誰了?
  尤其的臉像是被灰色的漆料刷過一樣。
  楊猛的手在尤其的眼睛前邊晃了晃,「嘿,哥們兒,我帶你去醫務室開點兒藥吧,老這麼拖著也不是個事兒啊!」
  尤其猛地按住楊猛的肩膀,把他拽到了實驗樓的一個小黑過道兒裡,旁邊都是檔案室,烏七八黑地貼著歷屆校長生前的照片。
  一股濃濃的謀殺氣息籠罩在楊猛的周圍。
  「你要干啥?」楊猛聲音顫抖。
  尤其扼住楊猛的脖頸,一副威脅的口氣,「週六去我們家吃飯!」
  「你沒有拒絕的理由!」尤其厲聲大喝,用手指使勁兒戳著楊猛的腦門。
  楊猛一陣愕然,這小子是受了多大的刺激啊?!
  「答不答應?」尤其又問。
  「你敢不答應!」尤其又戳了楊猛的腦門一下。
  整個過程,楊猛沒說一句話,尤其連珠炮似的轟炸了好幾次。他的身後是第一任校長的照片,清末秀才,此刻正直勾勾地瞪著眼前的兩個人,我創辦學校,就是為了讓你倆來這討論這些事來了麼?
  尤其終於把心裡憋屈的那點兒火全都發完了,他已經壓抑了兩個多月了,今天終於找到發洩的對象了。你不是冷落我麼?你不是沒空搭理我麼?成!那我就天天來騷擾你的朋友,天天來找茬,直到他受不了了去找你,然後借他之手打擊報復顧海!
  尤其為自己這個愚蠢又窩囊的想法沾沾自喜著。
  楊猛瞧見尤其不說話了,忍不住開口問道:「那個……因子又沒來學校?」
  「來了!」尤其豎豎衣領,表情恢復正常,「他就在教室裡坐著呢!」
  「那你來騷擾我幹什麼?」
  「什麼叫騷擾啊?」尤其一邊往外走一邊說:「我發現你這個人思想有問題。」
  從實驗樓走出來,終於見到陽光了。
  「你思想沒問題,你思想沒問題你把秋衣穿翻了!還有臉埋汰我呢!我穿帶領兒的褂子怎麼了?我又沒把領兒穿到後邊!」
  呃……尤其猛地低下頭,這才看到前胸露出的線頭子,尷尬了幾秒鐘,又擺出一副滿不在乎的表情,「這叫個性。」
  楊猛嘴都撇到德勝門外了,「照你這麼活著,三十不到就得累死了。」
  尤其,「……」
  楊猛一邊往教室走,一邊暗自咒罵道:「真操蛋,平白無故讓人家給呲呲了一頓。」
  週末,家具城。
  顧海在一套沙發前站定,手托著下巴看了好一陣,朝白洛因問:「這款怎麼樣?」
  白洛因微斂雙目,「湊合吧,我覺得有點兒大。」
  「大麼?我覺得正合適啊!」
  白洛因坐到上面感受了一下,「你看我這種個頭坐在上面都有這麼寬的富餘,完全可以當床了。你那客廳雖然夠大,可裡面的裝修風格是比較內斂簡約的,你放這麼一個大沙發,顯得有點兒豪放了。」
  「沙發大可以在上面隨便滾啊!」
  白洛因一臉黑線,「誰買沙發不是用來坐的啊?你要想滾,何必不買一張大點兒的床呢?」
  顧海無視售貨小姐關注的目光,曖昧地朝白洛因一笑。
  「床是床的滋味,沙發是沙發的滋味。」
  白洛因沉默了幾秒鐘,假裝沒聽見一樣地朝另一個展廳走。
  「我覺得你應該多買幾張床。」白洛因建議。
  顧海表示不解,「要那麼多床幹嘛?」
  「你朋友多,偶爾來個家庭聚會,可以直接留他們過夜啊!」
  顧海隨口回道,「我從來都不留人在家過夜,尤其是男的。」
  白洛因頗有內涵的目光掃向顧海的臉。
  顧海馬上意識到自己說錯了,「你是個例外,誰讓你是我媳婦兒呢……」
  「你說啥?」白洛因立刻炸毛了,差點兒在商場裡就施行家暴,「顧海,你媽最大的敗筆就是給你生出來一張嘴!」
  顧海發現,白洛因的耳根子都紅了。
  心里美滋滋的,挨罵也沒皮沒臉地樂,心想這不是早晚的事兒麼?媳婦兒你害羞個啥?!
  「這個書桌怎麼樣?」顧海又問。
  白洛因搖搖頭,「我不喜歡,太花俏了,南邊那個呢?」
  「太單薄了吧?」顧海皺眉。
  「那你就買這個吧。」白洛因說,「反正也是你的房,你最好按照自個的喜好來。」
  顧海心忖:那可不成,我裝修這個房子就是為了把你招進來,這裡面的每樣家具,每件擺設都得讓你稱心如意,你要是不喜歡,我還買它幹什麼?
  「就要南邊的那個吧。」
  「好的。」

  第一卷:悸動青春 93雨中溫情一幕。

  晚上放學,突然下起了雨,雖然雨不大,可這個季節的雨點打在身上是很涼的。
  白洛因從車棚推車出來,朝顧海說:「你打個車回你那吧。」
  顧海沒說話,把白洛因的書包拿過來背到了自己身上,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自行車推出校門,顧海用手擦了擦臉上的雨水,朝白洛因說:「你帶著我吧。」
  很難得的,顧海第一次要求白洛因帶著自己,以往無論晴天還是颳風,他都義無反顧地帶著白洛因,生怕累著他。
  白洛因倒也挺樂意,弟弟頭一次示弱,他也得擺出哥哥的樣子來。
  一路上的小風夾雜著雨點,透心涼。
  顧海把自己的外套脫了,把白洛因裹得嚴嚴實實的。
  白洛因這才知道顧海為什麼要求自己帶著他。
  「你不用給我裹著了,我不冷,你穿上吧。」白洛因的整張臉都是濕漉漉的。
  顧海沒聽白洛因的,又把身後的書包擋在了白洛因的頭頂。
  然後,用溫熱的手一點一點擦乾白洛因臉上的雨水,溫柔而寵溺的動作暖了兩個人的心。白洛因的臉頰一陣陣溫熱,顧海的大手在上面一遍又一遍地擦過,他第一次沒有在公眾場合制止顧海這種親密的動作。
  兩個人默默無言,心卻是通著的。
  風是從後面來的,打濕了顧海薄薄的一層T恤,顧海早就在心裡默默記住了,這個季節若是颳風,上學一定是頂風,下學一定是順風。
  顧海在新蓋的衛生間裡面洗澡,旁邊放著的衣服全都濕透了。
  白洛因從臥室裡找了一件厚一點兒的外套,敲了敲衛生間的門。
  「進來吧。」顧海在裡面說。
  白洛因進去之後也沒看顧海,直接把衣服搭在了旁邊的掛鉤上,淡淡說道:「外面挺冷的,你剛洗完澡,多穿點兒吧。」
  顧海心裡這個暖的喲,都快化成一灘水流到排水管裡面了。
  「你幫我看看這個開關哪出了問題,總是放不出涼水來。」
  白洛因背朝著顧海,「少來啊!」
  然後,推門走了出去。
  舒適的溫水澆著顧海寬闊的後背,顧海不由的感慨,聰明的媳婦兒就是不好對付啊,想騙都騙不過來!
  顧海洗了澡之後輪到白洛因洗,溫暖的浴室裡面暖氣騰騰,在一個月以前,他還沒法想像這個季節在家裡面洗澡。那會兒天暖了就在屋子裡用盆裡的熱水擦擦,大多時候要去不遠的澡堂子,裡面什麼人都有,因為便宜,所以人多,洗一次澡還要計時的。
  不得不說,自從和顧海成為朋友,白洛因以及家人的生活質量有了很大的改善。
  「我可以用大把的愛砸你,我就不信砸不動你!」
  「我會好好疼你的,把你十幾年缺失的愛全都補回來。」
  當白洛因拿起顧海那件濕透了的衣服時,腦子裡突然冒出這麼兩句話,聽的時候,只是一個淡淡的眼神回應,其實心裡特別動容。他知道顧海從不說假大空的話,正因為如此,才難以拒絕,不捨得拒絕。
  誰會介意這個世界上多一個愛自己的人呢?
  白洛因只是擔心,自己會越來越依賴。
  外面的雨停了,顧海一每個屋都串串,瞧見白奶奶正在屋子裡砸核桃,笨拙的手操著一把小錘,很少能一次砸開,每次都是還沒砸開,核桃就跑了,白奶奶就哼哧哼哧地去撿核桃。
  「奶奶,我幫您砸吧。」
  顧海說著,拿起兩個核桃攥在手裡,借助核桃硬碰硬的力道,咔嚓一聲直接攥碎了。看得白奶奶眼都直了,這孩子勁兒也太大了吧,手比小錘還好使。
  顧海用手攥了十幾個核桃,白奶奶就在旁邊細緻地剝好放到盤子裡。
  白洛因洗完澡走進白奶奶的房間,正好看到顧海在那攥核桃。
  「那兒不是有小錘麼?你逞什麼能啊?」白洛因擰著眉,「萬一紮著手呢?」
  顧海揚唇一笑,偷偷摸摸問白洛因,「我要是把手紮了,你會心疼麼?」
  白洛因斜了顧海一眼,「那你就繼續用手攥吧!」
  「你對我真狠。」顧海一副怨夫相。
  白洛因沒搭理他,回臥室拿了一本書過來,塞到了顧海的懷裡。
  「趕緊複習複習歷史吧,都三個月沒接觸文科了,過幾天同考,考不過別給我丟人啊!」
  顧海美滋滋地湊到白洛因身邊,特臭美地問了句,「我考不過,怎麼還給你丟人啊?」
  「背書!」白洛因怒斥一句。
  「文化大革命,指1966年5月至1976年10月在中國由*錯誤發動和領導、被林彪和江青兩個反革命集團利用、給中華民族帶來嚴重災難的政治運動……」
  白奶奶正在吃核桃,聽到這話突然就停住了。
  「不可能!」
  「嗯?」顧海納悶地看向白奶奶。
  白奶奶瞪著滴溜溜的圓眼睛看著顧海,一臉的堅定,「毛嘟嘟不會犯錯!」
  「為什麼不會犯錯啊?」顧海故意逗白奶奶。
  白奶奶很認真地告訴顧海,「毛嘟嘟是最紅最紅的紅太陽。」
  顧海被白奶奶逗得哈哈大笑,白洛因在一旁也笑了。
  晚上,已經十點多鐘了,顧海和白洛因坐在床上,中間隔著一張電腦桌,顧海胳膊肘支在上面,瞳孔裡聚著光,盯著對面的白洛因。
  「鴉片戰爭有什麼影響?」
  顧海想了想,「影響嘛,好像有四條,不對,三條。」
  白洛因眼神瞬間變得凌厲。
  「三條,確實是三條。一條是社會性質發生了變化,第二條是社會矛盾發生了變化,第三條……第三條是什麼來著?」
  啪!
  一個鋼尺打在了顧海的手上。
  顧海猛地縮回手,呲牙咧嘴誇張地叫喚,「你還真打啊?」
  白洛因冷著臉,「就這條我問了你多少遍了?你咋還不會啊?」
  你丫剛洗完澡,白白淨淨地坐在我對面,頂著一張小俊臉兒,你讓我咋背書?
  白洛因發愁了,這人皮糙肉厚的,打了半天也不管用啊!眼瞅著就要同考了,以顧海現在這種水平,他要是能考過了,門口那撿破爛的老頭都能上清華了。
  得想個輒了。
  「這樣吧,你先背一個小時。」
  「還背一個小時?……」顧海愁了,一腦袋扎到枕頭裡,「你看看都幾點了啊?平時這個點兒,我早就鑽被窩了。今兒我還淋了點兒雨,腦袋本來就有點兒疼……」
  「你可以不背!我現在就給你檢查,一道題答不上來,睡覺的時候你就往外挪一公分,兩道題答不上來,你就往外挪兩公分,要是都答錯了,你就去我爸屋睡吧。」
  這招想的,絕了!
  顧海又從床上坐了起來,目露興奮之色,「我要是都答上來了,你能讓我騎著你睡麼?」
  白洛因將手裡的書使勁兒扣在了顧海的臉上。
  半個小時過後,顧海就把書交給了白洛因。
  「檢查吧!」
  白洛因一個問題一個問題地問,專挑難背的問,結果顧海對答如流,白洛因越問越來氣,這小子果然裝孫子呢!明明能背下來,非得逼著才肯幹事。
  任務圓滿完成,顧海終於等到了黑燈瞎火的這一刻。
  兩個人蜷在一張被子裡,現在天越來越冷了,這一片兒不提供集體供暖,只能各家各戶自己安暖氣或者燒爐子,為了節省煤,不凍到一定份上都不會點火的。
  顧海弓著身體,臉頰貼在白洛因的後背上,手指在床單上爬行。
  「因子,我今天都背下來了,你應該給我點兒獎勵吧?」
  「你丫多大了?」白洛因冷著臉,「我也全背下來了,誰給我獎勵啊?這本來就是你該干的事,你還以為自己多光榮呢?」
  「我給你獎勵啊!」顧海的手朝白洛因的胸口摸過去,「你要不要?」
  白洛因猛地掐住顧海的胳膊,「我不要,拿走!」
  顧海似怒非怒地看著白洛因,愛恨交織的眼神。
  白洛因刻意避開顧海這個眼神,問道:「說真的,你將來想過要去做什麼麼?」
  「我想經商。」
  白洛因頗感意外,「你經商?你爸會同意麼?我覺得你爸還是想讓你走他這條路吧?」
  「他愛怎麼想怎麼想,反正我是不會從了他的。」
  「胳膊擰不過*。」白洛因發了句很現實的感慨。
  顧海想起這事就煩,乾脆不想了,問白洛因,「那你呢?你想去做什麼?」
  「其實,我也想經商。」
  「別介!」顧海一把攥牢了白洛因的手,「你丫這麼精,我要真和你成了競爭對手,我不得賠死啊!」
  白洛因笑了笑,沒說話。

  第一卷:悸動青春 94倆壞小子賺錢。

  「我的錢都快花光了。」
  顧海突然冒出來這麼一句,白洛因也沒覺得意外。
  「照你這種花法,給你多少錢你都得禿嚕沒了。」
  「我哪糟踐了?」顧海叫屈,「那房子總要裝修吧?裝修就得花錢,我的日常生活不需要花錢啊?我現在沒有一點兒經濟來源,光是往外掏錢了,那點兒存款都花沒了。」
  白洛因瞅了顧海一眼,「你爸不給你錢麼?」
  「他給,我沒要。」
  「你為什麼不要啊?」白洛因納悶,「他是你爸,你花他的錢不是應該的麼?」
  「這事也賴我,我當初離家的時候就和我爸表過態,以後不要他的一分錢。現在我倆關係雖然緩和了一點兒,可我當初的話已經放出去了,我也確實兩個月沒和他要一分錢,這樣生活慣了,又不好意思伸手要錢了。」
  「你和你爸還至於這麼客套啊?」
  顧海沒說話。
  白洛因側過身看著顧海,「你是不是心裡還挺記恨你爸的?」
  顧海眼神冷了下來,「我記他一輩子。」
  「你有沒有想過也許只是一個誤會,或許*離世就是一個意外呢?我不是為某個人開脫,我只是勸你把事情調查清楚好一點兒。這麼不明不白的一段仇,真的挺折騰人的,你媽走了,你就剩下這麼一個親人了。」
  顧海安靜了半晌,側過身拉著白洛因的手,淡淡說道:「咱不說這個了,說說怎麼解決我的經濟困難。」
  「你……手裡還有多少錢?」白洛因問。
  顧海掐著手指頭算了一下,「大概明兒早上的早點錢都夠嗆了。」
  白洛因噗嗤一聲樂了。
  「你丫怎麼把錢花得這麼幹淨?」
  顧海的手擺弄著白洛因的頭髮,慢條斯理地說:「我以前花錢大手大腳慣了,你沒聽說過一句話麼?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這樣吧,你就在我家過吧,啥時候有臉和你爸要錢了,你再回去!」
  「那我沒臉要了。」顧海賊笑著把臉貼向床單。
  白洛因的大手猛地朝顧海的後腦勺給了兩下子,特無奈地看著顧海在被窩裡偷著樂。
  「行了,就這樣吧。」白洛因準備睡覺了。
  顧海這才把臉從被窩裡拔出來,手搭上白洛因的肩膀,緊跟著半拉身子也湊了過去。
  「別介!我哪能老在你家白吃白喝啊,再說了,我手頭沒錢,幹什麼都不方便,你幫我想個輒吧,怎麼能賺點兒錢?」
  白洛因的身體轉了過來,顧海俯視著白洛因這張俊臉,心思又不知道飆到哪去了。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你不是在我家白吃白喝了將近兩個月麼?再多幾個月又能怎麼樣呢?何況我爸現在的好工作、好待遇都是你給創造的,他正愁怎麼報答你呢!你給他解決了這麼大一個經濟難題,別說在我家住幾個月了,就是住幾年,他也樂意養著你啊!」
  「你就幫我想個轍吧。」顧海苦著一張臉,頭貼向白洛因的胸口,「我能在你家白吃白喝,我不能張口和叔要錢吧,萬一我有個什麼事要去做,手裡沒點兒零花錢怎麼成呢?」
  「你可以和他要錢啊!你不好意思要我給你要。」
  顧海的頭在白洛因的胸口上一陣磨蹭,其實哀求是第二位,他的本意就是蹭蹭白洛因的胸口。
  白洛因被顧海的糙皮老臉噌的頭皮發麻,趕緊用手控制住了他的腦袋。
  「成,我給你想轍,你不就是想掙錢麼?」
  顧海笑著抬起頭,魅惑的眼神對著白洛因,裡面透著幾分無賴。
  「你幫鄒嬸,幫我爸都這麼容易,你怎麼不能幫幫自個呢?照理來說,你要是想掙錢,應該比誰都容易吧?」
  「那些途徑你就別想了。」顧海把玩著白洛因的手指,「那等於伸手要錢,我要憑自己的本事賺點兒錢。」
  白洛因說了句特實在的話,「你要是想憑自己的本事,你就賺不到錢了。」
  這句話可算傷了我們顧海的自尊心了,顧海聽後一甩白洛因的手,後腦勺立刻對上來了。我賺不到錢?我顧海要是真想幹事,我現在就能退學,白手起家,五年之內絕對給你幹出點兒樣子來!
  「你真的這麼想賺錢啊?」白洛因輕輕踢了顧海一腳。
  顧海倔著個身板,不吭聲。
  「我倒是有個主意,來錢特快。」
  顧海依舊硬撐著自己的脊樑骨。
  「你不聽算了。」
  翻身的聲音響起,顧海一把摟住白洛因,舌尖勾了勾他的耳垂,「快說,不說掐你大根兒。」
  週末,顧海的新房。
  「幺雞!」李爍出子兒。
  「碰!」白洛因把麻將子兒拿到自己這邊。
  周似虎驚了,「你又碰啊?」
  白洛因笑了笑,沒說什麼。
  顧海看了看自己的牌,手指在幾個麻將子兒上來回轉悠,最後挑出一張。
  「三筒。」
  「槓。」白洛因又拿到了自己眼部前兒。
  李爍發狠地撓了撓自己頭皮,暗罵道:「怎麼沒完沒了的碰、吃、槓的?奶奶的,我再出一張,我看你還吃不吃……」
  「七條!」
  白洛因直接推倒牌,「胡了!」
  李爍和周似虎一陣驚詫,又胡了?從坐著開始玩到現在,白洛因已經是七連勝了,每局都贏,從無失手。
  「不信這個邪了。」
  李爍嘴角叼著一顆煙,擰著眉洗牌。
  這一次周似虎的牌明顯不錯,剛一擺開眉眼間就溢滿了喜悅,他給李爍一個眼神,哥哥這次要贏牌了,你丫最好配合一點兒。
  顧海打得很沉默,不是技術不過關,也不是牌臭,主要是人家心甘情願當白洛因的貢獻者。白洛因那邊需要什麼,他這邊就悉數奉上。
  「五條。」白洛因扔出去。
  「吃!」
  「碰!」
  周似虎笑著朝李爍晃了晃麻將子兒,「得了,哥哥搶了先,對不住了。」
  李爍黑了周似虎一眼。
  這一局麻將打了好幾圈,都沒人吱聲,周似虎瞧見自己的牌,離胡牌還有一步之遙,缺個六萬或者九萬,周似虎在麻將桌下面給李爍比劃。
  李爍瞅了瞅自己的麻將子兒,還別說,真有一個九萬。
  那就等吧,等轉到哥哥這,就讓你胡一次。
  白洛因估摸著那張牌也快到了,用手抓起那個子兒,放在手心裡使勁地摸了一把,然後嘴角揚起一個冷惑的笑容,迷煞了旁邊那位。
  「胡了。」白洛因推倒牌,「自摸一條龍。」
  李爍和周似虎齊齊趴到桌子上,一臉的愁苦相兒,這牌沒法玩了。這是來搓麻將,還是來搶劫啊?要不要這麼厲害啊?
  四個人從中午一直玩到晚上,白洛因將大把大把的鈔票捲入了自己的口袋。
  吃飯的時候,李爍忍不住問白洛因,「你玩麻將怎麼這麼強啊?」
  周似虎也問,「你確定你沒抽老千麼?」
  「他根本不用抽老千。」顧海笑,「我猜他肯定能記住牌。」
  果然知因子者大海也。
  李爍又是一陣驚詫,「記牌?怎麼記牌?你不會是碼牌的時候特意按自己的想法碼好的吧?你能記住自己面前這麼多牌麼?再說了,這牌也不是你一個人抓啊?四個人輪流抓,你知道自己能抓到哪一個啊?」
  顧海特自豪地顯擺他的媳婦兒,「我告訴你們,他不僅能記住他眼前的這兩溜牌,就是你們碼的牌,他也幾乎都能記住,所以咱們摸牌的時候看運氣,人家摸牌的時候心裡早就有數了,我說他有過目不忘的本事,你們信麼?」
  李爍和周似虎兩個人一臉欽佩的目光看著白洛因,這就是傳說中的大神麼?
  白洛因笑笑,「甭聽他扯,這事還得看運氣,今兒正趕我點兒順。」
  「你的點兒也太順了吧?」李爍喝了一口酒,「以後再也不敢和你一塊玩牌了。」
  顧海和白洛因相視一笑,奸詐陰惡全在其中。
  李爍和周似虎走後,兩個壞小子貓在臥室數錢,顧海輸的,折合白洛因贏的,其實全都是周似虎和李爍的那點兒錢。
  「一共一萬二。」顧海揚唇一笑,「你果然是我的好媳婦兒。」
  白洛因本來是笑著的,聽見這話又炸毛了,「你丫再說這個詞兒,信不信我直接把你閹了?」
  「閹了我?」顧海邪肆一笑,「那你得找個大點兒的盆,不然閹不下。」
  白洛因頂著一張羞憤交加的臉離開了顧海的眼線。
  第一卷:悸動青春 95醋罈子又翻了。
  「第二套全國中學生廣播體操《青春的活力》……預備起!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二二三四,五六熱身運動,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二二三四、五六七八……」
  一群高中生在操場上砰砰跳跳的,站在看台上放眼望去,清一色的黑腦瓜兒和藍色的校服,動作高度不一致。如果有轉身的動作,經常出現倆人轉了相反的方向,互相看個大紅臉,然後其中一個偷偷把方向改過來。
  「全體班級解散!」
  白洛因站在原地,和不遠處的顧海相視一笑,倆人一齊往教室的方向走。
  「我突然想吃雪糕了。」白洛因開口。
  顧海縮了縮脖子,「這都什麼季節了?說話都要下雪了,你還要吃雪糕……」
  「不知道為什麼,突然特別想吃涼的。」
  「不許吃。」顧海臉兒硬硬的。
  白洛因暗想,你憑啥管我?我是和你商量來了麼?我只是和你嘟噥兩句,瞧把你能耐的,我就吃。想罷,轉身往校園超市的方向走。
  顧海追了上去,「你到底要幹嘛?」
  「買雪糕啊!」白洛因一副自行其是的表情。
  顧海臉繃著,怒瞪了白洛因好一陣,沉聲說道:「站這等著!」
  然後,自己跟著人潮擠進了超市,剛下操的這個點兒,超市的人爆滿。要是買一袋乾脆面,到了付錢的時候,絕對已經變成方便麵渣兒了。顧海就在前呼後擁中挪到了冰櫃前,放在以前,別說來這擠了,就是給別人買東西他都覺得掉價兒。
  白洛因站得好好的,突然被一股大力撞了一下,險些摔倒,回頭一瞧,楊猛突然掛在了自己身上,一副驚慌失措的表情。
  「因子,救救我吧!」楊猛哭號。
  白洛因把胳膊抄到後邊,拍了拍楊猛的後背,「你先下來!」
  「不下來,你不救我我就不下來。」
  白洛因已經瞅見顧海付款的身影了。
  「你丫有話下來說成不成?」
  楊猛委屈地把頭墊在白洛因的後背上,「我怕我一下來,你就跑了!」
  「我跑哪去啊我跑?」
  楊猛放心了,這才從白洛因的後背上跳了下來。
  「說吧。」白洛因整理整理衣服。
  楊猛左瞅瞅右看看,一副做賊的表情,「就你們班那個尤其,他是不是有病啊?這程子他逮著機會就纏著我,纏著我吧,還不說好聽的,每次都找茬損我一頓。你說我要跟他急吧,又有點兒說不過去,畢竟你倆關係挺好的!可我要不跟他急,他丫的就蹬鼻子上臉,只要下課鈴聲一響,他准在我們班後門口堵我。」
  「尤其纏著你?」白洛因特納悶。
  楊猛摟著白洛因的一條胳膊,一副被嚇怕了的表情,「我告訴你,就連這種下操點兒他都不放過我,只要他一逮著我,准不撒手了。你瞅見沒?你瞅見沒?他就在那盯著我呢,賊著我呢,這小子……」
  猛地一掌拍在楊猛的後肩上,楊猛一條腿瞬間彎曲,半個肩膀都塌下去了。
  光顧著防尤其了,忘了身後還有一個不好惹的呢。
  楊猛疼得直掐白洛因的胳膊。
  顧海黑著臉把楊猛攥著白洛因的那隻手拽下來,差點兒拽楊猛一個跟頭。
  然後把冰淇淋遞給白洛因。
  白洛因要用那隻手去拿,顧海偏偏要放在這隻手上,意味很明顯,這隻手拿著東西,我看你丫的怎麼抱?!
  結果,楊猛瞅著白洛因撕開冰淇淋的外包裝,濃濃的奶香味夾雜著巧克力的脆皮,忍不住搓了搓手,「好長時間沒吃冰淇淋了,還別說,真有點兒想這東西了。」
  白洛因笑著咬了一口,冰得牙根兒都疼。
  楊猛小饞貓兒一樣的盯著白洛因手裡的冰淇淋,迫不及待地問:「味道咋樣?」
  顧海一把推開楊猛,搶過白洛因手裡的冰淇淋,皮笑肉不笑地看著楊猛,「我來幫你嘗嘗。」
  說罷,咬下兩大口,這兩大口下去,冰淇淋少了一半。
  「還成,挺好吃。」
  這回一半都沒了,我看你還怎麼好意思要。
  誰想,顧海這次就趕上一個二皮臉的了,楊猛等白洛因吃了一口之後,秀氣的小手伸了過去,笑嘻嘻地說:「要不你也給我嘗一口得了。」
  顧海,「……」
  白洛因又吃了一口,遞給了楊猛,「諾,都給你了。」
  楊猛美滋滋地吃著剩下的冰淇淋,而且故意吃得很慢,一邊吃一邊拿眼瞟顧海。
  顧海這個氣啊!我好不容易排隊擠來的冰淇淋,讓你丫的撿了個大便宜。這還不算什麼,關鍵是那冰淇淋上面有白洛因的唾液啊,你丫就這麼給我吃了!!你丫就這麼給我吃了!!
  楊猛吃完了冰淇淋,小跑到垃圾桶旁邊扔包裝紙。
  顧海沉著臉看向白洛因,「誰讓你給他吃的?」
  「他吃兩口又怎麼了?你不是也吃了麼?」
  「我跟他能一樣麼?」顧海臉都黑了。
  白洛因擰著眉,「顧海,你丫的別沒勁啊!」
  你那些朋友我都個個笑臉相迎,怎麼到我這,你就這麼刻薄?這些話白洛因沒說出來,因為楊猛扔完東西,一溜小跑又回來了。
  三個人一起走到樓梯口,楊猛在二樓,白洛因和顧海在三樓。
  結果,楊猛到了二層沒停下,繼續往上走。
  顧海冷著臉提醒,「哥們兒,你走過了。」
  「沒,我知道這是三層,我想和因子待一會兒。」
  顧海擰著眉走回了班上。
  白洛因和楊猛就站在後門口對著的那個窗戶旁聊天。
  「尤其老是損你?他損你幹什麼?你和他有啥過節麼?」
  「有啥過節啊?!」楊猛身板小嗓門大,一說起尤其滿肚子怨氣,「我跟他平時都說不上話,攏共就打過兩次招呼,誰知道他丫的抽什麼瘋!我現在放學都得緊著跑,要不然他把我堵在校門口不讓我走。你說他要是打我兩頓我也認了,他偏不,他就連珠炮似的罵人,罵我的啊……沒法形容了……」
  正說著,尤其來了。
  楊猛一把攥住白洛因的胳膊,一副小貓見了老虎的表情,壓低聲音不停地嘟噥,「你瞅著啊,你瞅著啊,他丫又來了,他丫又要罵我……」
  結果,尤其只是朝白洛因笑笑,都沒搭理楊猛。
  白洛因斜了楊猛一眼,「他哪罵你了?我咋沒聽見?」
  楊猛塌下肩膀,一副無法理解的表情,「今兒他咋了,咋不罵了呢?」
  白洛因拍拍楊猛的腦袋,哄小孩兒一樣,「得了,回班上吧,該上課了。」
  「不行,我得聽見鈴兒響我再回去,我怕他又沖出來汪汪兩聲。」
  白洛因,「……」
  終於聽見鈴兒響,楊猛撒丫子顛了,白洛因走進教室。
  「這節課我們做題,把卷子都拿出來,我給你們勾幾道,下課之前交上來。」
  白洛因瞅見旁邊人都把卷子準備出來了,就自己的書桌上是空的。
  敲敲尤其的後背,「我怎麼沒卷子啊?」
  「誒?」尤其納悶,「我剛才明明傳到後邊了。」
  白洛因側過身子朝後瞟了一眼,果然後邊這位有兩張卷子。
  「給我。」白洛因朝後伸手。
  顧海不僅沒把卷子遞過去,還硬著臉來了句,「沒有。」
  「你這明明有兩張。」白洛因怒視著顧海。
  顧海一副冷嘲熱諷的表情,「誰讓你剛才髮捲子的時候不在的?你還用做卷子麼?聊天去吧!使勁兒聊,聊它一節課的,連題都不用做了。」
  白洛因猛地在顧海的後桌角捶了一下,抽出一張卷子拿到了前面。
  這一節課,顧海剛把心裡憋著的那口氣順開,結果下課鈴一響,後門一開,那張秀色可餐的小臉又出現在後門口。這廝一點兒都不知道避嫌,還用手煽情地召喚著,「因子,出來呀,出來呀!」
  白洛因一站起身,後面某個人猛地踢了一下他的凳子,凳子腿卡到了白洛因的腿,而且狠狠撞了那麼一下,白洛因吸了一口氣,強忍著怒氣把凳子踢開,看都沒看顧海一眼,徑直地走出了教室。
  「你怎麼又來了?」
  楊猛撅著嘴,「我怕他又去後門口堵我,我還沒下課就跑過來了。」
  「那你找我來,他就不罵你了麼?」白洛因問。
  楊猛狠狠點著頭,「他就怕你,我跟你在一塊,他立刻就老實了。你看看,我一來找你,他都不出教室了。」
  白洛因無奈,「那你就一直來我這避難啊?」
  楊猛特懂尤其的心,「對,他只要一纏著我,我就纏著你。」
  白洛因挺發愁地摳摳腦門,「你就不能找個別的地兒躲?」
  「不能!」楊猛搖頭搖得特堅定,「躲哪兒都不如躲你這,關鍵是這學校攏共這麼大小地方,我躲哪兒他都能給我找出來。而且我上課不能躲吧?我只要去上課,下課點兒他絕對在我們班後門口堵著,我出都出不去。」
  這事有點兒難辦,白洛因磨了磨牙,問題出在尤其身上啊!
  自習課上,白洛因拍了拍尤其的後背,小聲朝他問:「你和楊猛怎麼回事啊?」
  「楊猛?」尤其裝傻,「誰是楊猛?」
  「就我那發小啊!上次你不是和他一起去的我們家麼?」
  「哦哦哦……」尤其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他怎麼了?」
  「他說你總是纏著他。」
  「我纏著他?」尤其聳聳肩,笑得特無奈,「我跟他又不熟,我纏著他幹嘛啊?」說完,抽出兩張紙巾擤鼻涕。
  白洛因繼續,「他說你下課總是堵在他們班門口。」
  尤其更訝然了,「我堵在他們班門口?不是他堵在咱們班門口麼?你可是看見了,這兩節課我出去過麼?不是他一直往咱們班這跑麼?!」
  白洛因,「……」
  「前面兩位同學,安靜點兒成不成?」
  渾厚有力的一句提醒從後面傳過來,聲音很大很刻意,全班同學都聽見了,以至於班裡瞬間安靜下來,沒人再敢吱聲了,全都用眼睛偷偷瞟著白洛因和尤其。這下話沒法繼續說了,白洛因拍了拍尤其的後背,示意他轉過身去。
  第一卷:悸動青春 96知道我要什麼。
  整整五個課間,楊猛一個都沒落下,連開後門的都認識楊猛了,一開後門準是這一句,「你咋又來了?」
  白洛因下課聽楊猛說的是一套話,上課聽尤其說的又是另一套話,聽誰說的都不像是假的。一個特會裝可憐,一個特會裝無辜,白洛因被夾在中間很難受,偏偏後面還有一個添亂的,不幫忙解決問題還總是找茬。
  終於挨到放學了,顧海第一個打開後門,看到的又是楊猛這張臉。
  楊猛後撤了幾步,他一看到顧海就犯怵,他覺得顧海這人特不好接近,白洛因本性也比較冷,真不知道這倆人是怎麼湊到一起的。
  「我要跟你一起走!」
  楊猛個兒矮,夠不到白洛因的肩膀,還非要逞能,跳起來也要摟著白洛因。
  到了校門口,白洛因停下來看著楊猛,「這回可以了吧?他是住校生,不允許出校門,你就放心回家吧!」
  「誰說的?」楊猛脖子一橫,「上次去你們家,他就跟蹤了我一道兒。不行,我得跟你一起走!」
  白洛因身後就是顧海,顧海推著車,沉著一張黑鍋底兒的臉等著他。
  「上次不是特殊情況麼?他跑出來要冒著被宿管發現扣分的風險,還得自己花錢住賓館,就為了罵你兩句,犯不上吧?」
  「那我也要跟你一塊走。」楊猛徹底擰上了,「咱倆自打上幼兒園就一塊走,一直晃到現在多少年了?要不是因為你們班以前那個班主任老是拖堂,我能和你分道揚鑣麼?想起這事我還心酸呢,你說我一個人孤零零的,我走這麼長一條道,我容易麼我?」
  「得得得……」白洛因拍了拍楊猛情動的肩膀,「一塊走一塊走。」
  後面那位的臉更陰沉了。
  白洛因瞧了顧海一眼,「咱仨一塊走吧。」
  顧海猛地一踹腳蹬子,騎上自行車就走了,壓根沒搭理白洛因這一套。
  「不是……」楊猛又想不通了,「他咋了?我咋每回瞅見他,他都不給我好臉兒啊?」
  白洛因臉也沉下來了,「沒事,甭搭理他!」
  「上次他犯橫,你跟我說的就是這句話!我說因子啊,你怎麼淨招這種人啊?」
  白洛因沒說話。
  楊猛走這一道兒,哪是在走路啊!完全是在跳探戈,三步一回頭。
  白洛因實在瞧不下去了,「楊猛,你到底怎麼回事啊?我問過尤其了,他說他壓根沒找過你,他跟你一點兒都不熟,他說是你栽贓陷害,存心挑撥我倆關係!」
  「我草草草草!!!!」楊猛振臂高呼,「孫子!真尼瑪孫子!」
  白洛因瞧出個梗概來了,這楊猛和尤其倆人都有問題,尤其肯定去騷擾過楊猛了,這事毋庸置疑,但是肯定沒有楊猛說得這麼誇張。尤其可能是覺得楊猛這人好玩兒,想逗逗他而已,結果楊猛這人不禁逗,別人說啥就是啥,所以才鬧了這麼一出兒。
  「呵呵……到家了,進去吧。」白洛因拍了楊猛的後腦勺一下。
  楊猛還鬼鬼祟祟地東張西望,站在胡同口瞅了好幾眼,直到確定四周真的沒人,才放心地走了進去。
  白洛因把楊猛送回去,繞了一個胡同,就是他們家了。
  顧海就站在家門口,自行車在旁邊橫著,腳底下一堆煙*。
  白洛因瞅了顧海一眼,沒好氣地說:「進去吧!」
  結果,白洛因都走到屋裡了,顧海還沒個影兒。白洛因踹了門檻一下,心裡怒氣騰騰的,給你丫臉了是不是?有本事你在外面站一宿!
  「兒子,回來了?大海呢?」白漢旗問。
  白洛因沒說話,放下書包就扎進自己的臥室,咣當一下把門關上了。
  十分鐘過去了,外面還沒有一點兒動靜,白洛因不知道顧海是一直在外面站著,還是已經走了。
  沒一會兒,鄒嬸的聲音在外面響起。
  「大海啊,怎麼不進屋啊?這孩子怎麼了?和誰慪氣呢這是?哎呦喂,怎麼還抽菸啊!快進去吧,外邊多冷啊!……」
  白漢旗聽到聲音走了出去,沒一會兒,直衝到白洛因的臥室,砰砰砰敲門。
  「兒子,出來!」挺嚴厲的聲音。
  白洛因拉著臉開了門。
  白漢旗氣急敗壞的,「你咋這麼不懂事啊?你把大海關外頭幹什麼?人家哪兒又招你了?我就說你這孩子太獨,從小到大就認準你那一套理兒,人家大海多好一個孩子啊,你還讓他怎麼對你啊?你爸我就是沒這麼一個兄弟,我要真有這麼一個好兄弟,我……」
  「誰把他關外邊了?」白洛因被罵得怒火中燒,「是他自己不進來的!」
  「你要不擠兌人家,人家能不進來麼?」
  「誰擠兌他了?」白洛因都吼起來了。
  白漢旗急喘兩口氣,「你甭說那個了,趕緊出去把他叫進來!」
  「我不去!」白洛因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白漢旗也吼出來了,「你不去我去!」
  「您甭去!」
  白洛因想站起身拽住白漢旗,已經晚了,白漢旗已經大步流星走出去了。
  白洛因在後面跟著,心裡恨得咬牙啟齒的,顧海你夠狠,你用這招是吧?你丫理虧你還要攪三分,凍死你丫得了。
  「大海啊!聽叔的話,進去吧,甭和因子一般見識,他從小就渾!」
  白洛因猛地踹門走了出去。
  「爸,您甭勸他,您就讓他在外面站著!」
  「我看你應該在外面站著!」白漢旗倒豎雙眉。
  顧海勸了白漢旗一句,「叔,您甭管我了,您先進去吧,我在外面待會兒,涼快!」
  「涼快」這兩個字,顧海咬得特別重。
  白洛因死死盯著顧海,「你不進去是吧?」
  顧海回了句,「不是你讓我在外面待著麼?」
  白洛因使勁拽住白漢旗,一步一步往裡面拖,顧海就這麼瞪著白洛因,一句話不說,但是心裡邊已經喊了無數聲了,你就這麼狠心把我扔在外面?你就不能哄哄我?老爺們兒偶爾也會脆弱,也得給點兒溫存不?……
  「掉冰渣子了!」
  白漢旗嘆了口氣,眼睛一直往門口望。
  白洛因瞅了瞅地面,冰碴子把鞋都蓋了一層霜。他一直沒進屋,在院子裡忙乎這,忙乎那,其實一直在感受外面的溫度,怕萬一真的冷了上來,他在屋裡不知道。
  白漢旗說完這句話,白洛因終於抬起腳回了屋。
  過了十分鐘的樣子,白洛因陰著臉衝出了大門口。
  顧海還在那站著呢,站得倍兒精神,和軍人站崗一樣。
  白洛因呼哧呼哧吐了幾口冷氣,怒道:「進來吧!」
  顧海起初沒反應,後來翹起一邊的嘴角樂了,樂得壞透了,樂得嘴邊的冰碴子都化了。
  白洛因進了屋,順手遞給顧海一個熱水袋。
  顧海把手放在熱水袋裡面捂了捂,故意湊到白洛因跟前,挑著眉問道:「真熱乎啊!啥時候插上電的?我怎麼都沒瞧見啊?!」
  「你用不用,不用拿來!」白洛因伸手去拽。
  顧海去阻攔白洛因的時候,感覺到他的手比自己的還涼。
  「你的手怎麼也這麼涼?」顧海臉上的笑容有些走樣兒。
  白洛因抽出自己的手,沒好氣地說:「你丫在外面站著,我爸一直給我臉色看,我好意思在屋裡待著麼?」
  顧海心裡既感動又有些過意不去,他用熱水袋把自己的手捂暖了,又把白洛因的手拽過來給他暖著,白洛因有些抗拒,顧海就是不撒手,一雙大手包裹著另一雙大手,偶爾還用嘴哈著氣,雖然有些彆扭,卻也說不出的溫暖。
  晚上睡覺前,白洛因在屋子裡泡腳,顧海一直沒進來。白洛因把腳洗完了,走到外邊一看,顧海正在廚房裡,不知道忙乎什麼呢。
  「叔,熬到這會兒差不多了吧?」
  「嗯,成了,端下來吧。」
  顧海盛了一碗薑湯,小心翼翼地端著往外走,看到白洛因站在院子裡,忍不住埋怨了一句,「你怎麼出來了?快進去!外邊多冷啊!」
  白洛因看著顧海碗裡的薑湯,動了動嘴唇,卻沒說出什麼。
  「嘗嘗,味道怎麼樣?」顧海問。
  白洛因喝了兩大口,「有點兒辣。」
  「越辣越能驅寒,再喝兩口。」
  「你不喝啊?」白洛因看了顧海一眼。
  顧海寵溺地笑著,「我等你喝完了再喝。」
  兩個人都喝了一大碗薑湯,正準備睡覺,顧海突然看到白洛因的腳腕上一片淤青。他呼吸一滯,不由分說地拉過白洛因的這條腿,問:「怎麼弄的?」
  「你說怎麼弄的?白天某個人犯驢,給我踢的。」
  顧海一陣懊惱,他記得自己沒使這麼大勁兒啊!怎麼給踢成這樣了?手指頭輕輕地摩挲著,心裡一陣陣翻騰,白洛因自己弄疼了是一碼事,他把白洛因給弄疼了又是另一碼事,下午那囂張的氣焰全都覆滅了,空剩下自責和心疼。
  「疼麼?」顧海問。
  白洛因伺機報復,「廢話,你自己磕一下試試。」
  顧海突然俯下身,嘴唇貼上了那塊被磕壞的地方。
  白洛因身體猛地一僵,趕緊去拉顧海。
  「你別鬧,我爸就在外邊呢!」
  「我不管,我心疼,我就要親,要不我心裡過不去。」
  「才多大點兒事啊?」白洛因羞憤交加的,「我逗你玩呢!根本就不疼,我平時經常磕著碰著的,不礙事的,你趕緊起來!」
  顧海不僅沒起來,還變本加厲地在那個地方親吻,起初只是用雙唇蹭蹭,後來連舌頭都一併用上了。
  白洛因的臉都變色了,猛地給了顧海一腳。
  「你丫別上臉了啊!早幹嘛去了?」
  顧海笑著把住白洛因的那條腿,又無賴又心疼地說:「我知道這事是我不對,我不該那麼對你哥們兒,可是因子,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我心裡特沒安全感。假如你能給我一個確定的答案,我不會這麼折騰的!」
  我給你確定的答案,我就沒有安全感了,白洛因在心裡回了顧海一句。
  面上,還得裝傻。
  「你想要什麼安全感啊?你天天在這白吃白喝還不夠啊?你還要多心安理得啊?」
  顧海用大手狠拽了一下被角,把自己和白洛因通通裹在了被子裡,然後緊緊摟著身旁的人,摟得嚴絲合縫,嘴唇貼在了他的耳邊。
  「你知道我想要什麼。」
  第一卷:悸動青春 97終於得到回應。
  被窩裡的呼吸越見稠密,倆人胸膛抵著胸膛,可以充分感受到對方的心跳。
  白洛因的臉燒得慌,濃黑的夜成了他最好的掩飾物,眼瞅著顧海的臉越湊越近,白洛因後挪了一下腦袋,卻沒能躲過顧海的追趕。
  顧海含住白洛因的下唇,舌尖在上面緩慢地滑動著,像是在磨著白洛因的耐心。感受到他身體的鬆弛,顧海慢慢地將薄唇拉扯,然後「啵」的一聲,兩個人的嘴唇分離,煽情的味道殘留在嘴角。
  越來越習慣和這個人接吻。
  起初只是不排斥,不噁心,現在會覺得很舒服。
  顧海濃情的目光追隨著白洛因的眼神,他在把自己的渴望一點點地滲透給白洛因,他需要白洛因的回應,不光是身體上的,還有精神上的。可他又害怕這種回應,他怕白洛因一個動情的眼神,都能讓他沉醉在愛情的深淵裡。
  顧海的舌頭一遍遍地掃過白洛因的牙關,他在等待白洛因張口的那一刻。
  不同以往的強勢,這一次顧海很溫柔。
  就像顧海許下的承諾,我會好好疼你的,無論何時何地,我都會充分考慮到你的感受。我會尊重你,把你當一個男人看待,我會靜靜地等你接受我的那一刻。儘管我會控制不住,會偶爾做一些越軌的舉動,可我的心一直把你放在一個高位上,任何人都無法企及,假如有一天我得到了你,那是我最大的榮耀。
  白洛因微微啟口,有一些崩潰,也有一些釋然。
  顧海的舌頭長驅直入,幾乎抵到了白洛因的舌根,又橫掃過白洛因口中的每個角落。白洛因接吻並不在行,顧海也很少做這種慢工細活兒,所以兩個人吻了片刻,便有種缺氧的感覺。可這種缺氧的感覺又進一步刺激了腦神經,顧海用兩片薄唇狠狠吸附住白洛因的舌尖,一遍又一遍地咂摸著滋味,直到一溜津液順著白洛因的嘴角流下。
  顧海暫時離開白洛因的唇,讓他緩一陣,可看到白洛因嘴角的津液,煽情淫靡得讓他喉嚨發緊,他又迫不及待封住了白洛因的唇。
  這一次,白洛因主動把舌頭伸到了顧海的口中。
  顧海愣了,摟著白洛因的胳膊猛地收緊。
  白洛因的舌頭在顧海的口中僵持了一陣,也許他自己也沒料到他為什麼會主動回應,顧海歡樂地用舌尖逗了逗白洛因的舌尖,意思是你來啊,我看看你怎麼樣。
  白洛因用手扣住顧海的後腦勺,舌尖一下抵到了顧海的喉嚨,顧海儼然沒想到白洛因會這麼猛,眼睛瞬間睜開一條小縫,他看到的是一張英俊又動情的面頰,一張可以讓他熱血澎湃又柔情四溢的面頰,白洛因的舌頭肆意在顧海的口中屈伸翻捲,如同驚濤駭浪,一下將顧海的心收攏在了他的唇齒之間。
  心跳如同兩匹狂奔的野馬,在一望無垠的草原上肆意馳騁著。
  顧海身下的雄壯之物已經開始抬頭,他用兩隻手固定住白洛因的腦袋,唇齒開始在他的臉上爬行。親親額頭,咬咬鼻尖,舔舔胡茬……然後爬到白洛因的脖頸上,牙齒碾磨著那精細的皮肉紋路,用力吸一口。
  「因子,睡了麼?」白漢旗的聲音突然在外面響起。
  白洛因身體猛地一僵,剛要開口,卻被顧海用手摀住了嘴。
  然後,顧海開始在白洛因光滑緊致的胸膛上舐咬,一條腿伺機伸到白洛因的兩腿之間,用膝蓋骨摩擦白洛因腿間之物。
  很焦灼很恐懼卻又很刺激的一種感覺。
  敲門聲還在繼續,帶著一點兒試探的意味,很輕卻又很密集,像是催情的鼓點。
  白洛因額頭已經冒汗,身上的每一寸肌膚都被顧海啃咬著,吸吮著,在這種「內外交困」的狀態下,他竟然無恥地勃了,呼吸把顧海的手心燒得灼熱。
  終於,腳步聲逐漸遠離。
  白洛因的嘴得到釋放,低聲咒罵了一句,「你丫的不要命了?」
  顧海下流地用自己的碩大之物磨蹭著白洛因的腿根兒,略帶幾分哼吟的口氣說:「你不也挺爽的麼?」
  白洛因心頭一怒,猛地攥住了顧海的那根。
  還未來得及狠掐一下,就感覺到他在手裡清晰地脹大。
  像是一個小怪獸,尺寸驚人,形狀*,跳躍著蓬勃的生命力。
  「動一動。」顧海幾分哀求幾分玩味地看著白洛因。
  白洛因明顯不習慣握著男人的這根,想抽出來,卻被顧海攥住了,然後,把著他的手從根部一直往上擼動,清晰地感受著褶皺與手心的摩擦力,還有觸到頭部時,那濕潤滑膩的觸感。
  顧海悶哼了一聲,下巴抵在白洛因的胸口,眼神魅惑性感。
  「寶貝兒,再來兩下,都是男人,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白洛因心裡咆哮,就因為都是男人,才他浪的彆扭呢!
  顧海的手色情地伸到白洛因的兩腿之間,逮住這個毫不遜色的小怪物,小拇指還在根部毛髮間摩挲了片刻,弄得白洛因一個大紅臉,然後開始由緩慢到快速的擼動著,偶爾用手指在頂端的溝壑上搔撓幾下,惹得白洛因腿間一陣抖動。
  也許是情動到了忘乎所以的時刻,白洛因放在顧海腿間的手也開始動了起來。
  這無疑把顧海惹火了,顧海毫無羞恥之意地用嘴指揮著白洛因,呼吸都有些癲狂了。
  「下面一點兒,頻率稍微快一點兒,對……好舒服……」
  不得不說,顧海的技術真的沒話說了,變著花樣的刺激,他甚至比白洛因還瞭解怎麼取悅自己。白洛因越來越把控不住了,雄性荷爾蒙的催發讓他忘記了自己的固守和原則,原始的本能衝動讓他除了快感,別無所求。
  顧海瘋狂地在白洛因的身上啃咬,一聲一聲地叫著因子。
  白洛因聽到顧海的呼喚聲,心理防備好像瞬間坍塌了,他一把摟住了顧海。
  悶吼聲一前一後響起,跟著是兩個人身體帶電一般的震顫,一直延續了將近一分鐘之久,然後就是各自釋緩的呼吸聲。
  汗水已經將被窩濕透了。
  兩個人的內褲一個被壓在屁股底下了,一個被勾在了腳上。
  顧海用手給白洛因擦擦汗,柔聲問道:「舒服麼?」
  白洛因沒回答,他儼然還沒緩過神來。
  第二次了,已經是第二次了,白洛因向自己的心裡發出警報信號,你到底是怎麼了?為什麼一點兒自控能力都沒有了?
  「我的屁股底下都濕了。」顧海調笑著看向白洛因,「我摸摸你的屁股底下有沒有濕。」
  「滾!」白洛因一聲低吼。
  顧海盯著白洛因的臉忘情地瞅了好一陣,然後低聲說:「因子,我說句話,你別生氣啊!」
  白洛因意識到顧海不會說什麼好聽的,於是乾脆打斷,「你甭說了,我不想聽。」
  顧海赤條條地摟住白洛因,「假如我非要說呢?」
  白洛因用手摀住顧海的嘴。
  顧海的手卻伸到了白洛因的後背上,緩緩下移,摸到了兩瓣中間的那個位置。
  白洛因猛地攥住了顧海的手。
  目光猙獰!
  顧海微微眯起眼,聲音中夾雜著一點兒油膩。
  「真的,特想……」
  「沒這一天!」白洛因猛地將顧海的手甩到前面,「假如你想用這個來給自己安全感,我告訴你,你這輩子都別想有安全感。」
  多大的一個打擊,顧海下面那廝小海子都蔫了。
  「因子,你誤會了。」顧海停頓了一下,趕緊挽回局面,「我真不是因為這個才想和你在一起的,我也是個正常的老爺們兒,我要是真為了這個,何必不找個女的呢?我完全是因為太喜歡你了,所以衍生出了身體的渴望,其實你在我心裡特乾淨,我真捨不得碰你。」
  「顧海,咱倆都是男的,我能和你做的,也就到這份上了。」
  顧海拉住白洛因的手,「你能和我做到哪份上我都無所謂,我只是想知道,我在你心裡是怎樣一個位置。」
  「倆男的討論這個,不覺得太矯情了麼?」白洛因斜了顧海一眼。
  顧海徹底不管不顧了,「矯情我也得問,你到底喜不喜歡我啊?」
  白洛因轉過身去,沉默以對。
  顧海又湊了過去,「一點點動心呢?」
  「睡覺。」白洛因愛答不理的。
  顧海猛地在白洛因光溜溜的屁股上給了一下子。
  「承認一句你會少兩斤肉啊?」
  白洛因怒不可遏,回頭朝顧海的顴骨上給了一拳。
  「你丫知道了還問什麼問?」
  顧海躺倒在旁邊的枕頭上,幸福得眼冒金星。
  第一卷:悸動青春 98終於找到元兇。
  早上,白洛因起床,從被窩裡摸出一條內褲就套在身上,等穿上褲子之後才感覺有點兒不對勁,抬眼一看,某個人堂而皇之地穿著他的內褲站在鏡子前刮鬍子。
  「咱倆內褲穿錯了。」白洛因幽幽地提醒。
  顧海低頭瞅了一眼,把臉轉向白洛因,嘴邊都是泡沫喱,笑起來很性感。
  「我說怎麼穿著這麼緊呢!」
  「少臭美啊!」白洛因斜了顧海一眼,「咱倆內褲明明是一個型號的。」
  「喲……」顧海壞笑著,「你偷偷摸摸看過我內褲的型號?」
  白洛因給氣得不善,伸出腳用力頂了一下顧海結實的臀部,顧海防備不當,臉貼上了鏡子,蹭了一大片的泡沫喱在上面。
  「換過來!」白洛因怒斥著顧海。
  顧海轉過身,一副爽快的表情,「成啊,換過來,你脫吧。」
  白洛因愣住了。
  「脫啊,你不脫怎麼換?」顧海去拽白洛因的褲子。
  白洛因後撤了好幾步,顧海窮追不捨,倆人鬧著鬧著又鬧到了床上,一個凶光畢露,一個拳腳相加,笑聲混淆著罵聲,給這睏倦的大清早增添了不少活力。
  「因子!因子!」
  楊猛的充滿磁性的聲音在院兒裡響起,白洛因透過窗戶往外瞅了一眼,用力推了顧海一把,「趕緊把衣服穿上,楊猛來了。」
  「他怎麼又來了?」顧海皺起眉頭。
  白洛因提醒了顧海一句,「告訴你,別再和他過不去啊!」
  「成,我知道了。」顧海答得不情不願的。
  楊猛掀開白洛因房間的門簾,瞅見顧海正在那穿衣服,白洛因正在穿鞋,床上是亂成一團的被子,床下還散落著兩雙襪子,屋子裡飄著一股濃濃的雄性荷爾蒙的味道,倆位型男不緊不慢地做著自己的事情,場景也很和諧也很不和諧。
  一起到鄒嬸的小吃店吃早餐,楊猛瞠目結舌地看著這倆爺們兒吃了他五倍的份量不止。
  路上,顧海一個人在前面慢悠悠地騎著車,白洛因和楊猛在後面走著。
  「你倆一直住一起啊?」楊猛壓低聲音問。
  白洛因大方承認,「住了快倆月了。」
  楊猛挺驚訝,「你不是不喜歡和別人一起睡麼?」
  顧海在前面聽得頗有成就感,騎車的速度也越來越慢。
  白洛因瞥了顧海一眼,淡淡說道:「他沒地兒去,我能咋辦?湊合一塊住唄!」
  顧海雙腳支地,凶惡的眉毛髮狠地豎起,眼神在白洛因的臉上劃了幾條道兒,威脅的意味很明顯,小樣兒的,信不信我當他面兒叫你媳婦兒?!
  路走了半程,白洛因差不多把他和顧海的情況都和楊猛說明了,楊猛聽得一陣陣心驚。
  「啥?你說他,就是你後爹的兒子?那個……少將的兒子?」
  白洛因點點頭。
  顧海在前面默不作聲地聽著,沒插嘴,也沒阻攔,反正這種事也不丟人,白洛因願意說就讓他說去唄,他也遲早要和李爍、虎子把情況說清楚的。
  楊猛聽得稀里糊塗的,最後忍不住打斷白洛因。
  「是你媽和他爸結婚,還是*和你爸結婚啊?」
  白洛因拍了楊猛的後腦勺一下,「你說呢?當然是我媽和他爸了。」
  「那他怎麼跑你們家住來了?這不符合邏輯啊!」楊猛眨巴眨巴眼。
  白洛因一陣頭疼,這事的確不好說清楚。
  「他和他爸不合,我和我媽不合,然後就這樣了……」
  楊猛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然後搓搓手,一臉豔羨的表情。
  「還真挺戲劇性的!幸虧我當初找的那幾個人臨陣脫逃了,要不然真讓他們去婚禮現場鬧一通,壞了這門親事,你去哪落這麼一個好弟兄啊!」
  這件事白洛因還是有些不能釋懷。
  「對了,當初我沒細問,那幾個人到底怎麼回事啊?怎麼拿了錢還撂挑子了?」
  楊猛挺不好意思的,「這事也趕巧了,那天也不知道從哪跑來兩個記者,扛著攝像機一頓狂拍。那四人一瞅見記者就慌了,怕上報紙啊!就去搶攝像機,誰想那倆記者那麼慫啊!他們剛追過去,那倆人扔下攝像機就跑了。也賴我大舅不會找人,找了四財迷,抱著攝像機就顛了,聽說還賣了不少錢呢……」
  顧海急剎車。
  楊猛就走在顧海的身後,看到顧海停車嚇了一跳。
  「你說什麼?你找人去鬧婚禮現場了?」
  楊猛悻悻地瞅了白洛因一眼,「是他讓我找的人。」
  「然後碰到了誰?」
  「倆記者。」楊猛伸出兩個手指頭。
  顧海臉都綠了,「接著呢?」
  楊猛全招,「接著……搶了記者的攝像機,這事就沒辦成。」
  ……
  折騰了顧海三個月之久的奇案就這麼破了,鬧了半天,罪惡的源頭在這!他苦苦追查了兩個多月的凶手,居然就是令他魂牽夢繞,心心唸唸的好媳婦兒!
  顧海欲哭無淚。
  白洛因看了顧海的反應,心裡咯噔一下,禁不住問:「那倆記者,不會是你找的吧?」
  顧海僵硬著嘴沒回應,但是白洛因從他的反應中已經看出了大概。
  「你不會也是找他倆去破壞現場的吧?」
  顧海的臉色更難看了。
  就連一旁的楊猛都看出來了,忍不住捶胸頓足,「我的天啊!該不會兩隊人馬是一夥的,結果碰頭反倒互相殘殺了?」
  白洛因和顧海彼此看了一眼,那尷尬勁兒就甭提了。
  楊猛反而當起了和事老,拍拍這個的肩膀,拍拍那個的肩膀,勸道:「你倆應該高興,這就是緣分,你們想想,假如當初他們倆的婚沒結成,你也不會離家出走,跑到這麼一個學校唸書,也就遇不到因子了。你呢,也就不會碰上這麼一個落難同胞,樂意把他留在家裡,掏心掏肺地對他好,什麼都和他說,你倆的感情就不可能這麼堅固了。你們說,我說的有沒有道理?」
  楊猛一副牛哄哄的樣子。
  顧海和白洛因甚有默契地掃了楊猛一眼。
  「你不說我們也知道。」
  楊猛,「……」
  每天晚上放學回家,白洛因一定會先朝狗籠子看一眼,阿郎的精神狀態怎麼樣啊!狗食還夠不夠啊!盤子裡的水該不該換啊……白洛因對待阿郎很細心也很有耐心,每天上學之前和放學之後都得和阿郎親熱互動一下,不然阿郎一整天都顯得沒有精神。
  「該出去溜溜狗了。」白洛因朝顧海說。
  顧海把籠子打開,將阿郎放了出來,阿郎一出來就撲到了白洛因的身上,縱情地撒嬌呢喃,白洛因就這麼任他擺弄,看得顧海在一旁都眼紅了。
  倆人走出小院兒,一直奔東,那邊有一條河,老頭老太太經常去河邊遛彎兒。
  路上,阿郎見到陌生人就咬,過路的全都離得遠遠的。
  沿著河岸走,一群家雀兒撲棱棱地飛過頭頂。
  天真的很冷了,河邊已經結了薄薄的一層冰,從河面上吹過來的風颳得臉生疼。白洛因拽著狗鏈子的手凍得有些青紫,顧海側過身,把白洛因的拉鏈給他往上提了提。
  白洛因的目光在河對岸滯留。
  鄒嬸穿著一件紅色的羊絨大衣,手插在兜口裡,不時地咧嘴微笑,樸實的面容被夕陽的餘暉渲染得紅潤柔和,好像一下回到了二十幾歲的年齡,再也看不到擺攤兒那時的憔悴和勞碌了。旁邊站著的那個男人,褪去了一身的滄桑,穿著體面的衣服,帶著溫和的笑容,舉手投足間再也看不到曾經的粗莽和迷茫了。
  他們儼然沒注意到這邊有兩個人正在看著他們,互望彼此的眼神間流露出毫不遮掩的愛意。
  白洛因心裡有種複雜的滋味。
  有高興,也有惆悵。
  「挑個日子把事兒辦了吧。」
  所有的氣氛都被顧海這一句話給破壞掉了。
  白洛因斜了顧海一眼,「你以為結婚那麼簡單呢?」
  「我不是替他倆著急麼?」
  白洛因納悶了,「你急什麼?」
  「他倆過上二人世界,你不就成了電燈泡了麼?到時候咱們倆電燈泡湊到一起,回咱們的新房過咱們的小日子,多好!」
  白洛因沉默了半晌,拍拍阿郎的頭,「兒子,咬他去!」
  ……
  第一卷:悸動青春 99窮皮男來鬧事。
  週六一大早,顧海穿好衣服,蹲在床邊擰了擰白洛因的臉。
  「我得出去一趟。」
  白洛因剛醒,聲音裡帶著昏昏欲睡的混濁和慵懶。
  「幹什麼去?」
  「我哥今天回國,我去接機。」
  白洛因揉了揉眼睛,「你哥?你親哥?怎麼沒聽你提過?」
  「不是親哥,是堂哥,他定居在國外,我們見面機會不多。這次他也是公事回國,就勢來家裡看看,過幾天就走。」
  白洛因坐起身,「嗯,那你趁早走吧。」
  顧海盯著白洛因看了一會兒,「你今天都去幹什麼?」
  「沒打算,可能寫寫作業,也可能去嬸兒那看看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別到處亂跑啊!」顧海和哄小孩似的。
  白洛因不耐煩地皺了皺眉,「甭管我了,你趕緊去忙自己的事吧。」
  顧海輕輕拍了拍白洛因的臉頰,起身朝外面走去。
  顧海一走,白洛因也睡不著了,換好衣服出了門。
  「嬸兒。」
  鄒嬸正在店裡收拾東西,瞧見白洛因過來,眉眼間溢出柔和的笑意。
  「因子來了?」
  白洛因點點頭,溜躂到了廚房,幾個大廚按部就班地忙乎著自己的事兒。現在鄒嬸的小吃店已經不光賣早餐了,午餐晚餐都有,相當於一個小飯館兒了。因為價錢實惠,乾淨衛生,味道又好,這個小吃店天天爆滿,有些人沒位置,只能打包提到外面去吃。
  白洛因每次過來,都是鄒嬸親自下廚給他做。
  「嬸兒,別忙了,我隨便吃點兒就成。」
  鄒嬸搖搖頭,「不麻煩。」
  正說著,外面有個顧客大聲喊:「再給我來碗牛肉麵。」
  鄒嬸的目光變了變,臉上似乎浮現幾絲苦楚,卻又不想在白洛因表現出來,她給旁邊的大廚使了個顏色,示意他再弄一碗麵出來。
  大廚都不樂意了,「這人白吃幾天了啊?」
  白洛因聽後愣了,盯著鄒嬸問:「嬸兒,這有人吃霸王餐啊?」
  「你甭管。」鄒嬸攥住白洛因的胳膊,「沒事兒,他一個人也吃不了多少,來,找個地兒坐著,嬸兒這就給你做。」
  白洛因哪還有心吃早點啊,一把按住鄒嬸忙乎的手,正色問道:「嬸兒,到底咋回事?」
  鄒嬸動了動嘴唇,沒說什麼。
  白洛因大步走到餐廳,正巧剛才那個男人還在角落裡叫囂著,「麻利兒的成不成啊?還要讓我等多久啊?」
  旁邊的人都在收銀台付了款之後領號等餐,只有他的桌子上空空的,還總是對服務員指手劃腳,一臉欺負人的浪蕩樣兒。白洛因特意看了他一眼,這人身上沒有匪氣,看起來窮困潦倒的,瘦得胸前的肋骨都能瞧見。因為那張臉過於滄桑,白洛因看不出他的真實年齡,卻能感覺到那種真慫假刁的胡同串子味兒。
  服務員端了一碗拉麵走過來,此人翻起眼皮瞪了服務員一眼。
  「怎麼這麼磨嘰?我喊了幾遍了!」
  服務員沒好氣地把拉麵放下,愁著一張臉走了。
  誰不煩他啊?這裡的服務員個個都被他刁難過,大廚整天白給他忙乎,還總是抱怨東西不好吃,人家顧客都得排隊等號,就他一個人大搖大擺地往那一坐,而且自己佔了一張大桌子,誰過來拼桌他就轟誰,一身的酸臭味兒。
  白洛因拉過一條椅子,坐在了此人的對面。
  「誰讓你坐這的?」男人吸溜著面條,拿眼瞪白洛因。
  白洛因冷冷回了句,「我讓我坐這的。」
  男人一拍桌子,鄒嬸先衝出來了。
  「孟建志,你別不知好歹。」
  被叫做孟建志的男人一口將面條啐到碗裡,指著鄒嬸的鼻子罵,「你個賤老娘們兒還敢跟我嚷嚷?臭婊子!我白吃白喝怎麼了?我就該吃你的,要不是你,我他媽能有今天麼我!你就該養著我,你就該供著我,你還和我犯橫,你個臭老娘們兒……」
  白洛因一把揪住孟建志的脖領子,猛地一腳踹到了桌子底下。
  「你罵誰呢?」
  孟建志沒還手,反而蜷在桌子底下瞎叫喚,「哎呦喂,哎呦喂,打人嘍!」
  顧客全都跑出去了,店門被關上,玻璃上貼了一張張的人臉。
  「孟建志!你給我滾!!」鄒嬸突然哭了。
  白洛因感覺這其中必定有事。
  孟建志抱住一個桌子腿兒,一臉裝出來的苦相兒,「我不行了,我被打壞了,你們得賠錢,不賠錢我不走。」
  白洛因看出來了,這人就是一個鬱鬱不得志,專門欺負老實人的軟骨頭。這種人最大的特點就是喜歡胡攪蠻纏,把自己的窮苦全都報復到別人的頭上,簡單一句話,就是他不好過也甭想讓別人好過。
  也許是白洛因帶了個頭兒,也許是店裡的人實在看不下去了,幾個男服務員直接上前對孟建志一通亂踹,孟建志誇張的嚎叫聲刺激著旁人的耳膜。
  鄒嬸實在看不下去了,上前阻攔眾人,「別打了,都別打了。」
  幾個人停手,鄒嬸已經淚流滿面。
  「把他弄出去吧。」
  男人一聽這話立刻停止嚎叫聲,怒罵道:「鄒秀雲,你個賤貨,你敢把我往外面轟!你真不是東西,你這個女人心太黑了你,咱兒子可瞅著呢……」
  「你還知道你有兒子?」鄒嬸慟哭出聲,「你給我滾!」
  幾個人一起把孟建志扔出去了。
  白洛因將鄒嬸領到二樓,鄒嬸一直在掉眼淚。
  「因子,讓你瞧笑話了,早飯都沒吃成。你等著,嬸兒接著給你做去。」
  「不用了。」白洛因攔住鄒嬸,「我不餓了。」
  鄒嬸坐在椅子上發呆,眼角已經浮現幾絲細紋。
  白洛因已經瞧出大概了,這個孟建志一定就是白漢旗口中的在外做大事的男人,之前一直沒露面是怕鄒嬸他們娘倆拖累了他,現在突然出現,肯定是從哪打探到了消息,知道鄒嬸有了這麼一個小店,想來這沾沾油光。
  這種男人最可恨了。
  「嬸兒,我爸知道這事麼?」
  鄒嬸一聽白漢旗的名字,臉色立刻變了變,她拉住白洛因的手,小聲叮囑道:「這事可別和你爸說啊,就他那個脾氣,肯定得把孟建志弄殘了。」
  「聽您這話,您還挺心疼他的?」
  「我不是心疼他。」鄒嬸愁著一張臉,「我是怕他訛上你爸,你瞧瞧他現在這副德行!哪有個人樣兒啊?他整天去飯館裡將火,為的是啥,為的不就是哪天把咱們惹急了,給他兩下子,下半輩子就指望咱們養活了嘛!」
  「您也不能就讓他這麼鬧吧?您落魄的時候,他對您不管不顧的,現在您剛過上幾天好日子,他死皮賴臉粘過來了。嬸兒,對付這種人不能手軟,他就欠收拾。」
  「因子。」鄒嬸拉住白洛因的手,「嬸兒知道你是好意,可他畢竟是孩子他爸啊!這是我自己種下的孽,就由我來收拾殘局吧!因子,聽嬸兒的話,這事你別和你爸說,我自己能把他對付了。」
  白洛因聽了這話,心裡也挺糾結的。
  「嬸兒,我問您一件事,您和他離婚了麼?」
  鄒嬸低垂著雙目看著鋥亮的桌面,微微嘆了口氣,「其實,我和他根本沒結婚,我們老家那邊兒特別窮,加上觀念落後,很少有人去領證。兩家人坐在桌上吃一頓飯,這事就算成了。本來想補辦一個結婚證的,結果他出去打工,和別的女的跑了,三年都沒回家,這事就不了了之了。那段日子太難熬了,我婆婆成天罵我,說他兒子不回家全賴我。我一氣之下帶著兒子來了北京,這一待就是五年,五年他都沒聯繫我,我以為我和這人就算徹底完了,誰想他……哎,不說了,越說越寒心。」
  白洛因還沒開口,就聽見白漢旗在下面喊了聲。
  「兒子,兒子在上邊不?」
  鄒嬸趕緊擦擦眼淚,忙不迭地整理衣服,小聲朝白洛因提醒:「別和你爸說啊,記住了。」
  白洛因勉為其難地點點頭。
  白漢旗走到樓上,喘了幾口粗氣,朝白洛因說:「大海剛才給我來了電話,說中午過來接你,一起過去吃個飯。」
  白洛因顯得沒有興致,「我不想去。」
  「我都應了人家了。」白漢旗摸摸白洛因的頭,「去吧,人家好心好意的。」
  白洛因沒說話,徑直地下了樓。
  白漢旗盯著鄒嬸瞅了好長一段時間,問:「我怎麼瞧見有個人橫在小店外邊了。」
  鄒嬸遮遮掩掩的,「可能是要飯的。」
  「要飯的怎麼要到咱們門口了?你等著,我出去把他轟走。」
  「別!」鄒嬸突然拽住了白漢旗的衣服,感覺到他詫異的目光,又把慌張的表情收住了,「一個要飯的而已,甭理他了,他過幾天就走。」
  「你啊,就是太好心眼了。」白漢旗佯怒的看著鄒嬸。
  鄒嬸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跟著白漢旗下了樓。

  第一卷:悸動青春 100引薦堂哥認識。

  白洛因剛坐進車裡,顧海就問:「上午出去幹什麼了?」
  「哦,就去了鄒嬸那。」白洛因淡淡的。
  顧海能夠敏銳地覺察出白洛因的情緒,出門前還好好的,怎麼回來就蔫頭耷腦了?是誰委屈了我媳婦兒?顧海想著就把手伸了過去,撥弄了一下白洛因眼前的幾縷頭髮,柔聲問道:「怎麼了?」
  「沒事,開車吧。」
  顧海啟動車子,順帶給白洛因遞過去一個盒子。
  「這是什麼?」白洛因問。
  顧海費勁地在胡同裡倒車,也沒回答白洛因的話,白洛因自己看了包裝盒,是一款手機。
  「給我買手機幹什麼?」白洛因又給顧海扔了回去,「沒用,你給別人吧。」
  「怎麼沒用?上午我找你都找不到。」
  白洛因仰靠在座椅上,眼睛閉著,聲音裡透著一股疲倦。
  「你又有錢了是吧?」
  「沒錢。」
  白洛因把眼睜開了,「沒錢你還買?」
  「我的大財神爺不是回來了麼?」顧海指的是他堂哥。
  白洛因鄙視性的看了顧海一眼,「你就整天混吃混喝吧!」
  顧海唇角咧開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他給我錢,那是應該的。」
  五星級酒店的豪華包廂裡,有個男人沉默地坐在窗前。
  黑色西裝搭配素雅的領帶,棱角分明的側臉被燈光勾勒出清晰的輪廓,眉宇間透著隱隱的陰冷之氣,臉上彷彿罩了一層冰霜,即便聽到了門響,他的臉上也未有一絲表情變化。
  「哥,這就是白洛因。」
  男人連眼皮都沒抬,若有若無地嗯了一聲。
  「這是我哥,顧洋。」
  白洛因在心裡面回了顧海一句,你們一家人都是在水裡生的麼?
  三個人坐好之後,服務員就開始上菜了,都是清一色的西餐,白洛因本來也沒有什麼胃口,動都沒動盤子裡的東西,沉默地想著鄒嬸的事情。
  顧海朝白洛因問了句,「不合胃口麼?」
  白洛因這才拿起刀叉,「沒。」
  一旁的顧洋突然開口了,聲音裡透著冷硬的質感。
  「海洛因。」
  白洛因這才抬起頭正視顧洋的這張臉,瞬間有些恍惚,和顧海長得太像了,只不過氣質完全相反。這兩個人一個像火,一個像冰,而且從穿著打扮來看,兩個人不在一個年齡層次。
  顧海聽了顧洋的話,停下來想了想,似乎才注意到這個細節。
  「確實,我們兩個人的名字合起來是毒品。」
  命中注定,我們沾染了彼此,這一輩子都別想戒掉。
  這一頓飯吃得很沉默,顧海似乎只是想把白洛因介紹給顧洋,並沒有要拉攏兩個人關係的意思。畢竟,顧洋和白洛因的脾氣太相似,很難合得來,假如沒有顧海,就他們兩個人在這裡吃飯,能活活把對方給凍死。
  顧洋時不時看一眼顧海,每次看顧海的時候,他的目光都飄在白洛因的身上。
  整個吃飯的過程,顧洋沒有看白洛因一眼,也沒有和白洛因說一句話,可白洛因卻覺得他的目光一直在自己的身上,冷銳而刻薄,隱隱透著一股壓迫力。
  回去的路上,白洛因一直沉默著。
  顧海看出白洛因的情緒很不好,比來之前更差了,不知道是不是顧洋的原因。
  「我哥就那個德行,其實他對你印象挺好的。」
  白洛因沒說話。
  顧海瞧見白洛因還是繃著一張小俊臉,忍不住伸手過去揉了一把,哄道:「他惹你不高興了?回去我幫你罵丫的。」
  白洛因靠在座椅上,眼睛又閉上了,心亂如麻。
  車子在路上平穩地行駛,突然,顧海一個急剎車,白洛因的身體搖晃了一下,眼睛猛地睜開了。
  「怎麼了?」
  顧海指著不遠處兩個身影,說:「我怎麼覺得那個婦女像鄒嬸啊!」
  一聽鄒嬸的名字,白洛因的臉色立刻變了,他透過車窗朝外望,不遠處有三個晃動的人影,一男一女還有一個孩子。孩子起初在男人的懷裡,後來又被婦女給搶走了,緊接著男人踹了婦女一個跟頭,把孩子抱走了,婦女趔趄著站起身,繼續追孩子。
  白洛因猛地打開車門衝了出去,顧海跟在後面。
  「孟建志,你不是人,你把孩子還我。」
  白洛因趕到的時候,鄒嬸正在和孟建志撕扯著,孩子嚎啕大哭,鄒嬸的臉上混雜著眼淚和塵土,嘴角還有血痕。
  「這是我兒子,我憑什麼給你?」孟建志死死拖拽著掙扎的孩子。
  顧海面色鐵青,一把將孩子搶過來,猛地一腳踹在了孟建志的面門上。
  孟建志被踹飛了兩米多遠,倒在地上就起不來了。
  鄒嬸趕緊把兒子摟在懷裡,眼睛看著不遠處的孟建志,哽嚥著說不出話來。
  顧海大步上前,又拽起孟建志的衣領,猛地一拳掃在他的心口窩,孟建志頓時吐了兩口血水。
  「因子!」鄒嬸大喊,「把大海攔住,別讓他打了。」
  白洛因去拽顧海,勸道:「夠了,他是鄒嬸的前夫。」
  「我看出來了。」顧海冷著臉,「就因為他是孩子他爸,我才想揍他。」
  孟建志從地上爬起來,跌跌撞撞地撲到顧海的腳底,死死抱住顧海的腿,一抱就不撒手了。任憑顧海怎麼踢踹,他就是不松手,身體在地上滾得像泥猴一樣,衣服都搓出了兩個大口子。
  「你還想訛我?那你算是訛對人了,三分鐘之內,我絕對給你一個說法。」
  說罷,顧海拿起手機。
  鄒嬸抱著孩子衝過來,嘶聲朝孟建志喊:「你快走啊!你惹不起人家的!你要是還想留一條命,你就給我滾!」
  孟建志還是沒鬆手。
  白洛因用眼神示意顧海再等一等。
  「你快滾啊!」
  鄒嬸又喊了一聲,孩子也跟著哇哇大哭。
  孟建志心有不甘地從地上爬起來,目光凶惡地看著顧海一眼,恨恨地罵道:「你丫給我等著,你們全給我等著!」
  說完,一瘸一拐地朝東邊走了。
  到了車上,鄒嬸驚魂未定地摟著自己的兒子,一次又一次地把臉貼向兒子的心口窩,感受兒子的存在,生怕下一秒鐘兒子就被人搶走了。
  顧海透過後視鏡看著,突然就想起了自己離世的母親。
  他也曾被人疼過、寵過、被人如此珍視過,也曾有過母子二人相依為命的日子,他能感受到一個孩子對於鄒嬸的重要性,就好像他的母親曾經對他的重要性一樣。
  這件事終究沒能瞞過白漢旗。
  顧海直接開車把鄒嬸和孩子送到了白洛因的家。
  這個男人的出現,讓鄒嬸和兒子沒法再單獨住在自己的房子裡,稍微有個閃失,可能孩子就不見了。現在能依靠的人只有白漢旗了,鄒嬸迫於無奈和白漢旗講出了實情,白漢旗二話不說,關上大門就不讓鄒嬸走了。
  「大海,這兩天先讓因子去你那住幾天,你也知道,家裡就這幾個屋,他們娘倆兒一來……」白漢旗挺不好意思的。
  鄒嬸紅腫著眼睛在一旁插口,「我和孩子住在廂房就成。」
  「哪能讓你們住廂房呢?」白漢旗擰著眉毛,「我和孩子住,你住在因子那個屋,有什麼事你隨時叫我。」
  孩子抱住鄒嬸的脖子,「我要和媽媽住。」
  顧海擰了孩子的臉頰一下,「多大了還和你媽睡一個被窩,害不害臊?」
  這孩子猴精猴精的,顧海擰了他一下,他卻報復性地踩了白洛因一腳。
  然後一副挑釁的表情看著顧海。
  顧海驚了,這孩子的智商得有吧?
  「行了,就這麼說定了,大海啊……」白漢旗拍著顧海的肩膀,「委屈你了。」
  這哪是委屈啊?顧海心裡都樂壞了。
  白洛因憂慮地看了白漢旗一眼,「要不著我也留在家吧,我和您睡一屋,他們娘倆兒睡一屋,萬一真有個意外,還能有個照應。」
  顧海臉色一變,立馬反對,「我覺得沒這個必要,你還不相信叔的實力麼?何況我今天給了他一腳,夠他緩兩天的,你就甭跟著添亂了,和我回去吧!」
  白洛因瞟了顧海一眼,裡面內涵豐富。
  顧海擺出一副剛正不阿,鐵骨錚錚,浩然正氣的軍人風範,腰背挺直、目光專注地等著白漢旗的指示。
  「成了,因子,你就跟大海走吧。」
  顧海的手立刻搭上白洛因的肩膀,出門前露齒一笑,笑得白洛因脊背發涼。

  1. 現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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