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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馨甜蜜的BL文大好~




晝暖 by 蘇木L (腹黑淡定攻x炸毛受) :: 2013/02/18(Mon)

文案
本文游離網配——作者小透明 有蟲請見諒
本文CP 陸遙X蘇北——腹黑淡定攻X炸毛受——人物性格豐滿中 屬性不純請見諒
本文內有神吐槽——作者偶爾亂入 兩位男主自重
本文預計不長 計劃系列文

初次嘗試 謝謝捧場。
內容標籤:

搜索關鍵字:主角:陸遙,蘇北 ┃ 配角:白二丫,柳遲,顏杉 ┃ 其它:偽網配



第一章——河粉

蘇北今天心情很不好。
沒來由的心情不好。這種一定會被專業人士稱為"每個月總有那麼幾天”的心情週期,終於無差別地降臨在了蘇北身上。
室友白二丫眼看著蘇北殺氣騰騰地走進來,早已經在腳底抹好了金龍魚調和油,箭在弦上一觸即發。但是蘇北出乎意料地,只是瞥了一眼蹲在牆角的二丫,就繼續數他的紗窗格子去了。
其實白二丫先前有個挺文藝的名字,叫爾雅。然而開學第一天白爾雅不幸被蘇北降服,從此萬劫不復。當然,這是爾雅同學的一面之詞,蘇北本着普度眾生的信念以為,拯救爾雅於苦海之中,只是日行一善不必贅言。但是,就如同唐僧與孫悟空收了豬八戒一般,在收服妖怪為我所用之後,蘇北總是要給他改個名字的。於是從此白爾雅便獲得了一個更加符合他本質的名字——二丫。
此刻二丫幽怨地望着蘇北,想,這貨轉性了?
而蘇北悠遠地望着天空,想,要下雨了。

可是蘇北仍然決定出去走走——也許淋淋雨有好處呢。
畢竟他今天懶得吃飯懶得打掃懶得開電腦接收群裡姑娘們潮水一般的槽。甚至連調戲白二丫都無法勾起他的興趣。
於是他抱著“淋淋雨”這種自虐的想法從櫃子裡拿了一把傘出來。(……)然後拎着它揚長而去,不留一片雲彩。
當然,如果蘇北在出門之前記得問問二丫今天的運勢,而二丫還有勇氣說話的話,他應該會掐指一算,然後慎重地勸告蘇北,今天你流年不利時運不濟,出門必會見鬼。

可惜。沒有如果。

所以當蘇北剛剛走出樓門,迎面便撞過來一盒炒河粉的時候,即便是持續的低氣壓也無法維持他淡定的表象,
“同學。”蘇北無意識地舔了舔嘴唇,露出一排尖利的小白牙。“我沒點河粉啊。”
對方顯然是愣了愣,然後,他笑了。
他。居。然。笑。了。蘇北默默地翻了個白眼,心道,你大爺啊,笑得跟個黃鼠狼似的。
那人自然不知道蘇北豐富多彩的內心活動——即便知道了他大概也只會應一句這樣啊——他笑道,對不起,上錯桌了。
聲音出人意料地好聽——這是蘇北的第一反應。
靠我這腦子裡想的都是些什麼不着調的事兒啊——這是蘇北的第二反應。
這貨真是角色扮演的新秀,不解風情的奇葩啊!!!!!——這是蘇北的第三反應。
事實上,作者私以為只要感嘆號就足夠表示蘇小炸毛此刻的複雜心情了。
所以蘇北毫不留情:那麼請麻煩你把這一桌的桌布洗乾淨順便把你們經理叫來解釋一下。
——你想玩,小爺就陪你玩到底。
那人乾脆地答了句:好。
緊接着電光火石之間,蘇北已經被抱起來了。
居然還是公主抱!!!蘇北的頭上霎那間升騰起禿鷲一樣的氣流。逆時針。還呼啦呼啦地轉——他已經連吐槽的興緻都沒有了。
“你腦子是河粉做的啊!!你抱我幹嘛!!”
“去洗桌布啊。”頭頂上響起一個無辜的聲音。陰魂。不散。
蘇北無奈。此刻他的心中只剩兩個大字。呃,加上語氣詞的話是三個——靠!完敗!!!

這是陸遙初見蘇北的第一場。陸遙莫名地笑得很開心。

最終。陸遙把蘇北放在體育館門口的同時——體育館裡有公共的淋浴——蘇北站都還沒站穩,就一腳悶了過去。
以一個踢了十幾年足球的選手的角度來看,蘇北這一腳火候正剛好。不溫不火不疾不徐。而且位置相當精準,恰恰踢在眉角。
這一腳落地,蘇北就像一個不慎被地雷暗算的小日本鬼子,黑着臉迅速地逃離了作案現場。

河粉事件之後的許多天,蘇北對於白二丫來講就是一塊人形告示牌——前方施工,請繞行。
但是二丫是個好孩子。二丫是要學分想畢業的。(原來蘇北不是麼。。
所以二丫還是懷着一顆壯士斷腕的悲壯的心,在某天清晨,蘇北滿嘴牙膏沫子顯得比較和藹可親的時候,戳了戳他:“秦老師的課題要做分組實驗,你還記得麼。”
蘇北淡定地點了點頭,漱了漱口,道:“小爺還以為那個課題已經做完了啊你妹!!”
——二丫不禁腹誹:蘇北就算貼上聖誕老人的鬍子也不可能跟和藹可親這四個字沾上半毛錢關係。
其實二丫還是看錯了蘇北——如果有人敢給他貼上聖誕老人的鬍子,他一定會和藹可親地把聖誕襪套在那人頭上的。

這邊廂白二丫沉浸在自己的YY中不能自拔,那邊蘇北已經準備好出門了——“二丫,走。”
二丫一溜小跑跟了上去:“嘛去呀。”其神態狀貌頗似樓下三大爺家的那只京巴。
“去死。”
由於被兩個小兔崽子叫起床來開實驗室的門,秦海文老師的大好清晨就這麼如煙地消逝在風中了。他站在實驗室門口看著蘇北和二丫胡亂撲騰,不由得從心底湧上一股五味交雜的情緒——這倆孩子高中化學實驗操作都是怎麼及的格啊。
老人家的心在蘇北一失手就倒出去一燒杯的雙氧水的時候驀地提到了嗓子眼裡。但是秦海文畢竟是個有着充分的為人民服務的精神的導師,他還是打電話叫來了蘇北與二丫的學長。
理論上講,該學長大一的時候就跟着前輩們四處採樣做實驗,大二的時候課題論文得獎,能力水平絶對靠譜。本人面相也相當過得去,雖然今天不知怎麼在眉角貼了個創可貼,也不至於嚇着人。
那麼又是為什麼,蘇北看到他的那一瞬間,就把最後一個乾淨試管也給打了呢。

讓秦海文教授百思不得其解的這個問題答案其實很簡單——學長輕輕地對蘇北說了一句話:“今天點的是四氧化三鐵啊。”
那個聲音從蘇北的耳朵後面冒出來的時候蘇北實打實地抖了兩抖。
陸遙的聲音是經典款天鵝絨系列,絲絲縷縷的彷彿一把斯特拉迪瓦裡——可以去錄胎教音樂了。蘇北果斷地對此下了個定義。
然而一把好聲音並不足以消除他對陸遙的防衛本能。蘇北那做後期的耳朵經受過無數CV的考驗,正是自視甚高覺得自己不可能為了個好聲音蕩漾不已的時候。
於是秦海文把一切託付給陸遙——包括囑咐好讓他收拾乾淨那個試管——自己打算回去補個回籠覺的時候,就看到了這樣一個場面。
陸遙對著蘇北笑得溫暖和煦,蘇北對陸遙笑得綿裡藏刀;白二丫拉著陸遙的手,眼神裡充滿了一個小丫鬟對主子的崇拜。
秦海文晃了晃腦袋,他怎麼覺得這裡頭演着一場還珠格格呢。

既然陸遙表示願意包攬眼前這堆瓶瓶罐罐,蘇北自然樂得坐享其成。他對自己這麼多年來越發慘絶人寰的實驗操作水平還是有所瞭解的,這會兒就只是抱臂站在一邊,看著陸遙指揮着二丫搗鼓那一堆方程式和數據。
那貨搞學術的時候真像他弟弟什麼的。蘇北由衷地感慨道。誒?那貨叫什麼來着?

後來的幾個週末蘇北都是在實驗室裡度過的。當然,陪在他老人家身邊的還有我們任勞任怨的小媳婦白二丫。以及。陸遙。
蘇北先開始不過是個見習的,後來做得多了也只是記記數據打打下手。故此,即便他的理論出神入化假想非常靠譜,事實仍然證明蘇北其實是個眼腦手不協調患者。
然而那天二丫一大早就屁顛屁顛地回家探親去了,剩下蘇北一個人閒得無聊,循着慣性又摸去了實驗室。
七點多正是週末補眠的黃金時段,除了早起約會的小情侶,從實驗室的窗子望出去就看不到什麼人了。蘇北手上拿了本小說,預備着走走停停看兩頁的,誰料想最後還是停到實驗室來了。
架上蒸發皿,他就手賤地摸向了那本書。封面質感不錯。蘇北兩根手指夾着把書抽了出來攤在實驗台上,看著看著就有點走神。
最終把他的魂兒從愛恨情仇裡勾出來的是氣泡歇斯底里的聲響。
——書上說這叫暴沸。理論上講呢,我把這個盤子一樣的玩意兒拿開就搞定了。但是要用什麼東西才能把它拿開呢。
蘇北站在白色的小瓷盤前面,瞬間愣住了。他的動手能力能且僅能告訴他,他不能用手抓。
好在噹啷一聲蒸發皿就從鐵架台上消失了。一個身影把蘇北和那張罪惡的桌子斬釘截鐵地分割開來。
——這是……老鷹抓小雞的姿態?蘇北一向不着調的腦子果然補不出什麼好玩意兒來。
陸遙轉過身來看著他,輕輕地說,小孩子家的,別玩火。

蘇北記得那之後自己張牙舞爪地撲了上去試圖與其扭打作一團以證明自己不是小孩子,陸遙卻淡定地滅了酒精燈表示他要去吃早餐了。
這算什麼啊!蘇北憤憤地打開電腦。筆記本在他的威壓之下,嗷嗚一聲,重啟了。
咣!!這是蘇北那天從實驗室回來之後摔壞的第三個滑鼠。但是沒有關係,二丫在臨走之前買了一打放在櫃子裡,預備的就是這種意料之中的狀況。

拉上網線QQ就熱鬧起來。

【劇組群】
策劃-墨染:新劇的ED已經出來了,民那去群郵裡收一下吧。
編劇-夕樓:果然是美男聲。美shi了有木有!!!
填詞-殘霜:+1 七爺是神一般的存在!!
美工-暖色:手機黨傷不起啊回家去圍觀!!!
CV-折柳:是啊很美。
CV-糖衣:折柳~~~~~好久不見了啊。
編劇-夕樓:折柳!!!撲倒之!!!
CV-折柳:呃。。
後期-未然:下午好。

蘇北看著群裡一片歡騰,不禁有點心癢。
至於群郵裡那首ED,七爺的聲音確實十分美好。不過蘇北也不想承認他私以為陸遙來唱會更好聽一點。好聲音嘛,誰沒有似的。
總是被大家群起而調戲之的折柳是他的同班好友。準確的來講,是一直同班了八九年的,好友。
蘇北與這個原名柳遲的娃之間的關係可謂糾糾纏纏亂七八糟。大有生生世世的意味。
高二那年折柳開始混網配,連帶著把他也扯進來做後期。從此蘇北套上未然的馬甲四處坑蒙拐騙殺人放火,折柳在背後默默地安撫被他的鐵齒銅牙牽連過的男男女女。
高三沉寂一年,大一的時候他們帶著三部劇重出江湖,從那時算起,未然大概也稱得上是折柳的專屬後期了吧。
大一的時候柳遲跟他前後腳出櫃,至今雙方家長也沒鬧清楚誰帶壞了誰。後來蘇北他媽漸漸地接受了這件事,兩個老女人整天磕着瓜子坐在辦公室裡聊柳遲和蘇北那點事兒,反倒聊得越來越歡暢。
所以最終蘇北和柳遲明確表示他們兩個不會在一起的時候,兩位母親臉上的表情可謂驚詫。紅紅白白的十分好看。
蘇北至今還記得他的母親眼含熱淚地看著他,說,小北啊,你難道不是為了他才。。。你怎麼這麼快就拋棄你們堅貞的愛了呢。。。
後來柳遲進了醫學院,又住了他隔壁的宿舍。本來蘇北想把二丫換過去,無奈他們兩個人作息差別越來越大,只有週末偶然能抓到機會聚個餐。漸漸地倒成了傳說中最是難得的那種平日淡如水難時可插刀的交情。

蘇北一句下午好如同一石驚起千層浪。多年不見的後期同學自然是要被大肆歡迎一番的。
策劃-墨染:然然你終於粗線了~~~啊稍等我給你發這一期的干音。
CV-折柳:然然?沒在睡覺麼。
編劇-夕樓:然然莫非乃是時差黨麼。
後期-未然:不告訴你(挖鼻
後期-未然:喲喲小柳兒在呀~小爺一天撐死了也就睡二十四個小時,你也太不瞭解爺的作息了……
CV-折柳:然然。
後期-未然:?
CV-折柳:別摔滑鼠了。
後期-未然:!!!!!!!!!!!靠!!
編劇-夕樓:0 0 然然同學腫麼了?!策劃-墨染:為滑鼠君挖墳——
後期-未然:就看它不爽不行啊
CV-折柳:但是我舍友在午睡啊。
填詞-殘霜:誒?折柳和然然是一個學校的麼?
CV-糖衣:是啊~羡慕嫉妒恨啊!

蘇北退齣劇組群,點開一個私聊窗口。柳遲換了頭像,是一隻肥了吧唧的貓,正坦然地翹着毛曬太陽。
蘇北:你們宿舍新來人了?
柳遲:是啊。
蘇北:怎麼也沒人通知勞資一聲啊……太不夠意思了也!!小柳兒他沒有欺負你吧~
柳遲:沒有呀。他人不錯。
蘇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柳遲你現在這語氣太人妻了!!!
柳遲:……
柳遲:我不想隨便拉人下水的。
蘇北:……你你你……你說這話都不心虛麼!你要對我負責!
柳遲:對了,你午飯去哪裡吃?
蘇北:靠!不吃了。
柳遲:這樣啊……下次你胃疼我絶對不會幫你買藥了。
蘇北:喂你這是什麼鬼邏輯啊!!!!這兩件事情之間有任何關係麼!!
柳遲:要吃飯就快一點哦,我們馬上出門了。
蘇北:你……你們?!!!
柳遲:嗯。我讓他去叫你出來了。
蘇北:魂淡啊!!!!!!!!!!柳遲你賣友求榮!!!!!

蘇北還沒來得及看到柳遲的回覆,就聽到了敲門聲。
門外一個聲音遲疑着響起:“蘇…蘇北?”
那聲音還帶著午睡後些微的鼻音,但是蘇北不會聽錯。
柳遲的新舍友。他是陸遙。

蘇北打開門的時候陸遙明顯愣了一下。隨即又笑了起來。
不過他很快用一句“早啊吃飯去吧”堵住了蘇北即將出口的那句“笑什麼笑啊”。

柳遲關了電腦出來,覺得整個走廊的氣氛都透着一股詭異。
他走過來一把拍在蘇北的肩頭:“這是我鐵磁,蘇北。”然後指指仍然笑得人畜無害的陸遙:“我的新舍友,還是跟你一個系的,陸遙。”
見蘇北沒有什麼反應,柳遲不禁有些奇怪:“怎麼了?”
蘇北彷彿剛剛回過神來,“啊,沒什麼。”
柳遲沿著他的目光順藤摸瓜,找到了陸遙眉角上的創可貼——“哦你是說這個呀——這是那天我趕課題的時候忽然想吃炒河粉,陸遙幫我買回來的時候說是跌了一跤弄灑了,還把頭給磕破了。是不是比你還笨手笨腳啊。哈哈哈。”柳遲笑到最後,自己都覺得有點幹。
蘇北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單字:“去死吧你。”

這頓飯吃得不甚愉快。
當然,柳遲是不明原因的無辜群眾。他只知道剛剛探親回來的二丫那天晚上曾經抱著被子在隔壁哀怨地撓門,自己的新舍友陸遙那邊燈光明明滅滅。而蘇北對此的答覆非常簡單:“靠!!!!!!!”

第二章 別離
二丫要去澳大利亞了。聽到這個消息之後蘇北很是驚詫。相熟的朋友都知道二丫的母親對澳大利亞的陽光心存執念,早早地打算舉家遷居,如今卻是終於等到了。
只是現在這個消息背後不僅意味着名目繁多的聚會與歡送與告別,同時還意味着他們的課題必須儘快結束,以便二丫可以得到一篇論文。
於是在連續挑燈夜戰三個通宵之後,二丫和蘇北的眼袋都肥了一圈。他們兩個連同明顯睡眠不良的秦海文,終於出現在了清晨的學三食堂中。
“白二丫你的慶功宴呢!!!小爺我都快累死了。”
秦海文一個眼刀掃向他頗引以為傲的學生。“還不都是你拖累進度鬧的。”
蘇北一臉無辜地看向二丫:“是麼?”
二丫立刻備上了兩斤諂媚,壓得臉上直起摺:“您辛苦,我給您捏肩。”
秦教授這回連眼刀都懶得飛了——這倆看著實在是哪兒哪兒都不像自己學生,太缺心眼兒了。

至於陸遙。他結束了實驗室的龐大工程之後,又幫着整理了許多天資料。反正宿舍就在隔壁,晚上敲敲牆全是實驗數據。
柳遲對此深有不滿,並且曾強烈建議陸遙直接搬到隔壁去。只是這話被蘇北一個白眼憋了回去,從此永無出頭之日。

那天下午蘇北悠悠閒閒地在論壇上轉悠,甚至披着馬甲寫了兩個劇評。論壇風平浪靜春和景明,貼吧也是一派和諧其樂融融,蘇北道是這會子不是發劇的高峰期,一時冷冷場也是正常情況,可是總要荒霍這一個下午,便關了論壇轉戰微博。
蘇北兩個微博,一個發劇轉帖廣泛互粉,另一個常去的卻是私人專用,知道的大多是日常的好友。他算不上把網絡與現實一分為二毫不牽扯的人,只是網絡上一切畢竟看不真切,隔了千山萬水的情緒跋涉過來,也不過就是彈指之間。
然而他看到柳遲那條私信的時候,覺得這感情從隔壁來得果然新鮮辛辣。
“顏杉查出胃癌了,有空大家聚一下吧。”
顏杉是蘇北挺熟的一個CV,群裡都叫小顏的。姑娘家,聲音光澤度好得很,角色感情都帶入得很快。有時候在SK拉桌PIA戲,編劇就直接請她帶著過台詞了。
蘇北跟她合作過幾次,還是同城的CV,口碑也不錯。只遇上一次交音前忽然失蹤的,後來知道是被她導師徵去幹了三天苦力,顏杉為此還特意寫了封郵件書面道歉。
那時蘇北差點驚到,拖音這種事情說大不大,說小,也就那麼回事兒。策劃們也不過跟後期吐吐苦水,實在犯不着如此正式。
後來見過一面,方知道顏杉才是貨真價實的高材生,還天真爛漫善良單純的,為了鍛鍊下語音語調才進圈,讓他撞見實屬偶然。後來漸漸地熟起來,蘇北對這孩子的好感度更是直線上升。如果不是自身條件限制,他估計就先下手為強了。
然而哪裡看著都是乖孩子好搭檔的小顏,卻忽然被查出胃癌中期了。
蘇北當機立斷地去戳柳遲。
「小顏那是什麼情況?」
蘇北本來滿腔的不解與焦急,亟待柳遲出面公佈真相,可是在線等了許久,也不見柳遲回覆,只好任熱血東流,回過頭去找七爺。
七爺的ID本來是點七,是挺有名的一個CV。七爺本來是群裡姑娘們咋呼着喊起來的,他的聲線也確實不是爺的聲線。只是也不知哪天美工一時興起,把平日裡稱呼的七爺大咧咧往海報上一擺,就這麼趕鴨子上架地當了爺。七爺常年接着BG的劇,跟小顏合作的次數自然扶搖直上。不過網配圈裡傳緋聞的還是男生和男生多一點(……)於是七爺與小顏安全地保持着合作夥伴的關係,此距離至今保養良好,不曾擠出皺紋。
不過七爺那邊,也只是知道小顏要出國治病,走之前找了幾個好朋友聚一聚,道是這次情況凶險,也不知能不能挺得過去。
蘇北對於病啊什麼的向來沒有概念。他的專業知識僅限於讓他明白每種化學物質的醫藥用途,卻不能精準地提示他每種藥物代表的意義。故而第一次聽到這些話,他着實有點震驚。
先前只知道癌症是會死人的,不過活下來的也確實不少啊。小顏那種好人,應該可以的吧——雖然心裡默默地上演着無知者無畏的戲碼,蘇北抬起頭,卻覺得有點難受。
怎麼這麼快呢。

慶功宴在蘇大爺的死魚眼下好歹訂上了桌。二丫和蘇北兩個人端着青島啤酒的瓶子,當香檳似的噴了一瓶。
秦海文坐在上首,饒有興緻地看著倆瘋子胡鬧,覺得比四娘教子還有趣些。手上不忘叫來服務員添了兩個菜,蒜蓉油麥菜和蝦仁腰果。服務員臨走的時候秦教授忽然想起來什麼:“有瓜子兒沒有?”
見服務員小姑娘漲紅了臉,秦教授只好退而求其次:“爆米花也行。”
服務員小姑娘連個整句子都要說不出來了:“先生,我們這兒……”
秦海文萬念俱灰地作出了最大的讓步:“那,來碟花生米吧。”
小姑娘聽到這句話如蒙大赦,噌地一下就沒影兒了,彷彿拿不出花生米,秦海文為了助興就要把她剝了改看皮影戲。
秦海文搖搖頭:這都什麼年代了,還有這麼保守的小姑娘呢。
又看看眼前扭打作一團不知道在進行摔跤還是相撲抑或跨欄運動的白二丫與蘇北同學,秦海文深感無力地嘆了口氣——都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好公民,這倆孩子怎麼就不能靦腆點呢。
不過。大概在自己退休之前,是看不到他們畢業了。大學裡過得不知老之將至,卻還是敵不過朗月清風斗轉星移。
想到這裡,他舉起酒杯,對著沙發上打累了的兩個小鬼輕輕地說:“孩子們,再見啦。”
這句話模棱兩可地傳到蘇北耳朵裡,他的腦子被二兩白幹兒夥同三瓶青島佔領,此刻聽著秦海文忽然來了這麼一句,猛地清醒了不少:“秦教授,你,你說,說什麼呢……”
秦海文的感慨忽的被人看破,瞬間有些尷尬。他清清嗓子:“咳咳,沒什麼。只是帶完你們這屆研究生,我就該退休了。”
蘇北這下是徹底清醒了:“這不是還不到年齡嗎?”
“這陣子身體不好,提前歇兩年也不錯。”
蘇北忽然間就說不出話來了。
一旁白二丫喝得人事不省地癱在地毯上,手裡還晃悠着空瓶子。一邊碎碎地念叨着:“沒事兒,咱來,來日…方長…咱,咱澳洲,再聚!二十年後,還,還是…”
蘇北從地上撈過半瓶啤酒,咕咚咕咚地燒灼自己的嗓子去了。倒是秦海文揮揮手,叫服務生開了一瓶白的。莫名地,他有點理解蘇北此刻想喝點什麼的心情。
刺激。他們需要一種鮮明而尖鋭的刺激。
來提醒自己這一刻的真實與虛假。
彷彿時光靜止。彷彿一觸即破。

蘇北與秦海文就這麼遙遙相對著喝酒,你來我往,有說有笑。卻是上不搭邊兒下不着調兒。
秦海文笑着數他教過的學生。留學回來的,沒回來的;轉了專業的,去做研究的;有人出了書,有人下了海;有人過節還打電話拜個年。還記得第一次給學生們上課的時候緊張,連相對原子質量都能忘。教了四十幾年的書了,從初中教到大學,從畢業班帶到博士生,再也沒遇上過這麼囧的事兒了。
講着講着,就紅了眼眶。
蘇北悶聲聽著,秦海文講到興頭上,他就接個嗯字。半瓶啤的兩三口就嚥了下去,接着去搶秦海文的酒喝。
秦海**老師四十多年,師德是骨血裡下意識的慣性。他還記得蘇北的胃不好,死死地摟着白酒瓶子不讓蘇北倒。蘇北另一隻手又抓了瓶啤酒打開。他酒量不好,啤酒一瓶白酒兩口就能醉成村頭的劉二傻。秦海文自然要制止這種自殘行為,可他剛鬆了一隻手去夠蘇北手上的啤酒,這邊就被人鑽了空子,一把奪走了白酒瓶子。
一塌糊塗。
陸遙計算着時間,估計慶功慶得差不多盡興了,才翩然出現在包廂門口。然而他第一眼所見的印象便是如此。
秦海文與蘇北像搶親一樣爭着一個空了的白酒瓶子,旁邊零零散散地攤着二十幾個啤酒瓶,還攤着一個人形的不明物體。至於桌上的菜,只動了三分之一都不到。
秦海文與白二丫都十分方便解決,兩個聰明人提前在自己的錢包裡放上了家庭住址,估計是預防老年痴呆用的——其實白二丫的住址是蘇北為了誣陷他找不着北而特意扔進去的,不過陸遙得知真相還是後話。
但是蘇北——陸遙看著在車後座上蜷成一團睡得綠色天然無公害的蘇小炸毛,想,這孩子身上怎麼連個身份證都沒有呢。
不過要是就這麼送回學生宿舍,估計明天早上就能看見處分單子迎風飄揚了。作為秦海文的學生,陸遙還不敢拿師弟冒險。
於是看著儀表盤上接近凌晨兩點的數字,陸遙打了個哈欠,決定把這個麻煩丟在自己家。
不就是睡一晚上麼,又不差一張床。
只是心中充滿了雄心壯志的陸遙器宇軒昂地把蘇北抱上樓的時候,確實是沒有料想到他會醒的。
蘇北睡着的時候很安靜。
平日裡張牙舞爪炸起來的毛都軟倒下去,蘇北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一隻傷了後腿的小狐狸。
他的睫毛密而長,然而這會兒睡得不好,自然不安地顫動起來。陸遙看著看著竟愣了好一會兒,終於還是心疼了——這麼個抖法,得刮多少場颶風出去呀。
臉頰由於酒精的作用燒着紅色,倒是整張臉上唯一帶著點人氣的顏色——臉色太蒼白了,陸遙出於一個醫科生舍友的基本素質作出了判斷,不是貧血就是胃病,餓出來的。
至於鼻梁,便顯得有些單薄,檯燈暖黃色的光線打在上面,也剪出一片陰影。
他的嘴唇也很薄,據說這是薄情的面相。陸遙笑笑,這張嘴簡直是刀子一樣削鐵如泥,不,拿去削玻璃也綽綽有餘。
接着蘇北的刀子嘴張了張:“水。”
陸遙趕忙伺候上,擰開一瓶礦泉水喂了兩口進去。
蘇北的記憶還停留在沒酒喝的階段,他於是迷糊地去打面前的人:“我,我要喝。。”
陸遙不慎被那一身的酒氣沖刷了一遍,頓時怒從中來:“都喝成這樣了,還喝什麼喝?!”
蘇北只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出現,好聽得讓人忍不住想要信任。他咧開嘴笑了:“喝,要喝。給大家送,送行。”
說著說著,卻有圓滾滾的淚打在沙發的墊子上。
蘇北仰起頭看了看天花板,模模糊糊地說:“喲,這白花花的天,跟捲子紙似的,怎麼還,還下雨呢。”
他這突然哭出來,倒哭得陸遙措手不及。陸遙以為是自己方才那句話說重了,忙不迭地道歉: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剛剛…哎,你,你別哭。
蘇北抬眼看著他:我沒事。我,我沒哭。我想喝,喝酒…他們,他們都走了…
隨後蘇北一頭紮進沙發墊子裡,哭了起來。
陸遙終究不是秦海文。他直聽了許久,才聽明白蘇北的傷心。
他聽到蘇北在念詩。他上高中的時候很喜歡的那句詩。蔣勛的。
人與人之間的關係,除了生離,就是死別。沒有第三種結局。
他的舍友白二丫兩週之後將要飛往澳大利亞。從此南北半球,各自匆忙。
他的導師秦海文下個月將正式退休。從此在家侍弄花花草草,除了年節一個客氣的電話,大概,再無交集。
他的最好的朋友柳遲,明年也要出國留學。中間隔着十幾個小時的時差,連最後挽留下的一點聚餐時光都將不復。從幼年纏繞而成的藤蔓被太平洋扯開,不留痕跡地彼此剝離。
甚至他網配圈的好友,小顏。這兩天正在着手準備飛往美國治療癌症。那裡的空氣好歹好點,七爺這麼形容着。此去千里,或許,便是生死兩隔。
一個一個地。他們走向生離死別。
有句相酬,無計相留。甚至。我們都沒有權利拒絶別離。
它就這麼突如其來地出現,割裂了我們的生活。扯開一道無比清晰的疤痕,同時去除掉那些一直仰賴的以為,消磨掉任何可能存在的安全感。
蘇北哭花了陸遙的最後一個抱枕。他說,為什麼這麼快。我還沒有來得及。怎麼。這麼快呢。
那一刻陸遙終於擁他入懷。這樣的蘇北。讓他心裡莫名地塌陷了一塊。
於是蘇北順理成章地,在再接再厲哭花了陸遙的襯衫之後坦然地用他的領帶擦了擦鼻涕,隨後哭累了的蘇北尋了一個舒服的姿勢,就着陸遙的懷抱,放心大膽地,睡着了。
陸遙錯愕地盯着自己懷裡樹袋熊一樣的生物,隨後果斷地把人扔進了浴桶。
或許,沒有把蘇北扔進洗衣機,已經是陸遙的大腦所能作出的最後貢獻。

第三章 告白
蘇北迷糊着洗乾淨,裹着浴巾就倒在了陸遙的床上。
陸遙看看早已將有利高地都佔據的蘇北,默默地撿起被踢到地上的被子,嚴嚴實實地蓋在露出一截小腿的蘇北的身上。
可是等他披了毯子縮到沙發上的時候,卻忽然發現自己睡不着了。
此前想方設法地接近蘇北,或許只是覺得這個孩子好玩得緊。稍微逗一逗就會撲棱起一身的毛,跟化學這個理應嚴謹冷靜的專業真是半點邊都沾不上。
後來一起做實驗,發覺蘇北精采的理論推演與他上不得檯面的動手能力。越發覺得這事情有意思起來。
然而這一天的凌晨,氣氛卻忽然有了一些微弱的變化。房間裡密密麻麻地漂浮着躁亂的氣根——就像那天見到蘇北愣愣地盯着一個即將暴沸的燃燒皿的時候,從心底裡冒出來的那種,如同小白瓷盤之中的液體一樣,猛然激烈起來的感覺。
他不想見到他受傷。
他不想見到他難過。
他甚至不想承認蘇北會有軟弱下來的時刻。
那讓他覺得難以置信,或者說是危險——當一瞬間的心疼柔柔軟軟地生長出來。

像海水中吸收了大量養分的藻類,它們擠占了一切的陽光與水域,讓所有無關的事物窒息。
陸遙曾經設想過這樣的情緒——
如九隻金烏被射落時一齊燃燒一般熱烈而眩暈。彷彿從天而降憑空長成,卻無法剝離無法割捨。
陸遙從骨子裡不相信命中注定這種偽科學,卻架不住之前在一起的那個女生百折不撓地單曲循環——她一直以來對此心存期待與希冀。
最終他們為此分手。
如今陸遙終於眼看著這種事情神神秘秘地發生,勉強算是撿起了自己碎了一地的世界觀,卻仍然不是很能理解為什麼其對象是一個男生。
可是這感覺那麼好。那麼好。
好到讓人不忍心停止。讓人覺得從此浪跡天涯素衣淡酒,也沒什麼好猶豫的;甚至煙雨亭台狗血淋頭都在所不惜。
陸遙認命地笑笑。
又是誰規定了,那個人不能是男生的呢。

——只是。
他深吸了一口氣。
那個人呢?

第二天中午蘇北醒來,發現自己穿著陸遙的衣服睡在陸遙的床上時,覺得整個世界的引 線 都點着了。
接着,轟的一聲,它們支離破碎。
「陸遙!!」
沙發上裹着毯子睡得腰酸背痛的某人迷濛地睜開眼,聲音沙啞着道:早啊。
蘇北抄起一個枕頭就扔了過來:“你怎麼把我 拐 回來的!”
陸遙微不可察地揉了揉腰,皺了皺眉,道,昨晚你們喝得晚了,秦教授打電話讓我去接。我找不到你家地址,就拉你回來了。
蘇北此刻宿醉未醒,整個腦袋像是做針灸的時候扎壞了一樣,密密麻麻地疼。但它仍然以保留小數點後三位的精確度運轉着。
現在,蘇北發現陸遙在腰疼。
隨後,蘇北想起他沙啞了的嗓子——啞着也夠有殺傷力的——這個念頭甫一成形,他就狠狠地把自己一路狂奔的思緒打了個結。想什麼呢。
可是他又實實在在地想不起自己昨天晚上都做了些什麼。
最後的記憶還是他埋在枕頭裡哭——他居然哭了?!
然後有個人坐到了他的身邊——他是當着陸遙的面哭的?!
他在那個人的襯衣上繼續哭——蘇北用來抽自己一巴掌的手已經抬起來了。
但是,然後呢?!
蘇北看著陸遙皺起的眉,心裡一陣慌亂。
“昨,昨晚…沒什麼事吧。”
陸遙在那人沉思的時候卻早已細細打量過一遍。他懷着萬分之一的希望做了這一個局,現在看來…陸遙輕輕地笑了。
蘇北被這個摸不着頭腦的笑弄得不知所措。不會真的是自己酒後亂 性 什麼的,就…
蘇北閉上眼睛,心裡胡思亂想著:完了完了完了,這麼坑爹的事兒都能讓我遇見,一定是平時對白二丫太不上心,人品跌 停了。回去路上去mai只王八給他補補…
隨後他的心跳忽然停了一拍:倘若這是真的,陸遙……這算是什麼反應呢。

陸遙望着蘇北望了許久,最後低低地道:沒事。
蘇北留給自己的最後一顆光榮彈,爆裂了。

蘇北至今也不知道他是怎樣支支吾吾地說著要趕緊回家之類的客套話,然後逃出陸遙的房間的。
他只知道當他如同背後有粽子一樣衝進一輛出租車的時候,他仍然心有餘悸。
出櫃這件事情,他大一就幹過。照理來講,是不該存着這麼…小媳婦的心的。
那麼這是為什麼呢。
蘇北提着書包,在清風之中一片凌亂。

蘇北走了之後,陸遙一頭躺倒在床上。
棉麻的纖維縫隙裡滿滿的都是那個人的味道。
陸遙想到在此之中,混雜進了自家洗髮水的氣息,心裡忽的歡喜起來。
真是幼稚。他這樣想著,卻埋在被子裡笑了起來。

回到宿舍之後的第一件事是把一切拉回正軌。
自己房間裡白二丫身上裹着國旗,幽幽地收拾着行裝。見蘇北迴來,他條件反射似的立正站好,清亮亮地答道:保證完成任務!
蘇北見此形狀,便猜了個八九不離十:他們叫你帶什麼東西回來了都。
二丫水靈靈地望了過來:土特產。
蘇北失笑。就像,讓他幫忙帶點東西,他就不會忘記回來一樣。

「那,幫我帶套Tamas Wells吧。要全的。」蘇北最後淺淺淡淡地,如同他此前每天都會做的一樣,將白二丫的哀鳴拋在腦後,開電腦去了。


劇組群裡一如既往地熱鬧。蘇北想起至今仍然被遺忘在郵箱裡的干音,默默地點了屏蔽群的按鍵——還是今晚熬夜做完第二期,再抓根笤帚登門請罪吧。
柳遲倒是回覆了他的留言。最近醫學院的學生都改行當城管了?蘇北看著“3:18”的回覆時間,目瞪口呆。
「來了再說吧。就這週六。老地方老時間。」
蘇北看了看白二丫買回來且執意掛在牆上的迪斯尼日曆——這週六…不就是今天麼?!
白二丫眼睜睜地看著蘇北來了又走,身上的國旗隨着他帶起的風無力地飄了兩下。
其實。今晚是想請你吃頓飯的呀。二丫把這句話連着唾沫吞回了肚子裡。

“哎哎——”柳遲制止了蘇北的下一個動作,“這是午餐。”
隨後柳遲從那兩個垃圾袋裏掏出了——一個保溫桶。一個飯盒兩個飯盒三個飯盒四個飯盒——蘇北直看得眼花繚亂瞠目結舌,最後不禁一巴掌拍在了柳遲的背上:“靠你小子原來上得廳堂下得廚房啊!”
“咳咳,”柳遲覺得被拍得有點內傷,“這是陸遙做的。”
這個信息傳達到蘇北的小腦袋裏,明顯地讓它的齒輪打了個滑。蘇北訕訕地笑着,問道:“他這是要俘獲你的胃麼……”
柳遲拿把勺子作勢要拍:“這是陸遙同學對小攤小販的正式挑戰,你,嚴肅點。”
蘇北頓時浮想聯翩:陸遙頂着一張板磚臉無表情地穿著白圍裙揮舞着鍋鏟——唔,他可能更習慣用玻璃棒順時針攪拌七圈再逆時針攪拌一圈——蘇北被自己的假想戳破了笑點,直直地從柳遲肩膀上掉了下來,縮成一團。
“祝他成功。”蘇北努力地擠出了這麼幾個字,“哈哈哈哈哈門口那個大爺會哭壞身子的…”
柳遲俯下身來,他深情地凝望着蘇北笑出淚花兒的眼睛,果斷地往他嘴裡塞了一個雞腿。


蘇北不得不承認,陸遙有一手好廚藝。
這直接體現當柳遲準時在飯點提着兩個神秘的大黑袋子鑽進男生宿舍樓的時候,蘇北也十分準時地撲上去,兇猛地撕開食物的偽裝,然後迅速地吃乾抹淨——當然,其間兩人的據點曾經受過白二丫無數次的偷襲與偷襲未遂,最終在很多個慘案發生後,白二丫被他的母親接回家時刻準備着洗白白送上飛機去了。
這樣的生活持續了一週之後,蘇北終於在週五中午咬着筷子認真地問:“小柳兒啊,你說咱倆就這麼白吃白喝,多過意不去呀。”
柳遲警覺地抬頭,他記得上次蘇北說出這種話之後的第二天,他就被迫帶著419的羞澀表情對著他們班長得奇形怪狀的班長說:“真是太不好意思了,你能再幫忙抄一個月的筆記嗎?謝謝你啦~”
可是蘇北到底是長大了,他說:“要不我們去給他買個無煙鍋吧。”
柳遲愣了愣,憋着笑道:“好啊。”


所以,當得知週末醫學院有統一講座,所以柳遲同學迫於無奈不能列席出行活動的消息,蘇北只好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把自己想像成是一隻GPS定位器——我從哪兒扔個炸彈下去能落到柳遲頭上呢,這個問題太傷腦筋了。
他又看看身邊的陸遙,悲嘆道,真是太傷腦筋了啊!
自然,此時的蘇北並不知道,當這次出行的性質達到了質的飛躍,而日後柳遲問起他們的約會初體驗時,他將更加憂傷——有的人會去看電影,有些人喜歡逛公園;有的人可以在遊樂園牽手,有些人只是在對方家吃了一碗麵條。但是陸遙和蘇北,他們約會在結伴去買無煙鍋的路上。


蘇北默默地跟着陸遙大步邁向廚具專櫃。兩人一言不發的冰涼氣場足可以嚇退面前的飛利浦號稱零油煙的小鐵鍋——如果它的鍋把可以着地的話。
最終還是蘇北忍不下去地開口:“那個……”
陸遙回頭:“怎麼了?”
蘇北心道,你敢說你沒聽到小陰風嗖嗖嗖地從咱們倆之間卷着樹葉子刮過去麼!但他把這話吞了回去,道:“我鞋帶開了……”
然後他一低頭看見自己腳上那雙被柳遲稱為“非常適合逛街”的KAPPA休閒大黃鞋,一口老血險些湧上來——作為一雙偽運動鞋你就這樣拋棄了你的鞋帶你敢說你不可恥麼你敢麼!!
陸遙把笑扼殺在了嗓子眼裡,岔開了話題:“可以去看看雙立人的。”
蘇北茫然地抬起頭:“那是什麼?”

當這二位還在林立的鍋碗瓢盆中七轉八彎的時候,早已有售貨員小姐架好了鍋,開始現場演示。陸遙正對著兩口鍋僵持不下,一個油煙更少而價格更高,推出活動說送一個豆漿機;一個價格合適但油煙大些。他還在翻來覆去地看著鍋,守着這個鍋裡的看著隔兩個貨架那邊的鍋裡的蘇北早已經放棄了環保立場:“陸遙啊,其實我覺得看這些個多少多少倍的數據也都挑不出什麼來……買鍋嘛,還是得看哪個鍋炒的菜香啊……”
陸遙又笑了起來:“吃貨。”
“靠,老子吃貨就吃貨,礙你事了?”蘇北挑眉。
“沒有沒有,”陸遙繳械,“只是覺得吃貨很難養啊。”
“切,又不用你養。”蘇北翻了個白眼。
陸遙失笑,“哪天我做咖喱給你吃吧。”
“不要。”蘇北也不明白自己的語氣怎麼就變得這麼像……賭氣的小媳婦,“你做飯也挺費時間的,你又不用養我……我……反正我又餓不死。”
蘇北的腦袋隨着話音落下去。他在心中無數次地進行着自我反省——叫你逞強,逞個P啊!難道你還會為了門口賣壽司的老大爺把陸遙這種居家好男人推出門外麼!等柳遲回來肯定會罵死你的啊……
陸遙聽到這句話卻愣住了。
“我沒事的,我……”他有些詞不達意地開口,頓了頓,又慢慢地字斟句酌道,“我想,做給你吃的。”
蘇北條件反射地鬆了一口氣——下周的伙食保住了——卻又很快不知所措起來。“陸遙?”
抬起頭來撞上的目光溫柔又絶望,他說,“蘇北,以後我每天做飯給你吃,好不好?”


04
蘇北記得當時自己愣愣地回答:“你不是已經做了這麼多天了麼。”
而陸遙的語氣卻認真得令人不安:“我是說,每一天。以後的每一天。”
蘇北笑得差點開了花:“好啊好啊那真是辛苦你了。”
陸遙咬咬牙,橫下一條心抱住了笑得歡快的蘇北:“蘇北。我喜歡你。”

蘇北以精密運算著稱的大腦一下子當機了。
就像是播放器卡了殻,要不斷地循環着這一個聲音。溫柔而美好;動人而蠱惑。它比自己手上做過的任何一個CV的干音都要完美——都要讓人,不懂得怎樣拒絶。
直到有其他人的聲音鑽了進來——
“靜姐!你看那邊有兩個帥哥抱在一起哎~”
“同性戀啊,真噁心。”
“嘖嘖嘖嘖,這大街上的也不注意點影響。”
“別看了,看什麼看呀,快走。”
蘇北想起自己的第一個男朋友。他在人山人海的遊樂場裡舔着冰淇淋,另一隻手悄悄地去勾那人的小手指。可那個人他說什麼呢。我怎麼聽不清了。為什麼——最後散場的遊樂園裡,就只剩下自己,和一隻莫名其妙就化掉了,然後滴得哪裡都是的冰淇淋呢。
陸遙的懷抱一鬆。蘇北笑笑,試圖掙脫他。
他的目光落下來。和他的聲音一樣,卻彷彿下一秒就可以擠出水來——他低低地開口
“蘇北?”
“讓別人看見,多不好。”蘇北說。聲音像嘆氣,輕到在水面上只留下了一圈漣漪。
陸遙卻笑了:“你怕麼?”
蘇北愕然抬頭。
緊接着他也笑了。他說,“鬼才怕呢。”

陸遙和蘇北。他們就這樣牽着手一路走回了男生宿舍。
蘇北的手指清瘦,或者說,他整個人就像是一個蒙了人皮的骷髏——柳遲一直揚言要在半夜起來檢查蘇北會不會起來給自己的眼睛上色。然而現在陸遙細細地研究着他的指節,想,一定要把他喂胖。一年,不行,一個月,怎麼也不能擁個抱還得提防着硌到自己啊。
兜兜轉轉地爬了好幾層樓,蘇北非常自覺地在陸遙拿鑰匙開門的時候站在他的身後,然後鑽進了柳遲和陸遙的房間。
柳遲一個人住在這裡的時候蘇北來過幾次,並且嚴重地鄙視過柳遲的不修邊幅。當然,作為回禮,柳遲也曾經多次提醒過蘇北:“我散落在地上的是書籍,是知識!蘇北同學,如果我沒有記錯,你房間的地上散落的都是零食袋子吧?”而蘇北只是淡淡地回答道,“那都是白二丫吃的。”
如今蘇北房間的地上仍然一片狼藉。然而,在蘇北每天無路可走的時候,柳遲的生存環境明顯得到了改善。蘇北環顧四周,睜大了一雙朦朧的大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陸遙:“陸遙,你是不是當過月嫂啊……”
陸遙腳下一個趔趄,剛接的水差點全潑在蘇北臉上:“要是你懷了,我倒是可以考慮去學學。”
蘇北順手拿過柳遲床頭的一本《醫學專用英語辭典》砸了過去,陸遙一矮身閃了過去,見蘇北又拿起一本《現代漢語詞典》,忙把杯子遞了過去:“先喝口水。這兒都是柳遲的東西,等會兒隨便你糟蹋。”
蘇北端着杯子就想扔過去,掂量了一下水的溫度,還是決定把它放在床頭櫃上。
他仰頭,無意識地舔了舔嘴唇:“喂。”
陸遙正在倒第二杯水:“嗯?”
“我脾氣不好。”
陸遙悶悶地笑了:“我知道。”
“我會跟你吵架的。”
“嗯。”
“我是個吃貨。”
“嗯。”
“我特別的懶。”
“嗯。”
“我開口就會得罪人。”
“嗯。”
“我……”蘇北有點卡殻,“你現在知道我是個什麼樣的人了?”
陸遙走了過來:“我知道。”
“你,你就沒什麼想說的麼。”
陸遙蹲下去,抬頭望着蘇北的眼睛:“我愛你。”
某一個瞬間蘇北被他的目光所浸染。陸遙的眼睛很漂亮,丹鳳眼,眉角略微有些上挑——有蠱惑人心的媚。可那其中透出來的水淋淋的溫暖,新鮮而滾燙。
他自言自語似的說著:“我輸不起。”
接着,一個吻。輕輕地覆了上來。陸遙沒有任何進一步動作的跡象,只是靜靜地吻了上去。兩唇相接。柔軟而甜美,像一個承諾。
然後陸遙的唇離開。他像是要誰記住一樣重複道:“我愛你。”
蘇北循着那人唇的軌跡,站起來吻了上去。

唇齒相依。蘇北的呼吸被吊在了半空。那個人的手掌很大很暖,有煙火的感覺。暖得令人窒息——他所能夠佔有的空氣裡全是陸遙的氣息。蘇北莫名地想起高中時候學張岱的《西湖七月半》,裡面有一句“香氣拍人”——大概,就是這樣吧。
一生一世。也就是這樣了吧。
他驀地一驚。還以為早已透支了一生的,這樣的感覺——
那些本以為只能夠付出一次的東西,大概,也就是這樣了吧。
情動處陸遙直接把蘇北按到了他自己的床上——他沒有停止這個吻——蘇北勉強逃過這鋪天蓋地的甜美與**,擠出幾個字:“你,你輕點……”手臂卻不知好歹地圈住了陸遙的脖子。
然後陸遙就沒再給他任何說出一個整句的機會。

一夜帳暖。

第二天下午柳遲回來的時候,陸遙正在電磁爐上燒咖喱。
柳遲遠遠地聞見香氣,就手從清潔工阿姨的自行車上拽了兩個垃圾袋下來。可等他看見了陸遙床上趴着打遊戲的蘇北,立時便笑開了:“這下好了,我還說再這麼扯垃圾袋子那大媽就該管我要錢了。”
他又瞥了一眼蘇北通紅通紅的小耳朵,像對暗號一樣地對陸遙說:“芙蓉帳暖?”陸遙從一片升騰的咖喱香氣中無奈地傳出一句:“春宵苦短。”
蘇北騰地就躥起來了:“你們兩個……狼狽為奸!”
卻是一不小心抻了腰,立刻又癱了下去:“哎喲——”
陸遙給咖喱裝了盤,走過來給蘇北揉腰。一邊瞥了一眼柳遲,道:“你先吃?”
柳遲急忙搖頭。“我哪有拿你們小兩口卿卿我我這種戲碼下飯的惡俗趣味啊,我還是端走吃吧——”
蘇北用儘力氣把陸遙床上的最後一個枕頭也扔了出去:“你把咖喱放下!!!”

陸遙記得自己的媽媽曾經很喜歡煮咖喱。
每次爸爸出差或者值班的時候,她都會在家裡做上一大盤咖喱。
後來爸爸出差的時間越來越多越來越長,咖喱每一次都是做好了,卻吃不掉。
可是媽媽說。咖喱是所有菜裡面香氣最濃的一個。那種溫暖又辛辣的香料氣味,很接近家的味道。
用咖喱醬咖喱粉咖喱塊做出來的咖喱,其實很簡單很平凡。
就像。我想給你的那個家一樣。

陸遙第一次學會用香料做咖喱的時候,曾經想,如果有一天遇到自己心愛的人,要給他做一道咖喱。
有些人喜歡在煮咖喱土豆的時候澆半杯牛奶;有些人喜歡加一排97%的黑巧克力。
可是陸遙什麼都不敢加——
這是做給那個人吃的,隨便加了別的東西,要是他不喜歡怎麼辦呢。

很久很久以後蘇北在某一次晚餐之前得知了這樣的想法。
“靠,”他低下頭笑了,“你這樣搞得好像老子很難養一樣——我難道挑挑揀揀過麼!”
但是在餐桌下面,他輕輕地握住了陸遙的手。十指交纏。如耳鬢廝磨。
——我何其有幸。

蘇北同學忙着談戀愛的過程之中,白二丫已經遠飛澳大利亞。他到達學校的第一天就給寄了明信片回來,此後每天一封電郵,時刻關註明信片的去向。
蘇北對此表示十分不屑:“你又不是把你們家銀行卡密碼寫上頭了,至於的麼你。”
但是當他們翹首以待(或者說是白二丫翹首以待)的中國郵政終於頂着一片綠色姍姍來遲之後,蘇北發現這明信片確實不能亂寄——白二丫在上面赫然寫着:我想死你們了!
蘇北不禁扶額:要不是這會兒離春節還有段日子,他確實需要查看一下是不是馮鞏跑澳大利亞上春晚去了。
而劇組的第二期也終於及時地交了上去。事實上,這其中有相當一部分工作都是陸遙同學協助完成的——蘇北那時不方便長時間地坐著。

交劇的那天劇組群裡一片歡騰——
策劃-墨染:然然我愛死你了!!
策劃-墨染:我超喜歡那一段獨白的處理——BGM們美爆棚了!
填詞-殘霜:新劇發佈有沒有歌會啊好想聽未然傻媽的聲音TOT
CV-糖衣:+1 對此好奇很久了。
後期-未然:喂……你們夠了!!!
策劃-墨染:莫非然然你真的是個受麼——(瞥
後期-未然:不可能!!勞資果斷的攻!!

陸遙此時正切好了芒果端了過來,他掃了一眼屏幕,然後默默地拿牙籤喂了一塊給蘇北:“別總看電腦了,對眼睛不好。”
蘇北非常坦然地吃著芒果,一邊對陸遙撒嬌:“我不想寫實驗報告。”
陸遙繼續喂着芒果:“那個寫起來很快的,一千字就好了。”
“可我連實驗還沒做呢——”蘇北被塞得滿嘴都是芒果,悶悶地開口。
“那我陪你去實驗室。”陸遙抬頭看著他笑了,“有些實驗還是自己做起來好玩。”
“唔——”蘇北迴過頭去在群裡敲字。

後期-未然:開歌會的時候記得叫我去圍觀。
策劃-墨染:哦咻咻咻咻~然然你不要妄想了不上麥是不可能的~~~
後期-未然:切——
策劃-墨染:放棄吧放棄吧你已經沒有退路了星星眼~
後期-未然:勞資正大光明行為坦蕩!怕你們啊!
CV-折柳:要開歌會?
CV-糖衣:啊啊折柳大人撲倒之——
CV-糖衣:大家正在商量要不要開呢~~
CV-折柳:熱鬧一下也不錯啊
後期-未然:喂!!
策劃-墨染:明白啦~交給我——
填詞-殘霜:鼓掌!!
美攻-景和:對瞭然然有人讓我幫忙求BGM包~
後期-未然:我發你郵箱吧
美攻-景和:謝啦~~

蘇北在電腦前面伸了個懶腰,回過身來對著坐在床上的陸遙道:“他們要開歌會。”
陸遙手上拿了一本朱元璋傳,隨口道:“蠻好的啊。”
“啪——”蘇北的滑鼠再次罹難:“可是老子不會唱歌啊!!!”
陸遙抬頭看了看鼓着嘴的蘇北,一時沒忍住,噗地一下笑開了。

歌會在週五的晚上順利開始了。因為定調是群裡自娛自樂的活動,就只是CV們各自拉過來幾個嘉賓熱場。房間上還特意加了鎖。
群裡的小CV鈴蘭做主持,她常配點丫鬟什麼的角色,聲音清脆明快。這時候正在調戲剛剛下麥的夕樓:“小樓姐姐這一首歌唱得非常有深意,我真的很好奇啊就是為什麼要挑一首《今天你要嫁給我》呢~雖然我知道這歌很歡脫很適合今晚的氣氛,但是小樓姐姐你是不是有情況了呢~”
而蘇北披着“<圍觀>點七”的馬甲默默地蹲在角落裡——七爺啊我知道你肯定是沒有時間來做這些無聊的事情的不如讓我代勞吧~
但是,很明顯地,他一時忘記了七爺的本業。
所以當墨染憤怒地戳開點七的YY私聊,然後噼裡啪啦地提問的時候,蘇北驀然呆住了——
策劃-墨染:好久不見~
策劃-墨染:七爺來了怎麼能圍觀呢~
策劃-墨染:快點上麥喲妹子們等着呢~~~
自然,墨染並不瞭解七爺的作息已經與顏杉基本保持一致的情況。他們兩個隔着太平洋你儂我儂的場景也只有柳遲啊林深啊以及蘇北本人有緣得見,其他人的臉上統統蒙着一層鼓皮。
所以蘇北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號被抱上麥序,眼睜睜地看著群裡的妹子們一遍又一遍地刷花刷屏,眼睜睜地看著大家起鬨着七爺開麥啊開麥,心中十分無力。
蘇北猶猶豫豫地點着F2:“我……”

公屏上一下炸開了——
CV-糖衣:我為什麼覺得七爺的聲音變了?!
編劇-夕樓:!!!難道是七爺家裡有外人?!
CV-緋雪:夕樓你真相了!
CV-清尾:是客人?
CV-糖衣:CJ的小尾巴啊樓樓你們不要教壞小孩子——

鈴蘭清亮亮的聲音無疑是雪上加霜:“七爺呀不如帶人出來見見吧~這兒都是自己人~”
蘇北不禁扶額:這個世界果然腐化了——
可他總不能就這麼毀了七爺的聲譽,於是蘇北哀怨地又點開F2:“我是未然。”

於是被蘇北自覺低估了的眾人的想像力再次爆棚了——
策劃-墨染:然然!!!你怎麼會拿着七爺的號!!!
CV-糖衣:果斷有JQ!!!
CV-鈴蘭:你們還是從實招來吧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編劇-夕樓:果然有外人啊有外人然然的清朗受音神馬的最有愛了!!!
策劃-墨染:納尼?!你們兩個受是怎麼搞到一起去的啊——

蘇北低吼:“我只是改了個馬甲名啊好麼!!!你們這思維發散到北非去了吧!!”
在旁邊端着筆記本看美劇的陸遙忽的抖了抖,覺得今天氣溫有點低。
然而不管蘇北同學四周的氣場多麼危險,網絡那端的眾人仍然無知無覺而歡欣鼓舞地強迫着要讓蘇北唱首歌。
蘇北在炸毛與賣萌齊飛,威脅與撒嬌並用仍未果後,委屈地轉過頭來叫:“陸遙——”
陸遙從歡快的GLEE之中抬起頭來,立刻陷入了小白菜呀地裡黃啊的BGM之中。
“你到隔壁去——我要唱歌了。”蘇北拖着長音,相當不情願地懇求道。
這是一週以來陸遙觀察蘇北練習之後,得到的最好的結果。蘇北是永遠乖乖地跟着別人的調跑的那種人,於是只要開着原唱,他就不至於跑到太平洋中不知名的小島上當酋長去。
陸遙倒是不介意合唱的,只是蘇北並不想這麼快讓陸遙接觸這個圈子。
這裡太歡脫;太黑暗。太朝三暮四;太無理取鬧。
而且。陸遙——應該是我一個人的呀。他鬱悶地劃拉著草稿紙,想道。
於是我們姑且可以把蘇北這一點莫名堅定的想法,理解為是——護犢子。

蘇北點開自由麥,對著早已被點燃的眾人說:“那個……我唱一首《那些花兒》吧。”
曾經的蘇北很喜歡這首歌。雖然他用盡一切力氣抗拒這個事實,可他必須直視——
在那些他還記得的黃昏裡,這是他唱給他的歌。
蘇北一直沒捨得告訴陸遙,其實他唱這首歌的時候,從來沒有跑過調——他只會唱這一首歌。
或者說,他也不知道要怎麼跟陸遙提起。他的心裡住過一個人,現在人走了,房子還留着。風颳過去的時候,還會覺得空洞地痛。
蘇北想起來那個人的時候,都會覺得他自己很賤。
——他對你一點都不好。他根本比不上陸遙。
甚至,他的氣味已經淡薄了;他的痕跡已經消磨了;他的面容已經模糊了;他的聲音已經零落了。
可你怎麼就是忘不了他呢。

蘇北唱完之後,坐在電腦桌前愣了好久。
他想這首歌就當成是告別吧。那時候的我可以容忍你的恐懼與抗拒;可以容忍你的不安甚至背離。但是我不能再讓你困住我的手腳了。
既然。你帶走了關於你的一切。包括我怒極時在你手臂上咬出的牙印。
而我清除了關於你的記憶。我們本該兩清。
可你留下了這首,在夏日被反覆唱起的歌。它讓我莫名其妙地,不會再唱別的歌了。

公屏上瞬間鋪滿了鮮花。
鈴蘭笑道:“然然你說你不會唱歌,其實是欲擒故縱吧~”
底下眾人跟着附和,同時用驚嘆號與省略號一遍又一遍地刷屏——這些孩子的中文詞彙都是火星人教的吧,這麼快就用完了。蘇北的淚就要湧出來了,可到底沒阻礙他生猛的齒輪咔咔作響的大腦。
陸遙在柳遲那邊聽到蘇北唱完,走回來捏捏蘇北的臉:“居然沒唱跑呀。”
蘇北揉了揉眼眶,讓它們紅得更加自然一點:“靠,老子天生聰穎,一學就會。”
“是麼。”陸遙的聲音裡帶了一點生硬的調侃,“這還真沒看出來。”
蘇北定定地看著他,然後忽然直起身子:“陸遙。”
陸遙心虛地愣了:“啊?”
蘇北一笑,伸手招呼道:“過來過來。”
陸遙雙手撐着椅子的扶手,附耳過去。
他的氣息暖暖地,沙礫一樣滑過陸遙的耳朵。
他說:“我愛你。”

——我用這三個字,是想證明什麼呢。
他想起七爺說的那句還來得及。忽然就明白了他的慶幸。
是我太自私麼。我害怕我不夠好;我害怕錯過之後就覆水難收;我害怕,最後的最後,我會來不及愛你。
所以陸遙。你是我的了。

05 塵埃落定
聽到“我愛你”這三個字的陸遙腳下打了個滑。
這句話。他一直在等;而蘇北一直在猶豫。
柳遲說,你沒有出席他的過去,那總要給他一點時間,讓他自己走過去。
於是陸遙很快地笑了。這是不是意味着,他終於可以成為他的蘇北。
蘇北。這個名字讓他的笑柔軟起來。
他低頭吻了上去。

這本應該是一個無比溫暖的場景——
如果忽略掉突然破門而入的柳遲,與他無奈的那一句:“然然,你忘關麥了。”
陸遙笑着放開蘇北,道:“太笨了。”
而蘇北在心裡暗罵一句,奔向YY的血雨腥風。
他開始後悔沒有把白二丫買回來的那件超人的cos裝留下了。這種救生靈於水火之中的活兒,有那麼件衣服還能增加點自信心。
主持人鈴蘭已經被注射了250ml的雞血。她上躥下跳,聲音中包含着無限的激動:“我聽到了什麼?!我聽到了什麼!!墨染我的耳朵它沒有瞎吧——這就是紅果果的JQ啊!快準備好咱的鈦合金狗眼時刻圍觀!走過路過一定不能錯過未然傻媽百年一次的現場告白大放送啊!!”
至於墨染,她的情況就如鈴蘭一樣雞飛狗跳:“對不起這是我們內部的活動不方便對外開放的——你說未然出櫃了?不不不這個消息是不準確的他早就出了——啊這個問題就牽涉到他本人的隱私了我們不方便問的——你們誰偷偷錄音了全給我交出來!!!”
蘇北森森地拿起麥,道:“其實……”這兩個字剛一出口,他卻覺得有些不對。
這算什麼呢。
本該。沒什麼好解釋的呀。
於是他扭轉過頭去,對身旁有些僵硬的陸遙笑笑,繼續說:“我只是很高興當他愛我的時候,我也愛他。”
似乎是自己都覺得這話說得不太像他了,蘇北又找補了一句:“不過,老子是攻!”
然後順理成章地。祝福。鮮花。掌聲。歡呼。
他的手因為打了很久的字而有些發涼,於是被攥在那人手裡。輾轉交疊。
後來的歌會HIGH到鈴蘭的嗓子都充血啞掉,她最後發了一連串羅小黑的表情,在公屏上敲字說:那個誰,你要好好照顧然然喲——
沒等蘇北反擊,陸遙就按下了F2,說:“我會的。”

“我會的。”
蘇北想一想都覺得臉紅——老子難道要人照顧麼!真是的!
顯然選擇性地忘記了自己這幾週都是怎樣度過的蘇北同學,最終還是撲進枕頭裡笑得顛三倒四。

——於是蘇北與柳遲每天中午愉快的聚餐還在進行中,直到學生處來人取締了陸遙的電磁爐。
陸遙無辜地看著那個飛揚跋扈的幹事,說:“同志,你們是不是只能暫扣啊?”
幹事乾咳了兩聲:“咳咳,陸遙是嗎?我們學校校規規定是不能在宿舍裡用這些電磁爐啊熱得快啊之類的電器,我們需要沒收它。這是為了學生的安全着想,請你配合我們的工作。”
陸遙道:“不能用電器嗎?”
幹事推了推眼鏡:“是的。這種大功率的都不能用。”然後他指指陸遙面前的爐子:“現在把你的電磁爐交上來好嗎?”我們一屋子人還等着吃飯呢——他自然沒有把這後半句說出來。
於是陸遙乖乖地上繳了電磁爐,乖乖地目送幹事遠去,回頭看到兩雙嗷嗷待哺的狼一般的眼睛,從抽屜裡拿出了一大張鋁箔——“這個不算電器吧。”
可是實踐證明在北京的高校區利用太陽能是很難做熟飯的。蘇北望着陰森森的奶茶色的天咬牙切齒:“我還不如去收集汽車尾氣的餘熱啊!”

所以當陸遙舉着“為了我們的胃”的小標語,把一把閃着誘惑的光的鑰匙打上蝴蝶結吊在蘇北面前的時候,蘇北震驚了。
而陸遙的笑容彷彿打了領結一樣優雅妥貼:“去我家住吧。”
其實,在柳遲一個人自覺地抱著東西睡到了白二丫的床上去之後,這句話的實際意義已經不復存在了。然而蘇北還是愣了一愣。
陸遙等了很久才等到那個答案。一句微不可聞而猶猶豫豫的,“哦。”
陸遙笑着笑着,就覺得自己的臉變成了一隻叫花雞——外面的笑容還堅硬着,內裡有什麼東西卻燙得驚人。

是淚麼。不會吧。

蘇北用了一整天的時間,把他扔在地上的雜誌、捲成一團的海報、莫名其妙的貼紙、甚至還有喝光了的奶粉袋子(……)等等東西收拾起來。
然後把所有東西打起包來。
然後他開始坐在他的包裹上發呆。
柳遲是在他發呆的時候溜進來的。蘇北一個眼刀飛過去,柳遲立刻舉起了“我是來幫忙的不是來裹亂的”的牌子。
見蘇北又低下頭去發呆,柳遲走到他旁邊,找了一個看上去軟軟塌塌的包坐下,剛要開口,便覺得某個難以啟齒的地方下面發出了一些難以啟齒的吱吱呀呀的響聲。
柳遲的臉頓時五光十色起來:“你在裡面養什麼了還會叫喚?”
蘇北用打量白二丫當年做的那個,號稱是仿“思想者”的軟陶作品的探尋目光把柳遲掰開了揉碎了仔細地掃瞄了很多遍,道:“滑鼠啊。你不覺得它的觸感很熟悉麼。”
柳遲明顯對這個解釋不能接受:“我覺得這裡頭有一窩啊……”
蘇北迴頭從床上的包裡把PSP掏了出來:“你不知道那會兒二丫給我買了十二個擱櫃子裡麼。”
柳遲恍然大悟。
然而他迅速地想起了自己來到這裡的任務,於是他頂着蘇北“作為我的發小兒你到底有沒有點基本常識”的目光繼續說:“你不想搬出去?”
蘇北打遊戲的手指頓了一頓,一個不留神GAME OVER了。他索性把PSP往地上一扔,道:“也不是不想……”
“可你不高興。”
蘇北翻了個身看著柳遲:“我害怕。”
柳遲噗嗤就笑出來了:“別鬧了。小學你就敢偷年級組長的假髮,初中你就敢拐校長家的千金,高中你就敢跟家裡出櫃,還有什麼好怕的?”
“老子就是怕了怎樣!”蘇北的氣勢又泄了下去,“我怕他對我好。”
柳遲鬆了一口氣,“你信不過陸遙?”
“不是的。他很好。”蘇北搖搖頭,“我更信不過我自己。”
於是柳遲帶著“全部命中”的歡欣鼓舞的笑容拍拍手,門就開了——
陸遙走了進來。
當柳遲還在一邊笑着:“這下總該沒事了吧~”同時裝作列隊歡迎的時候,蘇北已經被納入了一個懷抱。
緊接着他聽到耳邊陸遙低笑着說:“蘇北,我帶你回家吧。”

在發覺蘇北的猶豫與不安的時候陸遙很緊張。
他想過很多很多的原因。蘇北可能還放不下;他可能需要時間;他可能感到後悔;他可能覺得我並不合適;他可能只是一時衝動……
而他越想越絶望。
直到柳遲笑得如花似玉地望着他,說:“蘇北一直以來呢,有點小自卑。”

把那人抱在懷裡的時候他才覺得,是安心的。
陸遙載他回家的時候蘇北窩在後座上,像一個充滿了新奇與忐忑的小女生一樣——他為此在心裡狠狠地掌了自己的嘴——問了一個再傻不過的問題。
“陸遙。”他說,“你為什麼喜歡我啊?”
陸遙頭疼地把車停在路邊。倘若實話實說地告訴他,這叫姻緣天定全靠直覺蘇北肯定是不信的,然而以自己的思維模式編個故事還不如推個方程式來得像那麼回事兒。
於是他很認真地回問蘇北:“那你為什麼喜歡我啊?”
蘇北臉刷地紅了:“喜,喜歡就喜歡了唄你管那麼多呢。”
陸遙解開安全帶趴在前座上道:“我也是。”
“靠陸遙你敢耍老子!!!”蘇北拿腳噼裡啪啦地踹着駕駛座的靠背。
陸遙在公寓樓下把仍然胡亂蹬着腿的炸了毛的蘇北抱了出來,低頭堵住了他的嘴——
“喜歡是這樣的感覺麼?”
蘇北瞪直了眼睛看他,在夜色中像是點燃了遠處的篝火。他不錯眼珠地看著蘇北,彷彿能看盡前世今生直到一生一世——
“還是,這樣的呢?”

於是蘇北終於理直氣壯昂首闊步地牽起了陸遙的手——
“真是的,老子有什麼不好的嘛,是吧陸遙你說我哪裡配不上你了還要自己懷疑自己那麼半天——我這完全是下嫁呀!啊呸,誰說是嫁的了?!”

06 終於見爸媽了
那之後的一個月裡,白二丫連續發來三張分別名為“夕陽與清風吹拂着我們一起野餐過的堪培拉城區的草地”、“柔軟而飽滿如新疆吐魯番的馬奶提子一樣的黃金海岸”、“明天就要春暖花開一般的墨爾本的大海”的自製明信片,而值得一提的是,那三張明信片除了二丫瘋瘋癲癲的文藝的標題,沒有任何證據能夠表明這不是在北戴河或者天津港拍的。
所以當期末考試火辣地出現在蘇北的日程表裡的時候,他的循環播放著娛樂至死的大腦還不能接受這個事實。所以他果斷地,像對待低年級小女生紅着臉遞上來的情書或者銀行每個月比某些令人難以啟齒的生理週期還要準時地寄來的對賬單一樣,刷刷刷地把日程表撕成了窗花。
陸遙見到咬牙切齒的蘇北,問:“那是什麼?”
蘇北咬牙切齒地說:“病危通知單。”

對於陸遙而言,期末考試着實算不得什麼。可是蘇北半學期的課幾乎都讓白二丫帶到澳大利亞去了,此刻正是考前焦慮。
所以當千里尋妻的陸遙終於找到神出鬼沒夜不歸宿的蘇北時,那人正在圖書館的桌子旁邊頭懸樑錐刺股。
陸遙無奈:“吃飯了麼?”
蘇北點頭。
陸遙看他一臉誠懇,就知道他再次跟門口的老大爺私下裡達成了某種交易。他十分地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拉開蘇北身邊的椅子坐下來:“你們什麼時候考?”
蘇北的面前攤着半桌子講義,他向椅子背靠了過去,轉了轉脖子:“後天。”
陸遙伸手把講義合上:“回去睡一下吧。”
蘇北見狀趕緊去搶:“還是算了吧你不是也要考……”卻連推拒都推拒得不情不願毫無誠意。
陸遙揉揉他的頭髮:“沒事兒,回去睡吧。”

那天晚上陸遙畫了重點,把講義分為“重點背”與“挑着背”與“有個印象”與“廢品”四個等次拿了回來,正看到蘇北在檯燈上掛了一排柯南,一邊閉目養神,一邊口中唸唸有詞,其神態極像是封建落後腐朽文化中最為經典的跳大神的形象。
陸遙輕笑,給薩滿教主熱了一杯牛奶,然後躡手躡腳地溜出去抱著被子求柳遲留宿去了。

最終,雖然蘇北哀嘆着“我只掛了柯南又沒有掛科比為什麼還是一科比一柯南呢?!”,但是他仍然順利地拿到了學分。
然而,令他更緊張的是接踵而至的,一個連分類背誦都無法應對的問題——見爸媽。
這一年寒假來得晚,陸遙剛考完就跑去火車站排隊買票。北京的春運十分駭人,車隊從西站一直蔓延到蓮花橋。所以陸遙明智地在北三環一掉頭,直奔自己家上網訂機票去了。
蘇北在陸遙拿着回南京的機票勝利歸來的那一天開始,就像是在大腦皮層裡植入了一個倒計時牌一樣,每天滴答滴答地數秒。柳遲對於這種心態表示了理解與好奇:“你覺得你的持續緊張心理對於身體健康狀況有什麼影響麼?體溫?舌苔?”同時拿出一個小本子認真地記錄——那是他記錄實驗數據的本子,他解剖台上的小老鼠啊小兔子啊,它們都認得這個本子。
蘇北十分無奈:“不就是一倒計時牌子麼,廣場上就有呀~哎你小時候沒抱著它照過相麼你離我遠點你!!”
陸遙則更為簡練。那天晚上蘇北在他身邊滾來滾去並且不斷地發出“不要啊”“咕嚕咕嚕”等奇怪的聲響與勉強可以辨認的哀嘆聲的時候,陸遙乾脆俐落地一把抱住了他:“睡覺。”
蘇北自然睡不着。睜着兩隻眼睛圓溜溜黑亮亮地看著陸遙。陸遙抬手揉了揉他的頭髮,扣住後腦把人拉到自己胸前:“別點火。”

坐上飛機的那天這種焦躁的情緒達到了峰值。就像是陳勝吳廣起義之前惶惶如悶雷的民憤,或者是十九世紀中期廢除農奴制之前暗流洶湧的沙俄,蘇北如同一個暴躁的**家,腳底下不耐地點着忐忑的節奏,無師自通地學會了踢躂舞。
陸遙嘆口氣,拍拍蘇北的肩:“我爸媽又不是阿凡達。”
陸遙本意只是開個玩笑,卻沒想到蘇北表情極為嚴肅地轉過頭來,問:“那他們跟迪斯尼有關係麼?”
陸遙想過很久,這個時候攤牌是不是最佳的選擇。雖然自己的父母並不算難以說通,可蘇北早年間跟自己的母親攤牌,鬧得雞飛狗跳人仰馬翻,最後還是靠柳遲與柳遲的媽輪番上陣這才偃旗息鼓,故而心理上對此有着油漬一樣的陰影。
陸遙沒回答這麼沒營養的問題。
蘇北自己揉亂了頭髮,氣沉丹田地道:“嘿!小爺就當去打了圈麻將,牌一攤,胡了!”

從機場大巴上下來,蘇北就如同見到了“今日開業大酬賓”的黃招牌的大爺大媽們一樣,兩眼放光直奔超市而去。他聲稱是為瞭解決“不知道自己手往哪裡擱”的問題,拉著陸遙買了大包小包的蜂王漿啊,紅棗汁啊種種種種,把兩個人的手全部填滿。
所以當陸遙以頭搶地般按響了門鈴,陸遙的母親打開門的時候,一時間錯以為門口這倆小哥是送快遞的。
她還在猶豫要不要上前幫忙卸個貨,層層摞起來的艷藍艷藍的盒子後面忽然冒出了一句:“媽。”
陸遙媽媽疑惑了:“這小哥聽著聲音很耳熟……是不是做腦白金廣告的那個啊?”
於是她親愛的兒子的腦袋就從盒子背後探了出來:“過來搭把手。”
旁邊蘇北斂了一身的毛,乖巧得跟陸遙牽着一條貴賓犬似的:“阿姨好!”
陸遙歡欣地給貴賓犬順了順毛:“這是我朋友,蘇北。”
陸媽媽急忙接過禮盒把兩個人迎了進來,邊迎邊說:“回家還帶什麼東西呀,遙遙你也是的怎麼還讓客人拎着…”
兩個人放下負重,頓覺神清氣爽:“我爸呢?”
陸媽媽忙着給蘇北找拖鞋,頭也不抬:“遛鳥去了。”
陸遙的爸媽都是大學教授,退休之後沒事兒做,偶爾做個研究大多也是幫學生的忙。陸遙爸爸此前研究了半輩子生物,後來嫁接個花花草草雜交個鸚鵡八哥兒的,驗證並應用一下孟德爾遺傳定律,自己覺得這活兒跟袁隆平干的沒啥區別,於是十分自得。
陸遙媽媽鍋裡還燉着排骨,把蘇北安置在沙發上就進廚房忙活去了。蘇北在沙發上正襟危坐,臉上彷彿扣了一摞張貼畫,它們無言地講述着劉胡蘭英勇就義或者董存瑞捨身炸碉堡或者狼牙山五壯士等一系列大義凜然為**獻身的故事。他就這麼生生地把真皮沙發坐出了老虎凳的感覺。
陸遙握住了他的手:“沒事兒,我媽這不是沒長尖牙嘛。”
蘇北對陸遙話中的調侃嗤之以鼻:“廢話,要是長了尖牙一低頭不就戳到自己了麼!”
說罷繼續正襟危坐。
陸遙還在笑着,陸遙爸爸就踩着飯點回來了。爸爸非常豪爽地誇讚着鍋裡的排骨,同時豪爽而細緻地把蘇北從毛到尾巴地打量了一遍:“這孩子,當過兵吧!”
蘇北本能地就想微笑點頭,被陸遙搶斷:“我們倆校友,他小我一屆。”
陸遙爸爸於是頗有興趣地點頭:“噢噢我知道了,哎,你爸爸是雙眼皮吧?”
這種問題陸遙確實不方便搶答,於是蘇北愣愣地答道:“是的。”
“那你…”
陸遙爸爸還欲把家庭基本狀況調查進行下去,陸遙媽媽端着盤子及時地出現了:“先吃飯,飛機上那個飯那麼難吃,肯定餓了。”
蘇北還想客套兩句,陸遙伸出筷子往他碗裡夾了兩塊大骨頭:“吃肉。”蘇北一時沒忍住甩了個眼刀過去:老子裝乖寶寶搖尾巴你還真當老子是貴賓犬麼!

陸遙爸爸吃完飯就提溜着小馬扎出門會棋友去了,陸遙媽媽說要出去採購,臨走前拿了床被子出來:“小北,這兩天先睡遙遙房間吧,等阿姨把書房整理出來就能過去睡了,昂~”
陸遙抱著毯子過來搭腔:“媽你不用忙了,反正就兩天。”
陸遙媽媽嗔怪道:“那怎麼行呀。你那兒就跟裝甲車剛碾過兩遍似的,兵荒馬亂怎麼住人啊?”
蘇北立刻把自己宿舍的狀貌打上包投遞到北太平洋去了,隨後成熟懂事優雅地笑了:“謝謝阿姨。”

防盜門砰地一聲關上之後,蘇北終於綳不住地笑倒在地上:“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遙遙啊你的裝甲車呢?!”
陸遙把人從地上撈起來,直接抱進房間:“收拾你房間的時候落在學校了。”
蘇北拚命蹬腿:“靠你白日荒淫!你放老子下來!”
陸遙自然不肯,輕輕巧巧吻過去,眼前人頓時放棄了掙扎:“唔——”
“年節上好容易都不在家……”耳鬢廝磨,陸遙清淨的聲音模糊在髮絲間,聽起來就像一個誘拐犯。
蘇北含淚亮了小白旗:“嗯……”
於是陸遙最終心滿意足,獨自一人笑得十分歡暢。
不過一晌貪歡。
蘇北理直氣壯地想,我們又沒什麼見不得人的。可最終,他們只能在兩個人的房間裡,彼此依靠。

攤牌這件事情早已在日程表之中停滯了許久——等我們回去的時候,還能不能這樣笑呢。蘇北看著陸遙,卻壓不下心中的焦躁。

無論怎樣被刻意遺忘,那一點還是來臨了。
就要能抓到春節的小辮子的時候,餐桌上幾乎都變成了冷食。
南京過年的舊俗,飯食油膩而冷,只一盤冒白氣的魚,卻要端上桌再原樣端下桌。所以陸遙只敢讓蘇北吃米飯,然後等爸媽準時上樓看新聞聯播的時候,再溜進廚房給他開小灶。
因為樓上放著電視電腦家庭影院,裝修的時候特意鋪了一層隔音板,此時正巧幫了陸遙的忙。
可陸遙媽媽那一天晚上卻破天荒不顧國家大事地下樓來翻箱倒櫃找她不知放在哪裡的U盤,聽到廚房溫暖的油煙聲音,便探頭出去瞧瞧。
然後她看到自家兒子手裡拎着一根土豆絲喂了過去,那邊蘇北乖乖張口接着,隨後一口咬上了陸遙的手。陸遙吃痛,點了點蘇北的額頭,兩個孩子就咯咯笑着在灶台旁邊鬧起來。
陸媽媽見他們要轉身,忙走上樓梯,驚魂未定地上樓開電腦去了。陸遙媽媽心理博士畢業,這時候做事卻全憑着直覺。她直覺地望過去,一個常做案例研究的名詞忽的跳上心頭。
陸爸見老伴兒回來,剛要拉過來:“正講着總理去農村拜年呢,快來快來!”
陸媽媽斟酌再三,對他說:“你過來,我跟你說個事兒。”

那天晚上陸遙爸媽房間裡的電腦響了一夜。
二老都是做慣了研究的人,縱然陸遙爸爸心裡存了再多的偏見,也不得不承認這檔子事兒確實無法以生理理由強迫他們分道揚鑣。倒是陸遙媽媽十分憂心:陸遙遇到了這種情況,日後的心理問題必然接踵而至。她其實並不在乎陸遙走哪條路——只要他快樂——可這條路並不好走。她們念研究生的時候曾經做過相關的課題,這樣的孩子更容易受到來自各方面的壓力、質疑、甚至無端的誤解與偏見。遙遙打小兒對看上的東西就沒輕易放手過,但是那個孩子……她帶著一切母親都有的那一點私心,想,他要是對遙遙沒這麼用心,可怎麼辦呢。

陸遙第二天早上無意識地洗漱完畢,剛從洗手間出來的時候就被母親拽到了一邊。蘇北還在床上睡得酣甜,完全沒有意識到任何變故。
陸遙媽媽壓低了聲音,道:“你喜歡蘇北?”
這問句像一桶涼水直倒下來,把陸遙殘存的那點朦朦朧朧全都澆透了,滴滴答答黏黏糊糊地盤踞在嗓子眼裡。陸遙還猶豫着要怎樣把這個意思委婉而不震悚地表達出來,他那精通心理與面部表情的母親就已經替他解決了這個問題:“我知道了。可你高中的時候不是還說喜歡王叔叔他們家的姑娘嗎?”
陸遙無奈地笑:“那不一樣。”
“也就是說,如果沒遇見他,你……”
陸遙抬起頭來打斷了她的話。他眼睛出其的亮:“如果沒有遇見他。我或許平安幸福,卻不會這樣完整。”
陸遙媽媽在心裡嘆了口氣,雖說是早知如此,仍然有點失望:“今天陪陪你爸,我帶小北出去玩一圈。”
“媽——”陸遙頓時有些着急。
“沒事的。我有分寸。”陸遙媽媽堅持着,“你爸在樓下都準備好了,他早想跟你去爬山了,就是你一直不回來……”蘇北那邊發出幾聲意味不明的咕噥,陸遙媽媽的語氣一下輕快起來:“行了,小北交給我吧~”
陸遙被推出門外,想起自己與手機被這門分隔兩岸,心下一涼。回身看到自己一身登山裝的老爸,卻還得模糊地笑着敷衍:“嗯嗯,挺好的。啊我是說天氣挺好的,正好爬山……沒事兒,我沒事兒呀……”
他回頭望着緊閉的房門,心裡祈禱着:“蘇北。你得等我回來。”

蘇北起床的時候正是日光燦爛。
冬天裡的陽光被玻璃窗濾得平靜無風,投射在陸遙的房間裡。枕頭上被子裡全是熟悉的氣味。蘇北蜷在被子裡伸了個懶腰,一翻手機十二點,頓時老臉一紅地爬了起來——靠!那傢伙……不是說好了要早點叫我起來準備早飯的嘛——
蘇北嘴裡嘟嘟囔囔地穿上衣服,敲門聲就響了:“小北?我能進來嗎?”
蘇北以期末考試時抄前排人答案的速度把床單被子攤開舖平,確定一個印兒都看不出來之後才清了清嗓子:“可以了。”
陸遙媽媽走進來:“遙遙一大早跟他爸登山去了,下午阿姨帶你出去玩一圈吧?南京可是古都啊——”
蘇北自然求之不得:“那麻煩阿姨了。”
“那,下來吃飯吧?”
蘇北的臉皮下面彷彿放著陸遙的電磁爐,燒得滾燙滾燙的:“哦哦,我馬上。”

酒足飯飽之後坐上了陸遙媽媽的車,車上循環放著梅艷芳的《女人花》,蘇北聽著聽著就要睡着了。甚至車停在路邊的時候他都毫無知覺。
前排座位上傳來的女聲顯得十分興奮:“那邊就是當年的總統府!小北我們下車走過去吧?”
蘇北嘴上朦朧地應着:“好。”,揉揉眼睛試圖清醒一點。可等他環顧四周的時候他發覺這個動作十分多餘,因為就在車子停靠的這一側,他看到了陸遙。
他看到陸遙和他穿著登山裝的父親。還看清了他們對面坐著的女孩。他那麼熟悉的一雙手,正在給女孩倒一杯果汁。玻璃杯的反光晃到了蘇北的眼睛,他迅速地收回目光。
巧笑倩兮。
蘇北不禁讚歎起自己5.1的視力,看得清面容,也看得清……表情。
陸遙。你怎麼,那麼喜歡笑呢。

總統府前面有長長的台階,蘇北沒有心情去數,只是單純地低着頭往上爬。陸媽媽趕上來,一眼過去已經胸有成竹。
“小北。你有沒有想過,你們兩個的以後?”
蘇北愕然。隨後瞭然。
“有的。”
“阿姨一直希望遙遙……以後能過得好。”
蘇北淺淺地笑了:“我也是這樣希望的。”
“可你們哪裡有以後呢?”陸媽媽按捺了一陣子,終於還是沒有忍住。
或許是關心則亂。她可以有條不紊可以字斟句酌,可以完美地將蘇北的心理防線炸成灰燼。可——她不能。
這個問句掉落在石頭台階上,冰涼冰涼的。就像是能濺開水花。
彷彿隔了上千年,她看到他轉過頭來看著自己,道:“走下去。不就有了麼。”
“遙遙可以婚姻幸福子孫滿堂的。你看到了——那個女孩,她一直喜歡遙遙。”
蘇北沉默了。半晌,他想他需要笑一笑。於是他把笑容像澱粉一樣掛在了臉上,聲音卻很低:“如果沒有遇見……也許吧。可那樣我們都不會過得好。”
——婚姻幸福子孫滿堂。倘若我沒有遇見你,人海遼闊。或許。這一句祝福就足夠割裂我們兩個交纏重疊的命數。
可我遇見了你。我還自私地縱容了我們的愛。
我是不是欠你一個家呢。
陸遙媽媽一怔,過了許久,她說:“遙遙……沒後悔遇見你。”
蘇北這次笑得很漂亮:“我知道的。謝謝。”

“這條路不好走。你們要走完它。”從總統府回來的路上一路無話,直到蘇北打開車門跳下去之前,才聽到前座傳來這樣一句淡淡的嘆息。
皮椅子的靠背隔在他們兩個中間,蘇北沒抬頭,卻覺得她從後視鏡裡看著自己。
他應道:“謝謝您。”隨後打開車門。
走向他的陸遙。

陸遙一把抱住了他:“怎麼樣?”
蘇北把頭靠在他的胸膛上低低地笑了:“胡了。”

晚上蘇北才有幸得知陸遙的驚魂八小時。
陸遙的父親背着碩大的登山包身形依然矯健,帶著陸遙直奔相親地點。隨後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姑娘來了之後更是軟硬皆施旁敲側擊。那位如花似玉的小姐正是陸遙高中時暗戀過的傳說中王叔叔的女兒,誰料當年卻是郎有情妾有意,這段情是活活地被兩個說不出口的兩個人給掐死在了搖籃中——
“啪——”說書人陸遙一隻手把燈關了:“睡覺。”
蘇北正聽得津津有味,急了:“別呀這才十一點,然後呢?”
陸遙信口開河:“然後我也胡了。”
蘇北在一旁打滾撒潑:“有你這麼吊人胃口的嘛你敢不敢把它講完再棄坑啊?!”
陸遙無奈,直接上去拿嘴按住那兩片讓人不得安寧的薄唇。
於是。一夜好夢。
陸遙自是不可能將如何與自己的父親廝打,如何垂淚如何被罵如何挨耳光如何欠了那姑娘一份人情一一道來——
在今天之後還是能夠看到你笑。這足夠好了。

07 終章
從南京回來的時候陸遙媽媽帶了好多吃的喝的,迫於壓力他們還是選擇了火車。
夜裡蘇北隔着桌子下面的垃圾桶看陸遙,心想。這人總算是我的了。
他笑得志得意滿直到得意忘形,吵得上鋪的兄弟不高興了:“大半夜的你發什麼神經!”
蘇北笑得喘不過氣來:“對不起對不起——”心裡卻道:“小爺我就是愛笑你管得着麼你?!”他看到管得着的那人在黑暗中直起身來,手機光明明滅滅地閃着。
過了一會兒他的手機亮起來:晚安。

正月十五晚上,圈裡有個不大不小的聚會。蘇北身邊的CV們呼啦啦地去了一堆,包了兩個大間在西單那邊唱K。
陸遙開車送柳遲和蘇北過去,他們倆留給陸遙一個勾肩搭背狼狽為奸的背影,鑽進了包房。
陸遙把車停到地下,去大悅城買了張電影票。賀歲檔的片子,他挑了魁拔。
從電影院出來的時候已然月朗星稀,他記得中友百貨一層有家店賣鉋冰的,蘇北很喜歡,於是他走過去買了兩隻,一樣的口味。
柳遲喜歡吃DQ的暴風雪,他去拿車的時候順手買下。
車裡暖氣開得足,雖然有保溫的袋子裝着,冰仍然化得很快。所以陸遙端着三杯冰涼冰涼的東西,走進了錢櫃。
蘇北那個房間的都是相熟的人。墨染見忽的有人進來,忙問您是不是走錯了?
陸遙搖頭,說我找未然。
墨染耳尖地聽出他的聲音,笑得花枝亂顫。正巧七爺過去給蘇北灌酒,她一把拽住人,道:“快別灌了,家屬都找上門來了。”
蘇北酒量差是所有人的共識,然而看蘇北醉酒卻也是大多數人的惡趣味。所以各種同學聚會家庭聚會新年聚會好友聚會陸遙都會囑咐一句:“別醉。”
可惜這樣做的結局只是讓這句話聽起來越來越底氣不足而充滿了烏鴉嘴的意味。

蘇北勾着柳遲走了過來,隔着半米,眯起眼睛笑道:“遙遙——?”
陸遙把鉋冰遞到他眼前:“涼的。”
蘇北連勺子都快拿不穩了,一頭鑽進陸遙懷裡:“頭暈——”柳遲接過暴風雪,揮手把看戲的人紛紛趕到有爆米花的地方去了。
陸遙看著柳遲:“你就讓他這麼喝?”
柳遲無奈:“我看不住他。”
蘇北沒心沒肺地笑了:“遙遙我要吃鉋冰——”
陸遙拿勺舀了喂他,蘇北卻閃過勺子咬上他的唇。
陸遙一怔,隨後把鉋冰交給柳遲,伸手環抱住他。蘇北身上是酒水辛辣的味道,撲了陸遙一頭一臉。
旁邊有姑娘喊着快照快照有帥哥!還是兩個帥哥啊啊啊!!還夾雜着七爺的叫什麼叫沒見過男的麼?!墨染的拍了不許往網上發啊。
但他們可以什麼都不管。他們可以什麼都不怕。他們可以並肩可以牽手可以像任何一對普通情侶一樣擁抱接吻。
那是他們的愛情。

有人稱呼為命中注定,有人稱呼為在劫難逃的。
他們堅定而溫暖的愛情。

蘇北被陸遙抱出來的時候,遠處的天空上盛開了不知是誰的煙火。
市區裡的煙花剩下的最後幾十分鐘的壽命。人們撕開花紅柳綠的包裝,露出牛皮紙色的不起眼的盒子,色彩像不要錢一樣揮灑在夜幕上,如同末日之前的盛宴狂歡。
陸遙低頭,拿外套裹住蘇北,道:“起風了。”
蘇北看著空氣中細小的煙塵碎屑,說:“明天北京的空氣質量該不合格了。”說完又往陸遙懷裡縮了縮。
陸遙抱緊他,問:“冷?”
蘇北仰起臉看他,搖搖頭:“遙遙。”
“嗯?”
“煙火這交易很划算。”
“為什麼?”
“那是傳說中的溫暖絢爛哎——他們只要幾百塊就可以買回來了。”
陸遙噗嗤笑了。
蘇北還是看著他:“不過你這交易也很划算。”
陸遙強忍着笑意,問:“怎麼說?”
蘇北兩隻手都摟着他的脖子,就努力地坐起來,拿唇去點他的鼻子:“因為你用了一盒河粉就把小爺拐回家了!嘖嘖,小爺那是——那是多麼地——”
多麼地——慶幸那個人是你。
陸遙把迷迷糊糊睡過去的蘇北放在車後座上,想。
確實。挺划算的呢。
想著想著,他就笑了起來。

遠處煙花仍然成團成簇。
彷彿它們點燃了夜幕;彷彿它們點燃了塵埃;彷彿它們點燃了今天以前所有應該燒成灰燼的東西。
我們那麼快樂。

燈火煙火交映。恍如白晝。

----------------------------------------END---------------------------------

番外 1 關於蘇北他們家原來那口子

夏天的時候蘇北容易想起一個人。
他先前經常想起他的,喝冷飲或者吹風的時候。後來漸漸地就少了。大一的時候他聽說那人在城市的另一邊混的風生水起。他笑,說那也好。
柳遲說他長大了學會不炸毛了。
他就去抓柳遲的臉,道老子就是炸了你管得着麼!
那時候他覺得可能再也沒有人管得着自己了吧。
或者也不會有人管了。

接下來的那個夏天,他覺得這輩子都不會再與所謂的曾經重逢的時候,他毫無預警地出櫃了。
柳遲用了整整一年,循循善誘潛移默化。
而蘇北只用了一句話。
那天他的媽媽在一旁喋喋不休。講着高中的時候媽媽不讓你談戀愛但是你看大一都快過去了…我說還是早談兩年的好,這樣知根知底**愛情最高尚,是吧…
蘇北聽著很煩。
煩得受不住的時候他說:“我不喜歡女生。”
他媽媽愣了一愣,道:“這熊孩子你胡說什麼呢。”
蘇北索性說開了:“沒錯。我喜歡男的。”
或許這叫做一時腦熱。一巴掌抽過來的時候蘇北閉上眼睛想。
可是。他拚命地忍着淚。這有什麼見不得人的。
我喜歡一個人。
這有什麼見不得人的?!
母親最後恨恨地甩下一句:你有病!
蘇北低着頭,沒有開口。
柳遲晚上見他提着行李過來,無奈地把人迎進來:“沒策略!”
蘇北一頭紮進他的床上拉開被子:“柳遲…”
柳遲接了熱水準備給他溫牛奶,隨口道:“怎麼?”
“沒事了。”蘇北轉過臉去,“我睡了。”

後來這場仗打得艱苦卓絶。
好在柳遲此前已經成功地拿下了自家老媽,兩個人頭上繫了紅綢條輪番上陣,軟硬皆施威逼利誘,充分地將蘇北與柳遲以及他的母親偉大而純真的**情誼發揚光大,最終說服了階級敵人林芝同志(就是蘇北媽),並且成功地令蘇北同學在一個月之後抱著艱苦樸素的鋪蓋卷,背負着人民群眾的殷殷期待回到了曾經的根據地。
但是那之後蘇北再也沒喜歡上誰。

也不是賭氣吧。他坐在籃球場的檯子上想。
只是單純地。不喜歡去想這件事了。
然後他咬碎了棒棒糖,撈過球三步上籃。
籃球落下來砸在體育館木地板上的聲音空蕩蕩地迴響。空洞而麻木的節奏。這天柳遲有專業課,白二丫帶了一幫人馬跑出去,說是兩站路以外有家店的鹵煮做得特別好吃,比鼓樓姚記味道還正。
嘭。嘭。嘭。嘭。
像極了一個人的心跳聲。
一個人有什麼大不了的。蘇北撿起球砸到籃板上。
小爺一個人也能活出點顏色來看看嘛。

可第二年夏天的時候他還是想起了那個人。

那人有一個穿著白襯衣的背影。很薄。夏季明媚的陽光與相較而言充沛的雨水暴露了他骨骼的形狀。
佳木秀而繁陰。
蘇北在他身後輕笑。這句話記在心上好多年,終於有朝一日重返人間了。
他聽到笑聲回頭,走過來用胳膊圈住蘇北:“笑什麼。”
那時候少年的身形還淺,卻已經很瘦。長手長腿地伸開去,仰躺在他的擁抱裡,懶洋洋地不說話。
那人就抱著他。
他們坐在教學樓的屋頂上,看落日看雲霞看燈火看星空。夏季晚上的風吹過他們的襯衣邊緣,微弱而令人懶散的力度。
蘇北枕着他的腿睡覺的時候,他會唱一支歌。聲音有一點點沙啞,放得很輕。像初夏的日光溫暖又迷人。
可也像日光一樣,用手去抓,留下的都是暗影。

有些故事還沒講完那就算了吧。
那些心情在歲月中已經難辨真假。
如今這裡荒草叢生沒有了鮮花。
它們已經被風吹走散落在天涯。
它們都老了吧。
它們在哪裡呀。
我們就這樣。
各自奔天涯。

蘇北一直不會唱歌。
但他會唱這一首。從不跑調。從不忘詞。
他不知道是不是聽了太多遍的緣故。或者只是那時候他拚命地想要保留下那個人的一點東西。
他最終做到了。

那會兒蘇北還不相信一語成讖。否則為了求個好兆頭,他鐵定不會去唱這首歌。
只是倘若相信了,又能怎麼樣呢。
他後來一個人躺在草地上嚼草葉的時候,覺得那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倘若。早知如此。怕是。仍信當初。

蘇北剛開始做後期的時候一直覺得自己有戀聲癖。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個人的影響。
許久之後他才明白其實也用不着努力挽留的,因為,造就他——這應該是那個人的使命。是且僅是。

他們的分手很突然。
突然到柳遲以為這只是慶祝他們脫離高三的一個笑話;突然到就在前一天蘇北還躺在柳遲的床上傻笑着想他們以後窗簾的顏色,地板鋪復合的還是實木的。
可是放榜之後那一天他們去遊樂場。蘇北舔着冰淇淋,另一隻手悄悄地去勾那人的手。
他被不着痕跡地躲開了。
那一剎那蘇北愣在原地。他身後的海盜船還翻騰着引起無數尖叫;他手上的冰淇淋在最後的燦爛之中化得很快;他的前方有人群爆發出歡笑與吶喊。可在他的世界裡,他忽然看不清另外那個人的臉了。
蘇北有些不確定起來——他還能想起他們看過的每一場日落和晚霞;他還能看得清他們前面的路。可那真的是他們要走的嗎。
那人轉過身來:“蘇北?”
蘇北幾乎是驚慌地抬起頭,應着:“啊,馬上。”
他奔向那個人的時候,一瞬間恍然大悟。
他早該知道的。
他們從沒在學校牽過手;他們的每一次擁抱每一次接吻每一個共度的黃昏,都完成在靜校之後教學樓的屋頂上。
所有人都明白他們的關係見不得光。
怎麼我就不明白呢。
蘇北說:“我們分手吧。”
儘管他那麼清醒地知道自己這是一時衝動。他清醒得甚至讓他懷疑這還算不算衝動。
但他就是知道這個人不對。
知道此前一切的退讓與妥協,都不過是這一天的鋪墊與前奏。

那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他仰起頭看著他,光線把嘈雜的人群與蜂湧的感情割開。
那人抿着唇,問:“怎麼了呢。”
他又把頭低下來,道:“我們不一樣。”
壓得低低的嘲諷的聲音:“哦?不一樣麼?”
蘇北怔住,卻又笑了:“是呀。不一樣。”
他轉身跑出了曾經是他們的世界。
從此再也不見。

那個夏天的末尾他們正式分手。SIM卡一扔就能各奔東西。
起初蘇北還想,生如夏花之絢爛,泰大叔您說得真是太對了。我們這日子過得絢爛壞了快成七色花了,可夏花不都是絢爛死的麼。
後來他也不在乎了。

曾經的感情投入得太充足太充沛。以為就這麼一生一世過下去的,最後還是一拍兩散。
很長一段時間裡他都以為自己不可能再有那樣的心力重新開始。義無反顧而無所畏懼,比信上帝還堅定。
那之後。第三個夏天他遇到了陸遙。
初見那天天氣悶得要下雨。那人說:“對不起,上錯桌了。”

後來蘇北聽到了那首SPEECHLESS。
再後來,陸遙在KTV唱着這歌的時候,他以為自己會哭出來的。
I'll never write a song.
Or even sing along.
I'll never love again.
這歌詞寫得真好。
可是他看到台上那人衝自己擠着眼睛笑,他的聲音溫柔又好聽像天鵝絨一樣,在自己的耳朵邊打磨了無數遍。
忽的就有了和大家一起鼓掌歡呼的勇氣。
愛情其實也就是這麼回事兒,蘇北喝着礦泉水想,哪那麼多一心一意貞潔烈婦呢。你看,一轉眼,我就愛上他了。

再再後來。蘇北某一夜在陸遙旁邊醒過來,鬱鬱地想,老子這一生,怎麼什麼重要決定都是一時衝動才做下的呢。

其實所謂決定,也不過就是。想和他一直走。一直走。一直走而已。
直到你走不動了。直到我背不動你了。直到連幫你染染頭髮的力氣都沒有了…
“切。”蘇北很不屑。“這能構成你離開我的理由麼?!”
陸遙很認真:“不能。”
這樣的誓言…應當還差一句話的吧——
直到。死亡將我們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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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點貼…一時睡不着QAQ 上來更個段子…(?)話說蘇北起床氣十分之大,且習慣在迷茫中把手邊的一切東西砸向聲音來源。陸遙深受其害。他代替二丫在“週一清晨叫蘇北起床上通選課”這個崗位上奮力掙扎了一個月之後,終於大徹大悟。那之後陸遙的筆記迅速完成了自我複製與分裂。然而某月某日恰逢美好週末,蘇北偏生要去參加個活動。陸遙提前二十分鐘活動了活動筋骨,湊到某個睡得酣甜的人的耳邊:起床了嘿!蘇北一個抱枕拍過來,翻個身繼續對弈周公,絲毫不為所動。陸遙再接再厲:要遲到了!隨即被T恤悶住。陸遙把蘇北手邊剩的一雙襪子拿走,持之以恆地:還有三分鐘!蘇北手上再摸不着什麼,向上抓了個物件兒扔了過去。他在夢中只聽著一聲悶響,那真人鈴聲便啞了。蘇北心滿意足地扯扯被子,忽然猛地坐了起來:靠,小爺剛扔的不是鬧鐘…麼!!抬眼一看陸遙正表情痛苦,某人頓時心虛而心慌地跳下床去找藥箱。偏偏越是心慌越是忙亂,翻箱倒櫃而不見棉簽。蘇北看著一把牙籤,心中百感交集:莫非你的棉花都如樟腦球般消散在憂傷的窗邊了麼!欲抓狂之際卻被人一把抱住,陸遙聲音悶悶的:這招好使。哎別打,頭還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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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3 蘇北和他家現在那口子
蘇北告別大學宿捨生活,正式搬到陸遙家去住的時候,行李挨挨擠擠地,從門邊上直簇擁到走廊裡。
陸遙看著眼前愚公一般仍在移着山的蘇北,道:“你把自己帶過去就可以了。”
蘇北白了他一眼:“這都是我金貴的少年時代,哎你小心別碰壞了我的十六歲。”
陸遙無奈投降:“車就在門口,一卡車都是你的光輝歲月。”走出去兩步仍是不捨得,折回來道:“搬累了要來叫我。就在隔壁。”
蘇北胡亂應下,仔細地打量了打量眼前的櫃子,確定門打開不會有什麼東西掉下來埋了他之後,他小心翼翼地把鑰匙插了進去。

陸遙在柳遲房間裡正拿勺舀着脆皮沙瓤的大西瓜,就聽到一句怒火攻心的“你妹啊”,隨後一陣亂響就沒了聲息。好在他默唸著“考神啊你砸下來千萬給留口氣兒”衝過去的時候,蘇北還好端端地站在原地,雙手背後身板兒筆直,一臉無辜地望着他。
沒等陸遙發問,蘇北先開了口:“那個……沒什麼事兒……我……我收拾好了我們走吧——”
蘇北邊說邊蹭了出去,只留下一個抱著什麼一路狂奔而去的虛影。
陸遙很是不解,然而他只是輕笑了笑,隨後就集中精神投身到了子子孫孫無窮盡的功業之中。

大包小包挪到家門口的時候蘇北緊張得像隻兔子。兩個人的四隻手都被無紡布的口袋淹沒,陸遙自然看不清其餘的內容。只是蘇北百米衝刺進臥室,噼裡啪啦的床板聲響了五分鐘之後才神情自若地走出來這件事,莫名地勾引起了陸遙失蹤了十幾年的好奇心。
晚餐是清蒸的翡翠三絲鱸魚和蓮藕排骨,南方人對於如何調養人的味覺有着神奇的經驗。怕蘇北吃得油膩鬧腸胃,陸遙不放心地回去炒了個青菜,又熱了熱粥。
他們兩個剛在一起不久的時候,柳遲有段日子極想來陸遙家蹭飯,就是被陸遙這架勢嚇了回去。“明年我可不想選修營養學。”他聳聳肩,“我還是回去培養那一位比較靠譜。”
蘇北不屑:“小媳婦樣兒的。”
柳遲坦然:“彼此彼此。”

蘇北的胃嗨皮了,自然什麼事情都好相與——他們都不知道,這才是陸遙的殺手鐧。
那天晚上蘇北本想熬夜整理資料的。通知他去面試的公司有四家,總要對比對比。可惜陸遙的瑣事都早早做完,站在蘇北身後伸出手去一撈,就把人抱了起來。
蘇北象徵性地推拒着:“我還要看資料——”
“有整理好的在我的文件夾裡。”一句話堵住強詞奪理。
“可是——”
一個吻堵住有氣無力。
陸遙坦蕩蕩地把人放上床,傾身覆了上去。
---------------------------請自由地-------------------------
在浴室裡蘇北就昏沉沉地睡過去一次。
陸遙心滿意足地看著眼前睡得天昏地暗不省人事(你確定那是睡過去……?)的人,給他蓋了一層薄被,打亮了手電——
陸遙用了半分鐘找到蘇北拚命想要毀屍滅跡又不忍下手的那個東西,然後用了一整個小時理解它。
那是一份聊天記錄。
蘇北剛入圈的時候完全是着了柳遲的道兒。十分的透明且小白。最初的最初他和柳遲加起來的網配知識都不夠做個微小說的。這一份聊天記錄……就如同是未然大神的黑歷史。
它是從一個編劇群開始的。那時候蘇北還沒開始用未然這個固馬。他以各種身份混跡在各種社團交流群合作群工作組之中,只想知道點微薄的常識。
譬如——
編劇|章魚燒:請問——廣播劇做出來,是要做什麼呢?
編劇|籬落:做出來就可以發劇了啊~
編劇|章魚燒:發劇……是在哪裡發?
編劇|籬落:論壇啊應聲蟲啊小粉紅什麼的都可以。
編劇|章魚燒:哦哦——那發出去之後……能幹什麼啊……?
編劇|籬落:……
編劇|籬落:GN你是來砸場子的麼……
蘇北在這段記錄下面很嚴肅地標註:章魚燒一名作廢。仍不解廣播劇的製作目的。新問題:GN;應聲蟲;小粉紅的含義。
---------------------------------------------------------
又譬如——
渣劍三-無涯:群郵裡有試音的通知~大家踴躍參加吧~
CV-豆腐:那個——Cool Edit Pro 2.1不能保存……
渣劍三-無涯:噗 是小豆腐啊~~~~~
渣劍三-無涯:去下一個綠化或者破解的就好了
CV-豆腐:謝謝
渣劍三-無涯:對了小豆腐 跟你強推那個受的角色 你倆聲線很相符的
CV-豆腐:好的,謝謝。
CV-豆腐:請問——干音處理,是什麼?
CV-玻璃球:噗,小豆腐的天然呆真是萌動~~~~~~~
CV-清音:LS握手……干音處理……就是做些降噪混響一類的吧。後期我也不是特別懂……
蘇北在這段記錄下面仍然嚴肅地標註着:天然呆?降噪……?後期?

陸遙輕輕地笑起來。那孩子……小時候還真是可愛。
然而很快,他笑得就有點不那麼爽朗了。

蘇大爺:靠靠靠靠靠靠靠!!!!!!!!!!!!!
柳遲:怎麼了?
蘇大爺:我接了一個劇。
柳遲:CV?挺好的啊。
蘇大爺:好你妹夫啊!!!!!無涯那個死人還陰笑着跟我說裡頭有H……尼瑪勞資上哪兒知道H……H就是……就是那個玩意兒啊!!!!!!!!!!
柳遲:噗 迎接挑戰吧
蘇大爺:挑個P啊還!!!!勞資貞操都碎了一地了!!!!!
柳遲:唔 你還在乎這個啊——
蘇大爺:廢話 老子清白着呢 老子連怎麼喘都TM不知道啊!!!!!!!
柳遲:這個……你先去跑個4分鐘以內的1000米……

蘇北的……第一次?
陸遙嘩啦啦地向後,翻到了那個劇的名字。
聽起來真令人惱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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