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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遊之情敵攻略 by 學卿 (腹黑深情攻x天然呆遲頓受) :: 2013/02/23(Sat)

這篇是蠻久以前看的 印象中情節好像比較跳脫一點
攻從大學就喜歡受 不過因為一場誤會兩人分道揚鑣
兩人都是一個公司的同事 再網遊上相遇
記得小受比較彆扭 後來明明已經算是喜歡上攻了 不過就是遲遲拖著不承認

文案
簡潔版:
不想當情侶的情敵,不是好情敵。

———————————————————————————————————————————
囉嗦版:
程設部的何以楓喜歡財務部的李如,財務部的李如喜歡程設部的周覲,這是大唐公司上上下下里裡
外外人盡皆知的秘密。
有一個公會叫「一群吃貨」,他們是一群吃飽了撐的二貨,這是整個《魔界》華東區上上下下里裡
外外人盡皆知的秘密。

你看——
大唐公司財務部走廊裡,李如的高跟鞋噠噠疾走,何以楓的跑鞋哐哐追上。
魔界華東區野外地圖上,一隻20級狼怪噠噠奔逃,一群滿級大號哐哐撲上。

切~有什麼不尋常的,看、看你妹啊~
但是,請千萬睜大你的眼睛,不要被表象矇蔽。
真相,往往就淹沒在這樣的人盡皆知裡。

內容標籤:都市情緣 情有獨鍾 歡喜冤家 天作之合
搜索關鍵字:主角:周覲,何以楓 ┃ 配角:喬生,林戴宇,李如,楊逸凡 ┃ 其它:第三人稱小攻視角,種田慢熱小白溫馨


  楔子

  題記
  不想當情侶的情敵,不是好情敵。
  ——————————————————————————————————————————
  
  程序設計部的何以楓喜歡財務部的李如,財務部的李如喜歡程序設計部的周覲,這是大唐公司上上下下里裡外外人盡皆知的秘密。
  
  「阿楓,你還~沒放棄啊?」
  「我為什麼要放棄?」
  「別人的小孩都已經能出門打醬油了,你連李如的手都還沒摸到吧。」
  腳後跟輕輕一點地,舒適的轉椅呼哧一下旋了一百八十度。喬生一個眨眼,何以楓一根手指已經抵在他鼻子底下了。
  「你滿腦子都是牽牽小手親親嘴,你低不低俗?」
  「是是是,我低俗,您柏拉圖。」喬生把那根礙眼的手指撥開,「我看你就算了吧,都忙活一個多月了,連柏拉圖他奶奶都還沒從石頭縫裡蹦出來呢。你看人家李如,根本看都不看你一眼。」
  「你懂啥?豈不聞我民國大總統孫文先生有言曰:『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哉?」何以楓一邊說,一邊還搖晃著那根傲人的程序員的手指,「古有唐長老歷經九九八十一難取回真經,今有何以楓砥礪七七四十九天抱得美人。這是境界,這是精神,你不懂~不~懂~」
  何以楓嘖嘖了兩聲,這才發現他唯一的聽眾已經背轉過身,抱著他的寶貝鍵盤:「小鍵鍵,爹跟你說,你楓爹已經真的成瘋爹了,咱們明年今日一同拜祭他,你說可好?」
  「滾你的。」何以楓順手抓過桌上的明治就朝喬生腦袋上砸去。喬生手肘輕推辦公桌,呼哧一下轉過來兜住橫空襲來的不明物體,攤開一看:「哇!巧克力!明治,牛奶味!阿楓你對我真是太太太太太——呃……」
  喬生剛說到第三個「太」,何以楓就一躍而起劈手把巧克力奪回去:「別亂動,我要送給李如的。」
  「哼,你你你就小氣吧你。散裝的,還是明治,不是整盒吉利蓮、費列羅,李如肯定看不上眼,即使勉強收下也轉臉就丟垃圾桶。」喬生眼見得到嘴的巧克力飛了,開始攻擊何以楓的求愛小禮物。
  「明治又怎麼了?烏鴉嘴,有本事你別流口水啊。」何以楓轉過臉去欣賞自己電腦屏幕上用李如照片做成的屏保,半晌才萬分不捨地動了動鼠標探頭去看右下角的時鐘,「啊……十一點半了,我要去見她了~」說著掏出一個印滿了粉色小心心的禮品袋,把巧克力一股腦兒全部掃進去,再用粉色的絲帶輕輕繫上一個花束蝴蝶結。整個過程行云流水一氣呵成,哈,我們這可是傲人的程序員的雙手!
  喬生目送何以楓消失在拐角後,搖了搖頭;之前大家都三五成群吆喝著要去吃壽星的時候,他還特地留下來準備打消何以楓去財務部堵人的念頭順便把這人也一併拖去蹭飯,要知道,從程設部的宅男們嘴裡摳出一頓大餐可謂千年一遇啊。奈何英雄難過美人關,愛美食更愛美人,自古已然。
  他深情款款地撫摸著自己的飯卡:「可憐的孩子,你又要多貢獻十塊錢來喂飽何以楓那頭毫無自知之明的豬了。」
  
  何以楓下到三樓,正好碰上財務部的娘子軍們集體出動覓食。大學剛畢業的年輕姑娘們眼睛尖,一眼就看見正站在盆栽背後當雕塑的何以楓,紛紛朝著李如嗤嗤笑了起來。
  何以楓頗為尷尬地撓撓頭,抬眼正對上公認為「財務部一枝花」的心上人。精緻的妝容,窈窕的身材,清甜的幽香,三百六十度全方位環繞式地誘惑著一顆宅男初初悸動的芳心。
  可惜何以楓沒看見,在剛看到自己的時候,自己心目中的女神面上掃過了一絲不耐。
  「李、李如,」在李如的目光注視下,何以楓不禁有些結巴起來,傲人的程序員的手指都有點輕輕顫抖。他剛剛發現,心目中的女神今天的打扮真的是……難以言表,比Chinajoy上的那些妹子可高了不止一個檔次!他微微側過臉去猛吸了兩口氣,「那個……你中午有空嗎?呃,如、如果可以的話,我想……」
  突然,一個何以楓並不知道姓名的姑娘湊了上來,「小如,今天是……那誰誰……的生日吧。哎呦,這不是何以楓嘛,嘿嘿。」她彷彿突然發現了何以楓的存在,露出一個似乎曖昧又似乎輕蔑的表情。總之,何以楓在她的目光下突然渾身不自在起來,有些無措地拉了拉自己的襯衫下襬。
  「何以楓,真是對不起。我想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你不是我喜歡的類型,請你不要再纏著我了。嗯……今天是你們程設部周覲的生日,聽說他中午請客,要不你和我們一起去給他慶生,怎麼樣?」
  何以楓的笑容一點點僵在了臉上。他喃喃地開口:「不不不,我不去了。祝你、你們,玩的愉快……」
  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小,李如和那個女伴已經快走到走廊盡頭了。空氣裡隱約飄來隻言片語:「何以楓……呆子……你對他太客氣了……這麼漂亮……周覲……一定看得上你……」
  何以楓仍然呆站在原地。周覲,周覲,周覲,又是周覲!
  他一腳踹向盆栽;下一秒卻抱著腿哀叫起來。搞沒搞錯啊,今天怎麼這麼衰!原來如此,那個情敵周覲的生日,果然就是自己的衰日。
  
  喬生頗為好笑地聽著何以楓的碎碎念:「要我說,你真的真的真的算了吧。天涯何處無芳草。」
  何以楓抱著他根本就沒來得及拿出來的巧克力,沒接話。
  喬生扭頭看了他一眼,點開屏幕新拉一個文本文檔開始噼噼啪啪打字,嘴上繼續說著:「我真沒看出這個李如哪裡好了。賭一頓飯,她肯定是個愛慕虛榮的主兒,哪兒配得上我們何以楓何大帥哥。」
  「……是我配不上她。」
  這個何以楓,十分鐘前還自信心爆棚,十分鐘後就自怨自艾作棄婦狀。喬生無語,這一個多月來他天天都能看見何以楓杯具一次,可哪次之後不是三分鐘以內就滿血滿狀態原地復活了?今天這樣,真是頭一回見,實屬怪事一樁。
  「……喬生……」
  「……阿楓,你能不能別用喊魂的語氣喊我?」
  「死喬生,沒看我心情不好,正抑鬱嘛。」何以楓朝天翻了個白眼,瞬間又回覆到怨夫模式,「……你說啊,我是不是真的什麼都不如周覲?」
  喬生正在鍵盤上游龍走風的雙手頓了一頓,轉過身來嘖嘖感慨道:「……真難為你了阿楓,你原來還活在這世上啊……李如對周覲是個什麼心思,連對面大街上的盲眼老乞丐都看出來了,就你還傻傻地往上湊。整個財務部都拿你當笑話呢,兄弟我心裡可堵得慌了。你也別想了別想了,自己添堵。哎,話說咱公司買下運營權的那個《魔界》最近挺紅的,林戴宇他們都下場了,你有在玩嗎?」
  「……唔,你說,我還有希望嗎?」
  喬生正絞盡腦汁想著怎麼把話題引開來,乍一聽何以楓這句話裡飽含著的躍動的期待和無限的憧憬,差點一口氣沒岔上來。他恨鐵不成鋼地用手肘捅了捅何以楓,示意他過來看自己的電腦。
  文本文檔裡,光標一閃一閃。
  
  While ((周覲不是gay)||(周覲沒有女朋友)||(周覲沒有離職)){
  from (前一天午後) to (第二天上午){
  for (i=0;i小於n;i++){
  何以楓想著怎麼追李如;
  工作;
  生活;
  }//以上3個動作重複n次
  }
  何以楓提出共進午餐的邀請被李如拒絕;
  時間++;
  }
  喬生很嚴肅地指著屏幕,問道:「以你傲人的程序員的雙眼,你發現了什麼?」
  「唔……我每天的人生就是一個循環。」
  「錯!」喬生戳了戳第一行,「你每天的人生就是一個死循環!死的!只要你還在這個循環裡,你就永遠比不上周覲,永遠追不到李如!那你要怎麼跳出這個循環?」
  「破壞掉while的條件?!哈,你這個方法形象,我怎麼沒想——我了個擦,你這個循環條件有一條是程序員可控的啊?坑我啊!」
  「怎麼沒有?女朋友你沒法追來給周覲,也沒有辦法決定周覲在這家公司的去留,但是你可以影響周覲的性取向啊~」
  何以楓的眼睛都瞪圓了。
  喬生慢悠悠地站起身來,一邊到隔壁林戴宇桌上去拿盒飯,一邊揭曉答案:「你可以勾引周覲。以你的姿色,絕對沒問題!」
  ……
  
  何以楓捧著喬生遞過來的盒飯,石化了。他呆愣了數秒,突然跑到了十七層樓高的窗邊,又刷地一下拉開離地面六十米高的窗子。
  正埋頭吃的好好的喬生猛然發覺。我的媽呀何以楓這廝又要鬧哪樣啊!他連忙扔下盒飯拿出百米衝刺的速度,從背後一把抱住何以楓,卻正好聽得他深吸三口氣大聲喊道:「周覲太可惡了周覲太可惡了周覲太可惡了……」
  喬生頓時一口血堵在喉嚨。鬼叫就算了,敢不搞的這麼壯烈這麼視死如歸麼嘛。撇了撇嘴正要吐槽,卻見發洩之後滿心舒爽的何以楓笑笑地回過頭:「不需要讓周覲去攪基我都能追到李如,你就看著吧!哈哈哈!好吃的!老子來了!」他逆著陽光,在烈風的鼓躁中,眼神清澈,笑容明亮。
  至少那副意氣風發的模樣,長久地映在了剛剛大破財大吐血才被放回來的周覲眼裡。



  嘿英俊的弓箭手

  周覲撐著下巴,看著用大學畢業照做成的電腦桌面,開始發呆。
  正出神,手機吱嘎吱嘎地叫喚起來。
  ……真是破壞氣氛。
  周覲一隻手保持著托下巴的姿勢,一隻手伸到音箱旁邊把手機夠到眼前。
  「From林妹妹:周覲,你不是真的要AFK吧?這只是個遊戲而已!我們已經帶著願意跟我們走的人分出來了,我們單干,從頭幹起!」
  玩網遊、做網遊這麼多年,他最討厭的就是「這只是個遊戲而已」這句話了。周覲放下手機,卻真的有些猶豫了。這只是個遊戲而已,那一氣之下的確就差點刪號自殺的他是不是更加放不開?周覲動了動手指,還是忍不住點開了客戶端。屏幕上特色各異的卡通形象一一呈現,他歪著腦袋用手指戳著電腦屏幕上一臉正太樣的祭司。祭司,治癒的祭司,卻治癒不了自己。事到如今,他也不得不承認,不論是在遊戲裡還是在現實中,明知道會痛苦卻還是捨不得離開的他,就是欠虐體質;通俗點講,叫犯賤。
  就像一個怎麼樣也跳不出的死循環一樣。真不是一般的掃興。
  在周覲又陷入沉思之後,他的手機再一次開始吱嘎作響。一邊心煩地按掉手機,一邊抓著鼠標,周覲凝神發功,用力地對著祭司——旁邊的弓箭手,戳了下去。
  「請輸入您的角色名:」屏幕上的光標一閃一閃。
  周覲連忙站起身,好像生怕自己一個衝動又把電源線踢了一樣,在客廳裡轉了一圈之後跑到廚房,從保溫壺裡給自己倒了一碗米粥。那天過生日被攛掇著請客,胃有點喝傷了。再加上後來財務部的娘子軍們簇擁著李如駕到,一群猥瑣宅男就跟沒見過年輕姑娘似的,一個個跟打了雞血一樣。打雞血也就算了,那也不要拿他當炮灰,死命灌他酒呀。
  想到李如,周覲的腦袋更大了。一時心內異常煩躁,打開手機就噼噼啪啪回過去:「我是那麼脆弱的人嗎?練個小號而已。我的位置你們想撤就撤了吧。」想了想,還意猶未盡,於是又撥了個電話。
  「對。我不是戰鬥機器,我也要放鬆一下冷靜一下……還在這個區,有緣再會吧。」
  周覲大大地嘆了口氣,坐回到電腦前,輸入了「米粥」兩個字。
  
  自從山口山橫空出世,在這以後的3D即時網絡遊戲,總是能在從設定到畫面的各個角落找到山口山的影子。大唐公司負責運營的這款《魔界》,用大唐公司大boss的話來說,至少還算是個有新意的影子。
  周覲關掉新手嚮導,一手擱在鍵盤上百無聊賴地跑腿送東西。每一個新手都必須要藉著送東西為由把新手村所有屋子,也就是遊戲裡最基本的藥品店裝備店等等全部參觀過一遍之後,才可以打小怪做任務升等級。這一點上,所有的網遊都是一樣。沒辦法,誰都有小白的時候。
  總體說來,這個遊戲的提示系統還不算事兒媽。至於那些個任務提示,很多時候有就跟沒有一樣。比如說這個,「在村子的東邊樹林裡有一種仙草,請為月笙大哥取一點回來。」
  周覲黑線。這誰翻譯的,上海灘黑幫史看多了吧。人家原版的名字明明是Mr. Yorkshire……
  
  村子東邊的樹林,頗有中國特色地叫做黑松林。顧名思義,就是黑洞洞的松樹林。由於還在新手村的地盤上,除了隨機刷新的boss是12級外,其他的松鼠怪松果怪都不到9級。對於周覲這樣的網遊老鳥來說,現在的7級走在這個樹林裡已經基本無憂了。
  屏幕上,名喚米粥的弓箭手步履穩健地穿過小徑,很快走到了林中空地。米粥停了下來,左右轉了轉頭打量四周。任務提示裡倒是給了一張仙草的圖鑑,可是它長的綠油油的,樹林裡也是綠油油的……要上哪兒去找呢?
  [附近]匿名:嘿英俊的弓箭手,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嗎?
  米粥停頓了兩秒。
  [附近]米粥:你怎麼能夠匿名的?
  [附近]匿名:我的名字就叫匿名呀~
  [附近]米粥:你蒙誰呢?創建角色的時候輸入「匿名」兩個字是會提示錯誤的。
  開玩笑,我經手的,我會不知道?
  [附近]匿名:(⊙o⊙)現在的新人都好牛嘛!
  
  和這片松樹林一樣綠油油的字體還在左下角飄著,樹林裡已經鑽出了一個騎士。騎士頭上的名字被隱藏了。
  [附近]匿名:好心告訴你呀,無名草加斷腸草做成的藥丸能有一定機率匿名,這個機率跟製作人的技能等級有關。匿名持續的時間就是完全隨機的了。
  怪不得,原來是要加斷腸草,這樣才能藥、毒混合。雖然遊戲裡已經有很多人猜到了無名草能夠匿名,但是誰都不會把斷腸草這樣的毒物摻進去。
  [附近]匿名:嘿英俊的弓箭手,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嗎?
  [附近]匿名:還不夠誠意啊?好吧,我叫板栗,是個42級的騎士呦~
  [附近]米粥:我找仙草。可以的話請幫一下忙。
  [附近]米粥:小心!
  突然斜地裡殺出來一個45級的刺客,直奔這個叫板栗的匿名騎士。事發突然,猝不及防之下板栗已經給他近了身。剛掄起槍來沒耍幾下,米粥就很黑線地發現,這個板栗已經撲街了……刺客雖然級別略高一籌,但是裝備並非頂級,要能達到這種秒殺效果,板栗的裝備得是弱到了一定程度才可以。
  板栗躺在地上。米粥以前見過別人死亡爆裝備爆金錢爆紅藍的,還真沒見過誰掉了一地的藥草。在一言不發卻還沒走開的刺客,以及躺屍的板栗四目睽睽下,米粥做了一個蹲下的動作,居然開始拾撿地上的東西。
  [附近]屍體:深得我心啊弓箭手小弟,本來我還心疼這些辛苦采來的草藥就這麼浪費掉呢。喏喏,都拿去吧。
  [附近]米粥:你不說我也會拿走的。
  [附近]屍體:你以為我會生氣?不,我才不!
  坐在電腦前的周覲笑了一下。這個板栗不是死鴨子嘴硬,就是真的很豁達,還很害怕別人不相信他有那麼豁達。總而言之,大概是個扭捏又單細胞的傢伙。
  
  屏幕上的米粥並沒有答話,倒是一邊就像站立版屍體的那個刺客動了一下。左下角閃過一句話,米粥就發現自己的面前已經變成黑白色的藍天白雲了。那句話是:經觀察,你們是同夥。
  噗……你觀察到了什麼?我們要是同夥,會不是好友?我們要是好友,會在附近頻道說話?你當私聊是擺設啊!再好的脾氣遇上這種「觀察員」都要罵娘豎中指上他一萬遍了。
  好在這個替他們復仇的人很快就趕到了,邊趕過來還邊刷屏。
  [附近]話梅:會長大人你弱爆了!青樓的小倌兒你都幹不過!
  [附近]話梅:會長大人你弱爆了!青樓的小倌兒你都幹不過!
  [附近]話梅:會長大人你弱爆了!青樓的小倌兒你都幹不過!
  ……
  黑松林裡,躺著一雙屍體,殺人兇手仍然悠哉地雙手抱胸站在他們邊上。等到女性巫師特有的孔雀法袍跳進了眾人眼簾,刺客才瀟灑瞬移,消失在一陣輕煙中。他臨走時留的那句話還飄在黑松林上空:「我是紅樓的刺客,不是青樓的小倌。你們會長的確太弱,所以我沒興趣幹他。」
  話梅立刻叉腰肌瘋狂大笑:「這個小刺客好可愛啊哈哈哈哈!姑娘我對他有興趣!」
  一面做出大笑的表情,一面撩起法袍,話梅居然站在了「會長大人」的屍體上開始跳舞。
  
  [世界]板栗:親愛的話梅妹妹,在這一刻,我,橫陳在你身下,你,舞動在我身上。我看著你法袍之下寂寞的小內內,忍不住想要替它流淚。啊,好寂寞好空虛……啊,好空虛好寂寞……
  [世界]杏仁:話梅,給會長個全屍吧。
  [世界]松仁:話梅,給會長個全□吧。
  [世界]核桃仁:話梅,給會長個全菊花吧。
  [世界]菊花:(⊙o⊙)我還真是到哪個遊戲裡都會中槍……
  [世界]話梅:會長大人,跟你的黃瓜道個永別吧。
  [世界]黃瓜:(⊙o⊙)呃……樓上上同病相憐的菊花兄,相逢即緣分。未滿40我帶你,滿了40來刷本。來來來,報坐標。
  [世界]話梅:樓上上上上三位長老,你們覺得「日月神教」和「華山派」,哪個更適合做我們新的公會名?
  [世界]杏仁:當然是日月神教更貼切。因為——
  [世界]松仁:華山派老大有老婆。
  [世界]核桃仁:日月神教老大有小攻!
  以下省略腐女的歪樓一萬字。
  
  板栗沒有再接話,因為他在被復活然後被調戲之後,正在幫米粥找仙草。
  兩人加了好友。板栗把一顆匿名藥丸交易給米粥。
  [私聊]板栗:補償你的。
  [私聊]米粥:不用。
  [私聊]板栗:那怎麼行!處女死就像處女|膜一樣,很珍貴的!
  [私聊]米粥:……你已經幫我找仙草了。
  [私聊]板栗:我本來就答應你的,不算不算。那……讓我們公會保護你怎麼樣?我們公會叫「一群吃貨」,還是很知名的,平時不輕易收人。
  一群吃貨?那個全區乃至全服都如雷貫耳的生活幫派?
  [私聊]米粥:與其讓你們公會保護我,還不如把剛剛那顆匿名藥丸給我。
  [私聊]板栗:……老闆,給我一碗內牛滿面,再加兩盤傷心和三瓶被鄙視!
  [私聊]米粥:仙草采好了,我下線了。謝謝,再見。
  [私聊]板栗:喂,喂!你來不來我們公會啊?來我們公會吧!我們公會真的很好的!你就來我們工會吧!喂——
  一身新手服的小弓箭手漸漸消失在原地。
  


  三殺孽緣

  今天程序設計部全體開會,會議內容是關於開發一個全新的網遊。公司大boss還駕臨現場,於是部門老大就把雞血全部轉化成了口水。但是全體程設部成員以他們傲人的IT人的名義起誓,他們的大boss根本就是個門外漢。這個新網遊還只是有個名字和策劃而已,有這個空應該先去美工那邊搞動員吧。
  周覲走在最後,聽見何以楓這樣抱怨道。開會的時候,何以楓就坐在自己對面,一邊恨恨地瞪著他,一邊吧唧吧唧吃著會議桌上的小零食。每次周覲架不住怨懟的視線想把頭轉開,都會再一次被這爆表的仇恨值拉回去。
  今天中午,站在三樓的走廊裡,當著何以楓的面,李如說她喜歡周覲。正巧這時候周覲就在三樓,正從李如身後的方向朝兩人走過來。驟然聽到李如的話,周覲的第一反應是停住、轉身,扭頭就走。李如背對著他,沒有看見,可是他的這一番非常不巧的路過卻叫何以楓逮了個正著。這下,不論周覲有什麼樣關於李如的反應,都會被何以楓視為他對於這段愛慕的回答。哎,壓力不是一般的大呀;尤其是,引起這種壓力的人不是李如,而是同樣在意這個回答的何以楓。周覲望著天花板。不論是什麼結果,何以楓肯定都會覺得受傷吧。
  
  於是在公司裡謹小慎微的周覲覺得前所未有的累,他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登陸《魔界》。至少在燒雙刷怪的機械勞動裡,無聊會驅走他的煩躁。
  上線的藍色光芒刷地一下亮了,米粥還百無聊賴地站在黑松林裡,正抱著胸,不耐煩地看著電腦屏幕外同樣有點愁眉苦臉的周覲。就在周覲吃了點包子準備邊打小怪邊回去交任務的時候,私聊上一顆栗子亮了起來。同時,頂著「板栗」兩個字的騎士再一次出現在了米粥的視野中。
  [私聊]板栗:嘿英俊的弓箭手,來我們公會吧~
  [私聊]米粥:……你真執著。
  [私聊]板栗:我一直很執著,一直很杯具。
  [私聊]板栗:今天我被喜歡的女孩子狠狠地拒絕了,你可不要再拒絕我。
  [私聊]米粥:……我不是故意要拒絕你,只是我現在還不想加公會。
  [私聊]板栗:為啥?這是網遊,不是單機。
  [私聊]米粥:和你一樣,我的請求背後也有故事。
  [私聊]板栗:……唔,那這樣好了……
  還沒等板栗提出他長篇大論的解決方案,他就再一次躺在了地上。
  一同躺在地上的還有米粥。因為他發現「小心」二字根本來不及阻擋板栗的撲街,所以他就操著0級的小砍刀合身撲上了。當慣了高手的人在開小號的時候總是缺乏自己很弱的意識。
  
  正在打字的板栗也來不及反擊。這次前來的刺客比昨天紅樓公會的那個還高了5級,已經是現階段的滿級。由於《魔界》封測已經很久,開放新等級的公告也已經放出,所以在這個搶跑的當口,不知道有多少人已經攢夠了經驗點滿了技能備好了最利於盡快升級的裝備享受著難得的拉風時光呢。這個刺客顯然也是其中之一,一身紫裝,匕首甚至是最高品的金色裝備。
  在米粥心態良好地欣賞起這個名叫「戀上你的牙」(原文為火星文)的刺客的裝備時,板栗躺在地上已經開罵了。
  [世界]板栗:我艹高露潔!尼瑪手上的匕首還是我們公會給做的吧?尼瑪忘恩負義的傢伙!
  [世界]話梅:我擦,已經溝通了很多遍了高露潔居然還動手?!上坐標!
  [世界]戀上你的牙:我****!垃圾,自作自受!
  [世界]板栗:敢不敢把匕首還來?!嘴巴他媽放乾淨點!
  [世界]米粥:自己就叫高露潔,嘴巴還是髒的。牙牙,別叫高露潔了,潔爾陰適合你。
  [世界]話梅:噗……潔爾陰……
  [世界]杏仁:噗……牙牙……
  [世界]核桃仁:哈利波波里海格的那隻狗就叫牙牙吧?
  [世界]松仁:姑娘們,別玷污了狗。
  ……
  松仁一語瞬間點爆了兩個公會之間的火星。米粥皺了皺眉,關掉了滿眼****的世界頻道。
  
  等到板栗從地上罵夠了從地上爬起來,米粥老早就跑回來撿了屍自己去教會那邊復活了。
  米粥已經15級了,正好到了能跑環的級數。以前一直鄙視這種不動腦活動的他,居然也開始沉浸於「請把靈珠送給老修女」「請幫我謝謝老牧師的禮物」這樣的跑腿工作。米粥進入遊戲的這兩天時間,除了和板栗說過話以外,私聊頻道就再也沒有亮起過。相比於以前呼朋引伴著轉戰各個網遊,他似乎體會到了不同的情緒。這曾經是他極其害怕的寂寞,但自從大學的時候他被暗戀了很久的人默拒了以後,他就慢慢領悟了這種寂寞的魅力——他被迫放慢腳步,沉澱感情,追問自己。
  抽出一根煙來卻不點燃,周覲只是捏了捏煙嘴,放到鼻尖嗅聞。大學的時候他煙癮很大,但是自從求佳人而不得以來,他就戒了;當他們還是好朋友的時候,他的佳人五次三番勒令他戒煙,可他都只是笑笑。這樣的錯過和挽回第一次出現在周覲的生命裡,讓強勢慣了的他很不習慣;至於踏上社會之後怎樣一點點被磨去鋒芒,他反而不覺得悵然若失了。
  就這樣一手捏著煙,一手指揮著米粥滿城跑,周覲點開了屏幕下方一閃一閃的郵件。包裹裡是10顆復活丹,物如其名;郵件來自板栗,上面寫著:「連累你死了兩次,聊表歉意~」
  周覲突然回想起了他第一次玩網遊時的經歷。那時,他追隨著佳人進了遊戲,佳人過來帶他升級,卻也帶來了仇家。佳人被KO的同時,周覲的人物也連帶著死了好多回,到頭來卻還是佳人寄了一套裝備給他,跟他說抱歉。大概就是從那個時侯起,周覲開始抱著一種拼了老命也要出人頭地的心態來玩網遊;可是,很快的,他就失去了以朋友的面貌站在他想保護的人身邊的資格。
  將要奔三的年紀,周覲開始相信,這都是命。
  所以他收下了復活丹,然後回覆板栗:「等我40級了再申請加入你們公會,行嗎?」
  賣身契就這樣簽了。而板栗和米粥之間的第三次孽緣再次悲劇上演。
  
  雖然說好了等米粥一個人寂寞一段時間,等差不多了再入公會,但是板栗儼然已經把他當作了自己人來看。畢竟,連累著死了兩次還好脾氣地沒有抱怨,生活幫派表示,他們看好這樣的耐心。
  他以身作則跑過來想帶米粥升級,奈何公會裡的大號們跑商的跑商,師門的師門,下副本和做活動的人更是把本就稀缺的治療牧師和群法巫師全部拐走了。所以人山人海的20級練級區裡,只見一個細弱瘦小的弓箭手在東奔西跑地拉怪,而膀大腰圓的騎士站在怪的中心敲敲敲敲。
  [當前]板栗:不行了……求組20級群法!!!
  [當前]帶魚:20級巫師++++++++++++++++
  [隊伍]帶魚:(⊙o⊙)好牛逼啊!引了這麼多!
  這個20級本裡還散佈著各色藥材和礦石,所以不僅人多,犄角旮旯的地方也多。一旦引怪的人在一個拐角上多頓了一兩秒鐘,要麼就會被一擁而上的小怪毆死,要麼就是辛辛苦苦拖掉了半管血的小怪們統統回到了原地望天。而此刻米粥身後,就是煙塵滾滾。
  雖然這個新加入的帶魚等級不高,操作意識卻不錯,和米粥兩人配合地恰到好處。無事可做的板栗只好打著哈欠站在一旁,掏出包裹時不時地給兩人扔點藥。為了將製藥練到頂,板栗已經囤積了大量的藥品。高級藥倒是很快能被搶購一空,低級藥卻變成了雞肋。現在,板栗很滿意地把他的小紅小藍們統統嫁了出去。
  沒有了後顧之憂的米粥和帶魚刷著刷著,卻發現自己被刷到了地板上了。扭頭一看,板栗正被一個頂著血紅血紅名字的刺客強制PK。
  [隊伍]帶魚:(⊙o⊙)居然在人群裡開紅,不怕進監獄?
  [隊伍]米粥:級別高,而且有能力速戰速決。你看……
  [隊伍]板栗:~~~~(>_<)~~~~
  [隊伍]帶魚:作為一個40級的血牛騎士來說……你真不是一般的……呃,稀有……
  
  [世界]板栗:我艹!高露潔你們有病是不是?!蹲點守我很好玩?!
  [世界]戀上你的牙:垃圾,言而無信,見一次殺一次!
  [世界]黃瓜:黃瓜看不下去了。一群吃貨不論材料藥品還是裝備價格都很公道,也沒聽說誰被一群吃貨的人黑過。倒是你們牙膏公會名聲不太好吧。
  [世界]菊花:+10086
  [世界]板栗:不就是當初那個斬魂刀的破事兒嘛!我艹,我老早就說清楚了,那是人家紅樓的前會長愛河定做的,你出再高價也不能給你!底下的會員不知道這是定做的所以答應賣你,後來弄清楚了不是給你道歉了也賠錢了嗎?!他媽怎麼還瘋狗一樣咬著我不放?!
  [世界]話梅:已經跟高露潔解釋過無數次了,別多費口舌。瘋狗聽不懂人話的。
  [世界]一擊必殺:紅樓前來警告牙膏們。板栗的命是我們紅樓的,只有我們能殺。誰殺板栗我殺誰。
  [世界]菊花:嗷嗷嗷,樓上亮了!!!相愛相殺!!!
  [世界]黃瓜:咦?一群吃貨和紅樓不是聯盟嗎?
  [世界]帶魚:早裂了。一群吃貨支持從紅樓分出來的寰宇,和原來的紅樓就這樣由愛生恨了。
  [世界]板栗:一擊必殺滾邊兒去!昨天你們殺我我還沒找你!
  [世界]話梅:喂會長大人……你現在是在和高露潔對罵……別這麼輕易就被勾走呀……
  [世界]米粥:我就是想請問高露潔,我不是一群吃貨的成員,你殺板栗的時候殺我和帶魚幹什麼?
  [世界]帶魚:哼哼,別跟我們說你他媽的是誤殺。
  [世界]戀上你的牙:誰叫你們和小人一起組隊?活該!
  ……
  一石激起千層浪,然後就是一團糟。
  
  [私聊]米粥:林妹妹,我是周覲。
  [私聊]小宇宙:居然是你啊?!
  [私聊]米粥:嗯?你知道?
  [私聊]小宇宙:哦呵呵,嗯……那個,叫帶魚的,是我們寰宇成員,現在還在你們隊裡呢。我找人來帶你吧。
  [私聊]米粥:不用。幫我殺個人就好。50級刺客,戀上你的牙。
  [私聊]小宇宙:我正要發通緝令殺他。他今天也惹到爺了,真他媽以為寰宇是吃素的啊?!
  小宇宙的效率挺高。很快,混亂的世界頻道就被寰宇霸佔了。十幾號人反覆刷著屏:殺戀上你的牙,殺一次給一金。
  估計能清淨一陣子了。
  

  討媳婦兒的聘禮

  周覲發現,換了一個號似乎就和換了一個人一樣,有一種開始了全新人生一般的錯覺。至少他現在覺得世界上的對罵非常無聊。呵呵,他自己對自己笑了笑,大概是因為他已經不再是毛頭小子了吧。
  在這一點上,他很羨慕何以楓。兩個人明明同歲,何以楓卻可以十年如一日地撒著歡,卻毫無違和感。
  他突然有些累了。
  
  於是退了隊的米粥跑到天溪城裡,站在拍賣行邊上的角落裡擺起了攤。升到20級,又點了幾乎全部的生活技能,他屯了一包裹的垃圾。馬上製藥和鍛造就要升級了,練熟練度練剩下的藥材礦石放著也沒用。標了個低價,米粥就不動了。
  點開程序隨手寫了一個測試腳本,等到半個小時之後再回來,米粥發現他的攤位已經空了。消息記錄裡的買家居然無一例外都是「一群吃貨」的成員,還紛紛打著「聽說你和會長一起被殺了所以前來圍觀慰問」的旗號,令米粥多少有些哭笑不得。其中還有一個叫「水蜜桃」的牧師發私信問他,有沒有20練級區掉落的那種普通狼毫,她願意高價收購。
  嘖,還真是別緻的慰問方式。但是米粥並沒有覺得不舒服,好歹也是靠自己的雙手掙錢,比動不動就像女號一樣接交易接交易還是接交易要好上太多了。於是米粥立刻回覆了水蜜桃姑娘,商量好用三天屯滿她要的五組狼毫。
  在不知不覺間,米粥已經在生活玩家的路上越走越遠了。
  
  [私聊]帶魚:嘿,今天那個欠X的高露潔已經被堵的出不了城了。我們公會很給力吧~要不……考慮下來我們寰宇唄~
  去寰宇……跟以前還有什麼區別嗎?
  [私聊]米粥:……不好意思。但是我昨天已經答應了進一群吃貨……
  [私聊]帶魚:啊啦啦,居然被吃貨的人搶了個先……算了算了,反正寰宇和吃貨是聯盟,進了吃貨就是進了寰宇哈哈哈~
  [私聊]帶魚:來來來接交易。
  又是交易!爺的號是正兒八經的男號,爺的人是正兒八經的男人!看著交易欄裡一水的20藍裝,電腦屏幕對面的周覲還是忍不住扶額。
  [私聊]帶魚:紫裝金裝都出了,可別嫌棄我的藍裝哦。現在套裝還有屬性加成的,絕對夠你到35了。
  [私聊]米粥:禮實在太重了,無功不受祿。
  敲下回車鍵的同時米粥拒絕了交易,然後也不等帶魚的反應,直接傳送到了東部主城東嶽。
  周覲是不知道,在網絡的另一頭,另一個男人也扶著額。果然,他就料到周覲會拒絕。嘖,這麼死板頑固還怎麼去追那誰誰誰啊?
  
  接下來的主線任務22級才能繼續進行,米粥看了看悽慘的經驗條,決定燒雙升級。
  跑到東部主城外面19-24級的練級區裡,剛站穩腳跟,米粥就接到了一個組隊邀請。
  [隊伍]米粥:你可以去找一個近攻或者群法組隊,最好再找一個治療。弓箭手和弓箭手是沒有前途的。
  [隊伍]花生:= =
  [隊伍]花生:我只是看你的名字順眼而已。等著。
  片刻,屏幕上閃過一行字:板栗進入隊伍,話梅進入隊伍。
  米粥瞪眼。
  [隊伍]板栗:嘿英俊的弓箭手,中午好呀~
  [隊伍]花生:哪裡哪裡~中午好~
  [隊伍]板栗:我沒在跟你打招呼……
  [隊伍]話梅:不厚道地噗……
  [隊伍]花生:齜牙。
  [隊伍]米粥:你們40+了吧……這裡你們拿不到經驗吧……
  [隊伍]花生:汗,大號帶小號呀。米粥,你一會兒看著像高玩,一會兒看著像小白。
  [隊伍]板栗:死花生,誰帶你啊?切,我是來刷狼皮的。
  米粥後知後覺地點開遊戲指南才發覺這個地圖主要的小怪就是狼怪,可掉落狼毫和狼皮。
  [隊伍]米粥:正好,我要狼毫。
  
  有大號在隊裡,小號們紛紛表示壓力不大,尤其是大號還帶頭划水。
  [隊伍]板栗:花生,嘖嘖嘖,這個名字真是一點品位也沒有。
  [隊伍]花生:你的就有?還不是為了響應你的公會名?我艹,還沒說你呢,你丫老早就在遊戲里拉風把妹了都不告訴我一聲!
  [隊伍]板栗:你不是沒問嘛。
  [隊伍]花生:我沒問?嗯,我沒問?
  [隊伍]板栗:好好好,你提了一句行了吧……那種情況下你指望我興致勃勃地跟你說?
  [隊伍]花生:啊,哈哈,哈。那個誰,米粥蟈蟈,你怎麼都不說話呀~
  [隊伍]米粥:哦,我說話了。
  [隊伍]花生:(⊙o⊙)這個腔調好像咱們部那個誰誰……是不栗子?
  [隊伍]板栗:不要跟我提他!
  [隊伍]話梅:夠了!!!你們幾個!!!認真點!!!姐不是無限藍的超級奶媽!!!再基情姐就不給你們刷血了!!!
  [隊伍]板栗:哎呀副會女王~告訴你很多遍了,威脅要短小精悍~
  於是突然被話梅「遺忘」了的板栗很快就被淹沒在怪堆中央。
  [隊伍]米粥:是很短小精悍。
  [隊伍]板栗:~~~~(>_<)~~~~
  
  半個小時機械勞動之後。
  [隊伍]板栗:[狼毫]
  [隊伍]米粥:你那兒有多少?
  [隊伍]板栗:唔……半組多一點。
  [隊伍]米粥:掉率還可以。
  [隊伍]板栗:那是你的狼毫。我的狼皮到現在為止才一張!!!
  [隊伍]米粥:呃……我這兒有五張……
  [隊伍]板栗:(⊙o⊙)拿來拿來。
  [隊伍]米粥:你刷狼皮幹嘛?好像沒有裝備需要狼皮來鍛造吧。
  [隊伍]板栗:的確裝備不要。但是時裝要啊。
  [隊伍]花生:呦~把妹?~
  [隊伍]板栗:把你妹!賣錢!
  [隊伍]花生:嗚嗚嗚嗚,話梅姐姐~栗子凶我~嗚嗚嗚嗚~
  [隊伍]板栗:嘔。
  [隊伍]米粥:那我也嘔。
  [隊伍]話梅:……虎摸……然後嘔……
  
  [隊伍]板栗:啊啊啊啊!!!我要無聊死了啊啊啊!!!副會!!!我們別打了,直接喊世界收幾組來吧!!!
  [隊伍]話梅:……一開始我就叫你直接去收的……你執意要親自刷……
  [隊伍]花生:那就散了吧,反正我已經升了3級。
  [隊伍]米粥:4級。狼毫也差不多了。
  [隊伍]話梅:狼皮才一組,經驗條動都沒有動過。藍藥倒是快耗光了。哼哼哼哼。
  [隊伍]板栗:散夥散夥!!!坑爹吶!!!副會,還是你英明啊!!!
  [隊伍]話梅:……會長……你上輩子一定是30本裡面的稀有野豬寶寶吧……
  
  把狼毫如數交易給水蜜桃姑娘,米粥瞅了瞅自己的經驗條,還是決定去跑個環先。
  打著哈欠開著自動尋路,米粥突然站住了。他瞪著自己的任務提示:「尋找[斬魂刀]交給[老修女]」。你妹啊!這是35級以下才能接的低級環任務吧?!要他找一把50級的斬魂刀是怎麼回事啊?!
  難道是……碰到上了傳說中那個名為概率的大神……
  斬魂刀不僅是50級刺客和騎士都能使的通用武器,而且在系統商店裡沒有出售,只能靠玩家打造。這下可杯具了,錢是一碼事,關鍵是他可能根本就收不到。
  周覲恨不得立刻最小化寫個修改器把接到的這個任務調換了。但是他只能無奈地打開頻道,不抱希望地喊了兩聲世界;雖然他真的很想拿把刀去運營那邊逼他們回檔……
  「叮」一聲,跳出來的不是私聊,卻是交易。對話框裡赫然就是白板的斬魂刀,發交易過來的人是……板栗。
  [私聊]板栗:發啥呆?這把是我的失敗之作,RP大神棄我而去,沒能出屬性附加所以一直爛在倉庫裡。
  騙鬼啊!現在50級的人越來越多,打造圖譜的掉率還是那麼點兒高,世界上面天天都在喊著高價收50級武器高價收,白板也無所謂。會爛在倉庫裡?
  [私聊]板栗:腫麼不說話也不接交易?啊哈哈,我知道你感動了,不用太感謝我的。
  [私聊]板栗:哎呦,不是吧,真的這麼感動?我想想……那,乾脆肉償吧~
  黑線。
  [私聊]米粥:肉償?
  可給找到了一個好藉口。於是米粥很果斷地拒絕了交易。
  [附近]板栗:啊啊啊!我是開玩笑的!沒要你肉償!斬魂刀拿去呀!
  [附近]板栗:哦賣糕的,發錯頻道了……你們別密了喂,這把刀是非賣品!
  [附近]板栗:姑娘們,倒貼我也沒轍啊。跟你們說實話吧!這把刀是給我媳婦兒的聘禮!不能隨便給你們的!我媳婦兒會生氣的!
  
  [世界]話梅:呦~會長大人~在天溪城裡吼啥呢~斬魂刀什麼時候變成你討媳婦兒的聘禮啦~
  [世界]核桃仁:神馬?!
  [世界]話梅:呦~會長大人~那是不是當初給愛河的那把+5石頭的斬魂刀也是聘禮呀~
  以下省略(⊙o⊙)表情一萬個。
  
  米粥離開天溪城,開始清主線。
  [私聊]話梅:米粥小哥,哪兒呢?
  嗯?米粥看了一眼右上角的地圖。
  [私聊]話梅:啊啦啦,我們商量了一下,決定以公會的名義給你補償點東西。
  汗……不就是跟在板栗屁股後面死了三次嘛。怎麼整個一群吃貨的人都陰魂不散了。自己好像還沒有正式入他們公會吧。
  [私聊]米粥:真的不用補償了。
  [私聊]話梅:不行!你是不是看不起我看不起我們會長看不起一群吃貨看不起這個遊戲?!
  帽子越扣越大。米粥毫不懷疑她最後會反問你是不是看不起整個宇宙。
  [私聊]米粥:……好吧。
  又是10個復活丹。米粥打了個哈欠,隨手點了確定,打開包裹的時候才發現自己上當了。
  [世界]話梅:報告會長大人!已經把斬魂刀騙入會長夫人囊中了!
  [世界]杏仁:(⊙o⊙)會長……夫人???
  [世界]松仁:(⊙o⊙)會長……夫人???
  [世界]話梅:哦呵呵呵,原來會長大人你看上的是他呀~~~
  [世界]杏仁:他?
  [世界]松仁:單人旁的他?
  [世界]核桃仁:世界大同的他?
  [世界]板栗:我艹!我那只是個隨口編的藉口,拒絕問我討斬魂刀的人而已!
  [世界]話梅:這更加說明問題了~為神馬你隨,口,編出來的都會是聘禮呢?~我就只能編出來那把刀是用來自宮的。
  [世界]板栗:你你你……我,我不跟你說了!哼!
  [世界]杏仁:媽呀!自從愛河離開就再也沒有開啟過的撒嬌模式!
  [世界]核桃仁:話梅話梅!快說那個會長夫人是誰?!
  
  而米粥並沒有看到世界頻道里的熱鬧景象,他正站在原地看著包裹裡那把斬魂刀頭疼。以前的網遊騙術之一就是在對方點交易的當口立刻狸貓換太子,即使對方察覺手也已經慣性地點按了確定。沒想到,這種高級手法居然又出現了。而且還是太子換狸貓。
  都說了不要的……自己一個大男人……正要點開郵件寄回去。
  [私聊]板栗:不准退回來!
  [私聊]米粥:……
  [私聊]板栗:也不准寄錢給我!
  [私聊]米粥:這樣真的不合適。
  [私聊]板栗:那你以後打一把更好的斬魂刀再送給我唄~我要加體的~
  [私聊]米粥:……
  再糾纏下去也不好。這樣說的話……
  [私聊]米粥:好吧……我一定會記得的。
  [私聊]板栗:嘿嘿~
  
  很久以後米粥知道了那天世界上的對話才後知後覺地咆哮道:我靠,那我和板栗不就是在交換戒指嘛!
  

  新基友在側

  [私聊]板栗:對了,我想到了。你有學採藥吧,那以後你就給我提供藥材。多的可以折成你的幫貢。
  [私聊]米粥:行!(*^__^*)
  [私聊]板栗:哎呦媽呀!沉穩熟男賣萌,殺傷力翻倍啊!
  [私聊]米粥:……沉穩……熟男?
  電腦面前的周覲放下手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肌。唔……姑且……算是吧。他揚起嘴角笑了笑。屏幕上板栗的回覆已經到了。
  [私聊]板栗:啊哈哈,那個,我帶你去燒雙吧燒雙~
  
  [私聊]板栗:看你的操作,不像是新手哇。之前玩過《魔界》?
  [私聊]米粥:嗯。
  [私聊]板栗:快說快說,大號是誰?說不定還是熟人~
  呃,他還真的不想說,怎麼辦?
  [私聊]米粥:……啊,你快看世界。
  此時,世界頻道上。
  [世界]話梅:嚶嚶嚶嚶,會長大人你在哪裡呀?密你不回幫派喊你也不回,小心我揭竿而起彈劾你!
  [世界]話梅:這樣也沒用?!……會長大人!愛河回來了,向你表白求攪基了!
  [世界]刺客:沒用的,新基友在側。你們會長正在25本三陪。
  [世界]話梅:呦~驚現紅樓的刺客小弟弟~來來來,給姐捏一把捏一把~
  [世界]刺客:……你敢捏一次,我就殺板栗一次。
  [世界]話梅:真不可愛……不過姐姐喜歡!各位無八卦不歡的吃貨們!25本圍觀之旅開始接受報名。
  [世界]板栗:哥已經不在25本了。
  [世界]杏仁:(⊙o⊙)這是間接承認了剛剛刺客的話嗎?
  [世界]板栗:我只是在親力親為調|教新人而已。
  [世界]話梅:新人?誰呀?哦~你那英俊的弓箭手是吧~人家還沒入我們幫吧~你就急著倒貼啦~
  [世界]杏仁:好像在包養童養媳啊……
  [世界]核桃仁:其實我還是支持會長和愛河呀呀呀……
  [世界]板栗:你們既然這麼有空,今天就給我把幫貢刷上500。刷不上?哼哼哼……
  
  話梅申請加入隊伍。
  點了確定,幾乎是立刻,話梅開始刷屏。
  [隊伍]話梅:會長大人,我都找了你一晚上了……
  [隊伍]話梅:牙膏們要跟我們幫戰……
  [隊伍]話梅:我們公會哪裡有很牛的大號?升級的經驗全部被生活技能吃的連渣都不剩了……
  [隊伍]話梅:腫麼辦啊會長大人……
  [隊伍]話梅:雖然很丟人,但我覺得我們得求助友邦了。我們為了寰宇犧牲了不少,該是寰宇付點利息的時候了。
  ……
  [隊伍]話梅:我擦!栗子你是不是被炒熟啦?……好歹吱一聲啊……
  [隊伍]板栗:吱~
  [隊伍]板栗:我剛剛密過小宇宙了。他答應親率他們公會全部40+的大號過來幫忙。
  [隊伍]板栗:所以,叫高露潔儘管放馬過來吧!他敢來,我敢應!
  [隊伍]板栗:哥霸不霸氣,嗯?~
  [隊伍]米粥:嗯,喊外援的速度是很霸氣。
  [隊伍]話梅:⊙﹏⊙b
  [隊伍]米粥:我覺得你們也別太依賴寰宇。後天就是週末了,乾脆帶著級別高的人去角鬥場或者去教堂FB練練。
  [隊伍]話梅:哦!會長夫人您果然給力!
  [隊伍]板栗:嗯?
  [隊伍]米粥:嗯?
  [隊伍]話梅:啊哈哈,那神馬,刷吸血鬼不?
  [隊伍]板栗:不了,明天還要上班。
  [隊伍]話梅:(⊙o⊙)我一直以為會長大人頂多是個大學生!
  [隊伍]米粥:別岔話題。剛那個會長夫人是怎麼回事?
  [隊伍]話梅:啊哈哈,那神馬,既然會長大人不刷那我也睡了。晚安晚安晚安,遁!
  [隊伍]米粥:喂,解釋清楚!
  但是話梅已經消失了。覺得這事沒法解釋的板栗也趁勢跑了。剩下米粥一個人站在原地哭笑不得。
  這個一群吃貨的確跟周覲以前接觸過的公會都不一樣。試想哪個公會受到挑釁了之後居然連獨力抵抗一下的熱血都沒有,而是直接轉身求助聯盟的?對於PK如此不熱衷的一幫人,卻能慢慢地樹立起名聲和威望,成為這個服務器數得上號的幫派,背後一定有過人之處。
  周覲這樣想著,突然覺得期待起來,期待有朝一日他可以揭開這個公會的面紗,一睹真容。
  
  板栗要上班,周覲也要上班。不僅要上班,而且要加班了。
  五點一到,在同僚們紛紛作鳥獸散的時候,周覲無奈地拿起錢包混入下班大軍。
  林戴宇頗為同情的拍了拍他的肩:「買晚飯?加班?」
  周覲點頭。
  在電梯門已經緩緩閉上的時候,響起了一聲近乎慘叫的吶喊:「等一下!!!」
  電梯門震動了一下,何以楓氣喘吁吁地殺了過來,擠進了本來就擠的人群中,惹得大家一陣躁動。站在何以楓身後的就是周覲和林戴宇。
  林戴宇先側頭看了看周覲,然後探頭問道:「哎楓子,你今晚也加班?」
  「不準叫我瘋子!」何以楓跳腳,然後疑惑道:「哎,也?還有哪個倒霉蛋兒和我一起留守?」
  「我。」周覲面無表情地開口。他看見何以楓又瞪大了他那黑白分明的眼睛。
  還好,電梯已經到一樓了,人們魚貫而出,周覲仍然跟在何以楓後面。
  「嘿兄弟,」林戴宇緊趕了幾步追上周覲,拉著他朝何以楓的背影努了努嘴,「兄弟跟你說掏心窩子的話,對那誰,你可得加把力了。他還把你當情敵呢,你再冷著臉可不行。今宵不易,把握機會!」說著朝他擠了擠眼,轉身走了。
  周覲的嘴角抽了抽。把握你妹的機會啊!是強上了他還是怎樣啊喂!
  唔,不過林戴宇的話值得斟酌。他透過玻璃門,看到何以楓微微歪著腦袋,一手拿著雞排飯,一手拿著雞腿飯,很認真地在比較著。周覲想,他大概就是被這種天然無害的表情迷惑住的吧。他伸手推開超市的門,撞響了風鈴。
  
  深吸口氣,周覲徑直朝背對著他的何以楓走過去,先是站在他背後也默默地看了老半天,然後冷不防說:「要不你買雞腿飯我買雞排飯吧。」
  突然有人在耳邊說話,捧著兩盒飯正出神的何以楓猛一哆嗦,差點把盒飯甩出去。我擦,周覲什麼時候跟背後靈一樣站在身後的?他不禁有些惱怒,抱怨道:「突然靠這麼近說話,嚇死爹呢!」
  周覲倒是全然不理,繼續說著:「……我們還可以搭伙一起吃飯。這樣如果你想吃雞排了,還可以從我這邊夾一點去。也不用在這邊琢磨半天買哪個了。」
  聽到這樣合情合理的提議,何以楓卻突然像被戳到了什麼痛處一樣,陡然拔高了聲調:「我不要你的施捨!不論是感情還是飯!」
  呃,完了……周圍的人都停下了動作,轉身圍觀他倆。
  「有關係嗎?是你太敏感了。」周覲依然不動聲色,「部裡就剩下我們倆一起加班了,大晚上的總得互相照應一下。而且……捫心自問,我的確沒有跟你搶李如。你這樣遷怒我,是不是有點不公平?」
  何以楓噎了一下,不做聲了。他低下頭,不得不承認周覲說得對。是的,李如根本就沒有看上過他,從頭到尾。某種程度上,一直只是他一個人在自說自話自以為是。想到這,不免有些沮喪。
  周覲看著面前何以楓黑色的發頂,整個人就像被霜打過的茄子一樣散發著頹喪的氣息,禁不住有些心疼。他雖然不在局中,卻無意間和一個女人聯手傷害了他。周覲猶豫了一下,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小心翼翼地撫摸了一下何以楓的頭髮。呵,和記憶中的一樣,還是那麼軟軟的,很順滑。
  抬起頭,何以楓疑惑地看向周覲。周覲咳嗽了一下,移開視線:「你頭髮上沾了根線頭。」說完也不給何以楓反應的時候,就拿過他手上的兩盒飯:「走,付錢吧。我請客,怎麼樣?」
  何以楓在面子和票子之間掙紮了三秒鐘,放棄了。何必跟自己的錢過不去呢!能宰自己的情敵一頓,當然是最好的!
  果然是吃貨啊……
  
  其實周覲和何以楓的辦公桌直線距離並不遠。但是走過去,卻要從門口繞上一大圈。就像他們倆之間一樣,周覲這樣想著。兩個人順便霸佔了喬生的辦公桌,面對面地坐在一起吃飯。
  周覲抬頭看了看何以楓,心裡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思緒。總覺得,好像很久沒有這樣一起過了。但是兩個人就好像在比賽誰更沉默一樣,空氣似乎都有些壓抑。周覲開始尋思,是不是該找個話題聊點什麼。
  聊什麼呢?公司是不能聊的,難保不會聊到李如身上去。女人也是不能聊得,也難保不會聊到李如身上去。周覲咬著筷子,注意到何以楓頻頻瞥著他的那份雞排飯。
  「喏。」周覲放下筷子,把雞排飯往何以楓的方向推了推,看對面那人的表情似乎有些無功不受祿的不安,於是又抓起筷子毫不客氣地從何以楓那兒被啃得凌亂的雞腿上撕扯了一塊下來。眼見周覲把雞腿肉丟進自己嘴裡,何以楓才像咒語解除了似的趕緊叼走一大塊雞排。像有雞媽媽在屁股後頭追一樣。
  周覲不厚道地笑出聲來。在何以楓的無聲抗議之下,一邊又夾了一塊雞排遞到他的盒飯裡,一邊問道:「咱們公司那個《魔界》,你有在玩嗎?我覺得還挺有意思的。」
  「咳咳,」緩解了飢餓感,何以楓終於也回想起來優雅為何物了,他抹了抹嘴,答道:「當然玩了。我也覺得不錯。那……你在哪個區啊?」
  周覲剛想回答他,手機卻好死不死地叫喚了起來。何以楓趕忙擺手:「啊……趕緊接電話接電話,呵呵。」
  是林戴宇。周覲暗暗咬牙:混蛋,你不是知道今天晚上是我和何以楓獨處的時間嘛,添什麼亂啊!
  「林妹妹……你最好是有正事兒……」
  「我擦,我好心通知你還不耐煩。你們一群吃貨在組團挖礦的時候被人收割了。怎麼樣?要不要我們寰宇幫回來?」
  周覲無語了。這算是個什麼事兒?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現在不在遊戲上。而且最關鍵的,你丫好像才是寰宇的會長吧,幫不幫忙你說了算,幹我屁事!於是千言萬語彙成一句話:「我艹……」
  「哎呀,注意你在那誰面前的形象!你們……咋樣啊?~」
  周覲扶額。「我說……你該不會是故意有事沒事打這通電話來的吧。」
  「哦~難道說我打攪到你,啊不,你們的好事了?~那拜拜拜拜~」周覲還沒來得及罵出口,就被掛電話了。
  
  「寰宇?那個從紅樓分出來的公會?」周覲還在內心痛斥著林戴宇的無聊,何以楓已然好奇地問出口。
  周覲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嗯。」
  「莫非你是華東區的?」
  「……嗯。那你……」也是華東區的?
  何以楓低下頭不說話了。
  此情此景,不說百分之百,至少八成,何以楓和他一個區。其實想想也很正常,這種按地區分區的,跨起來是有點吃力不討好。呵,說不定遊戲裡反目成仇的敵對,還是現實中頗為親密的好友呢。
  又沉默了一會兒,何以楓突然抬頭:「不行了,我忍不住這種好奇心。你是小宇宙嗎?」
  周覲搖頭。雖然,正牌的小宇宙其實也和他們坐在一間辦公室裡。
  「那……你是腦殘嗎?」
  噗……周覲噴了。何以楓連忙手忙腳亂地遞紙巾:「不好意思啊,我說的是三哥的腦殘粉……」
  三哥的腦殘粉,寰宇公會副會長。雖然其本意是想要大家喊她「三哥」,但是把「腦殘」二字放進名字裡,不就是誘惑大家喊她「腦殘」嘛。而且最關鍵的是……她,是女號……
  周覲黑線:「你還不如問我是不是一擊必殺呢。」
  「我的確正要問你。」
  「都不是,別瞎猜了,吃飯吧。早點工作完了好早點回去休息,乖啊。」
  話一說完,兩個人都僵了一僵。周覲內心懊惱,怎麼一放鬆就把以前相處時的口頭禪給說出來了呢?
  

  米粥威武

  周覲一直馬不停蹄地忙到十點多。累了,就抬頭瞧瞧左前方何以楓的後腦勺。一天都過去了,卻仍然有幾根桀驁不馴的毛兒翹在那裡。
  這樣偶爾看看他,就已經很滿足了。
  又是半個小時過去。
  「走嗎?」何以楓走過來。
  「嗯?」周覲從電腦屏幕前抬起頭,眼神還有些迷離。不知怎麼的,何以楓似乎煩躁了起來,重重地重複了一遍:「走嗎?」
  周覲有些欣喜有些疑惑,何以楓居然主動過來邀請自己一起走,這是不是說明了傍晚的盒飯攻略有些成效了呢?他趕緊瞧了瞧手邊,還剩一個任務,大概明天再趕一趕就可以完成了,「好,走吧。」
  周覲不知道,何以楓是真的想一聲不吭自己先跑的。他一邊抵抗不住走過來的步伐,一邊在內心裡深深的唾棄自己。但是再轉念一想,要是真的獨自跑了——好像是有點不厚道。他可是個內心充滿了同事愛的傲人的程序員!
  「你買房子了嗎?還是租房子住?」並肩走出寫字樓,周覲突然問道。
  「誰買的起啊……和喬生合租了一套。」
  「哦……那還是二環和輕軌交界的那塊兒?」周覲依稀還有印象。
  「……嗯。」
  「哈哈,那咱們正好順路。我也住在那附近。」
  何以楓又瞪眼了。
  其實,周覲完全是故意住過去的。他一個單身的表哥在本地,厚臉皮一點,就蹭到表哥家去了。
  
  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打開電腦。周覲去廚房給自己熱了幾個包子,站在微波爐邊,回想起輕軌上的情形。
  今天的司機說不定是個新手,剎車和啟動都不帶緩衝的,車廂裡都有些罵罵咧咧了。但是周覲卻樂在其中。車上人不少,何以楓只能緊緊挨著周覲坐了。突然剎車的時候,何以楓都會不由自主地朝周覲懷裡倒去。先時周覲還扶一扶何以楓,後來卻發現了別樣的樂趣:何以楓似乎也覺得倒在周覲身上分外的尷尬,為了免得自己真趴在了周覲的腿上,總會在倒下去的時候伸手撐那麼一下。磕磕碰碰之間,難免一巴掌下去,就結結實實地扶在了周覲的大腿上。
  正是夏天。較高的體溫隔著薄薄的一層西裝褲……特別YD。
  唔……
  直到微波爐「叮」地叫喚了一聲,周覲才從回味遐想中回過神來。
  他登上了遊戲,拉開好友列表,正看到板栗也上線。
  心情頗好的周覲主動發了私聊過去。
  [私聊]米粥:週末了。按昨天說的,拉你們公會的大號去練練吧。
  [私聊]板栗:嗯。
  [私聊]米粥:打算去哪邊練?我能過去跟著觀摩一下嗎?
  [私聊]板栗:教堂。
  [私聊]米粥:……你心情不好?
  連撒歡兒都沒有了。
  [私聊]板栗:尼瑪今天在情敵面前各種出醜!
  [私聊]米粥:(⊙o⊙)
  [私聊]板栗:連我自己都唾棄自己!他媽的怎麼就心軟了呢!怎麼就跟著一起吃飯一起回家了呢!
  [私聊]米粥:回家?!你們同居啊?!這不是情敵,是情侶吧……
  [私聊]板栗:情侶你妹!!!同居你妹!!!我們只是順路!!!順路!!!
  米粥發了個大笑的表情,氣得板栗掉臉就傳送回了天溪城。
  還真是巧。很相似的際遇。米粥突然很邪惡地猜測,板栗的情敵,是不是也像自己一樣,抱著一些很邪惡的念頭呢?
  
  悠哉悠哉地采了一點低級藥材,估摸著板栗還堵著氣呢,米粥乾脆也沒找他,直接私聊了話梅,號召他們貫徹自己昨天的提議,集體去教堂FB練練手。
  在米粥神一樣的召喚力下,居然真的組了整整兩隊十個人站在了東嶽城城門口的傳送點。
  屏幕慢慢暗下來,一行接一行的字滑過:「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云游四方的傳教士……」
  [隊伍]帶魚:啊!為什麼每次進教堂FB都要來上這麼一段屁話啊!
  [隊伍]米粥:每次?都?你進過幾次教堂FB?
  [隊伍]話梅:帶魚剛到30級吧……
  [隊伍]杏仁:教堂只有30及30以上的玩家才能進入吧……
  [隊伍]松仁:笑眯眯。大號是誰?
  [隊伍]帶魚:冷汗。我沒大號,真的,純新手。至於這個FB嘛……
  [隊伍]米粥:別說是別人告訴你的。別人沒工夫告訴你這個。
  [隊伍]帶魚:冷汗。
  [隊伍]米粥:好吧,偽新手……那你怎麼從寰宇到一群吃貨了?
  [隊伍]帶魚:老大把我踢過來的。說是我的名字比較適合一群吃貨……
  [隊伍]話梅:(⊙o⊙)居然踢過來這種二貨!我要找小宇宙理論!
  [隊伍]米粥:進了。
  
  [隊伍]米粥:上好buff引好怪,法師群的時候注意點安全。我聽說教堂一層的難度增加過了。
  [隊伍]松仁:增加?怎麼增加的?最近沒更新過吧。
  [隊伍]帶魚:更新不一定要關閉服務器哇。我也聽說難度加過了。
  [隊伍]杏仁:哦!真的耶!我被摸了一下居然掉了99點,以前只掉69的。
  [隊伍]米粥:速戰速決吧。誰血厚,找一下出口。
  [隊伍]話梅:我突然覺得米粥好有leader范兒!~
  [隊伍]米粥:有這個空切換輸入法就趕快給我奶!
  [隊伍]杏仁:……米粥威武!
  [隊伍]帶魚:……米粥威武!
  [隊伍]松仁:……米粥威武!
  [隊伍]話梅:雖然很不甘心……米粥威武!
  
  教堂FB就跟網遊裡遍地的那種XX塔一樣,是多層的副本。凡是30級以上的玩家都可以組隊進去,但是一隊最多5人。要是一般的網遊,職業平均一下也就能所向披靡地刷了,多好多適合掛機划水閒聊的副本吶!但是上到第三層的時候,愣是要坑一把爹。當5人一隊的玩家踏上到第三層的傳送點,就會被系統隨機拆成2人一隊和3人一隊,然後分別進入不同的副本。因為第三層有三個boss,只有等到2人小隊清掉那個較弱的,3人小隊清掉那個較強的,把boss身上摸來的兩把鑰匙拼在一起,5人才能重新會合進最終boss的老巢。
  所以說隨機神馬的最坑爹了。如果兩個脆皮法師被扔在了一起,就等著相對無言吧。什麼?兩個奶媽?喂,五人隊你帶倆奶媽幹嘛……
  不過不排除有一群變態過來挑戰自我……
  
  [私聊]板栗:你在哪兒?
  [私聊]米粥:教堂,第二層。
  [私聊]板栗:我擦,你們居然不等我!
  [私聊]板栗:剛剛在角鬥場,又被紅樓的那個刺客草割了。
  [私聊]米粥:就你那身裝備……你手下這麼多生活玩家,弄上+5+6不成問題吧。
  [私聊]板栗:領導要廉潔奉公!以身作則!
  [私聊]米粥:……
  [隊伍]松仁:米粥,發什麼呆呢?點傳送。
  原來松仁已經找到教堂裡每5分鐘隨機刷新的傳送點了。
  五個人傳到第二層的時候,正好和另一支核桃仁帶隊的隊伍撞到了一處。
  [附近]松仁:桃桃妹紙~剛剛不是還靠在我懷裡呢嘛~別跑呀~
  [附近]核桃仁:去shi吧!!!
  [附近]話梅:話說桃桃,知道會長大人在哪兒不?
  [附近]核桃仁:不知道哎。
  [附近]米粥:天溪城。他剛剛在角鬥場,被紅樓的刺客咔嚓咔嚓咔嚓擦了。
  [附近]話梅:(⊙o⊙)
  [附近]杏仁:(⊙o⊙)
  [附近]核桃仁:(⊙o⊙)
  [附近]帶魚:(⊙o⊙)你們為什麼要打這個表情啊?
  [附近]松仁:(⊙o⊙)我也不知道……
  [附近]菊花:(⊙o⊙)大家好我是今天新加入的菊花。嘿嘿嘿,米粥~只有你知道我們會長在哪兒呢~
  [附近]黃瓜:(⊙o⊙)大家好我是追著菊花來的黃瓜。嘿嘿嘿,米粥~你跟我們會長關係真「好」啊~
  [附近]話梅:人家是好麗友,當然好呀!
  [附近]米粥:我懂了……腐女退散!
  [附近]話梅:米粥~會長大人對你多好呀~你看,又是陪你刷狼毫又是送你斬魂刀又是帶你下副本~
  [附近]核桃仁:什麼?!會長說是聘禮的那把斬魂刀給了米粥?!
  [附近]話梅:哎呀呀,不好,說漏嘴了。吐舌。
  混蛋,故意的吧!米粥手一抖,直接屏蔽了附近頻道。
  
  到了第三層,居然是米粥和話梅被隨機到了一塊兒。
  看話梅每次刷血都慢那麼一拍的樣子,米粥做了個嘆氣的動作。從第二層開始就這樣了,八成又是在和誰八卦。八卦什麼內容,他一點都不想知道。
  不過……板栗確實是個挺妙的人。
  這麼想著的米粥難得的也走了一下神。兩個人都走神的後果就是,米粥撲街了。
  撲街的時候正好刷起了一條加粗斜體鮮紅色喇叭。
  [喇叭]板栗:我跟米粥才不是那種關係呢!話梅妹妹,其實我一直歡喜的是你呀~羞射~
  [喇叭]話梅:挖鼻。上次你說你跟愛河沒有關係,說的可是「杏仁妹妹,我最愛你了」呦,會長大人~笑眯眯~
  [喇叭]杏仁:舉手作證。會長,別拿我們當擋箭牌了,擋不住您的基情四射的!
  [喇叭]核桃仁:其實我還是支持會長和愛河呀呀呀……
  [喇叭]板栗:臥槽!!!老子跟米粥,跟愛河,都只是好朋友而已!!!好朋友!!!
  [喇叭]米粥:是是是,你說是好朋友就是好朋友,乖~不過敢問親家話梅妹妹,你還打算讓我躺屍到什麼時候?
  [喇叭]核桃仁:嗷~這種寵溺的語氣是腫麼回事?~愛河大人您快回來吧,我要倒戈啦啊啊啊~
  
  基友神馬的,越澄清越JQ,還不如躺下讓腐女們YY個夠。
  周覲摸了摸下巴。而且,調戲調戲這個板栗,還是很愉快的嘛~
  

  被爆了

  當五個人重新會合站在了boss的面前,已經三十分鐘過去了。回想起來,貌似自己第一次刷這個本第三層的時候也只花了十分鐘吧。所以說……一群吃貨還真是……很奇葩。
  帶魚乍一見到米粥就開始在隊頻裡刷寬面條淚,訴說著他是怎樣死了又活活了又被另外兩個人拖累死。杏仁和松仁站在一邊掏了掏耳朵,表示毫無壓力。
  [隊伍]松仁:你看,果然還是采採藥釣釣魚煉煉裝備適合我們。
  [隊伍]話梅:我開始懷疑你是不是妖人。
  [隊伍]松仁:喂喂,就不允許有操作廢柴的男人嗎?
  [隊伍]米粥:……夠了……推boss的時候給我全部上YY聽指揮!
  [隊伍]杏仁:舉手提問!YY是神馬?音樂?抑鬱?醫院?
  [隊伍]米粥:……
  [隊伍]帶魚:寬面條淚。來吧米粥,我知道你更想瀑布淚。
  
  第三層的boss是一隻成精的蝙蝠,不定時會狂化一次,物攻法攻飆升,但同時也會降防。雖然這的確是個大力輸出的好機會,但是在boss狂化的同時會伴隨有絕對秒殺的大招,並且是以boss為中心半徑20步的範圍技。
  雖然官方的說法是不定時狂化,但是經驗老道的老玩家都知道,當肥頭大耳的蝙蝠連扇兩下翅膀的時候,是時候讓祭司睡它了。其實,作為一名前祭司,米粥非常討厭睡boss這種說法。誰要睡這種還流著哈喇子的噁心玩意兒啊!
  五個人站在房間門口,還沒有進入觸發boss的範圍,米粥手把手地從站位開始教導起,反反覆覆地重申了好幾遍該如何配合。不是他不相信自己的指揮技術,而是他根本不相信這幫人的意識。算了……就把他們當木偶人吧……米粥已經做好了打字打到手抽筋的覺悟了。
  幸好大家都還很乖很聽話,米粥頗為欣慰。正指揮著血牛扛好boss祭司上前睡怪,米粥的屏幕中間卻突然跳出了私聊界面。就這麼兩秒鐘,就這麼兩秒鐘米粥愣了一下沒有下指令,血牛就把boss扛丟了,昏睡miss且突然狂化的boss就把近身的三個人全部推倒了,包括米粥。
  米粥無語。你們是來推它的,不是來被它推的……
  等著話梅來復活自己的當口,米粥只好頗為無奈地回覆那個罪魁禍首。
  [私聊]米粥:……差點被你害的團滅。
  [私聊]板栗:呃,(╯﹏╰)不好意思啊……
  其實,也不是他的錯。
  [私聊]米粥:哎,沒事,你怎麼了?
  [私聊]板栗:撓頭。嗯……就是想問你要不要野豬寶寶。
  米粥升到現在這個等級,一半是主線任務一個個跑出來的,一半是跟著板栗吃經驗吃出來的,還真沒怎麼費心去關注過寵物。他身邊帶著的還是新手任務時系統送的小兔子。
  再說,遊戲很快就要開新等級了,新的寵物也會一併放出吧。現在的話差不多也就行了,折騰老半天弄一個來也沒有必要。
  [私聊]米粥:我看還是……
  算了吧。米粥頓了一下。
  豈料板栗不依了,居然撒起嬌來。
  [私聊]板栗:不要?!我靠,還說呢,這都怪你!趁我不在的時候拐了幫裡的人去教堂,也不喊上我!結果我現在商也跑完了環也跑過了幫貢也跑好了,真的真的真的很無聊啊有木有!!!
  有個人遍地打滾非要送一隻寶寶給你……這怎麼這麼詭異呢。
  [私聊]米粥:哎,服了你了……好吧……那就接受我的委託,幫我去抓一隻野豬寶寶吧。報酬是+5的斬魂刀一把,怎麼樣?
  [私聊]板栗:\(^o^)/
  要不要這樣啊……板栗你其實是個抖M吧……
  
  看到隊頻裡大家彈冠相慶,只是因為另一支隊伍比他們團滅的還早,米粥覺得哭笑不得已經完全不能形容他的心情之萬一。看得出來,這群人也就是第二層的水平;這還都是仰仗著他們40+的等級。從第三層開始,整個隊伍就在撲街,復活,再撲街的泥濘中掙扎。最後,以話梅的無力回天為標誌,他們的副本半日遊戛然而止了。
  不管怎樣,比另一支隊伍再好上一萬倍也掩蓋不了他們悽慘團滅的事實。五個人最終還是灰頭土臉地傳送出來,迎面就瞧見有兩個傢伙正以一種相當猥瑣的姿勢蹲在副本門口。你看那猥瑣的表情,那猥瑣的身影,那猥瑣的氣場……以至於陸續過來下副本的人都是繞道走的。尤其是腦袋上頂著「板栗」二字的那個45級騎士,兩腿就這麼大喇喇地叉開著,雪白的底褲格外晃眼。
  看到米粥等人走出來,衣衫尚且完整的那人當先跳起來。
  [附近]花生:呦~大家好~我是花生~栗子的兄弟~
  [附近]話梅:你好~
  隨後大家的視線轉向另一個。
  [附近]帶魚:那邊的那個,我靠,你是想遛鳥還是想遛鳥啊?
  看到這話,板栗終於好像從蛋蛋憂桑的氛圍中甦醒了,晃悠晃悠地爬站了起來。
  [附近]松仁:會長!泰坦套的下裝呢?!
  [附近]板栗:~~o(>_<)o ~~
  [附近]花生:這廝的菊花被爆了。
  [附近]杏仁:(⊙o⊙)腫麼回事?!
  被爆了?《魔界》死亡之後裝備的爆率並不高,總體來說對PK持非常容忍的態度。要是下裝都能被爆……要麼就是板栗RP太差,要麼就是……被輪了。
  剛剛板栗說什麼來著,哦,他要去幫自己刷野豬寶寶……那現在這樣狼狽不堪地回來……
  擱在鍵盤上的手莫名地緊了一緊。
  不得不說,一直以來,板栗都是一個在遊戲中把將心比心友善義氣等等詞語完美詮釋了的人。
  不能忍,居然都欺負到他頭上了。
  鍵盤上,修長的手指又頓了一頓,然後開始飛舞。但似乎,壓抑著什麼情緒。
  [附近]米粥:誰動的手?
  [附近]板栗:嘿英俊的弓箭手,我很感謝你的關心啦。
  [附近]米粥:到底是誰殺你的?
  [附近]板栗:哎呀哎呀,你殺不過的。真的。
  [附近]米粥:臥槽!我,問,你,是,誰!
  [附近]帶魚:好,好一股王霸之氣。
  [附近]板栗:(⊙o⊙)呃……是一擊必殺……
  
  幾乎是立刻。
  [喇叭]米粥:一擊必殺,你聽好了。雖然現在我還只是個32級的小弓箭手,但是總有一天,你會變成我的箭下亡魂。
  [喇叭]花生:呦~栗子~這個米粥是誰呀~你是被大佬看上了吧~
  [喇叭]紅樓之夢:哇我好怕怕耶~才被輪了23遍而已,這麼快就有人心疼啦~嘖嘖嘖嘖~
  [喇叭]一擊必殺:箭下亡魂?呵呵,是嘛,我很期待。
  [世界]米粥:該截屏的截屏該存底的存底。各位,做個見證吧。
  [世界]杏仁:嗷嗷~米,米粥大人,我是你的腦殘粉!!!
  [世界]米粥:我?你不是一直支持愛河的嗎?
  [世界]話梅:(⊙o⊙)這個腔調……難道是吃醋了?嗷~
  [世界]小宇宙:米粥,有種!我太欣賞你了哈哈哈!
  [世界]話梅:(⊙o⊙)友邦退散!米粥是我們會長大人的!
  ……
  
  切換回副本外的小地圖,一群吃貨的人仍然群聚在這裡逼問自家會長到底是怎麼丟人丟了23遍的。
  [附近]杏仁:到底是腫麼回事啊會長?
  [附近]板栗:呃,其實也沒什麼。就是剛剛去30本的時候被紅樓的小號看見了。大概發現只有我一個人,就被輪了唄。
  [附近]杏仁:30級本……
  [附近]話梅:……會長大人……你丫吃飽了撐的跑去30本幹嘛啊!!!
  [附近]板栗:撓頭。呃……
  [附近]花生:爆尿!栗子說想抓一隻野豬寶寶來送人,以體現身為老大的仁愛之心!
  [附近]話梅:眯眼。看來是給公會裡的人。會裡的老會員都上了40,新會員大多還在20徘徊。誰在30來級?
  [附近]帶魚:我!但不是給我的!
  [附近]話梅:那麼……
  米粥似乎有一種錯覺,就是周圍人的視線都「刷」地一下匯聚了過來。
  [附近]米粥:……喂。
  [附近]話梅:怪不得米粥大人剛剛那麼,嗯,在意。
  [附近]杏仁:果然是有JQ吶。
  [附近]核桃仁:瞪眼。天吶,我居然這麼快就毫無節操地萌上米粥和會長了!!!
  [附近]松仁:咳咳……
  10秒鐘的寂靜之後……板栗爆發了。
  [附近]板栗:豈可修!!!就是送給米粥的又咋樣啦?!你們的下限君集體私奔了嗎?!
  又是10秒鐘的無聲。
  [附近]花生:捂臉。我真不想說這貨是我哥們兒……
  [附近]米粥:好了,夠了。真看不出來你們還這麼吸仇恨。
  [附近]米粥:現在先甭管紅樓,你們目前的任務是要給我把公會的默契練出來。下週末……下週末就要和牙膏幫戰了啊吃貨們!!!
  [附近]杏仁:(⊙o⊙)這咆哮……
  [附近]松仁:(⊙o⊙)這氣勢……
  [附近]核桃仁:(⊙o⊙)這魄力……
  [附近]話梅:會長大人……說真的,你禪讓吧……
  [附近]板栗:挖鼻。你們別妄想了,米粥的就是我的,我的還是我的。
  [附近]帶魚:受不鳥……這樣基情四射為哪般啊!
  [附近]松仁:……果然我們公會已經在攪基的道路上越走越遠了嗎……
  [附近]話梅:所以說,我們還是應該把公會改名叫「日月神教」……
  
  [私聊]米粥:泰坦套的下裝是嗎?
  [私聊]板栗:(⊙o⊙)
  [私聊]板栗:……嗯。
  [私聊]米粥:等著。
  然後米粥下線了。
  

  真•愛河大人

  周覲退出遊戲,又重新點開了登錄界面。電腦屏幕上,並排著兩個角色,奔跑著,不時停下做出揮舞武器的動作。
  遲遲沒有按下鼠標,周覲在口袋裡掏了半天,皺了皺眉頭。最後,他從音箱上面摸到了一包煙,撕開來,粗暴地捏著。有煙絲落下,代替了周覲此刻紛亂的思緒。
  他也說不上今天自己是怎麼了。似乎有些太過衝動了。或者是,他在那個叫板栗的騎士身上,看到了另一個人的影子。他記得何以楓也喜歡像板栗這樣玩網遊,悠閒地,散漫地,卻總能神奇地招來各種仇殺。但是儘管這樣,他也仍然悠閒著,散漫著,嘴角掛著漫不經心的笑。但其實對遊戲,他比任何人看得都重。只不過他在乎的不是裝備不是地位,而是朋友。
  周覲嘆了口氣,當年就是因為這樣,他才想要保護他的吧。但是現在……
  既然他已經暫時失去了保護他的資格,但是至少他可以保護很像他的一個人,聊表情意。直到他能夠再次站在何以楓的身邊。
  他似乎又有了一點信心。這一切力量的源泉都來自於急剎之後倒在周覲身側的何以楓抬起頭來時,眼裡濕潤潤的微光。
  
  正在出神的時候,那部已經很陳舊的手機吱嘎吱嘎響了。
  居然是林戴宇。
  周覲皺了皺眉頭。剛剛小宇宙也看到了自己的喇叭,讓寰宇裡的人查一查究竟出了什麼事應該完全沒有難度。那他現在八成就是為了剛剛遊戲裡的事兒來敲打自己的。正好,順便讓這個八卦的傢伙付點資訊費,替他跑跑腿。
  「喂喂~」
  嗯?周覲移開手機,疑惑地看了看屏幕。沒錯啊,通話中,林妹妹。可是這聲音……
  「嘿嘿嘿嘿,不會是嚇到了吧?」
  「哇不是吧,都嚇到言語不能了啊?我是喬生,不是惡魔啊~」
  「嘿嘿,我今天在林戴宇家蹭飯來著~蹭完飯就一起開電腦上《魔界》了~」
  「所以我也看到了呦,那個銷魂的喇叭~啊,林戴宇已經告訴我米粥就是你了~」
  周覲終於不淡定了,後槽牙開始咯吱作響。臥槽,你丫的林戴宇,你告訴這個長舌的喬阿婆,不就等於告訴了所有的人,包括何以楓嘛!!!你丫的腦子究竟是被驢踢了還是被豬啃了啊!!!這個他一直在儘量保守的秘密怎麼能隨便告訴這個公司裡連女人都比不過的八卦之神啊!!!控場控慣了,他可不習慣自己的秘密先被揭露。這對把握主動很不利。說實話,他的確有在謀劃著弄清楚何以楓的角色ID,然後去接近他。所以老天要派喬生來攪局嗎?
  「喂喂~哎呀,安心啦~我不會告訴楓子噠~嚯嚯嚯嚯~」喬生似乎心情格外暢快,最後笑得頗為詭異。
  「啊這樣吧,如果我告訴了楓子,就讓我一輩子打光棍娶不到老婆,怎樣?」
  簡直就像瞬間穿越到了養鴨場。
  為了結束這種折磨,周覲終於開了金口:「……喬生……你打電話不會就是想告訴我這些的吧?」
  「當然不是啦~我是想告訴你,嗯,雖然賣了自己的兄弟很不人道,但是我還是決定把楓子賣給你啦~感動吧啊~」
  「……」
  「當然,楓子還是要你自己想辦法拿下。我只是無償提供必要的服務而已。就這樣,收線~」
  「等下!」
  「嗯?弟夫有何賜教?~哈,你肯定是想問我怎麼回事吧?呵呵,我好歹是楓子的好哥們,他的事我都知道一點,今天又聽林妹妹說了一些,所以我覺得有必要立刻投誠了~就醬~」
  「……」
  「其實你也應該很瞭解他的吧,畢竟你們,啊,是吧~嘿嘿~但是為了防止你動不動就心軟,還是要提醒你下~何以楓這個傢伙這麼多年一直都沒變過,還是一樣的外強中乾,所以對他的抗拒,不要大意地直接上了就好!還有啊……」
  ……不好,喬阿婆的話癮又上來了。
  「不好意思打斷你了,喊林妹妹接下電話我有事情交代他。」
  周覲聽到手機那邊輕聲的一句抱怨,然後轉手了。
  「咋?」
  「林妹妹,你幫我登陸一下愛河的號。密碼你知道的。在天溪城倉庫等我。」
  
  周覲給自己倒了一杯水,閉上眼睛思量一圈,仍然覺得喬生就是個定時炸彈。哎……退一萬步講,就算何以楓知道了,又怎樣呢!不過是一個遊戲賬號而已。周覲在心裡安慰著自己。現在更要緊的是板栗的事情。周覲對自己說:過去的付出是遇見那個值得給予的人。至於現在,反正放著也是放著了,不如拿出來,做一點貢獻。
  這樣想著,周覲澄清了思緒,重新登陸了米粥的號。
  雖然有這個心理準備,但是上線之後,周覲還是被不停翻滾的世界頻道震驚了一下。
  
  [世界]核桃仁:哦額滴神吶!我眼花了眼花了眼花了嗎?
  [世界]核桃仁:愛,愛河大人居然上線了!!!
  [世界]菊花:(⊙o⊙)求坐標!!!
  [世界]話梅:(⊙o⊙)同求!!!
  [世界]核桃仁:天溪城倉庫!!!速度圍觀!!!
  [世界]一擊必殺:……
  [世界]刺客:愛河不是說過不會再上的嘛……
  [世界]三哥的腦殘粉:沒想到姐姐我半個月沒上線居然就遇上了如此盛典。愛河會長,回來吧~
  [世界]刺客:樓上,死心吧。愛河氣數已盡。
  [世界]三哥的腦殘粉:臥槽!愛河會長這個樣子不就是被你們這幫賤人害的嘛!你有什麼資格說他!
  [世界]核桃仁:果然愛河大人一出現就引來一片腥風血雨……
  [世界]愛河:(*^__^*)
  [世界]愛河:不是本人。受真•愛河的委託上來處理點事而已。
  [世界]愛河:各位親愛的,不妨猜猜我是誰~猜中了我就告訴你我今天內褲的顏色哦~
  [世界]三哥的腦殘粉:……肯定就是你沒跑了,宇宙第一蠢會長。誰要知道你內褲的顏色……
  [世界]愛河:~~o(>_<)o ~~
  [世界]三哥的腦殘粉:無視樓上。繼續呼喚真•愛河大人~啊~你快回來,我一人承受不來~你快回來~這世界因你而精彩~
  [世界]愛河:呦嚯,愛河,你看到這樣盛大的歡迎,有木有很感動啊?我都濕了……
  [世界]核桃仁:顫抖。小宇宙這話是什麼意思?
  [世界]黃瓜:就是他濕了……
  [世界]話梅:(#‵′)凸
  [世界]話梅:意思就是,真•愛河要麼現實中就坐在小宇宙旁邊,看著這一切;要麼就是換了個小號還在這《魔界》中,看著這一切。
  [世界]愛河:說得好,話梅副會!有你照顧我們家板栗,我心甚安吶~
  [世界]核桃仁:(⊙o⊙)這樣的一句話從愛河嘴裡說出來……好,好兇殘!捂胸口倒地。
  
  周覲囧囧有神地看著世界上刷拉拉翻滾的紅色字體,頓覺把號交到林戴宇手上完全是一個錯誤。
  [私聊]米粥:我說……你別再毀我了……
  [私聊]愛河:啊哈哈~哪裡有,他們都知道我是小宇宙呀~
  [私聊]米粥:……說正事。你從天溪城倉庫裡翻一翻,應該有幾件泰坦套的散件。你挑屬性最好的一件下裝郵寄給我。啊,不,等一下……
  屏幕前的周覲閉上眼睛想了想。泰坦套是40級的裝備,而且不是最適合騎士的。現在板栗已經45級了,可以換上更好的裝備。
  [私聊]米粥:這樣,剛剛說的泰坦套不需要了。你把一整套爵蘭套翻出來寄給我。還有……
  要不要再送板栗一隻稀有的50級寶寶呢?這樣等他將來升到50級,就可以直接帶著在開放新等級之前多屯幾天經驗了。
  [私聊]米粥:……再找一隻松鼠寶寶給我吧,獸籠裡應該只有一隻。
  [私聊]愛河:嗯,等下……臥槽!!!
  [私聊]米粥:?
  [私聊]愛河:你倉庫裡面,裡面……這麼多,這麼多……
  [私聊]愛河:送我幾件吧~送我幾件吧愛河大人~
  [私聊]愛河:就那個,那個50級毒巫的蠍子手套~我就要這一件,好吧?一件~
  [私聊]米粥:滾!自己刷!
  [私聊]愛河:喂喂,要不要這樣啊!爵蘭套是45級的騎士裝吧,松鼠寶寶是50級才能攜帶的寵物吧?你要這些肯定不是給你自己用的,你到底是什麼時候有了一個能讓你這樣養著的主兒啊!羨慕嫉妒恨,空虛寂寞冷有木有!!!
  [私聊]米粥:……
  [私聊]愛河:倒抽冷氣。難,難道你養小的了?
  [私聊]愛河:你,你還記得大明湖畔的何以楓嗎?
  [私聊]米粥:這跟何以楓沒關係。網絡和現實我還是分得清的。
  [私聊]愛河:哎哥們,我真是越來越不懂你了……
  [私聊]米粥:……反正愛河的賬號密碼你都知道了,以後有需要,你就自己登陸來找倉庫取用。當然,給我留點,我可沒棄號。
  [私聊]愛河:\(^o^)/愛河大人!我就知道你是個刀子嘴豆腐心!謝啦~
  
  愛河下線不久,米粥屏幕右下角的郵件圖標就開始閃了。
  周覲回想起來,他跟著何以楓玩的第一個網絡遊戲裡,送郵件的都是一隻隻鴿子。玩家甚至還可以選擇鴿子的品種形態和羽毛顏色。如果取消了屏蔽,真的可以看見城市上空穿梭著的這些鳥兒們。不像現在這樣,為了節省開發成本,把冷冰冰的郵件孤獨地扔在屏幕的右下角。
  [郵件]米粥:板栗,送你。以前有個兄弟不玩了,特地問他討來的。
  按下回車鍵,周覲的嘴角微微揚起。
  給,總比拿快樂。此時,一切都還無關愛情。
  


  圍觀啦

  [私聊]板栗:(⊙o⊙)
  [私聊]板栗:這個……這個,好貴重啊!全部加起來,能賣1000金了吧!
  《魔界》裡,1金=1000銀。像初級紅藍藥這種,幾百銀就能拿下了。
  米粥正在一一記錄草藥刷新點的坐標準備寫個自動採藥的插件,看到板栗的私聊,手裡的動作似乎停頓了一下。
  [私聊]米粥:不准給我擺攤賣掉!!!
  [私聊]板栗:對手指。為什麼啊……要是買家急著收還能賺好大一筆呢!
  [私聊]板栗:哎?!等一下!!!
  [私聊]米粥:怎麼了?
  過了一會兒,板栗的私聊才回覆過來。
  [私聊]板栗:是我眼花了嗎?我……我怎麼看見這件爵蘭套的頭盔上寫著製造者的名字是:愛河……
  [私聊]米粥:……
  糟糕……小宇宙把東西寄過來,他就直接轉給板栗了,並沒有詳細查看。
  [私聊]板栗:眾所周知愛河做出來的裝備都是絕對不出售的屯在倉庫裡的。難道……你所說的那個兄弟是愛河?
  呼,似乎他相信了前面的那個說辭。這種情況下,好像只有承認了。
  [私聊]米粥:……嗯。
  [私聊]板栗:難道……你是小宇宙?
  周覲一口水嗆在嗓子眼裡。
  怎麼何以楓和這個板栗都問了他一模一樣的問題啊?他哪裡像林戴宇了?!
  [私聊]米粥:不是。你怎麼會這麼想?就因為剛剛小宇宙上了愛河的號?
  [私聊]米粥:只是巧合罷了。愛河以前就放在我這兒的。
  這話,的確也不算錯。
  [私聊]板栗:哦……
  
  最後,板栗頗有些半信半疑地收下了這些裝備和寶寶。並且答應了米粥絕對不賣。
  都說拿人的手短,板栗同時也許諾,他會在半個月之內給板栗打造好全套的50級弓箭手套裝。親手打造,確保品質。
  沒人要你許諾啊喂……不過,米粥也就由他去了。才關掉和板栗的私聊,轉臉又看到了他的組隊邀請。
  [隊伍]板栗:帶你們押鏢,東嶽城騎士城堡門口。
  [隊伍]花生:話說……這是西方玄幻背景的網遊……那為什麼會有押鏢這種活動?
  [隊伍]板栗:你問做翻譯的那群混蛋去吧。
  杏仁加入隊伍。菊花加入隊伍。黃瓜加入隊伍。刺客加入隊伍。
  [隊伍]板栗:哎哎哎哎?有奇怪的東西混進來了!
  [隊伍]刺客:o(╯□╰)o話梅不在?
  [隊伍]杏仁:不在。你找她……幹嘛啊?有啥事?
  [隊伍]刺客:哦。
  刺客退出隊伍。
  [隊伍]花生:話梅是那個牧師妹妹吧?嘖,我的八卦之魂告訴我:有問題!
  [隊伍]帶魚:樓上+1。
  [隊伍]黃瓜:今天副會不在的話……誰奶啊?
  [隊伍]菊花:混蛋!我不是牧師嗎?昂?!
  [隊伍]黃瓜:啊,抱歉……因為我只聽說過菊花茶,沒聽說過菊花奶~
  [隊伍]板栗:= =好冷啊……
  [隊伍]花生:= =好冷啊……
  [隊伍]帶魚:= =好冷啊……
  [隊伍]杏仁:= =不是吧,難道只有我覺得各種基情四射?
  [隊伍]米粥:咳!隊裡還空一個。
  
  核桃仁加入隊伍。
  [隊伍]核桃仁:~~o(>_<)o ~~我的吸血鬼,嗚嗚嗚嗚……
  [隊伍]杏仁:安啦~帶小號貢獻公會嘛……
  [隊伍]核桃仁:不是的!!!就在剛剛,十秒鐘之前,紅樓的刺客小弟弟正好進隊啊!!!隊長是話梅姐啊!!!我剛想圍觀他們鬥嘴來著……
  [隊伍]杏仁:(⊙o⊙)神馬!刺客之前也有進過我們隊,專門問了話梅在不在,發現她不在之後就立馬退了!
  [隊伍]核桃仁:(⊙o⊙)真噠?這到底是蓄意還是蓄意的啊?難道刺客是專門追去找話梅姐的?!哦,賣糕的,我們是發現了一個大八卦還是發現了一個大八卦啊!
  [隊伍]板栗:誰在刷吸血鬼的隊裡?
  [隊伍]核桃仁:松仁、小宇宙、腦殘他們幾個……
  [隊伍]杏仁:呦~寰宇的會長和副會都在?那就急速連線友邦,進行同步直播唄~
  [隊伍]板栗:話梅妹妹會飛刀砍死你的。單敲腦殘就好,腦殘是妹紙,八卦最拿手。
  [隊伍]黃瓜:菊花!刷血!別聽八卦聽入神了!
  [隊伍]花生:……我也聽入迷了……剛剛都沒發現自己只剩下9點血了……
  
  不知道一群吃貨公會內部因為這條八卦起了怎樣的腥風血雨。反正第二天上遊戲之後,米粥單敲板栗,本來想讓他喊自己公會的大號們去角鬥場磨練下PK的,卻收到板栗的回覆說,全部的大號都已經在角鬥場了。
  一開始米粥還以為他們轉性了,終於開始熱血起來了。過去才發現,這根本就是腥風血雨的延續。
  [附近]話梅:八卦我和刺客好玩嗎親~圍觀我和刺客好玩嗎親~直播我和刺客好玩嗎親~笑眯眯~笑眯眯~
  [附近]三哥的腦殘粉:小夥們,姑娘們,上啊!別被你們話梅副會的女王樣唬住了!刺梅CP是有史以來最王道的BGCP了有木有!!!
  [附近]話梅:= =腦殘妹妹,你滴,過來……點決鬥……
  [附近]三哥的腦殘粉:雅蠛蝶~我從來不打醫生也從來不打女性同胞的!~
  [附近]米粥:你們……
  [附近]話梅:哈!來得正好!米粥,勞煩你解釋一下我們會長大人身上的這一套爵蘭是腫麼回事啊好不好?~
  [附近]米粥:?
  [附近]話梅:表裝傻!會長大人都招了!
  [附近]米粥:這個套情報的招數已經過時了吧……
  [附近]花生:不……你昨天下線了以後,在話梅副會各種犀利的追問下,栗子真的全都招了……扶額……
  [附近]米粥:……
  [附近]話梅:哦呵呵呵呵~原來我看走眼了呀;原來米粥不是會長夫人,而是會長姑爺吶!
  [附近]三哥的腦殘粉:腫麼回事腫麼回事?!
  [附近]核桃仁:我們會長之前被爆了泰坦下裝,結果當天就穿上了爵蘭套。就是你面前這位38級小弓箭手米粥大人送的,不僅一分錢不要,還聲色俱厲地命令會長不准賣掉要自己穿……而且這套爵蘭還是加體的……紫裝啊……這完全就是泡妞必殺手段之一有木有!!!
  [附近]三哥的腦殘粉:(⊙o⊙)
  [附近]三哥的腦殘粉:哦!栗米粥,多萌的一對CP啊!
  [附近]話梅:等一下,栗怎麼能在前面?我們會長大人是受哎。
  [附近]三哥的腦殘粉:可是栗米粥很順口啊。
  [附近]話梅:順口不是逆CP的理由!
  [附近]花生:+10086
  [附近]杏仁:+10010
  [附近]米粥:……喂,我還站在這兒呢……
  
  [私聊]板栗:甭理他們。過來我們去看牙膏和寰宇的幫戰,學習學習。
  [私聊]米粥:……你們公會的事兒……應該喊你們副會長吧……
  [私聊]板栗:呃……好像是哎……
  [私聊]板栗:……我都沒想,一順手就敲你了。
  [私聊]板栗:算了算了,話梅妹妹過來肯定又要八卦了!就你陪我去吧。
  唔,一順手神馬的……
  周覲摸了摸下巴。
  
  [私聊]話梅:會長姑爺你不是跑了吧?~
  [私聊]米粥:我要觀摩牙膏和寰宇的幫戰。
  [私聊]話梅:(⊙o⊙)
  [私聊]話梅:剛剛才問過會長大人在幹嘛……他的回答和你的一個字都不差……
  [私聊]米粥:……
  [私聊]米粥:喂!別又發世界!
  不過好像已經晚了。
  [世界]話梅:哦賣糕的!會長大人和米粥大人又兩人世界去了!約會地點居然是牙膏和寰宇的幫戰現場!愛在戰火紛飛時啊!
  [世界]話梅:吃貨們!都退掉公會,臨時申請進寰宇!圍觀啦!
  [世界]小宇宙:(⊙o⊙)米粥兄……板栗兄……各種高深莫測的笑,嘿嘿嘿嘿~
  [世界]小宇宙:寰宇歡迎友邦蒞臨指導!
  [世界]一擊必殺:嘖,小宇宙,我突然覺得很有必要和你「聊一聊」,商討一下一群吃貨公會的歸屬問題。
  [世界]板栗:我……擦……你……妹……不,是你們的妹!
  
  [私聊]板栗:嘴角抽搐……女人太恐怖了,還是男人比較好……
  [私聊]米粥:……
  唔,男人比較好神馬的……
  周覲終於也嘴角抽搐了。
  他突然有點懷疑,這個板栗是不是故意這麼做的。比如說,他也是一個gay,看上了自己,所以故意說些什麼讓周圍的姑娘們想歪掉的話,然後越描越黑,形成一種「啊,米粥和板栗果然就應該在一起嘛」的輿論氛圍。
  但是……
  屏幕上那個45級的騎士很隨性地站著,從側臉看過去,什麼表情都沒有,卻似乎總有一股呆呆傻傻的感覺。實在不像是一個心機很深的人。
  但是……如果兩人之間真的沒有特別契合和投緣的感覺,也不會像他們倆這樣,連一個公會都不是卻總記得喊上彼此,然後天天一起刷本,一起活動,給對方送裝備,幫對方刷寶寶吧……他們本來也只是萍水相逢的路人……更別提那些拉了十頁都還是同一個名字的私聊記錄了。
  其實是根本沒有意識到吧。周覲雙手撐著下巴,盯住屏幕上呆騎士的金色瞳孔,居然發起愣來。恍惚之間,似乎這個呆騎士發覺到了他的目光,回過頭來,抿唇一笑。就像他們已經攜手並肩著,俯瞰了無數次這風景。
  這是曾經在遊戲中,他最想和何以楓做的事情。攜手並肩,靜靜凝望。
  周覲眨了眨眼睛,心中湧起一股衝動。他突然很想知道,坐在這堆數據背後的那個人,究竟是怎樣的一個存在。
  

  夢想照進現實

  一整個晚上,周覲的心緒浮浮沉沉,卻並沒有得出什麼結論。
  也許喜歡那個人已經變成了一個習慣。每天上班發起呆來,身體就自動傾斜到一個角度,手肘就自動彎曲了撐在桌上。很自然地,能最清楚地看見他的動作。已經變成了一個習慣。
  但是現在……好像有什麼不得了的情緒發芽了。
  簡直就像腳踏兩條船一樣,無法忽略的負罪感。
  雖然不論是何以楓也好,板栗也好,對於他的念頭都一無所知。
  
  這種紛亂一直持續到了第二天,萬惡的星期一的早上。
  雖然老總也知道程序員們喜好自由散漫,所以對於奇裝異服遲到早退,管得並不像其他部門那麼嚴格,但是總不能無故翹班呀。
  周覲扶著額頭從床上坐起來。他都記不清自己在黑暗中瞪著天花板瞪到了幾點鐘才墜入夢鄉。
  乾脆,等這個週末打完了和牙膏的幫戰,他就去跟板栗講清楚算了!
  不論是什麼結果。
  
  到了辦公室,椅子還沒捂熱,周覲就被部長「傳喚」了。
  去了才發現,已經有另一個人坐在外間的沙發上等著了。是何以楓。
  何以楓正捧著手機玩得不亦樂乎,直到周覲坐在身邊才勉強抬頭看了他一眼。難道是什麼很高級的遊戲?偷偷地瞟了一眼,周覲發現,原來何以楓在玩俄羅斯方塊。
  不知怎的,何以楓如此認真的表情,再配上界面簡單粗糙的俄羅斯方塊,居然奇異地沒有絲毫違和感。周覲全身放鬆地倒在沙發上,眯起眼看百葉窗透進來的陽光,身旁傳來輕輕的按鍵聲音。很寧靜。
  這種寧靜漸漸地,卻壓得人有些喘不過氣了。
  「老大打電話召喚的時候不是一副心急火燎的語氣嘛……」周覲雙手抱頭,對著天花板突然冒出一句話來。
  「哦……貌似是boss突然打了個電話過來,就叫等著了。」何以楓慢悠悠地回答道,突然一把摔開手機,「靠……你害得我死掉了。」
  「我害你?呵呵……」周覲放下手臂,仍然隨性地癱在沙發裡,「很多年前跟著你第一次玩網遊的時候,明明是我被你害死了很多次吧?」
  「……」
  何以楓沒有接話。他只是側過頭很認真地看了看周覲。
  「其實我一直不明白……」何以楓轉過頭去,「大學的時候我們不是……好朋友嘛……你為什麼會突然疏遠我?」
  最後的聲音都有一點發顫了。
  周覲的身體驀然一僵。
  「我……我真的想了很久……也想不明白……好幾次我都拉下臉往你身邊湊了,你就是不肯給我一個痛快……」
  「你不明白?!」周覲突然拔高了聲調。
  何以楓驚訝地回頭看他。
  「我問你,你,你記不記得大四上學期放假前的最後一天,我把你約到操場旁邊的小樹林裡的那件事?」
  「有嗎?我們倆除了約過在網吧在球場在食堂碰頭,還有約在那個陰森森的地方過嗎?」何以楓看起來很震驚,「我……我完全沒有印象了……難道跟這件事有關?」
  「……」
  不太對……周覲轉過頭,對上何以楓微微張大的眼睛。他反反覆覆打量了好幾遍,都沒有發現何以楓可疑的表情。除非他不在身邊的這幾年,何以楓終於學會了怎麼說謊。
  唔……那,當時……
  吱呀——裡間的門打開了。
  部長招了招手:「你們進來吧。」
  
  「老大,這不能吧。」何以楓當先喊了出來。
  「……不是叫你們兩個做。而是叫你們兩個帶頭,組織大家一起做。」部長按了按太陽穴。
  「但是……」何以楓還想說什麼,就被周覲一把拽了出去。
  門外。
  「喂,你丫的!你拉我幹嘛?放手啊!痛死了!」
  「我說……何以楓……」周覲有些無奈地朝嚇了一跳的秘書笑了笑,「部長會把新策劃的整個技術設計都交給我們倆來帶頭,就說明他信任我們兩個的能力。你該不會連這個也不明白吧?」
  「我當然明白!可是……上一次公司獨立開發網遊還是在六年前,那時候我們倆才剛進公司,不過是負責了服務器架構和客戶端架構中的一點點而已。現在卻要我們把整個網遊的程序架構全部搭起來,甚至包括通信協議這種都要給出一個大致的設計。你真的有把握?」
  周覲看著何以楓生起氣來閃閃發亮的眼眸,伸出一隻手來大力地拍了拍他的肩:「何以楓,你要相信自己。也要相信我,相信我們所有的人。」說著,周覲指了指身後;滿屋子朝氣蓬勃的臉龐。
  何以楓抿了抿嘴唇,不說話了。
  哎,不會是又彆扭上了吧?周覲正琢磨怎麼找個台階給他下,眼前突然伸過來一隻手掌。他有些驚訝地低下頭,正對上何以楓不甚耐煩的視線。四目相接,何以楓猛地別過臉去,語氣裡還有一絲不爽:「既然這樣,以後就請多多指教了!」
  周覲連忙把剛剛部長給的策劃案換到左手,右手在襯衫上來回蹭了好幾下,這才握住對面那隻修長白皙的手掌,用力籠在指間:「指教談不上,一起努力吧!」
  
  策劃案才看了兩頁,運營打電話來說周覲之前要的分析報告找出來了。
  跑到運營部門兜了一圈,周覲發現何以楓居然也在。似乎是有玩家投訴,說是被卡在了克里克斯山頂一塊尖石頭的背後,怎麼出也出不來,甚至都沒辦法傳送。運營的能人們居然集體休假,於是只好把何以楓拉來讓他鑑定是不是個bug。
  坐標點標了半天沒有標準,終於有人吐槽:「阿楓啊你這是啥水平?你不是說你對《魔界》瞭如指掌嘛。吹牛了吧?」
  「去你的!」何以楓直起腰來,正好背對著周覲,「我可是華東區第四大公會的會長,帶領著全服都赫赫有名的生活幫派。哪張地圖我沒去刷過材料啊。」
  ……
  「周覲?周覲?怎麼了,還需要什麼報告嗎?」
  被喚了好幾聲,周覲才回過神來:「啊?哦哦,不用了,謝謝。」
  他抱著一沓報告,經過何以楓身邊。那人飛揚起來的衣角擦到了他的手背,周覲握了握拳。華東區第四大公會……好像是一群吃貨吧。至於全服都赫赫有名的生活幫派……只能是一群吃貨了。一群吃貨的會長……是板栗。
  如果何以楓真的就是板栗的話……
  周覲覺得自己的心臟在拚命地鼓動,像要炸了一樣。如果是這樣……
  他必須找人證實一下。
  
  自從上次何以楓被李如當面拒絕了之後,他倒是真的消停了很多天。就在大家都以為他已經知難而退的時候,午飯時間一到,何以楓居然又抓著跟以前一模一樣的禮品袋迅速消失在門口。
  林戴宇走過來,拍了拍周覲的肩膀:「我說,哥們,看起來上週那個加班的晚上你不給力嘛。」
  「……溫水煮青蛙知道不……」周覲站起來收攏了下東西,眼角瞥到一個身影,「嘿,喬生,一起吃飯啊!我有事要問你!」
  
  吃完飯,三個人一起回到辦公室。周覲倒是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喬生和林戴宇臉上卻一模一樣都是「有好戲看了」這樣分外興奮的笑容。
  幾乎是立刻,何以楓一臉挫敗地出現在了辦公室門口。
  林戴宇一眼看到了他,立刻扯開大嗓門喊道:「嗨楓子哎,咋這麼快就回來了,第幾次失敗了?」
  何以楓回敬了一記白眼:「你個林妹妹!丫的幸災樂禍,還有沒有同事愛啊。不準叫我瘋子!」
  林戴宇背後的幾個人哈哈笑了起來。作為一個北方漢子,林戴宇對「林妹妹」這個伴了他小半輩子的外號特別敏感。有次在小飯館吃飯,某路人甲這麼喊自己女朋友,都被毫不相干的林戴宇瞪了半天。雖然在程設部,從來不乏像周覲這樣非得摸老虎屁股,一直我行我素當面喊他林妹妹的人。但是誰要是真這麼大庭廣眾地喊上一嗓子,林戴宇還是要炸窩。
  我勒個去呀……林戴宇咬著小手絹迎風流淚;這個寄託了他父母美好希冀的名字吶……
  幾個人為何以楓送上同情的眼神。卻只見何以楓走過來:「好啦林戴宇,我再也不亂喊了。」
  嗯嗯,不喊就好不喊就好。林戴宇欣慰地點點頭,下一秒卻幾乎驚得跳起:「哎哎,楓子,啊不,阿楓,兄弟你是咋整的?受啥刺激了?你別這麼鄭重啊,你這態度哥心慌呀!千萬,千萬別想不開,不就是一個妹子嘛,啊?」林戴宇幾乎急得抓耳撓腮了,開玩笑,從來都不安分的何以楓怎麼會是個被說了一句就乖乖認錯的傢伙啊!
  一下子氣氛有些微妙了。林戴宇小心翼翼地朝倚在窗檯上的周覲遞眼色,卻沒收到回應。周覲眼神冰冷,直勾勾地盯著垂頭喪氣站在那兒的何以楓,顯然很不高興。還好喬生及時過來拉開林戴宇,把何以楓拽了回去:「我說你就是個死心眼,李如好個屁啊!說句難聽的,她根本就沒正眼看過你!」
  何以楓居然也沒什麼異議,反倒是點了點頭:「嗯……其實我也知道……我今天就是下定決心去讓自己死心的……」說著攤了攤手,語氣輕快了些,「你看,我真的真的已經死心了~阿生,讓你擔心了……」
  死心了就好……
  喬生終於大大地舒了口氣,然後一拳捶在何以楓胸口:「哎,你這個混蛋傢伙!擔心你妹啊,真正擔心你的可是另有其人呢。現在,我鄭重地通知你,何以楓同志,你生命中真正的奇蹟很快就要發生了!到時候,就看著李如怎麼忌妒死你吧!」
  周覲仍然倚在窗邊。他看見何以楓揚起頭,輕輕地笑了一下,說:「嗯!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表白與偽表白

  砰……
  周覲捂著腦袋醒了過來,抬頭一看,快到站了。
  他居然在地鐵上睡著了……也是。今天發生了不少變故,壓力挺大;再加上昨晚考慮板栗的事情,沒有睡好。的確是累得夠嗆。
  不過看來,昨晚是白失眠了。果然這個世界上九成九的煩心事都是自找的。
  周覲是個無神論者,但是中午,當他從喬生口中證實猜測的那一瞬間,也不禁懷疑是不是真的有個神靈聽見了他的願望。現實中喜歡了很久怎麼也放不下的青年,居然和網上那個有點感覺的傢伙是同一個人。他是該哭還是該笑呢,反反覆覆地栽在了同一個人身上,反反覆覆地耗去了近十年的光陰。就連在網遊世界中那不知面目時的動心,竟仍是如此精準地投射在他身上。
  管他呢!這大概只能說明,他是非何以楓不可了。
  
  回到家,第一件事情就是打開電腦登陸遊戲。才從昨天寰宇和牙膏幫戰的野外傳送回天溪城,米粥就收到了板栗的私聊。
  [私聊]板栗:走啊走啊,刷教堂啊~讓你們上次不帶我,你看,團滅了吧~
  ……貌似教堂副本還真沒人刷到底然後活著出來過。周覲對著電腦屏幕,溫柔地笑了笑。
  當知道在網絡那頭,那堆數據的背後,正坐著你已經想念成習慣的人,這種感覺不是一般的甜蜜和微妙。他也許也和自己一樣,剛剛回到家,一手捏著酸奶湊到嘴邊,一手在鍵盤上飛舞,然後看到他的私聊,會心一笑。
  真帶感吶!
  [私聊]米粥:知道了。晚飯還沒做,等弄好就要八點了。你先喊吃貨的人刷一輪吧。
  
  做了盤炒飯燒了碗菜湯,等到吃完喝完處理好家務,已經八點半了。
  把浴巾披在肩上,周覲彎下腰,頭髮上的水都滴在了鍵盤上。他迫不及待地把屏保晃掉,剛看了一眼,嘴裡含著的礦泉水一口氣嗆在了喉嚨口。
  屏幕上,板栗就站在他面前,正在做《魔界》裡最著名的猥瑣動作。
  其實《魔界》是個挺CJ的遊戲。最限制級的居然就已經是雙手虛空這樣的抱抱了,更不要說親親摸摸。就連跳舞動作也只是扭扭腰擺擺手而已——當然,如果這些長著包子臉的Q版人物腰帶的位置能被叫做腰的話。不過,如果有蛋疼的玩家非要在跳舞的時候打開人物面板一件件卸裝備,雙重動作疊在一起,一卡一卡的結果就會變成……
  [私聊]米粥:= =脫衣舞……
  [私聊]板栗:你終於回來啦~
  [私聊]板栗:嗚嗚嗚嗚我等得好辛苦哦~
  [私聊]米粥:……沒去教堂?
  [私聊]板栗:沒去,我就要跟你。
  [私聊]米粥:……真拿你沒辦法……那你趕快回公會喊人去,群法和治療。
  [私聊]板栗:\(^o^)/
  雖然板栗這種類似「非你不可」的話是對著自己說的,說實話,的確挺通體舒泰。但是轉念一想,電腦那頭的板栗其實並不知道自己是誰;也就是說,他居然連一個網絡上的陌生人都可以這樣拽著袖子撒著嬌……某人的心裡又起了點疙瘩。
  誰說只有戀愛中的女人沒智商?
  
  [隊伍]花生:米粥好呦~哎,不得不感慨呀,原來我家阿楓在遊戲裡都逃不開你……這果然就是命中注定嗎?
  [隊伍]小宇宙:阿楓?ID裡有「生」字的話,樓上莫非是……
  [隊伍]花生:(⊙o⊙)ID裡有「宇」字的話,樓上莫非是……
  [隊伍]米粥:不用打暗號了,隊伍裡就我們三個人。板栗回公會駐地抱大腿去了。
  [隊伍]小宇宙:啊哈~喬生,我是林戴宇。握手。
  [隊伍]花生:誰跟你握手?我今天可是把阿楓賣了啊!你們說,他將來要是發現了怎麼辦?
  [隊伍]米粥:遲早要發現。但那時你就是紅娘了。
  [隊伍]花生:有道理!哈哈哈哈~
  板栗加入隊伍。
  [隊伍]板栗:我就說米粥怎麼又不回我私聊了呢……聊什麼這麼開心?
  隊頻中板栗的話都已經顯示出來了,私聊信息才彈出。
  [隊伍]米粥:哪敢不理你啊~網絡延遲了,現在才到。
  [隊伍]花生:……我突然覺得我好亮。
  [隊伍]小宇宙:一定是瓦數太高了。哦,你們人來了,我遁~
  小宇宙退出隊伍。菊花加入隊伍。水蜜桃加入隊伍。
  [隊伍]水蜜桃:大家好~我叫水蜜桃,是個祭司,今天剛升上40~
  [隊伍]菊花:啊!妹子!
  [隊伍]板栗:你好~哎呀,都沒發現公會裡還有這麼個姑娘~
  [隊伍]菊花:啊!全隊唯一的妹子!
  [隊伍]花生:邊兒去!瞧你那挫樣兒別嚇著人家姑娘!嘿嘿,祭司小姐,我是你們栗子會長的兄弟,敢問小姐芳齡幾何家住何處是否已有心儀對象?
  [隊伍]水蜜桃:(*^__^*)告訴你們一個秘密,其實人家喜歡米粥哦~
  [隊伍]菊花:(⊙o⊙)
  [隊伍]花生:(⊙o⊙)
  [隊伍]米粥:想刷屏的給我忍住!板栗,隊長給你,開拔。
  
  [隊伍]水蜜桃:米粥哥哥,你還記得我嗎?~
  [隊伍]水蜜桃:記得嗎記得嗎記得嗎?~
  [隊伍]米粥:……記得。
  [隊伍]水蜜桃:真噠~那米粥哥哥對我印象怎麼樣啊?~
  [隊伍]水蜜桃:自從問米粥哥哥收了狼毫,我就覺得米粥哥哥真是個有求必應的大好人吶~
  [隊伍]菊花:有求必應是爛好人吧……
  [隊伍]水蜜桃:米粥哥哥米粥哥哥,你都不理我……
  [隊伍]水蜜桃:嗚嗚嗚嗚,人家費了好大勁才把等級練上來的……你看!手都磨破了!
  [隊伍]水蜜桃:米粥哥哥,你給我的狼毫我都舍不得用喏~這可是我們的定情信物呢~
  [隊伍]板栗:這位祭司小姐,麻煩您走到小地圖的藍點處,給你的米粥哥哥以及我們套下buff行嗎?
  [隊伍]水蜜桃:……討厭~人家正在表白呢~
  
  [私聊]板栗:尼瑪受不鳥了!你丫的讓那個自說自話的女人趕快閉嘴行不行?!
  [私聊]米粥:……
  米粥思前想後;他跟這位水蜜桃唯一有過的交集應該就是自己20來級的時候擺攤,她有預訂過幾組狼毫。難道收一次材料就要「被」緋聞一次?也不知道這姑娘情從何起,居然還真的一往而深。
  [私聊]菊花:初步判斷,這姑娘是想找老公了。你上次給會長爵蘭套的事情全公會都知道,於是有人來求包養了。
  ……喂,至於嘛,不過是爵蘭套而已……萬惡的有錢人是愛河才對,跟他堅決的沒有關係!
  另一條私聊裡,板栗還在用感嘆號表達他的崩潰。
  [私聊]板栗:我擦!你他媽快點給我把這個女的解決掉!有我沒她!
  屏幕上冷冰冰的文字和那張看不出表情的臉,周覲竟不可控制地覺得可愛。大概腦補了現實中那個人撅起嘴來不依不饒的樣子,周覲都沒發覺自己彎起的嘴角裡藏著多少寵溺。
  還沒等敲下回車鍵,隊頻裡突然又開始跳字。不過這回不是那個叫水蜜桃的女祭司了。
  [隊伍]板栗:混蛋米粥居然裝死!你聽到沒!有我沒她!
  [隊伍]菊花:(⊙o⊙)
  [隊伍]花生:哦我的眼睛!賣糕的!瞎了!還我的眼睛!
  [隊伍]水蜜桃:嗚嗚嗚嗚,會長,你,你欺負我……
  [隊伍]板栗:尼瑪……純屬筆誤……
  周覲無奈地扶額。其實這貨是情緒太激動,手一抖發錯頻道了吧……
  隊頻裡瞬間又活了過來。刷拉拉滾下去好幾行,隊形整齊。
  [隊伍]花生:嘖嘖嘖,至於你信不信,反正我不信。
  [隊伍]菊花:嘖嘖嘖,至於你信不信,反正我不信。
  ……
  [隊伍]米粥:……再敢刷屏的全都給我滾出去!姑娘也一視同仁!
  
  除了這個祭司姑娘,另外的四個人還都挺靠譜的。雖然是第一次組隊刷,默契度還遠遠不夠,但戰果已經比先前那次好上不少。至少原先坑爹的第三層可以輕鬆KO,第五層才很不小心地死了出來。
  不知道是不是板栗有交待過,反正一出副本,話梅就過來把水蜜桃喊走了。
  菊花似乎還想賴在隊裡幹點什麼,也被板栗拖走了。
  [隊伍]板栗:現在我們做啥?
  [隊伍]米粥:去克里克斯山頂吧。
  [隊伍]板栗:那兒光禿禿的有什麼意思啊,不去。
  [隊伍]米粥:……那你要去哪?
  [隊伍]板栗:你說了算。
  [隊伍]米粥:……
  [隊伍]米粥:所以我說咱們去克里克斯山頂。
  [隊伍]板栗:可是光禿禿的真的很沒勁。
  [隊伍]米粥:……你剛說過了,決定權歸我的。
  [隊伍]板栗:哼!說不去就是不去!
  [隊伍]米粥:好吧,其實我是想去山頂抓個40級的寶寶養一養來著。
  [隊伍]板栗:……你丫怎麼不早說!
  [隊伍]米粥:這不是說了?乖~
  
  結果當然還是去了。
  周覲大概能猜到何以楓為什麼不肯去。那個山頂的副本分為兩層,剛進去那一層是陰森森的洞穴,音效詭譎不說,還分佈著何以楓最討厭的動物——蜘蛛。還好都是非主動攻擊怪,不然就是順一萬次毛何以楓也還是不肯去的。
  穿過洞穴,才能到真正的克里克斯山頂。碧綠的草原簇擁著一汪碧池,這就是整個山頂的全貌了。
  屏幕上39級的小弓箭手拖著47級的騎士從灌木叢中走出來。
  [隊伍]米粥:看,都是肉呼呼跳來跳去的小兔子。抓一隻帶在身邊,應該很萌吧……
  [隊伍]板栗:萌?有我萌嗎?!
  [隊伍]米粥:……
  和小兔子比萌?周覲啞然失笑。手指停頓了一下,才重新敲打起來。
  [隊伍]米粥:……是,沒你萌……被你甩了好幾條街了,完全沒有可比性嘛。
  [隊伍]米粥:所以啊,你一定要在我身邊,這樣才能萌死我,對不?~
  

  挑釁上門

  在一片杳無人跡的山青水綠中,白雲悠悠山風勁勁,安靜的好像世外桃源。突然,天地之間迴蕩起了難以名狀的銷魂聲響,竟是小兔子那「啊啊啊」疑似被啥啥了的聲音。果然,不遠處,兩個魁梧的人類正拿著道具,一下一下地戳著小傢伙,直戳得它露出喘息不已的表情。
  此情此景,不得不說……真的很蛋疼。
  
  所以抓寵物神馬的都是浮云。米粥和板栗沒勞動多久,就雙雙躺下不干了。
  說不定設計這個副本的人還真是個無下限的彎男……
  [私聊]板栗:不刷了?
  [私聊]米粥:你還刷的下去?
  [私聊]板栗:其實聽習慣了還是蠻帶感的。啊~啊~啊~
  [私聊]米粥:……
  [私聊]米粥:放心,有機會的話我會好好教你怎麼喘。
  [私聊]板栗:我更希望你親身示範哦~
  本來躺得好好的米粥倏地一下站起身。板栗疑惑地打了個問號過來。
  在屏幕前,周覲捏了捏拳頭。男人之間麼,開開低級玩笑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順口就回答出來的這種對話什麼都算不上。不過……還是有點不舒服吧。
  
  兩人又無聊地躺了一會兒,板栗撐不住睡意先下線睡覺去了。
  趁著半個小時的功夫,做一輪師門好了。
  剛傳送回天溪城,一條私聊就像長了尾巴一樣立刻追到。
  [私聊]水蜜桃:米粥哥哥~能不能帶我升級啊?~
  [私聊]水蜜桃:我很乖的~還會套buff哦~
  ……搞沒搞錯,這位小姐的等級比他高哎。讓他帶著升級?弄反了吧!
  [私聊]水蜜桃:米粥哥哥米粥哥哥~
  [私聊]米粥:我要做師門,做完就睡了。不練級,你自己去喊吃貨裡的人。
  [私聊]水蜜桃:哎呀~正好我也沒做師門呢~我們一起做好不好呀米粥哥哥?~
  ……好你妹!師門任務是無法共享的。而且最關鍵的是,他們完全不是一個職業吧……
  [私聊]帶魚:教堂本,刷?
  [私聊]米粥:刷過了。正好,有個妹子心儀你很久了,把她介紹給你。
  [私聊]帶魚:誰啊誰啊誰啊?~星星眼~
  [私聊]米粥:你們公會裡一個叫水蜜桃的姑娘,溫柔賢淑文靜大方。
  [私聊]帶魚:(⊙o⊙)這種甜嗲驕的妹子我可圈不住!謝您叻!
  [私聊]米粥:……哦?看來你很清楚嘛……
  [私聊]帶魚:啊?哈哈,畢竟是一個公會的……
  [私聊]帶魚:(⊙o⊙)等一下,難道這姑娘又勾搭你了?喂喂喂,你可不能對不起我們會長啊米粥大人!
  周覲眯了眯眼,沒有回覆。「又」?多令人深思的一個字眼吶。
  
  雖然是好說歹說最後無話可說,米粥身後還是跟著了一個怎麼趕都趕不走的小尾巴。
  真是欲哭無淚,像他這種到現在一根毛都沒露過的小號,哪裡像個富二代啦?!
  又不是真人,還有點跟蹤的價值……這大街上到處都是長得一模一樣的弓箭手,只要取消掉周圍玩家屏蔽之後,真是想看兩個就有一雙。
  路過倉庫旁邊的擺攤密集區時。
  [附近]三哥的腦殘粉:呦~
  [附近]三哥的腦殘粉:不得了啊不得了~
  [附近]三哥的腦殘粉:米粥桑,此情此景,就等著明天吃貨的腥風血雨吧!~
  是他想要這樣的嗎?
  還有,吃貨和寰宇的人怎麼這麼陰魂不散?
  乾脆直接下線睡覺算了!
  可是,這線也不是他想下,想下就能下的。
  [私聊]話梅:米粥姑爺!快別忙著紅杏出牆了!高露潔野外強P,各種求支援!
  
  大概是因為夏天的緣故,大家都有些躁動,這直接導致了遊戲中的惡性事件比例急劇上升。
  ——不然怎麼會有人專門挑在敵方同盟一堆滿級大號還沒傳送走的時刻出手呢?
  [隊伍]小宇宙:你這個問題問得真是太沒有水準了。當然是高露潔家的牙刷出走了,所以十分欠插。
  [隊伍]話梅:咦?……米粥大人,你剛剛那一箭是不是正好爆了高露潔的菊花?
  [隊伍]米粥:他的菊花我不屑於爆。
  [隊伍]小宇宙:我猜測……他比較中意你們會長大人的菊花……
  [隊伍]話梅:yooooooooooo~
  [隊伍]松仁:我突然覺得我來到了一個好重口的地方。
  [隊伍]話梅:反射弧真長啊第一批入會的長老大人~
  [隊伍]花生:哎呀,求話梅姐姐也喊我一聲大人!~
  [隊伍]話梅:滾你丫的!你也不瞧瞧你那副榨不出幾滴油的小身板。
  [隊伍]花生:~~~~(>_<)~~~~
  [隊伍]小宇宙:你別刺激她,她更年期。
  [隊伍]話梅:……眯眼。親愛的友邦,是不是想嘗一嘗我的鐵拳了?!
  [隊伍]小宇宙:來啊~只要你有的話~
  
  最近話梅也比較暴躁。原因……大概跟敵對公會裡的某個人有關係。
  幾乎是立刻馬上,小宇宙就被馬不停蹄地踢出了隊。然後也退了隊的更年期話梅大嬸就對他直接開了強制PK。
  拉開架勢,話梅祭出了牧師唯一的一個攻擊技能。眼見著讀條咔咔咔地過去,小宇宙瞅著遠處早早躲開的眾人淚流滿面。有木有友邦愛啊有木有!你們這群抱胸望天的混蛋!天上難道是有蒼老師在果奔嗎?!
  突然,就這麼咣當一下,小宇宙身形一晃,瞬間少了四分之一的血。
  緊接著……又一道閃電當頭劈了下來——這才是話梅剛剛讀完條的技能。
  哎哎哎?
  有什麼奇怪的東西混進來了?
  小宇宙連忙從胸前摸出一把粉末,一揚手撒在空中。登時,以他為中心五步為半徑的範圍內,一陣綠色的煙霧瀰漫開來。一個身影漸漸透出。
  頭上頂著公會名和ID名:紅樓,刺客。
  
  中了毒的刺客隱身狀態被打斷,於是只好尷尬地站在原地和話梅大眼瞪小眼。
  對,和話梅。雖然小宇宙、話梅和刺客隱隱站成了三角之勢,但是施毒者已經被中毒者完全無視了。不,是從來就沒「視」過。
  [隊伍]花生:(⊙o⊙)
  [隊伍]松仁:(⊙o⊙)
  [附近]小宇宙:怎麼辦怎麼辦?我好亮啊怎麼辦?
  [隊伍]米粥:花生,打個電話給板栗叫他上線,他肯定喜歡這個八卦。
  [隊伍]松仁:樓上也好亮……
  [隊伍]三哥的腦殘粉:嘖嘖,有八卦的地方就有我,我來了!立刻連線整個同盟頻道進行現場直播~
  
  如果話梅此時在隊裡,並且看到了隊頻上的群魔亂舞的話……
  可惜,她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刺客身上。
  [附近]話梅:你幹什麼?想幫戰啊?
  [附近]刺客:呃……你不是想殺他嗎?
  [附近]話梅:……不過是砍著玩而已……
  [附近]刺客:我以為你要殺他……
  [附近]話梅:就算我要殺他也不需要你出頭吧?所以你是在挑撥我們和友邦的關係嗎?
  
  [隊伍]松仁:……神轉折……
  [附近]板栗:話梅妹妹,遇上這種幫你殺人的男淫,就嫁了吧!
  [隊伍]黃瓜:會長真是各種神出鬼沒。
  [隊伍]菊花:樓上才是吧……
  [隊伍]黃瓜:哇,菊兒,你聽我解釋!是那個女騎士主動組我的,我都嚴詞拒絕她了!
  [隊伍]菊花:哼哼……
  [隊伍]松仁:菊,兒?!果然我來到了一個好重口的地方……
  [附近]小宇宙:啊!我突然想到了一個很嚴肅的問題……你們說,如果話梅真的嫁到了紅樓去,那我們的世仇要怎麼辦?
  整張地圖靜謐了五秒鐘,連嗷嗷嚎著的魔兵怪似乎都靜止了。
  然後只見華麗的孔雀法袍一閃,話梅瀟灑地轉過身,對著小宇宙開始讀條。
  [附近]小宇宙:雅、雅蠛蝶~
  [附近]小宇宙:憑什麼只殺我不殺板栗啊?不公平!
  [附近]米粥:哦?不公平嗎?
  [附近]小宇宙:公、公平!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讀條還在繼續,被圍觀的男主角終於又說話了。
  [附近]刺客:那個……
  [附近]小宇宙:啊!刺客小哥救我!快管管你們家話梅啊!
  刺客聞言上前一步,揚起匕首。
  圍觀群眾紛紛掩面。
  [附近]松仁:嘖……慘不忍睹哇……
  [附近]花生:咦?我剛剛似乎有看到刺客臉紅,臉紅哎!
  [附近]板栗:你不是一個人!
  [附近]三哥的腦殘粉:哎這也能看出來嗎?……哦,我懂了!樓上,你們是一群人!
  [附近]話梅:= =會長大人……你跟著來湊啥熱鬧?
  [附近]板栗:我怎麼是來湊熱鬧?我猜刺客是藉著辦正事兒的由頭暗度陳倉來找你的!
  [附近]刺客:呃……其實是這樣……我是代表我們紅樓會長一擊必殺來向你們下戰書的。
  [附近]菊花:(⊙o⊙)哦賣糕的!會長!你個烏鴉嘴!
  [附近]板栗:喂!我真的是隨便說說的呀!
  [附近]小宇宙:等一下等一下……那個,為啥還要專門來下戰書啊?直接向系統提交幫戰請求不就好了嗎?
  [附近]松仁:已經過了看武俠小說年紀的我們永遠也不會明白大公會的心吶!
  
  [附近]米粥:人家都挑釁上門了,豈有不應之理?大家應該都沒什麼意見吧。
  [附近]米粥:行,沒人投反對票。板栗,跟刺客表個態吧。
  [附近]板栗:這個……那個……我,我能不接嗎?
  [附近]米粥:……不能!你得接。
  [附近]板栗:可是我實在不想幫戰啊……
  [附近]米粥:聽我的,接!安心吧,有我在呢。
  [附近]米粥:還有大家在。
  [附近]花生:樓上,你對著會長甜言蜜語的時候能別拿「大家」當幌子嘛……
  [附近]刺客:其實也不算是幫戰。就是會長想通知你們,週日你們面對的將不只是那幾管彩條牙膏,還有整個紅樓。
  [附近]刺客:另外,我們會長特別要我帶到一句話:到時候,他一定會好好「照顧」你們會長大人的。
  [附近]黃瓜:這尼瑪是赤果果的挑釁啊!
  [附近]米粥:^__^
  [附近]米粥:那你幫我帶回一句話吧:我一定也會好好「照顧」一擊必殺的。他喜歡什麼姿勢,我就指揮吃貨們用什麼姿勢。務必讓一擊必殺欲仙|欲死,敬請期待。
  [附近]板栗:嗯嗯!說得好說得好,這就是我想說的!來大家鼓掌,鼓掌!
  [附近]菊花:……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夫唱夫隨?
  [附近]話梅:會長大人,說真的,你還是禪讓吧……
  

  心情很好

  終於又到了星期五,但是從一早上開始,辦公室裡就瀰漫著一股如喪考妣的沉重感。
  還能有什麼別的原因呢?自然是又要加班了。
  喬生抱著鍵盤在辦公室裡跳來跳去:「憑什麼要我們加班!憑什麼!昂?難道美工的那幫人已經把人物地圖裝備的設計全部搞出來了?這可能嗎,可能嗎?我親愛的小鍵鍵,你信嗎?」
  「阿生……別跳了……我頭痛……」
  「頭痛?昨晚我說有大八卦把你喊上遊戲的時候你不是還好好的嘛……」
  「……已經十二個小時過去了好嗎?說真的,你別蹦跶了。蹦跶了也還是要加班的。」
  「嗷~你還真淡定啊阿楓!我親愛的小鍵鍵,你說,你楓爹怎麼能這麼淡定,昂?」
  「……哎,你是第一天工作還是怎樣?這三個月來加過班的日子屈指可數,你已經應該跪下山呼萬歲了。」
  剛倒水回來的林戴宇接過話頭:「就是說啊。要是哪天老大突然跑過來說,同志們有好消息呦客戶又改需求了呦,那才是真的會加班到死。」喝了一口水,林戴宇突然看向窗戶那邊,「呃……那個周覲啊……你要幫忙不?」
  「不用了謝謝。」坐在最裡頭靠窗位置的周覲正站起身來,在眾目睽睽下抱著搖搖欲墜的一摞報告慢悠悠地繞過半個辦公室,最後「咣當」一聲全部砸在何以楓的桌上。
  何以楓手忙腳亂扶住桌子邊兒上的白瓷杯子,抬頭瞪著周覲:「輕拿輕放會陽痿啊!」
  「噗……」喬生笑了。
  周覲就像是什麼都沒聽見一樣:「這是我從運營那兒要來的報告,不論是我們公司自己開發的還是從別的公司買下運營權的網遊都在這裡面。重點我都圈出來了,你看一下。然後把所有網遊涉及到程序部分的賣點、優缺點,還有可能是導致其成功或失敗的因素都列出來給我。」
  作為感同身受的好友,喬生也笑不出來了,跟著何以楓一起瞪大了眼睛。
  周覲看看一站一坐兩個活寶,挑了挑眉:「有意見?我也在做。」
  「這個……周覲啊……」喬生弱弱地舉手發言,話中有話,「別這麼攻嘛,對咱們阿楓溫柔一點呀~」
  結果周覲還是一臉淡定,跳起來炸毛的卻是何以楓:「你妹的阿生!你想說我是受嗎?!」
  ……
  連喬生都囧死當場了。
  最後還是周覲微微一笑救了場:「對何以楓溫柔一點?可以啊。說起來喬生,我一直覺得你挺擅長整理總結的,你幫著何以楓一起做吧。」然後就走了。
  「……你妹啊!!!」丫的看到何以楓不高興就拖他來做炮灰嗎?!混蛋吶!!!
  
  等到把新遊戲設計啟動前期的準備工作整理出個大概,早就過了零點。
  這個時間,已經沒有輕軌了。
  到二環附近的公交車?唔,最好還是放棄這個打算吧。會換乘到死的。
  林戴宇就住在公司附近,出了電梯就擺擺手走路回去了。剩下喬生、周覲和何以楓三個人站在樓下大眼瞪小眼。
  吹了十分鐘的夜風,周覲終於成功攔到了一輛出租車:「一起走唄。」
  喬生點點頭,一彎腰,當先鑽進了前排副駕駛座。
  周覲跟著坐進後排,探起身拍了拍喬生的肩膀。潛台詞:不錯!很有眼色嘛!
  喬生苦著一張臉。他都已經把何以楓賣了,如果最後他倆還是沒成的話,那他就真的要苦逼了。
  最後,仍然站在車門邊的何以楓略微猶疑了一下,先把包往中間一推,也坐了進來。
  
  從很久以前開始,何以楓就一直是個作息很規律的傢伙。只要不加班,十一點的時候一定就上床睡覺了,睡到早上七點鐘起來,然後八點半準時到崗。週末的時候會稍微high一點,但是第二天八點之前也絕對會起來。對比何以楓來說,周覲就是那種很糟糕的夜貓子體質了。
  所以,當這座不夜城的風景從疾馳的窗邊一一閃現又散去,當霓虹燈五彩斑斕的色光略過何以楓的腮邊又悄然退開,睡意攀爬上了何以楓的眼瞼。大概是空調溫度有些低了,迷糊之間他瑟縮了一下,也不知何時觸碰到了身邊人略高的體溫,就這樣倚靠著,沉沉地睡著了。
  周覲伸出一隻手來托住何以楓的腦袋,然後挪了挪身子,好讓何以楓更舒服地靠在他肩上。抬起頭,正對上前面後視鏡裡折射出的喬生的目光。
  迎著那目光笑了一笑,周覲扭頭對著車外變幻的風景,卻並沒有留意。他的心思全放在了右肩上,按捺住鼓噪的心跳,在心裡小心地感受著,一點一點描摹出何以楓輕輕壓在肩上那張臉的輪廓。
  他的手,輕輕地覆在了何以楓的手上。
  然後他就聽見喬生壓低了聲音對司機說:「師傅,能開慢一點嗎?我朋友加班太累,好不容易睡著了。」
  周覲看到車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揚起了唇角。
  ……多美的夜,多美的城。
  多美的人。
  
  第二天米粥一上線就被轟炸了。
  [私聊]話梅:哦米粥大人!您終於捨得上來了!
  [私聊]話梅:話說昨晚你和會長大人雙雙都沒有上線哦~
  [私聊]話梅:吃貨們都討論了一早上了。到底有沒有神馬內幕啊?~
  [私聊]米粥:= =你不知道嗎?這個世界上有一種運動叫加班……
  [私聊]米粥:找我有事沒?沒事我就去FB了。
  [私聊]話梅:啊別別別,進隊進隊。我們角鬥場組隊搶旗。
  其實周覲一直認為搶旗是個弱智活動來著。不就是變相刷戰場嘛,要麼扛著旗子乖乖等著被殺,要麼盯著扛旗的人狂甩技能,沒有任何技術含量。
  不過……一群吃貨的人還是有必要參與一下,鍛鍊心理素質。首先就是,不要在扛旗然後被群毆的時候被嚇得不躲不閃只會幹嚎。
  [附近]板栗:救命啊救命啊救命啊!!!
  [隊伍]花生:我真的不想說我認識他……
  [隊伍]話梅:……我真想砍他……
  [隊伍]黃瓜:不得不說,話梅副會暴躁了好多啊。果然是因為刺客的原因麼。
  [隊伍]話梅:亮刀。黃瓜,你的黃瓜不想要了是吧!
  [隊伍]菊花:割了割了,不用手軟。
  [隊伍]黃瓜:菊兒你忍心麼~~~~(>_<)~~~~
  [隊伍]核桃仁:別聊天了喂,米粥大人亮了!
  拉滿弓,放箭。突然一道技能光閃過來,米粥向左移了兩步,正好錯開攻擊範圍,然後又是三箭,直接放倒了一個正在刷血的牧師。正圍毆板栗的人群中散出了幾個來,揮著武器朝米粥這邊招呼。
  [隊伍]花生:三箭……這個傷害值……他是壓經驗然後全部點了技能吧?
  [隊伍]話梅:魔戒裡那個精靈帥哥附體了有木有……米粥大人絕對是高玩……
  [隊伍]米粥:你們別都站著不動,上去幫忙。
  [隊伍]話梅:米粥大人!搞沒搞錯啊我一直在刷血!已經刷到抽筋了!站著不動的那貨明明是會長大人啊!不能這麼赤果果的偏心吧!
  [隊伍]米粥:是嘛……那你辛苦了,繼續刷吧。
  [隊伍]核桃仁:摸,話梅姐,你還沒看出來嘛,米粥眼裡只有會長呀!
  [隊伍]話梅:你妹!那我也不是炮灰女配啊……
  
  在米粥的指揮下,十分鐘過去了,旗子居然還在板栗手裡。
  附近頻道已經開始有人喊奇蹟了。
  離插旗點不遠,突然闖過來一個金光閃閃的滿級騎士,一路人仰馬翻。
  [附近]一擊必殺:哦?我好像看到了很有意思的一群人嘛~
  [附近]黃瓜:(⊙o⊙)宿命的相遇。
  [附近]菊花:(⊙o⊙)宿命你妹這明明是巧合!
  [附近]黃瓜:是是是,菊兒你說啥就是啥~
  [附近]菊花:給我團成一團然後圓潤地滾!
  [附近]米粥:單P還是一起上?
  [附近]板栗:拽衣角。米粥……
  [附近]米粥:你插旗去。
  [附近]一擊必殺:40級弓箭手想跟我單P?我不想被人說欺負小號。明日幫戰見。
  然後一擊必殺居然就真的走了。
  隊頻裡默了五秒鐘。難道那傢伙就是專程過來耍個帥的?
  比帥怎麼能被人比下去?!終於有人不爽了。
  [附近]板栗:丫的拽毛啊!!!不說明天說明日就很有文化嗎?!
  [附近]核桃仁:= =
  [附近]話梅:……喂,要不要這樣馬後砲啊會長大人……
  [附近]花生:我可以把這個二貨拖走嗎?……
  [附近]米粥:不行。搶旗結束你們自由活動,我跟板栗討論一下幫戰。
  [附近]話梅:嚴!重!抗!議!尼瑪你是不是已經完全忘記了我是副會長啊!!!
  [附近]米粥:啊……抱歉……真的忘了……那你也來吧……
  ……
  一時間,天地之間只剩下了一個表情:囧。
  米粥大人,你贏了。
  
  雖然說這是一群吃貨和牙膏眾由一件裝備引發的血案,但是誰都沒指望一群吃貨真的能雄起一把。
  你看他們會長那樣兒就知道指望不上了。
  所以說華東區第四大公會到底是怎麼來的呀!
  基本上明天幫戰的時候,小宇宙會帶著寰宇的大號過來做人肉收割機,然後一群吃貨夥同寰宇的另一些血牛守著駐地。進攻戰術什麼的都是浮云,瞄準空擋打快速反擊吧。
  [隊伍]板栗:哈欠。我能睡了嗎?
  [隊伍]米粥:去吧~做個好夢呦~
  [隊伍]小宇宙:等一下!我……有件事要向你們懺悔……
  [隊伍]三哥的腦殘粉:怎麼了宇宙第一傻蛋兒會長,你又做啥蠢事了?
  [隊伍]小宇宙:我大概可能是真的做了傻事……
  [隊伍]三哥的腦殘粉:(⊙o⊙)
  [隊伍]小宇宙:這個……大概就是上次刺客來遞過戰書之後,一擊必殺私下裡找我,說,其實這場幫戰是我們寰宇和紅樓的對決。
  [隊伍]小宇宙:然後一擊必殺說……說如果我們輸了,就要把一群吃貨給我們公會低價提供的後勤物資貢給他們。
  [隊伍]板栗:你就答應了?
  [隊伍]小宇宙:……嗯……
  [隊伍]板栗:臥槽!你……
  [隊伍]板栗:尼瑪這不就是把我們公會讓給紅樓了嗎?!啊?!
  [隊伍]板栗:我才不要!憑什麼要把我們公會的心血給那幫混蛋們!不要以為頂著紅樓的名號就真以為自己是正統了!尼瑪我承認的永遠只有愛河的紅樓!
  [隊伍]話梅:(⊙o⊙)
  [隊伍]三哥的腦殘粉:(⊙o⊙)
  [隊伍]小宇宙:(⊙o⊙)
  [隊伍]小宇宙:太兇殘了……愛河要是看到你這番話……
  呵,其實愛河已經看到了。
  [私聊]小宇宙:都說到這份兒上了,不表示一下?
  周覲捏起一根香煙,叼在嘴裡。
  [隊伍]米粥:說真的,我很羨慕愛河。他要是能看到你這番話,肯定開心死了。
  [隊伍]小宇宙:哎呦~
  [隊伍]米粥:哼哼,你的問題還沒解決。那一擊必殺有沒有說,如果紅樓輸了怎麼辦?
  [隊伍]小宇宙:一樣。他們公會裡生活玩家做的物資貢給我們。我覺得說到底就是名譽上的損失而已,其實就是交換下東西嘛,所以就答應了……
  [隊伍]板栗:你丫就是長了個豬腦子!交換你妹!他們輸了給你們的是紅樓自己做的,你們輸了給他們的是我們吃貨做的!你問過你友邦我的意見沒有啊?昂?昂?
  [隊伍]小宇宙:……所以我說我做了一件蠢事啊……抱頭。
  [隊伍]米粥:好了,糾結這個沒有意義。
  [隊伍]米粥:微笑。贏了不就好了。
  [隊伍]話梅:(⊙o⊙)
  [隊伍]三哥的腦殘粉:……我突然覺得我好像變成米粥大人的腦殘粉了腫麼辦!米粥大人太霸氣了腫麼辦!
  [隊伍]小宇宙:我……我被赦免了嗎?
  [隊伍]米粥:嗯,免了。突然心情很好。
  [隊伍]話梅:(⊙o⊙)這種君臨天下的語氣!
  [隊伍]話梅:友邦,我覺得你們公會也該換會長了。果斷應該是米粥大人一統江湖啊!
  


  幫戰進行時

  《魔界》裡的幫戰跟一般遊戲裡的也都大同小異,而且由於真正意義上的高等級還沒有開放,各種系統也非常不完全,所以幫戰也特別簡單。在一個小時的幫戰時間內,兩個公會的人會被傳送到一張系統隨機抽選的地圖上,宣戰方攻,接戰方守。攻方的任務就是要破壞掉守方護衛著的晶石,但是僅僅破壞掉晶石並不能保證贏得勝利,還要看兩方擊殺對手的比例。在幫戰中,每個幫會斬殺對方的數量都會用人頭數來表示。為了防止惡意刷小號,30級以下的玩家被砍只能記1/3個人頭。如果攻方成員和守方成員被殺人次的比例達到了一定的數值,即使晶石被破壞掉了系統也會自動判和,守方同理。
  所以,總結起來說就是,雙方在保證晶石的情況下都要注意自己別被殺太多次。
  再簡而言之,這其實就是角鬥場搶旗活動的升級版。戰術雖有,但是作用不大。爆冷擊敗比自己強大很多的公會基本是不可能的。所以很多玩戰術玩策略的挺不待見這種簡單粗暴的設置。
  但是周覲倒覺得,這種回歸原始的簡單才更加能體現出一個公會的能力。這就像是野外群P一樣,考驗的是成員們的配合和水平,團結和鬥志。簡單粗暴有時候也是一種美。
  
  科普到這裡,板栗舉手提問了。
  [隊伍]板栗:我很好奇那個被殺人次的比例,到底多少會被自動判和呢?
  [隊伍]米粥:這個大概只有系統知道了。以前有過一次先例,據當時參戰的一方說,他們感覺就像是在割草。
  [隊伍]板栗:(⊙o⊙)
  [隊伍]米粥:所以別指望你能整出什麼歪門邪道來,還是乖乖守好石頭吧。別被人家當草割我就很謝謝你們了。
  [隊伍]板栗:喂!看不起人吶!
  [隊伍]米粥:呵呵,打了感嘆號就不心虛了?
  [隊伍]板栗:心虛你個頭!不信你摸摸,我的實力可是深藏不露的。
  [隊伍]米粥:唔……摸過了。就你這小身板,還是算了吧。算了吧算了吧~
  [隊伍]板栗:╭(╯^╰)╮
  
  幫戰的雙方在幫戰前後四小時可以臨時組一個人數上限200人的聯盟,方便不是本幫的朋友前來幫忙。這個聯盟裡如果是本公會以外的人被殺,哪怕不到30級也要被記上一個人頭。不過也沒人會請不到30級的過來幫忙吧。
  [幫戰聯盟]米粥:緊張不?
  [幫戰聯盟]板栗:不緊張~
  [幫戰聯盟]核桃仁:……我突然發現,會長和米粥之間已經練就了一種「千萬人中只對你說」的絕技……
  [幫戰聯盟]杏仁:其實主要是我們太自覺了,會長也太自覺了。我們是自覺地不接話,會長是自覺地接話。
  [幫戰聯盟]話梅:話說,這回米粥大人真是為我們做了很多事情啊。戰後會長大人是不是該有所表示?
  [幫戰聯盟]板栗:這個可以有。你想要什麼表示啊?
  [幫戰聯盟]核桃仁:又來了,這種把隊頻當私聊的語氣。
  [幫戰聯盟]米粥:你願意怎麼表示都可以。我都高興。
  [幫戰聯盟]話梅:好聖母的米粥大人吶!
  [幫戰聯盟]米粥:誰再吐槽就給我去刷幫貢!
  [幫戰聯盟]話梅:抖……
  [幫戰聯盟]板栗:那……要不然我把會長讓給你當幾天?
  [幫戰聯盟]米粥:你捨得?
  [幫戰聯盟]板栗:我捨不捨得無所謂,你比較重要嘛~
  [幫戰聯盟]米粥:行啦,別假裝大度了。你覺得當會長能有樂趣,我也就覺得有樂趣了。
  [幫戰聯盟]米粥:喂正在背後聚眾私聊YY正high的姑娘們,回魂了!
  [幫戰聯盟]話梅:嘿嘿嘿嘿。
  [幫戰聯盟]杏仁:嘿嘿嘿嘿。
  [幫戰聯盟]核桃仁:嘿嘿嘿嘿。
  [幫戰聯盟]小宇宙:好了各位兄弟們妹子們,幫戰不可大意,咱們集體上YY吧~
  [幫戰聯盟]米粥:YY是一款語音軟件。敢再問我是音樂、抑鬱還是醫院的,就給我去刷幫貢!
  
  周覲打開YY,輸入小宇宙給的房間號。
  大概一群吃貨裡沒幾個人用過YY,都還在下載,房間裡基本都是寰宇成員。
  一聲水滴聲響,周覲被拉進了下面的密碼房裡。
  「聽的到啊?」林戴宇咳嗽了一聲,問道。
  「嗯。」
  「那好,我就說了。你的YY大家也都沒神通廣大到能記得號碼,所以儘管放心。幫戰我指揮,你就裝沒麥好了。不過有一點我挺擔心的,你說何以楓會不會聽出來我的聲音啊?」
  「聽出來又怎樣?經過了模擬信號到數字信號再到模擬信號,快跟變聲器差不多了。再說,你覺得何以楓的神經能纖細到這個份兒上?」
  「那倒是。喂,好歹是你喜歡的人啊,這麼吐槽我都聽不下去了。」
  「……這是他的優點,你不懂。如果他真的很敏感,我早就不能再這麼肆無忌憚地接近他了。」
  「我突然覺得你根本沒表面上那麼苦情,你根本是腹黑吧!」
  「……走,上去。」
  
  「啊咧?友邦的聲音這麼可靠是腫麼回事啊?」
  「哎?米粥大人為什麼不說話?我就是衝著米粥大人來的呀!」
  周覲微微一笑,拔掉麥,開始打字:沒麥,等著下次發工資就去買一個。
  「那個……大家好~」
  「啊!!!」
  「……話梅妹妹,我的耳朵要被你震瞎了……」
  「嗷~會長大人你果真是少年音啊!不,比我想像的還要少年還要受!」
  「你妹的才是受!小爺我是攻!必須是攻!」
  還攻呢……周覲按下回車鍵,側邊公屏上滾出一行字:自稱攻的都是受,絕對真理不解釋~
  「嘖嘖~米粥大人太威武了~」
  「就是就是,哈哈哈~」
  倒是有人不依了:「啊~米粥你怎麼也幫著她們一起欺負我呀!~」
  ……
  瞬間音箱裡炸出各種小女生的鬼哭狼嚎。
  「哎呦~撒嬌了撒嬌了~」
  「媽呀受不鳥啊受不鳥~」
  「半邊身子都麻了有木有啊!」
  唔……好像是有點麻……周覲摸了摸嘴角,翹得挺高。
  
  鑑於板栗實在是大號中的廢柴,所以他和級別不高的米粥守在晶石旁邊。
  周圍還站了幾個寰宇的巫師,輪流放群,保證晶石旁邊二十步的範圍內沒有隱身靠近的敵方刺客。
  如果是攻一個點,從戰術角度上講,除了大兵壓境就是刺客偷襲了。所以能打斷隱身技能的群法自然是人肉偵查的最佳選擇。
  [私聊]板栗:啊……好無聊吶……
  [私聊]米粥:……有的時候真覺得你是公會長裡的一朵奇葩。
  [私聊]板栗:怎麼?
  林戴宇,也就是小宇宙那聲嘶力竭的聲音一刻不停地迴蕩在屋子裡。周覲把音量調低——這都快趕上重金屬搖滾了。
  [私聊]米粥:你看看人家。
  [私聊]板栗:想當年我也有過這麼激情的時候。後來覺得沒意思了。
  [私聊]米粥:為什麼?
  [私聊]板栗:……大學的時候,我有一個很好很好很好的朋友,我們一起輾轉不同的網遊,一起指點江山並肩戰鬥。但是後來……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就疏遠我了,也再不和我一起玩遊戲。我突然就覺得……沒有了某個讓你為之戰鬥的人,虛擬世界就都是一場幻夢而已。
  [私聊]米粥:……
  [私聊]板栗:其實一群吃貨裡的大家我都很珍惜啦,但是怎麼說呢,實在是沒有戰鬥的激情了。好像都已經被提前燒光了似的。
  [私聊]米粥:被那個人燒光了嗎?你的激情。
  [私聊]板栗:你這話怎麼聽上去這麼奇怪啊?……但是,非要這麼說的話……大概是吧……
  
  周覲沉默了一下。
  想說什麼,卻說不出口。
  直到YY裡林戴宇突然又開始聲嘶力竭:「板栗!米粥!一擊必殺丫的衝過去了!」
  周覲如夢初醒,立刻操縱著米粥轉身拉弓。
  果然,一身金燦燦的一擊必殺大搖大擺地從屏幕外面走了進來。還舉起同樣金光閃閃的長槍,頗為毛爺爺地揮了揮手。
  米粥二話不說,當胸一箭。
  一擊必殺躲也不躲,頭上飄起了一個大大的miss。
  嘖,果然級別還是差的太多了。
  不過一擊必殺這是在玩哪一出啊?專門過來貢獻人頭的?
  ……難道說從戰術角度講,攻一個點除了大兵壓境和刺客偷襲,還有一種叫單刀直入?我擦,只有ML才需要直入吧。當這周圍站著的一團人都是浮云吶!
  如果真的要把一團人全變成浮云……
  [附近]板栗:一個人?
  [附近]米粥:不對!注意身後!
  
  還好寰宇公會的幾個老鳥很有經驗,並沒有跟著吃貨的人一起擁過去,而是壓住了巫師仍站在原地輪流群法。技能閃光中,好幾個透明的身影逐漸變得清晰起來。打頭的正是紅樓的那位刺客小哥。
  很老套的聲東擊西。雖然這招對經驗豐富的公會不太可能奏效,但是拿來對付留守的一群吃貨絕對是夠了。而且一擊必殺的確做派很足,一個人不疾不徐地過來,總讓人神經緊張以為他那一揮一揮的手裡還留著什麼後招。連米粥自己都差點被這個空城計給唬住了。
  沒什麼好說的,既然顯出形了,那就操刀砍唄。
  [附近]一擊必殺:板栗,別換台呦~
  [附近]一擊必殺:你的對手是我呦~
  [附近]一擊必殺:呵呵。
  一擊必殺無視了將他圍在中間不停扔技能的一眾人等,直接長槍一掄瞄準板栗的方面一路砍過去。呵,原來這就是小宇宙嚷嚷的「衝過去了」啊……
  ……還真當自己是長阪坡的趙子龍了。
  米粥在箭上附了個減速,然後——
  [附近]米粥:砍!
  [附近]一擊必殺:呵呵。別這樣,我不想陪你們撓癢癢。
  [附近]板栗:一擊必殺你丫的太囂張了吧!難道這裡只有你是滿級嗎?難道這裡只有你有金武嗎?拽毛啊!
  [附近]米粥:服了你了……有這個空廢話還不如多砍他幾刀。
  說著,米粥又是一箭,附冰凍。
  [附近]一擊必殺:很厲害嘛,居然能套debuff?快頂上祭司了。
  [附近]米粥:不好意思,打到JP技能書了。
  [附近]一擊必殺:呵呵,沒關係。
  然後一擊必殺就在眾目睽睽之下消失了!
  對,消失了!巫師慌忙放了大範圍技能,沒有反應!
  突然失去了目標,眾人都停了下來。彷彿能聽見原野上風的聲音。
  [附近]米粥:別慌,他遁地了。以板栗為中心,給我群!
  剛在板栗背後現身的一擊必殺立刻就中毒了,變成個綠人。
  附近頻道上米粥的字還沒有刷走。
  [附近]一擊必殺:臥槽!你他媽怎麼知道我會遁地!丫的連我副會都不知道!
  一直自稱走「斯文敗類」路線的一擊必殺居然爆了粗口。
  [附近]米粥:^__^還記得嗎?我說過,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你的。
  


  下不去手

  一擊必殺又爆了一聲粗口,眼見先前以為最殺手鐧的計策變成了廢紙一張,於是當機立斷,再一次在眾目睽睽下遁地了。
  中毒的狀態沒有解掉,因此這回他遁了之後,大家仍然能看見那綠瑩瑩的名字在空氣中移動。不過,大家也只是看得見,卻摸不著。有個騎士不甘心地對著「一擊必殺」四個字下面的空氣裡平砍了一刀,真就像是砍在了空氣裡一樣。
  這個綠瑩瑩的名字直筆筆地往晶石那邊去了,後面一眾人等操著武器也跟了過去,就等著一擊必殺的狀態一解除立刻送他回老家。
  [附近]板栗:臥槽!他要插旗!
  [附近]米粥:淡定。不然你以為他過去幹嗎?把晶石的血條砍掉百分之一然後撲街嗎?別大驚小怪的。
  如米粥所說,晶石是有血條的,砍空了才算打破。而且這晶石的命還很硬,估計要圍上一打滿級的高攻玩家砍上五分鐘才倒;最坑爹的是,這貨還一切法術免疫,debuff之類全部都是浮云,只能回歸石器時代舉著小砍刀小棒子一下下戳。所以,對於好不容易殺到晶石面前卻無法一親芳澤的攻方幫眾,系統大神送了他們數量不限的旗子,可以變成一個臨時傳送門,死了之後不用再長途跋涉,直接就能定點傳送。
  一擊必殺現身,只來得及插好旗,就被迎面撲來的吃貨眾們直接壓死了。
  [附近]米粥:速度,砍旗!
  ……果然一群吃貨都是群聚生物,不管是殺人還是殺旗都是抱成一團,也沒有什麼MT在前奶媽在後弓箭手放冷箭的所謂陣型,反正一擁而上就對了。連牧師都抄起小匕首開始-1,-1,-1……
  米粥扶額。
  那邊廂偷偷摸過來的紅樓刺客小分隊正跟寰宇留守晶石的大號們纏鬥在一起。紅樓的旗子已經插上,刺客小哥一馬當先守在原地,不停地有紅樓的大號傳送過來。
  [附近]板栗:報告!一擊必殺的旗子倒了!
  [附近]米粥:那邊……寰宇快頂不住了。
  [附近]板栗:收到!兄弟們!衝啊!
  然後無組織無陣型無戰略的三無產品們就整團砸了過去,場面堪稱宏大。
  反正就是紅樓的大號們瞬間被淹沒在了人民群眾的汪洋大海中,十分鐘以後,連苦苦守著旗的刺客都被砍回家了。
  ……米粥突然想問小宇宙,他究竟分配了多少比例的人在晶石上面。晶石附近的場景快要趕上春運時的火車站了。
  小宇宙愣了愣,扒了會兒指頭,很愉悅地在YY上回覆道:「啊……也就是七成吧……」
  ……那真是難為你了,居然能用60個人拖住將近200人的衝鋒拖了整整一刻鐘……所以他現在要用140個人守三刻鐘嗎?我擦,這個比例還是有點不對吧啊?
  而且……好像還有哪裡很不和諧……
  [附近]米粥:板栗,你們公會的牧師呢?嗯?怎麼這裡一個奶媽都沒有?
  [附近]板栗:哎?……是哦……大概都死回去了吧……不過沒關係,我們戰前給每個人都發了三組紅藥三組藍藥的。
  [附近]米粥:當你被群毆兩秒鐘掉了一半血你吃個紅藥給我看看?
  [附近]話梅:哇哈哈~米粥大人莫急!我來英雄救美——少年了!
  此時,晶石附近只剩下刺客臨死前新插的一面旗子還沒被砍倒。
  但是第二撥敵人卻不是通過旗子過來的。
  ……尼瑪原來外圍的60個人已經連十分鐘都拉不住了?
  要不是紅樓有個25級的小刺客不小心挨了一下誰當煙花一樣亂放的群法……估計大家還會以為自己掉血的晶石是撞鬼了……
  
  話梅畢竟是一群吃貨裡最強的牧師,剛剛學了群回的技能,正好拿來練熟練度了。
  只見玉手一揮,漫天花雨下大家洋溢著一臉幸福的表情——血條又滿了。
  顯然,紅樓第一個要殺的人就是她。奶媽到哪個網遊都特招仇恨。
  已經有幾個寰宇的血牛圍在話梅身邊,準備接招。
  但是……
  [附近]一擊必殺:刺客!你丫的什麼意思?YY上喊你你也不理,難道要抗命嗎?
  [附近]刺客:這事兒你找別人,反正我不做。周圍這麼多人呢,少我一個不少。
  刺客在紅樓的地位是很高的,應該是繼會長副會長之後的三位長老之一。
  當場抗命,怪不得一擊必殺火了。這可是大新聞吶!
  看到有八卦,大家都偷偷地分了一點注意力過去。YY上,小宇宙似乎也聽說了不對,問道:「晶石那邊咋回事兒啊?」
  三哥的腦殘粉搶了麥,把小宇宙踢了下去:「現在由我來進行聯盟現場直播。我押上我的腐魂,賭這事兒跟話梅有關!」
  [附近]板栗:兄弟們,手上的活兒別停。咱們邊打邊看八卦。
  [附近]一擊必殺:刺客你最好給我個能夠接受的理由!
  然後一擊必殺停頓了一下,大概是在他們的平台上面下了什麼指令,一隊人馬朝話梅這邊靠了過來。
  [附近]一擊必殺:你給我個理由!這到底是為什麼?
  ……此情此景,怎麼這麼像瓊瑤劇呢?……你最好給我個理由!這到底是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你不愛我了?我有什麼不好?我哪裡比不上她?你說啊!說啊!同時死命搖晃男主。
  ……瓊瑤奶奶果然是男女通吃老少咸宜……
  此時附近頻道上都沒人敢喘氣了。
  半天才刷出來一條。
  [附近]刺客:……因為我不想殺話梅。我下不去手。
  ……
  所有連著YY的吃貨和寰宇成員耳機裡同時傳來了寰宇副會長高亢的尖叫聲。
  
  最後,一群吃貨贏了。
  晶石的血條其實也只剩下了百分之五,要不了五分鐘,恐怕就要輸了。
  險勝的原因很多。
  首先,米粥出乎意料地喊出了一擊必殺不為人知的絕招,導致紅樓原定做掉板栗然後趁著大家一片茫然時插旗砍石頭的計劃功虧一簣。
  然後就是刺客神奇的「我拒絕」,除了讓話梅多在場上刷了幾分鐘血以外,還讓一擊必殺把用來指揮的時間拿來咆哮了。
  總而言之,紅樓輸在自己人身上。還是太輕敵了。
  至於事實上的正牌幫戰對手戀上你的牙及其手下……聽說一開始就在外圍被寰宇殺了一遍一遍又一遍。這些人頭最後全變成了幫戰之後的系統獎勵……好苦情吶。此處謹代表一群吃貨謝謝他們的無私奉獻……
  系統全區廣播了幫戰結果之後,事先已經知道寰宇和紅樓會作為敵對攙和進來的玩家們都沸騰了。
  
  YY上也是一片狂歡。
  剛剛狼嚎到「那就是青藏高原」那個「高」字的松仁突然被卡了麥,就像突然斷了氣一樣。小宇宙的聲音從後頭冒了出來:「板栗在不?在不?那個,米粥叫你開私聊,他找你找了老半天了。」
  公屏上大家集體愣了一下,隨後就是洪水氾濫似的刷起。
  松仁瞬間被無視了,只好重新再嚎,第二次嚎到「高」字,又被捏著脖子卡了麥。這回是話梅,她毫無誠意地道了個歉,然後代表剛剛血洗公屏的姑娘們高喊口號「會長大人和米粥大人,求你們了在一起吧」,最後發表了全聯盟聲明說她和刺客「絕對是純潔的男女關係」。
  可憐了始終沒能「高」出來的松仁,好一碗內牛滿面。
  
  此時,在狂歡之外,周覲閉了麥,點開私聊。
  其實,他也不知道要跟板栗說些什麼。只是突然的有些傾訴的衝動,可是那些話,他還不能說。
  剛剛結束的,是他們之間闊別已久的並肩戰鬥,雖然網線那頭的那個人並不知情。在很關鍵的時候,他洞悉了一擊必殺的絕招,把板栗從敵方的「斬首」計劃里拉了出來。從某種意義上說,他終於做到了,他的確站在了他的身邊,護得他全身而退,一身周全。
  但是,還不夠。他還不夠強大到能戰勝偶然,遠遠不能護得他次次周全。
  而這才是他的目標。
  鬆開鼠標,周覲握緊了拳頭。屏幕上私聊窗口彈出,板栗發了個開心大笑的表情過來。
  周覲的嘴角也不自覺地有些上揚。
  [私聊]板栗:找我?哎,剛剛系統一公告,私聊就炸了,我只好屏掉。
  [私聊]米粥:嗯,你紅了。
  [私聊]板栗:什麼叫我紅了?我本來就很紅好吧?
  [私聊]米粥:微笑。是是是,華東區第四大公會,全服赫赫有名的生活幫派一群吃貨的會長,您早就威振四海了~
  [私聊]板栗:……你丫的諷刺我!
  [私聊]米粥:哪裡有?胸上還是屁股上,嗯?
  [私聊]板栗:……耍流氓!
  [私聊]米粥:哈哈哈~
  好半晌,板栗都沒再說話。
  [私聊]米粥:板栗……還在嗎?沒生氣吧?
  [私聊]板栗:那個,米粥……我有話想對你說……
  說什麼呢?周覲想。說謝謝?好像不需要用上這麼鄭重的方式。說我喜歡你?……那一定是板栗的頭被雷轟了。不是劈,是轟……
  [私聊]板栗:尼瑪!我們能不能組個隊?
  [私聊]米粥:……你就想跟我說這個?!
  [私聊]板栗:呃,不是不是,私聊居然都把我的遊戲卡住了……所以我們還是換隊頻說吧……
  
  [隊伍]板栗:呼……
  [隊伍]米粥:很辛苦吧?
  林戴宇要是在這裡一定會被氣死……幫戰的總指揮好像是他吧?板栗好像從頭到尾只幹了一件事就是圍觀八卦吧?憑什麼周覲只是看著電腦屏幕,都能面帶笑意眼神溫柔地打出這麼四個微微心疼的字來?
  什麼世道啊!
  [隊伍]板栗:(*^__^*)
  [隊伍]板栗:那個,我想對你說的是……謝謝你~
  果然還是謝謝……
  周覲拉開抽屜,摸出一包煙來。
  [隊伍]板栗:怎麼不說話啊?
  [隊伍]米粥:跟我,你還用說什麼謝謝?
  [隊伍]板栗:撓頭。的確是顯得生分了哦~不過你到現在甚至都還沒入我們公會……
  [隊伍]米粥:……說實話,我擔心我真進你們公會了,以話梅為首的姑娘們會讓咱倆永無寧日。
  [隊伍]米粥:我還不需要那麼多電燈泡。黑乎乎的很適合做點少兒不宜的事情。
  [隊伍]板栗:(⊙o⊙)我,我還以為你是個很正直的人!
  喜歡了你八年都沒有勉強過你,我還不正直?周覲捏了捏煙嘴。他一直很喜歡這個煙的味道,若有若無,但是揮之不去,就像何以楓。
  一下子情緒有些低落。
  [隊伍]米粥:好了,聯盟裡應該都發現咱倆在說悄悄話了,去好好給個解釋吧~千萬別是「我下不去手」,刺客會代表話梅殺了你的~哈哈~晚安~
  然後也不等板栗回話,米粥的頭像就黑了。
  留下板栗一個人站在原地,琢磨著。米粥他似乎……並沒有贏了幫戰應該有的那種開心呀……
  


  心疼

  很安靜的夏夜,敞開著的窗口夜風微涼。偶爾駛過的汽車,在窗簾上投射出一閃而逝的光芒。
  更多的時間裡,只有掛鐘滴答的聲響。
  退了遊戲之後,周覲就這樣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很久,也不知何時閉上了眼睛。
  ……是夢吧。
  他看到何以楓暢快大笑的側臉,眼睛裡滿滿是年少肆恣的輕狂,然後側過身來,一把攬過自己的肩膀。
  而他就像著了迷一樣,慢慢地靠近,靠近,鼻尖滿滿都是他的味道。
  陽光的味道,無憂無慮的味道。
  忽然,這畫面上迸出了一道、一道的裂痕,模糊了青年的笑意。就好像已經不堪重負的記憶,輕輕一碰,竟變成了無數碎片,猶如花瓣般永不回頭地掉落,一片、一片切進他的身體——尖銳的疼痛。
  周覲驀然睜大眼睛。陽光刺痛了他的雙眼。真的很痛,以至於他眨了一眨,眼淚都滑了下來,順著臉頰消失在枕邊。
  
  一夜心事,周覲根本沒有睡好,卻怎麼也睡不著了。
  於是早早就到了公司。在公司樓下,他有氣無力地按了按電梯按鈕,突然肩頭被狠狠拍了一記。
  ……
  摸著胸口,周覲面無表情地轉過頭:「想嚇死人吶……」
  「原來你被嚇到的時候是這副面癱相啊?拉倒吧!」林戴宇笑得十分礙眼,隨後做賊似的左右看看,湊過來一把勾住周覲的肩膀,壓低聲音問道:「嘿,昨天幫戰結束以後,你找何以楓『談心』了?有啥成果沒有?透露一點啊~」
  「……」周覲皺了皺眉,「你問我幹嘛?想知道的話就自己去問何以楓唄。」
  「嗨,我要真能問到他的話,還來找你幹嘛呀!昨兒晚上你一下線,沒一會兒他也跟著下了。一群吃貨的人說,喊他去進行他最愛的採草藥活動他都回絕了呢。」
  周覲的眉毛總算歸位,看了林戴宇兩眼表示對這個話題還有點興趣。
  林戴宇撤回胳膊,繞到腦後拉拽了兩下活動筋骨,感慨道:「哎……我還以為你跟他捅破了那層紙,表白了呢……」
  身後,和腳步聲一起傳來的,還有何以楓的聲音:「你和誰表白了?」
  
  電梯裡,何以楓還在糾纏剛剛的那個問題。
  「你和誰表白了?啊不對……應該是你還沒有表白……那,你有喜歡的人了?」
  周覲轉過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但是沒有說話。
  「是李如?」
  李如?難道何以楓追著這個問題不放,只是因為他想知道自己喜歡的是不是李如嗎?那個女人究竟是有怎樣的好,讓何以楓這樣唸唸不忘?!
  鋥亮的電梯內壁上映出周覲的樣子,臉色不太好看。
  眼見氣氛不對,林戴宇連忙挺身而出試圖打個圓場:「哎呀哎呀,阿楓,剛剛那個,我是亂猜的呀~周覲這個悶騷的傢伙,就算是真有心上人了也不會說出來的吧,呵呵~」
  打圓場的效果顯然相當糟糕。
  何以楓半晌沒有說話。
  這時周覲卻開口了:「是的,我有喜歡的人了……是一個喜歡了很久的人。」
  喂,哥們!林戴宇驚訝地看向他。現在是神馬情況?難道想來個電梯表白?!
  這也太勁爆了吧!
  電梯仍然在緩緩的上升,空氣也在緩緩的流淌。
  「……呵,我突然想起來以前的一件傻事兒。」何以楓轉身朝著電梯門的方向,只留給周覲一個還翹著幾根呆毛的後腦勺。「還記得不?很久以前我們說好的,如果將來有了喜歡的人,要第一個告訴對方。」他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這話還是你說的呢,被我嘲笑了很久……簡直就像女孩子一樣……」
  「可是,我喜歡李如,你是第一個知道的……其實我根本不介意你是不是喜歡她……」
  不光是林戴宇,連周覲也愣住了。
  
  周覲站在茶水間裡,目光落在杯子上,心思卻飄回了三個多月之前。
  那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星期三,周覲有事要到三樓去,樓梯口正好碰見何以楓。周覲注意到何以楓手裡粉色的小盒子,還特地多問了一句:「這是要送人嗎?……女的?……」
  基本上,周覲就是站在何以楓身後看著他攔住李如的。
  他實在很不想再回憶那個場景。儘管他明白,何以楓談戀愛結婚生孩子,這一切他總有一天要面對。
  當時,周覲只聽了個開頭就走了。作為以簡單凝練為美學最高標準的程序員,何以楓一上來就已經表明了他的來意。
  真的很殘忍。在他的面前向一個女人表白。
  明明曾經用那種方式,把他心底那含著一絲希望的忐忑,磨滅至心灰意冷。
  ……或者說,根本是他自己在犯賤。
  可是今天,可是今天何以楓卻用那樣一種委屈的音調對他說,這只是因為曾經無數微不足道的約定中的一個,只是因為想把自己喜歡的人第一個告訴給他聽。
  ……難道說,是他錯了嗎?他們之間,有一些盲點,有一些陰差陽錯?
  ……
  「喂!」
  仍在思緒中浮沉的周覲驀然一驚,手一抖,滾燙的開水直接淋在了他的右手背上。
  「哇啊啊啊!周覲你自殘啊!」喬生虎軀一震,一聲大吼。
  「嘶……還不是因為你突然拍我?別叫了,再叫大家就都聽見了。」
  大家已經都聽見了。
  喬生剛只說了一聲「對不起」,何以楓就第一個探了腦袋進來,緊皺的眉頭在看到周覲一片通紅的手背時舒緩了一下,隨即又皺起。他回過頭喊了一聲:「沒事沒事!就是燙著了!」然後指著周覲,「傻站著幹嘛,沖冷水哇!我給你拿創口貼去,等著。」
  何以楓轟走慰問軍團,臨走前剜了一眼喬生。
  喬生一個哆嗦,垂下頭,滿目歉意:「真的對不起啊……」
  「……拜託你以後別學媒體工作者動不動就來個聳動性標題,好嗎?」還好飲水機旁邊就有個水池,周覲無奈地擰開水龍頭。
  「是是是,我下次一定如實報導。你看剛剛何以楓那眼神,都要殺了我了……」
  周覲沒有理會他的抱怨,問道:「你之前有事情要跟我說嗎?」
  「啊……」喬生一拍腦袋,「我是想問你阿楓是怎麼回事來著。一個早上好像都悶悶不樂的,聽林妹妹的意思是,你們早上來的時候發生了點什麼?」
  「嗯……大概是吧……」
  「昨天也是的。你們倆都沒參加幫戰慶祝,一前一後地二話不說就跑了。我和林妹妹琢磨到好晚,就怕你是不是一時衝動整出啥事兒來……」
  「我不是這種人,你也應該知道的。」
  「哎……自從明白你到底抱著什麼心思之後,我突然就想明白了大學時候很多想不明白的事情。說真的……我覺得你們之間有誤會……就我的觀察來說,何以楓似乎是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他其實心裡一直都很怨恨你,一直不明白你怎麼就突然不理他了。但是照你說的話……又對不上號。反正,總而言之,我真的建議你什麼時候要跟他明明白白地好好談談心,別再憋著了。我是看好你才答應幫你的,而之所以看好你,可不是平白無故毫無根據的。你得相信我跟他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默契。」
  「……嗯。」
  「哎,所以說我和林妹妹如此苦逼的夾在你們中間,這到底算什麼事兒啊!」喬生長嘆一聲抱住腦袋,似乎要把所有苦逼全都揉出來一樣。
  何以楓站在門口:「阿生吶?羊癲瘋又犯了?」
  「你才羊癲瘋!」
  
  何以楓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沓創口貼。
  對,一沓。大概也就是一本《盜墓筆記》那麼厚吧。
  喬生也忘記揉臉了,更加忘記把支愣起來的毛順一順。他目瞪口呆地指著那一沓創口貼:「這……這……」
  「你緊張什麼?」何以楓瞪了他一眼,「又不是貼在你手上。」
  雖然的確是因為他嚇到了周覲,周覲才被開水燙到。但是倒水的時候走神的確不是他的錯啊!可惜,沒用的,他就是被記恨上了……
  忽略掉喬生,何以楓走到水池邊看了看周覲的右手。還好,處理及時,沒有起泡。
  周覲動了動指頭,示意他的手還沒有二級燒傷:「你看,反正沒起泡……這一沓……」就不用貼了吧……
  後面半句還沒說出口,周覲的手就已經被何以楓撈了出來。何以楓還變魔術一樣掏出條雪白的小毛巾來。這簡直就是生活殘障的宅男們見所未見的奇蹟啊!
  創口貼的藥膏貼到手背上的時候,周覲還是忍不住擰了一下眉毛。涼水下還不覺得,空氣中一蒸發,手背上就火辣辣的痛。就在周覲有些吃痛,不自禁地握了握拳時,忽然一陣含著濕氣的氣息拂過了傷處,周覲指尖一顫,低下頭。
  何以楓正無比認真地捧著他的右手,不停地往上呵氣,然後小心翼翼地覆上創口貼。呼吸吐納在兩人的手掌間,一絲一絲地纏繞。
  柔軟的發絲隨著何以楓的動作起伏。
  周覲突然,很想抱住他。狠狠地抱住。
  我可以期待更多嗎,可以嗎?何以楓……
  
  喬生不知什麼時候就已經不在了。
  只剩下越靠越近的兩個人站在茶水間的一角。
  終於把眼前的這隻手打包完畢,何以楓直起腰桿,抬起頭,正對上周覲來不及收回的深邃眼神。
  那大概是狼一樣的眼神。何以楓像被燙了一下似的立刻挪開視線。「咳,那個……」他轉過身想找點什麼來掩蓋這種面對面的尷尬,可惜無果,只好又轉回來,用一種豁出去的語氣衝著周覲說:「看什麼看吶沒看過啊!我只是怕你手廢了結果工作全壓在我頭上所以才好心幫你一下而已!」
  周覲斂了斂眼眸,很是順水推舟地點點頭:「嗯嗯,我知道。」
  「你知道個鬼啊!我才沒有心疼你的手,明白不?」
  周覲的嘴角已經忍不住往上翹了,他掩飾地摸了摸鼻子,繼續點頭:「嗯嗯,我明白,你沒心疼。」
  何以楓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他說了「心疼」嗎?唔……好像說了……尼瑪為什麼會把心疼兩個字說出來啊!
  誰心疼啊!鬼才心疼!
  何以楓臉「騰」一下通紅,氣鼓鼓地轉身就走。周覲微笑著跟在後面,眼神怎麼看怎麼是躊躇滿志。辦公室裡的人似乎都沒發覺到什麼異常,只有喬生從辦公桌後面抬起頭來,悄悄地和林戴宇遞了一個彼此瞭然的眼神。


  天然呆

  周覲回到家,看了看貼了一橫排創口貼的手,決定叫外賣。
  一開始的時候還沒覺得有什麼,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卻是越來越疼了。有一種灼燒感拉扯著皮膚,連動一動手指都傳來一陣銳痛。
  不過遊戲還是得上的,根據林戴宇和喬生的描述,估計昨天他和板栗前後腳下線以後,一群吃貨已經把他們YY了個底朝天。
  登錄,上線,還沒從昨天的下線地點離開,私聊就追到了。
  [私聊]板栗:嘿英俊的弓箭手~
  似乎瞬間回到了最一開始的時候。
  [私聊]板栗:我們去採草藥吧~
  [私聊]板栗:咦咦?腫麼都不說話呀?
  [私聊]板栗:……那個……昨天……你到底是怎麼了啊……
  [私聊]米粥:抱歉,今天右手被燙傷了,手指屈伸不能,單手奮鬥中。
  所以連鍵盤也按不下去,只能用左手來操作。於是,跑路就不能打字,打字也只能一指禪……
  [私聊]板栗:……呼,好巧……啊不是,我是說今天我一個同事也燙傷了右手。
  對,那貨就是我周覲……
  [私聊]米粥:哦,我說我今天倒開水的時候怎麼好端端地就手滑了一下呢……原來是你發功了呀~
  [私聊]板栗:喂喂,別亂說,我可沒希望我同事受傷,也沒希望你受傷!
  [私聊]板栗:嘛……知道你現在快拜倒在了單手打字的石榴裙下……所以讓我上你的號幫你升級吧~
  [私聊]米粥:^__^我可是個傲人的程序員,一指禪不在話下!
  [私聊]板栗:(⊙o⊙)同,同行!
  [私聊]米粥:嗯,我知道你也是。花生告訴過我的。
  嘿,喬生老兄,今天你害我受了皮肉之苦,現在是你報答的時候了!
  [私聊]板栗:咬牙……那個大嘴巴!
  [私聊]板栗:既然這樣……來吧,你更加應該把號交給我了~反正今天都已經幫我那個同事貼過創口貼了,好事多做一件也不多~
  [私聊]米粥:呵呵。那我是不是應該向你的同事表達謝意?
  [私聊]板栗:你當然應該謝我!那傢伙可是我情敵!
  [私聊]米粥:(⊙o⊙)所以說你居然幫情敵貼創口貼?!吃貨裡幾個姑娘很喜歡說的那個詞叫什麼來著?相愛相殺?
  [私聊]板栗:誰和他相愛啊!!!
  [私聊]板栗:趕快給我把賬號密碼交出來!!!
  [私聊]米粥:是是是~稍等~
  提到他會炸毛,這算是個還不錯的反應。在乎是一切感情的第一步。
  周覲並沒有立刻把賬號密碼打給板栗,而是退回到登陸界面,點擊了更改密碼的選項。這個號和周覲許許多多別的網站賬號一樣,密碼都是同一串字符:HeYiFeng。
  真的很悶騷……有的時候連周覲自己也這麼覺得……不過,只是因為習慣了而已……他也不是沒有試過用別的密碼,卻總是會忘。光標停在密碼那一欄,還是會慣性地打上何以楓的名字。
  其實,和情竇初開的少女們以為的不同,真正能束縛住一個人的,並不是戀啊愛啊這種短暫而轟烈的感情。是習慣。
  
  把賬號和改過之後的密碼發給板栗,周覲就下線了。他隨手抹了把臉,出門到街角的超市去逛了圈買了點生活用品。回到家,一進門就聽見手機在瘋狂震動的聲音。
  接起來,林戴宇有氣無力的哀嚎就空襲了他的耳膜。
  「老大……你是要玩我嗎?……讓何以楓上了你的號也不先知會我們一聲……差一點就說漏嘴了啊啊啊!真說漏嘴了你還不得把我跟喬生拆了啊啊啊!還不得食我倆的肉寢我倆的皮啊啊啊!要不是我煙癮上來騰出手拿了支煙,說不定我就把不該說的話打上去了啊啊啊!……」
  「……誰叫你這麼沒禮貌的?就像打電話一樣,接起來第一句難道不應該是『請問你是某某某』嗎?」
  林戴宇呆了一下,竟然愣是沒能接上話。這……這怎麼還成了他的不是了?……要不要這麼偏心吶!……直到掛了電話,林戴宇才反應過來:
  喂!我們是熟人好不好?!熟人要「請問你是某某某」嗎?昂?
  林妹妹多愁善感的玻璃心吶,碎成了一片兒一片兒的……
  
  將近十二點,周覲估摸著何以楓已經睡覺了,於是打開《魔界》登錄了遊戲。
  隨手翻開聊天記錄。
  [私聊]小宇宙:嘿嘿嘿嘿,今天你以皮肉之苦換得佳人呵氣如蘭,是不是爽到飛起值到爆啊?~
  [私聊]米粥:佳人?呵氣如蘭?你在現實中認識米粥?
  [私聊]小宇宙:!!!
  [私聊]小宇宙:你……你是板栗?
  [私聊]米粥:嗯,嘿嘿~他果然是手燙傷了?和我一個同事一樣哎~
  周覲看著聊天記錄,眯起眼睛。從局外人的角度來看,何以楓真的是渾身翻湧著一股天然呆的傻氣。
  下面還有更呆的。
  [隊伍]花生:嘖嘖嘖~米粥大人哇~今天雖然很是抱歉,但你摸著良心說,是不是該好好謝謝我呀?~
  [隊伍]小宇宙:STOP!!!這貨是板栗!!!
  [隊伍]花生:啊?……啊!!!
  [隊伍]花生:尼瑪小宇宙!小爺我汗都快下來了……
  [隊伍]小宇宙:老子的汗已經下來了……尿也快了……
  [隊伍]米粥:眯眼。我就說友邦你為什麼要這麼急著拆穿我呢,原來你們倆和米粥之間有連我都不知道的秘密呀……你們有秘密!!!
  [隊伍]米粥:尼瑪!!!你們居然敢背著我有秘密!!!
  [隊伍]小宇宙:這話怎麼聽著這麼怪呢?好像那句:你們居然敢背著我搞上了!!!
  [隊伍]花生:搞上了?我代表周
  [隊伍]花生:我擦!我代表米粥消滅你!降龍十八掌!
  [隊伍]米粥:周?米粥姓周?
  [隊伍]花生:哇哈哈~栗子啊~關於這個秘密呢……真的是不能說。不過等時機成熟你自然就知道了。安心啦,絕對會是個驚喜呦~
  [隊伍]小宇宙:為啥我覺得會是驚嚇……
  [隊伍]花生:獨孤九劍!
  [隊伍]米粥:喂回答我的問題呀!米粥到底是不是姓周啊?
  [隊伍]小宇宙:九陰白骨爪!
  [隊伍]花生:乾坤大挪移!
  [隊伍]小宇宙:打狗棒法!
  [隊伍]花生:來人!放滅絕師太!
  [隊伍]米粥:喂……你們兩個回答我啊……
  ……
  果然是三個活寶……
  
  第二天中午,周覲帶了飯菜到辦公室來吃。因為食堂不提供勺子,而他燙傷了的右手拿不了筷子……至少勺子不用動手指,握住、挖飯、塞,就可以了。
  正機械重複到塞這一動作的時候,一片貌似高大的黑影擋在了周覲面前。
  周覲不用抬頭就知道來人是誰了……除了某人以外,沒有人會拿著一沓《盜墓筆記》那麼厚的創口貼杵在那兒當門神。
  「別吃了別吃了,把手給我伸出來。」何以楓等了半天,周覲居然還是握著勺子絲毫不理的樣子,於是說話的語氣都有點不耐煩了。
  「……我自己來。」
  「我說,伸手哇。」
  「……喂何以楓,你可是一直把我視為情敵的……」
  「你想說明什麼?情敵怎麼了?我是一個有同事愛的傲人的程序員!」
  同事愛真是一個好藉口。
  周覲的確是故意不配合的。他在提醒何以楓,他希望何以楓能夠發自內心地明白他在幹什麼,而不是僅僅跟著感覺走卻從來不去思考原因。他也希望自己能夠更加清醒一點,看清楚自己到底可以有幾成把握。這是一場博弈,他曾經很傻地退縮過。而他現在突然領悟了這段感情的訣竅;這是最後的機會了。
  放下勺子,周覲伸出手:「輕點啊,別毀容了,不然叫你肉償……」
  「……肉償你妹!」
  兩人話音剛落,只聽得喬生的聲音由遠及近傳來。
  「阿楓吶我說你心急火燎地吃那麼快……」瞬間,後半句話生生地碎在了辦公室門口,掉了一地,「……幹什麼啊……」
  周覲一眼看見喬生的表情,分明寫著:尼瑪亮瞎了我的狗眼……
  好半晌,喬生才捂著心臟搖著頭回到自己座位上,嘴裡念叨著:「我的勒個擦……痛心疾首啊……」眼神還時不時地往這邊瞟,越瞟越悲痛……這,恨鐵不成鋼,恨鐵不成鋼吶!何以楓這貨,絕對就是個被壓的命吶!
  
  所以晚上上線的時候,周覲的心情好到不行。話梅喊他幫忙過任務,也很愉快地答應了。
  進隊一看,全是熟人。
  水蜜桃進入隊伍。
  隨著這行提示,曾經因為這位水蜜桃姑娘老是追著米粥喊哥哥,從而導致板栗當場炸毛的慘痛記憶在各位隊員的腦海中強勢復活。
  [隊伍]花生:我暈。這姑娘怎麼來了……
  [隊伍]水蜜桃:~~~~(>_<)~~~~花生哥哥不歡迎我嗎?
  [隊伍]花生:冷汗。沒有沒有……
  周覲覺得,如果《魔界》裡的人物可以隨著玩家心理活動而有眼神變化的話,花生一定是在偷偷瞄著板栗的表情。
  [隊伍]話梅:會長大人,這回可別炸毛啊~人家姑娘只是喊哥哥喊的勤快了一點而已呦~
  [隊伍]板栗:我是面癱。
  [隊伍]米粥:……
  [隊伍]核桃仁:噗……這絕對是惡意賣萌!
  [隊伍]水蜜桃:放心啦板栗哥哥~話梅姐姐都跟我說過啦~米粥哥哥是你的,我不會跟你搶的~這回不要再欺負人家啦~我很乖的~
  [隊伍]核桃仁:話梅姐GJ!小蜜桃GJ!
  [隊伍]米粥:……^__^小妹妹,你的確很乖哦~
  [隊伍]話梅:樓上!
  [隊伍]核桃仁:難道?!
  [隊伍]板栗:……你們統統去shi吧!調戲我很好玩嗎?!
  [隊伍]米粥:當然。其樂無窮~
  [隊伍]花生:(⊙o⊙)
  [隊伍]核桃仁:媽呀太兇殘了!捂胸口倒地……
  [隊伍]話梅:今天米粥大人是被什麼附體了嗎?好……好兇殘……同倒地……


  求爆料

  心情好卻不代表技術好。或者說,人品是守恆的。
  周覲已經不想去數他們是第幾次在最終boss面前團滅了。還好這個任務不是稀有的S級,可以無限次嘗試,不然話梅非得哭死不可。B級的任務,不困難也不簡單,話梅大概也以為一個公會裡的大號們一起刷應該沒問題的。但是別忘記這個公會裡的都是一群吃貨啊!
  所以……
  都刷了兩個鐘頭了,他們就從來沒把大boss的血條刷到四分之一以下過……水蜜桃還是學生,第二天要上輔導班,只好一步三回頭地先下線了。剩下五個人還在苦中作樂。
  終於,第n+1次……
  脆皮奶媽當先躺倒。
  [隊伍]話梅:桃桃……你又忘記睡怪了……
  [隊伍]核桃仁:呃,我錯了……
  [隊伍]核桃仁:可是我真心不習慣祭司這個職業啊!我以前都是玩奶媽的啊!
  [隊伍]板栗:這不是藉口……我記得愛河說過,他以前一直都玩的奶媽。愛河這個號是他第一次嘗試群法……
  [隊伍]話梅:嘖嘖嘖嘖~會長大人連愛河大人說過什麼話都記得?呦~
  [隊伍]核桃仁:(⊙o⊙)他說過嗎,我都不知道啊!!!哦,出神入化的愛河大人!!!那變態滴操作風騷滴走位,有木有啊!!!
  [隊伍]核桃仁:嗚嗚嗚嗚,要是愛河大人還在就好了,我就可以藉著友邦的名義求他磨礪我……
  [隊伍]話梅:我建議桃桃你放棄,愛河大人的境界非我凡人可及。不過,話說會長大人吶,米粥大人可還在隊伍裡呢~這麼把愛河大人的點點滴滴都記得清清楚楚是不是不太好哇?~
  [隊伍]米粥:……
  不太好?沒有,很好呀~
  簡直是不能再好了!
  周覲自己都不記得他何時告訴過板栗這些事情了。準確的說,雖然當時的紅樓和一群吃貨是聯盟,但他和板栗其實不熟。一來,兩個人等級差距太大,跟著組隊分不到經驗;二來,板栗作為近戰輸出實在太弱,不符合愛河一向喜歡挑戰難度的作風。因此,他們倆一起組隊刷本的次數真是屈指可數。
  現在想來,倒真是很後悔。如果能夠早一點,早一點知道他是……那現在會不會就已經得到這輩子最想擁有的幸福了呢?……
  可惜,人生沒有假設。
  
  提到愛河,不論是熟悉或不熟悉的人都不免一陣感慨。
  [隊伍]核桃仁:淚奔。真的好想好想好想愛河大人呀!
  [隊伍]板栗:唔。
  [隊伍]米粥:……敢問你這個「唔」是什麼意思?
  [隊伍]話梅:嗷~米粥大人是酸氣上湧了嗎?
  [隊伍]米粥:嗯哼,你猜。
  [隊伍]話梅:(⊙o⊙)再一次捂胸口倒地。
  隊頻裡一時沉默。半晌,花生突然沉吟了起來。
  [隊伍]花生:唔……愛,河……
  [隊伍]花生:再一次見到,還是不得不感慨這個名字背後,那無比深刻的用意呀……
  [隊伍]米粥:(⊙o⊙)喂……
  [隊伍]話梅:(⊙o⊙)難道你是知情人?!求爆尿!
  [隊伍]板栗:……阿生,你才玩了半個月吧……丫的你到底是不是個新人?我突然很懷疑。
  花生放空狀停頓了十秒鐘,大概是收私聊去了……
  對,私聊是米粥發的。黃牌警告。
  [隊伍]花生:咳!我必須是純新的!
  [隊伍]花生:話說,那愛河為什麼不玩了?
  [隊伍]板栗:混蛋!你別又給我轉移話題。愛河這個名字到底有什麼玄機?
  [隊伍]話梅:眯眼。我覺得說不定是愛河喜歡的人名字裡有個「河」字。
  [隊伍]花生:咳咳咳咳!
  [隊伍]米粥:哎,桃桃姑娘,那愛河為什麼不玩了?我也很好奇。
  [隊伍]核桃仁:哎……此事說來話長……一言以蔽之,就是紅顏禍水,紅顏禍水吶……
  [隊伍]花生:(⊙o⊙)哦賣糕的!難道是英雄難過美人關衝冠一怒為紅顏嗎?!這個消息太勁爆了!!!……你說是不是啊米粥大人~
  [隊伍]米粥:= =你點我的名幹嗎?我又不知道……
  [隊伍]花生:嘖嘖……
  [隊伍]板栗:喂喂喂!你們要不要這麼配合啊!轉移話題的手段太低劣了!到底愛河為什麼要叫「愛河」啊?……有「河」字太低級了吧!
  不好意思啊何以楓,我周覲就是這麼低級……
  不得不說,一直在犯二從未被超越的何以楓還是二的很可愛的~
  ……這其實是情人眼裡出西施吧~
  不過,女人的直覺還真是好到可怕。好在核桃仁姑娘很給力地無視了她家會長,話梅也沒有再深究下去。
  
  [隊伍]花生:咳咳,繼續求八紅顏禍水!
  [隊伍]核桃仁:那個女人是個奶媽,叫「十二釵」,聽說是愛河大人某次收割的時候隨手救的小號。從那時起,這個女人就開始各種纏著倒貼愛河大人,搞的外面都默認她是紅樓會長夫人了。結果,就在這個時候,她居然被發現劈腿,跟當時的副會長一擊必殺搞上了……
  [隊伍]花生:……
  [隊伍]核桃仁:愛河大人其實一直都是很無辜的!愛河大人從來沒說過這個女的是她老婆神馬的!但是外面就都說愛河大人戴了綠帽子!
  [隊伍]花生:……澄清唄……
  [隊伍]核桃仁:澄清有用,還要發言人幹什麼!
  [隊伍]核桃仁:最極品的是,後面十二釵都已經公開劈腿了,居然還有種厚著臉皮跟一擊必殺說她真的很喜歡愛河啊捨不得離開愛河啊之類的鬼話!
  [隊伍]花生:一擊必殺不會還真相信了吧?……
  [隊伍]核桃仁:何止!!!一擊必殺不僅相信了還為此帶頭逼宮了!!!我各種自插雙目各種擦擦擦擦啊!!!
  [隊伍]話梅:呃,虎摸桃桃……
  [隊伍]核桃仁:~~~~(>_<)~~~~我可是愛河大人的腦殘粉吶!
  [隊伍]板栗:這個故事再聽一遍還是這麼讓人蛋疼……
  周覲表示壓力很大。
  因為扯著蛋的那個人的確是他。
  雖然故事之中其實還有故事。這個,恐怕連小宇宙也未必知道了。
  
  終於有人想起來板栗還有個未盡的心願。
  [隊伍]話梅:哎?會長大人……你不追問愛河的名字由來了?
  [隊伍]板栗:(⊙o⊙)尼瑪我居然忘了……
  [隊伍]米粥:最近我剛學會了一個詞,叫天然呆。
  [隊伍]板栗:你妹!你丫的才天然呆!
  所以說花生就不應該提愛河名字的用意問題嘛!你看,立刻就有人唸唸不忘了。
  好吧,是被人提醒起來以後才唸唸不忘。
  放心,誰點的火誰負責滅。周覲早就指揮停當了。
  花生又跳了出來。
  [隊伍]花生:那寰宇呢?寰宇又是怎麼回事?
  [隊伍]板栗:小宇宙是另一個副會長,帶著不待見一擊必殺的人分出來從頭幹起了。
  [隊伍]核桃仁:但是愛河大人還是說他不玩了……
  屏幕前的真•愛河笑而不語。
  不過,這倒是個偷偷透點風聲的好機會。免得以後真相一口氣全撲向板栗的時候,他會因為自己百般隱瞞而生氣。
  於是引起整個《魔界》華東區震盪良久的爆料就這麼誕生了。
  [隊伍]米粥:其實吧,我聽小宇宙說過……愛河還是玩的……你們懂的……
  阿米豆腐,為了兄弟的幸福,沙揚娜拉了林妹妹……被私聊吞沒的時候,我會記得給你燒點冥爺爺的。
  
  群眾擦了好半天的狗眼才紛紛表示,他們已經被驚的失聰了。
  [隊伍]話梅:(⊙o⊙)
  [隊伍]核桃仁:(⊙o⊙)
  [隊伍]板栗:(⊙o⊙)
  [隊伍]花生:(⊙o⊙)米粥大人……我,我真沒想到你會爆這個尿哇……
  爆這個料怎麼了?我還一不做二不休呢!
  [隊伍]米粥:哎,你們難道都沒有猜測過他會玩小號嗎?
  [隊伍]米粥:不會吧……遊戲這回事,玩的時間長了都會有感情的,哪能說舍就舍……
  ……難道真的是吃貨公會裡的人比較單純?群眾的反應真是給力到不行。花生只是帶了個頭,話題瞬間就被重定向了。
  [隊伍]花生:話說,我覺得挺有道理的呀……
  [隊伍]核桃仁:也是哦……那你們說,如果愛河大人玩小號是真的,他是會進寰宇呢?還是會找個遠離這一切的地方重新開始?
  [隊伍]話梅:摸下巴……唔,這個還真不好說……
  [隊伍]核桃仁:我覺得愛河大人不是一個會脆弱到想要逃避的人。
  [隊伍]話梅:這我可不敢苟同。
  於是隊頻裡熱烈地爭論起來了。
  嘖,古人誠不欺我也。最危險的地方果然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周覲眯了眯眼。不過今天的對話從一上來就有點不受控制。就像玩三國殺似的,或多或少知道點真相的人實在太多,爆著爆著就出事兒了。就今天這種疑點百出的對話,如果何以楓還沒有所懷疑的話,那他就不是天然呆,而是沒智商了。
  愛河的小號這個問題需要見好就收。他得轉移一下話題了。
  呃……不過轉來轉去怎麼都很危險?……好吧,那就挑一個不那麼危險的……
  [隊伍]米粥:……對了,順便友情提醒板栗,你又被成功轉移話題了。
  [隊伍]話梅:(⊙o⊙)噗……會長大人又呆了……
  [隊伍]板栗:(⊙o⊙)我,我才沒有忘呢!我只是在等個提問的時機而已!
  [隊伍]板栗:阿生你現在就給我說清楚嘍,愛河到底為什麼要叫「愛河」?!
  [隊伍]花生:咳咳……
  [隊伍]米粥:現在我鄭重建議我們就地解散!不解散的話大家就不能下線睡覺了,不然會掉出共享任務的。
  [隊伍]花生:救命恩人!果斷附議!
  [隊伍]板栗:(⊙o⊙)喂阿生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隊伍]米粥:笑眯眯,笑眯眯。洗洗睡吧,乖啊~
  [隊伍]話梅:米粥大人腹黑攻氣場全開!不過我附議,那就解散吧~
  [隊伍]板栗:喂!!!別走啊!!!你們要不要這麼過分啊!!!米粥你丫的!!!
  [隊伍]花生:栗子我同情你。While循環一萬遍……
  


  嚴肅的問題

  都要奔三的男人了,周覲早就明白,擔心這種感情除了會把自己的心弄亂,就再也起不到任何正面作用。雖然如此,當他躺在床上的時候,還是忍不住有些不安。如果何以楓真的猜到了什麼,他會不會很生氣,會不會反而就此永遠地離他而去?
  不過,做什麼事情都是需要冒一點風險的。哪怕命運並沒有揭開真相的打算,最終他也得自己揭開。但是在此之前,他仍然需要珍惜在網絡中接近何以楓的每一次機會。
  通過網絡培養出來的感情,從某個角度來說,是極其純淨的。因為嫉妒啊憎恨啊這樣負面的感情,最容易出現在身邊親近的人身上。報紙上某個陌生的人中了五百萬彩票,就像遊戲裡某個手紅的傢伙摸到了金武一樣,頂多只會引起「啊運氣真好啊為啥就不是我呢」這樣的感慨,怎麼也不可能變成長久的嫉妒。好感卻不一樣,通過虛擬的途徑說不定還更容易一些。從單純地被一個人吸引住,到最後真的喜歡上,這中間不會像在現實中一樣有所壓抑,像在現實中一樣,老是害怕被那個人發現自己偷偷看他的眼神。哪怕是喜歡上了一個同性,也會抱著「反正現實中不認識默默地注視也不會被發現」這樣又絕望又勇敢的想法,倒是更能面對自己的真心。
  如果真的能等到他動心,這時,只需要告訴他真相就好了。畢竟,他們不是現實中的陌生人。
  
  上了一趟洗手間回來,喬生剛走進辦公室的時候,明顯猶豫了一下。
  因為周覲就站在門口,正目光炯炯地看著他。
  八成是興師問罪來了。喬生硬著頭皮咧開嘴衝他笑:「呃,早上好啊周覲。」
  周覲很是無奈,他左右看看,壓低聲音:「……我說……你昨晚,是不是不暗示點什麼就會死啊……」
  眼見還有求情的可能,喬生立刻換上一臉可憐兮兮的表情:「你不懂,這種被不能說的秘密撕扯吞噬的感覺……」
  「……」
  「其實,我覺得你也不用想太多啦。阿楓是個傻乎乎的傢伙,他糾結愛河的名字還糾結不清楚,說不定壓根就沒注意到……」
  「……何以楓是遲鈍了一點沒錯,但你當他是用腳趾頭考上J大的嗎?」
  「那你就裝傻到底好了。我也知道我一旦知道些秘密什麼的,就不太靠譜,但是這事兒我負責給你滅火。安心啦~」喬生說著,哥倆好地拍了拍周覲的肩膀。
  然後他自己的肩膀也被拍了拍。
  喬生一驚,猛地回過頭去,一下子都把脖子給扭到了。
  「滅火?看不出來哇……你們還是好基友嘛……」何以楓從牆後面走了出來,站到喬生旁邊,語氣頗為意味深長。
  「啊!什麼基友,你別亂說啊!」喬生直想指天發誓以示清白。何以楓要真是誤會了什麼,周覲非得拿鍵盤削他不可!
  「是嘛……」何以楓偏過頭頗為懷疑地看了喬生兩眼。
  方才,他從走廊裡過來,看見喬生背對著他在和誰說話,好奇心起,就悄悄地貼在了門旁的牆腳邊。不過,很可惜的是,他來的時候,兩人的對話已經進行到最後一句了。
  自從何以楓背後靈一樣地冒出來,周覲就抿著嘴再也沒有開口。他看到何以楓望向他的眼神似乎和以前並沒有什麼區別,頓時鬆了一口氣。可是,為什麼胸口居然泛起了酸酸的感覺呢?好像……有一點失望。他不奢求何以楓能夠總是注視著他,可也害怕時間已經帶走了他在何以楓心裡特殊的那個座次。曾經的,最好的朋友。
  而就在他承認了這種微妙的酸楚轉身離開之後,卻沒有看見何以楓在對喬生說「中午等我,我有事要問你」時,投射在自己背影上那複雜的目光。
  
  十一點半還不到,辦公室裡已經幾乎人去樓空了。
  「周覲,吃飯了,走不?」林戴宇的座位就在周覲前面,他轉過頭招呼道。
  「嗯……讓我把這份整理做完。再等我五分鐘。」周覲頭也不抬地回答。
  「真是的,你這個工作狂……哎?喬生,何以楓,要不要一起吃飯呀?」林戴宇環顧整個辦公室,發現前面兩個人也還在,連忙招呼。
  喬生回過頭,擺了擺手:「呃,還是不了。阿楓遇到了感情問題,我們需要私下交流。」
  「哦?什麼感情問題啊?我的經驗可是很豐富的呦~」林戴宇一臉八卦地湊過去。
  「大概……我猜測,是遊戲裡的感情問題吧……」喬生轉過頭來,在何以楓看不見的角度朝林戴宇眨了眨眼。
  林戴宇瞭然地點頭,下意識地又朝周覲的方向看去。
  ……遊戲裡的感情問題?什麼呀!何以楓馬上跳了起來:「哪裡來的什麼狗屁感情問題!」
  「咦?不是感情問題的話,你為什麼要用那麼嚴肅的語氣說有事要問我啊?」喬生睜大眼睛,顯得很困惑。唔,當然是故意的。
  「……我只有遇上感情問題才會嚴肅嗎?」
  「難道不是嗎?……不信你舉個例子,除此之外你還有什麼時候嚴肅過……」
  ……喂!不是有事要問嘛,這個越偏越歪的對話內容是怎麼回事啊?!圍觀的林戴宇表示壓力很大。
  幾乎要被這種沒營養的對話繞暈,何以楓終於想起來他是來幹什麼的了。雖然岔開話題這件事是一個巴掌拍不響的,但是喬生還是有很明顯地在拚命引開他。到底是什麼樣的秘密什麼樣的隱情,居然連阿生也要這樣瞞著他呢!於是,反應過來的何以楓忍不住有些生氣了:「阿生!你別妄想還能像昨天那樣把話題岔開!你明明就是知道些什麼的對不對!我問你,我就問你一個問題。愛河,他是不是就是——」
  「周覲!」
  何以楓的話戛然而止,三個人一起回過頭去。什麼……情況?
  只見李如正娉娉婷婷地站在門口,對著辦公室裡唯一一個沒有看向她的人嫣然一笑。
  
  「周覲,你很忙嗎?」李如淺笑著走進來,禮貌地衝站在一邊的三個人打了個招呼,眼神卻絲毫沒有停留。
  那三個人的視線也跟著落到了周覲身上。他頭也不抬,簡短地吭了一聲:「……唔。」
  「怎麼都沒有去吃飯呀?」
  「過一會兒再吃……你過來,有何貴幹?」李如都走到他辦公桌前了,周覲才依依不捨地抬起頭來,眼神平靜。
  然後他看向還站在那邊的三個人。準確的說,是看向何以楓。
  何以楓咬著嘴唇,也緊緊地看著周覲。他就像電線杆似的直筆筆釘在原地,任憑喬生怎麼拚命地想把他拉走,卻仍是巋然不動。
  林戴宇嘆了口氣,卻拽住了喬生,用口型對他說:「算了。阿楓畢竟喜歡李如,這事兒沒這麼容易釋懷。」
  「……周覲?」李如喚了一聲,似乎對他的公然走神有些不悅。
  「嗯?」
  「周覲,我們都是成年人了,不適合玩什麼拐彎抹角的遊戲,那我就直說了。」李如微笑著,把重心從一隻腳上換到另一隻腳上,落落大方地開口說道,「我覺得你是個很可靠的男人,我們郎才女貌,很適合在一起。我喜歡你也已經很久了。所以……可以和我交往嗎?」
  說完,她就用期待而又自信的眼神看著周覲。亮閃閃的。
  ……
  卻終於透出些焦躁。
  好半晌過去了,周覲才回過神來:「你剛剛說……覺得我很可靠,所以喜歡我?」
  「是呀。我聽說你都沒怎麼交過女朋友,也沒見你和哪個女人特別曖昧。但是憑你的條件,怎麼可能沒有愛慕者呢?所以我覺得你肯定很有責任感,跟那些隨便交個女朋友玩玩的男人不一樣。」
  周覲沉吟,眼神卻再一次不由自主地飄向了何以楓。他垂下的手已經攥成了拳頭,是不是很想揍我?周覲苦笑了一下。他看著仍然自信十足的李如,反問道:「可是你又怎麼能這麼肯定,我會覺得你就是我要找的那個人?如果我不交女朋友也不和女人曖昧,只是因為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呢?」
  李如一直掛在嘴角邊的微笑明顯地僵了一下。
  「你讓我考慮一下。我建議你也考慮一下吧。」
  
  李如淺笑著走進來,也淺笑著走了出去。但是誰都看的出來,她的笑早就掛不住了。
  嘆了口氣,周覲拿起錢包,問林戴宇:「還吃飯嗎?」
  「吃什麼飯啊!」何以楓突然憤憤地吼道。他轉過頭來,用一種難以名狀的眼神看著周覲。
  「喂……阿楓……」喬生在後面弱弱地喊了一聲。
  但何以楓已經走到了周覲面前,一把揪住他的領帶:「你告訴我,什麼叫考慮一下?什麼叫考慮一下,昂?你……你不是都已經有喜歡的人了嗎?!那你為什麼還要這樣玩弄李如?!」
  「玩弄?我玩弄她?呵……」周覲笑了一聲,抓住何以楓的手試圖讓他放開,「我既沒有答應她,也沒有拒絕她,但是她應該已經明白了。我給了她足夠的面子讓她可以自己放棄,這難道不是最好的處理方式嗎?」
  「但是你……」
  「是,我沒有把話說死,我給了她不該有的希望。但你以為我是為了誰啊?!我拒絕她,我對她說我有喜歡的人了,你就不會生氣了嗎?我本來以為我這樣對李如,你是不會對我發脾氣的……」
  「太荒唐了!你拒絕了李如,我為什麼要生氣!我應該高興才是!」
  「是嗎?那我現在就告訴你,我不會喜歡她的,不管她告白幾遍,我都會拒絕。這樣的話,你高興嗎?」
  「……」
  「呵,你看,你還是這樣瞪著我……我知道你是一個善良到會祝拒絕自己的人幸福的傢伙,我一直都知道。所以我不想看到你因為我的拒絕,反而替那個女人傷心……我告訴你,在我的心裡,她不配!」
  何以楓的手,慢慢地鬆開了。他的眼睛閃爍著不敢置信。
  在他的身後,林戴宇拉了拉也已經完全呆掉的喬生。兩個人對看兩眼,喬生一臉夢遊地用口型說:「臥槽!周覲都說出這種話來了……這貨其實是告白吧……」
  林戴宇搖搖頭:「要讓阿楓意識到,才算是真正的告白。顯然……」沒有。
  一轉頭,周覲拍了拍林戴宇的肩膀,很淡定地說:「走,飯還沒吃呢。喬生,你把何以楓也拉上。今天我請客。」
  就彷彿剛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想說的話

  一回到家裡,周覲就把自己放倒在床上。
  累極了。心累。
  走到今天,他早已經說不清楚,到底是想讓他快一點明白,還是想慢慢來。
  何以楓瞪大了眼睛那懵懵懂懂的樣子,還真是讓人火大。什麼都不知道的人,反而是最殘忍的。
  他想起中午吃飯的時候,何以楓難得強硬地把他拖進了洗手間。那一剎那他的腦子裡閃過了很多早就設想了無數遍的對話,比如:「你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比如:「你說過你也在《魔界》華東區,告訴我你的ID。是不是……是不是愛河……」
  可是這些都沒有發生。何以楓只是微微仰起頭來,沉默地看了他很久,直到他額前的劉海隨著呼吸的節奏,順從地滑下,露出光潔的額頭。然後他終於還是用帶一點遲疑帶一點迷惑的語氣問他:「你告訴我,你喜歡的那個人到底是誰?……」
  原來,你到現在仍然什麼都不明白嗎?
  還是說,你不敢相信,非要我親口承認?
  周覲閉上了眼睛。
  他記得,面對這個讓人不知該怎樣是好的問題,他是這麼回答的。他盯著何以楓微微有些深棕色的瞳孔,說:「你的心裡恐怕已經有了一個想法,那何必要再問我?問問你真正的心意吧。」
  「……我真正的?……喂!」
  周覲頭也不回地走了。
  
  似乎一切都還在原地打轉。
  但是,既然都下定決心要試一試了,他就不能放棄。周覲看得出來,即使因為李如喜歡他,何以楓自動地把他認定為了情敵,但其實何以楓對他仍然還是好感居多,根本沒顯出什麼恨意來。
  更何況,他還有遊戲。
  周覲消沉了一小會兒,就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把電腦打開。
  雙擊圖標,登錄。排隊等待的時候,周覲勉強驅動著自己腦袋裡那不堪重負的CPU運轉了起來。現在斷言什麼都還太早,他得好好想一想。遊戲裡的事,何以楓很可能已經懷疑到什麼,但是清醒狀態下的何以楓尚且沒有確認,今天想必也是混亂到極點的他不會有精力去操心愛河的事情。
  幸,也是不幸。
  [私聊]花生:周覲,今天阿楓狀態很不好哇……
  [私聊]米粥:我知道。就當是預演吧。他怎麼說也是個和我同歲的成年男人,這種事情頂多糾結一個晚上也就好了。即使他還是什麼都沒意識到,這也不是問題。
  [私聊]花生:你好豁達啊!
  [私聊]米粥:這有什麼好介懷的嗎?
  [私聊]花生:你都說到這份兒上了,阿楓居然還是不明白!你不覺得很累很委屈嗎?不會想放棄嗎?
  [私聊]米粥:……如果能放棄就好了。
  花生遲遲沒有回話。
  周覲也無所謂,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這時候,他的屏幕下方彈出了小宇宙上線的好友提示。正好,他的確需要找個等級高點的幫忙。上週那場名義上和牙膏們實際上是直接對陣紅樓的幫戰,讓他更加深刻地理解了實力才是王道這句話。不管用什麼巧勁兒勉強成功,下一次一擊必殺都不會再讓他們有這個機會了。
  所以,既然改變不了一群吃貨,那就改變他自己。讓自己變強!強大到能夠保護他和他的公會。
  為了何以楓,他再一次找到了守護的理由。
  
  您加入了小宇宙的隊伍。
  進隊之後周覲才發現,原來剛剛一直沒有吭聲的花生正躲在這兒跟小宇宙說悄悄話呢。
  [隊伍]米粥:= =你們倆……
  [隊伍]小宇宙:咳咳……你來啦,那我們上哪刷?
  [隊伍]米粥:哪兒經驗多刷新快就上哪兒。
  [隊伍]小宇宙:大哥……這種地方必須人滿為患吶。
  [隊伍]米粥:不是人滿為患的話,要你幹什麼?自己動手豐衣足食,搶唄!
  [隊伍]花生:(⊙o⊙)今天你果然是被刺激到了嗎?怎麼都完全黑化了……
  克里克斯山背面的風之森,是目前《魔界》裡唯一一處還能給滿級玩家帶來不少經驗的地方。據說這個月就要開放新等級了,仍然在攢經驗的玩家把風之森都踏平一萬遍了。
  小宇宙把隊伍拉到這裡,剛擺出架勢,周覲面前滿眼綠油油的地圖上方就飄過了一行鮮紅鮮紅的字:板栗加入隊伍。
  走在最後面的米粥頓了一頓,好半晌才重新跟上隊伍。
  [隊伍]小宇宙:不要告訴我你剛才是卡了……
  [隊伍]米粥:就是卡了。
  [隊伍]花生:(⊙o⊙)
  [隊伍]花生:栗子栗子!我還以為你今天不會上遊戲了呢!
  [隊伍]板栗:呃……我為什麼不會上遊戲了?
  [隊伍]板栗:今天有很重要的事情,我可是期待已久了呦~
  [隊伍]花生:我覺得我的手跟你的波浪號一樣顫抖了……你正常的都有點不自然了。
  [隊伍]板栗:……你是想說今天那事兒嗎?安啦~我可是個傲人的程序員呢~
  [隊伍]花生:這跟你是程序員有毛線關係……
  [隊伍]花生:話說,關於那個周某啊,你就真沒什麼想說的嗎?
  [隊伍]小宇宙:……
  [隊伍]米粥:……
  [隊伍]小宇宙:喂,你們就這麼大喇喇地聊現實中的生活了?
  [隊伍]花生:有什麼關係嗎?
  嗯,的確沒什麼關係。若他們四個人在現實中並不認識,米粥和小宇宙將要聽到的,也不過都是些陌生人的故事而已,沒有什麼意義。這種神奇的安心感,就是虛擬世界的魅力所在:可以盡情地釋放自己,卻不用擔心會影響到現實中來。
  但是,很可惜的是,米粥就是那個周某。何以楓也許已經開始懷疑愛河,但還不至於能這麼快就聯想到米粥。
  在電腦面前,不只是一個人在等待答案。板栗很久都沒有說話。他也許敲了很多字,又一一刪去。半晌,才有了答覆,但是內容很……呃,迷離夢幻。
  [隊伍]板栗:怎麼說呢……我有的時候覺得,愛和恨是一對纏繞在一起的雙生子。而恨,可以比愛更持久。
  [隊伍]花生:(⊙o⊙)
  [隊伍]小宇宙:我瞬間覺得我變成了文盲……
  [隊伍]花生:那就閉嘴吧!樓上的文盲。
  [隊伍]小宇宙:喂,這是一種叫做「自嘲」的修辭手法好嗎。
  [隊伍]米粥:花生,小宇宙,你們統統給我閉嘴!
  [隊伍]板栗:我跟那誰應該很好地詮釋了「單相思」這個詞吧。當然我不是說我跟他有基情啊!絕對不是啊!
  [隊伍]花生:表狡辯了~你們不是基情還有誰是啊~
  [隊伍]米粥:樓上,自重。
  [隊伍]花生:米粥大人你太偏心了……
  [隊伍]板栗:切~你有意見吶~
  [隊伍]板栗:周……嗯,我一直以為我跟他會是一輩子的好朋友,但是顯然我自以為是了。大四的時候他莫名其妙地開始疏遠我,但是這種疏遠不是我想要的,所以我開始怨恨。很久很久之後我才發現的,這種怨念還滿厲害。你看,這麼多年過去了,我早就忘記我大學時候暗戀過的那個學妹叫什麼名字了,可我還是會糾纏在和他的記憶裡。至於現在……連我自己都不知道了。也許這些恨又要變回到「愛」了也說不定呢,哈哈哈~我活的很糊塗吧。
  哪裡糊塗了?
  比愛更深刻的是恨,比恨更深刻是這恨中包裹著的無法釋懷的愛。
  屏幕前,周覲露出溫柔的笑意。是的,何以楓這些亂七八糟的話,他都懂。可是,「愛」這個小傢伙實在是太害羞了,要好好地哄著,悉心地呵護,才會乖乖探出頭來。
  沒關係,他有足夠的耐心。他已經耐心了很多年了。
  
  一番話下來,圍觀群眾紛紛表示壓力很大,理解不能。
  [隊伍]花生:說真的,我很不適應你的文藝腔……
  [隊伍]小宇宙:我就沒看懂……什麼愛啊恨的,只有愛看小蘿莉的憂鬱宅男才會信這些東西。
  [隊伍]板栗:喂喂!是你們非要問我的!我回答了還要被吐槽!這是要鬧哪樣啊?!
  就在這個英雄救美的最佳時刻,除了吼閉嘴就是在裝死的米粥大人終於站出來了。
  [隊伍]米粥:好了好了,趕快練級。
  [隊伍]板栗:就是說就是說,九點的時候我們三個就得回公會駐地呢。
  [隊伍]米粥:我們三個?
  [隊伍]板栗:是呀~我們贏了幫戰,按照約定,今天一擊必殺會親自過來繳納戰利品呦~作為大功臣的米粥和友邦當然要列席啦~
  [隊伍]花生:……混蛋!那我呢?
  [隊伍]板栗:咦,你剛剛說了啥……風太大,我聽不清……
  
  北京時間九點零五分,在一群吃貨那裝飾值爆表武力值幾乎看不見的公會廣場上。
  [附近]小宇宙:話說……為什麼一擊必殺履約要在一群吃貨的公會駐地?
  [附近]小宇宙:說好誰輸了誰上貢的是一擊必殺和我吧……
  [附近]三哥的腦殘粉:因為系統提示贏的一方是一群吃貨啊~
  [附近]小宇宙:可是……系統提示輸的一方是牙膏啊……
  [附近]三哥的腦殘粉:笨蛋會長,當然是因為一擊必殺看上了板栗唄!
  [附近]話梅:因為一擊必殺點名要把輸掉的物資給我們會長大人呀~
  上面兩條幾乎是同時跳出來的。
  [附近]菊花:……
  [附近]黃瓜:……
  [附近]菊花:樓上別學我!
  [附近]黃瓜:別這樣嘛,咱們夫唱夫隨呀~
  [附近]菊花:誰要跟你隨啊!去shi吧!
  [附近]花生:嘖,基情四射。
  [附近]話梅:噗……黃瓜兄還木有搞定?
  [附近]黃瓜:不急不急。和苦命的刺客小哥相比,我和菊兒好歹是一個公會的。刺客都不急,我沒啥好急的~
  ……所以說話梅就不該搭話,這不是湊上去堵搶眼嘛。圍觀群眾表示各種幸災樂禍。
  [附近]核桃仁:坐等話梅姐暴走。
  [附近]板栗:坐等話梅妹妹暴走。
  [附近]話梅:……你,們!!!
  [附近]一擊必殺:各位,晚上好,抱歉來晚了。
  
  一擊必殺適時出場,成功地救了黃瓜一命。他還是一身金燦燦的,握著金燦燦的長槍,身邊只帶了不到十個人。不得不說,這種獨自赴會的氣勢,並沒有因為他是戰敗方而有絲毫的減弱。
  一擊必殺再開口,就像他那身裝備一樣閃瞎了眾人的眼睛。
  [附近]一擊必殺:方才你們說的我剛好看見了,我一直覺得,我們紅樓和一群吃貨兩個公會結親,是一件惠及全服的大好事。刺客是個很靦腆的人,恐怕都不好意思開口。適當的時候,我會代表刺客向你們提親。
  ……咳咳咳咳,有人喝水被嗆了。
  [附近]菊花:(⊙o⊙)提親!
  [附近]黃瓜:(⊙o⊙)提親!
  [附近]花生:(⊙o⊙)提親!
  [附近]杏仁:(⊙o⊙)幸好今天松仁不在,他的暗戀夢碎了……
  [附近]核桃仁:(⊙o⊙)神馬?松仁暗戀的不是樓上嘛!
  [附近]板栗:(⊙o⊙)哦賣糕的!
  [附近]三哥的腦殘粉:(⊙o⊙)友邦!你們絕對是八卦的聖地!
  [附近]米粥:估摸著差不多了,話梅要爆發了。
  [附近]話梅:你,們,統,統,給,我,閉,嘴!!!一擊必殺,先把戰利品交出來再扯你的蛋!!!


  橫刀奪愛

  有一個詞怎麼說來著?風起云湧風雲突變?
  反正這十五分鐘的時間裡,大家臉上的表情基本只剩下(⊙o⊙)了。
  
  話說,在話梅狠狠地女王了一把之後,一擊必殺也就不廢話了。他依舊很裝X從未被超越地揮了揮手,手下的人立刻拉上來三輛馬車,一輛是原材料,一輛是藥品,一輛是裝備。幫戰之前,紅樓和寰宇有過約定,誰輸了誰就把生活玩家提供的物資上貢。雖然一開始這個約定被寰宇副會形容成「玩摜蛋把腦子玩萎縮了的笨蛋才會接受的提議」,但是不得不說,贏了以後搞一個進貢儀式神馬的還是很爽的。
  平地一聲雷說的就是此情此景,就在板栗上前一步準備接收戰利品的時候——
  全區所有玩家的面前都飄起了鮮紅鮮紅的一行字。
  [喇叭]十二釵:尼瑪!一擊必殺!我他媽的跟你玩完兒了!
  紅樓公會當年的那些破事,不論是新玩家還是老玩家都或多或少的知道一點。十二釵此言一出,世界頻道上連做廣告的都停頓了半分鐘。
  而就站在當事人面前的這些人一開始也沒反應過來,直到花生小心地問了一句。
  [附近]花生:這個十二釵……就是愛河和一擊必殺的那個十二釵?
  [附近]核桃仁:這個賤女人跟愛河大人才沒有關係!她是一擊必殺的老婆好不好!
  不過看這句高亮顯示「玩完兒了」的話,她現在還是一擊必殺的老婆嗎?
  在場的數十雙眼睛投向了仍然氣定神閒的一擊必殺。
  一擊必殺做了一個無意義地望天動作,慢悠悠地說——
  [附近]一擊必殺:哦……系統提示我十二釵強制離婚了。
  ……
  省略無數(⊙o⊙)表情。
  
  不過十二釵的強制離婚似乎完全沒有打擊到一擊必殺。這不禁讓人懷疑故事裡那個衝冠一怒為紅顏的傢伙是不是他本尊。
  [附近]一擊必殺:來來來,別愣著,東西給你們。
  [附近]菊花:老婆跑了居然還面不改色,好蛋定啊……
  [附近]黃瓜:親愛的菊兒,我也可以很蛋定的!不許稱讚別的男人!
  [附近]花生:噗……
  [附近]花生:咦,都沒人吐槽黃瓜的話嗎?
  [附近]米粥:八卦太多,大家都被炸傻了。
  但是那顆最驚人的「小男孩」其實還木有降臨。(「小男孩」,廣島原子彈的名字。)
  很快,一條新的喇叭又頂了上來。
  [喇叭]十二釵:私聊我讓我收回決定或者直接破口大罵的人聽好了!
  [喇叭]十二釵:一擊必殺是個基佬!!!玻璃!!!
  [喇叭]十二釵:一擊必殺是個基佬!!!玻璃!!!
  [喇叭]十二釵:一擊必殺是個基佬!!!玻璃!!!
  連刷了三遍。
  ……
  [附近]一擊必殺:來來來,別愣著,幾十個人全部張大嘴巴看著我真的很難看哎。
  
  基佬,玻璃。多熟悉的兩個詞。
  在上一家公司,周覲就是被這兩個詞逼走的。
  跳槽到了大唐公司之後,他一度很害怕。IT的圈子說大也不大,說不定什麼時候他就會因為這種無法改變的事實而再次失去工作。
  沒想到,最後居然是老闆親自打消了他的擔心。
  那天老闆光臨程設部茶水間的時候,只有周覲一個人在。很年輕的老闆在他轉身要走的時候突然遞了一張名片過來,一臉神秘的笑容:「周覲,向你推薦一下,這是我常去的一家酒吧呦~你懂的。」
  名片的背景,是迎風飄揚的彩虹旗。
  「你上一家公司的主管居然還跑來跟我旁敲側擊,真是腦子長到屁股上了。你看,我把自己的秘密也告訴你了,我們的同胞可是很多的。所以,別整天戰戰兢兢,你是個很有潛力的員工,不要把精力花在這種沒意義的事情上。嗯,還有——」
  老闆淡定地喝了一口水。
  「給你個忠告。直男這種生物是不能碰的,這確實是永恆的真理。但若是個本身其實就不那麼直的傢伙,那就千萬別猶豫,趕緊下手以防被搶。哈哈,我開明的很,從來不禁止辦公室戀情的。」老闆看了看周覲石化的表情,大笑道:「不好意思啊,我的確小小地調查了你一下,可別生氣哦~」
  說著,老闆擺擺手就離開了,留下瀕臨風化的周覲。他有很多問題想問,卻也知道這些不是他該知道的東西。但是,不得不承認,他已經被最後的那一番話撩撥了。
  
  周覲從回憶中回過神來。
  廣場的噴泉旁邊,一擊必殺和板栗正面對面地站著,應該是在交易戰利品。
  [附近]一擊必殺:好了。
  裝滿物資的三輛馬車已經轉移到板栗的身後。板栗抖開有上百個格子的隨身倉庫,把它們都塞了進去。
  [附近]板栗:嗯,這下就兩清了~
  [附近]一擊必殺:兩清?呵呵,板栗,你想的太美了。
  等一下,這話什麼意思?不想兩清,難道,還想當場動手不成?板栗傻傻地抬起頭,而話梅已經反應迅速地開始讀條了。
  一擊必殺仍然站在原地沒動,不但沒有動手,反而將長槍收了起來。突然他一個單膝跪地,在眾目睽睽之下抬起右手放在唇間——
  一揚手。
  啵~
  伴隨著一記飛吻,一顆粉紅粉紅的愛心晃晃悠悠地飄了起來,直筆筆地朝板栗飛去。
  臥槽!飛吻你妹呀!
  一擊必殺好像還嫌這個衝擊波不夠勁道。
  [附近]一擊必殺:我想這麼做已經很久了,何以楓。
  [附近]花生:(⊙o⊙)神馬?!你知道……阿楓?!
  [附近]板栗:一擊必殺,你到底是誰?!
  ……
  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啊有木有!
  爆真名了啊有木有!
  作為敵對公會的兩位會長,一擊必殺向板栗表白了啊有木有!
  周覲皺起了眉頭,但是已經沒有時間給他思考了。那顆礙眼的小愛心,去死吧!!!
  只見咔嚓咔嚓滿地撿眼鏡的聲音裡,米粥大人縱身而出彎弓搭箭,套了個加速狀態的箭矢呼地一下就扎破了已經飛到板栗嘴邊的愛心,直接朝一擊必殺的胸口呼嘯而去。
  一擊必殺很瀟灑地轉了個身,躲過了那氣勢洶洶的一箭。
  [附近]三哥的腦殘粉:所以,現在是米粥大人要搶親了?
  [附近]小宇宙:搶你妹的親!這還需要搶嗎?板栗必須是米粥的!
  [附近]一擊必殺:呵呵,米粥,你這一箭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這不是很明白嘛!
  米粥尤不解恨,就在他抬起胳膊想再來一箭的時候——公會廣場的空地上,憑空亮起了一道粉色的光束。一個全身粉紅的女牧師顯露出了身形,還沒站穩就直接朝一擊必殺的方向撲了過去。
  忘了說,一開始為了方便一擊必殺進入,公會廣場的非本公會成員不得進入的門限被臨時取消了。
  [附近]十二釵:一擊必殺你這個賤人!!!納命來!!!
  [附近]小宇宙:不得了,這是有多恨吶,居然還專門跑來送死。
  十二釵是脆皮奶媽,估計一擊必殺三招就能把她送回老家。
  [附近]話梅:(⊙o⊙)納命來……這姑娘武俠小說看多了吧。
  [附近]杏仁:我覺得是瓊瑤看多了。
  [附近]核桃仁:關瓊瑤什麼事?明明是席絹。
  [附近]話梅:顯然是武俠小說嘛,席絹會寫納命來?
  那邊廂已經打起來了。一擊必殺畢竟理虧,十二釵說他是gay他也沒有否認,估計是真的騙了人家姑娘的感情。因此他處處躲讓卻沒有動手,還算有點風度。板栗卻還傻愣愣地站在戰場前線,好像是近距離衝擊太大,已經當機了。
  周覲一邊在心裡暗罵他呆,一邊操縱著米粥扔了個組隊邀請過去,然後點了跟隨,把丟了魂的會長大人往回拽。
  
  變故再生。作為騎士,板栗招仇恨的體質顯然比奶媽還奶媽。
  [附近]十二釵:板栗你這個狐狸精,別跑!勾引男人!不要臉!
  一擊必殺雖然也是個笨拙的騎士,但裝備加成的速度已經足夠讓十二釵連他的影子都摸不著了。因此,十二釵眼見陷入困局,果斷丟下了一擊必殺,轉身就朝板栗撲了過來。殺不了姦夫,殺姦夫的賤男也可以呀!
  [附近]米粥:女人,嘴巴放乾淨點!
  米粥停下腳步,回頭一箭冰凍,直接把咬牙切齒的十二釵定在了原地。
  [附近]米粥:板栗,別理她,點跟隨,我們回家!
  [附近]一擊必殺:……
  [附近]三哥的腦殘粉:兩眼冒星星……米粥大人……從今天開始,我就是你的腦殘粉了!
  [附近]米粥:不用,我可不敢跟三季稻三哥搶粉絲。我玩遊戲的目的很簡單,就是能天天有板栗吃~
  [附近]花生:(⊙o⊙)
  [附近]小宇宙:(⊙o⊙)
  [附近]話梅:(⊙o⊙)你看,這種表白才是瓊瑤的風格,納命來根本不是。
  [附近]杏仁:(⊙o⊙)去你的,這顯然是席絹!
  [附近]核桃仁:(⊙o⊙)米粥大人就是我心目中的大俠啊大俠~
  ……
  [附近]板栗:我說……吃你妹啊!!!


  一擊必殺是誰

  又是被表白,又是被追殺,可是到現在板栗都不知道這個對自己表了白又害自己被追殺的傢伙到底是何方神聖。傻乎乎地被米粥領回來,史上最無辜的三角戀當事人板栗會長終於在米粥的調侃下滿血滿狀態原地復活了。
  [附近]板栗:吃你妹吃你妹吃你妹!!!
  [附近]米粥:哈哈哈~
  [附近]板栗:……
  [附近]板栗:米粥!你怎麼也壞掉了!
  [附近]話梅:嘖,原來只有米粥大人才能喚醒被嚇傻掉的會長大人呀~
  [附近]杏仁:果斷是愛的呼喚啊有木有!
  [附近]米粥:樓上二位,又想為幫貢做貢獻了是嗎?我不介意的。
  [附近]話梅:我自重!
  [附近]杏仁:我閉嘴!
  [附近]米粥:不過,板栗,一擊必殺到底是誰?
  周覲點住鼠標左鍵旋轉視角,直到遠處的一擊必殺進入了視野。他的冷凍技能畢竟比不上巫師,十二釵很快就重獲自由又和一擊必殺撲在了一起。
  一擊必殺仍然沒有還手,也沒有離開。就像逗弄著追著自己尾巴的小狗一樣,很有心情地陪著十二釵慢慢消磨時間。淡定地很礙眼。
  周覲顯然很在意一擊必殺的身份。
  開玩笑!突然斜地裡插|進來的一個傢伙,居然曖昧不清地高喊著何以楓的真名向其示愛,就算周覲再自信心爆棚也會有危機感的。更何況這貨還是自己曾經並肩戰鬥過的戰友,想想都叫人蛋疼。兄弟,朋友妻不可欺知道嘛!
  不過仔細想來,一擊必殺的確老早就表現出對板栗的興趣了。
  愛河還在的時候,一群吃貨和紅樓是聯盟,一擊必殺就經常往吃貨們那邊湊,今天帶他們去刷個本,明天帶他們去練個級的。愛河之所以和板栗不熟,這也是其中一個很重要的原因。
  等到後來紅樓分裂,一群吃貨從聯盟轉成敵對了以後,一擊必殺的態度就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這說不定也只是個顧及大局的無奈之舉。他提及板栗的語氣裡,就仍然透著濃濃的相愛相殺的味道。比如之前戀上你的牙無理取鬧時,一擊必殺就在世界上喊過「誰殺板栗我殺誰」這樣的話。
  那時還以為是玩笑或者賣腐,現在想來一擊必殺居然還是真心的。
  那就更加要好好問清楚了。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更何況他根本沒有百戰的機會;這是輸了一次就永遠輸了的競爭。
  周覲顯然被激發起了鬥志;一定要把一擊必殺的底細摸清楚。
  
  不過……
  [附近]板栗:呃,別都看著我呀。
  [附近]板栗:可以的話,我也很想知道一擊必殺是誰……
  [附近]核桃仁:……
  [附近]花生:……
  [附近]小宇宙:……
  [附近]杏仁:原來這就是極品天然呆麼……
  [附近]話梅:我突然很同情一擊必殺。
  [附近]杏仁:現在想來,一擊必殺對咱們會長有興趣恐怕也不只一天兩天。他還是紅樓副會長的時候,就已經成天在咱們練級的地方打轉了。
  [附近]話梅:的確……我那個時候還以為是紅樓的大神們嫌我們等級低,所以才安排一擊必殺過來帶我們的呢……
  [附近]花生:採訪一下米粥,對於半途殺入不知底細的情敵一名這件事,您壓力大否?
  [附近]米粥:壓力山大。
  [附近]板栗:神馬情敵!不是情敵好嗎?看清問題好嗎?
  [附近]米粥:咦?看清了呀~我對這位名叫一擊必殺的小三很有意見。
  [附近]板栗:(⊙o⊙)尼瑪……
  [附近]話梅:(⊙o⊙)哎呦~
  [附近]杏仁:(⊙o⊙)羞射~
  [附近]菊花:噗……難道今天的黃曆上寫的是「宜表白」嗎?
  [附近]黃瓜:菊兒菊兒,我也要向你表白!你聽,我心跳的聲音!砰砰,砰砰……
  [附近]菊花:喂,你……自覺圓潤啊!
  [附近]黃瓜:不論是遊戲裡還是現實中,我對你都是一見鍾情。自那一別,你白皙的皮膚清秀的面孔就總是出現在我的夢中,讓我無法自拔。啊~
  [附近]話梅:(⊙o⊙)哎呦~
  [附近]杏仁:(⊙o⊙)羞射~
  [附近]菊花:都說了你給我滾啦!
  [附近]核桃仁:(⊙o⊙)你們居然都暗度陳倉了!!!
  [附近]三哥的腦殘粉:嗷嗷嗷嗷~我要加入一群吃貨!不八卦,毋寧死!
  [附近]米粥:給,我,停!!!
  米粥說著,直接放了一個名為「萬箭穿心」的範圍技。銀色的光芒太過炫目,連輸入框裡的字都完全看不清了。
  效果果然是立竿見影。好半天附近頻道都空蕩蕩的。
  直到仍然還沒從十二釵憤怒卻無意義的纏鬥中脫身的一擊必殺說了一句話。
  [附近]一擊必殺:何以楓,你真的不知道我是誰?
  拜託!我怎麼知道現在坐在網線另一端的傢伙是圓是扁啊?!
  莫名其妙了半個晚上的板栗沒好氣地吐槽道。
  [附近]板栗:抱歉……我只看得見你那張和我一模一樣的騎士臉。
  [附近]一擊必殺:呵呵,你還是這麼可愛~不過沒關係,你很快就會知道了。這都是天意吶……
  [附近]米粥:天意這個詞不會用就別亂用!
  [附近]一擊必殺:我剛剛擺脫了一場糟糕的戀情。就在我情緒最低落的時候,我聽到了以前暗戀過的人的消息;這不是天意,又是什麼呢?
  
  一直還在糾纏著一擊必殺的十二釵突然停手了。
  她之前被米粥的箭硬生生地定住,一肚子的火是越燒越旺,找不到宣洩的途徑。等到技能效果消失,板栗早就回到吃貨們的地盤上,她只好在一擊必殺身上發洩這股怨氣。牧師只有一個攻擊技能,砸起來不夠爽快,她就舉著玫瑰法杖,一下一下地敲。
  但是一擊必殺的這一番話過後,她不動了。
  [附近]十二釵:儘管我不願意相信,但是看來這的確是真的了。只是因為我無意中說我認識何以楓,你就故意接近我套問他的近況。呵,原來你的刻意追求跟我這個人有沒有魅力沒有半點關係啊。
  [附近]十二釵:一擊必殺,你裝的真像。你甚至還利用我順水推舟地達到了你排擠走愛河的野心。
  [附近]十二釵:今天我才知道,原來板栗就是何以楓。你早就一清二楚了吧!
  [附近]十二釵:呵呵,這世界真的好小。
  十二釵突然一躍而起。
  [附近]十二釵:可是,一擊必殺,你已經沒有機會了!!!我告訴你,何以楓是直的,而且他說過他喜歡我!!!
  ……
  
  [附近]米粥:(⊙o⊙)
  真的沒想到,十二釵居然會是……
  [附近]花生:臥槽!李如!
  [附近]花生:可是,你不是已經拒絕阿楓了嗎?
  [附近]米粥:……
  無語了。周覲扶了一下額頭。
  誰來收了喬生這個大嘴巴的蠢貨啊!
  [附近]米粥:花生……我真應該把你的舌頭剪掉……你說這個是想告訴一擊必殺,他還有希望嗎?……
  [附近]花生:(⊙o⊙)呃……
  何以楓和喬生,真是一個呆一個傻;簡直是絕配了。
  顯然,一擊必殺很滿意喬生沒經腦子洩露出來的這條信息。
  [附近]一擊必殺:呵呵,原來如此。謝謝你嘍阿生~我們後會有期~
  一擊必殺面朝著板栗的方向停頓了兩秒,然後和來時一樣,瀟灑地揮揮手,和從頭到尾一直在裝屍體的手下們悠哉悠哉地朝公會的傳送點走去。他目不斜視地經過十二釵身邊,看都沒看她一眼。
  在他身後,十二釵恨恨地把玫瑰法杖扔在地上,氣得直跺腳。
  [附近]十二釵:……一擊必殺,別得意的太早!我詛咒你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何以楓投入別人的懷抱!
  說著,十二釵也憤憤地撕掉了一張傳送符,轉瞬間消失在眾人面前。
  
  一時間,公會廣場上只剩下蕭瑟風聲。
  [附近]小宇宙:等一下啊……剛剛十二釵是什麼意思?
  [附近]黃瓜:詛咒一擊必殺只能看不能吃,就像我這樣。淚目。
  [附近]小宇宙:不,我是說……什麼叫做「看著何以楓投入別人的懷抱」?投入別人懷抱這樣的動作只適用於描寫女性|吧……
  [附近]米粥:還有受。
  [附近]小宇宙:(⊙o⊙)原來是這樣!所以說……
  [附近]話梅:會長大人是受。
  [附近]杏仁:會長大人是彆扭受。
  [附近]菊花:會長大人是傲嬌彆扭受。
  [附近]黃瓜:我的菊兒,你也是個傲嬌彆扭受呦~
  [附近]菊花:死開!還我的隊形來!
  [附近]板栗:丫的米粥,你才是受!!!你全辦公室都是受!!!
  [附近]花生:(⊙o⊙)
  [附近]小宇宙:(⊙o⊙)
  [附近]米粥:來吧二位,小受哭吧哭吧不是罪~
  
  接下去一連幾天,揚言「你很快就會知道了」的一擊必殺卻並沒有什麼進一步的動作。
  [隊伍]帶魚:哎,這兩天紅樓裡都鬧翻天了。有噁心他是gay所以退會的,有彈劾他想取而代之的,有質疑他逼走愛河另有所圖的。嘖,精彩紛呈。
  [隊伍]米粥:話說帶魚,好久不見吶。你上哪兒去了?
  [隊伍]帶魚:淚目。之前我被我們會長從寰宇踢到了一群吃貨,沒幾天又被弄進了紅樓。無間道,你懂的。
  [隊伍]米粥:辛苦了。
  [隊伍]米粥:板栗。
  ……
  喊了一聲,板栗居然沒有反應。
  [隊伍]米粥:喂,栗子!
  米粥走過去,拿弓敲了敲板栗的腦袋,飄起了一串-1,-1,-1。
  [隊伍]板栗:啊?
  [隊伍]米粥:那天之後,現實中有沒有以前認識的人突然聯繫你?
  [隊伍]板栗:哎?唔,沒有啊……
  [隊伍]松仁:你們都還沒在生活中接觸過?哎呦~米粥大人你是不是「不行」啊~
  [隊伍]米粥:嘖,我「不行」?松仁,聽說你暗戀杏仁姑娘嘛……那天八卦太多她好像都沒注意到,是不是要我去提醒一下,嗯?
  [隊伍]松仁:(⊙o⊙)我錯了米粥大人我錯了我不該使用那種揶揄的語氣……
  [隊伍]米粥:好說好說,松仁兄弟。三天內我一定要升到滿級然後加入一群吃貨。在那之前,就請你和帶魚幫忙盯住一擊必殺嘍~
  
  遊戲裡不省心,遊戲外也不省心。
  第二天中午吃飯的時候,喬生找到周覲,才說了「大學同學聚會」這六個字,周覲就已經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可以不去嗎?」
  喬生搖了搖頭:「恐怕不行。前幾年聚會你都沒去,這回楊逸凡還特地跟我說,要我無論如何也要把你拽上。好像他知道你跳槽到了大唐,現在跟我是同事。」
  「那,何以楓呢?」
  「他去的。」
  「……好,我去。」
  「你還真是……不會是因為阿楓去你才去的吧……」喬生無奈地壓低了聲音,然後翻看了下手機,「這次聚會,時間是本週六,地點在市中心那家和平飯店的三樓。到時候直接跟服務員報楊逸凡的名字就行了。」
  跟前幾年的同學聚會不同,現在大家都要奔三了,各自的人生都漸漸安定下來。
  於是,男的坐在一起,就開始拼事業;女的坐在一起,就開始拼婚姻。這時候即使是曾經親密的好友之間也再不復大學時候青澀的感情了,連談論的話題都跟客戶吃飯時聊的那些沒有什麼差異。
  何以楓不去的話,他的確是不想去。他的大學生活裡唯一一個未解的謎團,就是何以楓了。
  

  大學同學聚會

  周覲,J大計算機系畢業,絕對是高材生一名。雖然畢業之後他一直在J大所在的城市裡討生活,但是大學同學聚會卻是一次都沒有回去過。
  今年是J大的一百週年校慶,不少校友都專門抽空去湊了一回熱鬧,周覲他們班在外地工作的老同學也回來了不少。機會難得,又是週末,於是當時的班長楊逸凡就站出來組織大家聚一聚。週六回J大,週日見老同學,行程安排的正好。
  這些年,留在這座城市的同學也有聚會過好幾次,不過周覲都沒怎麼參加。一來IT民工本就是當牛做馬的,實在是沒時間,週末不加班就已經要謝天謝地了;二來,周覲事先都打聽過,同樣身為IT民工的何以楓也不去的話,他就不去了。大學的時候,周覲也沒有刻意隱瞞過自己的性取向,難保沒有人發現點什麼,聚會的時候再被發現自己這麼多年連一個女朋友都沒有談過,那真要起流言了。
  不過,這回既然都被班長點名了,還是去吧。
  不得不說,還是有點想念那段沒心沒肺的時光。
  
  星期六的晚上,周覲幾乎玩了個通宵,這才把自己49級的經驗條給填了一半。
  組隊的時候,小宇宙還透露了一個消息:下周開放新等級,週一一大早就會出通知。
  周覲私聊他。
  [私聊]米粥:你這消息靠譜不?
  [私聊]小宇宙:我聽我在運營那兒的哥們說的,你說靠譜不?
  [私聊]米粥:……怪不得整個運營週末都在加班。
  [私聊]米粥:開到多少級?
  [私聊]小宇宙:這個還真不知道。但是《魔界》的運營差不多沒什麼問題了,估計很可能直接到100級。
  [私聊]米粥:那會不會有除了等級之外的改動?
  [私聊]小宇宙:等級上去了肯定有新副本。
  [私聊]米粥:……廢話。我想知道的是聯盟、幫戰這些會不會有升級。
  [私聊]小宇宙:不升級咱們就自己來寫一個。阿楓那句話叫啥來著?哦,我們可是「傲人的程序員」呀~哈哈~
  
  關掉私聊,隊伍頻道里還在討論剛剛小宇宙透露的猛料。
  [隊伍]話梅:其實我希望能夠改善一下婚姻系統。
  [隊伍]松仁:為什麼呀?我覺得婚姻系統已經很完善了,連訂婚這樣的功能都有。
  [隊伍]核桃仁:我猜測話梅姐是想說希望能夠同性結婚來著~
  [隊伍]話梅:知我心者,桃桃也~
  [隊伍]花生:唔,在這個男人都在賣腐,女人都在看男人賣腐的時代,說不定真的可能哦~
  [隊伍]板栗:點頭,你們會夢想成真的。話梅妹妹的直覺果然是沒話說。
  [隊伍]花生:咦,夢想成真?栗子,莫非你……
  [隊伍]板栗:週五的時候我專門上四樓去晃過一圈~
  四樓一整層樓都是大唐公司的運營部門,負責著好幾款網遊的運營,其中就包括《魔界》。何以楓跟運營的人處的不錯,上次還被拽去幫忙檢驗過bug,更何況遊戲更新的內容也算不上是什麼很要緊的秘密。
  [隊伍]核桃仁:你們在說什麼暗語啊?
  [隊伍]話梅:看起來我們跟了個牛人……會長大人原來是內部人士呀!
  [隊伍]松仁:(⊙o⊙)求爆尿!
  [隊伍]板栗:沒什麼料,就是話梅妹妹的直覺很好。反正週一你們就都知道了。
  [隊伍]板栗:不過,我想問一下友邦,週一放通知的事情你是怎麼知道的?敢不敢報出你的真名?
  [隊伍]花生:= =
  [隊伍]小宇宙:我不敢,你就當我孬種好了,反正不接受挑釁。等到另一個人報出真名了,我再來報吧。
  [隊伍]板栗:嘖,原來我在辦公室遇到的每一個同事都可能是友邦的真身啊……我怎麼突然覺得有點冷?
  [隊伍]小宇宙:你應該覺得溫暖才是,咱們在還不知道彼此是誰的情況下成了聯盟,這就是緣分!
  [隊伍]板栗:不過……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友邦你和愛河在現實中是認識的?
  當年紅樓還沒有分裂的時候,如果愛河有事缺席了大型的活動,情況和原因都是由小宇宙通知公會和聯盟的。每次小宇宙都會說明,這是愛河本尊打電話跟他說的。
  不然,在一擊必殺逼宮,小宇宙號召單干的時候,愛河的死忠們也不會跟著他走。因為愛河早就心灰意冷地表示了他要離開。
  這個晚上板栗格外給力。
  [隊伍]板栗:那麼,愛河的小號叫什麼?還有……愛河真的是我們公司的人吧……真的……是他吧?……
  ……你已經無限逼近真相了。周覲在心裡對他說。
  
  不過,這個話題到這裡就很可惜地無疾而終了。
  因為幾乎所有人都同時注意到,一擊必殺帶著一票人笑呵呵地出現在了不遠處。全隊的人都緊張起來,聊天的心思也沒了,就怕一擊必殺再笑呵呵地帶著那票人砍過來。踱著方步,一擊必殺的確也過來了,還順手拖了好幾隻怪,卻並沒有什麼進一步的動作。
  兩方的人大眼瞪小眼了足足兩分鐘。
  [附近]一擊必殺:咦,別傻站著呀,怪要跑了。
  ……
  這是在幫他們拉怪?
  好,好怪異……
  吃貨的人愣了半天,才猶猶豫豫地上前放倒了幾隻。結果一擊必殺居然真的又引了一群怪過來,還時不時的幫他們補刀,卻從來不搶最後一擊還有爆出來的石頭和原材料。
  戰戰兢兢了個把鐘頭,一群吃貨終於下了一個結論:一擊必殺顯然是在刷好感值,以求把他們的會長大人拐回家當壓寨夫人。板栗壓力山大,哪還管得了愛河是何許人也。
  
  晚睡的結果就是差點遲到,周覲趕到和平飯店的時候差點被罰酒三杯。
  在這座城市裡,和平飯店就是經典老牌資本主義奢侈地兒的代名詞。看起來,除非有人做東請客,不然所有人的錢包都要被洗劫了。周覲上了三樓,報上楊逸凡的名字,被領到了最裡面的包廂門口。
  還沒有走進去,就猛然聽見裡面傳出一陣起鬨的聲音。
  周覲扶了扶額頭;他果然還是不太喜歡過於熱鬧的地方。
  推開門。
  坐在門口的是喬生,他回過頭來看到周覲,吼了一嗓子:「哎呀周覲!我還以為你放我鴿子了!」
  一屋子的人齊齊看過來。
  然後正對著門口一個穿著淺藍色吊帶裙的女同學驚呼了一聲:「幾年不見,周覲居然又變帥了!」旁邊的女同學立刻笑道:「又花痴了~小心你老公吃醋呀~」藍吊帶撅起嘴來,還是抓著剛剛坐下的周覲不放:「你現在結婚了沒有啊?有沒有女朋友啊?」
  怎麼到哪裡都要被人家關心這個問題。
  周覲笑了笑:「還沒呢,也沒有女朋友。」
  藍吊帶「咦」了一聲:「你可是我們女生公認的班草呢!怎麼會沒有女朋友啊。眼光太高了吧。」
  眼光高?好吧,也算是吧,不然他也不會吊死在何以楓這一棵樹上了。何以楓的相貌清秀有餘,帥氣不足,算不上多麼出挑;不過大學的時候,他那一張還有些少年青澀氣質的臉還是贏得了不少女生的好感。
  「好啦好啦,別一上來就拷問周覲嘛。」楊逸凡接過話頭。他就坐在周覲左手邊,和喬生之間空著一個座位。跟周覲又寒暄了幾句,楊逸凡看了看手錶,轉過頭去問道:「哎,喬生,何以楓什麼時候到?再不來就要罰酒了呦~」
  
  又過了將近一刻鐘的樣子,包廂的門猛然被推開。
  何以楓喘著氣站在門口。
  「哇,這不是何以楓嘛!」藍吊帶當先反應過來,又是一陣激動,站起身就往何以楓身邊湊,「好幾年沒見,我還生怕他長殘了,擔心的不得了呢!真是的,怎麼皮膚還是這麼好~忌妒死了!」
  女同學們都笑了起來。何以楓尷尬了,朝她們露出了一個很是不好意思的笑容。
  楊逸凡也站起身:「你可是正兒八經的遲到了。來來來,罰酒三杯,自覺一點哦~」
  何以楓一沾酒就會臉紅,比PH試紙還要靈敏;酒量也不是很好。
  當時跟何以楓一間宿舍的楊逸凡顯然也知道,所以何以楓喝完坐下來的時候,他還伸手扶了一下。何以楓朝他打了一個招呼,說:「哎,班長,這就不必了吧。我可還沒到一杯倒的地步。」
  「嘖,逞什麼強,你難道忘了你大四第二學期剛開學那次醉到吐了大半夜的事兒?」
  提起這個,何以楓突然僵了一下,眼神竟然不由自主地往周覲的方向看來。
  
  大四,發生了很多事情。包括周覲下定決心的表白,包括何以楓再無回應的默拒。
  等到大四的第二個學期一開始,周覲和何以楓就分別簽定了不同的公司。周覲還記得,何以楓和自己為了慶祝他們雙雙找到了工作,單獨出去吃大排檔。喊了一打啤酒,豪情滿懷地才灌了三杯下肚,何以楓突然就哭了出來。
  那次真是嚇了他一跳。何以楓最大的特點就是沒心沒肺,神經比水管還粗。周覲愛他的天然,卻也恨極了他的無知無覺。就這麼一個對女生暗送的秋波都遲鈍得毫無察覺的傢伙,居然會抱著酒杯就這麼大哭起來。
  嘴裡啤酒的味道瞬間變得苦澀無比。周覲一邊尷尬地向大驚失色跑過來詢問的老闆娘解釋說哥們失戀了,一邊坐到嚎啕大哭的何以楓身邊去替他擦眼淚。
  何以楓沒說,周覲也沒說。其實他完全可以跟何以楓去同一家公司,但是他並沒有投遞簡歷。他希望可以從何以楓身邊悄然地離開,讓時間淡去迷戀。既然做不成情侶,那也別做朋友了。所以喝完酒吃完飯之後,雖然有點擔心何以楓是不是喝多了,周覲還是沒有像往常一樣親自把何以楓送回宿舍。
  那次,是他們最後一次單獨兩個人在一起,連最後畢業聚餐的時候都坐得遠遠的。大排檔裡的啤酒和眼淚,是真正意義上的離別。
  
  恍惚間,楊逸凡笑著的臉朝周覲湊了過來。
  周覲回過神。
  「怎麼回事,難得班草來一次,還發呆,不給面子呀。喝酒喝酒!」楊逸凡一伸手把半瓶白酒拿了過來,二話不說直接給周覲滿上。這還不算,又拉了左邊已經醉紅了臉的何以楓,準備也滿上。周覲看了眼皮直跳;一開始他們喝的是啤酒,現在上白的,包廂一角的檯子上還有兩瓶干紅——這是要不醉不休嗎?
  想也沒想,周覲連忙去攔楊逸凡:「好了好了,阿楓不能喝。」
  楊逸凡「哎呦哎呦」地叫了起來:「大學的時候你就老護著他,最後還鬧矛盾鬧的天翻地覆,現在這又算是哪一出啊?和解了?我說,我們何以楓也已經長大了嘛,哪兒能被你護一輩子呀。」
  周覲揉揉太陽穴,並不理會楊逸凡的話,只是重複了一句:「我替他喝。」
  「我來喝!」
  出人意料的是,一直乖乖坐著沒說話的何以楓突然撲了過來,奪過楊逸凡手裡的酒瓶給自己倒滿。另一邊的喬生也沒來得及搶下,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何以楓咕咚咕咚一飲而盡,然後拉開椅子,說了一句「我去洗手間」就走了出去。
  剩下的三個人都傻了好一會兒。喬生先反應過來,正要跟去看看,結果被楊逸凡攔下了:「我去吧。這個時候好朋友去說不定反而更糟。」
  

  那一年的小樹林

  何以楓和楊逸凡消失了好半天都沒有回來。
  包廂裡,大家趁著這兩個人不在,開始了新一輪的八卦。
  藍吊帶先開的頭,她隔了半張桌子大聲問喬生:「你好像一直跟何以楓在一家公司吧。哎,何以楓有沒有女朋友啊?」
  喬生搖了搖頭。有女朋友個鬼!這貨到現在初戀都還沒有送出去呢。
  不過,不知道周覲算不算是何以楓的初戀……只要他肯承認的話。
  藍吊帶誇張地叫了起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怎麼我們女生私下裡評出來的幾個優秀好男人都沒有女朋友啊!連楊逸凡也是的!」
  「楊逸凡也沒有?!不會吧,他大學裡頭不就已經換過好幾個了嘛。」
  「不過他大三以後好像就很收斂了。難道是之前縱慾過度物極必反,那時候起就改性冷淡了?」
  一陣猥瑣的哄堂大笑。
  「我倒是聽說……楊逸凡他……前段時間還在跟一個長得挺像何以楓的男人交往來著……而且是同居……」
  呃?……一瞬間大家都在懷疑自己是不是喝出幻聽來了。
  有些醉了所以沒過腦子就發言的爆料人被坐在他旁邊的男人狠狠踩了一腳,不禁痛呼一聲,酒也醒了一半。那男人是原來班上的團支書,他笑嘻嘻地接過了話頭:「怪不得~所以說楊逸凡和何以楓這是攪基去了?」
  「噗……哈哈~團支書還是這麼給力,我都要愛上你了~」
  「哎呀,可是我已經有女朋友了怎麼辦?你怎麼不早說呢!只要你說了我肯定就跟你攪基了。」
  一唱一和的那傢伙拍了怕大腿,一臉後悔:「嘖,痛失好基友哇……」
  ……
  
  所有人都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很自然地又笑鬧起來。一片嘈雜中,周覲突然站起來朝門外走去。
  動靜有點大,大家都停下了動作抬頭看他,喬生甚至也跟著站了起來。
  周覲有些莫名:「你們繼續啊,我去洗手間。」
  「哦~」立刻有人起鬨,「英雄救美去了啊有木有~」
  「有~」
  喬生湊上來。周覲壓低了聲音對他說:「我不是很放心。這麼一說,楊逸凡指不定是個雙……」指不定還對何以楓有想法。
  今天楊逸凡對何以楓的態度的確是有些過於親暱了。不僅喝酒的時候總是抓著何以楓,就連不喝酒的時候也在慇勤地替他夾菜,還時不時地貼著耳朵邊兒說說悄悄話什麼的。周覲越想越覺得擔心。楊逸凡可不是個吃素的主兒。
  站在一旁拍拍他的肩膀,喬生安慰道:「你也別太敏感了……不過,不管怎麼說你還是過去看看吧,這可是個好好表現的機會,作為娘家人,我挺你。去把他找回來吧。」
  
  周覲走進洗手間;那裡空無一人。
  儘管洗手池邊放著空氣芳香劑,周覲仍然聞到了一絲嘔吐物的味道,但不是很重。如果是何以楓的話,也就是說他們離開有一會兒了。可也沒見他們回去啊。從這裡到包廂只有一條路,他們倆應該不至於吃飽了撐的出去散步吧。
  周覲沒來由地有些焦躁起來。他在心裡說服自己:何以楓這個人,相對於他的年紀來說的確是單純了一點,但是絕對不傻;至於楊逸凡,雖然大學的時候他給人的印象就是個花花公子,但是也不是個會亂來的傢伙。
  但是現在,人呢!
  周覲站在洗手間門口,左右張望了一下,有點拿不定主意。
  這時,他突然聽見了非常熟悉的聲音。
  「你說了這麼一大堆到底是想說什麼?還非得在這裡說?」
  是何以楓的聲音,還帶了一點沙啞,顯得格外sexy。
  
  在洗手間所在的走廊,只有盡頭處有一個寫著「吸煙室」的地方,除此以外就沒有別的能躲人的房間了。周覲走過去;聲音逐漸清晰了起來。他靠在門邊,小心地旋動了一下把手——果然是鎖著的。
  大概室內的人並沒有想到這間屋子的隔音效果如此之差,也沒有想到會有一個人就站在門外偷聽他們的對話,因此說話的音量並沒有任何的收斂。周覲聽見了楊逸凡的聲音。他似乎是笑了幾聲。
  「何以楓,你沒明白嗎?還是說……我得稱呼你一聲板栗會長,你才能想起點什麼?……」
  周覲心內一顫,想必裡面的何以楓也是一副驚訝地瞪起眼睛的表情。呦,《魔界》裡的熟人還真是多,遍地都是。周覲開始回想,正常手段會知道何以楓就是板栗的途徑有哪些……只要沒有私下裡跟蹤IP啊什麼的,好像,也只有那天一擊必殺表白時在場的人才有知道的可能性|吧。那天……一擊必殺爆出了何以楓的名字。
  他突然想起來,還是一擊必殺這個傢伙,他在高調表白之後對板栗說:你很快就會知道了……
  尼瑪!!!
  周覲差點跳了起來。
  冷靜……冷靜……這說不定只是個巧合。喬生說的對,他有點過於敏感了。人家大學室友過來抽根煙順便聯絡聯絡感情罷了,別弄得好像所有人都跟他一個品味似的一直喜歡何以楓這麼一個神經比千年古樹還粗的傢伙。
  冷靜……冷靜……
  
  屋子裡,對話還在繼續。但是話題方向似乎發生了一些微妙的崩壞。
  「呵呵,你瞪著我的樣子還是跟以前一模一樣吶……那個時候,明明周覲都不理你了,我說他不好的時候你也還會用這種眼神瞪我……」
  呃?這簡直是莫名其妙了,把我扯進來幹嗎?
  果然還是何以楓比較懂他,周覲在心裡對自己點點頭。他聽見何以楓帶了點沙啞的聲音反問道:「這又關周覲什麼事了?還有……你也玩《魔界》吧,那你是誰?遮遮掩掩是娘們才幹的事。」
  「嘖,這怎麼就不關周覲的事了?原來,你居然還不知道吶。」楊逸凡嘆了口氣,「我是一擊必殺,而周覲……哈,你根本還不知道他在《魔界》裡的名字吧。」
  「……我才不關心他的名字,你吊我的胃口也沒用……」何以楓用一種冷淡的語氣回答道,「果然啊,你是一擊必殺。」
  「哦?你猜到了?」
  「感覺。」
  「嘖,你這個說話的腔調簡直跟周覲一模一樣。」
  周覲周覲周覲,煩不煩吶!「我說了!不要老是提周覲!」
  ……
  安靜了好半天。周覲又貼近了一些,還是沒有聽見屋裡有任何聲響。
  
  沉默之後,楊逸凡突然笑出聲來:「呵……呵呵……」他的聲音裡夾帶了一絲哭笑不得的嘆息。
  「……」
  「大四的時候,周覲毫無理由地跟你絕交,你沒生氣。現在,你喜歡的女人喜歡周覲,你也沒生氣。你有好好地想過這是為什麼嗎?」
  「……因為我還把他當朋友!他已經有喜歡的人了,拒絕掉表白很正常吧!」
  「哈哈,喜歡的人,哈哈哈!你不知道吧……周覲喜歡的那個人是你啊!!!」
  好像,突然聽見了真相外面最後那一道牆碎掉的聲音,廢墟坍塌在了何以楓慢慢睜大的雙眸中。
  周覲心裡一緊。他沒有想到,這句喜歡居然會是以這樣的方式呈現在何以楓的面前。但是,隨即,他的心內似乎又升騰起了一種莫名的釋然的情緒。
  「怎麼……」何以楓喃喃。
  「大二或者大三的時候,他就喜歡上你了。我們是同類,我看得懂他看你的眼神。」
  何以楓仍然不相信:「這怎麼可能!那他為什麼還要……別開玩笑了!」
  「玩笑?何以楓,你知道周覲為什麼要跟你絕交嗎?哈哈哈,因為你沒有接受他的告白,他不能再若無其事地在你身邊待下去了!就因為這個!但是他不知道的是,你也不知道的是,他約你出去想向你告白的那張紙條你根本就沒有看到過!」
  「……你,在說什麼……什麼紙條?」
  紙條……沒有看到過……
  楊逸凡……你……你……
  就因為這樣嗎?就因為這樣嗎?
  
  「那是大四即將放寒假的時候。那天,天氣很不好,你和喬生考完試以後就出去喝酒了。我回到宿舍的時候,在你的桌上看到了一張字條,寫著『傍晚七點操場邊小樹林,有事詳談』,署名是周覲。」
  楊逸凡似乎鎮定了一些,他慢慢地講述起來。
  「為了拖住你,我先是打電話叫你幫我帶東西,然後代替你去了。那天的風真大啊……我躲在陰影裡,假裝自己的喉嚨不好,從頭到尾只問了六個字『周覲,什麼事啊』,周覲就把他想對你說的一切都說出來了。」
  周覲捏緊了拳頭。那個難忘的晚上……第二天就放寒假了,小樹林裡什麼人也沒有;寒冷的冬天連蟲子的叫聲都絕跡了,只剩下北風呼嘯的聲音。他又冷,又緊張,又害怕,又不安,以至於渾身都在發抖,直到發現有人過來並且停在不遠處的樹下,問他:「周覲,什麼事啊?」他就像是迎來了命運的審判一樣。在巨大的驚慌面前,他居然沒有察覺出聲音的不同,也沒有把那人拉到跟前來。他害怕看到何以楓的表情,也怕讓何以楓看到自己的表情;哪怕何以楓臉上常年掛著的笑容出現一絲絲的裂痕,他也會失去全部的勇氣。
  楊逸凡仍然語氣平靜地說著。
  「他好像很緊張,都沒有發現其實我的身高要比你高上一點,更加沒有聽出你的聲音,甚至都沒有上前來確認來人是不是——唔!」
  ……很響亮的一巴掌。
  
  因為何以楓根本就沒有赴約,根本就沒有聽見表白,所以他完全沒有意識到周覲在等待他的回覆。在這種煎熬的等待中,希望都蒸發殆盡。
  原來是這樣……的確,這就很好地解釋了何以楓在他面前為什麼仍然會是這樣一副毫無防備的天然模樣。一無所知的樣子的確不像是故意裝出來的。
  那一耳光之後,楊逸凡頗為痛苦地哼哼了一句:「下手好狠吶……」
  何以楓直接打斷了他的話,厲聲質問:「你為什麼要做這種事情?!」
  「為什麼,為什麼?……因為我也喜歡你啊!!!」
  但是,可以和何以楓並肩倚靠在一起的,只能有一個人。
  楊逸凡的聲音似乎瞬間蒼老了好幾歲。
  「我也喜歡你啊何以楓……但就在周覲開始疏遠你的時候,你卻還是寧可為了他喝到吐。邊吐邊哭,卻完全不願意接受我的關心。虧我還以為,我可以乘虛而入呢……甚至……」 楊逸凡苦笑了兩聲,「已經過去六年了,但是在我和周覲之間,你還是毫不猶豫地站在他身邊……我想,這一定就是老天給我的報應……一定是的。」
  楊逸凡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甚至帶上了哭腔。
  「我查到了周覲在《魔界》裡的名字,然後發現在你根本不知道是他的情況下,你們卻還是……關係那麼好……那個時候我突然明白了,啊,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宿命吧……今天在包廂裡,你們一左一右坐在我兩邊。當你們說話的時候,當你們的目光穿過我匯聚在一起的時候……我就覺得我該死心了……因為我在你的眼裡就好像是透明的一樣……」
  「謝謝你給了我最後一擊。」
  
  周覲木然地站在房間門口,呆呆地看著門把手。
  甚至連門裡的人挪開椅子走過來開門的聲音都沒有聽見。
  「啊……周覲……」楊逸凡萬萬沒有料到周覲就站在門口,直接傻掉了。
  「嗯,怎麼去了這麼久?」周覲並沒有露出過多的表情,表現的很自然,「大家都喊你們倆回去繼續喝呢!害我找了好半天。」
  楊逸凡回過神來。這種時候還擔心周覲究竟聽到了多少已經沒有什麼意義了。他點了點頭,往前走了兩步,然後突然轉過身來,朝周覲一個90度鞠躬,深深地彎下腰去:「……抱歉,周覲……對不起!」
  周覲明白,他在為哪件事情道歉。
  走過去拍了拍他,周覲淡淡地回答道:「……沒事,我正好出來散了散心,並沒有耽擱很久。」哪怕是錯過了那麼多年,也並沒有很久。
  而當他再看向後面的何以楓時,卻發現何以楓低下頭,匆匆躲開了他的視線。


  登堂入室

  哎……
  華燈初上的時候,周覲坐在包廂裡,嘆了一口氣。
  誰說工作了以後的成年人比較成熟穩重的?那麼這一屋子從中午high到了晚上的傢伙要怎麼解釋?
  中午吃過飯了以後,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好麗友好基友的老同學們都遲遲不肯散去。最後團支書站出來提議:那咱們就都別走了,晚上再戰。戰,戰你妹啊!大家的酒量怎麼樣,大學四年老早就摸清楚了,沒必要晚上還要繼續來歧視三杯倒的人吧!
  這比悲催更悲催的代表,就是何以楓。
  周覲朝左邊望去。
  中午回到包廂之後,他們三個,特別是楊逸凡,完全就跟個沒事人一樣。楊逸凡繼續肉麻兮兮地給何以楓夾菜,何以楓倒是開始躲躲閃閃。喬生顯然一頭霧水,朝周覲遞了好幾回眼色:喂,阿楓要被拐走啦!楊逸凡這寵溺的目光是腫麼回事吶!你們三個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啊!
  事實上,何以楓不僅開始躲著楊逸凡,也很明顯地刻意避開了周覲的眼神。連晚飯都坐到了遠遠的角落裡去,而且——在很不正常地豪飲。
  「喂,周覲。」
  喬生皺著眉站在他背後,彎下腰來耳語道:「你丫的到底對他做了什麼?他都壞掉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點酒量,完全不夠看的啊。照這樣喝下去,菜還沒上齊他就要倒了。」
  「他受了點刺激,感情上的刺激……我說,能別這麼看著我嗎?不是我幹的。所以啊,你現在不應該站在我這兒,你應該走過去,一把奪過他手裡的酒杯,然後扔開,明白?別忘了你們倆現在合租一套房子,他倒了,背他回去的人就是你了。」
  
  可是……飯店最不缺的就是酒杯和酒了。更何況這次的酒水有人請客。
  這貨到底是受了什麼刺激啊!從以前開始,何以楓就是個明知道自己不能喝酒卻一定會在抑鬱的時候拚命喝酒的彆扭傢伙。
  周覲抬起頭,發現喬生又在可憐兮兮地看他了。
  「不管管?那樣喝下去不行的吧。」楊逸凡不知道什麼時候坐了過來,邊說邊朝何以楓那邊努了努嘴,「你可是罪魁禍首呦~中午的時候,我向他攤牌了。然後我告訴他,你喜歡他。」
  ……哼哼,說的倒輕巧!罪魁禍首明明是你吧!班長!
  不過那邊已經成功變身熟蝦子的傢伙還是不能不管。
  周覲繞到何以楓身後,微微彎腰,直接從已經半醉的何以楓手中抽走了酒杯。
  「誰啊!」何以楓憤怒地回過頭來。
  周覲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三秒鐘之後,何以楓很乾脆地丟盔棄甲繳械投降。他訕訕地回過頭,嘟噥了句什麼,一伸手想去搶喬生的酒杯。但是周覲的動作比他更快。在他的手指觸碰到之前,周覲已經搶先一步,把喬生的酒杯也沒收了。
  「不管是什麼不開心的事情都不要糟蹋自己的身體。更何況,現在是同學聚會,好多年不見的老同學都來了,你一個人埋頭喝酒算是怎麼回事?這麼想喝的話,回家自己慢慢喝去。」周覲居高臨下地說道。
  「……你管不著吧。」
  周覲的眼睛裡瞬間閃過心痛。他乾脆霸佔了喬生的座位坐了下來。
  
  「現在……怎麼辦啊?……」
  已經十點多鐘了,high夠了的老同學們終於互相擁抱然後離開。喬生扶著醉醺醺的何以楓,求助地看著周覲。方才楊逸凡倒是自薦來幫忙,卻被喬生婉言拒絕了。「不錯嘛……原來連喬生都被你爭取過來了……」楊逸凡碰了壁,臨走之前拍了拍周覲的肩膀,眼睛看著何以楓的方向,似有留戀。
  嘖,真礙眼。周覲拉開了出租車車門,對楊逸凡說:「你家離這兒很遠吧,早點回去,慢走不送了。」
  楊逸凡也很乾脆,一彎腰上了車,笑得高深莫測。
  「唔……」何以楓呻吟了一聲,腳下一軟,差點滑到地上去。
  喬生手忙腳亂:「周覲,我真的架不住他啊!」
  「……那就一起走吧。」周覲又伸手攔下了一輛出租車,從喬生手裡接過何以楓,把他塞進後排,然後自己也坐了進去。
  又是出租車啊。周覲在心裡感慨。他還記得上一次也是他們三個人同乘一輛出租車,也是他和何以楓坐在後排,也是這樣……安靜睡著了的何以楓倚靠在他肩膀上。車窗玻璃上倒映出來的場景似曾相識,但心情卻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周覲伸出手,撥了撥何以楓細碎的劉海。
  「對了周覲,」前排的喬生突然回過頭來,旋即笑道,「不好意思打斷你們嘍~話說,待會兒到了以後,你是打算把阿楓送到家就走呢,還是打算在我們那兒多坐一會兒?」
  周覲抬眼。
  「OK,OK,我瞭解了~」喬生賤笑著做了一個瞭然的手勢。
  
  靜謐的氛圍裡,只有車輪急駛在路上的聲音。何以楓喝醉了以後倒是分外的安靜,在飯店吐過一回之後就睡得很香甜。就在這靜謐的氛圍中,突然,周覲的手機烏拉烏拉地響了起來。
  何以楓在睡夢中驚了一下,身子狠狠一顫。周覲連忙攬住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我擦,林戴宇你給我等著!
  「晚上好呀周覲~」無奈地接起來,林戴宇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欠揍,「敢問你們同學聚會愉快否?攻略某人的事情有沒有神馬重大突破?今晚《魔界》還上不上啦?嗯?米粥大人米粥大人~」電話那頭的林戴宇似乎心情好到爆,歡脫的不行,連嗓門都變大了許多。
  聒噪了一番之後,林戴宇終於進入正題:「我跟你說啊,我剛剛刷教堂,你猜我摸到了什麼?哈哈哈,我告訴你吧,是一把——」
  「……米,粥?」
  周覲挪開手機,直接掐掉了電話。丫的,誰關心你到底摸到了什麼!
  「……米粥?」何以楓揉著眼睛,似乎還沒有睡醒,有些疑惑地又重複了一遍。
  回頭就去給林戴宇下啞藥!
  何以楓還在揉眼睛,他並沒有追問下去。其實他剛剛根本就還沒醒吧……周覲心裡的忐忑都開始沸騰翻滾了,他微笑了一下,側過頭溫柔地問道:「你想喝米粥?」
  「唔……喝米粥?」何以楓似乎清醒了一點,他使勁地點了點頭,「好久沒喝米粥了……好呀,我要喝米粥~」話一說完,居然又一頭栽倒,睡了過去。這回,何以楓是直接側躺了下來,被周覲整個圈在懷裡。
  前面的喬生瞪圓了眼睛回過頭來,不可思議地瞪了何以楓半天:「就……糊弄過去了?……我擦,尼瑪阿楓能倖存到今天還沒被拐簡直就是活生生的世界第九大奇蹟了!」
  周覲微笑,輕輕地摸了摸何以楓柔軟的頭髮。
  
  何以楓和喬生高中的時候就認識了,大學也在一個班,畢業以後就很自然地搭伙合租房子。位於輕軌線旁某小區三樓的這套房子,兩室一廳,一廚一衛,還有一個陽台,是最標準不過的兩人配置。
  喬生推開門。他當先走進去,伸手去摸客廳頂燈的開關。
  燈亮了。
  周覲站在門口,背上趴著又睡過去的何以楓。他看著滿地的河蟹刊物零食袋子,皺起了眉頭。
  「……你們這簡直就是標準的宅男垃圾場。」
  「是是是,我立刻來收拾,你把阿楓帶進房間吧。喏,就那間。」
  喝了酒還吐過一回,身上能乾淨?還是別把床弄髒了。周覲這麼想著,說:「我覺得還是先讓他洗個澡比較好。」
  周覲話一出口,喬生就停下了手上的動作,扭過頭,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他。周覲被看得全身發毛:「……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
  「我還以為你提到洗澡,是因為你想幫他洗。」
  「……」周覲滿頭黑線。你想的真歪呀喬生!
  「唔,何以楓這樣的狀態可不能放任他一個人洗澡,指不定就溺死了。所以周覲你乾脆幫他洗好了。去吧去吧,我要收拾客廳,很忙的。」
  溺死你妹!你當我不知道你們這兒是淋浴嗎?我用淋浴溺死你啊!
  ……那喬生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試想,當他們好不容易通了副本之後,戰友喬突然表示:「這件金武我用不上,你拿走吧。快拿快拿,擱在我這兒還佔空間。」你不覺得突兀嗎?要知道,你完全可以拍賣呀大哥!金武呀!楊逸凡還搶著想要呢!於是你就這麼輕鬆地扔給我了?謝謝你啊我謝謝你了喬阿婆!
  喬生繼續做無私聖母狀,在周覲權衡半天終於背著何以楓轉身的時候,非常,無,意,地提醒了一句:「洗髮液沐浴露護髮素全部都是乳液狀的呦~特別潤,特別滑呦~」
  ……
  何以楓……你交友不慎吶……
  
  這個,真到了要幫何以楓洗澡的時刻……周覲還是壓力山大。之所以壓力山大,並不是因為他X無能,反而就是因為他不是X無能。周覲,考驗你的時刻到了!
  無數前輩的經驗表明,不能吃的活色生香就等於自虐。周覲表示他沒有這種受虐傾向。所以……最好還是把這貨喊醒讓他自己洗,自己上門外站崗去得了。
  啪啪啪啪。周覲拍了拍何以楓的臉頰。
  ……
  沒有反應……
  不死心,周覲又抓著他的手臂,使勁搖晃了好幾下。
  ……
  還是沒有反應。
  周覲直接在心裡罵娘了。睡的好死啊你這頭呆小豬!喂喂,我警告你啊何以楓,最後一次了,你再不醒我就要扒你衣服了!
  ……
  五分鐘以後,周覲把手伸向了何以楓polo衫上唯一扣著的那粒鈕子,頗為無奈地嘆了口氣。何以楓靠在他肩上,垂著頭,睡的正香。
  鈕子從紐扣眼兒裡滑出來,露出了鎖骨,和誘惑的氣息。
  周覲閉了閉眼,一手從背後攬住何以楓,艱難地把另一隻手伸向衣服下襬。掀上去,然後從兩隻胳膊上把衣服扯了下來。
  我擦!還沒醒!
  周覲仍然保持著摟住何以楓的姿勢。觸手可及,是溫暖甚至可稱上熾熱的皮膚,柔軟的頭髮磨蹭著周覲的脖子,就好像……就好像他們正躺在柔軟的大床上,他攬著他,幸福而又安靜的一個再尋常不過的清晨。
  何以楓不胖,但是常年的宅生活下來,他的身上倒是沒有什麼很明顯的肌肉。胸前更是……唔,不,不能往下看了!
  但是皮膚和皮膚貼在一起,溫度燃燒著溫度,完全是無法抗拒的誘惑。周覲已經覺得自己要燃成灰燼了。不,要鎮定,鎮定……
  周覲低下頭,看著懷裡何以楓安靜的側臉。
  明明他閉著眼睛,明明他的胸膛只是緩緩起伏著,但是……這種被蠱惑了的感覺……是那麼強烈。
  偷偷地……應該沒有關係吧……就當是我對你唸唸不忘這麼多年的一點點回報。
  艱難地換了一個姿勢,周覲把何以楓面對面地擁在懷裡,輕輕撫摸著他的臉,然後……慢慢地靠近。嘴唇相碰觸的那一刻,他閉上了眼睛。


  霸氣側漏

  柔軟的觸覺。
  熾熱的溫度。
  呼吸交纏在一起,像無聲的邀請。
  這不是夢,卻似夢一般甜美。
  
  周覲退開的一瞬間,耳邊似乎傳來「嗡」的一聲鐘響,現實又洶湧著回到了他的面前。
  呼……
  他輕撫著何以楓的臉,又深深凝視良久。終於他才想起來,好像折騰了這麼久,何以楓還沒洗上澡呢。
  周覲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何以楓的上衣已經被他脫了丟在一邊,只剩下褲子。呃……周覲看著何以楓□這條半長不長的大褲衩,有些犯愁。這貨不像正式的西裝褲,解皮帶的那段時間就可以給他足夠的時間清醒,弄清楚自己正在幹什麼。而這個……全扒下來也就是三秒鐘的事情,連緩衝都沒有啊!萬一入眼的衝擊實在太大,自己一下子獸化了怎麼辦!
  抱著何以楓,周覲陷入了罕見的猶疑。突然,他感覺到懷裡的身體狠狠地瑟縮了一下。一直赤著上身,何以楓大概覺得有些冷了。
  ……
  尼瑪!以後要脫他衣服的場合多了去了!現在就要練習起來!
  周覲深吸口氣,半蹲下,眼一閉,手一滑,再睜眼……
  
  唔,果然是成天呆在室內的宅男,好白好嫩啊……視線順著赤|裸的皮膚攀爬而上,周覲的目光落在了最後的遮體物:紅色內褲上……
  這鮮紅越發襯託了大腿的白皙。周覲伸出手,似乎是想要確認一下皮膚的質感,不由自主地就摸上了……等,等一下啊……
  周覲頓時汗如雨下。
  臥槽,完了!待會兒他還要把這條鮮紅鮮紅的玩意兒也扒下來嗎?這個不能有啊,對周覲來說,這件事情太殘忍了!喂,何以楓,聽到了沒有,現在正式發佈「貞操」一級紅色預警信號了!你丫的給我醒過來啊!
  ……
  然後何以楓真的就醒過來了。因為意志力即將崩潰的周覲直接擰開了蓮蓬頭。
  飛流直下的水把兩個人都打濕了。何以楓淋了個透,呻吟了一聲,慢慢抬起眼來。
  四目相對。
  半晌……就在周覲以為他又要睡過去,正準備再來一發的時候,何以楓的嘴裡蹦出了兩個極其響亮的字眼:「臥槽!!!」
  「呼……」終於活過來了……周覲大大地鬆了口氣。
  「混蛋啊!你,你怎麼在這!喬生呢!」何以楓怒目而指。
  周覲沒有理會。他抹了一把濺到臉上的水,轉身就朝門外走去。
  
  「啊!!!」背後突然傳來一聲尖叫。勁風襲過,何以楓追上來挺身攔住周覲,拍著自己的胸脯咆哮道,「臥槽!這他媽的是怎麼回事啊!這麼多年了我怎麼不知道自己還有喝多了就自動脫衣服的怪癖啊!周覲你扒我衣服!你居然扒我衣服!」
  周覲無奈地嘆了口氣:「怎麼喊你都不醒,這能怪我?只是想幫你洗澡而已。怎麼,你是要讓我對你負責?」
  你……你要對我負責……何以楓的腦海裡瞬間冒出了一個嬌滴滴的裸女,一邊扭動著身子一邊淚眼汪汪地看著面前壯碩的男人。我擦……你妹的……「誰要你負責啊!」何以楓捏緊了拳頭。
  「其實我很樂意負這個責。」周覲笑了一下,然後指指門外,「快洗澡吧。我就在外面,有事喊。」
  何以楓憋足了勁兒瞪著他的背影。
  「哦對了,」周覲握著門把手,回過頭來,「我要表揚你一下。知道不?你生起氣來哼哧哼哧的,就像頭小豬一樣,比以前還可愛。」
  「我擦!表揚你妹!可愛你妹!你丫才是豬!」
  在何以楓的咆哮聲中,周覲鎮定地推開浴室門,然後砰的一聲悶響……撞在了神馬東西的身上……
  呃?
  低下頭,只見喬生坐在地上,抱著腦袋痛苦地哼哼道:「我……我的鼻子……」
  周覲黑線。誰來告訴他,這個本應是在客廳裡的傢伙怎麼鬼鬼祟祟地出現在這裡?「喬生,你……」
  「我擦,喬生你丫的!」幾乎就在周覲開口的同時,伴隨著一句「聽牆角自重啊!!!」的怒吼,凌空一條洗腳布飛了過來,直接罩在了喬生面門上。精準度,滿分!
  噗……
  哈哈哈哈~
  
  「嗚嗚,我的鼻子……」喬生被周覲拎回客廳,捂著自己的鼻子嚎得淒悽慘慘。
  「活該。」周覲毫不留情地說出了真相。
  「嗚嗚,你……哎?」
  周覲已經站起身,拿起自己的錢包手機往門口那邊走去:「我回去了,感謝招待。」
  「等等啊!你不等何以楓出來了?」
  「……等他出來找我秋後算賬?」
  「噗……你對他做了什麼啊~逃的這麼快~」
  「脫了他的衣服,吻了他。」
  「噗,咳,咳咳……」喬生一下子被自己的口水嗆到,掙扎地說道,「咳咳,你說,你吻他了?!我,我擦,周覲你賺大發了!」
  周覲眯起眼睛:「嗯?不會是……初吻吧?」
  點頭,喬生狠狠地點了點頭:「你也知道,那貨還是個魔法師,初吻還在也很正常吧。大學的時候你一直在他身邊,他沒交過女朋友;工作了以後,成天的不是工作就是死宅,所以他還是沒有女朋友。」
  「他也不需要女朋友。我才是正主。」
  喬生目瞪口呆地看著他拉開門走了出去,嘴裡喃喃道「好……好霸氣……」
  
  周覲回到家,已經快十二點了。
  他卻怎麼也沒有睡意,在床上干躺了半天,乾脆爬起來上遊戲。
  雖然已經是午夜了,但遊戲裡依然熱鬧非凡。米粥在天溪城的倉庫取了一點藥品,就一個人跑到風之森,一箭一箭慢慢地刷起怪來。
  [附近]核桃仁:哎?米粥大人?
  米粥的動作停了一下,他收到了核桃仁的組隊邀請。
  難得一群吃貨的人也會跑到這種高等級區來練級。他還以為這幫人的興趣就是在20級練級區裡刷狼怪收狼皮呢。
  [隊伍]核桃仁:米粥大人怎麼一個人啊?會長大人呢?
  [隊伍]米粥:他今天有聚會,沒有上遊戲。
  [隊伍]核桃仁:哦~米粥大人知道的好清楚呦~
  [隊伍]核桃仁:話說米粥大人今天不也應該不上遊戲的嘛。小宇宙跟我們說,你和會長大人二人世界去了~
  ……哎,林戴宇又開始亂講了。
  雖然,他的確沒說錯。
  [隊伍]米粥:……沒有的事。他大概在記恨我暴力掛他電話。
  [隊伍]核桃仁:哇,米粥大人即使暴力起來,肯定也是很溫柔的吧~哎?哎哎?會長大人居然在幫會頻道冒泡了!
  [隊伍]米粥:……
  嘖,這個何以楓啊,喝了那麼多酒,怎麼還不好好睡覺!
  真是的。
  [隊伍]米粥:他說什麼了?
  [隊伍]核桃仁:呃……在倒苦水。米粥大人你還是自己來看吧~話說回來,米粥大人你居然還沒有進我們公會?真是的,我喊話梅姐來拉你吧。
  聽說週一要出新等級的通知,米粥覺得,為了點技能而卡等級之類的也沒意義了。他從倉庫裡翻出了好幾顆屯起來一直沒用的經驗丹,再加上燒燒雙,離滿級也只差最後一口氣了。
  所以,當屏幕上跳出「話梅邀請您加入『一群吃貨』公會」的對話框時,周覲晃動了一下鼠標,點了確定。
  
  隨著系統「叮」的一聲響,屏幕左下角多了一個頻道,叫做公會。
  周覲連忙把它點開。頓時,公會頻道那刷拉拉飛起的速度頓時把他驚住了。
  [公會]米粥:呃……大家好。
  幾乎是一瞬間就被淹沒了。
  米粥又發了一次,依然是在轉瞬間屍骨無存。不過,話梅已經眼尖地注意到了。
  [公會]話梅:都給我停下!列隊歡迎米粥大人!
  話梅重複了三次,刷屏的速度居然真的慢了下來。
  [公會]松仁:熱烈歡迎米粥大人!
  [公會]核桃仁:熱烈歡迎米粥大人!
  [公會]榛子:咦?這個,米粥大人是誰呀?
  哦?沒見過的新人嘛……
  [公會]話梅:小榛子你會明白的啦~
  
  [公會]話梅:會長大人不冒個頭?哦呵呵呵呵~
  [公會]核桃仁:就是說啊~米粥大人一聽說你遇到了不爽的事情在倒苦水,立刻就同意進公會了呦~
  [公會]黃瓜:羈絆呀!
  [公會]話梅:哎呦黃瓜兄,跪好主板了?
  [公會]黃瓜:哪有啊……菊兒睡了,我才偷偷上遊戲的。
  [公會]板栗:熱烈歡迎米粥大人!
  [公會]話梅:……好長的反射弧……
  [公會]板栗:我只是不知道說什麼好了而已。
  [公會]話梅:嘖嘖,這種羞射的感覺是腫麼回事啊~
  [公會]米粥:板栗,你怎麼了?
  [公會]板栗:嗚嗚嗚嗚……今天我喝多了,就被我情敵看光光了……
  [公會]松仁:沒事的啦。不就是喝多了會跳脫衣舞嘛~我一個朋友也這樣啊~
  [公會]板栗:去你的!誰跳脫衣舞啊!是他把我衣服扒掉的!
  [公會]松仁:(⊙o⊙)扒掉?!
  [公會]話梅:哇,大危機啊米粥大人!情敵出現了!
  
  周覲很得瑟。情敵神馬的都是不存在的,因為那都是他~
  不過,何以楓到現在還是對他情敵情敵的叫,周覲表示,是有一點不爽。
  [公會]米粥:你不是已經對那女的死心了嗎?那個同事應該就不能算是你的情敵了吧。
  [公會]板栗:你,你還幫他說話!他可是趁我喝醉了在扒我衣服啊!要不是我及時醒來,最後一條內褲就已經不保了!而且,花生他還說……還說……
  [公會]米粥:還說?
  [公會]板栗:還說……我一半的貞潔已經木有了啊!!!
  哦,原來喬生並沒有告訴他初吻已經不在了吶。不然,何以楓可絕對不是這種反應。
  [公會]話梅:(⊙o⊙)這種小媳婦的感覺是腫麼回事啊~
  [公會]松仁:(⊙o⊙)不過話說,男人會在意貞潔這種事情嗎?我都不記得我什麼時候就破了處男身了……
  [公會]核桃仁:(⊙o⊙)樓上臭男人自重!小心我向杏子告密!
  [公會]黃瓜:(⊙o⊙)原來會長是受呀……
  [公會]榛子:受是什麼?好吃嗎?
  [公會]米粥:受是一個形容人屬性的詞語,終生不會改變的。
  [公會]板栗:受你妹!!!終生不變你妹!!!那是花生說的,才不是我說的!!!
  [公會]米粥:……但花生是在說你呀。我倒覺得形容得很貼切哦,尊敬的魔法師~
  [公會]松仁:噗,哈哈哈~原來會長是魔法師啊,請問是正式的嗎?(25歲之後仍保持童貞,稱號為「正式魔法師」。)
  [公會]板栗:正式你妹!你妹!妹!
  [公會]話梅:唔,從這個反應來看,正式魔法師無誤啊!還要幾年才能轉職?
  [公會]米粥:他已經沒有進一步轉職的機會了~我會親手摘掉他魔法師的帽子呦~
  [公會]松仁:Yoooooooooo!
  [公會]板栗:摳鼻。米粥,難道你也已經不是魔法師了?
  [公會]米粥:唔,我的確還是。所以你能親手為我摘掉我魔法師的頭銜嗎?
  ……
  
  [公會]松仁:作為一個直男,我為什麼會覺得這種邀請會長來攪基的請求是如此的萌如此的感人吶!我都濕了……
  [公會]板栗:松仁,角鬥場報到!
  [公會]松仁:等一下!這是為什麼!要跟你攪基的人明明是米粥吧,你為什麼要跟我P啊!這不公平,不公平!
  [公會]話梅:嘖嘖嘖嘖……松仁吶,咱們會長大人其實早就被撩動的春心萌動雙頰飛紅羞射異常了,你這麼無遮無攔地調侃,活該要被惱羞成怒的會長大人轟成炮灰嘛~
  [公會]米粥:其實真相是,我家栗子捨不得打我~
  [公會]話梅:曬恩愛自重!!!
  [公會]核桃仁:曬恩愛自重!!!
  [公會]黃瓜:曬恩愛自重!!!
  [公會]松仁:救,救命啊!!!


  不能到場的公會聚會

  果然,小宇宙得來的情報不假。週一一到上班時間,官網的通知就貼出來了。不過並沒有什麼實際內容,只是含混其詞地說了要開放新等級,並且升級相配套的系統,最後慣例地寫上「具體內容敬請玩家期待」之類的話。
  周覲翻開日曆對了一下通知上的日期。唔,按照通知,關閉服務器執行更新的時間是明天早上八點一直到大後天晚上五點。也就是說,有兩天多的時間他們不能登陸遊戲。
  [公會]板栗:大家看到官網通知了嗎?明天后天都不能上遊戲了……
  [公會]核桃仁:是啊……
  [公會]杏仁:那要不要干點什麼?
  [公會]松仁:……要不……咱們聚會吧!
  [公會]黃瓜:呦~樓上其實是想藉著公會的名頭來約杏仁姑娘吧~
  [公會]杏仁:什麼呀!你不要亂說!
  [公會]米粥:一群吃貨果真是情侶百出,名不虛傳吶。
  [公會]話梅:哎呦~米粥大人~
  [公會]花生:米粥,他們說想趁著遊戲更新的時間線下聚會。
  [公會]松仁:我們這兒大多數都是正在放暑假的學生黨,時間上還滿寬裕的。
  [公會]花生:而且工作的人應該就是我、栗子、米粥和黃瓜吧。我記得黃瓜說過自己是S市的……
  [公會]黃瓜:嗯。你們也是?那就定S市好了,交通也方便。
  [公會]板栗:大家應該都沒什麼意見吧?那我們就決定聚會嘍?~
  [公會]米粥:駁回!
  [公會]核桃仁:(⊙o⊙)
  [公會]杏仁:(⊙o⊙)
  [公會]松仁:(⊙o⊙)
  [公會]黃瓜:(⊙o⊙)
  [公會]話梅:(⊙o⊙)我以為米粥大人應該是最熱衷的一個呀!難道不想見一見我們會長大人嗎?嗯?
  [公會]花生:(⊙o⊙)我好像明白為什麼了……
  [公會]花生:……其實,他已經不需要熱衷了。
  [公會]松仁:咦咦?神馬叫不需要熱衷了?
  [公會]話梅:啊!不會吧!難道真是,真是我想的那個意思?
  [公會]黃瓜:嘖嘖嘖嘖,此中有真意……
  
  不過,閒著也是閒著,所以聚會還是定了下來,而且還聯繫了友邦。小宇宙和三哥的腦殘粉都說會過來捧場,但是米粥卻鄭重地表明了自己沒辦法去,掃了不少人的興。
  好在掃興神馬的完全被八卦之魂一掃而空了。雖然米粥給的理由是他要加班什麼的,不過一群吃貨全公會的人都表示不相信。
  米粥大人其實是有不能說的秘密吧。關於板栗的。
  話梅他們還商量好,為了不給那些去不成的人留下遺憾,回頭就在遊戲官網的論壇上開個帶密碼的帖子,把聚會的照片錄像都貼上去。
  雖說周覲不能到場,但是除了到時候有帖子看以外,周覲還留了後招。他跟林戴宇交代好,要他回頭跟他說說聚會上的情況。
  
  所以,一下班的時候,林戴宇就急匆匆地拎著東西站在周覲的辦公桌前催了:「快點啊快點,不是你叫我去替你蹲點的嘛,到底還有什麼破事要交代吶。」
  兩個人等在電梯間的時候,何以楓和喬生也說說笑笑地出來了。
  一看到周覲,何以楓的臉就黑了下來。不過仔細一瞧,卻能發現,在那難看的臉色裡居然還透出了一點紅來。
  林戴宇衝他們倆打了個招呼,然後指著喬生polo衫胸口處的那隻兔子頭誇張地叫了一聲:「哎呦哎呦~喬生你是要去約會啊還是要去相親啊?」
  「你不是知道的嘛,我是去參加我們公會的線下聚會呀~」喬生同樣也指著林戴宇那還帶著樟腦丸味道的高檔休閒襯衫,「你不也一樣,穿得人模人樣的。」然後望著周覲和林戴宇笑得頗為意味深長。
  林戴宇轉頭看了周覲一眼,眼神似乎是在詢問。周覲輕笑了一聲:「真看不出來你也這麼八卦。反正早晚的事情,別老看我。」
  何以楓顯然沒摸著頭腦。喬生倒是瞭然地一笑:「也好,給我們阿楓提前打好預防針嘛,不然到時候當場喊叫起來可就丟人了。」
  「阿生,你在說什麼?」
  「說他呀。嘿嘿,林戴宇跟我們一樣,也是去參加《魔界》的線下聚會啦~」
  「哦?是嘛。你是哪個公會的呀?」
  「這個……我今天不是去參加我自己公會的聚會,而是友邦的聚會啦,友邦~」
  《魔界》這款遊戲跟別的網遊一樣,是允許關係良好的公會之間結成聯盟的。而友邦這種文縐縐的稱呼顯然不屬於官方,而是板栗的發明。所以,基本上也就寰宇和吃貨之間會如此膩歪地來稱呼彼此。一旦用上這個詞,也就等於自揭公會了。
  所以何以楓瞬間瞪大了眼睛,指著林戴宇半天說不出話來:「你……你是……」
  「嘿嘿,我就是小宇宙~友邦的板栗會長,久仰久仰~」林戴宇眨了眨眼睛,還像模像樣地行了一個拱手禮。雖然左右手貌似搭反了。
  何以楓仍然瞪著眼睛,哽了半天,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叮」的一聲,電梯已經停在了一樓。何以楓這才如夢初醒,突然指著周覲問道:「那他呢?」
  背後的潛台詞是什麼,四個人的心裡都跟明鏡似的。
  林戴宇輕咳了一聲,揚起笑容:「周覲也有在玩啦,你不是知道的嘛。那現在,我們三個一起去和平飯店吧~」說著一手攬過何以楓和喬生,朝公司樓外走去。周覲跟在後面,看見林戴宇回過頭來,露出一個「你儘管放心」的笑容。
  
  回到家,遊戲沒法玩,就只好趕點工作了。就在周覲盯著寫了一半的指令集陷入困境的時候,手機突然響了。
  太好了,是林戴宇打過來的。周覲連忙接了起來,卻沒有聽見林戴宇得瑟的聲音。相反,電話那頭是一個活潑的女聲:「喂,請問是米粥大人嗎?~」
  「……呃,是的……您是?」
  周覲聽到那個女生的聲音驟然遠離了話筒,似乎是扭頭朝著別人喊了一句:「哇!米粥大人的聲音好有磁性的說!又低沉又溫柔!~」
  ……這個人八成是話梅沒跑了……周覲無奈地嘆了口氣。
  「喂!難道我的聲音就連個曲別針也吸不上來嗎?!」即使離話筒還有很遠,何以楓的聲音還是非常清晰。準確的說,其實是因為周覲已經如此的熟悉他的聲音,哪怕是很微弱,也能很快地分辨出來。
  好嘛。周覲在心底裡默默地詛咒林戴宇。祝你永遠找不到你的寶哥哥!你個林妹妹!要是何以楓在他說話的時候突然湊上來,然後聽出了他的聲音怎麼辦吶!真是的,喬生也好,林戴宇也好,怎麼盡做這種離穿幫只有一步之遙的事情。
  「哈哈,米粥大人,我是話梅~米粥大人,這次你不能來我們都覺得好可惜呀~那,你有沒有什麼話想對我們會長大人說啊?~」
  「呃……祝你們聚會愉快。我會去論壇看照片的。」
  「別裝傻啦,我是問你,想對我們會長大人說什麼~」
  「唔……就……叫他別著急,以後我們有的是機會深入瞭解彼此。」
  
  那邊廂話梅把周覲的話原樣重複了一遍,滿屋子寂寞的宅男宅女們立刻沸騰了。有人高聲問何以楓:「會長,你有什麼話想對米粥說呀?」此言一出,立刻引來附和無數:「求表白!」「會長大人,你搖頭就是的確有話想說的意思嗎?」「嘖,之前米粥說來不了,會長也跟著說過如果米粥不來他也不來之類的話呢。」
  周覲幾乎可以想像的到何以楓窘迫的表情。在一片嘈雜聲中,何以楓重複著「不知道說什麼」「真的沒什麼話」的聲音越來越近。周覲頓時一凜。什麼情況?這……這是要把手機拿給何以楓嗎?喂喂,不行啊!會露餡的!
  突然一陣騷動。周覲差點想把電話掐掉,但是很快,他就聽見了林戴宇的聲音:「米粥,我都快變成問詢台了。你們公會的人全都圍著我打聽你呢,下次——」
  然後他的話瞬間被截斷了。
  「喂!米粥!下次再有聚會的話,你一定要給我親自過來!聽到了沒!」原來是何以楓。他湊了上來,對著手機大喊道。那邊立刻開始狼嚎,就在周圍起鬨聲四起的時候,周覲微笑著,先掛斷了電話。
  
  何以楓最後的這一句話,是不是就可以理解成,他很想見我呢?
  這樣想著,周覲點開網頁,打開了遊戲官網上附帶的個人心得小博客。他挺喜歡這個黑白紅三色的界面,當他還用著愛河的號時,就習慣在上面隨手記錄一點什麼。
  他看著屏幕上自己剛剛打上去的那句「希望在朝我招手」,微微地笑了。順手也轉到官網論壇,隨便逛逛。
  《魔界》官網論壇可以使用遊戲的ID和密碼直接登陸,暱稱也自動默認為遊戲中的名字。當然,如果願意花上幾枚遊戲中的銀幣,也可以兌換一次改名字的機會。雖然這樣子是和諧了不少,但也失去了頂著馬甲口水戰的樂趣。
  因此,在這個一向不大熱鬧的論壇上,米粥看見,居然有一個今天上午才發的帖子已經被頂到了一百多樓。這可挺罕見的。
  帖子的標題是:「說一說你和同性玩家之間做過的最曖昧的事情」。
  周覲吃了一驚。今天上午他上論壇來找關於這次遊戲更新的小道消息時,無意中看到了這個帖子。他記得他還順手回覆了,搶到了很前排的位置。果然,周覲點開帖子,一眼就看到在帖子的三樓,ID「米粥」旁邊就是他當時的發言:「用刷好感度這個藉口,送了他整整999朵玫瑰。」
  這是他曾經對何以楓做過的,最浪漫的事情了。


  999朵玫瑰

  999朵玫瑰。
  在現實中,別說999朵了,周覲連送他哪怕1朵玫瑰的勇氣都沒有。但是在虛擬的世界裡,他卻可以肆意表達自己快要漫溢出來的感情。他把這件事情看得很重要,以至於在當年那個外掛橫行,已經沒人再肯下大工夫的祖宗級網遊裡,他卻很認真地騰了一整個倉庫出來,專門用來存放那些一點一點收集起來的玫瑰。雖然它們不過是一些冰冷的數據,不過是因為外掛造成的貶值,只要一塊錢的人民幣都能收上很多的廉價品,但是……
  一,二,三……
  一朵一朵的,卻都是他無法說出口的心意。
  然後終於到了決定要送出去的那一天。
  周覲還記得,當他把玫瑰全部拖進了交易的對話框之後,和他並肩站在梅花林的何以楓的確怔愣了半天。雖然他一直都避而不談地在私聊裡扯一些有的沒的話,卻遲遲都沒有接下交易。看出了他的猶疑,周覲特意又加上了一句:「拿來刷好感度的,不然要到猴年馬月咱倆才能結拜呀……」雖然,事實上,以他們這種天天一起組隊下副本積累起來的共同遊戲時間來計算,刷夠好感度也不過是一個多星期的事情而已。這是一個顯而易見的謊言……周覲握著鼠標的手都有了一絲顫抖。
  何以楓那邊卻似乎如釋重負了一般,立刻接受了交易,然後又歡脫開了。周覲曾經無數次猜測何以楓的想法。或許他只是神經太大條了,以至於什麼都沒有發覺;或許他也只是需要一個理由,來說服自己接受這些象徵了某一種特定感情的花朵。究竟是什麼,周覲也不知道。或者說,他也不想知道。沒有聽到答案的時候,他還有把事情往好的方面想這樣的權利。
  這999朵的數量實在是太龐大了,畫面上也只是象徵性地描了一小把出來,在何以楓操作的男劍士懷裡稍作停留,就被系統自動收進了包袱。
  999朵玫瑰,一下子就沒有了,彷彿一瞬間的凋零。而對面那個傢伙,仍舊是一臉面癱的表情。雖然周覲很明白,就算再過十年,網遊公司也很難開發出能讓遊戲人物的表情和玩家一致的技術,但是當周覲點開空蕩蕩的倉庫時,仍然不免覺得有一絲失落。
  正在走神的時候,突然,一片花瓣飄過周覲的眼前。緊接著,是兩片,五片……好多好多片。
  梅花林一下子被染得火紅。何以楓操作的那個男劍士「鏘」的一聲抽出寶劍,所有的玫瑰就全部變成了花瓣在飛舞。嬌豔的緋色把兩個小人都籠罩在這一片花雨中。
  「突然發現在物品欄上有這個撒花的按鈕,果然效果很美吧!嘿,我好喜歡這個畫面~」那個無憂無慮的男劍士又快樂地蹦跶了好幾下,微微抬起頭朝著周覲笑:「來來來,機會難得,我們合個影照個相吧!別浪費了你的玫瑰嘛~嗯,看著鏡頭,笑一下~一二三,茄——子!」
  
  輕車熟路的從D盤裡拖出來一個平時都隱藏掉的文件夾,周覲又點開了當年那一張截圖。玫瑰的花雨……
  已經七年過去了……周覲抿著嘴,苦笑了一下。他視若珍寶的回憶,何以楓……他還記得嗎?
  哎……嘆了口氣,周覲一下子就有些惆悵了。他趕緊凝了凝神,繼續看那個帖子。
  針對樓主這個給力的主題,大家的回覆也都相當給力。什麼「捨不得看他難過,所以就故意輸掉了和他公會的幫戰」,還有「代他拒絕掉妹子的邀約,然後和他一起做七夕任務」,以及針對天然呆的攻略「用戰場套誘惑他和我一起到月老那兒綁紅線」,閃瞎人眼的基情真是層出不窮比比皆是。周覲一手撐著下巴,一邊瀏覽著那些回覆。
  網遊裡總是不乏好基友,這些人大多數是太宅了以至於找不到女朋友的光棍們。雖然成天和基友混在一起,做著各種曖昧的,惹來腐女尖叫的事情,但其實他們也不過是打打嘴炮聊以解悶而已。像周覲這種「真」品,做事反而會實用又低調。
  所以說,正「直」的宅男們有時候也是一種很有意思的生物。
  周覲在心裡對自己點點頭,鼠標再向下滑動的時候就已經是最後一條回覆了。咦,這就完了?怎麼還有點意猶未盡的感覺吶。
  抬頭看了看時間,已經十點出頭。大概公會裡的那幫傢伙也快散了吧。周覲發短信給喬生叮囑他把何以楓安全地帶回去,然後就去洗碗洗澡洗衣服。大學的時候他就看出來了,何以楓就是個能躺著一定不站著的懶傢伙,所以周覲特地鍛鍊了一手的家務技能。
  用毛巾擦拭著頭髮上的水,周覲站在電腦前刷新了一下「最後一頁」,又去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把水杯擱在桌上,然後坐定,刷新的頁面剛好也出來了。周覲掃了一眼,就這一個多小時的時間裡,帖子裡居然又漲了不少回覆,都翻了五六頁過去。
  周覲隨便看了幾條,居然都是相似的吐槽。於是翻回去,往上拉。等找到引發熱議的罪魁禍首時,周覲差點一口水噴在顯示器上。
  這是二十來分鐘之前的一條回覆。回覆左側的這個ID周覲真是再熟悉不過了。更何況ID下面還閃著「一群吃貨公會會長」這樣閃閃發亮的一行字,好像生怕別人認不出來一樣。
  至於內容,就更是可圈可點了。
  板栗用一號字體刷了整整半屏幕的感嘆號,而這好像還是無法平復他難以言表的心情。憋著不能說真是太糟糕了,板栗欲言又止,最後直接抓狂:「臥槽!三樓,米粥!你個混蛋!你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那誰啊!你他媽居然騙我!」
  ……原來不是只有他一個人還記得。
  周覲眯著眼睛,耐心地繼續翻看。板栗遮遮掩掩的回覆完全成了亮點,底下一上來就是「吃貨會長,那誰是誰?」「碉堡了,居然這樣也能找到失散多年的好基友」「哎呦被騙了什麼呀難道是處男的貞操」「莫非吃貨會長就是那個被送了999朵玫瑰的人」這樣的話。然後,在板栗又跳出來獨獨否認了自己被送玫瑰的說法之後,樓下的真相帝就更是犀利了:「如此傲嬌,那果斷就是被999了!板栗,遇上這樣浪漫的好男人就嫁了吧!」。
  
  在屏幕上隊列整齊的「+1」「+2」直到「+10086」面前,周覲抓起了手機。他調出通信錄翻找起來。
  衝動來的並不是毫無預兆。不論是何以楓還是板栗,在今晚,他都給了周覲最後的一擊:那是「在意」,還有「我記得」。
  深呼吸然後按下通話鍵,周覲看著手機屏幕上旋轉著的小小漩渦,在心裡默默地問那個人:「如果我坦白了,可不可以不要生氣?可不可以……給我一次機會?」
  ……
  「嘟……嘟……嘟……」
  但是手機裡卻只傳來令人煩躁的機械音。這聲音空洞地迴蕩在一個人的屋子裡,和激烈的心跳混合在一起,擾亂了呼吸。
  周覲低垂著頭。他……是不是太急躁了?其實他只是想聽他的聲音,想看他的反應,想坦白苦苦守護的一切,僅此而已。
  上天連這樣的機會都不想給他嗎?不……
  就在周覲驟然握緊的手中,手機瘋狂地震動了起來。
  
  作為一個男人,還是一個搞IT的男人,周覲很務實。他並不是一個喜歡亂猜亂想的人。
  但是這一刻,當他看到來電顯示上的那個姓名,還是止不住地有些顫慄。
  不是害怕,也不是什麼期待的快感。
  就是有一種難以抑制的「啊,終於,終於走到這一步了」這樣的感慨。
  他忍不住開始想像何以楓的表情。當他看到米粥回覆內容的那一刻,他的眼前是不是也一樣劃過了那緋色花雨的畫面,劃過了那些大排檔、自習室和操場上共同的回憶,那些網遊裡的並肩戰鬥,那些公司裡的擦肩而過。
  他一定也生氣了吧!周覲完全可以想像出他生氣時的樣子。呵,皺緊了眉頭,他總會無意識地鼓著腮幫子,並且把眼睛瞪得圓圓的。雖然喉嚨裡滾動著無數的咆哮,他最終卻可能只是憋紅了臉,僅僅喊出一句欲言又止的「臥槽!」
  現在,拿著手機在撥號的他,是不是也是一臉急切的憤怒呢?
  周覲笑了。他接起了電話。
  
  「喂……」
  「……」
  「你到哪兒去了周覲!怎麼到現在才接電話!」
  這個聲音……
  不是何以楓。
  就像從高處飛身而下一樣,周覲的腦子裡足足空白了三秒鐘。
  喬生還在電話那頭大喊大叫:「你現在方不方便?趕快給我過來,代表阿楓呼喚你!」
  「嗯?」周覲回過神來,暗中喘了兩口氣。他一面平復著心裡巨大的失望,一面儘量平靜地問道:「何以楓……他怎麼了?」
  「嘖,這貨今天聚會的時候本來就喝多了。回來以後還亢奮的不行,非要上論壇想看看聚會照片上傳了沒有來著,結果不知怎麼的就炸毛了。等我好不容易把他拖去洗澡了,他,他居然給我洗冷水澡!現在天已經有點涼了!他還給我洗冷水澡!」
  「然後呢?說重點!」
  「重點就是,他洗好澡剛出來,突然說他覺得有點暈,然後就……」
  「你等著,我馬上來!」
  「趕快!他可一直都在喊你的名字!」催促了一句,喬生就把手機湊到了何以楓的嘴邊。
  周覲……周覲……你丫的……混蛋……
  他的耳邊迴蕩著何以楓微弱的呼喚。
  
  真不讓人省心。不會喝酒,就不要喝嘛。雖然公會聚會,會長肯定會被灌得很慘。
  周覲扔下電話就開始往身上套衣服。
  還有冷水澡……洗你妹的冷水澡!又不是X起了要洗冷水澡!
  周覲的手突然一頓。你想多了你想多了你想多了,他搖搖頭,對自己說。怎麼回事,怎麼他突然就想起了以前上大學的時候,一起和何以楓洗澡時偷看他身體的那些場景呢?
  何以楓其實只是想讓自己冷靜下來而已吧。那麼……讓何以楓不冷靜的人,是他周覲嗎?
  周覲站在鏡子前,露出一個堅定的表情。
  等著,我馬上就來對你負責了。
  

  投懷送抱

  一口氣跑到車流量較大的路段,周覲攔了一輛出租車就往何以楓家趕去。
  然後又一口氣爬上了樓。
  只是……還在喘著氣等著有人來應門的周覲突然虎軀一震。
  喂喂,這個一疊聲喊著「稍等一下」的女聲是誰啊!
  
  周覲站在何以楓和喬生合租的房子裡,臉色很不好看。
  「……你怎麼都沒告訴我還有別的人在啊!」
  「呃,因為你沒有問吶。」喬生一臉無辜的表情。
  ……敗給你了,真是的。「難道這種事情還要我問嗎?林戴宇你也不跟我匯報!」
  林戴宇立刻跳起來叫屈了:「哇哇哇,跟我有什麼關係。你都沒要求,但我不是還這麼自覺地親自把你家何以楓護送到家了嘛!你怎麼還說我沒做好啊!你家何以楓不過是上了個論壇就發飆了,說不定就是跟你周覲有關呀你這傢伙!」
  呃……說起這個,周覲立刻心虛地轉過頭去,「是是是,你辛苦了林妹妹。那,還有這位,請問您是?……」
  周覲的視線轉向左手邊一個從沒見過的女孩子。格子襯衫牛仔褲一個簡單的馬尾辮,這一看就是學生的打扮。這位女學生也目不轉睛地看著周覲,試探地問了一句:「是……是米粥大人嗎?」
  八成是今天來聚會的公會成員。腦子一下子有點轉不過來,周覲還沒想好是撒個謊還是裝個傻,這女孩已經一臉驚喜表情地撲上來了:「啊!米粥大人!真的是米粥大人啊!米粥大人我是話梅吶!」
  ……
  話梅是這個性格嗎?崩了吧!
  
  不過現在不是討論這個問題的時候。
  「何以楓在哪?」
  喬生指著身後何以楓的房間。
  「到底是什麼情況?」
  「他一回來就很激動地要上網看照片有沒有上傳,然後就莫名奇妙地暴走了。問他怎麼了,他還不說……之後洗好澡出來,就在我、林戴宇和話梅的面前倒地不起了。我當時嚇得魂都丟了,還好林戴宇也在,不然我一個人還真沒辦法把他搬進屋裡去。」
  「……我去看看他。」
  喬生點點頭,領著周覲推門走進何以楓的房間。林戴宇和話梅也跟在後面。
  按下開關,屋裡一下子燈火通明起來。何以楓歪著頭仰躺在他那張非常囂張的雙人床上,胸膛一起一伏,似乎只是很安靜地睡著了。
  喬生站在一邊,示意周覲自己上前去看一看:「打電話叫你過來之後我又來看了一下,他好像有一點點發燒了。」
  「送去醫院吧。」周覲蹲在床邊,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搭在何以楓的額頭上。
  「我覺得他就是睡著了而已。」話梅也走上前來,「會長大人今天本來就喝多了,散夥出來的時候又吹了好一陣夜風,再加上洗冷水澡,身體的確是會一下子不堪重負的。最關鍵的是……會長大人好像受了刺激。怒上心頭氣急攻心神馬的,再加上累了著涼了,就很容易厥過去吶~」
  剩下三個人一起轉過頭來看著她。話梅被看得渾身不自在:「哎,你們這是什麼眼神!我好歹也是個醫學院學生!醫科生!」
  「……做了好幾年醫生還有半吊子的,何況只是醫科生……我擦,難道厥過去還不嚴重嗎?!」周覲平靜地說完前半句,然後直接瀕臨黑化。
  「呃,你知道,這只是個用詞問題。」話梅退開一步,突然想起來什麼似的向喬生求證道:「花生你也有聽到的,會長大人嘴裡一直有在喃喃什麼『周覲周覲』,這可不是失去意識的反應吧。啊!等等!周覲!喂米粥大人你好像就是叫周覲吧!」
  嘖,是又怎麼樣!周勤挺了挺胸。
  「所以說,其實會長大人和米粥大人很早就認識嗎?!我,我就說米粥大人怎麼這麼一副熟稔的樣子,而且似乎花生你們倆也很淡定……啊!所以花生、友邦你們早就知道米粥大人真身是誰了嗎?!」
  「唔……這個……」林戴宇開始望天,然後推推周覲,「到底還送不送醫院?」
  「他真的只是睡著了吧……」
  
  好像……的確只是睡著了而已。從後面發生的事情來看。
  就在周覲站起來,俯下|身子剛準備摸摸何以楓脖子上的脈搏的時候,他突然就一陣天旋地轉眼花耳鳴同時腹部一個軟綿綿的東西壓下來差點斷氣。
  屋子裡兩道曖昧的喘息,三雙看傻了的眼睛。
  ……
  好,現在讓我們來看一下慢鏡頭回放。
  五秒鐘之前,就在周覲的手堪堪碰觸到何以楓的睡衣領子時……
  何以楓突然大喊了一句「周覲你個騙子」,然後瞬間暴起直接用雙手鉗住了周覲的胳膊。大驚之下,周覲被這麼一扯,立刻就失去了平衡,控制不住地朝何以楓身上倒去。這,這是什麼情況!何以楓不僅扯著周覲不放,還又加了一把勁,連腿都用上了,就這麼把周覲放倒在了床上,然後——
  周覲只覺得被抓得死疼死疼的胳膊上突然沒了力道,瞪大了眼睛就這麼眼睜睜看著何以楓無力地砸在了他的身上。
  ……
  這個重力加速度……五臟六腑都要被壓出來了……
  周覲從天旋地轉眼花耳鳴中緩過神來,腦中只剩下了相貼的身體上傳來的體溫,還有他拂在自己臉頰上的溫熱呼吸。
  
  還站在一邊的三個人集體舉著「我們不存在」的牌子,把碎掉的眼鏡啊節操啊腐女心啊全部撿起來然後遁走。
  「啊咧,我什麼都沒有看見。」
  「宇宙洪荒,果然是漆黑一片……」
  「話說,你們這兒附近有賣中藥的嗎?誰陪我去買點合體,哦錯了,何首烏啊?」
  「我去我去。」
  「還有我還有我。」
  ……
  「哐當」兩聲大門開合的聲音,房間裡完全安靜了下來。
  周覲也慢慢地放鬆身體。他嘗試性地喊了兩聲:「何以楓?阿楓?你……醒著嗎?」
  沒有反應。
  ……自己居然就這麼被推倒了,周覲不禁想吐槽。不過能換來這樣熱情的投懷送抱,怎樣的體位也都無所謂啦。一手摟緊身上這個壞傢伙的腰,周覲抽出另一隻手,把何以楓的臉掰了過來。
  我擦……口水流的真歡呀你這頭小豬!
  呼,所以剛才那都是他在夢遊嗎?唔,身手還不錯嘛。周覲想起來,上大學的時候,何以楓的確有去跆拳道社玩過兩年來著……呃,還是不對呀!周覲擱在他腰上的手驀然緊了一緊。剛才那一扯一拉的確很有氣勢來著,但是這效果其實根本是投懷送抱吧……沒錯!以後果然還是要把他看緊一點!
  在周覲的懷抱裡,何以楓抬起腿,在周覲的腿間蹭了一蹭,咂咂嘴又追趕那些不知名的夢境去了。
  可憐了苦逼的周覲……男人兩腿之間的部位,是能亂蹭的嗎?!
  而比身體反應更苦逼的,是他僵硬了良久還沒把小兄弟憋下去,卻在轉過臉時,正對上了何以楓那一雙深棕色的眸子。
  對視,良久。
  
  「……」
  「……」
  「我說啊……你能把你下面的玩意兒,縮回去嗎?」
  「……我很懷疑你初中有沒有好好上過生理課。」
  「我們初中還真沒開過這課……喂喂等下!重點不是這個好嗎?重點是我為什麼被你……」何以楓說到這裡,臉上就徹底開鍋了,話也沒說完就把臉朝周覲胸口一埋,然後拚命掙紮起來。
  ……這個,你是在掙扎吧……那怎麼還拚命地往我懷裡拱啊……
  「你一直都在騙我,居然還有臉……」
  「等一下你搞搞清楚好嗎?明明是你把我拽倒然後壓上來的好不好!嘖,我說……你丫能不能別亂動,嗯?」周覲說到最後都開始咬牙了。他蛋疼,真的蛋疼,生理上的蛋疼。奈何無數先輩已經證明了,在一個人X起的時候叫另一個人別再亂動,這根本就是個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的惡性循環。你說圈著這麼一個炸了毛的傢伙在懷裡,不叫他動吧,他偏動;他越動吧,你就越……
  臥槽!真想把這個不知好歹的傢伙給就地正法嘍!
  不行不行。「何以楓!我,叫,你,不,要,動!」周覲大吼一聲,要不是害怕何以楓接受不了,他是真的想就此化身為狼。
  「你丫喊屁啊!你把我放開我不就不動了嘛!所以說你放開啊!」何以楓也不甘示弱地吼了回去。
  「放開你妹!我都等了八年了叫我怎麼放開!」
  何以楓呆住了。
  「什,什麼八……唔!」
  
  (其實,在這一刻,卿姐從身到心都湧起了一股拉燈的衝動……)
  那些不想再聽下去的話,堵住就好了。
  周覲的心裡不禁湧起了一股快感,當他看見何以楓因為驚訝而睜大的眼睛時。
  ……驚訝什麼?你早就聽到了楊逸凡告訴你的話,那些說我一直喜歡你的話。沒錯,那就是真相。你也明白了我就是米粥,因為在看到帖子的那一刻,你想起了玫瑰,想起了好感度只是一個藉口。沒錯,這也是真相。這些真相只指向了一句話,那就是:我愛你。
  周覲摟著何以楓翻了一個身,就著交纏的姿勢把他扣在身下。
  也不知道是因為本就有些發燒,還是因為羞惱或憤怒,何以楓的唇舌熾熱,幾乎要把周覲也一同點燃。被一波又一波的攻勢裹挾著,沖刷著,溶解著,何以楓在這樣的衝擊下已經漸漸無力,已經忘記了怒吼和抵抗,甚至開始隨波逐流地主動痴纏。
  ……
  受,受不鳥了!
  何以楓憋紅了臉,突然一把推開周覲。他的嘴角唇間全都是周覲留下的味道和痕跡。
  「你……你你……」
  「阿楓……」
  「你還有臉做這樣的事情,你騙了我!你是米粥,你居然是米粥!你早就知道我是誰了吧,所以你不肯上YY,不肯來聚會……你騙我!你怎麼還有臉來親我,怎麼還有臉抱著我!」
  ……我該怎麼吐槽你最後這句話?你是想說其實你一直在等待著我來親你,來抱著你嗎?在你還不知道我騙了你的時候。
  別再逃避了何以楓!
  「阿楓,」周覲強硬地握住他的手,逼迫著他抬起頭直視彼此的眼睛,「阿楓,你其實都明白的,你的感情,我的感情。你只是在逃避而已!是的,我是米粥,我騙了你,但我不是故意的。其實——」
  其實,你生氣,就是因為你在意吧。不論是現實中的我,還是虛擬中的我。
  我們都坦誠一點,好嗎?
  
  然後何以楓失神了很久。也忘記再推開周覲,也忘記再掙扎。
  周覲有些擔心地摸摸他的臉:「身體還好嗎?」
  「喂,我跟你說……」何以楓戳戳他的胸口。大鬧了一場之後,安靜下來,就感覺濃濃的睏意一陣陣翻湧。
  「我跟你說……我才沒有在意你……才沒有……」
  「嗯,沒有。」周覲輕輕地吻了吻他的頭髮。
  「才沒有一直對你唸唸不忘……」
  「嗯,沒有。」周覲輕輕地吻了吻他的額頭。
  「才沒有覺得……舒服……」
  「……嗯,全部都沒有。」周覲微微地笑了。
  哎,好困,好累呵……何以楓這樣喃喃地念叨著,任由周覲撫摸著他的頭髮,把他又一次緊緊抱在懷裡。勒得好緊呵……但是……好溫暖……
  他慢慢閉上了眼睛。睡著了。
  

  糾纏

  周覲還記得,他跟何以楓第一次玩的網絡遊戲是《奇蹟》。現在回想起來,這部遊戲已經褪去了光環,並沒有當時感覺的那麼好玩那麼新奇了。但是《奇蹟》,它可能改變了很多人的一生,毫不誇張。比如說周覲……《奇蹟》對他的意義不僅僅在於它是周覲接觸的第一款網遊這麼簡單。要不是何以楓攛掇著他一起來玩,要不是他抱著共同戰鬥的念頭答應了何以楓,周覲可能都不會走上開發網絡遊戲的這條道路。
  他後來也玩了很多網遊,但是再也沒能找到當初的那種感覺。這大概是因為……因為在《奇蹟》裡,有何以楓在吧。
  當年,周覲進遊戲的時候,何以楓已經是老鳥了。他帶著周覲下副本,給周覲打裝備,幫周覲應下PK,拖著周覲東奔西走地躲仇家。直到小樹林的那一夜之後,他們逐漸疏遠,除了在遊戲裡。只要他一上線,何以楓還是會慣性地組上他,然後一起去刷任務。
  在遊戲裡,周覲忘記了他在等待答覆時的失望和疲憊,何以楓也忘記了他們根本已經形同陌路。彷彿又回到了那個時候,那個還很年輕的他坐在網吧裡,盯著屏幕上男劍士的背影,捏碎了一根又一根香煙。
  就是在那個時候他開始戒煙,他開始嘗試戒掉何以楓。但是……一個星期都不碰煙,他做得到;一個星期都不想何以楓,他卻做不到。
  至於像現在這樣……這樣的場景,他只在白日夢中小心地肖想過。一旦清醒過來,他甚至就連讓這夢境再多停留一秒的勇氣都沒有。
  這抱他在懷的夢境。
  
  稍微有點熱。周覲從一個有點哀傷的夢中醒了過來。
  好像,他夢到了以前被何以楓拖下水玩《奇蹟》的日子,那些看著他快樂的背影的日子,那些漸行漸遠的日子。
  但是他又把那些快樂找回來了,不是嗎?在《魔界》裡,在現實裡。
  周覲慢慢睜開了眼睛。
  現在天才微微亮,周圍的東西都只能看到一個輪廓。他動了動手指,就觸到了何以楓的掌心。他正蜷縮在周覲身側,呼吸有些急促。
  怎麼了?呼吸急促是怎麼回事?周覲一下子清醒過來。對了,昨晚他有一點發燒來著!
  周覲剛想坐起來,又怕把冷氣帶進了被子裡,只好半支起身子挪到何以楓身邊,額頭抵著他的額頭。
  急促灼熱的呼吸縈繞在鼻端,額頭相觸的地方的確有些不尋常的高溫。
  果然是發燒了。雖然天才剛亮,但是誰都比不得何以楓重要,他得趕緊把喬生拽起來問他家裡有沒有藥。
  
  何以楓是睡在這張囂張的雙人床靠外面那一側的。周覲小心翼翼地鑽出被窩,剛想把腳也抽出來然後翻身下床,突然感到身後一沉。什麼東西拽住了他的衣服,很堅定地拽住。
  周覲詫異地回過頭。
  是何以楓的手。他緊緊地攥住周覲的衣角,嘴裡囁嚅著什麼,皺著眉頭一臉很難受的樣子。
  「怎麼了?」周覲停下動作,很擔心地湊過去輕聲問道。
  這時,周覲突然感覺到有手臂纏上了他的腰,並且,正帶著不容質疑的力量將周覲朝下壓去。
  啊等等!何以楓,這樣會壓壞你自己的啊!
  周覲一手抓住何以楓緊緊箍在自己腰上的手臂,一手摟住他的肩膀,將他抱在自己懷裡,然後帶著翻了個身側躺了下來。
  呼……
  而何以楓緊閉著眼睛,還是一副皺緊了眉很難受的樣子。雖然他們滾了大半張床折騰的都快出汗了,但他還是一點要醒過來的跡象也沒有。
  周覲被何以楓這麼攔腰抱著,差點喘不上氣來。他害怕驚醒何以楓,只好儘量平靜地吐了兩口氣,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擺了。
  這樣不行,何以楓還發著燒,他得去找藥。
  「不行,你……別走……」
  什麼?
  周覲疑惑地低下頭:「你在說什麼?」
  「好熱……」
  是因為發燒吧。但是,我也好熱啊……都怪你。
  都怪你,我還以為我幻聽了。我以為我聽到你在挽留我,在對我說:「別走……」就像當年你用希冀的眼神看著我:「和我到一家公司上班好不好?」然後慢慢地低下頭,拉住我的手,對我說:「別走。」
  現在,我不走了。就算你趕我我也不走了!
  
  何以楓緊緊攀著周覲。因為發燒的緣故,他一直喃喃著「好熱」,一邊努力想把裸|露在外的每一寸身體都貼到周覲微涼的皮膚上來,一邊還蹭著被子;糾纏之間,露出了腿間腰際的一大片雪白。
  ……
  周覲早已經憋出了滿頭大汗。唔,何以楓在發燒,他發燒了!所以現在他露出來的大腿啊胸膛啊還有這扭動的動作全都是因為他在發燒!周覲,你給我冷靜下來!冷靜下來!
  呃……
  咆哮神馬的,好像完全不行……反而還……
  好好,那我們就逆向思維一下……現在,給我深呼吸,放鬆……呼,吸,呼,吸……
  放棄抵抗的結果,就是何以楓也撩開了周覲的衣服,把兩個人的大腿啊胸膛啊,就像對對碰一樣,全部貼在了一起。靠近了,廝磨。
  至少何以楓朦朦朧朧睜開眼睛的時候,他們就是這樣一種宛如剛剛度過初夜一般的姿勢。
  ……
  「你……你你……臥槽!!!」
  
  「臥槽這是怎麼回事?!」
  「就是這麼回事嘍~」
  「你……你你……混蛋誰允許你上我床的?!放開我!」
  「……何以楓,你睜大眼睛看清楚,」周覲把兩隻手都舉到半空中,然後示意何以楓低頭,「你看,明明是你摟著我的腰不放吧……」
  「……這可不一定!說不定你是趁我睡著了,故意把我的手擺成這個姿勢的!」
  「是是是,」周覲無語凝噎無言淚流。誰說的來著,作為一個好老公,老婆的話就是聖旨,老婆的一切都是第一要務,「沒錯,我的確是故意的。而且我還趁你睡著了,對你這樣那樣那樣這樣了。怎樣?我願意一併承擔責任。」
  何以楓的臉一下子由紅轉綠,從綠變白:「什麼?你,你說什麼?……這樣那樣那樣這樣是……臥槽!」
  說著何以楓一個鯉魚打挺就爬坐起來,也不管周覲還在一旁目光灼灼,就自顧自開始扒衣服,似乎是想檢查一□上有沒有什麼可疑的痕跡。周覲連忙壓住他的手:「別別別,我開玩笑的,真的只是個玩笑。你別激動啊,你身體還沒——」
  何以楓大力揮開周覲的手:「我身體怎樣是我的事情!跟你有什麼關係!玩兒我很有意思是嗎?!」
  喘著粗氣,何以楓死死瞪著周覲。眼角……居然有一點紅了。
  「何以楓……」
  「你走開啊!」
  「你還在發燒,別逞強。」
  「還不是你的錯?!」
  「……是是,全部都是我的錯,所以別說你的身體跟我沒關係,好不好?」
  不說這個還好,一提起來何以楓就炸了。他一把扣住周覲的脖子,欺身壓過去,直接坐在了周覲腿上:「你這個大混蛋!昨晚你……你到底把我怎麼了!你到底對我做了什麼啊!」
  
  正在這兩人難分難捨糾纏在一起的時候……吱呀一聲,房間的門開了。周覲和坐在周覲身上的何以楓一起轉過頭來,就看到喬生一臉石化表情地站在門口。
  三秒鐘之後……「啊,不好意思,你們繼續。」
  「回來。」「給我回來。」床上兩個人異口同聲地吼道。
  喬生握著門把手淚流滿面:「……你們太壞了!你們這是在強迫我長針眼!」
  「去死吧!我跟周覲是純潔的同事關系!」
  「是是是,純潔的純潔的……」喬生賠笑道,「那個阿楓啊……話說,你有沒有覺得腰酸?還有那裡,那裡有沒有很痛?要是痛的話可別害羞呀,一定要告訴周覲,周覲會——」
  「負責你妹!!!」何以楓青筋暴起,直接截斷了喬生囉里囉嗦的胡扯。
  喬生再次淚如泉湧:「你太自覺了阿楓……我,我這種嫁女兒的心情是腫麼回事啊嗚嗚嗚嗚……」
  
  等何以楓終於反應過來他說了什麼之後……
  沒臉見人了……
  周覲溫柔地把他毛茸茸的腦袋抱在懷裡,然後對感動地不停以手拭淚的喬生說:「何以楓在發燒,你就別欺負他了。」
  喬生豎起眉毛指著自己鼻子反問道:「欺,負?!」搞沒搞錯,誰欺負誰啊!不帶這樣欺負紅娘的好嗎?!
  「家裡有溫度計嗎?」
  還拚命使喚紅娘。
  「嘖,38度5……起來了何以楓,我們上醫院。」
  有人疼有人愛就是不一樣,活蹦亂跳著上醫院。
  「喬生,你幫我們跟老大還有人事部說一聲,請假手續明天來補。」
  ……大新聞,大新聞來了!八卦的素材有了!
  嘿嘿嘿嘿。紅娘喬生瞬間滿血滿狀態原地復活。
  
  「呦,大新聞嘛周覲。我聽說你成功攻略安全上壘了?~」
  「……」
  剛一開始發現是林戴宇的來電時,周覲還以為是工作上出了什麼問題。
  那現在這又是怎麼回事?下午五點打電話過來,就為了八卦他?嫌工作太少了是嘛……
  不過「聽說」二字真是可疑非常吶……周覲回憶了一下。昨晚,林戴宇一開始是在這裡沒錯,但是他和喬生還有話梅出門了以後就再也沒有回來過了……
  「哎,周覲,能分享一下你的攻略不?~」
  「成功攻略?得了吧,連成功了沒有都還說不準。至於安全上壘什麼的就直接是扯淡了。這個混蛋消息你從哪兒聽來的?」周覲愜意地躺在何以楓家的沙發上,一手拿著手機,一手撥弄著一根香煙。
  「這個嘛,呵呵,呵呵呵……啊,對了,作為兄弟,我好心提醒你一下。你明天回來上班的時候,要做好被圍觀的準備。順便你也轉告下何以楓,一定要轉告啊。」
  「等等你給我說清楚!」
  「啊那個,老大來檢查工作了我要堅守崗位,再見啦~」
  ……
  周覲握著被掛掉的手機咬牙。你以為我沒聽見你那邊馬桶沖水的聲音嗎?還檢查工作?還堅守崗位?嗯?
  真是的。想來想去,八成就是喬生那個不八卦會死星人又鬧出來了什麼幺蛾子。
  「唔,水……」
  羸弱的呻吟聲從房間那邊傳來。周覲連忙從沙發上站起身,茶几上早就擺著倒好了的溫水。何以楓揉著眼睛站在門口,任由周覲牽著他把他領到沙發上坐下來,然後摸他的額頭。嗯,已經不燙了。
  這是還沒睡醒吧,周覲微笑著看何以楓乖乖喝水的側臉。清醒狀態下的何以楓哪會這麼溫順地讓他牽讓他摸呀。周覲低下頭,擺弄起掌心裡何以楓的手。白皙的,修長的,常年在鍵盤上飛速敲擊的手。
  他不禁想起何以楓經常掛在嘴邊的一個詞。
  「喂,我的手很好玩嗎?咱這可是傲人的程序員的手,不是你的玩具。」抬起頭,何以楓正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是了,傲人的程序員。周覲微微一笑:「那我們傲人的程序員先生,晚飯想吃什麼?」
  


  你們在交往嗎

  早上七點,周覲睜開眼睛,按掉鬧鈴,揉了揉眼睛然後穿衣刷牙洗臉出門。一切都按部就班,似乎跟其他每一個工作日的早晨並沒有什麼區別。
  但是當他叼著牛奶拎著煎餅排隊上公車的時候……仔細看,這可不是到公司去的方向哦~
  車窗外,從地平線慢慢侵入眼簾的是輕軌線。公車經過高架橋下的時候,一列輕軌正好從頭上轟鳴而過,滿載了一車的人們新的希望和匆忙。周覲站在搖搖晃晃的公車上,目送輕軌消失在一個拐彎之後,終於發出了一聲意味不明的喟嘆……生活啊,就像輕軌列車,也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就會迎來改變了一生的那個拐點。
  曾經他驚慌迷茫,但是現在,他已經看見了屬於他的幸福拐點。屬於他的幸福,就在眼前這個公交車站裡。這裡有一個清秀乾淨的青年;此刻他似乎一臉漫不經心,但是緊握手機的掌心和探頭張望的神色都已經暴露了他的內心。
  周覲拎著另一份早餐走下公車,和他充滿期待的目光相觸,四目相對,溫柔一笑。
  
  「不急,現在才七點半。」周覲環顧了一下四周,指指馬路對面的一塊街心綠地,「走,我們去那邊。」
  何以楓從煎餅裡抬起臉來,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太遠了……就在這個花壇邊上坐一下算了。反正也聞不到汽車尾氣,挺好的。」
  「行,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周覲遞了一張紙巾給他,也沿著花壇邊坐下來,撐著下巴,認真地看何以楓埋頭吃餅的小模樣。
  「呦~」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周覲連忙移開目光,而何以楓繼續把他的臉深埋在煎餅裡。
  「呦~早啊~」
  不遠處,喬生捧著便利店的塑料袋急匆匆地向兩人跑過來,腦袋上的頭髮明顯還保持著起床時的純天然姿態。他在何以楓身邊一屁股坐下,一面喘著粗氣,一面狠狠地揉捏著手上冷冰冰的飯糰:「我擦,前面一個大媽明明自己拎不清還找收銀的茬,害得我排了整整一刻鐘的隊,連加熱一下都來不及就火急火燎緊趕慢趕地跑過來……」
  然後他看了一眼何以楓手上的煎餅,哭喪著臉:「嗚嗚嗚嗚光是聞著就要流口水啊!阿楓,你怎麼能這麼幸福!我羨慕的都快哭了!」
  何以楓終於捨得抬頭了。他大大地白了喬生一眼,瞬間有了一種「咱有人」的優越感:「怎麼?你不光羨慕是不是還嫉妒恨吶?有本事你也找個……呃……」
  一大早的不清醒……好像說錯話了……
  「哇哈哈,找個什麼找個什麼?嘖嘖,我可沒你那麼好命呦~有那麼一個專門跑過來給你送早飯陪你一起上班的傢伙~」喬生壓低聲音語氣曖昧,「阿楓,我早就說過吧,以你的姿色絕對可以把周覲掰彎沒問題!哈,哈,哈,事實證明,我就是那新世紀的預言帝。」
  「……預言帝你好預言帝再見!我詛咒你上廁所沒廁紙吃泡麵沒醬包!」何以楓像被踩到了痛處一樣跳起腳來。不過剛咬牙切齒了沒兩句,就被周覲一把拉住。
  「時間差不多了,去輕軌站吧。別激動,喬生其實就是嫉妒你了,咱們不理他。」
  何以楓聽到這話心裡舒服非常,居然點點頭就乖乖地跟著周覲走了。
  喬生只能跟在後面默默欣賞他們的背影。俗話說的真好,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哇……嗚嗚嗚嗚……
  
  到公司的時候,離遲到還有十分鐘。只要不壓著點上班就不舒服的程序員們大量地湧進了辦公樓,電梯間簡直就是整個程設部部門會議的現場。
  「早啊周覲~」林戴宇總是最眼尖的那一個,他朝剛走進電梯間的周何兩人揮了揮手,「哎呦,今天是跟何以楓一起來的嗎?」
  周覲沒理他。於是何以楓也沒理他。林戴宇沮喪地摸了摸鼻子,直到他看見喬生姍姍來遲,這才眼前一亮:「哎哎,喬生喬生,今天怎麼一副沒精打采的樣子?」
  這是多麼體貼的寒暄!喬生淚流滿面;一早上的鬱悶可給他找到發洩的途徑了。「你不懂!你不懂!」他一臉痛心疾首的表情,「你不懂我一路來被眼前的恩愛景像一次一次閃瞎狗眼的心情!我為了偉大的電燈泡事業已經燃燒了我的精力,我的青春,我的生命!」
  同事們紛紛圍了過來。
  「喬阿婆,你也有今天吶~」
  「你倒是看到啥了?」
  「你不是跟何以楓合租的嘛。難道沒跟何以楓一起來上班?」
  喬生擦了擦激動的淚花:「我是和他合租沒錯,我是跟他一起來上班沒錯。但是你們知道麼……好吧你們不知道!……林妹妹,你知道麼,以前都是我和何以楓兩個人一起,風裡來雨裡去。但是現在,我反而變成了這一路上多餘的那個人!」
  「哈,我們怎麼會不知道?你也太小看我們了,」另一個同事自豪地湊了過來,「你還妄想繼續霸著何以楓?算了吧。人家心都飛了!別破壞別人家庭幸福哈。」
  「嘖嘖,就是就是。你再看看人家周覲,可是連財務部一枝花都扔了,你付出了屁啊!賭一頓飯,你很快就得掛求合租的廣告了。」
  「賭什麼飯?跟誰賭啊你?哪兒還有什麼邏輯分支好讓你寫條件語句的?這不已經鐵板釘釘了嘛!來來來,求合租了啊求合租,二環輕軌交叉地段,兩室一廳採光良好,3000每月水電均攤,有興趣的報名從速啊~」
  ……
  「叮」的一聲,電梯到了。周覲朝正說得熱鬧的同事們看了一眼,扶著何以楓的腰把他推進了電梯。幸虧他當機立斷把自己剛下了好多遊戲的手機貢獻了出去,不然何以楓聽到同事們真真假假的調侃,肯定又要跳腳了。
  周覲的目光略過電梯裡同事們的臉,撞上了不少偷偷看過來的探究眼神。他低下頭,突然發現……在電梯昏暗的燈光下,何以楓的側臉上越發顯現出了一種嬌豔欲滴的紅色。咦?這是……難道剛剛……同事們的反應,他其實都注意到了?
  那麼現在,到底是他用手機轉移了何以楓的注意力呢?還是何以楓用手機掩飾了自己的臉紅?
  
  林戴宇打著哈欠走進茶水間,剛把杯子裡剩下的水倒進水池,突然肩上被拍了一下。
  轉頭,是周覲空著倆手站在他身後,還順手把門給鎖上了。
  喂喂,茶水間什麼時候變成刑訊室了!林戴宇頓時覺得汗如雨下。電視劇裡不都這麼演的嘛,門鎖一鎖……就像穿越到了異空間,就是慘死其中都不會被人發現……
  「林妹妹,問你個事兒。」
  「嗯嗯,我一定都坦白,都坦白……」
  周覲眯了眯眼睛。果然有問題……早上的時候他臉上沒有表現出什麼,但是心裡早就翻江倒海了。似乎就在一夜之間,他和何以楓的事情就變成了全程設部的八卦素材。明明之前,甚至就是四十八小時前,同事們對他倆的定義都還是情敵。這個轉變,好像太大了一點吧……而且最詭異的是,居然沒有人對這兩個人從情敵變情侶的「禁忌之戀」提出半點異議。
  周覲並不是很鎮定。還在上一家公司的時候,他只是被同事看見出入gay吧而已,就被辦公室裡的竊竊私語逼到辭職。現在的情況早已經比那時糟糕多了……因為八卦的中心不只有他一個人,還有何以楓……
  他怎麼樣都無所謂,反正已經有過前科了。但是何以楓……他不能害了何以楓。更何況,現在還只是他在單相思而已。
  「昨天你跟我說,到辦公室來的時候要做好被圍觀的心理準備……你不會是想告訴我,你和喬生已經把我們倆的事情全部捅出去了吧……」
  「不不不,」林戴宇趕緊搖頭,「我們膽子再大也不敢幹這種事的。這個,跟你說實話……這一路過來,你們實在是炮灰掉了太多人,所以……有人來尋仇了。」
  ……炮灰?那,只有楊逸凡和李如了。
  
  「何以楓,通信協議的部分傳給你了。」
  「哎,好嘞!」
  「阿楓,剛才服務器的那個,偽代碼有錯,你收一下我修改後的~」
  「嗯嗯,確認收到。」
  「何以楓。」
  「……哎?」
  何以楓抬起頭,看到周覲拿著一張表格站在他辦公桌前。
  「下週一我們就要把技術設計的初稿拿給部長看了。你看有哪些已經準備好了的部分,就在這張表格上打個鉤。這樣回頭部長寫修改建議也會方便一點。」周覲指了指表格上長長的備註欄,很認真地說著。他的目光挪到何以楓的臉上,卻發現這傢伙好像根本就是在走神,「……何以楓?你在聽嗎?」
  「……啊……聽著呢聽著呢。」何以楓尷尬地回過神來。他剛才好像,盯著周覲的手看入神了……唔,不過周覲的手型真的好漂亮啊!一看就是很有力很可靠的那種,不像自己這種白斬雞……不過一想到早上的情形,何以楓突然又有了一種「就是這雙手特地給我買了早餐呢」這樣的自豪感,語氣裡也不由帶上了點嬌嗔的味道:「我知道啦,知道啦~在表格上把準備好的都打上鉤嘛~真是的,你比女人都囉嗦……」
  「嘖嘖,囉嗦神馬的……原來周覲才是人妻屬性吶~」那個早上調侃說何以楓「心都飛了」的同事正好端著杯子路過,順便大聲揶揄了一句。
  周覲的表情都有點僵了,偏偏某人還因為這句話樂不可支了起來。喂喂,你以為他說的「人妻」中的「人」指的是誰啊?!要是知道他是把咱倆綁在一起了以後,你還笑得出來嗎?
  事不關己的時候總是比較快樂的。但是落到自己頭上,說不定就唯恐避之不及了。
  因為剛才那句「人妻」,辦公室裡洋溢起了微妙的歡快氣氛。
  直到李如一身淡粉色職業套裝出現在了程設部門口。
  
  「呦,李大小姐,來找周覲呀~真不巧,他剛剛被我們部長喊走了~」
  「沒關係,我不是來找他的。」李如走進程設部,一臉平靜,「何以楓,我有話想問你。」
  哎?何以楓連忙站起身來。他沒想到,自己曾經像女神一樣愛慕的李如居然專門來找他,簡直是讓他受寵若驚!哎呀,萬一……她是來向自己表白的可怎麼辦呀。
  ……何以楓,你想多了,真的。
  不過何以楓似乎沒有發現,當腦中冒出「也許李如是來表白」這樣的想法時,他的潛意識居然不是欣喜地接受,而是……怎麼辦。
  不過李如接下來咄咄逼人的問話給不了何以楓思考的時間了。
  「何以楓,你是gay嗎?」
  「什麼?」……是自己幻聽了嗎?是的,一定是的。
  「我問你,你是gay嗎?你現在是在和周覲交往嗎?」李如加重語氣,一字一句地逼問道,臉上淡然的表情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全辦公室的人都已經悄悄地豎起耳朵。何以楓覺得自己尷尬極了。怎麼會……會以為他在和周覲交往?這……
  這……
  何以楓的內心突然有些莫名的動搖。他結結巴巴地對李如說,彷彿也是在說給自己聽:「你,你在說什麼啊!太可笑了吧。我——」
  「可笑嗎?你自己知道!根本就是你勾引了周覲吧!」李如終於忍不住了,她輕蔑地指著何以楓,幾乎把她的長指甲戳到何以楓臉上。她冷笑兩聲,「哈,你以為周覲會放著女人不抱來抱你這種硬邦邦的臭男人?!還是說,你以為我死心了以後就會喜歡上你?!我告訴你,你這是做夢!做夢!」 李如突然拔高了聲調,尖聲的嘲笑瞬間割斷了宅男們的神經。
  喬生先跳出來了。他擋在何以楓身前,一臉不爽:「喂喂喂,做夢的是你吧!美女,你的自我感覺未免太良好了。不喜歡你就是攪基啊!那我是不是也要去攪基了?」
  「你說他勾引周覲,證據呢?有本事拿出來啊……哼哼,沒有是吧。那就別沒事找事上這兒來撒潑!這裡是辦公室!」林戴宇也站出來維護何以楓。真是的,如果給他查出來了是誰在公司內網上爆料周覲和何以楓,他可要給那人一點顏色看看。嘖,話說回來,那個傢伙還真是情商低下。像這種捕風捉影的玩意兒,一個證據也拿不出,就算的確是事實,又有幾個人會真的相信呢。
  ……
  「啊,周覲,你回來啦!」
  


  高能核打擊

  周覲看了看何以楓等人,又看了看李如,有點摸不著頭腦:「你們這是在幹什麼?現在還是上班時間吧。」
  「你問這個女人!」喬生氣呼呼地指著李如。
  李如也很不甘心,她緊緊盯著周覲,彷彿想從他的臉上一直看到內心。
  ……現在這情形,他大概有點明白了。周覲在心裡盤算起來。喬生一向護短,做不了什麼參考。但是現在連林戴宇也一臉不忿的表情,那肯定是李如跑過來大鬧了一場,說了什麼很難聽的話。再聯繫到林戴宇之前的那一番炮灰論,周覲在心裡對自己得出的結論點了點頭。
  哎,還是連累何以楓了。
  「我覺得,如果是私事的話,還是下班以後再私下解決比較好。」周覲思量了一番,決定裝傻到底,先把何以楓從是非之地帶走,然後再找李如談一談。他朝何以楓揚了揚手上的文件,「何以楓,美工那邊需要我們的配合,跟我跑一趟吧。順便你再看一下這份材料。」
  說著,周覲給了喬生一個眼色,就把何以楓拉出了辦公室。
  「等一下,周覲!你……你現在就給我說清楚,你跟何以楓到底是怎麼回事!」李如連忙也跟著跑出了辦公室,攔住周覲。
  「怎麼回事?我們怎麼回事好像跟你沒關係吧。」周覲停下腳步,擋在何以楓和李如中間。從李如說他「做夢」開始,何以楓就是一臉呆滯迷茫的表情,看得人心疼的不行。所以說自以為是的女人真是太討厭了,以為全世界都非得圍著她轉嗎?切……周覲皺起眉頭:「李如,我早就跟你說清楚了,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誰?呵……何以楓嗎?你喜歡的人就是何以楓嗎?!」
  
  李如是第二個當著何以楓的面說出這個問題的人了;楊逸凡是第一個,而且用的是陳述句。對於這個問題,周覲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我喜歡的人是不是何以楓,好像還是跟你沒關係吧。你一定要聽到我親口拒絕你嗎?」
  「你……」
  「我覺得一個女人向一個男人表白需要很大的勇氣,所以我一直沒有說的很明白,怕傷害到你。可你現在居然……李如,我承認你是個很漂亮的姑娘,但是,我真的對你沒有感覺,也不會對你有感覺的。放棄我吧,然後找一個愛你的男人。」
  李如的眼睛裡終於有些水光閃爍。她低下頭掩了掩眼角,抬起頭來,還是有淚水滑過她妝容精緻的臉頰。她的聲音裡都帶上了哭腔:「我不要聽你這種冠冕堂皇的說辭。我只想知道,我是不是真的敗給了一個男人!」
  「不,」周覲轉身,握緊了身後仍然傻站著的何以楓的手,「你其實是敗給了時間。我和何以楓之間有八年的時光,你再漂亮再溫柔,也追不上我們已經開始的相遇。」
  雖然有這麼多的波折,但是,我仍然感謝上天讓我們那麼早地相遇。
  
  李如臉上的妝已經全都化了,她哽嚥著,搖著頭:「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周覲默默地看著她。手心裡攥著的那隻手掌卻掙脫了。周覲驚訝地轉過頭,看到終於好像從呆滯狀態中回過神來的何以楓走上前,走到李如身邊。
  ……這個瞬間,突然心好痛。周覲彷彿回到了三個多月前三樓的走廊裡,回到了那個眼睜睜看著何以楓紅著臉向李如表白的場景裡。何以楓……我以為……我以為我已經說得夠清楚,做得夠多了……原來還是不夠嗎?難道永遠……都不夠嗎?
  周覲死死地咬住了嘴唇。他看見何以楓伸出手,輕輕地抱了抱李如:「雖然我好像沒資格。但是我想代替周覲跟你說,對不起……」
  何以楓又回頭看了一眼周覲:「喂,你怎麼能對女孩子說這麼重的話!八年怎麼了!你得瑟啊!」
  「……」
  周覲突然轉身就走。不行了,他再也無法忍受了。
  「等,等一下啊。」何以楓看了看周覲堅定卻落寞的背影,又看了看身邊嚎啕大哭的李如,直起身來連忙朝周覲那邊追了過去,「喂喂,你拿我當擋箭牌我都沒跑吧!你本來就對李如說了很過分的話嘛,我哪裡說錯了!不過就是看你那麼得瑟,忍不住嗆了你一句嘛!我最好的青春都花在對你的怨恨上了,可就算這樣我都沒後悔遇到你!」
  何以楓伸出手,抓住了周覲的手臂:「其實根本就應該是你對我道歉吧!你生什麼氣,生氣的人應該是我!」
  ……
  周覲停下了腳步。
  何以楓梗著脖子不服氣地看著他。
  哎……
  「……你不是還喜歡著李如嗎?就這麼把她丟在那兒了,不心疼?」
  「什麼?她喜歡的是你,我為什麼要湊上去犯賤?哼哼,你還好意思問我怎麼把她丟那兒了,說走就走的人不就是你嘛!」
  原來,是他想多了,何以楓果然還是更在意他的。
  周覲終於開心了。他若無其事地說:「哦……沒事了,那我們繼續走吧。晚上想吃什麼?」
  「唔,我突然很想念J大旁邊的那個大排檔,你還記得嗎?……啊,混蛋啊我差點又上了你的當!你別給我轉移話題!你剛才真的很過分!」
  「是是是,我過分。那我們去大排檔那邊的哪家店?哎,也不知道當年那個胖阿姨還在不在了……」
  ……
  
  下午五點,遊戲更新結束。憋了三天的玩家們早早就守在了電腦前,等著先睹為快。大家都集中登錄,排隊一下子就排了老長。好不容易進了遊戲,也是人聲鼎沸,到哪哪卡。就算沒崩潰到走一步就掉線,野外和副本也早就已經搶不到什麼刷怪的好位置了。
  所以九點多鐘周覲回到家一登錄《魔界》,立刻就被正無所事事集體擺攤的吃貨八卦黨們逮了個正著。
  [公會]杏仁:米粥大人來啦!
  [公會]菊花:米粥大人今天來的好晚吶。
  [公會]黃瓜:我回家晚的時候你怎麼從來都不用這種抱怨的語氣撒嬌?!
  [公會]菊花:(#‵′)我擦!你丫的腦子變豆花了是吧!尼瑪這是什麼撒嬌?這是正常寒暄好嗎!
  [公會]黃瓜:~~~~(>_<)~~~~我錯了菊兒,別生氣菊兒……
  [公會]菊花:再敢喊我菊兒我就剁了你的黃瓜!睡沙發去吧!
  [公會]黃瓜:雅蠛蝶~
  [公會]松仁:⊙﹏⊙b
  [公會]話梅:⊙﹏⊙b
  [公會]杏仁:⊙﹏⊙b米粥大人,你的遲到間接引發了這場血案……
  那天聚會的時候黃瓜和菊花也來了。事後周覲上論壇看照片,一眼就認出了他們倆。跟周覲不一樣的是,黃瓜剛剛工作沒多久,菊花還在上學;還沒怎麼體會到社會險惡的他們,仍然帶著不加掩飾的稚氣,身上那種同類的氣息實在是太明顯了。
  看照片上的互動,兩人的關係顯然就是如你所見。雖然菊花在遊戲裡從來都不給黃瓜什麼好臉色看,但聽說現實裡卻是菊花人|妻模式橫掃全場,讓一眾宅男們看黃瓜都是紅著眼睛看的。呵,這樣說來,一群吃貨倒真是促成了一樁好姻緣,功德無量,阿彌陀佛。
  
  [公會]米粥:……我真的只是剛到家而已,這也有錯啊……
  [公會]板栗:呼呼,吃貨們,晚上好呀~
  [公會]杏仁:會長大人晚上好!真是姍姍來遲吶!
  [公會]松仁:會長也是剛上線?
  [公會]板栗:是呀,剛到家。
  [公會]話梅:哦呀哦呀,好巧呦~米粥大人也是剛到家呢~
  [公會]板栗:呵呵,巧合,巧合。
  [公會]話梅:摳鼻。這恐怕不是巧合吧~嘿嘿嘿嘿~
  [公會]米粥:= =話梅妹妹……
  [公會]杏仁:啊!那天聚會結束以後,話梅姐你不是跟花生還有友邦一起送會長大人回家的嘛!難道……難道後來,會長大人和米粥大人真的暗度陳倉然後乾柴烈火了?!
  [公會]話梅:他們不用暗度陳倉,就已經乾柴烈火了。
  [公會]米粥:= =話梅妹妹……
  [公會]話梅:哇哈哈,米粥大人,乃是不是很想求我別爆料呀~
  [公會]板栗:啊咧,什麼爆料?怎麼回事啊?
  [公會]米粥:你不需要知道。
  [公會]板栗:……混蛋!什麼叫我不需要知道!你到底瞞著我跟話梅妹妹做了什麼?!
  [公會]話梅:驚恐。不不不,會長大人,米粥大人是您的,全身心都是您的……
  [公會]板栗:那你們到底在說什麼?
  [公會]米粥:= =話,梅,妹,妹……
  [公會]話梅:抖。米粥大人你好恐怖哦!我不就是聽見會長大人喝醉了還在深情呼喚一個某某的名字,然後發現氣喘吁吁跑到會長大人家來的這個某某就是米粥大人您本尊,僅此而已嘛!居然就為了這麼點小事威脅我……我不說了還不行嘛!不說了不說了!哼!
  ……
  你已經說了……
  屏幕前的周覲一陣脫力。
  [公會]米粥:……
  [公會]板栗:神馬?!那天晚上你見到那個誰了?!
  [公會]板栗:臥槽!!!
  ……喂喂喂,你臥槽個頭啊!這種反應就等於承認了,你到底知不知道啊!
  
  一群吃貨的公會頻道被高能核打擊直接轟成了碎片。好一會兒之後,才有人從廢墟裡顫顫巍巍地探出頭來。
  [公會]杏仁:(⊙o⊙)報告,我已雙目脫眶……
  [公會]松仁:(⊙o⊙)報告,我已直接脫肛……
  嘖。
  周覲回憶了一下愛河那個賬號的倉庫裡還存著什麼寶貝,然後點開私聊。
  [私聊]米粥:話梅妹妹,本來還想送件銀隼法袍給你,看來……
  
  不過周覲顯然低估了八卦在話梅心中的地位。
  [公會]話梅:米粥大人剛剛私聊了我,說要用銀隼法袍換我閉嘴!大家看吶,封口費啊!這說明了神馬!說明了神馬!
  [公會]菊花:(⊙o⊙)報告,我已菊殘遍野……
  [公會]黃瓜:(⊙o⊙)報告,我已蛋碎一地……
  [公會]核桃仁:(⊙o⊙)我被硬生生炸了出來!瞬間又轟成了渣渣……
  [公會]板栗:臥槽!!!你們蛋碎菊殘個屁啊!!!
  [公會]米粥:……
  [公會]杏仁:(⊙o⊙)原來會長大人的菊已經殘了啊……恭喜米粥大人成功上壘~
  [公會]板栗:你妹!!!混蛋你快點出來澄清一下!!!
  [公會]米粥:望天。既然都已經變成了這樣,就別試圖辯解了。反正解釋就是掩飾,掩飾就是事實……
  [公會]杏仁:摸下巴。看來,會長大人已經永遠地失去了魔法師轉職的機會……唔,會長大人,別試圖辯解了。
  [公會]板栗:你們……你們……
  眼見何以楓被調戲得話都說不出來了,周覲連忙開始自我反省。唔,好像是有點過火,真的惹他生氣了。這可不行,自己的人,自己欺負是一碼事,別人欺負說什麼也不能容忍。看來,得好好警告一下某些人嘍~
  
  [公會]話梅:當時。我。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米粥大人英俊帥氣的臉龐。在看到沉沉昏睡的會長大人時。露出了焦急又心疼的表情。啊。焦急又心疼的表情。啊。啊。
  [公會]杏仁:睡美人!吻吧!吻吧!
  [公會]核桃仁:話梅姐銀鐲體附身了麼……求繼續爆料!
  呵呵,她可沒有繼續爆料的機會了。
  周覲微微一笑。
  [公會]話梅:……
  [公會]話梅:…………
  [公會]話梅:不不不,米粥大人,我錯了!我錯了!你原諒我吧米粥大人!
  [公會]杏仁:呃?
  [公會]米粥:好了,現在全體移師角鬥場。
  [公會]話梅:米粥大人,我真的錯了啊……錯了啊……了啊……啊……
  

  挖牆腳

  [附近]三哥的腦殘粉:呦,這不是友邦嘛!
  當公會頻道上滿滿一頁全都是話梅的哭泣表情之後,米粥終於瀟灑地拍了拍手,宣佈心情轉好,大赦天下。當眾人扶著奄奄一息的話梅傳送回角鬥場門口的時候,正好碰見了寰宇的副會長帶著幾個新面孔剛要進去。
  於是大家氣氛友好地開始嘮嗑了。
  [附近]板栗:哎?小宇宙沒跟你一起來檢閱新人?我還有事找他呢。
  [附近]三哥的腦殘粉:我們笨蛋會長今天不上來。你有事?這個……你們在現實中不就是同事嘛……
  哦,那天聚會,三哥的腦殘粉也到場了。顯然兩個公會的人基本上都已經知道小宇宙和板栗是坐在同一間辦公室裡的同事了。
  [附近]板栗:……是,但是我白天的時候忘記找他了。
  [附近]米粥:給他打電話唄。
  [附近]板栗:他就在我家,打什麼電話……
  [附近]米粥:在你家?
  [附近]板栗:隔壁……他一來就跑阿生屋裡去了,也不知道在密謀什麼。
  [附近]米粥:……
  [附近]三哥的腦殘粉:= =原來你們也都是認識的嗎?
  [附近]三哥的腦殘粉:話說板栗會長,既然眾所周知我們會長認識愛河,你和我們會長又是同事,那你認不認識愛河?你知不知道愛河的小號是哪一隻啊?
  
  前段時間某個混亂的晚上,米粥爆了一個料。米粥說,小宇宙說,愛河說,他並沒有完全退出遊戲,而是換了一個小號。
  當然,這是米粥,也就是真•愛河主動放的煙霧彈。這個……真亦假時假亦真嘛。
  後來消息傳了出去,在論壇上立刻掀起了腥風血雨般的討論。只要一想到曾經的風雲人物很可能就是自己公會裡某個不起眼的小號,大家都有點淡定不能了。一時之間,猜測帖下注帖紛紛冒了出來,大家全都化身為神探福爾摩斯。當然,也不是沒人猜到米粥頭上,但是這個提名顯然被無視的很徹底。同時認識這兩人的玩家都覺得,米粥和那個沉默寡言的愛河實在是太不像了。
  與此同時,在《魔界》更新的這三天,另一個新聞也在論壇上傳了開來。
  早在這次更新之前,就有不知道哪兒來的小道消息說紅樓在厲兵秣馬了。他們似乎是打算在新等級剛一開放的時候就去爭取全服的新副本首殺,而不只是他們所在的華東區。這樣在紅樓重現當年盛況之後,他們就能吸引更多強力玩家加入,最後甩開寰宇拉開差距。
  而寰宇畢竟是從原來的紅樓分出來的,實力差距本就不小。這回一擊必殺貌似是想來真的了。如果真是這樣,那麼用腳趾頭想都能明白,紅樓獨霸華東區之後第一件事就是要滅寰宇。所以寰宇的高層就有些著急了。比起跟紅樓拼PVE爭FD來說,最輕鬆的捷徑應該就是把愛河請回來振臂一呼,說不定還能從紅樓裡挖到戀舊的老玩家。(PVE:理解成下副本就好。FD:副本boss首次擊殺。)
  可惜小宇宙好像很不關心這個問題。為此,三哥的腦殘粉表示,這種傻瓜會長就應該找個渣攻來調|教調|教。
  
  雖然三哥的腦殘粉想的是很美啦,但是面對「愛河的小號到底是誰」這個問題,板栗也表示愛莫能助。
  [附近]板栗:哎,我不認識愛河。我要是認識就好了……
  [附近]板栗:我也不知道愛河的小號是誰……你們要是查出來了也告訴我一聲啊!
  [附近]核桃仁:嗚嗚嗚嗚愛河大人~
  [附近]板栗:愛河會回來的啦,我還等著他呢。
  [附近]杏仁:望夫石麼。
  [附近]核桃仁:可是就算愛河大人回來了,會長你也已經跟著米粥大人跑了呀!嗚嗚嗚嗚……
  [附近]板栗:誰跟著米粥跑了?!我可是有人身自由的,為什麼要跟著他,哼~
  周覲喝了一口水,又喝了一口水。雖然自己吃自己的醋是件很蠢的事情,但是他還是忍不住想提醒一下何以楓。
  [附近]米粥:愛河?怎麼又提起他了?你跟愛河到底是什麼關係?
  [附近]核桃仁:(⊙o⊙)米粥大人這是吃醋了嗎一定是吃醋了吧!
  [附近]板栗:你不需要知道。
  好嘛,何以楓居然還在記恨剛剛那個不想讓他知道的爆料,直接就用米粥自己的原話來堵他。
  [附近]米粥:你是我的,我當然要看好了。
  [附近]話梅:(⊙o⊙)
  [附近]板栗:誰丫是你的啊!邊兒去!
  [附近]話梅:驚現表白!驚現傲嬌!
  [附近]杏仁:圍觀表白!圍觀傲嬌!
  [附近]松仁:Yoooooooooo!
  [附近]核桃仁:啊!米粥大人,你瞬間治癒了我千瘡百孔的心!
  [附近]米粥:呵呵,話梅妹妹,是不是還想被紮成刺蝟?
  [附近]話梅:~~~~(>_<)~~~~
  [附近]三哥的腦殘粉:啊,看到霸氣的米粥大人我突然想起來了!
  [附近]三哥的腦殘粉:我們蠢貨會長說過,很希望你到我們寰宇來幫忙……來的話,至少給你個長老。
  
  劇情急轉直下。
  周覲眯了眯眼睛。
  嘖,誰說小宇宙沒把紅樓的威脅放在心上的?
  作為周覲的最高機密參與人之一,米粥就是愛河,愛河就是米粥,這一點林戴宇可是清楚的很。既然這個秘密不能跟自己的副會明說,他就乾脆讓三哥的腦殘粉直接過來拉攏米粥。這樣雖然利用不了愛河的號召力,但是反正米粥和愛河都是他周覲,是同一個人。只要愛河的頭腦還在,也是沒差的。
  周覲又摸了摸下巴。說實話,要是就這麼輕易地放過一擊必殺了,他也不是很甘心。畢竟之前把愛河弄得灰頭土臉心灰意冷的罪魁禍首就是一擊必殺。更何況當年也還是這廝,在自己和何以楓之間橫插一槓,直接導致他痛失八年性福生活。
  那要不要去寰宇,跟一擊必殺好好地「敘敘舊」呢?
  可是不等周覲做出決定,網絡那頭的何以楓一看到寰宇要挖角,就有點著急上火了。
  [附近]板栗:喂喂喂,友邦,你們當著我們的面挖牆腳!
  [附近]三哥的腦殘粉:米粥大人畢竟是策略型人才嘛。雖然我們傻瓜會長一副不靠譜的樣子,甚至都不願意花精力問一下愛河大人的小號。但是他說米粥一來至少可以當半個愛河大人這話,我也是贊同的。
  [附近]板栗:米粥很牛我當然知道!但是,難道就因為這個,我就非得把米粥讓給你們嗎?
  [附近]話梅:咳咳,會長大人別激動……畢竟咱們是友邦嘛,都好商量。
  這樣說什麼也絕不放手的態度,總是給周覲一種何以楓還真不知道他是誰的錯覺。但是現在,明明何以楓已經很清楚了,周覲是米粥,米粥是周覲。他甚至還為此憤怒地吼他,捶他的胸膛,質問他為什麼要欺騙自己。
  也許,因為沒有人能看到自己的表情,在網遊的世界裡他才會格外坦誠吧。
  坦誠地對覬覦他的人說,我不讓他走。
  呼……突然覺得好幸福。
  周覲靠在椅背上,用手蓋住了自己的眼睛。
  
  屏幕上寰宇副會還在不依不饒地曉之以理。
  [附近]三哥的腦殘粉:不得不說,米粥在你們那兒並不能充分發揮他的才能呀!他來我們這兒幫我們對抗紅樓,你們就能為你們的生活玩家提供更好的保護,這是雙贏。
  [附近]話梅:咳咳,腦殘姐姐,道理咱們都懂。但現在你還是別再說下去了比較好……
  [附近]杏仁:我覺得我們會長快發飆了。
  [附近]三哥的腦殘粉:可是……米粥之前不也有好長一段時間都沒有加公會嘛,那個時候你們會長也沒有怒吧。
  [附近]話梅:這可是兩個概念。就像戀愛一樣,目前單身和成了別人的人,這兩個能等價嗎?
  [附近]核桃仁:神比喻!
  [附近]板栗:總之我不放人。
  [附近]三哥的腦殘粉:那……要是米粥自己願意來呢?
  [附近]板栗:……
  雖然說,看到何以楓這麼在意他他很高興,但如果寰宇和一群吃貨真的因為他而起了嫌隙,那就不好了。周覲正在猶豫要怎麼開口緩和,就看到板栗發過來的私聊。
  [私聊]板栗:周覲!你要是敢到林妹妹那邊去,我就……
  [私聊]板栗:我就再也不跟你一起出去吃飯了!哼!
  
  嗯,這個威脅很給力。
  周覲表示他在很嚴肅很認真地思考,絕對沒有對著電腦屏幕傻笑。
  [附近]米粥:我說……
  [附近]三哥的腦殘粉:米粥大人,你不需要今天就決定的。我還要跟我們公會裡說說呢。
  [附近]米粥:咳咳,我很感謝寰宇看得起我。但是,反正寰宇和一群吃貨是聯盟,那麼我在吃貨呆著,你們要是需要我支援一下幫戰之類的我就臨時過來,這樣不也可以嘛。
  [附近]三哥的腦殘粉:不是這個問題啦……可能公會的整個發展都要讓你也一起參與決策。
  [附近]米粥:只要你們信任我,這件事也不一定要以我加入寰宇為前提。
  [附近]三哥的腦殘粉:……好吧……我懂了。我再回去問問我們廢柴會長。
  [附近]三哥的腦殘粉:啊,還有。米粥大人,祝你和板栗會長百年好合早生貴子!我不得不感慨,尼瑪愛情的力量真偉大!
  [附近]板栗:早生貴子?誰生?
  [附近]米粥:……
  [附近]杏仁:……
  [附近]核桃仁:……
  [附近]話梅:……必須是會長大人!
  [附近]米粥:大拇指。話梅妹妹GJ~
  [附近]板栗:GJ個頭!話梅妹妹,100幫貢,沒商量。
  [附近]米粥:不用理你們會長,他害羞了。我給你做主。
  [附近]板栗:混蛋!接電話!我們好好比劃比劃!
  ……
  [附近]話梅:吃貨們……我們是不是應該給會長大人準備嫁妝了?
  話音剛落,板栗和米粥的頭像就先後灰掉,只剩下腦補到內牛滿面的吃貨們繼續內牛滿面。
  

  上趕子倒貼

  那麼,這天晚上,聲稱要下線去比劃比劃的周覲和何以楓兩人到底幹了些什麼呢?
  想知道嗎?周覲表情嚴肅地問道。
  什麼,想的腦袋都禿了?
  那太好了,聽好:我,不告訴你~
  
  總之第二天一大早,何以楓是頂著兩個久違的黑眼圈出現在辦公室的,據目測,也沒比周覲的好多少。於是,每一個經過何以楓辦公桌的人都會抬頭望向周覲的方向,然後露出謎之微笑。
  當然,這其中並不包括不明真相的後勤部搬運隊。剛一上班,後勤的人就開始在喬生左手邊一直空著的那個位置上佈置辦公用品。
  「這是有人要來嗎?」被自己部的人圍觀到一地雞皮疙瘩的何以楓隨手拉住一個小夥子問道。
  「是呀,還是個很要緊的人。」看這小夥子那閃閃發亮又鬼鬼祟祟的眼神,顯然發生了一些不尋常的情況讓後勤那邊也好奇了一早上,「按理說,這種添一台電腦拉一下網線的小事,只要人事部隨便來打個招呼就行了。但是這次,居然是我們部長陪著人事部長一起過來親自交待的。你說是不是個大人物?」
  「大人物?大人物跑到我們部來幹什麼?體驗IT民工的貧民生活嗎?」
  「哎呀,你太沒有想像力了,」喬生倒是頗有些期待地看著那個位置,「大美女也是大人物呀~」
  「……」
  「我說喬生,你在程設部四年了,有見到過土生土長的雌性生物嗎?小強除外。」
  嘖,所以說……
  「我在這裡五年了,沒有見過。喬生,你今早起床的姿勢不對吧。」
  「我在這裡六年了,也沒有見過。喬生,你昨晚睡覺的體位不對吧。」
  「啊,喬生!昨晚……」何以楓終於想起來他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一直沒有問,「昨晚你和林戴宇到底在幹什麼?怎麼你們倆在房間裡一呆就是一晚上啊。」
  「哦~」一時間辦公室裡起鬨聲此起彼伏。這個疑問出現的時機是如此的恰到好處,威力被指數級放大,以至於明明很清白的喬生愣是百口莫辯內牛滿面。要不是認識的人都知道何以楓是個天然呆,說不定真會以為他是故意黑人。
  天然……這個屬性絕對需要重新認識。
  
  在大家的翹首期盼中,這個神秘的新員工,以及大唐公司年輕有為的老闆一起出現在了程設部門口。
  看見老闆,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
  老闆哎,老闆哎!他們的老闆居然無視了一屋子灼灼的目光,眾目睽睽之下就強硬地摟著身邊這個有些痞氣的年輕人,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雄性荷爾蒙氣息。這也就算了。關鍵是最後,最後,他們老闆還是被那年輕人無情地一巴掌揮開。
  太丟人了!……
  年輕人回頭瞪了老闆一眼,轉過頭來已然神色如常:「你們好,我叫范玄,玄妙的玄。我是代表我們公司過來,和大唐一起合作新網遊開發的。以後就請多多指點了~」
  范玄說完,就朝喬生左邊的位置走過來,卻冷不防被老闆從後面一把拽住,邊往外拖邊大言不慚:「啊啊,我突然想起來你們的新同事還沒有吃早飯呢~」
  「唐蘊傑,你他媽給老子放手!」范玄氣急的叫罵聲在走廊裡迴蕩,漸漸遠去。
  ……剩下程設部的一眾人等面面相覷。
  
  [隊伍]小宇宙:話說今天咱辦公室來的那人……那麼我們老闆果然是那個吧?米粥。
  [隊伍]米粥:嗯,那又怎樣?
  [隊伍]小宇宙:呃,不怎樣。你早就知道咱老闆是?
  [隊伍]米粥:剛進公司的時候,老闆專門來開導過我。
  [隊伍]板栗:開導?你這種超人一樣的傢伙也有想不通的時候嗎?
  是啊,想不通。痛苦的快要死掉。
  [隊伍]米粥:……我當然也有這樣的時候。
  [隊伍]板栗:周覲……
  周覲微微地笑。但那都已經過去了。
  
  [隊伍]小宇宙:別以為隊裡只有我們四個人你倆就可以公然打情罵俏。
  [隊伍]花生:喂,小宇宙……
  [隊伍]小宇宙:啊!咳咳,說正事。話說米粥大人,你們吃貨這周打算下新副本嗎?
  這次的遊戲更新把滿級上限提升到了100,相應的也開放了新的地圖和副本。除此之外,就只是幫戰系統和裝備系統的一些調整了。
  [隊伍]米粥:這事你應該問我們會長。
  [隊伍]板栗:下副本幹嘛?搶首殺?讓我們吃貨去首殺?林妹妹,你沒發燒吧。
  [隊伍]小宇宙:那正好。能把米粥大人借我一週嗎?這個「借」可是真的退吃貨進寰宇哦~
  [隊伍]板栗:= =他到底是有多好,讓你寧可這麼折騰也要榨乾他?
  [隊伍]小宇宙:不敢不敢,能「榨乾」他的人只能是你。
  [隊伍]板栗:滾!
  [隊伍]花生:阿楓,你就點頭唄。寰宇真的真的真的有非米粥不可的理由。
  [隊伍]米粥:呦!林戴宇,聽說你在喬生房間裡呆了一晚上呢,該不會就只是專門去告訴他這個「理由」的吧?哼哼。
  還能有什麼非米粥不可的理由?無非是「米粥就是愛河」這個秘密而已。現在連喬生都知道了,那它離完全曝光的那天也不遠了。
  [隊伍]小宇宙:我保證會歸還。
  [隊伍]米粥:我保證會回來。別糾結了,兄弟還是要幫的,而我一直都會是你的。
  [隊伍]花生:哎呦~
  [隊伍]小宇宙:哎呦~
  [隊伍]板栗:哎呦你妹!我同意,但是期限一到就一定要把他還給我!
  
  也就兩天功夫,一向很自來熟的喬生已經跟范玄打的火熱。
  坐在J大旁邊的大排檔裡等著胖阿姨的手搟面時,何以楓跟周覲說起這件事。
  周覲隨手把玩著何以楓的手機鏈:「這可不行,你得提醒提醒喬生,讓他別跟范玄走的太近了。要知道,他的這種親密可是很拉仇恨的,boss一個狂化,他就連渣都不剩了。」
  「不會吧!」何以楓一臉不相信的表情。
  「怎麼不會,」周覲側了側身子,讓胖阿姨把何以楓點的那碗麵端上桌,然後自己拿起筷子把青椒一個一個揀出來,「你要知道,男人一旦吃起醋來是很具有毀滅性的。而且和女人一樣,在吃醋這方面,也是一點道理都不講。」
  「是嗎?」何以楓把碗搬到自己面前,示意周覲不用再幫他挑青椒了,「可是,我覺得老闆他不會這麼輕易就吃醋吧……你看,我跟喬生關係這麼好,天天混在一起甚至合租一間房子,你不就不吃醋嘛。」
  「……」周覲很冷靜地抬起頭,「你怎麼知道我不吃醋?」
  何以楓瞪眼,然後把裝醋的調料瓶推到周覲面前。
  「喏,醋在這裡,你吃吧。」
  「……」
  「周覲~別板著臉嘛~」
  「我被你氣死了。」
  「……那個,我是想說……我覺得我們需要談一談。咳咳,關於我們倆的關係……」
  周覲呆呆地看著何以楓頭頂的發旋,一下子有點沒反應過來。嘖,怎麼有一種被搶了台詞的感覺?
  詫異過後,他繼續不疾不徐地拌著自己的面,用彷彿說著明天天氣一般的口吻陳述道:「反正,我愛你。」
  我愛你。
  
  「……尼瑪說這三個字之前能不能先預告下啊……」何以楓有些不自在地搓了搓手臂,亂七八糟地咳了兩聲。
  周覲巋然不動。
  「呃……如果,我是說如果啊,」何以楓伸長脖子,盯著周覲的臉小心翼翼地問道,「如果我不接受你,你是不是還會像大四的時候那樣毫不留情地跟我絕交?」
  「是的,什麼看著你幸福我就滿足這種屁話我從來不信。」
  「……你丫這是在威脅我!」何以楓縮了縮脖子,撅著嘴狠狠戳著面條。
  「哪怕把你逼得狠一點我都心疼,哪兒敢威脅你。」周覲語氣平淡。
  「那,你給我一點時間好不好?」
  「……」
  周覲抬起頭。何以楓被他看得不安起來,於是放軟了聲音繼續央求道:「你也不差這兩三個星期嘛……這種終生大事當然要仔細想清楚,就給我點時間又不會死。」
  大大地嘆了口氣,一股疲憊湧上心頭。「不給你時間我能怎麼樣?我還能怎麼樣?」說著,周覲扔下筷子就站起身來。
  一看周覲神色平靜轉身欲走,何以楓急了:「喂喂,你別又扔下我好嗎?你是很難,我知道。所以我……我也很心疼你啊!」他對著周覲的背影大聲喊著,連滾帶爬地追了幾步,從後面一把抱住周覲。
  ……
  何以楓的心跳砰砰砰地敲打在周覲的後背上。一向臉皮很薄的他知道自己正在被圍觀,但他還是沒有放手。他把臉貼在周覲背上,感受隔著襯衫傳來的體溫,輕輕哀求著:「周覲……別走好嗎?別走……」
  ……
  好半晌,周覲終於說話了:「……其實,我只是來付個帳而已……真的……」
  ……
  妹的!早說啊!
  
  再上線,板栗和小宇宙的組隊邀請幾乎是同時殺到。
  周覲嘆了口氣,點了一個接受,一個拒絕。
  [私聊]板栗:混蛋!居然敢拒絕我!
  [私聊]米粥:你忘了?說好讓我去寰宇幫一個星期忙的吧……啊,正好,你接下退會申請。
  [私聊]板栗:……
  沒過多久,話梅的私聊也殺過來了。
  [私聊]話梅:米粥大人!!!你怎麼退會了!!!吃貨裡的妹子們都瘋了!!!
  [私聊]米粥:板栗沒說?我去寰宇幫一個星期的忙而已,然後就回來。
  [私聊]話梅:呼……
  [私聊]話梅:我魂都被你們嚇飛了……真沒想到,會長大人居然肯放你走啊。
  [私聊]米粥:兄弟的面子要給的,他畢竟是一會之長,還是有分寸的。
  [私聊]話梅:望天。那可不一定啊不一定……
  什麼不一定?
  周覲點了一下傳送,畫面跳轉到新的巫女王副本入口處,還不等隊員們全部會和,已經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附近]板栗:友邦,你們的騎士弱爆了,組我組我!
  [附近]小宇宙:= =
  [附近]三哥的腦殘粉:哎呀,米粥大人,貴夫人這麼捨不得你居然還追過來了……
  [附近]板栗:夫人你妹!為夫是來督查的!
  隊裡寰宇的那個騎士比板栗還低一級,更何況身上的幾件手工裝備都還刻著吃貨公會的名號,自然拿人家的手短,很配合地主動讓位了。
  周覲終於明白話梅的「不一定」是什麼意思了……一會之長什麼的,有分寸什麼的,何以楓倔勁上來就全是浮云。
  板栗加入隊伍。
  [隊伍]米粥:……
  [隊伍]板栗:幹嘛,不歡迎吶!
  [隊伍]小宇宙:不敢不敢。不過阿楓你這樣上趕子倒貼,總給我一種你已經被某人成功攻略了的感覺……
  [隊伍]板栗:嗯哼,隨你說吧~我才不關心呢。
  [隊伍]小宇宙:(⊙o⊙)
  [隊伍]板栗:話說,米粥,你能把你頭上的會標隱掉嗎?
  [隊伍]米粥:?
  [隊伍]板栗:看了很礙眼啊有木有!萬一碰上了一擊必殺怎麼辦!
  後半句是何以楓的鬼扯,前半句是何以楓的心聲。我們都懂的,懂的,不用掩飾了。
  不過,可千萬別因此就小看了我們吃貨會長烏鴉嘴的能力呦~
  


  你非要我說的

  巫女王副本分為普通和困難兩種不同的難度級別。下普通本的次數不限,困難本滿了一定次數之後就要有CD的限制了。不過這也無所謂,大公會對這種限制表示毫無壓力。但是這個副本最噁心的設定是,即使不團滅,你也不是每次都能見到巫女王的。
  按照官網上的說法,玩家每打倒一個boss之後,都會有一定機率掉落鑰匙。但即使你拿到了其中一把鑰匙也沒有用,因為每一個boss掉落的鑰匙都是不一樣的,分別是紅、藍、綠三把。這樣當三個boss都被推倒後,玩家們手上鑰匙的數量和顏色加起來就有七種不同的組合,分別對應七個不同的最終boss。只有當三把鑰匙統統集齊,你才能掀開傳說中巫女王神秘的面紗。
  科普完畢。
  [隊伍]小宇宙:嗯,基本就是這樣。
  [隊伍]三哥的腦殘粉:笨蛋會長,你是不是還忘說了什麼?
  [隊伍]小宇宙:哦,對對,忘說了。官網上還特別強調,在這個副本裡,你的對手不只有小怪和boss。
  周覲看官網的時候也注意到了這句話。嘖,不是PVE,就是PVP,還能整出啥幺蛾子來?
  [隊伍]板栗:那就是說副本裡還能容納別的玩家隊伍?……只要不碰上一擊必殺就好。
  板栗的話還沒被刷掉,前方黑黝黝的地宮裡面突然就爆發出了一陣炫目的技能光。隊裡幾個人默默無語地看著板栗,板栗默默無語地低下頭……因為在那陣光芒中,有一個牧師後退了一步,正好進入他們的視線範圍。那牧師頭上赫然就是血紅色的「紅樓」會標。
  [隊伍]小宇宙:嘖,友邦你的詛咒還真靈驗……
  [隊伍]米粥:跑?還是上?
  [隊伍]板栗:要不偷襲?
  [隊伍]三哥的腦殘粉:我建議我們別惹事。
  [隊伍]小宇宙:但那邊是我們的必經之路。
  [隊伍]米粥:直接抬頭挺胸走過去就好,真要干上很可能是兩敗俱傷。紅樓不一定會冒這個險來攔我們。
  
  事實證明,米粥判斷失誤了。因為前面那隻紅樓的隊伍裡有一擊必殺。
  當一擊必殺看清楚了施施然路過的這支寰宇隊伍裡到底是哪些人的時候,他毫不猶豫地就開了強P。
  [附近]小宇宙:我擦,你丫腦子有病啊!連boss的面都還沒見到就費你們奶媽的藍很有成就感嗎?!
  [附近]一擊必殺:呵呵,看到米粥和板栗在一起,不免激動,承讓承讓。
  不過紅樓裡其他的人都不是很積極。估計除了紅了眼的一擊必殺以外,其他人都覺得沒見boss先火拚實在是太二了。米粥早就一把將板栗護住身後,什麼單P策略也不管了就和一擊必殺硬拚。真是情敵相見分外眼紅吶,小宇宙在隊頻裡感慨了一聲,然後不甘寂寞似的上前來搶米粥的風頭,一身脆皮還愣是扛了下一擊必殺的瞬發大招。在把板栗他們趕出自己的技能範圍後,小宇宙也撐不住再挨一記,扔了把什麼粉末撒丫子狂奔起來。
  米粥一眼就能認出那是一群吃貨的特產,因為板栗自己是學採藥製藥的,他總是會帶頭試驗各種藥丸藥粉。有這麼一個勇於嘗試的會長在,吃貨也的確做出了別家沒有的東西。像這種粉末,它附帶了全盲的屬性;也就是說範圍內的玩家中了招之後,在五秒鐘時間內除了自己其他誰也看不見。
  怎麼樣,逃命佳品吧~板栗得意洋洋地邊跑邊介紹,拐過一個彎就衝進了第一個boss的房間。
  
  沒什麼好說的,對於這種法術反彈的混蛋。
  板栗呸呸地吐了兩口。那個渾身黏糊糊的boss在倒地之前,連同那把紅色的鑰匙一起噴了他滿腦袋的嘔吐物。雖然系統還沒智能到真把那堆玩意兒用特效畫在板栗頭上,但是奈何何以楓腦補能力過於強大,接下來的一路上都在做乾嘔狀。
  [隊伍]小宇宙:能別嘔了嗎?我看著都難受。
  [隊伍]三哥的腦殘粉:這哪是你說停就能停的?這是生理反應知道嗎?要愛護孕婦!
  [隊伍]板栗:孕婦……誰?
  [隊伍]三哥的腦殘粉:樓上別裝了。嘔成這樣,幾個月了?
  [隊伍]板栗:= =
  [隊伍]小宇宙:比起幾個月來講,我更關心是誰的。
  [隊伍]三哥的腦殘粉:嘖,米粥大人,出來說兩句唄。
  [隊伍]板栗:關他什麼事?
  [隊伍]三哥的腦殘粉:不是米粥大人留的種嗎?!
  [隊伍]板栗:你妹的種!
  [隊伍]三哥的腦殘粉:= =我妹不敢。要不米粥大人你委屈一下,讓我認你做我妹,成嗎?
  哎呀,突然發現友邦的副會長尺度無下限戰鬥力直接爆表。在這個沉悶的地宮裡,陪著笑鬧一下也挺好的。更重要的是,他可以借此試探試探何以楓的反應。
  周覲一邊拉著米粥向前跑,一邊打字。
  [隊伍]米粥:這個可以有,性別我不在乎,只要我是孩子他爹就成。
  [隊伍]板栗:喂!!!
  米粥一開口就是這種暗示意味強烈的話,立刻有人不淡定了。
  [隊伍]米粥:別激動。你一激動,就說明真不是我的了,我要發飆的。
  [隊伍]板栗:我已經要發飆了!!!
  [隊伍]板栗:懷個毛啊!我是處男我自豪!
  [隊伍]小宇宙:……
  [隊伍]三哥的腦殘粉:……
  [隊伍]米粥:行了行了,逗你玩的。你要是真能懷就好了……
  說完,米粥就一反常態地衝到最前線去拉怪,只留給眾人一個背影。
  隊頻裡詭異地靜默了五秒。寰宇的人是在心裡默默吐槽,板栗卻是盯著米粥丟下的那句話,越看越覺得不對味。
  [隊伍]板栗:……喂,等下!你丫什麼意思?!
  [隊伍]板栗:我不是女人你很惋惜?!
  [隊伍]板栗:你就想找個能懷的是吧!!!
  [隊伍]三哥的腦殘粉:啊,那個……
  [隊伍]小宇宙:我想說你絕對是誤會了。
  [隊伍]板栗:誤會什麼的早就過氣一萬年了!米粥你給老子說話!!!
  [隊伍]板栗:不說是吧,那就給老子接電話!!!
  [隊伍]三哥的腦殘粉:……
  [隊伍]小宇宙:如果我們這樣都能推倒巫女王,我就把林字倒過來寫!
  
  周覲一下子也不知該如何反應,該笑還是該哭。他一手握著鼠標,一手接起電話。是何以楓打過來的,背後還能聽到吭哧吭哧的技能音效。
  輕嘆了口氣,周覲放軟了聲音:「哎,你還來真的啊……」
  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何以楓的咆哮。他在那頭跳著腳指責周覲嫌棄他。呃,他揣測出來自己被嫌棄的理由是……他不是女人,不能生孩子……
  神一樣的邏輯。
  「你倒是哪隻眼睛看到我喜歡女人了?」周覲摀住臉,「就算能生一打我也不喜歡。」
  那邊似乎稍稍安心,繼而逼問周覲到底為什麼要說「你要是真能懷就好了」這種噁心兮兮的話。
  「你非要我說嗎?」
  
  眼見屏幕上第二個boss怒吼一聲朝板栗那邊撲了過去,周覲連忙先插上藍牙耳機,然後空出手來把屏幕上的弓箭手拉到房間角落,開始沿著牆根一邊繞圈一邊放附加了減速的箭。這是他所有技能裡面冷卻、耗藍和傷害值最划算的一個了。
  很快,boss的仇恨就被拉了過來,扭著一步抖三抖的大屁股跟在米粥後頭跑。於是近戰們舉著武器跟在boss後頭跑,奶媽們舉著法杖跟在近戰後頭跑。
  「何以楓……你還要聽嗎?」周覲回過神來,對著手機那頭的人喚了一聲,在聽到一聲「嗯」之後緩緩地吐出他內心深處一直想說的話,「不論你是男人還是女人,我都愛你。我愛你,愛你愛到就像普通的小夫妻一樣,希望有個由我倆的基因拼成的孩子。」
  手機那頭久久沒有答話,只聽見從背景音裡傳來了遊戲人物的一聲驚叫。
  屏幕上,在boss倒地的同時,板栗也撲倒在了弓箭手的石榴褲下。
  
  何以楓慌慌張張地喊了一聲「啊,我死了再見」就掛斷了電話。
  被隊裡的奶媽拉起來以後,板栗也不再說話。只是可憐了路過的無辜小怪們,死了還要被板栗惡狠狠地鞭屍。被僵硬的氣氛感染,大家也都不敢再放肆八卦了。
  難得認真起來的結果就是,十五分鐘以後,他們已經又向下走了兩層地宮,到達了第三個boss的房間門口。這個速度比上一次寰宇他們自己來還要快了一些。
  但是好像又有討厭的傢伙死死咬在他們屁股後面了。
  [隊伍]小宇宙:臥槽!打個普通巫女王而已也能狹路相逢成這樣!
  [隊伍]三哥的腦殘粉:下次別再為圖省事不上YY了,這樣沒法指揮。
  [隊伍]小宇宙:是是……啊!男寵要變身了!
  男寵是巫女王副本第三個boss的愛稱。因為相對於前兩個黏糊糊和傻乎乎而言,這只boss一襲燕尾服,頭油抹得一絲不苟,絕對稱得上是又帥又瀟灑了。當然,越帥的boss總是越幻滅的。當他無數次蓄力的時候,玩家們也跟著無數次地見證了人妖是怎樣煉成的,然後在目瞪口呆屁滾尿流中,因為沒有及時打斷最終團滅在他的腿毛之下。
  不過這回不等寰宇動手,跟在後面的紅樓已經及時出手了。
  在boss的凝視下群P?米粥從一擊必殺發在附近頻道的「呵呵」二字裡讀出了這樣的信息。
  楊班長,你還真病得不清。
  
  在兩隊沉默對峙,同時很自覺地輪流把boss睡住的這當口,一直被米粥按在身後的板栗突然站了出來。
  米粥一驚。
  在十幾雙眼睛的注視下,板栗舉起雙手,揮舞了兩下,於虛空中漸漸顯出一面盾牌的樣子來。
  這是……
  [隊伍]小宇宙:喂喂,等下!你想把盾牌往哪兒飛啊你!
  小宇宙跳了起來,但是沒來得及攔下。他眼睜睜地看著盾牌在空中劃過了一道優美的弧線,砰砰砰砰四聲,砸散了紅樓的陣型,最後遵循著偉大的牛頓運動定律,不偏不倚地插在了男寵boss的粉嫩小菊花上。
  畫面定格。
  ……然後boss他笑了,頂著一張帥哥臉boss他嬌滴滴地笑了!
  此昏睡狀態中被莫名爆菊的男寵不由分說直接狂化。他倏地掀起不知什麼時候換上身的粉色蕾絲連衣裙,一股腥風登時伴隨著連連嬌嗔從裙下某處朝眾人撲面襲來!
  ……
  很好。
  這就是和敵人同歸於盡的最高境界啊有木有!!!飛盾才是真正的人生贏家啊有木有!!!
  
  但是,對於紅樓和寰宇的兩隊人馬來說,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當風煙散盡時,只有回歸正常依然一襲燕尾服的boss無辜而不解地看著地上死不瞑目的兩堆屍體……


  親愛的和毛手毛腳

  小宇宙他們灰溜溜地從副本門口的復活點走出來,看著對面同樣灰溜溜的紅樓,頭一回沒有了爭執的動力。什麼,你說板栗是故意把盾飛到boss菊花裡的,有證據嗎?有嗎,有嗎?嘿嘿,沒有吧……何況寰宇也團滅了,大家還是見好就收吧。
  不過也有站著說話不腰疼的人跑來幸災樂禍。那人穿著全新的火鳳法袍,心情極好,和灰頭土臉的團滅大軍形成了鮮明對比。
  [附近]話梅:呦,會長大人,聽說你又「立功」了?
  雖然說壞事傳千里,但這未免也傳得太快了吧。板栗頭皮一麻,立刻在隊頻裡吶喊。
  [隊伍]板栗:誰又把我的光輝事蹟說出去了!
  [隊伍]米粥:沒有。
  [隊伍]小宇宙:真的沒有。
  還沒等隊友們一一表完真心,從話梅身後走出另一個人來。
  是刺客!居然是刺客!
  [附近]刺客:其實你們板栗會長是真的立功了。因為我們在第二個boss的地方沒能拿到鑰匙,即使堅持到了最後也見不到巫女王的。
  啊咧?
  這也就是說……以巫女王為目標的紅樓其實根本就不該出現在男寵boss的面前,因為既然鑰匙已經不齊,男寵也變成雞肋了。
  喂喂喂,那你們還敢說你們不是抱著「反正我們這回也完成不了任務那乾脆就去給寰宇搗搗亂吧」這樣的想法嗎?!
  刺客只一句話,寰宇的人就開始摩拳擦掌了。
  見勢不好,一擊必殺連忙跳了出來。
  [附近]一擊必殺:我說啊,刺客,這可是我們的情報,你就這麼說給話梅了?聘禮好像不是這麼下的。
  [附近]話梅:我聽說一擊必殺您還哈著我們會長大人呢,難道聘禮應該是像您這樣一見面就殺?
  [附近]板栗:嘴炮,全部都是嘴炮。
  [附近]米粥:親愛的,重點不是嘴炮,重點是話梅妹妹沒有反駁「聘禮」二字。
  [附近]三哥的腦殘粉:(⊙o⊙)話梅,我要當伴娘我要當伴娘!
  [附近]話梅:……
  [附近]刺客:只要話梅沒意見,我就沒意見。
  這……
  馴服的真徹底。
  [附近]話梅:等一下!重點明明不是聘禮,重點是米粥大人剛那一聲「親愛的」吧!
  [附近]小宇宙:你該對他倆秀恩愛徹底免疫了。
  [附近]三哥的腦殘粉:其實這兩個都是重點。
  在話題掉到奇怪的地方之前,米粥覺得他有必要扔個閃光彈來徹底解決問題。
  [附近]米粥:「親愛的」是一回事,「聘禮」是另一回事。
  [附近]米粥:你們要是再這麼不知所謂下去,我就下線了。我還等著和我家「親愛的」親親愛愛呢!
  
  周覲按下回車鍵,看到附近頻道瞬間兵荒馬亂。嗯,很好,讓你們再廢話,讓你們再耽誤我追人的寶貴時光!不炸個八卦給你們,你們都忘了誰才是大爺了。
  而且……還一石二鳥了,周覲滿意地看著私聊頻道。板栗先是嬌羞地嘶吼著「誰TMD是你親愛的!」半天等不到回覆之後,似乎他心裡也有些吃味了,在最後公然炸毛:「你TMD在跟誰親親愛愛?死出來給小爺回話!回話!」
  唔,要安慰一下。周覲拿起手機,給板栗發了條短信:下線吧,早點睡覺。
  還有,不要忘記我剛剛在電話裡對你說過什麼。
  晚安。
  
  第二天上班的時候,何以楓似乎有些躲著周覲了。他也不是不打招呼不說話,只是面對面的時候眼神總是游移,始終和周覲的目光錯開那一點微妙的角度。就像他們現在的關係一樣,錯開了一點微妙的角度。
  周覲表示理解,但不表示接受。午休時間一到他就站在何以楓的辦公桌前候著了。
  「吃飯?」
  「啊……等一下,我這裡出了個bug……要不,你先去吃飯?」
  什麼意思?又想躲我?
  周覲走到何以楓身後,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感覺手掌下的身體猛然一顫。他彎下腰,湊到何以楓的耳邊:「什麼bug?我幫你看一下。」
  「不用了不用了。啊……」
  周覲的手不輕不重地在何以楓的肩胛骨上捏了一下,換來他一聲驚呼。但很快,他意識到了周覲的意圖,喊都不敢喊了。一隻熾熱的手掌緊貼著何以楓的後背,正順著他挺直的脊背緩緩往下,最後滑到了看不見的地方。周覲也乾脆一屁股坐下來,和何以楓擠在一張椅子裡,緊緊地挨著。從背後看,何以楓整個都被周覲圈在了懷裡,像只耷拉著耳朵的小貓一樣乖巧。
  何以楓自始至終連頭都沒有歪一下,努力地想表示出他其實真的沒有聯想到什麼YD的方面去。但是顯然,紅透的耳尖出賣了他。
  說不上是什麼情緒,總之他呆愣了足足有一分鐘沒有說話,任周覲毛手毛腳地捏弄著他的腰側。
  不行,說點什麼,一定要說點什麼!
  何以楓咳了一聲,突然大夢初醒一般,啞著嗓子儘量鎮定地開口說道,「我這個bug,其實就是……喂你別,別……其實就是傳輸的時候有10%的機率會出現數據丟失的現象。這,這個數字太大了……嗯……」
  周覲近距離欣賞著他僵硬得都有些顫抖卻又不由自主泛紅的臉,實在是可愛到爆。
  湊到何以楓耳邊,周覲邪邪一笑,剛要開口說話——
  
  「啊,這個問題應該是在給數據包套『頭』的時候出錯了吧。」突然從兩人身後傳來第三個人的聲音。
  ……誰!誰丫的攪了我的好事!
  周覲嘴角一抽,火大地回頭,卻看到站在他倆身後的不是別人,正是老闆的心頭肉——范玄。他臉上還帶著瞭然的笑意,目光在周覲緊緊摟著何以楓的胳膊上停頓良久。好吧,笑成這樣,說他不是故意的都沒人信了。
  ……算了,我懂的。未來老闆娘咱可惹不起……
  喬生也在。他正好在范玄的身後,正一個勁地朝周覲使眼色,齜牙咧嘴的一臉怪相。
  
  范玄見好就收,一轉身卻差點撞上他身後還來不及收起表情的喬生,登時嚇了一跳。
  同時,何以楓好像終於找回了平常時候的表情。轉過頭來發現不只一個人在圍觀,他立刻不自在起來,目光游移,沒話找話:「……呃,阿生,你臉抽筋了?」
  「抽筋?……」喬生大大地哼了一聲,「我可是在提醒你們。你們你們,給我注意影響!世風日下我痛心疾首啊我!」
  何以楓臉上一紅,手上暗暗使勁想脫開周覲的箝制。
  「幹嘛?」周覲小聲問道,把手撤出來,按在何以楓的背上。
  「要問幹嘛的應該是我吧!你幹嘛?」何以楓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地說,「都被……都被看見了!」
  「嘖,反正他們現在也不看了。」
  
  喬生和范玄已經開始了全新的話題內容。
  剛剛乍然一驚之後,范玄緩過神來,很是高興地拉住喬生:「正好要問你呢,你有玩《魔界》的吧。是在華東區嗎?」
  「是呀。」
  在何以楓一瞬間醒悟過來的拚命掙扎之下,周覲戀戀不捨地鬆了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耳朵裡正聽見那兩人的對話。
  「是嘛,那太好了!我剛好打算轉到華東區來,以後要請你來帶我啦。」
  「沒問題沒問題!」喬生趕緊拍胸脯,又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呃,不過……我水平挺菜的。」
  「那你有加入什麼公會嗎?我聽說你們區的紅樓很強。」
  「……我的公會正好是紅樓的敵對……」
  「哇,敵對!那更帥了!」范玄一副唯恐天下不亂的語氣,「紅樓的會長是叫一擊必殺吧。我聽說他很厲害,真的?」
  「一擊必殺?厲害?」喬生完全嗤之以鼻。這倒也不完全是因為敵對。喬生進入一群吃貨以後,通過內部渠道看了不少愛河的錄像也聽了不少八卦,對自己辦公室裡的這只藏龍臥虎很是有些景仰。此刻,牛人就在身邊的自豪全部轉化為了對一擊必殺的不屑,喬生輕蔑一笑:「一擊必殺算個屁啊!」
  「哎?」
  「他的技術哪能跟愛河比!」
  「愛河?」
  「嗯,紅樓的前會長,愛河。」
  范玄來了興趣,繼續追問道:「這愛河又是何方神聖吶?是你認識的人?」
  「當然嘍!」說起這個,喬生的八卦模式終於完全開啟了,一股身為愛河親家的自豪感更是油然而生,「我們區最厲害的玩家絕對是愛河。我告訴你,他其實就是——」喬生驕傲地指向周覲的方向,轉過頭卻冷不丁正對上他的視線。
  渾身一抖,喬生瞬間清醒了過來。
  ……
  何,何以楓還在!差一點就大意地說出來了!
  
  周覲語重心長地看了喬生一眼,把沉浸在bug裡似乎什麼都沒聽到的何以楓強行拉了起來。
  「啊等一下嘛!你到底是要吃飯還是要趕死呀!」
  「等什麼?再等我頭髮都要白了老婆還沒抱到,你負責?」
  「……」這關抱老婆什麼事?幹嘛這麼凶嘛……何以楓縮了縮脖子。可是一想到剛剛周覲那一番毛手毛腳……何以楓的火氣又噌噌噌不受控制地往上冒了:「你嫌這嫌那的,抱你的老婆去呀!」
  喂喂,才三句話而已,到底是怎麼扯過來的啊!
  不過這不重要。周覲直接用行動終結了這一段對話。
  他一把扣住何以楓的手腕,使勁一拽直接就把他攬進自己的懷裡,驚得何以楓把碎碎念全部都嚥了回去。身體碰撞在一起,發出悶響,蕩起回音,周覲緊緊地抱住何以楓,制止了他的一切掙扎。但是還不夠,還不夠。不夠近,不夠緊。
  直到連骨頭都發出了輕微的咔噠聲,直到何以楓弱弱地喊了一聲「好痛」,周覲才放開手,揉了揉他的頭髮,低聲說:「走吧,想吃什麼?」


  他知道了

  「你今天……好安靜啊。」周覲撐著下巴看何以楓哧溜哧溜地吸著面條。嘖,他實在是太不對勁,太過鎮定了,都被這樣那樣地抱了又親了,居然沒有炸毛,甚至現在還乖乖地坐在一起吃飯。
  聞言,何以楓翻了個白眼,語氣四平八穩:「安靜?哼,我正在醞釀風暴。」
  「哦,是嘛。你是想把我刮跑嗎?」
  「不。」何以楓抬起頭,很認真地說,「別看我這樣,現在我的心裡真的真的真的快要生氣到爆了。生氣到想揍你一頓,然後推倒你!」
  周覲啞然失笑。
  他轉身招呼老闆娘快點上菜,錯過了何以楓眼中一閃而過的受傷。
  
  「對了,明天週六了,晚上有安排嗎?」
  「沒有。」
  周覲放下筷子,從口袋裡掏出兩張電影票來,遞到何以楓面前:「正好,那一起去吧?」
  何以楓抬頭看了一眼:「唔……不過明晚寰宇不是還要再戰巫女王嘛。」
  「是打算再戰來著,但是有我沒我都無所謂吧。」
  「真的嗎?」
  「嗯?」
  「呵,有你沒你都無所謂?別騙人了。」
  周覲皺起眉頭:「剛才就想說了……你怎麼了?態度突然變得很……奇怪啊。」
  不會是真的意識到什麼了吧,從剛才喬生差點說漏嘴的那句話裡。哎,喬生那種大嘴巴果然是個禍害吶……但是,周覲又有一種不知從哪裡生發出來的感覺,他甚至覺得喬生是故意的。故意明著暗著透露一點什麼,好讓這個天然的何以楓能領悟到重要的真相。
  說不定喬生還是個雙料間諜呢!周覲不禁在心裡吐槽自己的想法。他看見何以楓又低下頭不緊不慢地把面條往嘴裡塞,然後鼓起腮幫子大力地咀嚼著,最後咕嚕一下嚥下去。頂著這樣天然無害的表情,何以楓抹了抹嘴巴,再開口時卻頗有些語帶恨意:「我奇怪?任誰處在我的位置都會很想揍你一拳吧。」
  「什麼?」周覲愣住了。
  「什麼什麼,愛河。你是愛河。」
  
  氣氛一下子有點僵。
  何以楓得意地歪著頭:「你說,你是不是應該被揍啊?」
  「……當我知道你是板栗的時候,我已經不是愛河了。」
  「啊?」
  「不過我的確欠揍。」周覲認真地點點頭,「我應該早一點發現的。如果能早一點發現,就會早一點下定決心纏著你,不會又浪費了這麼多時間了。」
  「……」
  「那你……是怎麼知道的?我曾經無數遍地想像,我本來以為你會有更激烈的反應。」
  何以楓「哦」了一聲,好像CPU突然發現了一個未知文件格式一樣,過了好久才慢吞吞地說:「這個啊……怎麼說呢……你和愛河居然是同一個人,這真的是個奇蹟。呵呵,也許是我的祈禱起作用了也不一定。」
  
  周覲有種早上被鬧鐘吵醒,意識還不清醒的錯覺。他看見對面何以楓的臉上露出一個苦笑,然後突然感覺自己整個人被揪住領子拽了起來。
  ……
  啊。
  周覲摀住臉。
  下手真狠。
  都說是奇蹟啊祈禱啊什麼的了,怎麼還毫無預警地就揍人。
  何以楓翹起嘴角,瀟灑地拍了拍手,掏出錢來遞給跑過來想勸架的老闆娘:「謝謝了,面很好吃。」
  
  「哈,周覲,你欠我的又變多了。」
  今天何以楓是吃錯藥了嗎?被揍了一拳以後,周覲反而安心了很多。他跟在何以楓身後,看著前面的背影,有些不解。
  「你欠我八年,又欠我一個解釋,現在還欠我二十塊錢。我可告訴你,這些都是要還的呦。」何以楓轉過身來,停住腳步。
  兩個人面對面站在路邊。周覲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那你說,想讓我怎麼還?不論怎樣都可以。」
  何以楓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你這是什麼意思?什麼叫做不論怎樣都可以?你就這麼想還掉欠我的一切,然後跟我劃清界限嗎?!」
  呃,什麼?不是你說,這些都是要還的……嘛。
  「可是……」周覲是真的有點摸不著頭腦了,他直覺地想申辯。
  「可是?!可是你妹!!!混蛋,你還屁啊!!!你還真以為你是神了?時間、感情、眼淚,這些東西你還的出來嘛!!!」
  「阿楓……」周覲目瞪口呆。
  「你自己說,你是不是個混蛋!你自己說……你他媽的居然還是愛河……」
  「阿楓……」
  「你居然是愛河……愛河居然也是你……小爺的青春全部毀在你手上了,連渣都不剩……」
  「阿楓……」
  「叫魂啊!!!」
  「阿楓……」
  「……」
  「阿楓……」
  眼前這個男人的肩膀在微微地顫抖。周覲默默地看著,卻無法伸出手,無法攬他入懷。過往的行人都偷偷看著他倆。
  他好像,的確長大了。周覲回想起大學畢業吃散夥飯的那天,這個人也是這樣的姿勢,低著頭,雙肩輕輕地抖動,卻始終保持著手撐膝蓋的動作,怎麼也不肯抬起頭來。他的肩膀已經比那時寬了一些,但看上去還是那麼柔弱,讓人很想狠狠地把他抱住,狠狠地吻他那張滿是眼淚的臉。
  也許,也只有我會這麼覺得了吧。周覲嘆了口氣。這個傢伙啊,明明是他先提起這個什麼還不還的話題,結果卻是他朝著自己咆哮,然後……然後哭成這樣。
  
  午休時間快要結束的時候,何以楓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呦,這是怎麼了?」正在跟喬生說話的林戴宇立刻湊了上去,「這倆眼睛怎麼跟兔子似的?」
  何以楓拿文件夾擋住臉,轉過頭去,壓根不理他。
  林戴宇顯然不想放過這個千載難得的機會,他誇張地「哇」了一聲:「不會是周覲把你弄哭了吧!真不像話,我替你去扁他!」說著,林戴宇都開始擼袖子了。
  「……喂,就算真是那個混蛋,也輪不到你來出頭吧。」何以楓連忙把文件夾扔到一邊,一手拽住林戴宇。
  「哎呦~好好好,我懂的我懂的。」林戴宇促狹一笑,「你跟周覲在一起,是叫雅蠛蝶還是叫一庫一庫,全都是情趣嘛~我當然管不——啊!」
  手上驟然一痛,林戴宇淬不及防一聲慘叫。
  何以楓氣得臉都紅了。呃……好吧,根據圍觀群眾喬生反映,「氣得」二字絕對有待商榷。反正何以楓暗暗又加了把勁,咬牙切齒地威脅道:「你敢不敢把剛才的話再重複一遍?」
  「不敢不敢,絕對不敢。」林戴宇求饒道。
  「哼……」何以楓鬆開手。
  林戴宇揉著胳膊苦笑。很在意的那件事,他還沒有問出口。呃,可是要怎麼開口呢?
  這麼一個大個子悶不吭聲地杵在桌子邊像罰站一樣,何以楓表示壓力山大:「林戴宇,咱能別在這兒擋陽光嗎?……啊,說起來還要找你算賬呢!你打從一開始就知道周覲是愛河吧!臥槽,一起蒙我很爽?!」
  「你……你知道啦?」林戴宇心裡一緊。
  「哼哼,我不僅知道,我還賞了周覲一拳。」
  「什麼?!」林戴宇叫了起來,「周覲還用愛河那個號的時候根本就不知道板栗是你啊!他是對不起你,但你也不能……你還真不心疼啊!」
  「……」何以楓又把臉埋進文件夾裡了。
  林戴宇嘆了口氣。作為朋友,該說的話還是要說,但也只能言盡於此了。「阿楓,周覲那個人你也知道的,總是不苟言笑。但是這麼多年下來,連我都知道,他真的是對你……哎,怎麼說呢。」林戴宇抓了抓頭髮,「雖然咱這表述噁心了一點,反正就是,反正就是……他把他的熱情全都給你了。」
  何以楓從文件夾後面露出兩隻紅通通的眼睛:「……哦。」
  
  [私聊]板栗:又到吃螃蟹的季節啦。
  [私聊]米粥:你想吃?
  [私聊]板栗:我想要你做給我吃。
  [私聊]米粥:沒問題。明天吧,你到我家來。
  寰宇的幾個主力不在,就剩下這些人的戰鬥力來看,今晚不可能推倒巫女王了。於是小宇宙領著米粥他們去巫女王副本「郊遊」,打到哪裡算哪裡。米粥不用扛怪,就一邊機械地扔著技能,一邊卡著冷卻時間利用起一切間隙回覆板栗的私聊。
  [私聊]板栗:好啊好啊。嗯……對了……
  [私聊]米粥:嗯?
  [私聊]板栗:哎,你現在肯定是在打巫女王吧。那以前我在這個遊戲裡經歷的故事,你有興趣聽嗎?
  [私聊]米粥:都說給我聽吧。關於你的一切,我都想知道。
  [私聊]板栗:你知不知道我是怎麼認識愛河的?
  
  周覲切開對話框再切回來就看到這麼句話,頓時手一抖,放空了一個連弩。
  還好boss沒被這一記射偏了的冷箭吸引過來。
  周覲心裡澀澀的。他萬萬沒想到何以楓會主動提起這個話題。中午的時候被何以楓狠狠打了一拳的地方好像又隱隱作痛了。
  何以楓一定是真的生氣了吧,他最討厭欺騙了。而且更重要的是,板栗很在意愛河。突然發現被自己在意的人故意欺瞞了,任誰都會覺得受傷的吧。周覲真的很想回應板栗對愛河的這份在意,來彌補他,來安慰他,但是他不能再說謊了。
  [私聊]米粥:……對不起,我……不記得了。
  [私聊]板栗:關你什麼事,我說的是愛河。
  呃……好吧。
  人格分裂play?你贏了……
  但是下一句話,何以楓還是先認輸了。他摘下了一直偽裝的面具,露出了最脆弱最不安的自己。
  
  [私聊]板栗:一想到你是愛河,接下來的話……我就說不出口了。


  最美的夜晚

  周覲心裡一痛。他似乎看見何以楓就在他面前,低著頭,說到最後已經幾不可聞。
  這些說不出口的話,因為隔著網絡,因為對方是一個叫做「米粥」的傢伙,所以他才可以自欺欺人,所以他才可以說出口嗎?
  周覲半真半假地調笑了一句,試圖沖淡兩人之間的凝重氣氛。
  [私聊]米粥:我可以自己吃自己的醋嗎?
  [私聊]板栗:去死吧你!
  很好,很精神嘛。
  [私聊]米粥:到時候我要真去死了,你可不要心疼呦~
  [私聊]板栗:啊呸呸呸,烏鴉嘴!什麼死不死的,別亂說話!
  [私聊]米粥:真是個嘴硬的傢伙。心疼我的話,直說就好了。
  [私聊]板栗:……你,你丫廢話真多!再廢話小心團滅!
  ……好吧,其實,他們已經團滅了,還在上次男寵的地方。那貨會使分|身術,在10%血量以下更是砍死一個又冒一個。更可況今天主抗不在,死的那叫一個快。
  
  小宇宙宣佈團隊解散以後,米粥獨自一個人跑到克里克斯山背面的風之森,一邊單刷,一邊跟板栗說話。
  他們繼續著最一開始的話題。
  [私聊]板栗:你知不知道我是怎麼認識愛河的?
  [私聊]米粥:不知道。那你是怎麼認識愛河的?
  [私聊]板栗:真的想聽?
  [私聊]米粥:非常想。
  [私聊]板栗:他救了我。
  [私聊]板栗:當時我還是個十級的小藥師,在黑森林采仙草的時候,被一個專殺小號的垃圾給秒了。然後愛河就把那個垃圾給秒了,還給我復活丹。嗯,就是我們相遇的時候我寄給你的那個。
  很早以前全服的人就都知道,愛河是個好人。舉手之勞救個人什麼的,他從來都不拒絕。但是也僅僅是個好人而已,他並不容易親近。更準確的說應該是,他並不會主動和誰太過親近。
  [私聊]米粥:然後?
  [私聊]板栗:沒有然後。他顯然不記得我了。
  
  米粥沉默了,而板栗還在繼續。
  [私聊]板栗: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要建一群吃貨?
  呃?等下。難道一群吃貨是他對愛河執念的產物?!周覲頓了一頓。
  [私聊]米粥:不知道。我以為你建一群吃貨完全是一時興起。
  [私聊]板栗:其實我的確是一時興起。
  [私聊]米粥:= =
  [私聊]板栗:但慢慢的有了目標。
  [私聊]米粥:那一群吃貨的目標是什麼?
  [私聊]板栗:真的想聽?
  [私聊]米粥:非常想。
  [私聊]板栗:因為我想幫愛河。這麼多年網遊玩下來了,論操作,我顯然不渣,但也不是高手的料。但是我突然發現,我握著一個有很多生活玩家的公會。如果我把一群吃貨定位為生活公會,如果我說我想和全區最大的公會結盟以尋求保護,討厭紛爭的成員們都不會有什麼意見的。這樣,我就可以做出最好的藥,打出最好的裝備,我就可以幫到愛河。
  
  明明,明明愛河只是順手救了你而已啊!
  周覲無法描述自己看到這段話的感覺。
  以何以楓的性格來說,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簡直是不可思議。周覲以為他一直沒心沒肺,因為沒有經歷過沉痛的刻骨銘心的感情。但是現在,就是他,就是板栗,甚至在連愛河是誰都不知道的情況下,為愛河做了這麼多,這麼多這麼多。
  對於何以楓來說,這已經足夠深刻了;連他自己都嫉妒自己。
  
  周覲回過神來,血條已經空了四分之三。私聊的提示一閃一閃。
  [私聊]板栗:你知不知道紅樓和一群吃貨是怎麼成為聯盟的?
  嗯,這個他知道。
  [私聊]米粥:是你主動向我提出來的。
  [私聊]板栗:……丫的,這個時候你應該裝作不知道!懂不!
  [私聊]米粥:是是是,不知道。紅樓和一群吃貨是怎麼成為聯盟的?
  [私聊]板栗:是我主動向愛河提出來的。
  [私聊]米粥:= =
  喂……我說和你說區別就有這麼大嗎?讓你非得NG重來?
  [私聊]板栗:不會是不想聽了吧?……
  [私聊]米粥:想!非常想。
  [私聊]板栗:我其實挺怕愛河會拒絕的。雖說舉手之勞的事情他是很願意做的,說不定能給我們這個小公會一點生存之地。但是他的公會裡其實不缺生活玩家,自給自足也是沒問題。最關鍵的是,一群吃貨沒有戰鬥力。
  板栗分析的很在理。但是故事裡總還有故事。
  [私聊]米粥:關於這件事情……要聽內|幕嗎?
  [私聊]板栗:內|幕?
  [私聊]米粥:嗯。內|幕就是,我看到你的名字,看到一群吃貨的名字的時候,想到了你。
  [私聊]板栗:騙人!
  [私聊]米粥:真的。
  [私聊]米粥:你不是喜歡吃栗子嗎?你不是說過你的理想就是做一隻吃貨然後吃了睡睡了吃的嗎?就是在大二那次集體吃火鍋的時候,你從楊逸凡的碗裡搶肉吃,被抓住以後拍著胸脯說得理直氣壯。那時候我剛剛發覺自己對你有超越朋友的感情,我每時每刻都在注意你。我第一次聽說原來有「吃貨」這個詞,那時我就想,我一定要幫你實現做吃貨的夢想,一定要把你圈起來養著~
  [私聊]板栗:……喂,聽起來像養豬。
  [私聊]米粥:那也是我的豬,別人看一眼都不行。
  [私聊]板栗:啊!你這個變態!
  [私聊]米粥:那你就是把我變成變態的那個大變態。
  [私聊]板栗:臥槽!……很好,你贏了。
  
  [私聊]板栗:你知不知道當所有人都說十二釵是愛河夫人的時候,我是什麼感覺?
  [私聊]米粥:不知道。
  周覲的心漏跳了一拍。
  這樣的問題,所有人都知道答案是什麼。
  何以楓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他明白嗎?
  [私聊]板栗:想知道嗎?
  [私聊]米粥:何以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私聊]板栗:你不是喜歡我嗎?這樣的答案難道不是你希望的嗎?
  周覲一時語塞。他一直覺得,說喜歡,說愛,這是一種聖潔的表達。最起碼是面對著面,看著彼此的眼睛,傳遞這一刻心跳的感覺。而不是這樣,隔著網絡對著虛擬的人物,好像在說「走吧刷FB」一樣輕佻。
  他更害怕何以楓告訴他,是的,他是對愛河有感覺。但那個愛河,是隔著網絡隔著數據吸納了距離美的愛河。而當真相揭開,幻想碎裂的那一刻,本就微妙的感覺也瞬間隨著神秘感的消失而煙消云散了。
  [私聊]板栗:真是的。
  [私聊]米粥:……我很害怕。
  [私聊]板栗:神經病,你怕什麼?我說過的,「愛河=周覲」這件事,是我一直奢望但也只敢奢望的奇蹟。
  
  心臟再這樣悸動下去,他就要喘不上氣了吧。
  手指在鍵盤上滑動,想按下去,卻又縮回。周覲乾脆站起來到廚房裡去倒水,卻發現純淨水桶已經見底。他從冰箱裡翻出從初夏一直放到現在的啤酒,啪地打開,把行將沸騰的心情強行冷卻下來。
  人的感情之所以複雜,就是因為答案不是只有是或者不是。但這個答案也不是固定不變的。
  他想要的不多,只是一句「那就試著和你在一起吧」。
  [私聊]米粥:何以楓,我能理解為,你在對我……表白嗎?
  當周覲鼓足勇氣把這句話發過去的那一瞬間,板栗的頭像灰了。
  
  過了很久。
  真的是很久。
  周覲團成一團呆坐在沙發上,覺得自己腿都麻了。
  突然手機震動了兩聲,有新短信。
  周覲吸了口氣,強迫自己集中精神。映入眼簾的是這麼一行字:「啊,真是的!等不及想吃螃蟹了。開門吧。」
  
  何以楓喘著氣站在門口,小聲地嘟囔了一句:「真是的,慢死了。」說著把大衣一脫,隨手扔在沙發上。
  由於CPU過熱直接燒當機了的周覲依然保持著目瞪口呆的表情,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可,可是螃蟹還沒有買。」
  「什麼?」何以楓翻了個白眼,「今天三餐已過,你不會明早去買然後明天中午做啊。」
  「也對。」
  「你的腦子今天被核輻射過了吧?」
  「是啊,是愛的輻射。」
  「去死吧!!!趕快的,把電腦借我玩。你看看,你這兒亂兮兮的,還不收拾一下?」何以楓指著根本就是空無一物一塵不染的茶几說道。
  「好好好。想喝點什麼嗎?呃,不過飲水機沒水了。」周覲終於緩慢重啟,宣告滿血滿狀態原地復活。啊!!!終極就在眼前了,有木有,有木有?!
  「那就那個好了。」何以楓一面彎下腰來把周覲方才關掉的電腦重新打開,一面指著冰箱旁邊的那罐啤酒,「別告訴我那是最後一罐。」不一會兒,把冰箱整個翻了一遍的周覲苦逼地表示,何以楓的這張烏鴉嘴真的是無敵了。
  「我去樓下買,你就在家呆著吧。」
  何以楓含糊地答應了一聲,對「家」這個詞沒有表示任何異議。
  
  入秋了,早晚都有了一絲涼氣。夜風一吹,周覲縮了縮脖子,好像清醒了不少。
  他站在樓下抬頭看向自己家的窗口。暖黃色的燈光亮著,像太陽一樣耀眼。何以楓現在就在那裡,就在那扇窗戶裡,等著他回去。
  桂花的香氣隨風飄來;這真是最美的夜晚。


  一起睡

  周覲買了點零食飲料,站在自己家門口還沒找到鑰匙呢,就已經聽見了裡面驚天動地的——副本音效。
  好傢伙,真是一點也不客氣。這麼大的聲音鄰居可是會有意見的喂。
  「啊,你回來啦!歡迎回來!」
  周覲捂著耳朵走進房間,剛把東西放在桌上,背對著他的何以楓就語氣輕快地對他的歸來表示歡迎。
  「呃?什麼?」周覲剛一放下蓋在耳朵上面的手,立刻就皺起了眉頭。老boss放大招時這種疑似吐痰的聲音能別弄得這麼立體聲環繞嗎?
  似乎是聽見了他內心裡的聲音,何以楓立刻趴到音箱前刷刷刷把音量調到了催眠曲的程度,然後丟下電腦整個向周覲撲了過來。周覲一愣,頓時覺得自己這張早就被社會磨出繭來的臉都火燒火燎了起來。可就這一閃神,何以楓卻已經和他擦肩而過,撲向了桌上剛買回來的那一堆零食。
  ……我果然還是……自作多情了……周覲眼神一暗。
  「嗯嗯,我之前說,歡迎回來!」何以楓加重了每句話的最後一個字,然後拆了一包薯片,狠狠地塞了滿嘴,又擰開礦泉水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啊……不過我是對它們說的呦,你可別自作多情了。」
  是是是,我已經深切反省過了,拜託你別再補刀了。
  「喏。」
  「嗯?」
  周覲有些不解地看著何以楓遞到自己面前的一小包山楂。
  「一起吃嘛,別傻站在那兒直勾勾地看著我。你不是很喜歡吃山楂的嘛。我記得大一的時候,有次在機房做實驗你都帶了那種用紙捲成一小卷的山楂在嚼,還不小心被老師發現了,結果被罰打掃機房~」
  那個時候嗎?……那個時候……
  那個時候應該是自己剛剛發現自己居然喜歡上了一個男人而且還是自己的好友,正處在抑鬱邊緣的崩潰期。山楂能很好的刺激食慾,而且也能飽腹,算是他為了不讓自己的身體被消沉和自我懷疑拖垮而作的一點努力。
  時間一久,習慣倒真的變成了喜愛。酸酸甜甜的感覺,很像在何以楓身邊的那段大學時光。
  周覲回過神來,微笑著接過山楂。看見何以楓背後的電腦畫面仍然停留在副本界面上,周覲隨口問道:「不是在下副本嗎?就這麼跑開了?」
  「沒關係沒關係,我把我的號扔給喬生了。這個副本簡單,純粹是到林妹妹隊伍裡混經驗去的。」
  「你把喬生一個人丟在家裡,還讓他幫你刷副本,他就沒不爽?」
  「切,算了吧!那個傢伙一下班就跑到林妹妹家去了。」
  「啊?」
  「嗯!」
  「那你……今天……還回去嗎?」
  何以楓倚在桌子邊,垂下眼簾。
  周覲慢慢地嚼碎了最後半塊山楂,酸酸的感覺脹滿了口鼻,他連忙轉過身去。桌上還有一瓶水。揚起頭的那一刻,在水流汩汩沖刷著喉嚨的間隙裡,他聽見何以楓說:「都這麼晚了……懶得回去了。」
  
  周覲一直是一個人生活,所以家裡也沒有摺疊床或者是能容一個成年男子平躺下來的沙發。何以楓看周覲雙手叉腰站在客廳裡望著那個僅能容兩個人並排坐下的小沙發發呆,於是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嗯?」
  「有新的牙刷毛巾嗎?」
  「啊,我找找。」
  洗手池下方有一個櫃子,燈光打不進來,周覲幾乎把頭都伸了進去在裡面翻找。
  「只有這個了……」周覲滿臉歉意。櫃子裡有雕牌有汰漬有84,可惜就是沒有要找的。何以楓只好接過周覲手裡的酒店用一次性牙刷,滿臉黑線。
  「算了,就這樣吧。」「我再去一趟超市。」
  兩個人異口同聲地迸出內容完全相反的話來。
  「呃,我還是去趟超市比較好。」說著,周覲越過何以楓往門口走。
  「不用不用了,真的不用了。」何以楓連忙去攔,「都快十二點了,這次就算了吧。下次我再過來的時候會把這些東西都拿上的。」
  周覲停下腳步,轉身看他。
  眼神……難以形容。
  何以楓縮了縮脖子,有些莫名地對上周覲的視線:「……怎,怎麼了?」
  「你說……下次你再過來的時候會把東西都拿上……也就是說……」周覲重複著何以楓的話,聲音卻越來越小。每多說一個字,周覲就越發意識到這其實只是非常隨意的一句話,只是何以楓想要攔住他而已,或者是客套,就像「我改日再來拜訪」一樣。
  「呃……」何以楓的臉卻一下子紅了。
  周覲不確定地看著他:「你會再來的吧。過夜。」
  「什,什麼!你什麼意思啊!我過來你就這麼不歡迎?!我告訴你,不歡迎也沒用,回頭我就押著你去買沙發床!」何以楓的薄臉皮一下子有點撐不住了,他梗著脖子大聲說,邊說邊往屋裡走。
  「好。」周覲點頭,輕聲答道,「明天就去。你想怎麼改造我們家都可以。」
  何以楓假裝沒有聽見,只是突然加快了腳步。
  「阿楓,等下,毛巾還沒找給你。」
  「那就趕快!」
  「好好。」周覲應著,不由地笑出了聲。
  
  才把何以楓送進浴室裡,就有人來找他了。
  周覲拿起何以楓震個不停的手機,看到上面顯示著「喬生」的名字。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喂喂,該死的何以楓,你丫跑哪裡去了?家裡的電話也不接,你要是出了什麼事情我他媽給周覲切腹也不夠的!」電話那頭,喬生倒豆子似的一番噼裡啪啦,根本沒給周覲說話的機會。
  「呃……我是周覲……」
  「啊?」喬生愣了三秒鐘,「周覲?……啊!!!周覲!!!」
  怎麼一聽到是我,你就這麼一副見鬼了的腔調啊……周覲一邊腹誹,一邊盡職地繼續說道:「嗯,你找何以楓嗎?他在洗澡,等他出來你再……」
  「神馬!!!洗澡?!現在是你在阿楓這裡,還是阿楓在你家?!啊不不不,這個不重要……周覲!!!半夜十二點了你們兩個人居然在一起啊!!!還洗澡幹嘛,洗澡啊啊啊!!!」
  目測喬生已經完全陷入了癲狂狀態,周覲直接無視他方才的那一番話:「……所以?」
  「所以你妹!耍個P帥啊!你丫心里根本就是爽翻了吧,我擦!!!你們孤男寡男同處一室的,我明天是不是就應該給何以楓紮上朵花連同他的東西一起打包送到你家了啊!我的阿楓嫁了有木有!!!我,我,咳咳,讓我喘口氣先……」喬生激動不已,嘶吼到最後嗓子都有一絲沙啞了。
  周覲的心裡劃過六個又黑又圓欲言又止的點。他淡淡地開口:「……你和林戴宇不也是孤男寡男同處一室嘛。」
  「不不不,我們不一樣,不一樣,呵呵。總而言之,我打電話來就是想確認一下阿楓的情況。之前打到家裡沒人接,我還有點擔心呢。幫我跟阿楓說一下,我今晚也不回去了,祝他在你這裡睡的愉快,明早可千萬別讓我聽到他抱怨腰疼菊花疼呦~」
  ……
  周覲看著暗了下去的手機屏幕有些無語……最後那段極其RP的話,他才不會白痴到真的跟何以楓說呢。不過……不回去睡覺什麼的,喬生你跟林戴宇真的只是單純的好同事關系嗎?
  「怎麼了?」身後傳來了何以楓的聲音。周覲回過身,就看見何以楓正歪著頭站在浴室門口,小心地露出了一點鎖骨,乖巧而又誘惑。
  
  何以楓沒有帶衣服來,所以就借了周覲的睡衣穿。
  「我床邊左手的抽屜裡有吹風機,你把頭髮吹一吹。」周覲看著何以楓髮梢滴個不停的水珠,嘆了口氣。以前他就不喜歡把頭髮擦乾,替他擦他都不樂意,明明頭髮不長也非得浪費電能。
  「哎,你真囉嗦。」何以楓很自然地在周覲的床邊坐下,「你這張床有多寬啊?」
  「一米八。」
  「唔。」何以楓關掉吹風機就往身後一倒,左看看右看看,又伸了伸胳膊。
  「先把頭髮吹乾好嗎?床單都被你弄濕了!」
  「我就是想試一下你這床夠不夠我們兩個人一起睡而已。」
  「……」周覲拾掇衣物準備洗澡的動作頓了一頓,「一起睡?」
  「那你說怎麼辦?難道要在大理石地板上打地鋪嗎?」
  「那就一起睡。我是無所謂啦,只是……怕你在意。」
  「在意毛?!」
  「當我沒說。」
  「不過吶……那個,周覲……」
  「嗯?」
  「呃……不,沒什麼……那我先睡了哦。」
  周覲雖然有些狐疑,但仍然笑著答應了。他走進浴室,鏡子上的水霧還沒有散去。脫了衣服,周覲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五分鐘之前,就在這裡,在身後的淋浴頭下,在面前的鏡子裡,還有那個人的身影,還有那個人的氣息。
  估計等自己洗完澡出來,十二點就要過了。新的一天居然是在和何以楓的同床共枕中展開,這樣一想,周覲就覺得有一股衝動從某個部位蔓延到全身。
  於是,在曖昧的水汽中,在放肆的暢想中,發現冷水澡完全沒用的周覲還是把水溫切換了回來。這溫暖的水流,就像何以楓的體溫一樣令人迷戀……在無數次幻想過的夢境裡,周覲彷彿看到了何以楓迷醉泫然的表情;就在這樣的想像中,他再一次地放任了自己。


  同一個床鋪同一個被子

  周覲把屋子裡的燈全部關掉,摸黑走進自己的房間。
  樓下路燈的燈光暈染在淺色的窗簾上,透著暖暖的橙色。微光下,周覲隱約看到被子隆起了一塊;何以楓背對著他睡在裡側,一動不動。
  睡著了?好快呀。沒有煩惱的人總是睡的很快。IT人自古多苦逼,自從進了這行以後,加班加點總是少不了的。再加上個人感情生活的問題,周覲的睡眠質量一直很不好,不是睡不著,就是夜裡總無緣無故地驚醒。
  撐開被子,周覲頓了一頓……呃,怎麼覺得被子變重了?不管了,趕快睡覺。周覲剛要往床上爬,撐在床單上的指尖卻突然碰到了什麼溫熱的東西。
  媽的!這是要嚇死人吶!在周覲縮回手的那一瞬間,他醒悟了過來:他大概是碰到了何以楓的身體。
  呃,可是不對啊。明明何以楓應該是睡在另一個被窩裡的,這是怎麼穿越過來的?!
  「洗好澡了?要睡覺了?」
  何以楓突然開口。大概是被周覲弄出的動靜驚醒,他的聲音有一點啞,透著一股懶散的倦意。這不同於平日的聲線在黑暗中反而顯得無比撩人。
  周覲從遐想中回過神來:「啊,抱歉,吵醒你了吧。」
  「沒呀,其實我沒睡著。」
  「怎麼了?不會是有心事吧。慾求不滿?」周覲用明顯帶著點調笑的語氣說道。
  「慾求不滿你個頭!我可是跟一個人對我有企圖的男人睡在一起,睡得著才不正常吧!」
  唔,所以今晚我大概也會失眠吧……周覲在心裡嘆了口氣,既然今晚肯定吃不到糖了,嘴上佔點甜頭總是行的吧……「哈哈,我看你根本就是在緊張吧?初夜的時候我會很溫柔的哦~」
  「我是緊張沒錯,跟初夜有個屁的關係啊。雖然我是跟你睡在同一個被窩裡沒錯,但你今晚敢動我試試?!」
  哦,這可真是好一番糟糕的倒貼宣言吶。
  那你還緊張什麼?你都篤定我不敢動你了。啊,更正,不是不敢,只是想仁慈地多給你一點適應的時間而已……嘖嘖,不過……「同一個被窩是怎麼回事?我不是又特地找了床被子出來嗎?……睡著不舒服?」
  窗外的微光勾勒出何以楓的身影,周覲很明顯地發現他動作一頓。顯然是被問住了。
  「……口誤,這是口誤!」
  「這不是口誤吧。我剛剛就想說了,被子這麼重,你是把兩床被子疊在一起了吧。」周覲坐在床邊,「這麼想跟我同床共枕?~」
  「我擦!天很冷了你知不知道!蓋一床被子會冷的你知不知道!」何以楓瞬間就準備好了另一個藉口。
  天很冷嗎?我怎麼不知道……你今天中午不還是只穿著一件襯衫在財務部那群女人面前現來現去的!
  
  看周覲一直沒答話,也一直沒有上床,何以楓生氣地拍了拍被子:「喂喂,你到底睡不睡!熱氣都要散光了!」
  「我看我還是再去拿一床被子吧……」
  何以楓的耐心正式告罄:「滾你的蛋!他媽快點給老子上床!!!」
  「……哎,急什麼呀,我剛剛還沒說完呢。雖然從禮貌的角度講我應該再去拿一床被子的,但是我家真的已經沒有了。」
  「……」
  「而且我果然不是柳下惠,我果然也還是想跟你一起睡。唔,更準確的說,我想抱著你睡。」
  「……你丫的!一起你妹!抱你妹!」
  如果此時何以楓的臉上有一隻溫度計的話,應該已經直接爆表了。
  對於已經只會「你妹」「你妹」彆扭著的何以楓來說,傲人的程序員最傲人的邏輯是何物,他大概早就拋到九霄云外去了。周覲笑著說:「不想跟我一起睡?那剛才是誰叫我快點上床的?」
  何以楓對於什麼「一起睡」這種敏感的字眼已經徹底麻木了,他靜默了一小會兒,突然悲憤地指控周覲:「好哇,敢情你在玩兒我是吧!」
  「絕對沒有!你又是哪兒得來的結論啊,冤枉!」周覲終於坐進了被子裡,看著何以楓的方向突然壓低了聲線,用再認真不過的聲音說,「阿楓,我對你的感情是真誠的。到底有多真,你一定感覺的到。說實話,在我看來,這個世界上大概沒有人比我更愛你了。
  「怎,怎麼沒有!我爸媽就比你……那個啥我……」何以楓立刻梗著脖子反駁道。
  ……
  「我說的愛是那種呦,是那種對你的身體有企圖的愛。」
  何以楓縮進被子裡,很長時間都沒有說話。
  
  周覲決定不再撩撥他了,閉上眼睛準備睡覺。
  床的寬度是一米八,兩個成年男人平躺在一起,隔著的也就是剛剛好碰不到彼此的距離。但是另一個人的體溫卻通過被子,通過床單,通過這交融的空氣互相侵染著,若即若離。
  本來以為想了八年的人就躺在身側,他本人或者他家的小弟弟會激動地難以入眠,但是看了半個小時的天花板之後,周覲終於還是抵不過上班的勞累,墜入了半夢半醒之間。就在這時,他身上的被子卻突然被扯動了,嘩地被拉過去了一大截。旁邊一直一動不動的那個傢伙似乎是翻了個身吧……周覲迷迷糊糊的感覺到。
  事實證明,何以楓鬧出來的動靜絕對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那種類型的。下一秒周覲愣是清醒了過來,他低下頭,藉著微弱的路燈光看著何以楓的側臉。這傢伙放著自己的那半張床不睡,捲著被子突然靠了過來,緊緊地挨在周覲頸邊。
  何以楓的體溫隔著睡衣源源不斷地熨燙著周覲……好熱啊……各種意義上的「熱」。周覲真的很有去沖一趟冷水澡的衝動,但是罪魁禍首卻正攀著他,眉頭平展,呼吸均勻,似乎睡的很香甜。周覲幾乎產生了錯覺,好像他們並不是第一次這樣睡在一起,而已經是熟稔契合的老夫老妻了。
  就在周覲看不見的角度,何以楓悄悄地睜開了眼睛,又悄悄地閉上,真的沉沉睡去。
  
  周覲是被熱醒的。
  明明一層被子就夠了的天氣,他「被迫」蓋了兩層;這也就算了,還有一個人形暖爐手腳並用地纏在他身上,光是努力克制就已經把他逼出了一身汗。幸好何以楓還穿著睡衣睡褲……啊不對,衣服還是他的……何以楓穿著他的衣服,睡在他的床上……STOP!!!
  周覲蹭地一下坐起身。
  何以楓也被驚醒了。他大喇喇地把手臂一攤,自動佔據了周覲空出來的位置,嘟噥道:「幾點了啊……」
  「八點不到。你繼續睡,我去買螃蟹。」
  「嗯嗯,快去快去,你家的床硌死人了,都沒怎麼睡好。」
  ……打呼嚕打的有聲有色叫沒睡好?
  周覲無力吐槽。他抓起襯衣,剛套好一隻袖子就冷不防地被身後那傢伙使勁一扯——
  「我靠!你怎麼就倒下來了,重死啦!」
  「……」我說,你對自己使了多大勁到底有沒有數啊……
  周覲默默無語地重新坐了起來。剛準備彎下腰穿襪子,卻又感到有人用一種很不溫柔的方式扯他的衣角。
  「有什麼想說的直接說就好了……」
  「……還是算了吧……」
  「哎?不是吧。說實話,欲言又止真的不適合你。」周覲嘖嘖驚奇道,還壞心眼地調笑了一句,「該不會是看到我的背影晨勃了吧?」
  
  ……
  沒,沒有反應算是什麼反應啊!
  沒能收到炸毛的預期效果,周覲頓時起了捉弄的心思。他居然真的回過身去,要掀何以楓的被子。
  本來四仰八叉悠閒地躺在床上的何以楓被嚇了一大跳。他幾乎是彈坐起來,雙手死命地按在大腿兩側的被面上,和周覲玩起了幼稚的拉鋸戰。
  「喂喂,捂這麼緊,不會是被我說中了吧。男人嘛,很正常的,不要害羞呀。」
  「我認識你這麼多年怎麼從來沒發現你是個流氓!」
  「我只對你一個人流氓。」
  「說到底你還是個流氓!」
  「喜歡的人坐在自己床上,還能不流氓的就不是男人!那是衣冠禽獸!」
  雖然口號喊得很響亮,但是三回合之後,周覲還是宣告投降。他嘴上還頗為不甘心地繼續念叨著:「一說要掀你被子你就跟不要命了似的,不會是真的有什麼生理需要吧?沒關係,別害羞嘛,我非常非常願意幫你解決的。」
  「用你的菊花幫我解決?」何以楓朝天翻了個白眼。
  「這個是不可能的。」
  何以楓頓時像被魚刺卡住了一樣,半天才跌回被子裡,小聲抱怨道:「敢情我跟你在一起,我就是被壓的那貨……」
  「被壓?怎麼會呢,騎乘是個好體位。」
  「滾!」何以楓的薄臉皮已經完全掩藏不了他的不自在了,於是一個枕頭凌空飛過,直砸在房間門口的周覲懷裡。
  「這個……我可以理解成繡球嗎?」
  「……哼!」何以楓表示自己已經懶得理他了。不論回答什麼,這個傢伙肯定都會往不正經的地方扯的。
  「好啦好啦,不玩了。不用枕頭睡會脖子疼的。」周覲一面穿外套一面走到床邊把枕頭塞回何以楓的腦袋底下。在抬起身子的那一瞬間,他又低下頭,精準地把自己的唇印在了何以楓的嘴角。
  「早安,阿楓。」
  
  何以楓是頂著雞窩頭跑到廚房裡來的。幾隻活螃蟹正揮舞著鉗子,著急地撓著水池的內壁,發出很讓人不快的刺耳聲音。但是周覲看著何以楓,何以楓看著螃蟹;兩個人的臉上都露出了幸福的表情。周覲轉身去電飯鍋裡幫何以楓盛粥,看到他兩眼放光,還時不時伸手撩撥一下那耀武揚威的鉗子,不禁有些好笑:「我說何兒童,你幾歲啊?」
  何以楓頭也不抬:「哦,我二十七個月了。」
  ……
  「阿楓,悠著點,你可別把螃蟹惹急嘍,小心被夾。」
  「被夾一下又怎麼了?它們馬上就是我的腹中之物了,我大人有大量——啊!」正說著,何以楓的手指真的被戳了一下,嚇得他大叫了一聲縮回手來。正要拎起那隻混蛋傢伙好好教訓一下,卻冷不防被周覲摸了一下頭上的亂毛。
  「別把稀飯蹭到我頭髮上哇!」
  「不想被蹭到就趕快去洗漱。」
  「才不!」
  「再不去我就吻你哦~」
  「……」
  「我還以為你會大喊一聲『有種你就吻啊』,這才符合你的個性嘛。」
  「我還不傻!」
  「說真的,我倒挺希望你這麼回答的。」
  「去死啊!!!」
  ……


  心情微妙

  周覲會做飯,並且手藝很不錯,這並不是在漫長的單身生活中培養起來的技能。事實上,何以楓在大學的時候就吃過他做的飯。在寢室的男生們全部懶死的情況下,周覲簡直就是救苦救難菩薩一般的存在。
  而經過這麼些年的磨練,周覲的手藝顯然已經更上N層樓,達到了大殺器的級別。至少何以楓把螃蟹腿塞進嘴巴裡的時候,差點激動的咬了自己的舌頭。
  周覲一直有些緊張地盯著他的表情。此刻他欣慰一笑,同時把手上撥好的鉗子肉丟進何以楓碗裡,用只是隨口一說似的語氣問道:「好吃嗎?……如果你願意,我可以每一頓都做給你吃。」
  當然前提是搬過來一起住,嗯。
  也許是蟹膏太足,連何以楓的臉皮都跟著增厚了一層的緣故,這回他居然沒有對周覲的話裝聾作啞,而是很認真地抬起頭:「真的做飯給我吃?可是我的房租要到明年元旦才到期……」
  我幫你付了,我付!周覲在心裡咆哮,心情著實激動。喂,這是答應了嗎?這是答應了吧!周覲難得有些結巴:「你,你是說……可以搬過來?」
  何以楓把頭一扭,沒有搭理他。
  
  吃完飯,兩個人一起跑到半小時車程外的大賣場去逛街。說起來,兩個大男人也真沒什麼好去的地方。但是窩在家裡打遊戲實在不能滿足周覲「果然還是想把何以楓帶出來炫耀給每一個路人看」的心理。這期間,周覲還頗為用心不良地拖著何以楓去看家居用品。結果這帶著一點玩鬧心理的偽約會居然還真的變正經了起來。
  在賣傢俱的地方,兩個人一致看中了一套電腦桌,差不多可以看成是兩個單獨的並排拼在了一起,一看就是小兩口的裝備。這套東西設計地很有時尚感,線條漂亮,材質不錯,也的確實用的很。結果兩個大男人就杵在了這套電腦桌前,左一句右一句地評頭論足,最後把本來還在熱情推銷的售貨員小姐都說走了——什麼嘛,看了摸了,卻沒有任何掏出錢包來的架勢,敢情就是來做現場點評的嗎?切!
  最後的最後,周覲摸著鋥亮的檯面,居高臨下看著自己倒映於其上的模糊身影,總結道:「如果哪一天我和你徹底了結彼此的單身生活了,我立刻就把它買回家!」
  「……」何以楓有一下沒一下地摸著另一半,沒說話。
  周覲嘆了口氣:「哎……走吧。」
  「你能別露出這種失落的表情嗎?搞的我好有罪惡感……」
  何以楓匆忙追上去的腳步突然一滯,因為周覲回過身來,大步走到他面前,扶住他的肩頭。左右都沒有人,只有遠遠的售貨員小姐遠遠地看著他們。何以楓抬起頭來看著周覲,周覲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焦躁的隱忍:「阿楓,你……你給我個准信好不好?告訴我你的想法,你是怎麼看我的,愛不愛我——如果還不到愛的程度,那你到底願不願意嘗試一下和我,和一個男人在一起?」
  
  這也許是長久的等待所積累的動搖。特別是走到這一步,相比於過去的互不往來甚至是單方面敵視,周覲感覺的到,他和何以楓之間,也許就剩下最後一個冰層了。但這可能是最厚實的一層,難以鑿穿,難以融化。
  在這個時候,每一天曾經相處的過去也都變成了最難以跨越的障礙,橫亙在他們中間,時刻提醒著:他們曾經是最好最好的朋友。如果不是朋友,大概還更容易變成戀人。因為從朋友變成的戀人,一旦不能走到最後,可是連朋友也做不成了。
  何以楓低下頭,思考了好一會兒:「老實說,和男人什麼的,我並不認為我不能接受。但是,不能……我們真的不能只做好朋友嗎?」
  到今天了,你還有這樣的想法嗎?周覲鬆開手。
  「……不可能的……阿楓,我做不到。」
  「那……好吧。」
  「……」
  周覲轉身離開,留下何以楓看著他的背影。那一聲「好吧」,其實不是拒絕,是無奈的「妥協」啊笨蛋……
  
  「晚飯還在我家吃嗎?」
  「我認為,我不蹭飯是對你做飯手藝的極度不尊重。」
  「……跟喬生說一聲吧。」
  「那貨好像跟林戴宇一起到郊區去了。」
  「啊?」
  「爬山。」
  「……郊區那個小土包能叫山嗎?」
  「總之今晚我還想繼續住你這兒。」
  周覲答應了一聲。他沒有想到,他居然這麼快就迎來了和何以楓在一起的第二個夜晚。忽略掉之前看家居用品時最後一段不太愉快的對話,這一天簡直就是他人生中最幸福的24小時了。
  「阿楓,我發現你跟小孩子似的,就像這樣:小的時候一個人呆在黑乎乎的屋子裡,害怕又寂寞,就鑽到媽媽的被窩裡來。」
  「什麼破比喻!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但還是不想回到冷冰冰黑乎乎一個人也沒有的屋子裡吧。」
  「……隨你怎麼說啦……其實我是可憐你!你看你天天下班回來面對的都是這樣一個冷冰冰黑乎乎的屋子!」
  「那你就來拯救我吧……好嗎?」
  
  在何以楓洗澡的時候,周覲把筆記本搬了出來。插上網線,更新了一下桌面上老早以前下載的客戶端,周覲把這個筆記本端端正正地放在自己的台式機旁邊,準備給何以楓用。
  他從冰箱裡拿了一罐啤酒,坐在自己的電腦面前看新聞。但其實,他什麼都沒有看進去。他覺得自己的幸福似乎來得太快,似乎又太慢;可等到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站在路口,不知道該邁開多大的步子靠近那個人,總是害怕會把他嚇跑。
  ……
  憑著本能去做吧!周覲仰起脖子一口氣喝完,暢快地吐了一口氣。總之,對他,對自己,都再坦率一點吧!再強勢一點,再溫柔一點,把他緊緊地綁在自己身邊。
  
  [公會]花生:哇哇哇哇!栗子你終於來了啊!昨晚你都沒有上線哎。
  [公會]板栗:……你怎麼會在?
  [公會]花生:啊?
  [公會]板栗:你不是和小宇宙一起是去爬山了麼……
  [公會]花生:是啊,我就不能早上去傍晚回嗎?
  [公會]話梅:神馬神馬!友邦和花生孤男寡男去爬山?
  [公會]花生:……你這樣說的好像我們之間有啥見不得人的關係一樣。
  [公會]話梅:難道沒有嗎?
  [公會]花生:我擦!當然沒有!
  [公會]花生:說起來,栗子你還賴在米粥大人家呢?~賊笑賊笑~
  [公會]杏仁:納尼?!
  [公會]核桃仁:瞎了我的狗眼!
  周覲洗完澡從何以楓身後路過,正好看到他一臉羞憤恨不得把筆記本吃了的模樣。「怎麼了?」他這樣問著,湊近了看屏幕,正好看到這一番對話。
  「哈哈哈,來來,讓我說兩句。」
  何以楓乖乖地讓開身子:「別亂說話啊。」
  周覲彎著腰,頭髮上的水珠還在往下滴,何以楓忙拽過他搭在肩膀上的乾毛巾裹住他濕漉漉的發梢。
  周覲彎起嘴角,默默地享受著何以楓毫不溫柔地打理,雙手在鍵盤上飛舞。
  [公會]板栗:花生同志,你昨晚也在小宇宙家吧~
  [公會]花生:= =
  [公會]板栗:你不是想爆料嘛,大不了你爆我也爆~
  [公會]花生:你你你……好黑!!!
  [公會]板栗:這只是一個善意的提醒而已~所以啊,下次再把我拖下水之前可要先看看清楚自己有沒有把柄在我手上呦~
  [公會]花生:不對!這貨不是栗子這貨不是栗子!米粥,是不是你,嗯?嗯?
  [公會]板栗:你猜~
  [公會]話梅:不用猜了,這必須是米粥大人!我們板栗會長可玩不來置之死地而後生這麼高級的把戲。不過現在,我對花生你和友邦的事情更加感興趣呦~反正會長大人和米粥大人都已經是板上釘釘了。
  [公會]花生:我,擦!
  ……
  
  周覲打開自己的電腦,一上線就看到了小宇宙的留言:打巫女王,上來了敲我。
  [私聊]米粥:這回有把握嗎?
  [私聊]小宇宙:狀態和運氣總是有好有壞的,沒人敢打包票。怎麼這麼問?
  [私聊]米粥:沒什麼……只是突然想用一回愛河的號。好久沒用了,生疏。
  准確的說是,反正最想瞞著的人也知道了,最想搞到手的人就坐在旁邊,再不把愛河這個號拿出來耍帥可就沒機會了。當初,不管是因為十二釵也好一擊必殺也好,不痛快的心結,只要何以楓在身邊就全都沒有意義了。更何況,何以楓喜歡的,何以楓為之付出的,是在「愛河」背後的他呀!
  [私聊]小宇宙:(⊙o⊙)用愛河?啊,萬歲!
  [私聊]米粥:職業分配沒問題嗎?
  [私聊]小宇宙:媽的!愛河回來了,就算有問題,那也不是問題!
  於是五分鐘之後,世界上炸開了。
  [世界]核桃仁:老娘看到愛河大人了!我是眼瞎了嗎?不,沒有!!!老娘真的看到愛河大人了!愛河大人啊啊啊!!!
  [世界]話梅:桃桃淡定!!!咱是淑女!!!我勒個大擦啊,愛河在哪裡,坐標!!!
  [世界]愛河:微笑微笑~圍觀樓上兩位「淑女」~
  [世界]松仁:(⊙o⊙)
  [世界]一擊必殺:= =
  [世界]水蜜桃:(⊙o⊙)啊咧~樓上好像有什麼奇怪的人混進來了喏~
  [世界]杏仁:(⊙o⊙)呃,話說板栗會長,乃不想說點什麼嗎?~
  [世界]板栗:嘖,心情微妙。
  [世界]杏仁:哎?
  [世界]板栗:嗯。
  周覲微笑著看了看蹲坐在愛河對面的騎士,再看了看坐在自己身邊的何以楓。他突然想到,他是不是已經實現大學時候的心願——不論是遊戲裡還是現實裡,在他的身邊。
  [私聊]小宇宙:走吧,再不走你就要被圍觀了~
  [私聊]小宇宙:剛剛一擊必殺還私聊我,問你是不是被我召喚來打巫女王的。
  [私聊]愛河:= =他們還沒殺掉?
  [私聊]小宇宙:他們昨晚刷了一次,男寵倒是闖過去了,但是鑰匙不全。
  
  愛河到達集合地點的時候,驚訝地發現板栗和話梅等人也跟了過來。他們三三兩兩地站著,似乎在遠遠地看著這邊,也不急著進副本。由於巫女王副本可以容納多支玩家隊伍,所以理所當然的,板栗的隊伍就一直贅在他們後面。
  隊伍裡終於有人問這幫人在幹什麼了。
  [隊伍]小宇宙:……突然想到可以讓他們在前面幫忙開路,這樣可以節省我們的戰鬥力。只是……呃,愛河你介意嗎?
  [隊伍]愛河:沒事,我跟板栗說。
  然後就變成板栗的隊伍走在前頭,一路歪歪扭扭地抽打小怪。
  [附近]板栗:要付報酬的啊。
  [附近]愛河:好說。
  [附近]板栗:哇靠,找別人幫忙的話你也這麼有求必應?
  [附近]話梅:突然覺得會長大人一副吃醋腔……
  [附近]核桃仁:如果愛河大人再來一句「我只找你幫忙」的話……啊,突然好帶感!
  [附近]愛河:我只找你幫忙。
  [附近]核桃仁:……
  [附近]話梅:……
  [附近]板栗:六個又黑又圓的點。
  [附近]小宇宙:喂喂,別跟這兒放閃光彈閃瞎我等單身漢的狗眼好嗎?好,現在上YY,要開第一個boss了!


  捉姦在場

  一說要上YY,吃貨們紛紛申請圍觀,於是因為愛河回來而心情頗佳的小宇宙專門開了一個帶密碼的房間,把所有人都拉了下去。
  周覲的台式機自帶了一個外接話筒。他剛把話筒的開關打開,肩上就被何以楓拍了一下。
  「怎麼了?」周覲沒注意到小宇宙給他上了麥,現在他YY號前的小燈正綠油油的亮著。(天音:亮綠燈的話就代表你的發言可以被YY上的圍觀群眾們聽到了哦~)
  何以楓自然也沒有注意到。他撓撓頭:「你家還有別的耳麥嗎?帶話筒的那種。」
  「我找找,應該有的。其實你不插耳麥也行,想說什麼就對著筆記本直接說好了,都是內置的。」
  「可現在屋裡不只我一個人啊。我怕你的聲音從你這兒的話筒進去又從我的本本那裡出來,三維立體聲一環繞,YY上那群傢伙立刻就會發現咱倆共處一室了。」
  ……
  呵呵,真是不好意思,YY上那群傢伙現在已經知道了。
  喂!愛河大人你在麥上呢!你已經在麥上了好嗎!你居然都不知道你已經在麥上了就這麼公然離開開始和某人打情罵俏啊!
  ……咳咳,咱別提醒他們。
  YY上愛河名字前的綠燈還亮著,想必圍觀群眾們都已經把聲音開到了最大,掛著一抹YD的笑容湊在各自電腦的音箱前。
  
  蹲在儲物櫃旁邊,周覲開始給何以楓找耳麥。他拉開的第一個抽屜裡就是各種各樣的電腦外設,什麼無線鍵盤、內存條、路由器應有盡有。何以楓在周覲背後伸長了脖子好奇地探頭探腦,突然指著一個巴掌大小的紅色方片兒叫道:「哇,這個不是我們上學那會兒的那個,那個3.5英吋軟盤嘛!擦,這玩意兒你還留著幹嘛?又不是古董好賣錢……」
  「這個啊……這可是我們感情的見證。」周覲頭也沒抬一下。
  「……」何以楓頓時哽住,「充其量也就存過幾個文檔而已,你丫惡不噁心!」
  「這裡面曾經存過你主動借我抄的作業。你說是不是感情的見證?」
  「……」何以楓抬頭望天,啊,貌似只能望天花板。他望著天花板,很抱歉地回憶起來,上大學的時候,對於努力讀書甚至有一點努力過了頭的周覲,何以楓確實很是憐惜他,憐惜到了主動提供作業給他抄的地步。我勒個去的,尼瑪看看現在……該誰憐誰啊親!當年的一片好心全喂狗了!
  何以楓在內心裡狠狠地把周覲貶成了汪汪汪。呃,好像不對,其實吧……其實他的確是牽回了名為周覲的忠犬一隻。汪汪汪……還真的沒錯。
  正在嘿嘿嘿淫|笑的何以楓回過神來,手上已經被塞了耳麥一隻。
  
  當周覲回到電腦前,他只看到小宇宙正在給他拚命加發言時間,而旁邊的公屏上,滾動的發言就跟流水一樣嘩嘩嘩嘩。
  至於內容……
  周覲從震驚到恍然再到扶額。他看了看已經用掉的發言時間,頓時明白過來了。
  完了!我擦你個林戴宇你丫不是有權限嘛一發現不對你倒是把我從麥上弄下來啊!
  他偷偷地看了一眼就坐在旁邊的何以楓然後對著話筒咳了兩聲:「咳咳。喂,你們這群傢伙……還真是唯恐天下不亂啊……」
  公屏上立刻風向一轉,從一字一句完整還原方才周何二人的對話內容變成了滿滿的「愛河大人聲音美爆了」。
  「啊,你終——於——回來啦!」身為管理員的小宇宙暫時切掉了周覲的發言,「喂喂,友邦的姑娘們,你們能別再刷『小宇宙趕快滾下來讓我們愛河姑爺繼續說』這種話了嗎?比起以後每次都能聽到的聲音和僅此一次的JQ大爆料來說,你們到底要哪個?!」
  公屏再次見風使舵,整齊的「JQJQ」讓周覲無言苦笑。
  「來來,愛河大人,給姑娘們解釋一下。」小宇宙繼續煽動輿論。
  周覲再次深度扶額:「我說,我們不打巫女王了?已經五分鐘過去了。」
  「哦~你也知道啊~那你剛才幹嘛去了~啊,我知道了~巫女王算甚啊,『感情的見證』才是正事啊有木有~」
  「……你什麼時候也這麼八婆了?」周覲看著一旁撐著下巴一言不發兼之面無表情的何以楓,頓時有點心虛有點冒火,「小宇宙,你昨天和花生睡了一晚被他傳染了是嗎?」
  「喂喂——」
  
  「等一下!」突然話梅的聲音冒了出來。她也是頻道的管理員,可以自由地卡麥,此刻她勒令小宇宙閉嘴,直接問周覲,「剛才遊戲裡我們會長大人,的號,也爆了一模一樣的料,說花生和友邦昨晚共度良宵。」
  「喂喂友邦,我他媽跟花生是清白的!」小宇宙急了。
  「令堂的確跟花生是清白的,這我信。你嘛,我就不信了~哎,總之你先給我滾邊兒去!姐姐突然發現了一個重大秘密,不問清楚待會兒不幫你們打巫女王!」話梅掉過頭來繼續問周覲,「首先,那個用會長大人的號發言的人不可能是他本人,對吧?然後,剛才你的麥意外開著,對話我們也都聽見了,一個聲音是你,另一個聲音很明顯是我們會長大人,對吧?那麼也就說……現在你跟會長大人在一起,剛才遊戲裡用板栗號說話的人就是你,對吧?」
  周覲心裡一輕;尼瑪,嚇死我了!
  之前遊戲裡,話梅認為用板栗號說話的人是米粥,周覲還以為她剛才會問:「愛河和米粥其實是同一個人吧」這種無法招架的問題。現在看來她自己也忘記了,大概愛河板栗才是一對,而米粥其實是醬油拌飯的這個新聞實在令她太過震驚。
  話梅咄咄逼人地求說法,周覲只能第無數次扶額:「話梅妹妹,今晚寰宇打巫女王的原定時間已經——」
  「我管你!我們會長大人的終身大事要緊!你先回答我,我剛才的話對不對!」
  周覲無奈:「……對,你說的都沒錯。我的確是認識何……呃,我是說你們會長。」
  此時,一直很安靜的何以楓那邊突然傳來了筆記本鍵盤的聲響。大概因為使用人的小心臟正在風口浪尖上進行極限運動,很軟的鍵盤也被敲擊的很響。
  而話梅一陣沉默之後終於也拋出了終極感慨:「……天啊,我突然不明白了……難道愛河大人才是我們會長大人的原配麼……那豈不是,豈不是……」
  ……豈不是什麼?
  「豈不是我等米粥大人黨,敗了……」
  ……
  哇!現在的姑娘真是太彪悍了!還好周覲本人是彎的,要是一個直男聽到這一番話真得吐血三升不可。想想看,一眾人等陪著一起犧牲了十分鐘開boss的時間,結果就是為了個姑娘們站錯了CP的事兒,寰宇的人要不開心了吧。
  出乎周覲意料,基友眾多的寰宇群眾反而表示毫無壓力。由於他們富有幽默細胞和娛樂精神的大腦,這夥人居然絲毫不認為話梅提出了一個浪費時間毫無意義的疑問,反而紛紛踴躍地表達自己的意見,展開了熱烈的討論。最終的最終,話題還是被何以楓一聲中氣十足的「我艹」給終結的。
  
  小宇宙連忙舉手表態:「板栗氣勢洶洶要我給他麥,我怕他隔著網線吃了我。」
  何以楓一張嘴就開始咆哮:「你妹的小宇宙,我詛咒你找不到老婆!不,不對,反正你已經找不到了……我詛咒你被花生壓!!!」
  「喂喂,關我什麼事啊!」
  「還有你妹的那誰……愛河!你,你丫的……」何以楓突然詞窮。侷促中,他瞄了一眼YY左側的顯示,突然放量大吼,「林妹妹,你混蛋!你你你幹嘛把愛河的麥也開著!!!」
  也就是說,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在房間裡的眾人都是能同時聽到從何以楓的話筒和周覲的話筒傳過來的聲音。
  小宇宙再次舉手表態:「話梅氣勢洶洶地要我把愛河的麥也開了……」
  何以楓直拍桌子:「你就不怕我隔著網線吃了你嗎?!」
  「比起你,我更怕話梅隔著網線閹了我。」
  「我週一就親自去閹了你!!!」
  無視掉這些完全沒有實際意義的拌嘴,公屏上已經從剛才的「雙開」中得出了結論:「會長和愛河的『發言』內容完全一致。由於某些技術原因,愛河的相較會長的有微弱延遲,因此能很清楚地分清二者。我們發現,會長的聲音到了愛河處已有了幅度很大的音量減小,估計兩人的身體距離在五米以上。合體證明失敗,愛河大人,奮起啊!!!」
  這一長串結論霸佔了整個公屏,久久地無人發言,直到一條新的頂了上來——[愛河:]各位,你們還要不要八卦的可持續發展了,嗯?板栗會長嚇得都要跟我斷絕來往了。小宇宙,組織開第一個boss。
  
  嚇得斷絕來往什麼的顯然就是嚇嚇吃貨們。要說這回八卦會被捅出來,實在也不能怪周覲。人稱黏糊糊的boss被開出來以後,何以楓只能憋著口氣,把這第一個倒霉蛋兒往死裡虐。
  YY的麥上是愛河和小宇宙在一起指揮。周覲一邊喊寰宇的主抗上前,一邊在YY上指名道姓:「板栗,別靠那麼近,你的皮已經脆到一推就倒了。」
  「噗……」小宇宙忍不住噴笑,「一推就倒?這麼說來你已經推過了?」
  「小宇宙,」周覲冷冷地看著屏幕,說道。此刻,瀟灑的祭司愛河正踩在小宇宙的背上,使勁地,踩,「不好意思,真正一推就倒的死人沒有資格說話。」
  踏著自家悲劇會長的屍體,寰宇在吃貨們幫忙打醬油的情況下輕鬆地拿到了第一把鑰匙。


  五色巫女王

  第二個boss叫傻乎乎,很相稱的名字,而且爆鑰匙的幾率好像也是前三個boss裡面最高的。
  這種程度對寰宇來說自然是不在話下。鑰匙是愛河指定板栗去摸的,理由是傻人有傻福。這話自然又換來吃貨裡女生們的一陣蕩漾。
  [附近]核桃仁:沒想到高高在上的愛河大人也賣得一手好萌哇~
  [附近]愛河:笑。只是你以前接觸我的機會不多罷了。
  「得了吧!」小宇宙直接在YY上吐槽周覲,「就算接觸你再多也沒用,你以前哪裡是這種人?!每次見到你都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你看,就算這樣都有十二釵這樣的倒貼你,要是你再溫柔一點陽光一點,隨便朝哪個妹子多看兩眼人家就跟你走了。」
  [附近]板栗:……我說,妹子神馬的,有這麼誇張嘛……
  [附近]核桃仁:哎呦~
  [附近]三哥的腦殘粉:友邦的語氣真是~微妙~嘖嘖~
  [附近]話梅:最微妙的其實是我等米粥黨的心情啊……嗚嗚嗚嗚……
  [附近]杏仁:+max!!!
  [附近]話梅:哎,突然想起來了!小宇宙,我們米粥大人被你們要去不就是幫忙過巫女王的嘛!那他現在人呢?!
  [附近]板栗:= =
  [附近]小宇宙:= =
  [附近]話梅:……很好,有內|幕。
  接著,話梅就自己跳上了YY。周覲的音箱裡傳來一聲炸響:「尼瑪!把米粥大人還回來啊!」
  「嚇死我了……」小宇宙拍著胸口喃喃。
  [附近]板栗:這事兒吧……話梅妹妹你還是別再問了……
  「喂喂,栗子……」小宇宙欲言又止。
  這種態度,不是更吊人胃口嗎?!
  周覲嘆了口氣:「好了,開第三個boss吧。話梅妹妹,我們其實都是認識米粥本人的,包括板栗。他沒有出現在這裡的確是有理由的。等巫女王打完吧,他總是會回來的。」
  話梅也嘆了口氣:「愛河大人,我突然覺得你跟米粥大人其實很像。這難道就是被社會打磨過的男人的樣子嗎?……」
  [附近]板栗:喂喂,難道我跟米粥就不像嗎?我就沒有成熟男的氣質嗎?你你你置我於何地?!
  [附近]話梅:呃,我沒說你不是啊……
  [附近]板栗:呃……
  [附近]話梅:會長大人後年就三十而立了吧?哈哈,就是您出淤泥而不染的這股「單純」才更惹人憐愛呢~
  [附近]板栗:我擦……你根本就是在說反話吧!
  
  「好了好了,開第三個boss了。上次咱們就是在這裡團滅的是吧。」周覲趕緊阻止了這幫聊起來就剎不住車的傢伙,「男寵其實不難,你們只要輪流睡住他就行了。記住嘍,在他昏睡的時候絕對禁止有任何武器飛到五步距離內,爆菊什麼的更加不允許哦~」
  附近頻道笑成一團,上次板栗飛盾滅團的光輝事蹟早就已經傳千里了。
  等到boss倒地,愛河還是叫板栗去摸鑰匙。
  [附近]話梅:昨兒紅樓就是這把鑰匙沒拿到吧?……
  [附近]板栗:不要給哥壓力!
  [附近]小宇宙:是啊,這把鑰匙的爆率是三把裡最低的,摸十次能中一兩次吧……
  [附近]板栗:……喂!愛河!小爺不摸了!
  [附近]愛河:……摸!
  [附近]板栗:不摸!小爺摸壞了怎麼辦!
  [附近]愛河:叫你摸又不是叫你掐叫你咬,怎麼會摸壞?再說了,我都叫你摸了,你就給我摸!
  附近頻道突然安靜了下來。
  [附近]話梅:為什麼突然覺得樓上的對話好YD?
  [附近]杏仁:你不是一個人!
  [附近]板栗:YD你妹!愛河,摸不出你可別怪我。
  [附近]愛河:不會怪你的。
  板栗得到承諾,立刻蹲□去扒拉男寵的……裙子。可惜愛河的話其實還沒說完。
  [附近]愛河:但我會私下懲罰你~
  [附近]話梅:= =
  [附近]話梅:杯具……
  板栗直起身,攤開手……
  
  「周覲……喂,周覲……丫的周覲你給我吱一聲啊混蛋……」
  周覲似乎聽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摘下耳機,就看見何以楓怒氣衝衝地站在他身後。
  連忙把話筒關掉,周覲轉過身去:「怎麼了?」
  「叫你叫了半天了沒聽見啊!你們家沒水了!我要喝水!」
  周覲家不像何以楓和喬生他們那邊,是沒有桶裝純淨水的。大概是因為周覲一直以來都喝慣了自來水燒開的水,始終覺得桶裝的有一股子奇怪的味道。可惜大城市裡的自來水實在太不讓人放心了,所以他還特別折騰地弄了台淨水機,然後再燒開。
  何以楓在周覲家找飲水機找了半天沒有找到,叫周覲又不理睬,加之遊戲裡一直被調戲,他看著周覲那山一樣沉穩的背影,不知怎麼的就是一股氣直往上衝。要不是顧及著周覲電腦上話筒還開著,他也不想再提供素材給人YY,何以楓差點就要直接動手拔了他的耳機朝他吼了。
  「真是的,還得燒水……你要是渴的沒辦法了怎麼辦?」
  「提前燒好唄。抱歉,今天遊戲玩的太high,我忘記家裡沒開水了。」
  「所以說你這樣太麻煩了。回頭等我過來,非得給你這兒裝個飲水機不可。你不愛喝我要喝呢。」
  「隨你啦。你就是把整個家都搬過來我也無所謂。」
  「不要以為你這麼輕描淡寫地就能在口頭上佔我的便宜!神馬叫你也無所謂?我有所謂,我才不要搬家過來跟你住!」
  「我只是說搬家而已,我沒要你過來跟我住。」
  「你你你……好哇,你不、不要我過來就拉倒!」
  ……
  
  等到兩個人喝完水,寰宇和吃貨的人已經團團坐在男寵的屍體旁邊開燒烤晚會了。
  周覲坐回電腦前,頓時尷尬了。剛剛被何以楓拽走的時候,他忘記在遊戲裡說一聲暫離。他清了清喉嚨重新上了YY:「那個,各位,既然鑰匙已經到手了,我們就繼續前進吧。」
  「呦,你誰啊?」剛才愛河突然沒了聲,遊戲人物也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小宇宙只好上了麥臨時指揮。此時他帶著瞭然的語氣揶揄道,「我說,我知道現在某人在你家裡,你們此刻正在甜蜜地兩人世界,不過節制一點行嗎……嘖,還是說……你們已經欲|火焚身到連說一聲暫離的時間都沒有了?~」
  周覲重重地咳了一聲:「……小宇宙,注意素質!小心星期一上班被人揍。」
  板栗的手其實一直都紅的無邊無際,這回三把鑰匙無一落空,簡直是順利地不敢想像。
  「這麼簡單的話,怎麼紅樓就一直沒有打過去呢?別的服打通巫女王也不過是前幾天的事情吧。比起以前首殺的速度要慢很多啊。」小宇宙很認真地提出疑問,很認真地站在一邊看大家搬屍體。
  鑰匙孔不偏不倚正好被男寵boss壓在身下,三個花瓣一樣的凹槽。
  愛河一邊示意板栗把鑰匙放進去,一邊在YY上解釋:「也許就是好巧不巧的,大家都被現實中的事情絆住了也不一定,這個遊戲裡畢竟沒什麼職業玩家。好了,各位,你們中應該有人不止一次地下過普通模式的巫女王吧。是不是每次都看到了不同的boss?」
  有寰宇的成員肯定了愛河的話。
  「嗯,這就對了,巫女王其實有五個人。在普通副本裡每次看到的只是其中兩個,而困難模式就是一起上了。記住,紅毛的是槍兵,粉毛的是弓兵,藍毛擅長物攻,黃毛身上有大殺器,至於最後一個頭髮又黑又長又直的……離她遠點,她是外掛。」
  周覲簡單地做了一個說明,就和板栗一起按下了傳送的開關。
  
  ……
  喂,誰說黑毛是外掛的?粉毛分明也開掛了好嘛!那根箭在弓上的時候明明只有細細一根,為什麼射出來瞬間就變成箭雨了啊!
  還有那個藍毛和紅毛,她們出現在同一個地方的時候為什麼雙雙都回滿了血,為什麼防禦值直接飆升成了亂碼啊!
  且戰且退的寰宇穩了穩陣腳,決定先瞄準看上去沒什麼花樣的黃毛,集中力量一一擊破。
  [附近]小宇宙:還剩下5%的血量,這貨的頭……頭掉了。
  尼瑪好獵奇!誰TMD要看妙齡少女掉頭啊,我們要看狂化爆衣啊!
  ……結果這貨的頭一掉,血量居然自動以100點每秒的速度往下降,沒一會兒就自己撲街了。還沒反應過來的寰宇眾掉過頭來,鼠標點在剩下四人的身上才突然發現壞事了:這突然又高了一大截的攻擊力和防禦值是怎麼回事啊!難道黃毛自爆把經驗值都加給這些傢伙了嗎?!
  嗯,基本來說就是這樣。其實還遠遠不止。
  一個寰宇的騎士不小心被黑毛一槍射中膝蓋,然後被強制性地變成了一隻粉色圓眼長長的耳朵上還套著幾個金環的白色淫獸。一有變了身的受害者之後,黑毛彷彿覺醒了什麼奇怪的念頭,立刻就扔下了一直在圍攻她的DPS,緊追著那個「淫獸」不放。幾銃子下來,可憐的騎士完全變成了一個篩子。
  「不行了不行了。」小宇宙突然跳上YY,還喘著氣兒,「這這這boss到底是咋回事?單打獨鬥的怎麼能把人搞這麼狼狽?」
  「一波物攻一波大招再來一波別的什麼,然後一揮手招若干小怪,這樣也挺膩歪的不是嘛。既然boss單打獨鬥了,我們也別到處開花。板栗,你說,先打哪只?」
  [附近]板栗:啊?為什麼是我說?……那就藍毛吧。粉毛長的像老大,黑毛長的像老大他媳婦兒。
  ……
  藍毛撲街紅毛跟著自爆的時候一定是雙雙哭著的吧。尼瑪,我們也是「老大」和「老大」的媳婦兒好嘛!憑什麼歧視我們啊,憑什麼啊!
  
  雖然吃貨戰鬥力不行,但是一個個的簡直都是移動藥簍子,有兩個人包括板栗甚至還有在任何地點都能煉藥的變態技能。死了拉起來拉起來接著死,連愛河都有點麻木了,YY頻道里靜悄悄的,就聽著兩個指揮呼哧呼哧喘氣的聲音。
  「愛河,你去別的服討教過沒,他們怎麼殺巫女王的?」小宇宙憋不住長出口氣,聲音裡都透著股抑鬱。
  「嗯,我問過。敗了的公會說,他們在攻擊粉毛的時候黑毛毫無徵兆地放了個大招,全體被變成淫獸以後被轟成了篩子。過了的公會說,他們也不知道怎麼過的,就是一隻一隻來……」
  「一隻一隻來啊……有什麼順序嗎?」
  「順序這個我也問了。雖然說基本都是按照黃藍紅粉黑,但是也有藍紅黃粉黑的,總之最後再來處理粉黑是一個比較正確的打法。你們也看到了,粉黑是最厲害的,而另外三個死的時候都會增加同伴的屬性值。不過現在都這樣了,問這個也沒意義了吧。」
  周覲話還沒說完,麥就被人卡了。YY上何以楓大吼著:「退後退後,到角落!」剛吼了兩遍,法術的光芒乍現,半徑十步範圍內的人全部變成了淫獸,然後黑毛拔出炮筒就開始轟……
  「我擦,這尼瑪不是轟成篩子,這是肉末末啊!」小宇宙怪叫道。儘管有板栗的提前預警,也還是有一半的戰鬥力橫屍了。
  「趁現在攻擊黑毛!快!」大招之後,黑毛的頭上多了個虛弱的標記,所有屬性也全都減半了。連粉毛都暫時停止了攻擊在向黑毛這兒移動。愛河在YY上喊:「主抗的把粉黑都抵住,別讓她們扎堆,輸出,輸出!吃貨們把躺屍的拉起來!」
  ……
  周覲終於領悟他在別的服經歷的那一番對話了。問:你們巫女王副本是怎麼過的,能介紹下經驗嗎?答:我也不知道怎麼過的,就是一隻一隻來……然後就莫名其妙地過了。
  

  溫情的正反面

  「今天不上遊戲了?」何以楓大喇喇地躺在沙發上。
  「不了,我跟林戴宇說過了。難得今天是個不用加班的週日。」周覲蹲在他腳下……擦地。
  「哦,你也知道今天是週日啊。」何以楓的語氣裡似乎有點不忿。
  「嗯?」
  「窩在屋子裡很無聊的。」
  「那……下午去看電影?」
  「看電影是小情侶才做的事兒吧!」
  「你嫌這個太低級了?哦,那就滾床單好了。」
  何以楓一腳踹了過去:「滾毛!滾你丫的!」
  最後還是出門看電影了。何以楓其實也是個毫無情趣的傢伙,好在他還沒有內心空虛到看見蒼老師就流口水的地步,這就已經比廣大IT工作者們要上一個台階了。周覲走在前面,他跟在後面,東瞅瞅西看看,回過神來就已經站在影城門口了。
  周覲側過身來招呼何以楓上前,指著頭頂那塊電子屏幕:「你想看什麼?」
  屏幕上不停滾動著上映信息,但是何以楓脖子都酸了,也沒看到什麼吸引眼球的:「怎麼都是國產愛情片兒?」
  「快到光棍節了,愛情片當然多。」
  「這是什麼鬼邏輯?讓人家單身漢看著銀幕上那挫男跟個小美女摟摟抱抱的,這不是刺激人嘛。」
  周覲也抬起頭看,一隻手卻悄無聲息地摟上了何以楓的肩頭:「光棍節的時候,成雙成對的就出門看個愛情片顯擺顯擺,沒伴兒的就看個愛情片聊以□,這不是挺好的嘛。」
  「唔……好像有點道理。可是我還是想看美國大片,就《變形金剛》那樣的。」何以楓回過頭很認真地說。也不知道是真沒注意到還是刻意無視,他對肩膀上多出來的那隻手臂,對一回頭就差點撞到的某人的下巴沒有表示出一點異議。
  周覲努了努嘴:「可是你看,你要的那種這兒可真沒有哇。」
  「走,換個地方。」
  聯合院線這種東西就是讓你走了幾家以後發現,所有的電影院都放映著一模一樣的東西,連票價都一模一樣。何以楓甩著胳膊,很是生氣:「真要逼我看文藝片啊!」
  「愛情片不是文藝片……」
  「唯一不文藝的愛情片只有蒼老師的大作,我就是這麼認為的。」何以楓白跑了半天,一肚子火氣直往上冒。
  「哎,好吧……我說,我以前怎麼就沒發現你這麼難伺候?」
  「那你有種就不要追著我跑啊~」何以楓嬉皮笑臉地轉過頭來,那表情怎麼看怎麼得瑟,怎麼看怎麼欠扁。
  周覲做出一副一本正經的表情:「那我還真沒這個種。」
  「切,噁心不噁心啊你。」何以楓翻了個白眼,可惜笑開了的嘴角愣是沒法合攏。他指了指影城,「走吧,剛看到有個恐怖片,就看那個。」
  「……好。」
  
  周覲其實不喜歡恐怖片。
  他害怕。
  周覲小的時候,他父母工作都很忙,經常加班加點,往往八九點鐘了也不見回來。小孩子想像力太好也是禍害,總是幻想著空蕩蕩的家裡有什麼怪物要出來吃人,怕得連覺都睡不著。
  長大了以後,周覲雖然也是一個人住,但是這種幼稚的聯想總歸是沒有了。只要恐怖片別勾起他內心底裡的恐懼就行了。
  所以何以楓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周覲卻有些僵硬地縮在座椅裡。
  他們兩個人坐在正中偏後的位置,後面就已經沒有人了。前排小情侶的腦袋都緊緊地湊在一起,甚至還能聽見有女生在小小聲地尖叫。周覲一抬眼,正好就看見一個女孩子「啊」了一聲,然後把頭埋進自己男友的懷裡。
  周覲看了一眼旁邊的何以楓,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不好看?」何以楓突然朝他靠過來。
  「呃,沒有啊。」周覲一開口發現聲音緊得厲害,咳了兩聲才接話。轉過頭,就看見黑暗中何以楓眼神炯炯地看著他。
  「哎呦,」何以楓的聲音裡憋著一股壓也壓不住的笑意,「原來是真的啊,你害怕恐怖片。」
  「……」
  「大學的時候,咱們集體看恐怖片的活動你一次也沒參加過。後來我就聽誰說,說你怕這玩意兒。」
  「……其實,也談不上害怕吧。」
  「別嘴硬了。看恐怖片就三種狀態:有趣、無聊、害怕,你說你這縮手縮腳的樣子是覺得有趣還是覺得無聊?」
  「行啦,你覺得有意思不就行了,沒必要來看我的笑話吧。」
  何以楓又湊近了一點:「我哪兒看你的笑話啦?喏,看前面那對小情侶,你要真覺得不行了,不妨就……就向那小姑娘學習一下。」
  何以楓說的,就是剛剛前排那個把頭藏在男友懷裡的女生。他這番話的意思明白的很:呦,周覲,你也有今天吶。是不是怕了?沒事兒,怕了就把腦袋埋我懷裡唄~
  再配上刻意裝出來的痞氣笑容。
  周覲的心裡突然變得很柔軟。他忐忑地行走在未知的征途上,卻猛然發現,原來並不是他一個人在唱獨角戲;其實何以楓也有在很努力地,很努力地和他相處。周覲笑了笑:「我說你之前還在發脾氣,怎麼突然就要看恐怖片了呢。原來動的這心思。」
  「哦,許你動歪腦筋就不許我動啊。」
  「是是是。」
  周覲答完話也就不再動作。對於何以楓突然這麼親暱的邀約,他一下子有點暈乎了。
  
  接下來的電影真是有點讓人不舒服。
  女主轉過身,一個什麼噁心玩意兒擦著她後腦殼飄過去的時候,周覲真的抖了一抖。
  但是馬上,他緊張地都攥成了拳頭的手上面突然覆上了另一個人的溫度。那隻不屬於他的手強硬地扳開了周覲的手指,硬是擠進了他的手掌心裡,然後十指交纏。
  在黑暗中,周覲轉頭去找何以楓的眼睛。那個傢伙仍然懶散地坐著,似乎正沉浸在劇情中,嘴唇微微地抿著,含著一點笑意。
  嵌在手心裡的另一隻手上,傳來何以楓的溫度。
  好溫暖。
  
  第二天要上班,所以兩人吃完晚飯以後,何以楓就回自己的窩去了。
  周覲琢磨何以楓的事兒琢磨了這麼些年,臨到頭來心情卻很是平靜,什麼有的沒的也都不想了。等到何以楓發短信來說自己已經到家,周覲轉身就上了遊戲。
  他上的是米粥的號。還沒走幾步路,就有人敲他了。
  [私聊]花生:嘖,進展如何?阿楓回來的時候當真是滿面含春吶~
  [私聊]米粥:……
  其實真相是:周覲和何以楓晚上一起吃飯的時候,喝了點酒。要是何以楓一跟周覲呆在一起就能滿面含春的話,那才真是見鬼了。
  看周覲不說話,喬生開始旁敲側擊。
  [私聊]花生:哎呦,我猜你肯定是吃乾抹淨不留渣了。
  [私聊]米粥:要真是這樣,我壓根就不會再把何以楓放回去了。
  真要是成了咱的人,那就必須住咱的房睡咱的床,哪怕是一個晚上也不能少。周覲在心裡默默地補充道。咳咳,我這回沒動手是因為還沒到火候,沒到火候……
  [私聊]花生:……
  [私聊]米粥:正好,找你幫個忙。
  [私聊]米粥:你出面,把何以楓趕出你們合租的那套房子。
  [私聊]花生:我擦!我自己的哥們為啥要趕出去啊!
  [私聊]米粥:你把他趕出來我才好接收他。喬生,壞了別人的姻緣是要被驢踢的。
  [私聊]花生:我靠啊……你直接要他搬出去跟你同居不就完了。
  [私聊]米粥:你覺得這麼說他會答應嗎?
  [私聊]花生:噗……也是,阿楓彆扭的要死要活的,聽這話非得揍你不可。不過周覲,這事兒我要是做成了,有啥好處沒有?
  [私聊]米粥:總價值1000金的裝備,你隨便挑,我付賬。
  可想而知,裝備當前,喬生轉臉就這麼把何以楓給賣了。
  
  公會裡看到米粥上線,屏刷的都飛起來了。
  米粥只是簡單地打了個招呼就被花生拉去下本。公會頻道里在說些什麼,他不用看都知道。這回愛河露面,有兩個黃金單身漢追著他們會長,吃貨裡的女生們八卦之魂都快燒裂了。
  不過米粥不看公會頻道,不代表著有人就願意放過他了。還在去黑森林的路上,就有私聊殺到。
  不得不說,某些半吊子的推理在女人的直覺面前就是渣渣。
  [私聊]話梅:米粥大人,聽說你急著要去下本,我也不多打擾。我就問一件事,你給我個明白行咩?~
  [私聊]米粥:嗯,什麼?
  [私聊]話梅:你是不是愛河?
  話梅單刀直入,乾淨利落,連一貫的「大人」兩個字也省了。周覲一直輕按著鍵盤的手微微一頓。
  他的第一反應就是,我擦,肯定是林戴宇那廝又不知不覺地說漏嘴了。
  把對話框裡的話刪除,再打字,再刪除,周覲有些拿不定主意。任何一個秘密,哪怕只是寡婦偷漢子這樣家長裡短的破事,守的久了,也都會越發捨不得說出來,就好像埋在地裡不值錢的石墨真的變成了鑽石一樣。周覲抱著頭,活動了一下肩頸,一轉臉就看到何以楓專用的喝水杯靜靜地立在桌子邊上。
  何以楓……周覲把杯子握在手裡,摩挲著。這個網遊的世界,畢竟是因為現實中的那一個人才有了特別的意義。不管是愛河還是米粥,都是為了何以楓。目的達到,現在也許就是他說出來的最好時機了。
  而且,「米粥就是愛河」這件事,如果吃貨裡的人都知道了的話,輿論的壓力一定能左右何以楓的想法,將他牢牢地綁住。
  周覲放下杯子。
  [私聊]話梅:米粥大人……還在麼……
  [私聊]話梅:是,或者不是,頂多倆字嘛。米粥大人可是真男人,我要真猜對了你也不會否認的,對吧?……
  [私聊]米粥:嗯,我在。你猜的很準,我是。
  [私聊]話梅:……啊!!!
  [私聊]話梅:天吶!!!
  [私聊]話梅:我沒眼花吧!!!
  [私聊]米粥:嗯,你沒眼花。
  [私聊]話梅:我、我激動地都要哭了!!!
  [私聊]話梅:感謝愛河大人隨手拯救我米粥黨!!!
  [世界]話梅:祝愛河大人和會長大人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世界]杏仁:(⊙o⊙)
  [世界]核桃仁:(⊙o⊙)
  [世界]三哥的腦殘粉:(⊙o⊙)
  [世界]話梅:啊……發錯頻道了,真的……
  

  傳說中的藉機表白

  周覲微笑著關掉了私聊。
  到了黑森林副本外的時候,花生還沒來,米粥卻看到了一個在原地沒事撲蝴蝶玩的騎士。再靠近一看——這不是板栗嘛。
  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私聊]米粥:阿楓,你怎麼上遊戲了?
  [私聊]板栗:我沒說今天不上啊。
  [私聊]米粥:……
  [私聊]板栗:喬生說要下副本,人手不夠,就把我喊上了。
  人手不夠?騙鬼吶!喬生在遊戲裡勾搭的人不要太多,隨便一喊就一個加強排了。
  可是現在喬生人呢?周覲轉臉找他。
  [私聊]米粥:喂,死哪裡去了,還不來?
  [私聊]花生:啊,抱歉,剛有個朋友找到遊戲裡來了,能帶他一起下副本嗎?
  [私聊]米粥:誰啊?我認識?
  [私聊]花生:范玄。
  說著,花生就出現在了視野範圍裡,叫米粥把來的人都組進隊裡。同來的還有黃瓜、菊花和三哥的腦殘粉他們,總之都是熟面孔。
  花生在隊頻裡把剛才他跟米粥說的又重複了一遍,眾人紛紛表示沒有問題。本身就是個半吊子的板栗還亂誇海口,聲稱就算是一級小號也能把他給安全帶出來,同時還特猥瑣地問是不是個漂亮妹子。花生冷汗直下:板栗那個缺根筋的傢伙要真是像對女孩子獻慇勤一樣對待那位,人家一生氣咱們的飯碗都得砸了。花生剛想把這個「朋友」的真身亮出來,還沒來得及,米粥就逮著機會來調侃花生了。
  [隊伍]米粥:我說花生,你怎麼把他給拐到遊戲裡來了?你可別動啥歪心思哦~你們才幾天就走這麼近了,小心上頭一個不高興直接開了你。
  [隊伍]板栗:???
  [隊伍]花生:……你丫的米粥說啥呢,人家是有主的,我知道的很!
  [隊伍]花生:哎,不對啊!!!我呸啊米粥,誰他媽對人家有歪心思了?!
  米粥大大方方地發了個齜牙大笑的表情。
  花生還在憤憤不平地反駁。
  [隊伍]花生: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喜歡吃窩邊草啊。再說了,咱們上頭可一點都不傻,混熟討好了這位才是王道。
  被晾在一旁心裡特不是滋味的板栗終於嚷嚷開了。
  [隊伍]板栗:喂喂,花生米粥你們在說什麼呀我怎麼一句都聽不懂呀你們有什麼事不要瞞著我呀~
  [隊伍]三哥的腦殘粉:哎呦米粥,你老婆吃醋了,快哄哄。
  [隊伍]板栗:去你的!吃你妹的醋!
  板栗還在惱羞成怒罵罵咧咧,不遠處一身白裝頭頂「米飯」二字的女祭司屁顛屁顛地向他們跑了過來。
  [隊伍]板栗:(⊙o⊙)
  [隊伍]黃瓜:(⊙o⊙)女的?
  [隊伍]菊花:我勒個去,不是女的才有問題吧!看剛才那些話,這人明顯就是米粥他們的老闆娘嘛。
  周覲竊笑,把米飯也加進隊伍裡。
  只見這個腰肢纖細五官柔美的小女號害羞地在隊頻裡打了個招呼,害羞地說:「先說好,老子是男人!」
  
  《魔界》裡的女號全部都長著一張靦腆羞怯未語先笑的嬌羞臉,這張臉再配上「老子是男人」這句話,反差的衝擊實在是太大了。
  方才還斬釘截鐵說人家一定是妹子的菊花目瞪口呆,被黃瓜嘲笑了半天。
  [隊伍]板栗:你是?
  [隊伍]米飯:我是范玄。
  [隊伍]板栗:……好吧,原來是你。
  [隊伍]菊花:……你們都認識?
  [隊伍]米粥:這是我們新來的一位同事。
  [隊伍]米飯:嗯,你們好,承蒙照顧。
  [隊伍]黃瓜:不客氣不客氣。啊,世界真的好小,這兒都快成你們的辦公室聚會了。
  [隊伍]菊花:說起聚會……上次聚會的時候米粥大人都木有來啊!我都木有見到英俊瀟灑的米粥大人吶!
  [隊伍]黃瓜:菊花,你的菊花又癢了是不。看米粥幹啥,你應該看的是英俊瀟灑的我!
  [隊伍]菊花:呸,你那張幼稚未脫的臉有毛好看的。米粥大人,求聚會!
  [隊伍]米粥:咳咳,這個問題……花生,開拔!
  米粥本來想轉移話題的,但他沒想到花生居然這麼不配合。
  [隊伍]花生:可是人不夠……
  ……
  [隊伍]米粥:那還站在這兒幹嘛?不是說要把小宇宙也喊上的嘛,他人呢?
  [隊伍]花生:恐怕……不行了。
  周覲很快就明白花生欲言又止的這句「不行」是什麼意思了。
  花生話音剛落,他們的頭頂上就投下了大片的陰影。一隻不知打哪兒來的老鷹正在盤旋,老鷹的背上坐著一個玩家。而從這只越飛越低最終在米飯面前瀟灑著陸的老鷹上下來的人,頂著個讓周覲看了一眼就絕對不想再看第二眼的名字:唐蘊傑。
  
  米飯炸毛了。
  [附近]米飯:我擦,姓唐的你是跟蹤狂嗎?遊戲裡也不放過我?
  唐蘊傑收起坐騎,沒有說話,只是發了個微笑表情。可這微笑怎麼看怎麼黑啊……
  [附近]黃瓜:呃……大唐公司的老闆……好像就是叫這個名兒……
  [附近]唐蘊傑:沒錯,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附近]唐蘊傑:走啊,不是要下副本嘛,難得我跟花生和小宇宙都提前說好了的。
  周覲一直沒有搭腔,他和何以楓正在拷問喬生。原來,十分鐘之前林戴宇就已經接了自己老闆的駕。老闆要「借用」自己下副本的位置,林戴宇怎敢不從?結果苦著臉跟喬生一說,喬生轉臉也收到了自家老闆的「親切慰問」。
  [附近]花生:好好好,那我們出發……
  [附近]米飯:我可以離開嗎?
  [附近]花生:嗚嗚嗚嗚,別啊……你要是走了,我上哪兒再去找人?
  這分明是睜著眼睛說瞎話。米飯明白得很,也不再說什麼,轉身就想退隊走人。
  [附近]板栗:等下啊!范玄你看,我們這趟下本,本來就是為了帶你的嘛~現在主角走了,我們可都刷不成了。
  雖然是睜著眼睛說瞎話,但是此情此景,再瞎的話也得說——老闆就站在旁邊目光炯炯呢!
  米飯站在原地不動了。周覲私下裡找他。
  [私聊]米粥:哥們,我是周覲。老闆在側,事關飯碗,哥們這回就忍耐一下,高抬貴手行嗎?
  [私聊]米飯:……好吧,看在你和我同姓的份兒上。
  啊?同姓?
  後來周覲琢磨了半天,才明白同姓指的是:米粥和米飯都姓米。
  今天大家都是藉口帝。
  
  周覲感慨,這個副本下的真是慘不忍睹痛不欲生。唐蘊傑不知道找誰給練的一個高級號,仗著皮糙肉厚,在整個副本過程中都把米飯護在身後,偶爾被怪摸了一下也要噓寒問暖個半天,極盡肉麻之能事。
  一路走來,根本就是五個苦逼長工帶著少爺和少爺的保鏢在出遊。
  一直很安靜的隊頻裡突然冒了句話出來。
  [隊伍]三哥的腦殘粉:米粥大人,我突然覺得你應該好好……呃,學習一下唐先生。
  學習老闆這種腆著臉皮旁若無人的獻慇勤方式嗎?何以楓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扇他的。周覲抖了一抖。而且他……真的學不會……要他有這潛質,何以楓早就是他的人了,還用糾結到現在?嘖嘖,果然老闆們的臉皮基因都是突變過的吧。
  隊頻裡一時沒人答話,其他幾個人都在不厚道地看戲。而米飯,好像終於找到能吐槽唐蘊傑的機會了。
  [隊伍]米飯:別,我還是不希望板栗跟我一樣因雞皮疙瘩集體出走而陣亡。
  周覲卻突然起了壞心眼。
  [隊伍]米粥:唔,可是我覺得,我的確有學習一下的必要。
  [隊伍]板栗:學習個P!你再學也還是不會追人,省省吧!
  周覲話才起了個頭,就被何以楓狠狠地嗆了回去,也不知道是哪個場景哪個字眼戳了他的神經。也許……是范玄嘴上責罵實則甘之若飴的秀恩愛行為弄得何以楓有點莫名毛躁了吧。
  [隊伍]菊花:……呦~好酸好酸~
  [隊伍]三哥的腦殘粉:咔咔,米粥可是說過的,要把妹子也是把你,別人他可看不上。友邦還請放寬心~米粥可是你家的專屬忠犬攻呦~
  [隊伍]菊花:忠犬攻呦~
  [隊伍]黃瓜:專屬忠犬攻呦~
  [隊伍]菊花:會長大人居然沒有炸毛~呦~
  [隊伍]黃瓜:這一定就是傳說中的默認吧……
  [隊伍]板栗:喂,你們……我們老闆還在呢。
  
  唐蘊傑有心上人在側,心情甚好,看到有人召喚,於是應聲跳出來釋放嘲諷技能。
  [隊伍]唐蘊傑:周覲,看樣子你還沒把你家的那位搞到手?你該不會是那裡不行吧。
  [隊伍]黃瓜:驚現真名,老闆V5!求老闆收留我到大唐來做實習生!
  [隊伍]唐蘊傑:簡歷投到人事部郵箱。是人才的,大唐不會看錯。
  周覲瞪著屏幕上唐蘊傑的話。「那裡不行」幾個字讓他的周身血液一下子就沸騰了。尼瑪,老子坐懷不亂,老子循序漸進,老子TMD是紳士!!!不行啊?!
  不過腹誹歸腹誹,周覲還是沒接話。眼見著話題都被扯遠了,卻有人不知道又被戳中了哪根神經,突然跳出來,發言內容各種霸氣側漏。
  [隊伍]板栗:老闆,您說周覲沒把人搞到手,您不也沒有嘛。
  [隊伍]米飯:= =
  [隊伍]唐蘊傑:哎呦,可以嘛,往我軟肋上捅。
  [隊伍]板栗:說不定他還比您先成了呢!
  ……此刻,在場所有人都開始自動腦補板栗牌小野貓。不管平時再傲嬌再彆扭,只要有人挑釁他家主人,小野貓還是毫不猶豫地亮了爪子。雖然內容實在是……太二了。
  啊!等等,難、難道這是傲嬌彆扭的小野貓在藉機表白?!
  隊伍裡的其他人就跟死了一樣,有的正在自己公會頻道里現場直播語無倫次,有的縮在角落瞪大了眼睛津津有味地看八點檔。
  喬生反應了三秒鐘,開始大呼小叫。
  [隊伍]花生:哎呦我的阿楓,你知不知道你在說啥呀?!
  [隊伍]花生:這是真的要嫁了麼嫁了麼?
  [隊伍]花生:嗷嗷嗷,我好激動。啊不對,兄弟出嫁我激動個P!阿楓吶,你就這麼拋棄我了麼阿楓吶~
  周覲抬手屏蔽了他,摸出手機來給何以楓打電話。
  「喂,幹嘛?」何以楓接起來,語氣不善。隊頻裡老闆大人終於說話了。
  [隊伍]唐蘊傑:哎呦哎呦,不錯嘛,這麼想被周覲搞到手?那好呀,你們什麼時候正式好上了,就到我辦公室來一趟。要是月底之前還是沒來,就等著我解僱周覲吧。
  「……」周覲無語地看著屏幕,同時聽見電話對面的何以楓飈了一句髒話。
  「阿楓……」
  「到底幹嘛?叫魂啊!」對面惡聲惡氣,周覲喜笑顏開。
  「沒事沒事,早點睡覺。何以楓,」周覲對著電話大聲地親了一口,「我愛死你了~」
  「……哼。」何以楓一反常態地沒有叫他滾,而是白眼一翻鼻孔朝天,臉上好像還有點……微微發紅。


  被賣了

  星期一是最痛苦的。因為要上班,還因為周覲發現自己要開始加班了。
  和范玄公司的合作正式啟動。一大早,還沒把椅子捂熱呢,部長就被喊到老闆那兒去了;一個小時之後回來,卻出人意料地神清氣爽。
  周覲看見他笑眯眯笑眯眯地朝自己這兒走,頓時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
  「周覲,這回的合作,我們部這邊就你負責了。」
  周覲一驚,連忙做謙虛狀:「不不,部長,我還太年輕,還是您……」親自上陣的比較好。
  部長一巴掌砸在周覲肩上:「別跟我說什麼資歷尚淺這種廢話。小子,老闆好像挺欣賞你,給我好好幹。有什麼問題儘管找我,我們搞技術的也不講究什麼上下級不上下級的。」
  周覲默默地攤手、無語,於是連忙打起精神答應了下來:「……是,我一定努力完成!」
  部長本就笑眯眯的眼睛更加彎了。
  等到部長剛一消失在辦公室門口,林戴宇立刻就湊了過來,打趣他:「哎呦,周組長,這個週末才抱得美人歸,今天又要陞官發大財了~兄弟我好羨慕啊~」
  「羨慕什麼呀……」周覲頭疼地扶額,「這下好,昏天黑地沒日沒夜的加班生涯又要開始了。」
  林戴宇眨眨眼睛,壓低聲音:「得了,周覲,這可是個讓你在何以楓面前施展苦肉計的好機會。」
  「你才得了呢。得了吧你,什麼苦肉計,何以楓不吃這一套。」
  「這可不一定,患難才見真情呢。你想想,何以楓要是一心疼,答應跟你好了,那以後加班的時候他在一旁給你紅袖添香,哎呦,不要太旖旎呦~到時候啊,我保證你天天都吵著鬧著想加班。」
  周覲板著臉聽完,又板著臉,指了指林戴宇身後。
  紅袖添香的何以楓就站在那兒,正露出「乖巧」的笑容。他把手上的文件「哐」一下砸在周覲桌上,斜眼看著他們倆:「你們在說什麼呢?」
  「在、在說……」
  「在說加班。」周覲搶先回答。
  提到這個讓人深惡痛絕的字眼,何以楓的注意力被吸引過去了:「啊?加班?!」他怪叫一聲,半個辦公室的人都看了過來。
  「我是說我……部長把合作項目的組長扔給我做,你說我還能清閒?」
  「節哀。」何以楓毫不動容。
  「……哎……」周覲訴苦未果,又深深地埋下頭去。
  「呃,不至於吧。」何以楓把文件丟下之後已經站了半天,現在看來還沒有想走的意思,他撓撓頭,「我估計這回全員都得加班,肯定會有人陪你一起的嘛。」
  加班這種事,但凡有除了自己以外的人跟著一起苦逼,痛苦就能減輕一大半。他們這幫搞IT的人都快把青春燒在加班上了,一個新開發下來,往往幾個月都沒好覺睡。因此,何以楓也深諳加班的悲慘,尤其明白兩三個月清閒的日子之後突然又要開始加班的沮喪心情。
  周覲抬起頭,眼神很認真:「那你陪我嗎?我不在的話,你上遊戲也會無聊。」
  「喂喂,自我意識過剩了吧。我才……不會無聊呢。」
  周覲只是笑了笑,看何以楓還是一副意猶未盡不想離開的樣子,乾脆翻開他拿來的文件跟他討論起來。
  何以楓卻突然有一種被冷落了的錯覺。他有些走神,看著周覲的側臉。剛才他們倆的對話明明再普通不過了,就像之前那段有點點曖昧的日子。可是今天,他卻覺得不對——周覲的眼神言語動作裡,沒有他想要的東西。也許,他輾轉反側一夜,從早上看到周覲的第一眼開始,就一直在期待著某些東西。一句話,或者是不一樣的眼神,暗示著什麼更熱烈的情緒。
  沒有。
  這個工作狂。何以楓恨恨地在心裡罵道。
  
  周覲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快要十一點了。
  本來約好和吃貨公會的人下副本的,放了他們鴿子,他得上遊戲解釋一下。而且他昨晚剛退了寰宇,還要重新申請回到一群吃貨。
  登上米粥的號,入會申請一眨眼間就通過了。米粥剛在公會頻道里問了聲好,就被圍住狂轟濫炸。
  [公會]菊花:米粥大人,歡迎回來!
  [公會]米粥:(*^__^*)
  [公會]話梅:你可回來了,每次看著你頭上頂著的寰宇倆字,我都灰常灰常的不爽。
  [公會]杏仁:就是就是。而且明明說好是讓米粥大人去幫忙打巫女王的,結果那天也沒見米粥大人去。怨念啊……
  [公會]話梅:哦活活活,誰說米粥大人那天沒去的~
  [公會]杏仁:有內幕!!!跪求!!!
  米粥差點都忘記了,話梅已經知道他是愛河。
  [公會]話梅:米粥大人,你要是希望我不說的話,那就答應下週末一起網聚吧~
  [公會]米粥:其實,你說出來也無所謂的……
  [公會]話梅:啊啊啊,太沒意思了!你就不怕會長大人知道咩?~
  [公會]米粥:他知道。
  [公會]話梅:神馬?!那他……那他……我、我激動鳥!!!
  [公會]杏仁:你們別再聊了!聊的我心癢難耐,求爆料哇!
  [公會]米粥:呵呵。我還是來網聚吧。
  [公會]杏仁:雅蠛蝶~我相信網聚總有機會,爆料神馬的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啊!嚶嚶嚶嚶……
  [公會]米粥:……好啦,想知道就問話梅吧。還有,這幾天我、你們會長、花生還有小宇宙可能都上不了線。走了,晚安。
  周覲想,大家要是都知道了愛河和米粥是同一個人,其實也挺好的。至少沒人會不長眼地來跟他搶板栗了。
  
  連加了幾天班,全辦公室的人都有點乏了。
  「今晚出去玩一玩?」週五難得可以早走,喬生提議道。
  林戴宇伸了個懶腰,打著哈欠說道:「連著加了一個星期的班,你不累啊。我可不參加,回去補覺。」
  「得了吧,別拿補覺當藉口。昨天半夜你還在遊戲上呢,也沒見你補覺嘛。」喬生翻了個白眼。
  最後,幾個和喬生玩得比較好的人組團一起去了酒吧,包括何以楓。周覲自然也跟著。
  小坐了一會兒,樂隊表演開始了。其他的人都擠到前面去看,就喬生、何以楓和周覲還端著酒杯縮在角落的沙發裡。喬生不是個宅男,相反,他很愛玩,玩起來也很瘋。此時在一片high翻天的氛圍裡他居然還眼觀鼻鼻觀心的乖乖坐著,實在反常的很。
  「你們倆怎麼不去玩?」周覲問道。
  「哎,心事重重,玩什麼呀。」
  何以楓大吃一驚:「心事重重?!阿生,你遇到什麼麻煩事了?」
  「阿楓,咱們是不是兄弟?」喬生突然靠過來,緊緊地握住何以楓的手。
  「當然。你有什麼困難,告訴我,能幫的我一定幫。」
  喬生喜上眉梢。
  「阿楓,其實呢,是這樣的……我、我有個女朋友。」
  「啊?!你有女朋友了?!」
  「不不不,重點不在這裡。重點是我們要同居,沒房子。呵呵,那個,阿楓啊……」喬生堆起滿臉笑,「委屈你一下,你能不能,搬出去住啊?」
  周覲剛把酒杯湊到嘴邊,聞言差點噴了出來。敢情喬生在這兒憋了半天,是要跟何以楓提叫他搬出來跟自己同居的事兒啊。哎,可是喬生……你丫,你丫這想的什麼破爛藉口啊!信你就有鬼了!周覲恨鐵不成鋼地嘆了口氣。
  看了看周覲又看了看何以楓,喬生笑得一臉諂媚,就差搖尾巴了。
  果然,一開始的震驚過去,何以楓此時滿腹狐疑:「不是我說啊……阿生,你這個星期一直在加班,上個週末跟林戴宇一起出去玩,之前有大半個月時間每天一下班就回去打網遊。你什麼時候陪你女朋友的,我怎麼沒發現?」
  「她、她這個月出差去了。」
  「你上個月差不多也是這麼過的。」
  「她……」
  「她上個月也出差?空姐啊。」
  「對,對,就是空姐。」
  「人家空姐一個個的都有一米七的個子,苗條又漂亮,能看上你?」
  「喂,何以楓!不帶這麼人身攻擊的!」
  「且不論你這個女朋友是真是假,那你要和人家同居,你們不能自己出去找房子,非得把我趕出去啊?」
  「這個……」
  「還有,我們那個房子才多少平米,都什麼地理位置,你也好意思帶女孩子來住?」
  「呃……」
  
  周覲看喬生面如土色給駁得一句話也說不上來,連忙解圍:「哎,別說了別說了,走走,我們上那邊……」
  喬生卻不識趣地打斷了他的話:「跟你說實話吧!」
  很感興趣地挑了挑眉,何以楓斜眼看著他。
  「其實,我買了套房!」喬生很是理直氣壯,又擺出一副「我是在替你著想」的表情,「你看,等我搬出去了,你一個人要出本來我們兩個人的房租,太貴了,所以你乾脆也搬出來吧。」
  「不是我說啊……阿生,你這個星期一直在加班,上個週末跟林戴宇一起……」
  「停停停!我半年前買的,不行啊?」
  「行,那明天帶我參觀一下。」
  「不不不,阿楓……」喬生憋了一腦門的汗,「裝修呢,亂。」
  「裝修?那我更要看看了,將來總得自己買房裝修的,我要學習學習。」
  「別……」
  「阿生,你這也說不出那也說不清,一會兒說有女朋友了要同居,一會兒又說是買了房子要出去住,你這從來到尾都是在蒙我呢吧。」何以楓挑了挑眉毛。
  周覲扶額。他找喬生幫忙說服何以楓跟他一起住,那簡直是最失敗的決定。
  
  喬生還要繼續,就這當口突然跑回來了一個同事,一把拉起周覲:「哎,兄弟,幫我瞅瞅那瓶洋酒去。」
  周覲還沒來得及拒絕就已經被扯遠了,也不知道喬生又說了些什麼蠢話。等他被折騰了半天回來,一圈沙發裡就坐著何以楓一個人,正小口小口抿著酒盯著不遠處一個姑娘的翹臀。
  「哎,喬生呢?」
  「廁所。我讓他面壁思過呢。」
  周覲心裡一跳。
  「周覲,你的花花心思可真多。」
  「哈哈,我對你可是始終如一。」周覲乾笑兩聲。
  「哼,喬生早就招了!想讓我跟你一起住啊……」何以楓拉長了聲調,歪著頭搖晃著酒杯,看上去好像有點……喝多了。他打了個嗝,大大咧咧地把修長雙腿翹在茶几上:「怎麼樣,要不要好好求求我?求的好了,小爺我就勉強考慮一下。」
  周覲眨了眨眼睛。他居然沒說「做夢」「沒門」,也沒有一口否決,那就表示大大地有戲啊。
  「阿楓,」周覲連忙坐到何以楓身邊,「你看,我那兒寬敞,離地鐵也近一些,還不要你付房租,你就上我那兒去住唄。你忘了老闆說的?月底要是咱倆沒好上他就要炒我的魷魚。阿楓,你本事可大,你救救我吧。」
  「滾你的,叫你攛掇阿生拐騙我!」
  「是是是,這是我的錯。那,搬來跟我一起住?」
  「搬,」何以楓似乎真的喝多了,身子一個勁兒地往下癱,聲音也越來越小,「你個大頭鬼……」
  轉過頭,周覲問不知何時起就站在他身後的范玄和喬生:「你們聽到他最後說啥了?」
  「嗯,」范玄看了看周覲的表情,很嚴肅地點頭,「他說,搬。」
  喬生連忙附和:「就是就是,他說他願意搬。周覲吶,那個……1000金?」
  「一手交人,一手交貨。」
  喬生立刻眉開眼笑,范玄一臉高深莫測。何以楓就這麼被賣了。
  

  宜嫁娶

  [私聊]花生:我做了件大好事。
  下副本下的好好的,花生突然沒頭沒腦地來了這麼一句。
  [私聊]米粥:???
  [私聊]花生:就在剛才,我把整整三桶水分別倒在了我的床上、阿楓的床上和沙發上。戰果是:床單全濕,褥子全濕,沙發全濕。
  [私聊]米粥:……
  [私聊]花生:然後我跟何以楓說,你看床單連同底下的褥子全部都濕了,現在也沒有新的褥子。如果你直接睡在床板上會被咯死,冬天也不適合打地鋪,所以你乾脆到周覲家去住一晚吧。
  [私聊]米粥:……
  [私聊]花生:為了這個大工程,我還花了好幾塊大洋特地去買了個新塑料桶呢!
  周覲還是有點云裡霧裡。潑水?所有能睡的都濕了?所以何以楓可能會來自己這兒住一晚?這什麼玩意兒……不像是喬生會下手幹出來的事兒呀……話又說回來了,林戴宇家,范玄家,何以楓可以選擇的地點很多,他真不太可能上自己這麼來吧。周覲的腦子裡瞬間轉過去好多道彎,他還想再問清楚一點,就聽見手機拼了命地開始叫喚。
  是何以楓。
  連忙接起來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見何以楓不容商量的命令口吻:「喂,今天到你家借住一晚。」
  周覲一愣。嗯?這樣說……喬生還真的潑了水,何以楓也真的願意來自己這兒住?他瞄了一眼電腦屏幕,心裡突然有了計較。一直以來,他都是在用一種溫柔感化死纏爛打的方式來追求何以楓。或者說,這樣子的方式簡直就不能叫做追求,太溫吞了。他曾經擔心,如果他被逼得太緊,反而會被何以楓討厭。但是這次喬生意想不到的出牌好像也的確換來了意想不到的結果。
  逼一逼?
  也許,有奇效也說不定。
  於是周覲壓低了聲音。他用冷冰冰的語氣突然發難:「何以楓,你當我這兒是旅館嗎?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何以楓沒想到他突然來這麼一下,有點愣神:「……周覲,你這是吃錯藥了?腦子抽了?我說來你家住一晚,不行啊?!」
  「你要來,只能長住。我受不了你這樣來來去去若即若離。」
  「喂喂,我只是來借住一晚而已,跟什麼若即若離有個P的關係!」
  「何以楓,裝傻也沒用,你很清楚我對你是什麼樣的感情。這麼長時間了,你卻一直沒有給我個准信。我快沒有等下去的耐心了。」周覲雖然說著狠話,嘴角卻帶著一抹笑意。他得意地發現,何以楓並沒有看出來他在故意生氣,而是難得地有些慌亂起來了。
  「什、什麼嘛,突然朝我發火。我只是……」
  周覲打斷他的話:「總之這回,要是你來了,可就沒機會走了。想清楚了阿楓,現在你還有時間去找賓館。」
  「……周覲!去你媽的!」何以楓突然爆發了。
  被掛了電話,周覲仍舊很淡定,轉臉跟花生繼續剛才的話題。
  [私聊]米粥:剛剛阿楓打過電話給我了。
  [私聊]花生:聽到了聽到了~好激烈呦~不過你放心,不管他嘴上怎麼罵你,最終還是會去你那兒的。其實,他丫就是一M~
  周覲嘴角抽搐。
  [私聊]米粥:話說,好像你自己的床單也濕了吧,那你怎麼辦?
  [私聊]花生:沒事,我潑水之前就在床單下面墊了防水的保鮮膜,褥子沒濕。等阿楓走了,我就換個床單繼續睡唄。
  [私聊]米粥:……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黑?
  [私聊]花生:不是我,主意是范玄和林戴宇一起出的。他們倆還說,叫你接收了何以楓以後就別把他放走了。他們夜觀天象,掐指一算,今天是個宜嫁娶的良辰吉日。
  [私聊]米粥:……
  
  「啊啊,冷死了,快點讓我進去暖和暖和。」何以楓一邊跺著腳喊冷,一邊哐啷哐啷砸周覲家的門。
  門開了,周覲斜斜地倚在門口。
  「你杵門口乾嘛?讓我進去呀。」
  「我說過了吧,你要是來了,就別想走了。」周覲說。
  何以楓撇了撇嘴。
  我,擦!敢情你壓根就被我的話當真?!周覲青筋一跳。小渾蛋,今天說不定還真是個良辰吉日!
  他跟在何以楓身後進了客廳,在何以楓筆直朝客房走的時候一把拉住他。
  「幹嘛?」何以楓回頭。
  「你住那邊。」說著,周覲二話不說就把何以楓把自己房間那邊拖。
  「喂,你家不是有客房嘛。有客房為什麼要住你屋!」
  「上次你來不也是住我屋?既然上次也是為什麼這次要換?」
  可能何以楓本能地覺得今天的周覲有些不對所以沒敢再說話,可能他壓根就沒想反抗因為他本就想跟周覲睡一起。不管出於什麼心理,總之他就這樣乖乖地被周覲拖走了,扔在床上。
  何以楓默默地揉著自己的胳膊沒吭聲,看周覲給他找毛巾。
  「上次我用過的呢?」
  「被我拿去當抹布了。」
  何以楓被堵得說不出話來。
  周覲轉過身,看他似乎有點垂頭喪氣的樣子,臉色柔和了下來。他摸了摸何以楓的腦袋,走過去和他並排坐在床上:「對了,你怎麼突然要跑到我這來。」
  雖然周覲已經知道了前因後果,但是何以楓可不知道他已經知道了。不問一問才顯得奇怪呢。
  說起這個來何以楓就一臉沒好氣的樣子:「喬生那渾蛋往床上潑水!」
  「啊?你們倆還玩潑水節?」
  「潑毛節!你敢說不是你指使的?」
  「我還真敢說。還有,你既然認為是我幹的,那為什麼還要到我家來?」
  「哼,我要當面指控你!」
  「哦?」周覲一手攬過何以楓的肩頭,朝他靠了過去。何以楓忙往後縮,雙手抵在周覲胸口。幾乎是貼著何以楓的嘴唇,周覲揚起微笑,壓低了聲線,「當面指控我?難道你就不怕我當面推了你?」
  
  周覲只是想醞釀下氣氛的。他得適時提醒下何以楓,自己可不是什麼事都不會做的「善類」。
  何以楓卻不服氣了,他擺出一臉「有種你就來」的誘受表情梗了梗脖子:「誰推誰還不一定呢!」說著,就著這樣被周覲摟在懷裡的姿勢,他很是大義凌然地朝前面湊了湊,貼上了周覲的嘴唇。
  周覲只覺得自己像是被一隻小狗給咬了。嘴唇上有點點刺痛的感覺,前一秒還有些疼,下一秒就被細細地舔了去。趁著何以楓的舌頭還在自己唇上肆虐,周覲微微張開嘴,在他的舌尖上輕輕咬了一口。
  何以楓就像觸了電一樣,輕輕打了個哆嗦,放開了周覲。
  「怎麼了?」周覲笑問。
  ……丫的還好意思問怎麼了?何以楓臉都有些紅了。他他他的舌頭只是和周覲的不小心碰了一下而已,就感覺像是被打了一鞭子一樣的顫慄。這種丟人的情況絕對不能坦白!悲憤之下,何以楓握緊了拳頭一拳砸在床上:「臥槽!周覲你他媽給老子把嘴張開!」
  周覲噴笑。
  何以楓被笑得臉一陣紅一陣白,拽著周覲的領子吼:「笑你妹啊!睜大眼睛看清楚,老子是攻!攻!你丫給老子乖乖地張開腿!」
  「是是是,你是攻……但是乖乖張開腿什麼的,我覺得你更適合,真的。」周覲使勁繃住臉,才沒讓自己又笑出聲來。他把何以楓的手腕捏在手裡,防止這傢伙聽了自己的話又要暴走。
  何以楓眼睛瞪得大大的,惱羞成怒地表示要和周覲單挑:「適合毛!有種咱倆就比劃比劃!來呀!」
  
  周覲視之為邀約。色氣點的說法叫引誘。
  所以他很乾脆地去浴室把自己全身上下都刷乾淨了。
  裸著上半身出來,正坐在電腦前的何以楓只回頭看了一眼,就一臉嫌棄表情地回過頭去。
  周覲走到他身後,彎下腰,耳語道:「怎麼了?沒能入你的法眼,還是……你害羞了?」
  「……你看范玄拋棄了他的那個小女號,換了個男祭司。」何以楓指著電腦屏幕,答非所問道,「不想知道為什麼?」
  「不想。」
  「因為老闆逼婚。他現在換成男號,男號和男號就木有前途了。」
  「……我不認為男號和男號沒有前途。」周覲一伸手,直接就把電腦主機的電源給切了。
  「臥槽!」
  「乖,洗澡去。」
  何以楓努力地不想表現出膽怯來。他站在浴室裡,水淋淋的,有些哆嗦:「周覲,給我拿衣服來!」
  周覲只扔了條浴巾進來。披在肩上,剛好遮住臍下某處。
  何以楓破口大罵:「我擦,我要的是衣服!你想讓我跳草裙舞?!」
  「草裙舞?我很歡迎。」周覲擋在浴室門口,肆無忌憚地盯著何以楓的腿猛看,嘴上還在激他,「喏,不是你說你要跟我比劃的嘛,這就怕了?現在我沒穿上衣你沒穿褲子,身上裝備相當才符合PK的公平性。」
  何以楓才不跟他廢話,抬起腳來就要踹,可剛抬了三十公分他就發覺周覲眼神一閃,露出了綠油油的光。
  「你這個流氓!」何以楓差點想把身上的浴巾掀下來,然後罩住周覲的頭像電視上那樣把他狠揍一頓。
  「冤枉啊,我怎麼就成流氓了呢。」周覲捏著嗓子叫屈,「我這是發情。」
  何以楓的臉一下子就紅了。周覲以前一直很溫柔很斯文,何以楓非常習慣跟這樣的周覲相處,即使是在表白了之後,也不會有什麼扭捏不自在的感覺。但現在,那些溫柔的樣子斯文的樣子全都浮上眼前,跟現在這個壞笑著的傢伙重疊在一起……倒讓他有點招架不住了。
  
  何以楓覺得這樣下去要壞事。指不定今天就真要把自己交待在這兒了。
  他居然還沒覺得有什麼不好。心裡沒有忐忑,倒是坦然。
  周覲還在裝腔作勢,問何以楓他要怎麼比劃。跆拳道?相撲?摔跤?何以楓看著他人模人樣地走來走去,自己卻光著□連腿都不敢抬,心頭一沖動,撲上去就開始扒周覲身上的那條褲子,一邊跟皮帶奮鬥一邊咬牙切齒:「就比誰先把誰脫光!」
  周覲受寵若驚。他瞅著何以楓圍在腋下的浴巾,心想,要把這玩意兒脫了,也就是一拉一扯之間的事兒吧……
  所以他也不急,居高臨下地看風景。從這個角度看,何以楓的兩條小白腿若隱若現,格外誘人。「阿楓~」他突然喚了一聲,半蹲在何以楓面前。
  「啊?」也半蹲著的何以楓被攥住了手腕,抬頭看他。
  「我看過黃曆了,今天宜嫁娶。」
  「嫁你妹!」何以楓別過臉去,不看他。
  「妹妹就算了,我把我小弟弟嫁給你怎麼樣?」周覲笑得特別噁心。
  「弟弟就算了,我倒是很想娶你的菊花。」何以楓不甘示弱。
  「這個可不行。」
  「我看行。」
  「那我只好,」周覲伸手,徐徐扯住何以楓身上的浴巾,輕輕一拉,「先下手為強了~」
  

  良宵

  何以楓捂著胸口直往後躲,撲通一下坐在了地板上。
  啊啊,不對啊!躲毛!氣勢都躲沒了!
  他直起身,直接往周覲身上撲。為什麼要撲過去?這不是投懷送抱嗎?何以楓呆呆地回過頭:哎,不知道哎……就是看著他滿臉得意地蹲在那兒,特想撲過去扇他。
  可惜何以楓的操作還不夠YD走位還不夠風騷,只見他圍著浴巾出發,卻是裸著身子到達周覲的懷抱。半途被截了。
  讓我們來看一下慢鏡頭。
  慢鏡頭裡全是揚起的浴巾,間或有周覲襲胸的鹹豬手出沒。
  
  「我贏了~」周覲很滿意地把何以楓抱在懷裡上下其手。
  「你作弊!」何以楓掙扎。
  周覲才不跟他爭論這種沒可能扯清的事兒。他的手自上而下滑過何以楓的背脊,滿意地發現這個傢伙保養的真是不錯,光滑又細潤。男人全是迷戀手感的動物,周覲一遍一遍地順著背脊的曲線起伏,撒不下手了。
  不單周覲上癮了,何以楓在一開始的掙扎之後好像也安靜下來,舒舒服服地縮著就像只被擼得舒舒服服的小兔子一樣。赤身裸體的有些冷,一個激靈,他突然反應過來:「你丫在摸哪兒?!」
  「在給你順毛呢。你不是挺享受的樣子嘛。」
  一絲|不掛窩在一大老爺們兒懷裡還挺享受?!何以楓的表情簡直像是被雷劈了一樣,跳起來就想肉搏。
  矯健的小兔子一蹬腿,還真有點小氣勢。眼見得他快夠著自己了,周覲連忙往旁邊一讓。何以楓卻沒剎住勁兒,就這麼自個把自個扔到床上去了,腰還差點撞到床沿。
  周覲很是樂見其成,自己乖乖地還知道要躺上床的何以楓簡直就是迷人小誘受一枚。
  
  一條腿壓在何以楓的腳踝上,周覲居高臨下地開始脫衣服。
  「停停停,」何以楓直往後縮,指著周覲大喊,「你這這這是迷|奸!」
  「我以為這是情侶之間正常的滾床單。」周覲的手按在何以楓的大腿上。
  何以楓瑟縮了一下,被周覲觸碰的地方似乎陡然升高了好幾度。他抬起手來,氣勢洶洶地好像要把周覲的手揮開,最後卻還是猶疑著改變了航線,捂在了臍下三寸。然後梗著脖子,瞪他。周覲倒笑了:「你這樣像小媳婦。」
  「小媳婦就小媳婦,我不受你撩撥,只要保得住我的清白就行。」
  「保清白?那你保錯地方了。」周覲很好心地給他糾正錯誤。他跪立在床上,突然向何以楓靠了過去,在他有些驚慌閃躲的時候一手鉗住了何以楓護在某處的兩隻手。虛虛地摟住他,周覲臉上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另一隻手摸著脊椎骨一點點下滑。
  他的手掌緊貼著尾椎,用食指和中指輕快地和這根小骨頭打了個招呼。
  被牢牢按在周覲的胸口,他的手和自己的手交疊著一起按在羞恥的地方,在灼熱難耐的感覺中,何以楓自行腦補了第三視角的畫面,呼吸陡然加快。他欲哭無淚地發現,自己那裡……好像抬起頭,要發芽了。
  而背後,那隻一路向下的狼爪正在他的腰臀之間跳舞。
  要死了啊!
  周覲和何以楓的內心都在這樣嘶吼。
  
  說實話,其實周覲並沒想來真的。他摸不清何以楓的想法,現在也只是在一點一點試探著身下這個一刻不停在扭動的傢伙的底線。
  何以楓的身體比他想的要坦誠一點。也許他心裡早就在問候周覲的祖宗十八代,但是身體卻很順從。不然以周覲只高了他五六公分的個頭,根本是壓不住他的。周覲賤笑,也許他丫一開始就應該先推了再說。
  何以楓努力想把手從周覲的壓制下抽出來,把自個兒屁股縫裡那隻毛骨悚然的爪子給拍開。微微薄汗的皮膚貼在一起,他本該感到抗拒,卻又感到實實在在的誘惑。這種感覺,就像站在懸崖上面一樣,看著腳下云蒸霧騰,驚懼之餘卻又控制不住地開始想像飛身而下粉身碎骨之前那種翱翔的快感。
  周覲嘆口氣:「阿楓,你在抖。」
  「P話!你被男人摸菊花的時候不抖?!」雖然是呵斥加反問的語氣,但是何以楓自己都覺得中氣不足了。
  「阿楓,其實你的身體很喜歡我。你感覺到了嗎?這裡,還有這裡,以前的時候就很喜歡。」
  何以楓瞪著他。
  「不信?」周覲把手輕輕搭在他腰側,何以楓表情一僵,還沒來得及罵出聲,就已經化成了一灘春水。
  「哈哈哈哈……周……周,尼瑪……哈哈……停……哈哈哈哈……」何以楓被撓到了癢處,眼睛裡淚光閃爍。他怕癢,大學的時候周覲就經常這樣和他打鬧,如今數年過去,那些個癢筋兒還是一如既往的敏感。周覲想,果然,最誠實的永遠都是身體。
  何以楓被撓得都要打滾了,喘氣喘得跟拉風箱似的,身體彎曲成妖嬈的姿勢。周覲眯起眼睛來,貪婪地看著,貪婪地聽他在狂笑中夾雜的呻吟。像啜泣一樣的低吟,很能勾起男人基因深處的獸化成分。
  一邊控制不住地狂笑,何以楓一邊斷斷續續地求饒:「停!……不行了……」他覺得自己的笑肌都有點抽了。
  
  周覲停手,大喇喇地跨坐在他腿間,用手壓著他的上半身,笑得得瑟:「怎麼樣?你的身體果然很喜歡我吧~」
  何以楓癱在床上,臉色潮紅,抿了抿唇卻沒有反駁。他似乎有一種重回大學時代的錯覺,氣氛前所未有的緩和下來。他的眼神也出其的溫柔,輕輕地踹了周覲一腳:「去把頂燈關了,晃眼。床頭燈開著就行。」
  得了便宜的周覲自然乖乖照做。他在牆邊還沒轉身,就感覺身後有什麼靠了過來,一把扭住他的胳膊就把他往床上摁。臥槽!周覲在心裡反反覆覆地爆粗口,感覺身上僅存的褲子也全都被扒了個精光。何以楓一邊毛毛躁躁地摸他的大腿,一邊面目猙獰:「叫你摸我!叫你撓我!」
  等到真的被結結實實按在床上了,周覲反倒放棄了掙扎。何以楓在他身上又摸又啃,像小狗一樣一路從脖子玩到腰後,他也只是稍稍挪動了一下下半身,免得某個高高抬頭的地方嚇著了何以楓。有溫暖的觸覺從背上傳來,流竄在他的脊髓裡,抽打著他的每一根神經。難以抑制的興奮感從何以楓觸碰的地方蔓延開來。
  突然感覺到何以楓的手指正向他身後危險的地方靠近,周覲立刻反手扣住何以楓的手腕:「還沒摸夠?」
  何以楓跳腳了:「你能摸我的為什麼我不能摸你的?!」一邊說著,另一隻手仍然執著地在他菊花附近徘徊。
  這可不行。周覲一個翻身就把他掀了過來,拎起他的雙手壓在頭頂。
  「喂喂喂!臥槽周覲,把你下面的那根玩意兒給我挪開!挪開!」何以楓眼前一黑,喊得聲嘶力竭,「再頂著我我他媽就把這玩意兒給你剁……唔!」
  何以楓還沒說完,周覲的唇已經覆了上來,很霸道地把他要說的話全部吞進自己肚子裡,甚至不由自主地輕輕磨蹭著。他很溫柔地示意何以楓欣賞一下他的武器,說:「你說要剁了?我覺得你沒有機會了,因為你一定會食髓知味愛不釋手捨不得把它剁了的。」
  「不服?要不要試試?」周覲在昏黃的燈光裡看見何以楓瞬間豎起眉毛的表情,釋放出進一步進攻的暗示。
  何以楓扭過頭:「我才不上你的當……」
  周覲溫柔地拂開他的額發,吻他的額頭和嘴唇。
  
  「真是的,我真是他媽的蠢斃了……」何以楓閉上眼睛不敢看周覲。說完這句話,他的臉上突然泛起了羞怯的顏色,憋足了一口氣吶喊道:「該死的周覲待會兒你他媽必須給老子輕一點老子是玻璃娃娃聽到了沒有不然我明早揍你啊!!!」
  周覲彎起嘴角。
  何以楓的心里根本沒有外表表現出的那麼輕鬆。在昏黃的光亮中,他就像一艘小船在海裡漂泊,逐浪起伏,卻抓不住支點好像隨時要被淹沒。然後他感覺有一隻手握在他的手上,牽引著,輕輕地環在了身上那個人的肩上。就像有溫柔的海浪遠遠而來,輕輕托住他,帶著他起舞,沖刷他的身體,分開他的雙腿。海浪涼涼地滑過他的股間,涼涼的,又無比灼熱。
  背上輕輕搭著的手突然一把掐緊,周覲汗都下來了。他聽見何以楓輕輕呻吟了一聲,然後大罵了一聲「臥槽」。他連忙伏□子要吻何以楓,可腿架在肩上的動作無意中更加逼緊了何以楓的神經,那是一種壓迫感,和深入感。
  何以楓頭皮一緊;疼,還有……別樣的感覺。他嚯地睜開眼睛,要罵娘。入眼的是周覲似乎一瞬都沒有挪開過的目光,專注、迷戀、溫柔……熾熱。「尼瑪,」何以楓輕聲嘟噥,然後用盡了力氣拍著床單大罵周覲,「臥槽!你他媽是活塞不是棍子!你他媽趕緊給我弄完!弄完!」
  周覲眨眨眼,微笑的嘴角看著特別礙眼。尤其在他一邊用那根該剁掉的東西鞭撻自己還一邊說「我愛你」的時候,真是……真是……討厭透了……
  

  以權謀私

  周覲抱著一摞紀念冊站在香樟樹下。
  重重人群之中,他一眼就看到了何以楓。和周圍的人一樣,他也穿著一身黑乎乎的學士服,分辨度實在不高。但是周覲每次都能準確地找到他,在四年不停不停回眸尋找的動作裡變成了一種本能。
  正跟旁邊楊逸凡楊大班長說話的何以楓突然轉過頭,朝香樟樹下直直看來。他們在這一年的時間裡都沒怎麼說過話,從最好的朋友變成了最陌生的路人。周覲很清楚地記得這個故事的結局,他記得何以楓只是這樣隔著人群,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就再也沒有朝他的方向看過來。
  但是現在,他突然有些不甘心了。在此時此刻這個還沒走到結局的故事裡,他似乎還可以做些什麼來挽回。趁著何以楓還沒有撇開視線,周覲突然抱緊了紀念冊,朝何以楓的方向擠了過去。
  在他詫異的眼神裡,離他越來越近。
  然後把其中一本紀念冊遞給他,對他說:「阿楓,咱們還是好朋友。畢業以後常聯繫。」
  他看見何以楓嘴角一瞬間的笑,回答自己說「好」。
  他們面對面地傻笑。
  故事的結局,在夢裡,終於有了不一樣的幸福。
  
  「臥槽,給小爺醒醒!尼瑪傻笑毛?!噁心死了!」
  傻笑夠了,繼而開始琢磨畢業以後要如何「聯繫」的周覲被無情地拍醒。
  甫一睜眼,映入眼簾的就是何以楓那張寫滿了「你給我去死」的臉。他眨了眨眼睛,再眨了眨;哎?剛剛那個一身學士服的清純版阿楓呢?他直覺自己在做夢,夢裡居然看到了一個裸著上身躺在他床上滿身他弄出來的紅痕正在對他橫眉豎眼的何以楓。他再次閉上眼睛:冷靜啊周覲,你想上他都想出幻覺來了吧……
  看周覲理也不理他,還把眼睛又閉上了,何以楓恨得提腳就踹。可還沒挨著目標,他就身不由己地發生了「啊」的一聲慘叫——
  周覲一個鯉魚打挺跳了起來,摟住何以楓一疊聲地問:「怎麼了怎麼了?」
  「臥槽!老子的,老子的……疼!」何以楓扶著腰。除了「臥槽」和「疼」字以外,其他的聲兒都細的像蚊子叫,但何以楓堅決不承認自己害羞了。
  周覲親了親何以楓紅霞亂飛的臉頰,在他殺人的視線裡摟緊了就是不撒手。他好像一瞬間從剛剛那個以大學畢業為場景的夢裡穿越回了現實。在他用一種特膩歪的姿勢環著初夜之後耍小脾氣的小情兒時,覺得自己就像在云裡飄著。
  
  不等某人不規矩的手再次往那啥地方伸,何以楓就把周覲趕下床了,他自己倒是一副大爺樣地縮在床上。
  周覲把各種吃食端到他眼前給他過目。何以楓頓時覺得自己就像那些清宮劇裡懷了龍種的妃子一樣,搖搖手或者點點頭就能讓小太監忙得顛顛的。而且,最關鍵的是他何以楓只是破了個身就能有如斯待遇,可要比古時候那些妃子們強多了!
  ……等,等一下!尼瑪誰是妃子啊!呸呸呸!我何以楓不是女人!不是!被自己的想像雷飛了的何以楓開始挑周覲的刺兒:
  「我才不要吃粥!小爺不柔弱!」
  「這麼硬的飯誰嚼的動!萬一吃了不消化,拉的時候你替我疼啊!」
  「不喝湯不喝湯我最不喜歡喝湯了~」
  ……
  「周覲,我好餓啊……」
  周覲很是無奈:「這你也不吃那你也不吃,你想要什麼?」
  「筆記本!我要上《魔界》。」何以楓登時眼睛一亮。對啊,這麼無聊正好可以上遊戲。最好再來點小菜。他扳著手指頭:「然後你再給我來個雞大腿。嗯,還有拌飯。啊不,湯泡飯吧。不行,蛋炒飯……」
  一會兒不肯吃東西轉過臉來又開始要東西吃,這在周覲眼裡可就有點微妙了。他很豪氣地阻止了何以楓繼續數「飯」,手把手地往他嘴裡塞粥。
  
  所以花生剛一上線就被何以楓逮住了訴苦。
  [隊伍]板栗:嗚嗚嗚嗚,阿生我好苦啊……
  [隊伍]愛河:= =
  [隊伍]花生:栗子你怎麼了?被爆菊了應該很幸福啊!
  [隊伍]愛河:花生GJ!
  [隊伍]板栗:滾你的蛋!我爆你的菊看你幸不幸福!
  [隊伍]核桃仁:(⊙o⊙)我不應該手賤加隊!叫你手賤叫你手賤叫你手賤……
  [隊伍]愛河:咱們的菊花品種不一樣。你那個是一種學名叫「零」的菊花,不好好澆灌就無法盛開。
  [隊伍]板栗:給我去死一死!
  [隊伍]花生:哈哈。栗子你這樣哪裡是被欺負了呀~
  [隊伍]板栗:那廝只讓我吃米粥,連雞腿都不給我一個,這不是欺負嗎?!
  [隊伍]花生:吃米粥?哦呀呀,愛河都讓你吃他了,你還不知足~
  [隊伍]核桃仁:(⊙o⊙)原來話梅姐說的是真的!愛河大人你你你!!!
  [隊伍]核桃仁:真的就是米粥大人?!
  [隊伍]愛河:是啊。我以為話梅早就跟你們說清楚了呢。
  [隊伍]核桃仁:尖叫尖叫尖叫尖叫尖叫!!!
  [隊伍]核桃仁:那,那會長大人你早就知道了?!
  [隊伍]板栗:哼哼。
  [隊伍]核桃仁:尖叫尖叫尖叫尖叫尖叫!!!
  [隊伍]核桃仁:尖叫尖叫尖叫尖叫尖叫!!!
  [隊伍]板栗:喂喂,不用尖叫這麼多次吧。
  [隊伍]核桃仁:不是不是,是五秒鐘之前的另一個大八卦!公會頻道里已經瞬間刷爆了!
  
  根據公會裡姑娘們的指示,周覲打開了屏蔽多時的世界頻道。
  [世界]唐蘊傑:親愛的[米飯],別害羞了,我一定會讓你嫁給我的!
  ……
  頂著遊戲運營商總boss名字的玩家在世界頻道高調表白果然很V5。更V5的是,他在向一個男號表白。還有更更V5的,不過這個就沒幾個人知道了……這貨,這貨其實是真boss本尊無誤啊。
  被表白的人很無奈地露面了。
  [世界]米飯:喂,我這個號可是個男號。
  [世界]唐蘊傑:沒關係~性別不是問題!等著我!
  隨著主角的啞口無言,世界頻道迅速犀利地刷起。
  周覲的腦子裡也跟著靈光一閃,卻仍有些技術問題沒想明白。他丟下電腦跑到房間裡。
  「幹嘛?」何以楓聽到腳步聲,頭都不抬一下。
  「……還疼嗎?」一看到何以楓,有什麼不相關的問題都扔一邊。周覲坐上床剛想膩歪一會兒,就被何以楓一肘子推開:「你能替我疼?跑過來幹嘛?」
  「剛剛世界頻道上的表白你也看到了吧。其實我挺好奇的,《魔界》裡可以同性結婚嗎?」
  何以楓用看弱智的眼神覷了他一眼:「要是可以的話,范玄換男號不就沒意義了嗎?當然不行。」
  「那老闆說性別不是問題……」
  「口號而已,口號。」
  「口號啊……聽我說,阿楓。」周覲話說了一半,突然就沒了下文。他專注地看著何以楓的臉,一寸一寸梭巡。就在何以楓耐心告罄幾乎要把他轟走的時候,周覲突然拉過他的手,貼在自己胸口。他感覺到何以楓手腕處的脈搏和自己的心跳疊加著鼓動,慢慢加快。他貼在何以楓紅透了的耳邊,對他說:「聽我說。阿楓,我愛你。這可不是口號。」
  ……
  
  事實證明,他們老闆的話也不是口號。
  週一一上班,就有不得了的消息在公司裡默默流傳。何以楓甚至都沒工夫追究喬生把他掃地出門的惡劣行徑,就忙不迭地跑到運營部去探口風了。向來鄙視八婆的男人們也開始抑制不住地四處打聽:
  哎?老闆在遊戲裡受了刺激,要有大動作?!
  不會是裁員吧!
  哦哦哦,不是就好……那老闆要干啥?
  老闆逼運營部改《魔界》?
  《魔界》運行挺好的呀,哪兒有要改的地方啊?
  哦哦哦,要改婚姻系統。
  可是婚姻系統也挺好的呀,花轎很漂亮。老闆到底要怎麼改?
  哦哦哦,要允許同性玩家結婚。嗯……
  啊?!
  程設部的男人們紛紛抬起一張張難以置信的臉。
  「允許同性玩家結婚?!」
  「老闆為什麼非要弄這個?」
  「老闆在《魔界》裡受了刺激……」
  「啊!你們誰玩了的?週末那個求婚!」
  「那、那個一直在刷屏向男號求婚的『唐蘊傑』莫非是老闆本尊?」
  「被求婚的叫『米飯』吧……說起來范玄的名字裡也的確帶個fan吶。」
  「你也看到啦!」
  「是啊是啊!」
  「呀,說起來范玄已經被老闆叫去好半天了。」
  「辦公室啪啪啪?」
  「你個滿腦子啪啪啪的流氓!」
  ……
  
  直到下班,范玄都沒回辦公室。而運營部……看來婚姻系統不改好之前,他們都沒法離開辦公室了。
  一個星期之後,就是《魔界》為期兩天的更新和維護。雖然什麼坐騎系統寵物系統時裝系統全部都跟著刷了個level,周覲拿到了內容列表卻看得直抽抽。尼瑪,level up了的只有跟夫妻兩字搭邊的部分吧,這根本就是老闆在以權謀私!
  林戴宇專門打電話來恭喜他:「恭喜恭喜啊周覲。」
  加班加到死的周覲黑著臉:「我沒發現有要恭喜的事情……」
  「恭喜同居啊~」林戴宇笑得很欠扁,活像只公鴨子,「還有,恭喜你跟何以楓也能在遊戲裡結婚了。」
  周覲昏昏沉沉的腦袋刷地一下空明了。
  「老闆太狠了,夫夫婚姻系統一出來,范玄就這麼被逼婚成功了。你們干脆也辦了吧!」
  這是個好主意啊!
  周覲忙完工作,立刻就上官網研究去了。這次更新裡推出的一對對公坐騎一對對公寵物一對對的夫夫情侶裝真是美輪美奐,周覲幻想著他和板栗裝扮上這些一起下副本的拉風場景,美滋滋的。什麼?老闆以權謀私?哪有哪有,老闆這是體恤下屬,大大的體恤!
  


  我願意

  「神馬?!」
  「結婚啊。」
  「我娶你?」
  「……我說的是遊戲裡。兩個男號不也可以結婚了嘛。」
  「還是我娶你?」
  周覲扶額。為什麼這個傢伙的關注點總是這麼奇怪呢?
  其實也不奇怪啦。作為一個敏感的小受,既然誰上誰下佔不到便宜,誰娶誰嫁總得做足表面文章。
  長久沒有得到回答,何以楓火了:「要是我得像個女號一樣坐花轎什麼的,那我絕對不跟你結婚!」
  「……我相信范玄也是這麼想的。所以老闆讓運營部搞出來的男男婚禮不分嫁娶。」
  「這還差不多。」
  「那你願意跟我結婚嗎?」
  「別隨便佔我便宜!你應該問我是不是願意跟游、戲、裡、的、你結婚!」
  「遊戲裡的我也是我啊。」
  「遊戲裡跟現實裡才不是一碼事!」
  「可是小學語文老師不是教過縮句的嘛,記得不?所有『的』前面的定語都可以省略。這樣的話,『同意跟遊戲裡的我結婚』不就是『同意跟我結婚』嘛。」話還沒說完,何以楓就捂著耳朵跑走了。周覲忙不迭地追過去,邊追邊繼續問,「啊,那你算是同意了嗎?同意了我就早點準備婚禮嘍,喂……」
  「我、才、不、跟、你、結、婚、呢!」
  周覲內牛滿面。
  
  吃完晚飯,按照慣例,周覲收拾餐具,周覲洗碗抹桌,周覲圍著圍裙在廚房裡忙左忙右。而何以楓斜倚在廚房門口欣賞。
  沒一會兒,周覲就覺得自己的下半身被盯得火辣辣的。這麼慾求不滿?周覲剛想調戲何以楓兩句,倒被他搶先了。何以楓說:「其實你的屁股很翹啊。」
  「……」周覲動作一頓。
  「你的屁股條件這麼好,那憑啥小爺非得在下邊呢。」
  「……」周覲哭笑不得。
  「小爺給你一次做受的機會怎麼樣?」
  「……」周覲滿頭黑線。
  「那就這樣好了。咳咳,那個……你想不想要我在遊戲裡娶你?~」
  「……」哎?這是?
  周覲懷疑自己幻聽了。這是求婚吧?這是求婚吧!甭管啥嫁啊娶的,讓何以楓佔佔便宜也無妨,關鍵是結婚的事實,事實!周覲沸騰了。他使勁深呼吸,勉力平抑自己的激動情緒。
  半天沒有等到回答,何以楓有些掛不住了。他背過身去:「不要啊?不要就算了。我就說這一次,下次你再求我我可不答應了。真是的,難得我拉下臉皮來主動一次。你這個不解風情的傢伙……」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已經完全是在撅著嘴碎碎念了。
  「要!要要要!我馬上就上遊戲去準備~」
  在何以楓最後一聲「笨蛋」的嘟囔出口時,周覲已經從背後把他整個兒圈在懷裡,細細吻他。
  
  男號向男號求婚這種事情,說到底還是挺稀罕的。何況之前唐蘊傑求婚求的很盛大,又頂著這麼一個運營商boss的名字。所以,允許同性玩家結婚的更新一結束,幾個遊戲論壇上就已經討論地熱火朝天了。甚至有人懷疑,這件事從求婚開始,整個都是大唐公司的炒作。
  某膽子特肥的知情人士問了唐蘊傑,說這事兒鬧大了老闆鴨梨大否。
  老闆銷魂一笑。他說,他玩這個遊戲建這個號就是想結這個婚。願望達成了,說不定他從此就跟范玄消失於江湖比翼雙飛。
  「啊,好浪漫吶~」一臉羨慕表情前來轉述的某知情人士現在就趴在周覲面前。
  何以楓毫不猶豫地對他表達了鄙視之情:「這樣你就羨慕了?你也太沒志向了。」
  知情人士喬生憤懣地直敲桌子:「臥槽!你他媽也有一個玩遊戲建號只是為了你的好男人,你當然不羨慕了!愛『何』愛『何』,你看看,連取的名字都是在示愛!」
  何以楓臉一紅,裝作生氣的樣子連忙轉移話題:「……喂喂,你在敲誰的桌子呢!敲壞了怎麼辦!」
  「又不是你的桌子。這不是周覲家嘛。」
  「周覲的就是我的!你說是不是?!」何以楓扭過頭來,氣勢洶洶地看著周覲。周覲覺得,他要膽敢說一個「不」字,一定會被何以楓活活咬死。他連忙點頭表示絕對無條件同意。
  喬生恨鐵不成鋼地又趴回桌上:「靠,又是一個妻管嚴啊……你們快結婚吧別再放閃光彈了……」
  
  還有三天就到世界第一基情婚禮了,唐蘊傑還在這天單獨搞了個訂婚儀式,好像就怕沒機會讓他燒錢。而整個吃貨公會都還不知道,他們的會長大人也要在那天和某男號一起嘗試全新的婚姻系統了。
  [公會]杏仁:啊啊,唐老闆好霸氣的說!連訂婚儀式都如此精心,而且一口氣放了那麼多個9999J的心形煙花,他根本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公會]話梅:哎,啥時候愛河大人也能這麼霸氣就好了……
  [公會]核桃仁:就是說。會長大人前後JQ的兩個男號居然是同一個人,不結婚根本說不過去!
  [公會]菊花:嚴重+1,愛河和會長快結婚吧~
  [公會]黃瓜:菊兒,咱們也去結婚吧!
  [公會]菊花:你先給我去死一死!
  [公會]話梅:哎,會長大人明明在線,卻不搭理我們。哭,有老公就不要公會了嘛……
  [公會]板栗:我才是老公!
  [公會]菊花:= =
  [公會]話梅:桃桃,會長大人說他是攻,你信嗎?
  [公會]核桃仁:話梅姐,我不信。但是愛河大人指示過我們,面對過於直白的真相,會長大人會傲嬌炸毛不讓他鑽被窩的。所以……我,背著良心說,我我……嗷!可我還是不信吶!
  [公會]杏仁:噗。
  [公會]花生:冒死線報,冒死線報。三天後唐老闆婚禮那天的晚九點,請移步黑森林,請移步黑森林!
  [公會]話梅:莫非……是會長大人和愛河大人?
  [公會]花生:咳咳,話梅妹妹,我可是神馬都沒說呦~
  [公會]話梅:懂了。笑。
  [公會]核桃仁:同笑。
  ……
  
  黑森林可是米粥和板栗的邂逅之地,怪物等級又低平時都沒什麼人影,所以挺符合何以楓「要低調」的要求。
  周覲一開始很不讚成,他的意思是要風風光光紅紅火火地大辦一場。反正有唐蘊傑先例在前,他們再怎麼折騰都不會誇張。但是何以楓不肯。他從上班一直磨到晚上,從浴室一直磨到床上,割了好幾里地被揩好幾抹油,才換來了周覲的妥協:「好吧,我們倆找個沒人的地方放放煙花也挺好。這樣野戰就沒壓力了。」
  何以楓渾身痠軟,實在沒力氣爬起來揍他,只好風情萬種地瞪了周覲幾眼。
  三天之後的良辰吉日,是個週末。
  「別逃婚啊,今天。」一邊等待著上線,周覲一邊叮囑何以楓。
  「臥槽,我這樣還逃的了嘛!」何以楓扭過頭來努力想翻出一個有點殺傷力的白眼。無恥啊!他根本就是被周覲攔腰鎖在懷裡,兩台筆記本並排擺在面前;他怎麼逃這個婚?!
  咳,算了算了。逃婚惹周覲不開心是要被啪啪啪的,看他這麼高興,結個婚哄哄他也好……何以楓咬著嘴唇,指揮板栗邁開小短腿往黑森林跑。他打開公會頻道;咦?!今天公會裡怎麼這麼安靜?
  大概都去看老闆的婚禮了吧。說起來有錢人就是拉風,唐蘊傑早早開始昭告全服不說,他還把整個克里克斯山頂都包了下來,準備在這個遊戲的制高點裡宴請全服。聽說凡是去了的人還能進專門的婚禮副本裡撿錢,嘖,真是土豪!
  不過看著電腦屏幕上安安靜靜坐在草叢間的兩個人,何以楓的心頭還是湧上了一股難言的甜蜜,連周覲輕聲叫他都沒有聽見。
  周覲嘆口氣,鬆開鼠標抱住何以楓:「親愛的,想什麼呢這麼出神?我剛剛說,跟著我,我們再往裡走一點。」
  「哦哦,好……」何以楓的臉龐立刻染上了一層豔色。
  
  愛河的祭司號走在前,板栗的騎士號走在後,周覲心滿意足。長久以來,他的願望就是像現在這樣,在網遊裡領著何以楓一起行走在無人的地方。就像他一直夢想的,就這樣和何以楓一起,並肩走過漫漫人生路。
  他在樹林中央的空地上停下。
  [附近]愛河:到了,躺下來吧。
  [附近]板栗:……躺下?
  [附近]愛河:= =別腦補過度,我並沒有真的想野戰。
  [附近]話梅:噗……
  [附近]板栗:(⊙o⊙)
  [附近]愛河:躺下來,把遊戲視角對著天上,有驚喜。
  [附近]板栗:話梅妹妹你先出來!啊不對,你們來了多少人!
  [附近]愛河:= =哎,她們不會出來的。
  [附近]話梅:知我等者,愛河大人也!
  一想到暗處有人在偷窺有人在截圖,板栗就有點不淡定了。怎奈圍觀的姑娘們寧可把各種蕩漾都吞進肚子裡也不肯現身,扭扭捏捏之後,板栗也就順從地躺下來了。
  「咻——砰!」他剛調好視角,兩枚煙花就升到了半空中,綻放成兩顆紅色的心交疊在夜空裡。煙花在空中擴散,心與心就這樣愈加緊密地纏繞、依偎,最後在火樹銀花中融為一體。
  [附近]核桃仁:啊!9999J!美爆了!
  [附近]話梅:會長大人,你願意嫁給愛河大人嗎?
  [附近]板栗:是娶!
  [附近]杏仁:驚!!!
  [附近]話梅:好吧好吧,重來。會長大人,你願意娶愛河大人為攻嗎?
  [附近]板栗:我才是攻!嚴重抗議,我要換個神父!換個牧師!
  [附近]話梅:猥瑣笑。不巧的很,本姑娘就是本公會第一大牧師~
  [附近]板栗:真應該讓刺客小哥管管你!
  [附近]話梅:哼,他敢!
  [附近]核桃仁:哎呀會長大人,你倒是快點回答呀。你到底願不願意娶愛河大人咩~
  [附近]板栗:……
  [附近]板栗:我願意!只要是娶,我就願意!
  [附近]杏仁:我願意!只要是娶我,就願意!
  [附近]核桃仁:神斷句!各種GJ~
  [附近]板栗:你們……
  [附近]話梅:好,恭喜會長大人出嫁了~鼓掌~祝會長大人萬受無疆性福無限~
  [附近]板栗:喂,等下!你們這是什麼證婚!喂!
  [附近]愛河:微笑。她們只是在鬧你玩兒呢。
  
  何以楓感覺到他倚靠的胸膛微微震動,有低低的笑聲傳來。再看看什麼「只要是娶我,就願意」的話,何以楓的臉都要燒起來了。周覲親了親他的臉頰:「來,快別害羞了,這下才是真的進入正題。」說著,他示意何以楓看屏幕。
  新升級之後的婚姻系統不僅能同性結婚,而且也不需要去找某個特定的證婚神父NPC了。只要買個移動版的婚禮,什麼荒郊野外都能洞房。周覲點了一下包裹裡一個神父模樣的玩偶,探過頭去看何以楓的屏幕:「怎樣?收到求婚申請了嗎?」
  「嗯嗯。」何以楓面前突然跳出來一個紅蓋頭,點開來,上面寫著愛河的求婚申請。他慌忙答應著,很想把周覲探過來看的臉給推開。不知道為什麼,周覲窺屏的舉動就是讓他生出了一種還沒入洞房就被偷偷掀了蓋頭的羞怯。何以楓甚至都不敢看周覲的臉。
  「那就好,點擊『繼續』吧。」
  何以楓老老實實地照著周覲的話去做,乖得要命。他微微坐直去夠鼠標的動作,敲打鍵盤時手肘肌肉的伸縮,這一舉一動全都通過兩人牢牢相貼的地方反饋到周覲的神經末梢,然後灌滿他的心。這是最真實的美夢成真佳人在懷吶!
  這時,兩台筆記本突然同時傳出了一個聲音:「愛河(板栗),你是否願意板栗(愛河)成為你的伴侶與他締結婚約,無論疾病還是健康,無論貧窮還是富貴,都愛他、照顧他、尊重他、接納他,永遠對他忠貞不渝直至生命盡頭?」兩人的屏幕上都飄浮著一個神父NPC,低沉鄭重的聲音通過兩台筆記本的客戶端同時響起。
  周覲深吸口氣,點了「我願意」。雖然只是一個單純的點擊鼠標的動作,但是周覲的心裡確實滿滿的都是誓言的重量。他歪過頭,卻發現何以楓還遲遲沒有動作。
  「怎麼了?」周覲把腦袋擱在何以楓的肩膀上,「你……不願意嗎?」
  「不是不是,我……我……」何以楓連連搖頭,他支吾了一下。周覲靜靜地看著他的側臉,心旌搖曳間,卻看到他抬起胳膊飛快地抹了下眼睛。
  
  莫名其妙眼睛裡就開始滲水這種事,周覲和何以楓很默契地再也沒有提起。
  兩人的婚姻達成。在系統公告剛刷出來的那一瞬間,黑森林的上空就被照亮了,恍如白晝。一時間漫天都是價值9999J的心形煙花,卻並不都是周覲的手筆。
  [附近]話梅:桃桃,你昨天不還說你沒那麼多錢來買煙花麼?
  [附近]核桃仁:╮(╯▽╰)╭作為一個生活玩家,我可是人生第一次充了點卡啊!
  [附近]杏仁:+1
  [附近]松仁:+2
  [附近]黃瓜:+3。菊兒,我幫你充的錢真不用還了。我的就是你的嘛~
  [附近]菊花:+4。你這個敗家子!
  ……
  最後+n的那個n到底是幾,周覲和何以楓都已經不知道了。
  大概床單知道~
  

  番外之阿楓的意識流

  剛剛十級的板栗獨自一人走在黑森林裡。他的生活技能點了製藥,要從學徒一級升到二級,只能通過採集一種叫做仙草的草藥來提高熟練度。
  聽說林中空地刷出仙草的概率比較大,何以楓調出地圖,點了自動尋路以後就離開了。他打算用一個晚上的時間把板栗這個號升到二十級,現在他得給自己沖一包咖啡,為通宵刷怪做準備。
  但是等他回到電腦前的時候,板栗已經四腳朝天死在草叢裡了。
  「臥槽!」何以楓氣不打一處來。他看到仇人名單上有一個火星文的名字,辨認了半天,實在是閱讀不能。他複製粘貼了這個蛋疼的鳥文,指名道姓地在附近頻道破口大罵。要知道,他可是打定主意要在這個新遊戲裡做個本本分分的生活玩家,現在被殺了,這不是在逼他像以前一樣沖點卡買裝備走上RMB玩家的不歸之路嘛!
  沒罵兩聲,躺在地上的小騎士身邊,那個火星文仇人也躺屍了。板栗還沒反應過來,那傢伙也開始刷屏罵:我****,愛河我惹你了沒?!
  愛河?
  何以楓默念了兩遍這個名字,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他的心裡突然湧起一股很奇妙的感覺。
  
  躺在他旁邊的火星文罵了半天就不吭氣了,也沒有離開。板栗還在猶豫是不是要說點什麼感謝一下這個愛河,就看見一個黑色斗篷的祭司站在他面前。
  [附近]愛河:這個給你。
  說著,何以楓灰掉的界面上彈出了一個交易請求,上面放著一顆復活丹。
  何以楓學製藥之前就去官網上看過,這個復活丹是成為製藥大師後才能做出來的東西。畢竟是吃了復活就不用掉經驗的好物,在這個遊戲剛開服還沒幾天,物資相對貧乏的時候,復活丹還是很少見很搶手的。
  何以楓糾結了。
  [附近]板栗:復活丹哇……還是算了吧,反正本來也就沒多少經驗可掉。
  [附近]愛河:那個躺屍的八成在喊幫手。你用這個復活比較快,起來就趕快走。
  [附近]愛河:還有,以後見到這個人還是繞道吧。他專挑小號殺。
  每個遊戲裡都有些欺軟怕硬喜歡屠小號的人,何以楓十年網遊齡,不知道碰到多少這樣的渾蛋了。
  他吞下復活丹,撒開小短腿就往樹林外跑。臨走前,他回頭看了一眼,愛河的黑色斗篷在無風的網遊世界裡烈烈飛揚。
  
  何以楓也說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追逐著愛河的背影。
  也許這樣追逐著他的人很多,比如那個叫十二釵的女人。
  他覺得自己的感情可能就是喜歡了。不過這實在太扯淡,被救了一次,就唸唸不忘了?更別說是隔著千萬根網線。
  所以他也只是遠遠地看著愛河越來越拉風,然後自己默默地練了一堆生活技能,建起一個叫做「一群吃貨」的生活公會。每次跑商做任務下副本的時候,他的身上總會帶著十幾顆復活丹。也許哪一天,他能把當時的那一顆還給愛河。
  後來他喜歡上了財務部的李如。那是在公司年會的舞台劇上,她演了一個巫婆,披著一件黑色斗篷。那個身影分外婀娜,尤其是她倚在扮演王子的周覲身上時。就是這一個倚靠的瞬間,何以楓頓時感覺不到自己的心跳了。他覺得他喜歡上了李如。
  但就是這個讓他動心的瞬間,也讓他明白了自己一定會失戀。李如靠在周覲身上時,雖只是場戲,卻是無法出戲般的深情凝眸。連報幕人都忍不住小小八卦了一下這一眼的「感情真摯」,惹得李如飛紅了一張俏臉。
  所以他也不恨周覲,雖然他是情敵。反正他已經恨這個人恨了很多年,早就恨累了。
  
  何以楓買了巧克力回到他和喬生合租的房子裡,還沒送出手就被搶走了一大把。
  喬生一邊吃一邊不厚道地詛咒:「想用這個來追李如?我說,阿楓,你還是別費這個力氣了。拿來給我吃剛剛好~」
  「你個吃裡扒外的!」何以楓操起靠墊來扇他。
  但是何以楓心裡也清楚的很,喬生說的都是事實。他覺得自己就是個阿Q和堂吉訶德的綜合體,甚至壓根就沒指望李如能好好對待他的心意。可是他還是上了癮一樣的去找她。
  他不想承認,他在意的其實是周覲。他的潛意識裡其實在說著,如果周覲真的喜歡李如,那他的騷擾也許能贏來周覲的一點點關注。就像很多次重溫大學畢業照的時候,他都在糾結到底要不要看一眼照片上那時的周覲,看、不看、看、不看……最後不論看了還是沒看,他的腦海中已經只剩下周覲。
  
  何以楓至今還記得大學畢業那一天的情景。那時,他和周覲已經絕交,形同陌路。可是當看到他穿著學士服抱著紀念冊站在香樟樹下遠遠朝自己望過來的時候,何以楓還是難以抑制撥開人群走到他身邊去的衝動。他無數次地想過要好好問他,問他為什麼就突然不理自己了。沒有理由的疏遠……無法甘心。
  但他還是無法鼓足勇氣。大概是青澀時代的矜持在作祟。
  然後就擦肩而過了。
  喬生對於這些事情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他認為何以楓完全就是在以一種戀愛中的小女生心態看待周覲,然後由愛生恨。他說:「周覲又不是你的優樂美,以前突然就不理你了,連甩你都談不上,至於耿耿入懷這麼多年嘛——我擦嘞,你的青春居然是以年為單位地葬送在他手上啊!快醒醒吧阿楓!」
  「去死!誰是小女生!」何以楓再次操起靠墊來扇他,對喬生的後半段話卻置之不理。
  喬生暗地裡嘆了口氣。
  
  愛河的出現,大概和李如一樣,都在潛意識裡變成了何以楓脫離周覲的一個理由。就像沉浸在新戀情中可以撫平舊戀情的傷口。既然周覲不再像大學時候那樣和他一起在網遊世界裡馳騁了,那他只好一個人來,追逐另一個人的背影。
  結果還是追出問題了。
  愛河的突然離開,就跟周覲的突然疏遠一樣。何以楓這才驚覺,他投入得太多了。
  但他還是揣著復活丹到處跑;經常不知不覺地就走到了黑森林裡,他和愛河相遇的地方。
  然後他就碰到了米粥。在他把復活丹交易給這個偽新手的時候,何以楓的心情突然間難得的晴朗起來,於是他決定給自己找點事做,那就是:把這個不肯加公會的傢伙拐進吃貨裡來當小弟。
  說真的,米粥是個很不錯的人。
  他不單技術好,人品更好,雖然喜歡迎合自己公會裡那幫腐女的惡趣味,但是何以楓還是覺得很舒服。這種舒服來自於熟悉,他覺得米粥的一言一行都給他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這也挺好的;能幫他忘卻直面周覲的緊張感就是好的。
  何以楓看個畢業照都能糾結,可想而知當周覲跳槽過來第一天站在辦公室門口的時候,他驚得差點把鍵盤都扔了。同事間的熟稔還是要裝一下的,雖然在他無意中看到李如向周覲表白卻被拒絕之後,何以楓甚至都有點懶得裝了,不過……那一次一起加班,他還是覺得自己緊張得要命。
  緊張毛啊!你還沒被這個人虐夠嗎?什麼,我自己單方面腦補被虐?去……去你媽的!
  何以楓快要精神分裂了。
  
  還好,在網遊裡他可以稍微放鬆一下。只是,往往在有所依賴的時候,感情也會在理智之外生根發芽。
  這種感情在發現周覲、愛河和米粥根本就是三位一體的時候突然開花了,違背主人意志地開花了。何以楓恨地想掐死自己。為什麼要覺得高興?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不是恨呢?那些惡劣的過去暫且不表,時隔多年,周覲就這麼把埋在心底裡對何以楓的禁忌感情說給他知道,強硬地喚醒他的記憶,卻又擺出一副「都過去了你不用為我的愛內疚,我只是想讓你知道而已」的樣子。
  何以楓一邊不爽,一邊淪陷。
  他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不爽什麼。或許是不爽周覲當年怎麼不說清楚吧。可是當年說清楚又怎麼樣呢?接受他的愛然後和他在一起嗎?何以楓沒有想過。也或許是不爽周覲述說感情時過於坦誠的態度吧,簡直就像是告別演說,要徹底放棄這段愛戀一般。可是他不坦誠說的話,自己又會生氣吧?難道是想讓周覲繼續愛自己然後和他在一起嗎?何以楓也沒有想過。
  其實不用想何以楓也知道自己的答案。是的,自己想和他在一起。
  他突然看清楚了,在他對米粥述說自己對愛河的感情時,在他看到周覲說「害怕」時。啊,原來周覲也不是一直這麼惡劣無恥讓人不爽的,他只是一樣的……不安。因為在曖昧的游絲邊緣再邁出一步,他們就都回不去了。
  所以周覲在默默地走了九十九步之後停了下來,何以楓從來沒有看懂他的步伐。但他們對彼此的心意從未像這一刻那麼通透過,何以楓的手指都有點顫抖了。
  他想,這最後的一步,就讓我來吧!
  
  窩在周覲懷裡,何以楓眯著眼欣賞他跟別人的PK賽。沒有風,愛河身上的黑色斗篷卻烈烈飛揚。
  仔細想想,在他第一次把周覲拖下水的那款叫《奇蹟》的網遊裡,周覲的遊戲角色身後,也總是飛揚著一件黑色斗篷。
  愛,從來都不是一時興起。


  番外之痴漢唐

  唐蘊傑覺得自己特開明,不過剛才那個禿頭男肯定不這麼想。那人是隔壁老盟友家程序方面的主管,今天是專門過來阻止他雇一個叫周覲的年輕人。唐蘊傑本來還以為這個周覲是怎麼吃喝嫖賭了呢,結果……哎,年紀大了就是不能接受新事物啊,逛gay吧又怎麼了……雖然唐蘊傑裝著還蠻認真的樣子,其實他壓根一個字也沒聽進去。最後禿頭男結束說教,殷切地看著他時,唐蘊傑一句話就把他打回去了:「哦,我還是挺想雇他的。他的私生活再怎麼樣也不關我的事吧。」
  結果禿頭男就擺了個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給他看,看的唐蘊傑一肚子火。怎麼了怎麼了,那周覲不就是個小彎男嘛,又不是洪水猛獸!
  如果他是,那自己就是史前怪獸了。
  不過啊,那個周覲的品味還真是有夠差的。二環那家gay吧又小又破又沒美受,哪兒配得上我們這種霸氣純1,下次可得指點他去個上檔次的地方!
  在這個城市裡,所謂上檔次的gay吧也就是市中心酒吧一條街街口的那家了。店主人是個玩音樂的,找著人生伴侶了以後就金盆洗手在這裡紮了根。他一直想整出個「同性婚介所」來,所以酒吧裡面特文藝特小資也特別的乾淨,各種意義上的乾淨。這裡的洗手間請儘管來去,任何隔間裡都不會有啪啪啪的動靜。
  唐蘊傑就是喜歡這種乾淨。他有點點精神潔癖,濫交絕對不在他的字典裡。當然,舊情人還是有那麼幾個的。
  其中一個現在就坐在他旁邊那個衣冠禽獸的懷裡。舊情人投了好友的懷抱,唐蘊傑倒沒有什麼不舒服的感覺,反正這都是你情我願的,交往快樂分手快樂唄。不過 炫耀就不對了。眼見兩人吻著吻著都快就地十八禁了,唐蘊傑斜斜地瞪了兩眼,眼刀直指自己好友:「姓方的,你遲早有一天要精盡人亡!」
  衣冠禽獸賤賤地笑了:「蘊傑,你這是在嫉妒我吧。」
  「嫉妒?你睜大眼睛看看清楚,就我這身材,這長相,需要嫉妒你嗎?」
  「那你倒是找個伴兒給我看看啊?」
  「我可不像你這麼沒節操。」
  「看看,還是不行嘛……」
  好友後面說了什麼,唐蘊傑都沒有聽到。他的視線漫不經心地掃過整間酒吧,突然間死死定格在了一個男人身上。
  那個男人大概是第一次來,還有一些侷促。白襯衫藍仔褲的裝扮在這間酒吧裡扎眼的要命。
  他東張西望了一會兒,好奇的目光已經引來了暗中不少餓狼的盯視。他顯示也注意到了,但他並沒有慌張,也沒有過多地回應,而是從容自若地走到吧檯最亮處坐下來要酒。在他略微轉過頭來跟調酒師說話的時候,唐蘊傑終於看到了他的側臉。
  很端正的五官,一雙眼睛尤其靈動。唐蘊傑驀地長嘆一聲摀住自己的臉。之前他會注意到這個男人,並不是因為看到他長得有多漂亮,而是……他覺得自己可能認識這個人。現在,他想他已經得到了肯定的答覆。
  唐蘊傑認識他是在上次和一家小公司談策劃的時候。那時候《魔界》的運營準備基本上已經完成,他就想趁著有錢有閒的時候物色一個好的策劃,然後開發新網遊。他最後相中的那份就是來自這個男人的公司。
  商談的時候,唐蘊傑對他印象最深的就是他那雙手。也說不上來他的手到底和別人的有什麼不同,但唐蘊傑就是沒法挪開眼睛。為此他還特別記了一下這個男人的名字:范玄。
  ……只是沒想到,他也是同類啊!
  唐蘊傑還在回憶過去感慨未來,已經有人端著酒杯上前去搭訕了。
  這下,唐蘊傑可就有點不爽了:喂喂喂,搞什麼啊?我跟他才是老相識好不,你丫誰啊,居然敢搶先!喂,第一個搭訕的,我詛咒你是炮灰,我詛咒你!
  坐在角落裡的沙發上,他的角度正好能看到范玄的一舉一動。唐蘊傑在心裡默唸著「拒絕他拒絕他」,卻還是看到那個搭訕君滿臉堆笑地在范玄身邊坐了下來。范玄沒有拒絕他——臥槽啊!
  旁邊仍然在卿卿我我的好友注意到唐蘊傑不同尋常的痴漢眼神,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來回鑑定了好半天才有點不敢相信地問道:「蘊傑,你在看啥呢?你你你不會是看上那個白襯衫了吧。」
  「怎麼?」唐蘊傑眼睛眨也不眨,隨口回道。
  完全沒否認吶!
  衣冠禽獸更是驚得連嘴都合不上了:「哦賣糕的!真的假的啊。你怎麼換口味了?!」
  唐蘊傑勉強收回視線,不屑地看了他一眼:「……我的口味一直保持著完美的前後統一。還有,我沒看上他,因為我認識他,知道他也是個IT男。我不追求同行。」
  「不追求同行?算了吧,別嘴硬了痴漢唐!我真該給你面鏡子,讓你好好看看你現在的表情!」
  唐蘊傑白白痴漢了大半個晚上,結果卻什麼都沒發生。
  范玄似乎找到了感覺,漸漸地放鬆下來,和那個搭訕君一直相談甚歡。
  別人也許不知道,唐蘊傑卻是清楚得很。在這個世界上有一種特別擅長扮豬吃老虎的人,跑上前去跟范玄搭訕的那位就是。看看他那個勸酒的熟稔樣子也就知道了,范玄被哄著喝了很多,搭訕君卻連半杯都沒喝掉。
  唐蘊傑有點猶豫了。他一開始就覺得范玄今晚並不是來找人一夜情的,若是不小心被人騙了拐上床……哎,按說就算別人玩NP也不關他的事,但是涉及到了這個只有幾面之緣連朋友都算不上的人,他卻難得的有點在意了。
  「痴漢唐,喂,痴漢唐!別看了,我們撤吧。」夜已深,好友站起身來撣了撣衣服。唐蘊傑抿了口酒,本來還有點不想走的樣子。但他突然看見范玄和搭訕君也都站了起來——等一下!
  完全沒過腦子,唐蘊傑就這麼衝了過去。
  搭訕君如有感應一般地轉過臉來。他一手環著范玄的腰,把喝得有些搖搖欲墜的范玄半攬在懷裡,臉上始終揚著一個極其礙眼的笑容。乍一看到唐蘊傑他還有點詫異,但是瞬間他就又笑開了:哦,想搶人?他用食指抬了抬范玄的下巴,眼睛卻還是瞧著唐蘊傑:「是唐老闆吧?你來晚了。范先生要我把他送回家呢。」
  尼瑪!這分明就是在赤果果地宣佈他要把人拐回家吃啊!
  唐蘊傑的臉有點黑。送回家?送毛!是送入虎口吧!
  臥槽,怎麼辦?
  這時候好友靠了過來,也是滿頭黑線:「蘊傑你不是吧!現在咱也是有身份的人,別惹事啊。」
  此時,吧檯邊的四個優質男對峙已經把全酒吧的視線都吸引了過來。現在的情形讓唐蘊傑覺得,這已經不只是「救」范玄的問題了。事關面子的生死存亡之戰啊有木有!唐蘊傑咬牙,推開好友:「我,從來,都不,惹事。」
  他轉身抓起吧檯上范玄喝剩下的一杯檸檬水,兜頭澆在了范玄頭上。
  搭訕君一下子有點目瞪口呆。
  范玄被冷水一潑,酒也醒了一些,眼見得恢復意識了。
  圍觀群眾則表示看不懂啊看不懂。這是哪一出?秦香蓮來捉陳世美?
  「唐老闆,你在幹什麼?」搭訕君終於反應了過來,他低聲質問道。
   唐蘊傑笑了一下,突然一個箭步上前揪住范玄的領子就開始死命搖晃:「臥槽范玄你個吃裡扒外的!給老子跑到這裡來勾引男人?!給我說清楚再走,說清楚再走!……」他聲情並茂地胡謅著台詞,嘴角卻不可抑制地有些上揚:老子真是帥爆了!哼哼,不愧是boss,演技就是沒話說!
  搭訕君再一次被震到當機,沒能立刻阻止唐蘊傑的暴力舉動。可想而知,在唐蘊傑的怪力摧殘下,范玄就是再醉也得被搖醒過來了。他抓住唐蘊傑的手努力想拯救自己的脖子,痛苦地直咳嗽:「咳咳,咳……你誰啊?!」
  「我誰?」唐蘊傑瞪大了眼睛,「兔崽子你睜大眼睛看看,我是你男人!」
  范玄「啊」了一聲,有些困惑:「我男人?可我是單身啊……」
  唐蘊傑那叫一個恨鐵不成鋼啊:喂,我在救你啊傻子,能不能配合一點,能不能啊?!而搭訕君立刻就地重啟了,他得意地攬過范玄:「唐老闆,我看你是認錯人了吧!喏,壞了人家的好事可是要被驢踢的哦~」
  「這位……這位先生……」搭訕君還沒得瑟幾秒鐘,范玄卻突然轉過臉來看著他頗為艱難地開口,「您……能不能把手從我腰上挪開?」
  搭訕君傻眼。
  范玄小心翼翼地脫身出來:「您是不是誤會了什麼?我沒有想要419的意思。」
   搭訕君咬牙,卻也反駁不了。事實確實是他在一個勁兒地灌人家酒,心懷不軌。既然范玄這麼說了,全酒吧的人也都在看,他只好找個台階下。只是可惜啊,到手的小受飛了……搭訕君的心裡一陣惋惜。他幹笑道:「哈哈,是嘛,那真是不好意思……我只是看你喝多了,想扶你一把而已……」
  最後他連再見都沒說就逃了。
  而唐蘊傑深深地舒了口氣。他的目的達成,拍拍屁股也就要走了。
  范玄在身後叫住他:「大唐的唐先生嗎?……請等一下。」
  「哎?你終於認識我啦~」唐蘊傑回過身,隨便地揮了揮手,「我知道你想說謝謝,所以,不用謝啦。不過我得給你個忠告:這間酒吧裡的食肉動物是比較乖沒錯,但是小白兔一個人來還是要小心點呦~」
  嗯,我自己就是想要吃掉你的群狼之一吶,小白兔。
   唐蘊傑摸了摸下巴,看著趴在床上猶自喘息的范玄,不禁回憶過去浮想聯翩:嘖,自己果然就是帥!自從酒吧一夜放走范玄之後,他立馬找人擬了份沒人能拒絕得 了的合同拿給范玄他們公司簽。然後在對方一片感恩戴德的氣氛中半威脅半勸誘地叫他們把范玄交換到大唐公司來參與遊戲開發。最後,在各種不要臉的痴漢模式 下,他才終於成功把小白兔拐上床。
  拐上床的那一刻他就發現自己在酒吧的果斷出手是多麼英明。啊,眼前這是多麼純潔的一隻小白兔啊~
  從今以後,他就是我的了~
  在唐蘊傑噁心吧唧地凝視中,范玄懶懶地睜開眼睛,冷冷看他:「唐蘊傑,把口水擦擦。還有,你他媽還有沒有節制了?!給我滾去打地鋪!」
  痴漢唐安撫了一下吃飽喝足還想吃的下半身,幸福地打地鋪去了。


番外之朋友
  下班的時候,林戴宇從背後喊住喬生:「嘿,喬生,我媽上週來帶了點海鮮給我,要不要上我家嘗嘗?」
  喬生忙不迭地點頭,喜笑顏開。何以楓剛搬走不久,新的合租人還沒有找到,他每天晚上一個人呆在空蕩蕩的房子裡其實挺寂寞的。尤其是看到周覲和何以楓兩個人天天同進同退卿卿我我的那樣子,喬生就更寂寞了。尼瑪,阿楓那廝就是標準的重色輕友啊有木有!
   出了公司大樓,在刺骨的寒風中,兩人並肩走在一起。林戴宇的家跟公司就隔兩個街區,有閒情的時候他就這麼走著上班。喬生不無羨慕地說:「哎,要是我也住這兒就好了。夏天還行,就現在,每天天還麻麻黑的時候我就得爬起來,地鐵換乘兩次才能到公司。苦逼,實在是太苦逼了啊!」
  林戴宇把圍巾拉下來一點,露出嘴巴:「何以楓搬到周覲那兒了?」
  「是啊,上週末剛搬完。你不曉得,周覲一邊幫忙收拾東西,一邊還自始自終保持著愉悅的微笑,樂得顛顛的!媽的,人都被他吃乾抹淨了,還樂!要我,我就先扇他兩巴掌再說。」
  「得了,人家那是戀愛中的甜蜜。你談戀愛的時候肯定也那德行。」林戴宇吐槽他。
  喬生「哼哼」了兩聲:「我才不會呢。」
  「那你現在一個人住?」
  「是啊……」
  「空虛寂寞了吧~」
  喬生長嘆一聲:「哎……雖然不想承認,但是……撒比西啊!」(撒比西:日語中「寂寞」的意思。)
  「我看你乾脆也搬了得了。」林戴宇突然提議道。
  「搬?搬哪兒?」
  「搬我這兒唄。我這房子是我媽當做婚房買的,一百多平呢。現在我也沒媳婦兒,你要不先過來跟我湊合下?」
  喬生覺得這天底下大概也沒免費的午餐。他反應很快地問道:「免房租?」
  「……房租……除了水電費之類的,你就隨便給點唄。」
   「切~搞了半天我還以為免費呢!你看,你邀請朋友同居……啊呸,是合住……你還好意思收房租?」喬生做鄙視狀。不過他也知道,住朋友的房子,就算關係再鐵,房租也還是要給點。他只是覺得,林戴宇突然提出來要他搬來一起住,實在是有點詭異。周覲和何以楓先例在前,也不能怪喬生往不純潔的地方想。所以……還是不能答應林戴宇,喬生乾脆也就以房租為由表達拒絕的意思。
  「喬生,你丫精明過頭了吧!」林戴宇笑答了一句,也沒再說什麼。
  到了家,林戴宇先給喬生展示了一下他母親給他帶的海鮮,問喬生想吃什麼。
  喬生看著那些魚啊貝啊眼睛亮閃閃的,吃貨本質爆發了。他挑了半天已經挑花了眼,一臉糾結:「啊,怎麼辦,看上去都好好吃的樣子。」
  林戴宇沉吟:「那還是弄點熟得快的東西吧,不然吃完飯你回家就得晚了。」
  來蹭飯的喬生表示毫無意見。他擼起袖子,表示也要幫忙。林戴宇也毫不客氣地找了個新圍裙給他穿上。
  可……
  這,這熊貓圍裙賣萌賣得太犯規了吧。
  「哪有啊。」林戴宇給他繫上圍裙的帶子,轉到喬生面前來上下打量良久,抿唇一笑,「這不是挺配你的嘛。」
  配毛!你丫眼睛有問題吧!
  喬生鼓著臉轉身淘米去了。
  林戴宇的手藝很好,不比周覲差,而且尤其擅長海鮮類。
  喬生滿足地大快朵頤完畢,還沒來得及自請去洗碗,就被林戴宇趕進房間裡了。
  「你還是玩電腦去吧。你淘米切菜我放心的,洗碗我絕對不放心。」林戴宇這樣說。
  滾你的蛋!不就是上次摔了你一個碗一個盤子嘛,那只是個意外!意外!我在自己家就沒怎麼摔過!
  哦,沒怎麼摔過,那也是摔過啊……
  喬生鼓著臉上遊戲去了。
  遊戲裡特別熱鬧。似乎有幾個前幾天沒上線的腐妹子發現愛河和板栗結婚了,正在世界頻道上大呼小叫。
  [世界]西江月:哦我滴神吶!愛河大人和吃貨的板栗居然結婚了?!
  [世界]琉璃碎:不要啊!拆CP啊啊!我萌的是米粥和板栗啊啊啊!
  [世界]西江月:咬手絹……板栗居然介麼快就又換基友了,接受不能……
  [世界]琉璃碎:嗚嗚嗚,我再也不相信愛情了!
  [世界]話梅:LS的妹子們,去論壇看看人工置頂的那個帖子吧。
  [世界]核桃仁:啦啦啦,趕快去看吧。看了就相信愛情了!真的!
  哎?帖子?
  八卦屬性激活,喬生好奇了。他把遊戲最小化,登了《魔界》的遊戲論壇。這個專屬論壇的ID是和遊戲ID綁定的。
  第一個帖子,鮮紅色超大號字體:紅樓愛河其實從未AFK!他的小號是誰?想知道就點我吧!我們會長說帖子的標題要長長長長長……
  標題已經很長了啊這位妹子。喬生再定睛一看,呃,原來是話梅……
  內容就是愛河=米粥,以及他和板栗的纏纏綿綿。
  很亮,很瞎。
  沙發上的回覆更瞎:好吧,我承認我內心陰暗。但我真心詛咒他們分手,不論是遊戲裡還是現實中!回覆的ID是,well,是一擊必殺。
  = =
  可想而知,後面的腐妹子全在喊:神馬?!愛河大人原來一直默默守在板栗身邊從未遠離啊!愛河大人原來真的和板栗是現實中的好基友啊!
  千言萬語彙成一句話:我又相信愛情了!而一擊必殺可憐的詛咒也淹沒在了尖叫和祝福中。
  喬生又爬迴游戲裡,世界頻道上還在聊這個。
  [世界]西江月:看完了……天吶!!!我圓滿了!!!
  [世界]琉璃碎:同看完……瘋了瘋了瘋了!!!好美啊這是童話吧!!!
  [世界]西江月:話說帖子裡說的都是真的嗎?
  [世界]話梅:LS的姑娘,如果米有愛河大人的默許,你以為我敢發這個帖子咩?~
  [世界]琉璃碎:嗷~
  [世界]西江月:召喚板栗大人!板栗大人乃好幸福哦~
  [世界]琉璃碎:弱弱滴問一下,乃們誰在上誰在下啊~嘻嘻~
  [世界]板栗:什麼什麼?世界刷上去了,我沒看見,你們在說什麼?
  [世界]話梅:會長大人,表裝了……
  [世界]杏仁:會長大人,表裝了……
  [世界]菊花:會長大人,表裝了……
  [世界]板栗:臥槽!神馬叫表裝了?!老子是真的沒有看到!!!
  [世界]愛河:虎摸,順毛。你又關私聊了吧?找你半天了都不理我。
  [世界]話梅:哎呦~~~
  ……
  「怎麼樣,論壇上那帖子很驚悚吧。」林戴宇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他身後。
  喬生咂咂嘴:「周覲實在是太霸氣了。」
  「是啊,才一天的功夫就已經上千回帖了。」林戴宇一邊說著一邊在另一台電腦前坐下來,「還早呢,你在這兒多玩會兒再回去吧。」
  「嗯。你洗好碗了?」
  「當然,而且沒打碎。」
  喂你究竟是多糾結我打碎你碗和盤子的事情啊!
  喬生不爽了,在小宇宙剛一上線的時候就來找他做苦力。
  [私聊]花生:過來陪我刷教堂。
  [私聊]小宇宙:……今晚寰宇要再刷巫女王……
  [私聊]花生:少你一個他們就不能刷?
  [私聊]小宇宙:喂喂,我是會長哎。
  [私聊]花生:對了,愛河已經回來了……不讓他做會長?
  [私聊]小宇宙:我是想退的,可周覲不願意。
  [私聊]花生:= =
  [私聊]小宇宙:你過來一起刷巫女王吧。副本隊伍裡給你空了個位置。
  還是巫女王刷起來有挑戰。喬生樂顛顛地去了。
  十點整,林戴宇在遊戲裡說了聲有事暫離,站起身跟喬生說:「差不多了,我送你回家吧,再晚就沒地鐵了。」
  「等一下等一下~」喬生操縱著花生跑到主城倉庫去寄存東西。他看著滿噹噹的包裹樂滋滋的。剛才一趟副本雖然沒打通,但也拿到了點好東西。
  「行了,快點吧。」林戴宇上前來拖他,提溜著領子要把他從椅子上抓起來。
  「嗷~丫的林妹妹給我放手啊!」
  一團混亂。
  冬天的夜晚越發寒冷。不巧的很,他們還得迎著風走,喬生的臉也被風颳得生疼。他忍不住抱怨道:「早一點走就好了,也不會這麼冷……」
  「是誰賴在椅子裡不肯起來的?」林戴宇表示毫不同情。
  「哎呀,你家舒服嘛~」
  「那你要不要搬過來一起住?不給房租也無所謂,多養一個人我還是養得起的。」
  喬生囧然。丫的林戴宇怎麼又提這茬了。
  喂喂,不讓你給房租啊有木有!這也太有誠意了吧。喬生實在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個話茬。你看,林戴宇這麼好心,拒絕的理由還是要好好準備的,不能太糊弄了。他想了想,還是先扯開話題:「啊,地鐵站就到了,你回去吧。」
  「沒事,我送你進去。怎麼樣,我看你還是搬過來算了。」林戴宇不打算放過他,還在繼續加籌碼,「我給做飯。」
  「……」
  「我洗碗。保證不打碎盤子。」
  「……」地下的盤子呦,被念叨了這麼多次,你打噴嚏了嗎?
  林戴宇看喬生把臉埋在圍巾裡做縮頭鴕鳥狀,無奈了。他跨前一步攔住喬生的去路,語氣誠懇:「喬生,我誠心邀請你的。絕對沒抱什麼不純潔的念頭好麼。」
  你會想到這個就已經不純潔了好麼……
   喬生沒吱聲。他盤算著,如果住在林戴宇這兒的話……交通,上班走一刻鐘就能到了。吃飯,有林戴宇下廚。房租,料他林戴宇也不會比自己那房東更黑……哎, 他開出的條件和他自己租的那狗窩真是沒法比啊沒法比。看林戴宇還是擋在他面前一副「你不點頭就不放你走」的樣子,喬生這才猶猶豫豫地答應下來:「呃,我總覺得像是有什麼陰謀……好吧好吧,我搬就是了。先說好啊,回頭要是你媽看到了,說『這房子是要給我兒媳婦的你給我滾』,你可得護著我哦。」
  林戴宇笑眯眯地點頭:「那一定的,咱可是朋友。」
  朋友?
  他們倆究竟是朋友,還是朋友以上那啥未滿?
  這可真是個問題。大問題。


番外之網聚
  某個寒冷而寂寞的冬夜裡。
  [公會]話梅:聚會吧聚會吧聚會吧~
  [公會]黃瓜:積極響應。
  [公會]杏仁:樓上不是已經和菊花弟弟雙宿雙飛了咩~
  [公會]黃瓜:帶他出來給姐妹們見見嘛~
  [公會]話梅:哎呦,曬甜蜜去shi啊!呼喚會長大人,咱們網聚吧!
  [公會]板栗:上次不是才聚過?
  [公會]話梅:這不一樣。上次很多學生黨都沒來成,現在是寒假,學生黨有時間。
  [公會]板栗:可是我們上班很忙哎。
  [公會]話梅:現在已經是年後了吧。你別跟我說你們公司還跟年前的時候一樣忙。
  [公會]板栗:好吧,那就聚吧。
  [公會]話梅:會長大人,你一定要把愛河大人帶來啊!
  [公會]米粥:我會把你們會長大人帶來的。
  [公會]話梅:嗷~
  米粥的鍛造技能是滿級,周覲有的時候會上這個號來打造點東西。他一邊把打好的裝備寄到愛河名下,一邊在公會頻道里說點有的沒的。剛敲下回車鍵,周覲就聽到旁邊何以楓頗為不滿的聲音:「什麼叫『會把你們會長大人帶來的』,你丫跟著話梅起什麼哄啊!」
  哎,某人的彆扭又犯了。
  可我就喜歡他這個彆扭的小樣兒~
  周覲當然沒敢把這句話抖出來,他說:「聚一聚不是挺好的嘛。上次你們貌似玩的很開心呀。」
  何以楓撇了撇嘴:「我沒說聚會不好……」
  「那不就行了。」
  「哼……你趕快換愛河上來。」
  「怎麼?想跟我一起做夫夫任務了?」
  「滾你的蛋!我是要你過來做苦力,小爺今天說什麼也要升一級!」
  話梅在公會裡徵求了兩天建議,很快把聚會日期定了下來。
  時間定在了本週末,也已經是上燈的日子了,估計吃完飯還有時間集體去看元宵節的燈展。
  不玩三國殺嗎?有上班族弱弱地問。
  玩妹!玩膩了好麼!學生黨回道。
  驚覺自己也老了的何以楓跟著內牛滿面。
  [隊伍]話梅:會長大人,一定要記得把愛河大人帶來哦~
  [隊伍]板栗:我才不呢!
  [隊伍]愛河:我會來的。
  [隊伍]板栗:= =
  [隊伍]小宇宙:友邦聚會?
  [隊伍]板栗:阿生沒跟你說?
  [隊伍]小宇宙:咳,我惹他生氣了。好幾天都不理我,嗚嗚嗚嗚。
  [隊伍]愛河:你把他拐上床這樣那樣又那樣這樣了?
  [隊伍]小宇宙:喂喂,那他就不是不理我,而是要閹了我好麼!
  ……
  小宇宙知道聚會的事情之後也說要來,還讓吃貨的人別告訴花生。
  好像還有別的公會也知道了,甚至幾個紅樓的人找話梅問了具體的聚會時間和地點。
  然後話梅在公會裡交代了一下這件事,還畫蛇添足地解釋道:
  [公會]話梅:熱鬧一點也好,遊戲裡是敵對現實中是朋友嘛,哈哈哈。
  [公會]菊花:嗯嗯,也有可能是情侶,比如副會和對面的刺客小哥。
  話梅惱了。
  [公會]話梅:再亂說小心我爆你的菊花!
  [公會]黃瓜:菊兒的菊花是我的!即使你是副會也不行!
  [公會]松仁:噗。咳咳。
  [公會]杏仁:樓上……
  [公會]松仁:哎,我好好一個男兒都快被你們帶成腐男了……
  在歡樂祥和的氣氛中,時間終於走到了聚會那一天。
  上一次的聚會,何以楓去了,周覲沒去。廢話!周覲要是去了,那何以楓就提前知道他是米粥了。在那個時候,周覲還沒有做好坦白的準備。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就像黃瓜說的,得把他帶出來給姐妹們見見。上次見過了不算,這回可是我,帶著他,給你們見見。搞搞清楚,我的,不准覬覦。
  在酒店包間的門打開的那一刻,周覲就帶著這樣的念頭把手環上了何以楓的腰。
  前來開門的姑娘一幀都不漏地看到了全過程。
  「啊~~~」她尖叫一聲,指著兩個人激動地話都說不出了。
  何以楓眉頭一皺,抓住周覲貼在他腰上的手就往下拽。拉拉扯扯之間,全包間的人都瞭然了。圍了大半桌的人齊齊發出「哦~~~」的聲音,一唱三歎,眼神曖昧地直往兩人的腰間探視。
  何以楓的臉一下子紅透。他悻悻地鬆開周覲的手,咬牙小聲說:「周覲!把你的手從我腰上拿開!」
  剛才扯了半天沒扯動,這回周覲倒是乖乖聽話了。他收回手,微笑:「各位好,我叫周覲。遊戲ID是米粥,以及愛河。」
  「天吶~~~愛河大人~~~好帥~~~」有人發花痴了。
  開門的姑娘則立刻舉手提問,語帶促狹:「愛河大人~敢問你旁邊的這位是誰呀?」
  何以楓跳腳了:「杏仁妹子,上次聚會我們不是見過嘛,你你你故意的吧!」
  「故意的好~」周覲的笑意更深了,他向杏仁點頭致意之後,說,「這位就是你們的板栗會長,我家的——」
  周覲有意停頓了一下,就看見何以楓「刷」地一下扭過頭來,一副「你敢說什麼出格的話我就咬死你」的表情。周覲攤手,一臉妻管嚴式的無奈:「你看,他不讓我說。你們懂了吧?」
  「哦~~~」圍了大半桌的人再次一唱三歎,紛紛自行補完:「原來是愛河大人的內人吶~」「是人|妻無誤~」「你們都錯了,是寵物,寵物!」
  何以楓的臉都快熟了。
  笑鬧夠了,周覲和何以楓也坐了下來。他們的左手邊是一個學生模樣的男生,裹著黑色羽絨服,清秀的臉上還依稀有青春痘的痕跡。周覲甫一落座他就興奮地湊了過來:「愛河大人~我是菊花我是菊花~」然後他拉了拉他旁邊一個同樣也是一臉稚嫩的男生,說:「這是黃瓜。」
  黃瓜雖然穿著西裝,但是委實搞得跟推銷員一個氣質,一看就是剛工作沒多久。他側過身跟周覲打招呼,說是今天還加班了,衣服都沒來得及換就跑過來。
  周覲深知加班的苦逼之處,他沖兩人點了點頭:「上次聚會,我在論壇上看過你們的照片了。哎,年輕真是好啊……」
  有幾個人也湊過來自我介紹。於是周覲終於見到了戴著瓶底眼鏡的松仁,梳著馬尾辮的核桃仁,還有已經見過一次的話梅。
  沒說上幾句話,又傳來了一陣敲門聲。
  「還有誰沒來嗎?」話梅奇怪道,起身去開。
  一個高高瘦瘦的男孩子站在門口。誰知,話梅只看了他一眼就蹦起來要關門。
  「哎哎,等等啊梅子!」男孩急了,叫道。
  話梅也沒真把他關門外面,只是似乎有點不高興地說:「你跑來幹嘛?」
  八卦!有八卦!全屋子的人耳朵都豎了起來。
  男孩開始向話梅解釋:「上次真不是故意掛你電話,我那個實驗室按理說連手機都不讓帶進去的。後來我發了好多條短信跟你解釋,沒想到你把我一下子拉黑名單裡了。梅子,別生氣嘛,別生氣。」
  話梅這才一副不情願的樣子把人放了進來,一轉身就發現一屋子人表情各異地盯著她看。
  新進來的男孩子看危機解除,連忙向屋裡的吃貨們自我介紹道:「我是紅樓的刺客,大家好!」
  在林戴宇也來了之後,人總算是齊了。
  席間不斷有人跑過來向何以楓敬酒,傲人的程序員同志表示受寵若驚。可憐旁邊的黃瓜也跟著被灌。
  眼見得黃瓜的臉越喝越紅,菊花站起來了:「行了行了,別灌他,我代他喝。」
  「哎呦,小菊花的人|妻模式又開啟了啊有木有~」話梅也喝了不少,紅著臉過來揶揄,剛想繼續敬酒就被身後的刺客小哥奪了酒杯。
  話梅轉身去搶,情侶二人組扭在了一起。
  菊花則已經豪氣地干下去了三杯。
  周覲目瞪口呆:「咱公會可真彪悍……」
  很快何以楓也接近被放倒的邊緣。來敬酒的人有了黃瓜和話梅的前車之鑑,都不讓周覲代他喝。
  「哎呀哎呀,你們把會長灌成這樣,愛河大人都心疼了!」菊花喝趴了第三個人,依然面不改色心不跳。他看著周覲一臉心疼又無奈的樣子表示愛莫能助。
  看燈展是什麼?看燈展好吃嗎?在將近一半人都撲了街的情況下,任何後續活動都變成了浮云。眼見得會長和副會全倒了,發號施令的人就變成了周覲。他頭疼地說:「到此為止了,趕緊各回各家吧。」
  刺客把話梅帶上了一輛出租車。菊花把黃瓜架在肩上,也正要攔車,黃瓜突然掙紮著開始耍流氓了:「夏夏,今晚來我家吧~來我家好不好~我們好久都沒有——呃。」一記手刀,菊花在關鍵時刻把他給敲暈了,然後一臉黑線地把黃瓜拖上了出租車。
  另一邊,核桃仁和杏仁衝他揮揮手,也要走了。她們用女孩子獨有的高亢嗓門喊道:「愛河大人,要是不小心酒後亂性了,記得對我們會長溫柔一點呦~~~」
  人去樓空,最後就剩下他和喝得臉都燒起來了的何以楓。周覲轉頭看著他趴在自己肩上裝死,微笑:「阿楓,別辜負了姑娘們的期望,我們回家就來個酒後亂性|吧~」
  寒風中,何以楓狠狠地抖了兩抖。
  ——————————————————————————————————————————
  附贈小劇場兩枚:
  板栗被殺了。
  而且還被爆了一件剛拿到手的裝備。
  [世界]小宇宙:栗子,要不要哥幫你殺回來?!哥都替你蛋疼!
  [世界]話梅:感謝友邦。不過我們板栗大人的蛋已經有人替他疼了。
  [世界]杏仁:(⊙o⊙)
  [世界]松仁:(⊙o⊙)
  [世界]核桃仁:(⊙o⊙)

  情人節了,黃曆上卻大大的寫著忌表白。哈哈,小情侶們全傻眼了。
  午休的時候,喬生正給辦公室裡的人說著這個冷笑話。
  他完全沒發現唐蘊傑就站在他身後。老闆豎起食指放在唇邊,然後在眾人的偷偷側目下湊到喬生耳邊:「喬大師,既然不能表白,那你就乾脆把自己嫁了吧。你看怎麼樣?」
  喬生雙眼圓睜面色煞白,僵硬地回過頭來:「不不不,哈哈……老闆,您坐、坐。」
  「其實何以楓也可以一起出嫁嘛,是不是啊周覲?」
  周覲頭皮一緊,也沒敢答話。老闆大人似笑非笑地看了他們兩眼,指揮幾個人風行電掣地就把范玄辦公的東西全部挪窩了。唐蘊傑臨走前還交待,如果有工作上的事情要找范玄,還請到位於頂樓的老闆辦公室去找吧!


番外之平凡的一天(上)
  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就是在愛人的懷中醒來。
  ……
  這誰說的?
  拖出去打死,算我的!
   週末的早晨,天剛亮就醒了的何以楓怨念非常。他剛剛做了一個超級逼真的夢,夢見他和周覲跑到了熱帶雨林去,然後一轉身周覲就變成一條巨蟒死死地纏住了他。何以楓一邊掙扎一邊大喊:「周覲,是我啊周覲!」一邊被纏得更緊了。就在他急得都快飆淚飆汗以及大小便失禁的時候,他終於醒了過來。啊……從沒覺得現實世界居然這麼美好啊,呼呼——
  然後他幾乎立刻就明白自己為啥會做這樣的夢了。
  尼瑪!周覲這廝根本就是手腳並用把他當根老樹幹一樣箍在懷裡,你丫是樹袋熊嗎?!抱這麼死緊一個,小爺都做噩夢了!
  何以楓扭動了一下身子,又扭動了一下,努力想讓自己擺脫老樹幹的可悲cos,結果自然是紋絲不動。他幾乎都要懷疑周覲是在裝睡了;尼瑪誰睡著了還有這麼 大力氣啊?!他踢蹬著腿,努力想要轉過身來驗證一下他的猜測,彎起的膝蓋卻無意中碰到了什麼硬邦邦但又略有彈性好似火腿腸一樣的東西。
  哎?
  大概是膝蓋上傳來的觸感有些陌生,何以楓剛睡醒沒多久的大腦指揮著他伸出手,朝身下那個地方探去。
  唔,摸到了……
  但見何以楓神色一凜——
  「臥槽!流氓啊!!!」
  早飯桌上,周覲一臉無辜的表情。
  清晨他被何以楓的獅吼驚醒,迷迷糊糊間發現這貨居然在大驚小怪地指責他鬥志昂揚的雄風。哎呀,何以楓你大驚小怪毛啊?你還是不是男人啊?是男人你沒晨勃過啊?什麼什麼,就是不爽我一大早就這麼不和諧?哦哦,你不爽啊……那好辦的很,你男人我會負責讓你爽到底的!
  於是……
  何以楓捂著腰,把周覲連同他的作案工具一同踹到了床下。他還拉著被子半遮半掩他赤|裸的身體,帶著滿身可疑的紅痕俯視著周覲:「你你你個一大早就發情的渾蛋!!!我告訴你,今兒沒我的允許,你就不准吃飯!」
  然後就變成這樣了。周覲一臉無辜地看著何以楓吃早飯,跟只微笑天使薩摩耶似的。
  何以楓毫不理會。雖然他眼角瞥到周覲可憐兮兮的樣子,心都有些起皺了。
  但是周覲已經撐不住了。雖然不像何以楓那樣忍受著疼痛,但他剛才畢竟也進行了大量的「運動」,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他推開椅子,猛地站起身開始賭咒發誓:「阿楓,這樣怎麼樣,這樣。今天,如果我在沒有你允許的情況下再碰你一下,那就罰我一個星期睡沙發!」
  何以楓正好在找台階下。他抬起頭,說:「然後呢?」
  「然後?什麼然後?哦……然後,你就讓我吃飯吧好不好……」
  「……行,朕准了!」何以楓聽著周覲的哀求,心裡特別舒服,於是大手一揮大赦天下,「自己盛粥去吧!」
  既然是自己做出的承諾,那還是努力遵守的比較好。周覲抱著這樣的想法,的確有在認真地執行自己的誓言。
  他的行為實在是太明顯了,以至於兩個人一起忙中飯的時候,何以楓頻頻側目。
  「怎麼了?」周覲舉著菜刀,向第七次轉過頭來看他的何以楓問道。
  「沒什麼。」何以楓回過頭去,把手上的小青菜狠狠按進洗菜水裡。
  ……雖然表面看上去很是平靜,但其實,何以楓的心裡早已是咒怨的海洋。
  臥槽!
  周覲你丫個笨蛋!
  尼瑪為什麼做啥事都要離我足足兩米遠?!
  我到底是病毒是水銀還是氰化鉀啊?!
  難得幫你洗個菜你還TMD一臉糾結猶豫的樣子!
  我進一步你就退一步這是要鬧哪樣啊?!
  嗷!去你媽的!
  你自己發誓不碰我一下你也不用跟防狼似的吧。哎,也不對,該防狼的那個人其實應該是我,是我何以楓才對吧!
  心裡咆哮著,何以楓又側過臉來看了周覲一眼。周覲正目不斜視地切著菜,手起刀落,渾身散發著家居煮夫的賢惠氣質。
  何以楓一邊感慨「啊就是這樣一個男人天天給我做飯吶」,一邊忍不住想要靠過去。
  雖然何以楓本人並不承認,但其實他跟周覲私下在家裡的時候那是相當的膩歪。
  畢竟還在蜜月期嘛。熱戀的人們啊,哪怕是每一分每一秒都呆在一起也依然難解思念之情,光看著臉可不行,得觸碰,得擁抱,因為身體也在渴求。當然了,首先,「熱戀」這個詞何以楓也是絕對不會承認的。
   絕對不會承認的何以楓現在卻出奇地渴求。他想要摸摸周覲的背,抱抱周覲的肩,或者只是單純地並排站在一起,手臂時不時地蹭著對方的手臂。這樣的觸碰似乎能昇華出一絲不經意間的驚喜,比如被抱著的那個人突然回過身來,臉頰擦過趴在肩上那個人的鼻尖,然後相視一笑。何以楓很喜歡這種親暱的感覺,就像小貓咪喜歡被人順毛一樣。
  尤其是周覲一臉認真表情的時候,何以楓就忍不住想上前去逗逗他,看他的冰山臉為了自己而融化。
   但是現在就這麼主動湊上去未免也太賤了吧!今早到底是誰隨便發情然後把自己弄得渾身濕黏某處脹痛的,啊?所以,絕、對、不能就這麼便宜了他!哼哼!何以楓的小宇宙突然熊熊燃燒起來。他撈起洗好的小青菜,遞給周覲,一邊很火大地看著周覲退避三舍的樣子,一邊又拉不下面子主動上前。
  僵持不下。
  這頓午飯何以楓絕對是吃的味同嚼蠟,他一直在思考,思考,思考。
  怎麼辦呢?好想撲倒周覲啊,怎麼辦呢?
  吃完午飯,在周覲乖乖去洗碗的時候,何以楓突然靈感爆發了。
  他第一時間發短信向喬生諮詢了一下。
  喬生則在第一時間給了答覆,對他的主意讚不絕口。他說:你放心,周覲在你這招面前絕對丟盔卸甲。然後你盡可以拉下臉來跟他說,你可沒答應讓他碰,所以他沒能堅持自己的承諾,請乖乖地去睡一個星期的沙發吧。多完美吶,喬生總結道。
  所以不要大意地上吧!
  這一切周覲當然都不知道。下午的時候,他非常難得地在白天上了遊戲,一副偷偷摸摸在密謀什麼的樣子。
  這倒是正中了何以楓的下懷!臨近晚飯時間周覲還是沒有出來,何以楓也不喊他做飯,毫不著急。他先是掩上了周覲那邊的房門,溜進廚房,然後又閃身進了兩人的臥室,把門鎖上。
  十分鐘以後,何以楓出來了。
  他大大咧咧地推開周覲那邊的房門,倚著門框喊了一聲:「喂,周覲,五點半了,你還不做飯?!」
  周覲頭也不回地答應道:「哦哦,馬上馬上。」說著他就站起身來,身體嚴嚴實實地擋在電腦屏幕前。
  「我擦,你到底在幹什麼呢這麼磨磨蹭蹭的?跟妹子聊天?」
  「沒有沒有,不敢不敢……」周覲還是目不轉睛地盯著電腦屏幕,很快松了口氣似的直起腰來,「啊,終於好了!」然後他立刻退出遊戲,轉過身來,迎上門口何以楓的目光。
  定格。
  「怎麼?」看傻眼了?
  何以楓仔細打量著周覲的面部表情,滿意地都快飛起來了。哈哈哈哈~看你那副口水都快流下來的樣子,哈哈哈哈~
  的確好好玩啊!何以楓開心了。他連忙露出能夠做到的最溫柔的表情,輕笑:「走啊,別傻站著了。做飯去吧,我給你打下手。」聲音更是柔膩的自己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那一起做飯去吧,」周覲斂了斂眼神,一開口,嗓子都有點啞。他咳了一下,示意何以楓,「走啊,你在前走。」
  後面這句話攜帶著一種相當露骨的意圖,何以楓立刻就意識到了。
  喂!什麼叫我在前走!我怎麼在前走!
  你你你是何居心!
  唔,怎麼說呢……何以楓現在的打扮,用四個字來高度概括就是:裸體圍裙。
  何以楓希望周覲看到他主動誘惑的姿態之後立刻兩眼放光撲上來,然後在他上下其手X蟲上腦之際,再高貴冷豔地一腳把他踢開,用女王的氣魄俯視著他:「周覲,誰丫讓你碰我了?!」最後達到既削了周覲厚臉皮又罰了周覲睡沙發的良好效果。
  但是現在周覲還沒有撲過來,還不夠。
  作為一個男人,何以楓自然也深諳全|裸不如半遮半裸的真理。所以他並沒有把內褲這一最後的節操物完全丟棄。
  走在前面就走在前面,給你欣賞欣賞小爺的翹臀!
  何以楓頗為自豪地轉過身,沒走兩步就感受到了投射在後背上的灼熱視線。
  很好,來吧!
  可一進廚房,周覲好像就緩過神來了。他居然還能神色如常地問何以楓想吃什麼,然後讓何以楓自己到冰箱裡去拿食材。哎?我拿?等到他拉開冰箱門然後撅起屁股翻找的時候,何以楓立刻就明白周覲在想什麼猥瑣心思了。他臉一紅,連忙蹲下來。
  「何以楓……」
  「什麼?」聽到周覲喊他,何以楓腦中的那根筋「噌」地一下又繃緊了。他還蹲在冰箱前,正在拿豆腐。
  周覲在他身後,默默地上前一步:「……你圍裙後面的帶子鬆了。自己沒感覺到?」
  「哎?」何以楓背過手去摸……好像是的。他還不習慣自己系圍裙,所以大概沒繫緊。
  周覲再上前一步,語氣親暱而溫柔:「我來幫你系吧。」
  ……
  何以楓眼神明滅。好傢伙,我點頭了他再幫我系的話好像不算違規,那這樣算不算是我送上去給他豆腐吃?看了看手上拿著的豆腐,何以楓一咬牙:古人云,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老子還就要看看,他面對我這樣的「絕色」還能堅持多久!
  於是何以楓站起來,背過身去讓周覲幫他系圍裙。背後的人卻遲遲沒有動作……等到視線的灼熱感退去,周覲微涼的手指才摸上何以楓光裸的背,引得他一陣不由自主的顫慄。何以楓心裡一慌,扭頭掩飾般地吼道:「臥槽!你手這麼涼是要凍死我啊!」
  「系好了。」周覲答非所問,用溫熱的手掌輕輕拍了拍何以楓的裸背,說,「你這樣……不冷?」
  小爺不冷!小爺今天就是想誘惑你一下怎麼樣了吧!何以楓轉過身梗著脖子看他。
  「噗……咳,做飯吧。」


番外之平凡的一天(下)
  被視奸了整整一個鐘頭,晚飯終於搬上了桌。
  何以楓氣鼓鼓的,他覺得自己好像虧了。
  周覲一直氣定神閒不動聲色,反倒是半遮半裸的自己忐忑不安。這不公平!
  你妹的!殺手鐧,我要殺手鐧!
  他乾脆把之前脫下來的衣服都抱到了餐桌邊。周覲剛盛好飯,吃驚地看著他:「你這幹什麼呢?」
  「把圍裙換下來呀~總不能穿著圍裙吃飯吧,多髒呀~」何以楓眯起眼睛,巧笑倩兮。
  周覲嘆氣:「哎,我都覺得愧疚了——這樣免費看你一場脫衣舞表演。」
  ……何以楓的表情瞬間凝固。
  他憤怒了。
  積累的不滿突然爆發。
  刷刷兩下扒掉圍裙,猶豫了一下還是留了內褲,何以楓就這樣裸著身子雄糾糾氣昂昂地走到周覲面前,昂起頭命令道:「摸!」
  「摸什麼?」
  「摸我!」
  周覲強忍住笑意,努力擺出一臉嚴肅的表情:「這樣的話我是不用睡沙發的。」
  「我叫你摸!摸完了你照樣給我滾去睡沙發!」
  「阿楓,你……」
  「少廢話!」
  「好,那你別後悔。」周覲頓時撕掉了柳下惠的面具,不裝了。要知道,他看著何以楓美好的身體在自己面前晃過來晃過去,早就忍得快腎虧了。
  ……
  咳,最後,這頓飯他們八點鐘的時候才吃上。
  而且,何以楓的確後悔了。他悔得屁股都疼了。
  [隊伍]花生:咦,板栗不在?
  [隊伍]愛河:他在洗澡。
  [隊伍]小宇宙:天吶!你居然沒跟他一起洗!我好吃驚!
  [隊伍]花生:咳~哈哈哈~
  [隊伍]三哥的腦殘粉:只圍觀,不說話。
  [隊伍]小宇宙:今天愛河你應該很~滿~足~吧。
  [隊伍]愛河:……
  [隊伍]愛河:花生,今天他做的那傻事,主意是你出的吧。
  [隊伍]花生:哎?哪個?
  [隊伍]小宇宙:就是你下午給我看的那條短信裡說的事。
  [隊伍]花生:這……冤、冤枉啊大人!那真的是阿楓自己想的,我只是惡意煽動了一下而已。我錯了啊愛河大人!
  [隊伍]愛河:你沒錯。
  [隊伍]花生:真沒錯?
  [隊伍]愛河:不僅沒錯,而且有功。
  [隊伍]小宇宙:你這傢伙太腹黑了……
  [隊伍]愛河:呵呵。
  [隊伍]愛河:啊,他洗好了,我走了。
  [隊伍]花生:喂等一下別把我們拋在70級副本裡我才剛到60啊啊啊!!!
  毫不理會花生的哀嚎,周覲利索地退了隊出了副本。
  走出房間正看到何以楓裹著毛巾從浴室裡出來,他斜睨了周覲一眼,自己穿好衣服坐到了電腦前。
  「……阿楓,這樣坐著不疼嗎?」周覲猶豫了一下,還是有點擔心。
  臥槽!何以楓氣不打一處來,聽他這麼一說更是戳中了痛處,立馬爬上床女王樣地等著周覲把筆記本呈上來。
  「上線以後在原地等我一下,有事找你。好嗎?」周覲叮囑了一句。
  何以楓不耐煩地把他趕走:「知道了知道了。」
  什麼事還非得在遊戲裡找他啊,切。何以楓一萬個不情願,但還是乖乖地站在吃貨公會駐地的門口。還有路過的會眾跟他打招呼:呦,會長,在等人吶~
  而當下一秒,愛河披著他標誌性的黑色斗篷出現在公會門口時,剛剛路過的會眾們都駐足了。板栗突然有些害羞似的在附近頻道趕人。
  [附近]板栗:臥槽!給我該幹什麼就干什麼去!圍觀你妹啊!
  [附近]愛河:阿楓。
  然後愛河做了一個動作。
  [附近]水蜜桃:啊啊啊啊啊啊啊!!!
  [附近]核桃仁:嗷嗷嗷嗷嗷嗷嗷~~~
  [附近]愛河:對不起,這是婚禮上欠你的。現在補給你。
  屏幕上的愛河突然單膝跪下。他發過來的交易請求上擺著一顆亮閃閃的鑽戒,屬性也亮得瞎眼:閃避+50%,暴擊+20%,敏捷+10%,極品無誤。
  原來下午的時候周覲是在弄這個。屏幕前的何以楓突然有些怔愣。
  回過神,周覲也已經站在他床前,溫柔地看著他。
  何以楓抬起頭,在視線交纏的那一刻,臉上一下子火燒火燎起來。
  周覲單膝跪下,跟愛河一模一樣的姿勢,然後對他說:「阿楓,把你的手給我好嗎……左手。」
  左手。
  被周覲的手握住。
  亮閃閃的銀圈碰到了無名指的指尖,有點涼。何以楓瑟縮了一下,卻被周覲堅定地拉住。
  戒指終於穩穩地紮根在了何以楓左手無名指的指根處。周覲輕輕地吻了一下戒指,還有他的手,就像騎士吻著公主的手背那樣虔誠。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何以楓,輕柔的語氣好似暖風拂過春柳。他說:「何以楓,我愛你。」
  何以楓的喉頭動了一下。他低下頭,看著左手上的戒指說不出話來。
  「阿楓,你呢?」
   「我……」左手上的這個東西雖然看上去只是個素淨的銀圈,但在何以楓專注的目光裡,它卻似乎和仍停留在交易請求上的那枚鑽戒重合在了一起,和所有過去的 記憶重合在了一起,和他們在一起以後的幸福生活重合在了一起。何以楓覺得自己一定是被這個氣氛蠱惑了,一定是。他聽見自己說:「周覲……我也愛你。」
  這是平凡的一天,是不平凡的每一天。
  我愛你,情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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