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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嫁給我吧 by 嬌羞胡蘿蔔 (忠犬老實攻x傲嬌女王受) :: 2013/02/01(Fri)

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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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李錦康(刀削面) 受: 舒適(爬墙君)



  1.自然而然的相識

  李錦康最近又閒下來了,琢磨著是找朋友出去打牌吃飯呢還是在家裡刷網頁打遊戲。不過一個電話才知道肖隨出門半個月了,在外地談工程,唐堯更絕,乾脆就半個月沒出過校門,至於一年到頭的大忙人耿遠帆,非大型節假日就不用期待他會出現了。
  損友不在家,李錦康被動宅了。所幸他還能宅得自得其樂。積聚下來的拖欠干音已經前兩天就銷蝕掉了,此刻李錦康守著電腦打算刷刷最近的劇貼。

  打開瀏覽器在最近登錄網頁那裡找到中抓論壇,點擊進去,正好有個回覆是0的劇貼,李錦康一手癢就仗著不錯的網速搶了個沙發,底下是劇組人員哭天搶地地吐槽:刀削麵大哥乃真不厚道,不聲不響就把劇組的列位從舒坦的沙發上擠了下來。可憐那位本來準備好了沙發留言內容的策劃同志帶著全體劇組人員坐了個板凳。
  李錦康呵呵笑,心情大好,他才不慚愧不小心搶了人家首個回帖,手氣啊手氣真是不錯。這才認真去看看那劇貼內容。

  從主役到龍套倒是有好幾個都是他認識的,那個主役一號爬牆君,嘿,不就是自己最新一個主役劇《少莊主和小跟班》的cp合作cv嘛。李錦康點了土豆在線收聽的鏈接過去,一邊戴上了耳機。
  這一個眼角的餘光,才留意到慢慢刷出來的劇組海報。
  畫面上,一隻偏清秀向的男娃娃正躺在粗壯的樹枝上沉睡,另外一隻高大俊朗向的男娃娃用圓滾滾的胳膊給他蓋上薄毯,說是胳膊,其實就是一個棒槌狀的不規則橢圓。但是二十四歲成熟男人李錦康對這種可愛型的娃娃簡直沒有抵抗力,簡直恨不得2D圖像可以自動轉化為3D存在,好給自己機會捏上一把。

  一邊聽著新劇,李錦康還是對那張海報有點心癢,研究了一下美工的名諱,小蟲子,這個名字讓李錦康覺得有點耳熟,一拍腦門想起來,可不就是那位爬牆君的御用美工嘛。說是御用,實際上就是很良好很健康的習慣性合作,爬牆君的大多數主役劇,美工都是用的這位畫風一向偏甜美可愛的小蟲子。
  這樣啊,看來爬牆君一定和她很熟,於是李錦康十分自然熟地就去敲了好友列表裡的爬牆君,別問他什麼時候互加的好友,因為他也記不清,依稀肯定必然是哪個曾經合作過的劇組的關係。

  刀削麵:爬爬君,你在嗎?

  發送出去,李錦康等了兩三分鐘那邊都沒有動靜,看來是不在線,李錦康猜測著大多數人都習慣隱身,這才試著敲了敲對方,看來的確是不在。正在他下好結論,存了劇貼裡的文字版海報的時候,QQ卻叫了起來。

  爬牆君:在,啥事?
  刀削麵:你在啊,呵呵,那個,你認識小蟲子的吧?
  爬牆君:認識啊
  刀削麵:是這樣的,你們那個新劇《OXOX》的海報,很漂亮,我想問問,美工大人手上有沒有無字版本,呵呵,我想做桌面用。如果你和他很熟的話,可否幫我問一下?
  爬牆君:美工大人?哦,啊!那劇發了?!
  刀削麵:是啊,剛發。

  李錦康也有些疑惑,那傢伙怎麼聽起來倒是不知道要發劇一樣,劇組的通知工作也做得太滯後了吧,在得到對方一句「稍等」之後,李錦康刷網頁等著。
  兩分鐘之後,QQ顯示有文件可以接收。
  刀削麵:爬爬君多謝(抱拳)
  爬牆君:客氣(握拳)
  刀削麵:呵呵(撓頭)
  爬牆君:還有事,不繼續奉陪(握拳)
  刀削麵:爬爬君請便(抱拳)

  嘿,這傢伙也會貧啊,李錦康也不過和這位爬牆君有過交流不深入的幾次現場,不知為何對方給自己的印象,似乎有點冷淡。
  李錦康收完海報,就迅速地換了桌面,看著滿屏幕像要撲面而來的萌的氣息,效果不錯。
  再次開了瀏覽器,李錦康掃到一個帖子,不巧地就掃到剛剛幫了自己一個忙的那位傢伙的名字。
  北京:離途,爬牆君,小雙,淡語,刀削麵,XX,XXX,XXXX……
  這是一張歸納cv所在城市的帖子,於是李錦康知道了那位爬爬君和自己在一個城市,滿巧的嘛。

  當李錦康研究到F開頭的城市名字的時候,QQ上有人叫了,點開是《少莊主與小跟班》劇組的編劇。
  落雨無聲:刀削麵大哥(抱拳)
  刀削麵:(抱拳)
  落雨無聲:一期劇本已經出來,請接
  刀削麵:恩,辛苦

  落雨無聲常常被初識者簡稱落雨,被熟識者簡稱無聲,可見姑娘本人常致力於糾正落雨之簡稱不如無聲二字霸氣凜然,並在糾正過程中與初識者漸漸熟識。當然,最熟的人,比如那兩個,不是叫她無聲,而是,二妞。
  二妞把劇本發出去,內心還是有些疙瘩。說實話,刀削麵並不是非常合適這個劇裡面的少莊主角色,如果不是小僕人的cv正好是爬牆君,二妞未必會接這個劇本。

  刀削麵的聲線偏向於渾厚硬朗,屬於進可上位者的大氣魄力,退又可平民階層的憨厚老實。但是這個劇裡面的少莊主是個表面優雅溫柔又有點小情趣內心卻稍微有點s傾向的人物,而刀削麵的硬朗聲線一旦軟下來,就有點彆扭得彷彿心懷鬼胎的陰狠,讓人物頗不倫不類。

  就如後來爬牆君調侃的,這傢伙,明明就是個呆子,你們讓他們少出聲或者冷聲裝個強盜還成,要他搖頭晃腦演個賣弄口舌的聰明人,不違和才怪呀。
  不過如今預告已出,第一期動工中,生米儼然已是熟飯,二妞嘆了口氣,真不明白策劃是怎麼想的。
  結束交談之前,二妞還是隱晦地提醒了對方一句,有時間的話請多熟悉原文。

  李錦康如果能看出二妞提醒之中的隱約的不滿,那他就不是讓爹媽嘆氣的李錦康了,但是他不是非常合適這個角色他倒是知道的。因為預告的時候,劇貼裡就有一撥不容小覷的質疑聲,要不是刀削麵同志一貫積累下來的良好rp名聲,恐怕這劇還得掐。
  雖說如此,奈何策劃沒提出要換人,李錦康不是擅於主動拒絕別人的人,笑呵呵地就打算給劇組繼續奉獻下去了。

  李錦康關了網頁,開了劇本,同時開了原文文本,開始了他的「熟悉」之路。
  打心眼裡說,李錦康滿喜歡這個文的。

  文裡面的小跟班是少莊主他家山莊的老花匠之子,不過花匠妻子生產的時候是難產,導致小跟班一出生就沒了娘不說,因為先天不足,思維和手腳上都有些反應遲鈍,傻乎乎地很是可憐又可愛。偏偏他家那個少莊主呢,寵愛之情總喜歡拐個彎來表達,別說笨笨的小跟班了,即使旁人也看不出他家少莊主對小跟班有什麼柔情蜜意。
  文才武略的少莊主有時候還喜歡欺負欺負傻乎乎的小跟班,愈加讓人覺得小跟班傻得讓人心疼。少莊主自個兒倒是欺負得心安理得,不過別人要來分一杯羹那是不成的,小跟班被外人為難的時候,少莊主就是那極端護短的主。
  當然最後傻傻的小跟班肯定是被他家少莊主認認真真從裡到外不客氣地啃掉了。

  整個文以一個江湖上的懸案為背景脈絡,整篇是淡淡的粉紅基調,偶爾夾著萌點和淚點纏繞的酸酸甜甜的感覺,用某編劇的評價就是,清爽宜人的開胃文。
  看到少莊主對他家小跟班摸摸親親,小跟班又想躲又躲不開的那段,李錦康也有些焦躁了,小傢伙怎麼能那麼可愛呢。



  2.突如其來的悲哀

  李錦康大學時期才開始瞭解自己的性向,大三那年開始接觸中文網配圈,下海就接的耽美劇,到了如今工作兩年之後,已經在「一攻難尋」的中抓大環境下,居然也依靠渾厚派的音色儼然混成了元老級人物。
  實際上,李錦康明明一副粗獷相,卻偏偏很愛那些可愛風的事物,不論圖片還是玩具,李錦康從來不是自我控制力很強的人,或者說他完全放任了自己的愛好,於是愈加在正太控的道路上越走越遠。

  所以輪到工作上的清閒期,加上損友不在家,他把大把時間用來看少兒動漫,以及學習電腦繪圖。
  晚上九點的時候,李錦康暫時從柔軟的少兒動畫中心滿意足地暫停,給自己下了一碗雞蛋鮮蝦面作為夜宵,一邊捧著大海碗在屏幕面前吃得稀里嘩啦,一面習慣性開了自己的粉絲群進行照例的窺屏。

  粉A:哈哈哈,又到經典曲目了!
  粉B:啥?《今天你要嫁給我》?
  粉C:GJ!
  粉D:今天的歌會好過癮啊啊啊

  李錦康嚼著面條,覺得自己被時代捨棄了,於是放下碗筷來打字。
  刀削麵:什麼歌會?
  粉B:啊!正主!
  粉F:哦!傻媽!
  粉S:呀!大人!
  粉D:哈!刀削麵!
  刀削麵:(擦汗)那個,莫排隊,求真相
  粉X:就是爬爬傻媽的生日歌會呀
  粉H:正主你不知道嗎?
  粉C:說起來,大人你最新的那個劇還是和人家合作的呢
  粉Q:刀削麵傻媽你太無情太冷酷,人家好歹是你的合作小受之一呀

  李錦康擦了把汗,果然是面條太燙了,早知道這個圈子就是腦補YY流言蜚語集散地,倒也不是怎麼介意。
  原來今天是爬爬君生日,李錦康點開Q,給人家發去了一個生日快樂,任務式的,也不考慮人家正在開歌會會不會打擾到。
  眼下群裡這堆儼然就是在自己粉絲群裡交情好起來但又同時爬了牆熱愛爬牆君的,李錦康倒是很理解,隨她們繼續花痴八卦去,自己繼續……吃麵順便窺屏。

  粉A:話說爬爬傻媽似乎是第一次開生日歌會啊!~
  粉J:說起來是啊,爬爬一直給我的印象,額,比較傲嬌
  粉D:何止傲嬌,女王啊hohohoho
  粉C:還是我們家二愣子正主好伺候霍霍霍霍
  刀削麵:被看穿了(擦汗)

  李錦康不意外地被調侃了一頓,不過那會兒他已經吃完麵去洗碗了,不幸沒能一窺盛況,等他洗好碗歸來,直接關了QQ聊天框開繪圖軟件畫正太去了。
  十一點,李錦康揉揉痠痛的雙眼,保存勞動成果之後關了繪圖軟件,然後又習慣性開Q頁面,話題還在繼續繞著歌會轉,但是似乎……氣氛不太對。

  粉Q:哎,爬爬受啥刺激了==
  粉A:不知道,剛還好好的
  粉E:喜怒無常什麼的最可怕了┭┮﹏┭┮
  刀削麵:怎麼了?
  粉R:正主,你知道爬爬的吧
  粉T:就是那個《OXOX》裡面的XX君,也是那個《XOXO》裡面的OO君
  粉W:恩啊,id是爬牆君

  李錦康不得不再次擦汗,他當然認識爬牆君啦,和爬牆君的關係恐怕比眼下這堆熟稔地稱呼對方為「爬爬」的人甚至都要更熟悉一些。不過眼下他倒也不介意這個,還是關懷一下爬牆君的情況比較合適。
  爬牆君在中抓圈的名聲一向不是太好,也不是說多麼糟糕,對比毀譽參半這個詞,爬牆君混得就差不多粉黑七三開。至於何來這些風風雨雨血雨腥風,和爬牆君本身的性格肯定也有些關係。很不幸的,爬牆君又屬於「一個粉頂百個黑」理論的典型受害者,身後跟了不止三四個的冷豔高貴粉,一到有個貼提到爬牆君的半點不好,那一絲蛛絲馬跡就能招惹來一串氣場詭異的粉,上躥下跳地折騰,能不讓人煩嘛。

  儘管接觸不多,李錦康一直覺得對方的性格比較自我,不會輕易妥協,雖然交流上的言辭禮貌有分寸,卻容易給人冷漠高傲的印象,大概這是讓很多人看不順眼的原因之一。
  書生氣的硬脾氣,表面上謙恭有禮,卻掩不去骨子裡的傲然,難怪網絡上都分外把自己當回事的男男女女不喜愛這種性格,誰想上個網娛個樂還要受人脾氣呀。
  這一回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礙著前兩天受其恩惠的情分,李錦康熱血沸騰地想要去瞭解一番因果始末。

  刀削麵:我當然知道爬爬君,我是問你們發生了什麼事
  粉Q:其實我們也不知道
  粉A:就是,本來歌會開得好好的,爬爬似乎也蠻高興的,然後中間去接了個電話,回來就不對了
  粉E:恩,心情變抑鬱了的感覺,唱的歌都變成傷感氣場的了,也不大說話了┭┮﹏┭┮
  粉B:是啊是啊,覺得不是在唱歌,反而像在發洩,我覺得他喉嚨都啞了嗚嗚
  粉A:哎,現在他那閨蜜正在哄呢
  刀削麵:哄?閨蜜?
  粉D:恩啊,小蟲子和落雨無聲,他們三關係很好
  粉S:都成做劇三人組了
  刀削麵:那哄好了沒?
  粉E:不知道,進行時
  粉Q:YY房間號********,傻媽你要不也來吧
  粉A:對啊對啊,覺得傻媽你好關心呀我邪惡地笑XD

  李錦康無語,登陸了YY,然後進入房間,果然裡面兩年輕姑娘的聲音正在此起彼伏,倒不是真的在哄,不過明耳人一聽就知道是在逗人開心,可惜那個正主反而一聲不吭。
  李錦康披著馬甲進去沒多久,那小蟲子姑娘就開始唱歌,唱的據說為爬牆君保留曲目的《今天你要嫁給我》,節奏很歡快,YY房的氣氛卻還沉迷在前一刻的壓抑,一喜一傷感,反倒更加哀怨似的。
  小蟲子唱完,爬牆君似乎也被好友的不安感觸了,語氣沉沉地說不好意思今天心情不好提前散場吧之類的,另外一位姑娘說那老大不要想太多好好睡啊晚安大家晚安,說得居然帶著點哭腔。

  李錦康也抑鬱了,這三搞得氣氛和開追悼會似的。大家可以譴責李錦康看不會臉色,搞不清場合,也可以認為他單純出於一門心思想扭轉乾坤的好意,反正他衝進房間先是噼裡啪啦一陣敲打,說得全是生日快樂喜結良緣福如東海前程似錦等各種沒有邏輯很不連貫的好話,然後喊了房間管理員說要為壽星獻唱。
  房間裡原先蹲的姑娘本來被爬牆君突然的心情轉變弄得手足無措,不敢走也不想留,終究還是乖乖留下來感受著莫名壓抑的氛圍,此刻完全搞不清楚狀況,怎麼原先說歌會沒有嘉賓這會子又跑出來一個獻唱的?其實李錦康頂著刀削麵的id進房間的時候就不少人注意到了,不過今晚氣氛特殊沒人敢主動提起而已。

  那邊爬牆君大概也沒調整過來,沒說好沒說不好,倒是小蟲子直接給李錦康上麥。李錦康調試了一些自己的電腦設置,開了內放伴奏。好樣的,大家都在那淒淒切切,李錦康一上去就是灰太狼喜羊羊那主題曲,傻愣傻愣的,加上李錦康的音色底子很是成熟性感,那份不倫不類倒是真把不少人的心情都給哄回來了。
  一曲完畢,李錦康眼看著房間裡氣氛明顯有了好轉,忙上趕著說了幾句好話哄那位正主。李錦康人際上本是有點笨拙的,幸好本性實誠大方,朋友圈裡還算混得開,今天更是超常發揮,居然措辭精彩風趣,為了保住勝利果實,喊著獻曲也要成雙的李錦康立刻開了下一首伴奏,《小蜜蜂》。

  李錦康不知道網絡那頭的人此刻是什麼表情,但是收到QQ上那人發過來的信息就覺得安心了不少。
  爬牆君:謝謝
  刀削麵:(跳舞)綵衣娛親啊(跳舞)
  爬牆君:噗
  刀削麵:去房間裡打個招呼讓大家都散吧,開心點(挑眉)



  3.神出鬼沒的巧合

  其實爬爬君脾氣蠻好的嘛,李錦康不自覺地用很熟稔的口吻勸了一番。歌會房間裡人散了,這會兒快十二點了,李錦康也打算收拾收拾睡了,明天還是工作日,清閒期也不等於不用上班打卡呀。
  但是爬牆君卻沒打算就這麼放過他。
  爬牆君:喂
  刀削麵:啊?大人何事?
  爬牆君:你再給我唱一次吧
  刀削麵:啊?
  爬牆君:啊什麼啊,接語音

  於是剛剛關掉YY摘下耳麥的李錦康同志,疑惑地接起QQ語音並再次戴上了耳麥。
  「喂,給我唱那首小蜜蜂吧。」
  「你喜歡?」李錦康受寵若驚。
  「唔,」那邊思考了一陣,「挺傻的。」
  「……」大哥你真沒良心啊,奈何李錦康太善良,人善被人欺嘛。
  「唱吧。唱嘛。」對方的口吻怎麼聽都有點撒嬌的感覺,雖然還帶著前一刻傷感的餘韻,有點努力高興起來的痕跡。

  李錦康感覺一隻狗狗用毛茸茸的前爪撓著他胸口,並用黑亮黑亮的大眼睛祈求般看著自己。於是李錦康必然地退讓了,打開伴奏,輕柔地給對方唱起那歡快的歌曲,還興之所至地改了幾句歌詞,例如把「小蜜蜂」改成了「爬爬君」什麼的。
  李錦康起先還擔心對方會生氣,可是直到這首歌唱完,對方也沒有打斷他,網絡連接的聲音流通軌道那端,靜得很,當然也可能是被李錦康這邊的喧鬧掩蓋了某些細微的聲響。

  「唱完了。」李錦康很如釋重負。
  「喂,」那邊遲疑了一下,然後底氣十足地開口了,「你錄下來吧。」
  「幹嘛?」
  「嗯,我覺得,催眠效果應該挺好的。」
  「……」
  「錄吧,今天是我生日啊,就當生日禮物嘛。」
  「已經過了十二點了……」
  「你要耍賴嗎?」對方的聲音忽然冷了下來。

  這人是不是真的受打擊啊,為什麼心情不好的時候還能這麼捉弄人?雖然抱著這樣的懷疑,李錦康還是很耐心地給對方錄好了歌曲,雖然降噪混響什麼的是不給弄了,躺到床上的時候也已經是第二天的一點整了。
  八月十九號,李錦康陪一個之前完全稱不上熟的朋友度過了這一年生日這一天最糟糕的幾個小時。這直接導致李錦康第二天在辦公室裡困得不行,安慰自己困得其所之後,李錦康趴在辦公桌上補眠去了,在一屋子打遊戲上網聊天的同事中間煞是另類。

  李錦康發現,和爬爬君的關係確實有點不太一樣了,也沒有怎麼親切,不過偶爾他QQ在線的時候會收到對方的消息,瞎起瞎八聊著也能混掉一個晚上。
  看來爬爬君心情已經恢復過來了。
  這天爬爬君還發了一個音頻過來,李錦康好奇地打開去聽了一下,這下震驚了,這音頻大概是某個劇的試音小樣,沒有bgm沒有音效,只有人物對話,人物也只有兩個,基本是一問一答的對話模式。當然李錦康震驚的不是因為對話內容,而是對話的兩個人。主人公除了眼前這位爬爬君,另外一位卻是李錦康認識的。

  爬牆君:這是我師弟
  刀削麵:啥?
  爬牆君:我師弟啊,同一個導師的同門師弟
  刀削麵:(⊙o⊙)哦,你師弟也是玩配音的?
  爬牆君:算吧,新人
  刀削麵:難怪以前沒聽過他的作品
  爬牆君:id叫墨跡,我家師弟聲音不錯吧
  刀削麵:是不錯,挺乾淨的
  爬牆君:那當然,而且人也長得不錯,又乖

  我當然知道他長得不錯聲音不錯只有性格算不上不錯啊!李錦康實在非常想告訴他,你師弟就是和我從小玩泥巴捅螞蟻窩一塊長大,長大之後被某白眼狼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拐走的竹馬啊!
  但是想想,李錦康也摸不清爬牆君幹嘛要告訴自己這些,口吻居然還有點賣弄自豪的意思,終於忍住了直接拆穿墨跡同學的另一重身份的衝動。

  刀削麵:那個,爬爬啊,這個音頻給我聽,有什麼事嗎?
  爬牆君:沒事啊,就是給你聽聽
  刀削麵:……==
  爬牆君:我下了
  刀削麵:哦,嗯拜拜

  李錦康等爬爬君下線就琢磨著這傢伙到底什麼意思,就是來秀一秀自家師弟?還是怎麼回事啊?對方行動太詭譎,李錦康想了一下無果,於是放棄。
  其實說起來,倒有另外一件事值得他惦記,如果唐堯也開始混圈,那他也早晚會發現自己的事情,那麼……某件事就瞞不住了。

  這麼想著,李錦康忍到週六就往唐堯他們學校跑,載上唐堯之後兩人就直奔他們學校附近的一家川菜館。
  一桌紅豔豔的菜色上齊,兩人開始動筷,李錦康斟酌著怎麼開口:「堯堯啊。」
  「幹嘛?」兩個四川人吃得雙目發紅,唐堯嚼著一嘴魚肉,模糊不清的應付李錦康。

  「那個,我前幾天聽了一個東西。」
  「什麼東西?」唐堯依然沒當一回事。
  「咳咳,一個,對話的試音小樣,叫爬爬and墨跡。」
  「噗,咳咳!咳!」唐堯是真的嗆到了,一嘴的麻辣料直嗆到鼻腔和氣管,那個銷魂的感受真是不可言傳只可親身體會。

  李錦康趕忙起身到對面輕拍唐堯的背,一邊給他遞涼開水,唐堯好一會兒才總算緩過氣來:「你!你怎麼會聽到那種東西?」
  「那個,」李錦康撓撓頭髮,稍稍有點不好意思地回答,「其實,其實我混這塊已經快四年了。」
  唐堯瞪著烏黑的眼睛瞧他,沉默了片刻才試探性開口:「配音?」
  李錦康點頭。

  唐堯扶了扶腦袋:「哪種類型的?」
  反正早晚要被發現了,李錦康倒也老實:「耽美。」
  唐堯的嘴唇有點抖,半天才肯定地說:「其實你一直不交女朋友我們就應該有點猜到了。你瞞了我們這麼久。」
  「其實也不是瞞,」李錦康有些尷尬,「是我明白過來有點晚,特意告訴你們又有些彆扭,就一直沒說。」
  「開竅晚。」唐堯鑑定,又安慰他,「沒事,有比你開竅更晚的。」
  「誰啊?」
  「你又不認識。」唐堯咬著筷子,「唔,其實你可能認識,就是那位爬爬,我師兄,聽起來也是最近才確定的感覺。二十好幾了,戀愛都沒談過一個,前一陣子不知道怎麼被刺激了,咳咳,可能是我電腦裡那些東西被他看到了,然後他就和我說,他應該也是同類中人。」
  「呵呵,都是光棍啊同道中人。」
  「誰和你同道中人,」唐堯橫他一眼,「師兄那是投身科研一心貢獻,你呢,你是傻不拉幾。」

  李錦康知道自己這幾位損友一向對自己在情感上的遲鈍和不主動出擊有些無奈,連忙轉移話題:「肖隨什麼時候回來?」
  「兩個月的項目,還有十來天吧,怎麼?」
  「沒事,等他回來,一起碰個面吧,我們三也很久沒聚一塊了。」
  「也是,前段時間是你忙得一塌糊塗,再前一段時候是我的項目申請,還真是不巧。」
  「哎,你怎麼忽然想玩網配了?」
  「聽師兄說的,覺得還挺好玩的,」唐堯又低下頭吃菜了,「你今天話真多,菜都涼了。」
  看著竹馬低下的眉眼,柔軟的發絲鬆鬆地搭在前額,李錦康忽然有了一點好奇,竹馬的師兄又會是什麼模樣呢?

  結束了這一攤沒兩天呢,居然在正常工作日接到另一號損友耿遠帆的電話,李錦康接起電話就調侃:「大忙人老闆,你怎麼有空想起來找我啦?」
  電話那頭的人明顯心事重重:「沒什麼,有空嗎?陪我出來喝一杯吧。」
  李錦康當然有空,而且是非常有空。

  兩人約的一家酒吧,李錦康到的時候耿遠帆正在悶頭喝酒,見到李錦康出現也不過是抬了一下頭,然後繼續灌酒精。
  要說當時那一班一起考來北京的高中校友,耿遠帆無疑是混得最開的一位,商業頭腦非常不錯,畢業就開始和幾個同學一起創業,現在真是有模有樣了。不過今天看起來,這傢伙似乎遇到了少見的難題。

  李錦康在這方面還是有點眼色的,耿遠帆不是願意隨便袒露心思的人,叫人出來喝酒也就搭個伙,未必真想找位知心哥哥。兩人碰了頭就一頓狂喝。
  喝道半酣的時候耿遠帆接了個電話,很久才搭一次腔,最後悻悻地掛了電話。
  李錦康也醉了,那點眼色也飄走了:「嘿嘿,女朋友還是男朋友?」
  耿遠帆狠狠瞪了一眼過來,什麼都沒說。



  4.關心則亂的笨蛋

  李錦康扶著宿醉的腦袋發昏,好不容易撐過去一個渾渾噩噩的白天,果然沒酒量的人就不該撐什麼場子。晚上回到家也沒什麼胃口,草草吃了點東西了事。
  這一閒下來李錦康總覺得有什麼事心癢癢的,想起見到耿遠帆前幾天剛見了一次唐堯,就不免又有點好奇他家師兄的尊顏。

  其實要看爬爬君的玉照十分不難辦,李錦康依稀記得自己粉絲群裡的姑娘曾經討論cv顏的時候提起過爬牆君,所以說肯定有流傳在外的照片。但是這條路不好走,李錦康不想做在自己粉絲群裡大喊誰有爬牆君照片我很好奇想看一看這種事。
  所以他選擇了一條比較穩妥的路線。
  找到唐堯所在的學校院系研究小組,去看了小組成員照片。那個組有十六個成員,兩個本科生,其他都是研究生。排除掉其中七個女生,如果說是研二的唐堯的師兄的話……還有四個可疑分子。

  李錦康瞪著四張截然不同的面孔,只對其中一位大眼睛青年留戀久了點,完全不知道誰是誰,怎麼可能分辨得出哪個是爬爬君嘛。李錦康惱怒地敲敲自己的腦袋,真是腦袋壞了,幹嘛突然對爬牆君的長相好奇起來了,不過那樣性格的人,想來長得應該也比較嚴肅高傲吧,反正離自己控的正太型肯定差的很遠。
  於是李錦康就這麼安慰掉了自己的好奇心。

  當李錦康又一次捧著夜宵吃得酣暢的時候,QQ在叫。
  淡語:刀兄(抱拳)
  刀削麵:蛋兄(抱拳)
  淡語:靠,你才蛋!
  李錦康看看麵碗裡形狀漂亮的金黃色荷包蛋,覺得唏噓不已。

  刀削麵:我的確在吃蛋==
  淡語:你讓老子好蛋疼==
  刀削麵:好吧,大爺你何事?
  淡語:有個角色,想請你配。
  刀削麵:哈哈,你什麼時候也策劃了?
  淡語:不是策劃啊,是爺主役的那劇
  刀削麵:你直接告訴我人物性格吧
  淡語:我給你複製一下,是嚴肅忠犬護衛攻
  刀削麵:嚴肅的忠犬?
  淡語:嚴肅地告訴你,是的!這是配角攻
  刀削麵:莫非還有配角受?
  淡語:哈哈哈,否則你忠誰犬誰?
  刀削麵:好吧,給我劇本
  淡語:你那個「傲嬌女王主人受」你知道誰配不?
  刀削麵:誰啊
  淡語:爺告訴你,是爬牆君哈哈哈哈哈哈
  刀削麵:你幹嘛笑這麼誇張==
  淡語:因為你們要傳cp緋聞了!肯定要哈哈哈
  刀削麵:為什麼?
  淡語:你不覺得這個cp屬性和你們本身屬性太貼切了嗎?好登對哈哈哈哈
  刀削麵:……

  最近的確和爬爬君打交道甚是頻繁啊,李錦康默默地嘆息,然後開了劇本一氣兒錄掉了這個「嚴肅的」忠犬攻。正當他打算一口氣把那個少莊主也給搞定的時候,SK上有人在呼叫。
  「喂,在嗎?」是爬牆君。
  「呵呵,在。」
  「心情很好?」
  「還行還行。」
  「有空不?」
  「有啊,怎麼了?」
  「我室友不在,方便的話,我們把那個少莊主和小跟班對一下台詞吧?」
  「好啊。」李錦康調出第一期的劇本。

  這一期的內容很雜,跳躍很嚴重,前一幕還在少年莊主給雨天為了送傘而凍濕了一雙鞋的小跟班脫去鞋襪,熱水浸過之後把小跟班一雙冬日裡凍紅的腳塞進熱烘烘的懷裡捂著,後一幕就是少莊主帶著小跟班遠離山莊拜師學藝的旅途,總之情緒遞進和年紀跨越都十分大,這個對一下台詞果然還是十分必要的。
  李錦康被萌到了。
  爬爬君稍稍帶點鼻音傻憨憨的口氣軟軟叫著少莊主,這是正太控所不能承受之萌。

  「你怎麼了?」從角色跳躍出來的爬爬君本音一如既往的正經清傲,「怎麼挺激動?」
  「沒事沒事。」李錦康趕忙轉移話題,「淡語也有找你接角色吧?」
  「嗯,不還是和你cp嗎?」
  「哎?他不是先找的你嗎?」
  「嗯,找我的時候就和我說,接下去要找你。」
  「哎,你那師弟……怎麼樣了?」
  「處女作大概快有預告了。」
  「哦,是嗎,是和你合作的那個劇嗎?」
  「嗯。」

  不知道怎麼的,李錦康覺得有點彆扭,具體為什麼彆扭卻沒摸出門道來。李錦康不是擅於為難自己的人,尤其在最難以捉摸的短暫心情方面深究這種事,所以他沒繼續挖掘內心那點微微彆扭的根源,和爬牆君嘮嗑了一會兒,就下線睡覺了。

  這個週六,是肖隨回來的第一個週末,也是難得三人聚會的機會,聚會地點依然是肖隨他們那公寓。自主晚餐嘛,下午肖隨和唐堯去超市買了食材,晚上李錦康下廚,三人好豐盛一桌菜。
  唐堯嘆氣:「哎,要是遠帆也一起來就好了。」
  李錦康笑:「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工作狂,說起來,我倒是前段時間見了他一次,好像挺苦惱的樣子。」
  肖隨插話:「因為小秦?」
  李錦康訕訕:「你也知道啦?」
  唐堯插嘴:「肖秦怎麼啦?哎遠帆的事怎麼就告訴你們不告訴我啊?」
  肖隨摸摸唐堯腦袋:「乖,你管不了的事別管。」
  唐堯不滿地跳到肖隨身上撒野。

  三個背井離鄉的四川人難得在異鄉吃辣椒吃得這麼暢快淋漓,啤酒是直接喝的罐裝,也算為肖隨的升職慶賀。唐堯是最不勝酒力的,又是和肖隨小別,喝得多了點就一個勁往肖隨懷裡蹭,肖隨對他家唐堯是最有耐心的,寧可自己嘴上少吃也舍不得虧待懷裡這個,於是一手抱著唐堯,一手繼續拎著啤酒罐和李錦康拼。

  竹馬了十幾年都沒見過唐堯這派風情,自從知道李錦康也是同道中人之後,那兩口子更是不再顧忌。李錦康埋頭吃菜,真是不人道,在自己這個孤家寡人面前秀恩愛。
  唐堯挪了挪身體,蹭著肖隨大腿坐下來,迷迷濛濛地建議李錦康:「錦康啊,你……你也該……也該找個伴啦。」肖隨把唐堯亂晃的手臂抓在手裡,也附和著慫恿李錦康。
  李錦康更加用心地吃飯,找一個……也不是自己不想找,關鍵是……得有對象啊。

  李錦康喝多了,那兩口子沒讓他喝酒駕車,李錦康也就隨遇而安地打算在肖隨家沙發上窩上一夜,第二天才往家裡趕。
  不過李錦康哀怨的是,肖隨家臥室的隔音效果似乎並不好。
  李錦康用棉被掩住雙耳,天啊,那個球一樣長起來的竹馬居然也有叫得這麼……誘人的一天。

  星期天,李錦康頂著大大的黑眼圈開了電腦,雖然腦袋昏沉卻不困。
  一開SK就有某人的留言蹦出來。
  爬牆君:喂?
  爬牆君:怎麼你也不在啊
  爬牆君:==

  昨晚的三條留言分別隔了半個小時。李錦康忽然有點心虛,好像他就是應該在的,至少在爬牆君找他的時候他應該在的。
  刀削麵:在了在了,怎麼了?
  爬牆君:總算出現了

  李錦康懶得打字戴上耳機回答:「嘿嘿,昨天和朋友出去吃飯了。」
  「嗯。」
  對方的語氣悶悶的,李錦康不由地關心上了:「怎麼了?心情不好嘛?」
  那邊沉默了一下,有包裝紙西索的聲音,然後那人才慢吞吞地說:「你們一個兩個都不在。」
  「還有誰不在啊?」
  「我小師弟啊。」
  略略抱怨的口氣讓李錦康心頭一緊,試探性地問:「……你找他有事?」
  「昨晚他處女作發劇啊。」
  「呀!是嗎?」
  「你這麼激動幹嘛?」
  李錦康無端地有點緊張:「沒,沒啥。哎,你是在等他嗎?」
  那邊爬牆君許久才懶洋洋地說:「算是吧。」

  那口氣,竟彷彿充滿了無奈和疲憊。一股莫名的辛酸和不安湧了上來,李錦康簡直覺得荒誕,卻有種奇怪的衝動覺得爬牆君現在很難過,然後又奇怪地懷疑,爬牆君難過難道是因為他的小師弟?
  唐堯啊唐堯,真是造孽,你一個有家室的人還在外面招蜂引蝶,李錦康有點嫉妒又有點難受,小心翼翼地繼續問:「你身體不舒服嗎?」
  那邊又是一段沉默,然後爬牆君似乎有了一點笑吟吟的生氣:「怎麼,我要是生病了又怎樣?」
  「我可以送你去醫院啊!」這句話李錦康是脫口而出的。
  「呵,你知道我在哪個城市嗎?你要坐火車來還是飛機來送我去醫院?」
  「我知道你在北京。」我還知道你住的宿舍樓我開車過去只要二十分鐘,不過暫時不好告訴你而已。「你不是真的在生病吧?」
  「沒事,稍微有點燒而已,吃了退燒藥了。」
  雖然本來是一時衝動,但是李錦康是真的願意送對方跑一趟醫院的,不過聽到爬牆君又帶點冷淡的口氣,他也不再堅持了,只一味叮囑對方要吃藥多喝水。
  爬牆君似乎有點不耐了,又似無奈:「笨蛋你很煩啊。」



  5.後宮內院的邀請

  李錦康被爬爬君一句不耐的呵斥打擊了,連持續欣賞可愛風桌面都不能銷蝕這種被打擊的低落,於是李錦康去看動漫了。
  看了有二十來分鐘,李錦康關了全屏的暴風影音,赫然看到SK上一堆留言。從標點符號到表情,爬牆君堅持不懈發了二十來個,最後大概放棄了。

  刀削麵:怎麼了?
  爬牆君:你怎麼了?
  刀削麵:我沒怎麼,去看電影了
  爬牆君:==
  刀削麵:你喝點水睡一下吧,不然發燒容易加重啊,要不我載你去醫院?
  爬牆君:下次吧
  刀削麵:啊?
  爬牆君:啊什麼啊,等我下次病得起不來的時候就喊你
  刀削麵:好啊,那我把手機號告訴你吧
  爬牆君:嗯
  刀削麵:其實,我希望你找我的時候也不是因為生病,我希望你一直不生病
  爬牆君:笨蛋
  刀削麵:哎,你生病的時候很難伺候啊

  於是李錦康把自己的手機號告訴了對方,對方卻沒按禮尚往來的規矩來,李錦康有點微微的失望,倒也不想勉強,等對方主動聯繫自己吧。

  很快的,那個《少莊主和小跟班》的劇第一期發了,看得出其中刀削麵的努力和爬牆君的投入,一個生生把硬朗音掰成了溫柔音,一個偽正太倒是偽得恰如其分。
  劇貼裡的質疑聲慢慢消了小去,刀削麵即使不是最適合主役攻的那個cv,但的確讓少莊主有了另外一種別樣的生命力。

  爬牆君:傻愣愣的生命力
  刀削麵:你總是調侃我
  爬牆君:冤枉你了?
  刀削麵:……==

  QQ上有喇叭響起,李錦康算是緩過一口氣。
  落雨無聲申請加您為QQ好友。
  李錦康選擇同意。
  又是喇叭:您的好友落雨無聲邀請您加入QQ群窩裡鬥。
  李錦康再次選擇同意。
  迅速的,左下角QQ的頭像跳動起來,李錦康打開,還沒看清群裡的情況,下面喇叭又響。

  小蟲子申請加您為QQ好友。
  李錦康選同意。
  終於喇叭不叫了。
  窩裡鬥這群只有四個成員,加上最新成員刀削麵。剩下三個是群主爬牆君,管理員小蟲子,管理員落雨無聲,只有刀削麵一個平民,還高級群呢,浪費。

  落雨無聲:哈哈,歡迎攻君!
  小蟲子:咱們老大的JQ對象?0。0
  落雨無聲:哈哈大妞精闢
  爬牆君:你們搞什麼==
  刀削麵:爬牆君==
  落雨無聲:攻君你的眼裡只有我們老大TAT
  小蟲子:老大你要出嫁了嗎。你說了要和我們一起待字閨中的TOT

  李錦康算是瞭解了,這群估計是他們私下的內部群,就這三個傢伙,看來爬牆君也不知道自己被他兩個好友給拉進來了。
  刀削麵:嫁給我嗎?
  爬牆君:滾!
  小蟲子:在自己家裡也傲嬌,老大你沒救了
  落雨無聲:淚眼盈盈,攻君,你要好好待我們家老大
  刀削麵:我會的。
  爬牆君:你們造反啊大妞二妞
  小蟲子:我們明明是為了你的幸福而將你讓給別人TOT
  落雨無聲:好捨不得我終於知道俺娘當年把俺姐嫁出去的心情了TAT
  刀削麵:放心,我會帶他常回娘家看看
  爬牆君:滾!
  刀削麵:給我個管理員吧娘子!
  爬牆君:你再喊聲娘子試試
  刀削麵:夫人?
  爬牆君:打斷你的腿!
  小蟲子:這是家暴==攻君保重,給太座大人消氣是你的義務
  刀削麵:恩,我懂的。
  落雨無聲:老大不要給攻君管理員>0<讓他永遠的底層,這是忠犬的代價

  李錦康心情很好,雖然爬牆君口氣很兇殘,但是看得出來也不是真的生氣,於是李錦康也順著大勢把爬牆君調戲了一把,現在,他把QQ狀態從隱身改為在線。
  於是他義無反顧地成了頂層。
  小蟲子:攻君你這是作弊!
  落雨無聲:你個不甘心給太座大人蹂躪的攻君有必要繼續接受考核

  正好某個話癆同事在在線好友列表裡亮起來,李錦康飛快地把在線改成了隱身,一陣虛汗。
  小蟲子:攻君好自覺,自覺底層,服務大眾
  爬牆君:他本來就笨得最顯眼
  刀削麵:夫人==
  爬牆君:滾==
  落雨無聲:老大你自從有了攻君在眼前,就越發傲嬌了
  爬牆君:……
  落雨無聲:大妞你的願望終於實現了0v0
  刀削麵:什麼願望?
  小蟲子:和二妞還有老大的男人一起調戲老大\(^o^)/~
  爬牆君:皮癢了吧
  小蟲子:不敢TOT
  落雨無聲:聽說攻君長得魁梧高大英姿勃發?
  刀削麵:誰說的==
  小蟲子:坊間傳言
  刀削麵:==
  落雨無聲:攻君也是帝都的吧?我們家老大也是,其實是驢是馬,出來溜溜就知道啦
  爬牆君:上次見面喝得還不夠丟臉是不是?
  落雨無聲:哪敢哪敢【偷偷說,我們家老大是極品受,攻君你賺大發了】
  爬牆君:你果真皮癢
  刀削麵:期待會晤(口水)
  爬牆君:滾!

  他們相處還真的挺自在的,李錦康不免有點羨慕,也不知道是羨慕那兩姑娘可以和爬牆君如此親近,還是羨慕爬牆君有可以這麼和諧相處的網友。

  落雨無聲:你們果然傳緋聞了==
  小蟲子:二妞你果然先見之明
  刀削麵:啥?
  落雨無聲:去看劇貼==

  李錦康把最小化的瀏覽器復原,於是那個劇貼最新的回覆裡面果然有調侃主役cp氣場很合的,李錦康微微一笑,這是兩人走過現場的,自然搭配什麼的會好一些,對話感也會強一些。李錦康習慣性地F5了一下回帖,頓時黑了臉。

  刀削麵X爬牆君原來這麼和諧~——152L
  爬牆君簡直百搭啊,和誰都能這麼有cp氣場,和各種類型的攻都能搭——156L
  頂劇組,哎哎,誰讓爬牆君是極品受呀XD——170L
  你才極品全家都極品,我們家爬爬安分得很~——185L
  125L+1,爬爬傻媽端莊得很,才不是百搭那麼水性楊花——189L
  冷笑,又見jp粉——201L
  呦,不就是那位非大牌劇組不接劇的爬牆君嘛,這id可取得真是名至實歸——210L
  其實爬牆君雖然是年紀不小的80後,偽正太還是蠻給力的啊——217L
  跑進這位的粉絲群去過,實在是別有風采獨樹一幟啊╮(╯▽╰)╭——220L

  這到底是什麼氣場啊,這樣都能掐?李錦康徹底無語,爬爬君的那幾個粉實在讓人汗顏,窩裡鬥群裡倒還是一派和諧,完全不提下面的烏黑氛圍。倒是爬牆君單敲了上來。
  爬牆君:你在幹嘛
  刀削麵:額。沒幹嘛
  爬牆君:看帖去了?
  刀削麵:額,看了
  爬牆君:別理會就好
  刀削麵:你倒看得開
  爬牆君:習慣了
  爬牆君:再說,我能直接跳出去說「謝謝你們堅持黑我」還是說「求求你們別再粉我了」?
  刀削麵:……

  李錦康在中抓論壇開了搜索,很容易就弄到了幾個爬牆君的粉絲群號。
  李錦康雙開了QQ小號,那個號還是工作號,應該是沒什麼認識,於是拿著小號去敲門。

  XXX群管理員拒絕你的加群申請。信息:說出爬牆君三部主役劇的名稱
  居然還要敲門磚,果然管理得要比自己的粉絲群嚴謹啊,李錦康憑著記憶輸了三個劇名進去,再次選擇入群申請。
  XXX群管理員拒絕你的加群申請。信息:說出爬牆君在三部主役劇分別配的角色名
  我靠,這也太嚴謹了吧!李錦康耐著心去搜索了一下,終於把三個名字好好地發送過去了。

  通過申請的喇叭才終於響起,李錦康好不容易進的門,進去就搜索了一下爬牆君的QQ號,然後就發現正主居然還不在,李錦康順便又搜了一下那兩個妞的號,居然還是都不在,感情就是個山寨群,還搞了那麼多名堂。李錦康沒加過別的cv的粉絲群,但至少看過自己的粉加群之後的行徑,於是快手快腳的點開群共享。
  幾首爬牆君的翻唱,一個名為「咱們爬爬傻媽所有作品列表」的txt,一個名為「囧物」的mp3文件,外加名為「群規」的word文檔。李錦康慢悠悠地把群規以及囧物下載,打開群規就真的囧掉了。

  群規的大致意思就是:群裡不可以討論爬牆君之外的其他cv,不可以討論棒子相關,不可以外傳群裡任何共享資源,不可以在沒有向群主請假的情況下連續一週不發言,不可以對爬牆君的作品乃至人品有任何的質疑。
  好傢伙,完全是管理層個人意志啊,還是專制制度。這麼點主題思想措辭溫婉一點未免會顯得這麼冷豔,關鍵是措辭加內涵一概的冷豔派,難怪會有人譏諷。

  李錦康又點開那個「囧物」,意外發現這倒是個好東西,大概是爬牆君劇作和歌會上一些音頻的剪輯,做出了對話的感覺,十分幽默。李錦康帶著耳機開大了音量,爬牆君的演技果然出彩,這個音頻合集裡少說有十來個劇的混合,居然每個人物都各有特色。



  6.慘絕人寰的初見

  李錦康沒想到這麼快就會接到爬牆君的電話,那天是週六,李錦康補充好冰箱的食材和客廳的零食,正要準備晚飯的時候,擱在客廳的手機響了。
  李錦康只好熄了火,匆匆跑出來接電話,這個時候會找自己的人不外乎肖隨唐堯。但是看了一眼手機屏幕就發現是一個陌生號碼。

  李錦康接起手機,不確定地喂了一聲,問對方找誰。
  「找你。」透過手機傳過來的聲音既篤定又虛浮,把李錦康嚇了一跳。
  「爬爬?」
  「嗯。」
  對方的情緒顯然不太好,把接到爬牆君電話的驚喜都給覆蓋了:「你怎麼了?不舒服嗎?」
  「你來接我吧。」那邊答非所問,「我在機場,XX出口。」說完這一句,那邊掛掉了電話。

  李錦康一瞬間有點懵,這回是不僅電話,連人都要見了。反應過來對方還在機場等他,李錦康趕忙摘下身上的圍裙,拿了錢包鑰匙下樓取車。
  這個時段堵車很嚴重,本來距離不遠的一段路程楞是開了一個多小時,李錦康有點擔心對方的狀態,早知道還不如坐地鐵快一些。

  李錦康到達爬牆君口中的那個出口時,連忙給他又打了個電話,對方很快地接起了,然後李錦康看到角落的長凳上,那個渾身包裹在黑色大衣裡,臉都快埋進衣領的人對著手機說:「笨蛋你到了呀?」
  手機中的聲音彷彿變成了短暫滯後的回聲。
  李錦康掛掉電話,走到那人面前。

  「爬爬。」輕輕地叫了一聲,那人才抬起了臉,先露出來的是一雙很大很黑的眼睛,卻沒有一點神采,在淡淡的眉下顯得很是無助又無聲。李錦康覺得胸前的那裡一陣陣發悶。
  「喂,你好慢啊。」那人站了起來,大概因為瘦的關係看起來整個身形很修長,但即使這樣,其實他的頭頂也只到李錦康的眼睛部位。他的大半張臉還是縮在衣領裡,完全不怕悶似的,說話的聲音卻不顯得悶,反而很清楚。

  李錦康直覺他的狀態很不好,拎過他身邊的行李箱,另一隻手拉著他,很快地走出機場大廳。
  兩人坐在車上的時候,李錦康又出去了一下,在附近買了點熱飲遞給看起來很冷的人。
  那人對著李錦康遞過來的溫暖搖了搖頭,眼神裡是無力的拒絕:「我不渴。」
  「你要去哪裡?」李錦康真的有點擔心了,「我們去醫院好不好?」
  「我叫舒適。」舒適猶自掏口袋,一會兒掏出了身份證遞給李錦康,「你可以讓我借住一天嗎?」

  李錦康接過身份證瞟了一眼,身份證上的照片還是大男孩的樣子,雖然證件照的表情和衣著都很是規矩,但至少看起來是神采飛揚的,哪像眼前……李錦康把他的身份證塞回他的口袋:「借住多久都沒問題。」
  車開起來的時候,舒適不再開口說話,靠著車窗閉著眼睛,也不知道有沒有睡著,李錦康等著紅燈,給他身上搭了件自己的外套,雖然舒適明明看起來裹得很好,但李錦康分明覺得他很冷。

  到李錦康家的時候,已經晚上八點,李錦康把人安置在沙發上,然後在他身邊坐下:「你行李箱裡有換洗衣物嗎?」
  舒適點點頭。
  「洗個澡好不好?」
  舒適還是點點頭。
  李錦康把人帶到浴室門口,給他介紹了一下使用方法,就退出來去做晚餐。

  如果不是這個人還會叫他笨蛋,如果不是聲音騙不了人,李錦康都懷疑自己帶回家來的這個人是不是爬爬。
  李錦康把晚餐端出來的時候,舒適已經換了一身衣服窩在沙發上了,這回他把臉露出來了,下巴很尖,看上去眼睛就顯得更大了,嘴唇抿得很緊,臉上的皮膚白得很憔悴,有一種忽然瘦下來的痕跡。
  「過來吃飯吧。」李錦康喚了一聲,舒適反應遲鈍地跟過來。

  那個《少莊主和小跟班》的劇情節已經進行到少莊主情竇初開,開始會在意傻乎乎的小跟班的時候了,遲鈍得讓人心疼的小跟班卻還什麼都不懂,只會那一雙分外無辜又無知的眼瞧著風流倜儻的主子。
  這一刻李錦康似乎稍微懂了一些,那個少莊主面對可憐又可愛的小跟班時候的心情。

  舒適抓著碗沿的手指泛白,瘦長得有些過分,也不知道是飯量太小或者是不想吃,稍微動了動筷子而已,完全辜負了李錦康特意多做了幾個菜方便舒適挑選的苦心。李錦康看他放下了碗也不敢勸他:「要是晚上餓了要告訴我,我會煮夜宵的。」
  舒適點點頭,目光向著沙發:「我想睡了。睡你的沙發可以嗎?」
  「不可以。」李錦康嚴肅地搖頭。
  舒適彷彿懵了,呆呆地看著李錦康,李錦康嘆口氣,然後把人帶進了臥室。

  「笨蛋我睡了你的床,你怎麼辦?」
  「沒事,我睡沙發。」
  舒適沒有表示更多的客套,抱著溫暖的被窩縮了縮腦袋:「那我睡了。」
  「晚安。有事叫我。」李錦康出門的時候還體貼地關了燈帶上門。李錦康有點不安,舒適在網上給他的印象一直偏向於要強倔強,今天有點憔悴落魄得讓人不安。

  收拾好了廚房,李錦康拿出筆記本在客廳上網,直奔那個窩裡鬥群。
  刀削麵:都在嗎?
  小蟲子:怎麼了?
  落雨無聲:在
  小蟲子:老大好像不在
  落雨無聲:老大……
  刀削麵:你們知道爬爬最近發生了什麼嗎?
  落雨無聲:你也感覺到了嗎攻君?TAT

  李錦康扶了扶額頭,覺得一輩子沒這麼謹慎過。
  刀削麵:他現在在我家裡,我覺得他狀態不太對勁
  小蟲子:!!!!!
  落雨無聲:!!!!!!
  刀削麵:所以我想瞭解一下他到底發生了什麼,好開導開導,你們也不知道嗎?
  落雨無聲:具體也不是很清楚,不過肯定是老大家裡的事
  刀削麵:家裡?
  小蟲子:恩,家裡的事,這次……
  刀削麵:你們直說吧,我不會出去亂說的
  小蟲子:嗯。老大的奶奶好像過世了
  落雨無聲:好像就是這周的事情,老大好像跑回去奔喪了,現在怎麼會跑你那裡去了?
  刀削麵:他今天剛回北京,我去機場接的人,整個人都很低落,剛才也沒怎麼吃東西就去睡了
  落雨無聲:可憐的老大,攻君你要好好照顧他呀嗚嗚
  小蟲子:拜託了
  刀削麵:嗯

  李錦康關了電腦,還沒來得及好好整理一下思路,擱在一旁的手機又響了:「啥事?」
  那端的耿遠帆似乎還沒有走出前段時間那個詭異的沉悶期:「找你喝酒。」
  「哎老闆,今天不行啊。」
  「哦?」
  「真不行,今天我有事兒。」李錦康想了想,雖然即使問了也多半不會得到答案,但還是盡人事地問一問,「遠帆啊,你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工作上有麻煩了?」
  那邊沉默了一段時間,然後低沉的聲音傳過來:「你知道肖秦嗎?」

  「當然知道啦,不是你那寶貝合作人嗎?說起來似乎還是肖隨的遠房表弟是吧?」李錦康對那人還是很有印象的,文文雅雅的,一副眼鏡架在鼻樑上渾身一股書卷氣,但是做起生意來精明得不得了,要沒他,耿遠帆還指不定會不會有今天這番事業,「他怎麼了?」
  「他要辭職。」耿遠帆的聲音聽起來似乎更疲憊。
  「辭職?他要單飛?對你公司影響很大嗎?」這下子李錦康也有點上心了,那兩個傢伙不是關係好得一塌糊塗如果是斷袖就該斷一塊的那種嗎,怎麼好好得要分道揚鑣啊?
  「算了,和你說也沒用。」
  「哎你這人怎麼這樣?」

  李錦康鬱悶地被掛了電話,收起手機輕輕走到臥室門口,隔著門板也可以聽見房間裡低低的囈語,李錦康考慮了一下,還是不放心地推門進去。舒適的腦門上都是汗,卻像是怕冷一樣渾身裹得死緊,嘴裡喃喃的,也不知道在說些什麼。李錦康用毛巾小心地擦去他的汗水,摸摸額頭倒沒有在發燙,李錦康放心了一點,脫了鞋子側臥在他身邊,怕他半夜會發燒。
  舒適眼睛緊緊閉著,露出眼睛下面一片青灰,真是很不健康的膚色,李錦康一靠過去,舒適就自動地挪了過來,最後是尋到李錦康的胳膊,才枕在上面似乎安穩了一點,李錦康不敢動,僵硬地給他靠著,半天才輕輕拉過被角搭在自己身上,和衣陪睡。

  不管怎麼說,人家在這麼難受的時候來找自己,李錦康是絕對不介意這種時候犧牲一點自己的時間來照顧人的。



  7.自覺退散的客套

  舒適像是幾天沒睡一樣,一直到了第二天中午才睜開眼,那時候李錦康已經起床好久了,趁著舒適還在安睡又開了會QQ,群裡的兩隻姑娘又是說好話又是威脅的軟硬兼施,難為他們是真的為舒適擔心,生怕李錦康虧待了他們家老大。
  舒適醒來的時候還呆呆地在床上躺著,似乎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身處何處。李錦康聽見聲響才推開臥室的門,就看見那人直愣愣地看著天花板,看見有人進來,才稍微拉了拉嘴角,算是一個很淺的微笑。李錦康一直知道自己臥室的採光很好,卻直到此刻才深切體會了一回屋裡光線的絢麗。午間熱烈的陽光正順著裡側的窗戶鋪進臥室,那人就在陽光最燦爛那處微微地笑,哪怕不是發自身心的愉悅,也給李錦康非常美好的錯覺。

  那份美好讓李錦康詢問的聲音都不自覺地柔和起來:「醒了啊,要吃東西嗎?」
  舒適躺在床上不客氣地點點頭。
  「想吃什麼?粥還是米飯?或者我下面條?」
  舒適似乎是思考了一下,然後爽快地決定:「什麼能最快吃上就做啥吧。」

  十五分鐘之後,兩個大男人在餐桌上面對面地吃麵條,當然佐料很豐富,李錦康擔心舒適有點營養不良,把冰箱裡的存貨一股腦往麵碗裡塞,什麼牛肉蝦子青菜火腿腸,整一個大雜燴。
  舒適看到大海碗裡滿滿一碗的東西,各種菜都快把面條藏住了,舒適什麼也沒說,撿起筷子悶頭就開吃。

  李錦康這才知道舒適食量一點都不小,或者真是餓壞了,自己都吃得有點撐的份量,那小身板的舒適居然迅速地就消滅掉了,吃完還帶著意猶未盡的期待望著李錦康。
  「不夠吃?」李錦康試探性地問。
  「還有嗎?」舒適反問得倒是很坦蕩。
  真不是李錦康小氣,實在是擔心對方一下吃多了:「那個,沒有了,我們晚飯早點吃,可以嗎?」
  舒適把海碗裡剩下的麵湯喝掉,舔了舔上唇,終於還是合作地點頭。所謂上頓還沒吃完就想著下頓就是這種情況。

  兩個人實際上完全可以算陌生人,不過網絡上幾次交流而已。昨天是舒適情況特殊,還沒覺察出相處的尷尬,現在舒適稍稍恢復過來,依然沒有在生人家裡該有的手足無措,甚至比李錦康這個主人還自在。李錦康心情很好地想這舒適也太不把自己當外人了,一邊把舒適送到自己的電腦前面:「你上一下網吧,大妞二妞肯定很擔心你。」
  舒適斜著眼看他:「你和她們說了?」
  李錦康不好意思地撓頭:「這不是擔心你嘛,我就去問了問她們情況。」
  舒適點點頭,也沒有生氣的痕跡。

  李錦康長舒了口氣,這才轉出去收拾碗筷。不知道為什麼,和爬爬君在一塊就很自覺地把活都給攬下來了,瞧他那白嫩嫩的手指,也不像會做家務的人。
  房間裡,舒適開了電腦,入眼就是電腦桌面上一張粉紅色的海報,就是上回自己幫忙弄來的那張,舒適不由笑了下,外面那個看起來爽朗魁梧的男人,居然喜歡這種小東西。

  爬牆君:大妞二妞
  小蟲子:老大!!
  落雨無聲:老大大大!!!!
  爬牆君:鎮定
  小蟲子:老大你還在刀削麵家嗎?
  爬牆君:嗯,剛吃了午飯
  落雨無聲:哦哦哦,老大你上來真是太好了,我們一直在擔心你被攻君壓倒了
  小蟲子:老大你有沒有腰酸背痛PP疼?
  爬牆君:滾!
  落雨無聲:嗚嗚老大你終於恢復正常了
  小蟲子:感謝攻君收留我們老大阿門
  爬牆君:恩,他讓我上來和你們打聲招呼
  落雨無聲:捂臉攻君真是體貼的攻君XD
  小蟲子:攻君在幹嘛

  舒適傾了下身體,視線追蹤到廚房裡隱約晃動的身影。
  爬牆君:剛我們一起吃了面條,這會兒他在洗碗吧
  落雨無聲:哦!忠犬!
  小蟲子:嘿嘿老大你怎麼還賴在人家家裡
  爬牆君:他還答應我一頓晚餐的,我得吃掉了再走
  落雨無聲:老大不要告訴我你的胃被征服了=0=
  小蟲子:攻君廚藝很好?!
  爬牆君:唔,面條味道還不錯……昨天的菜,沒太注意味道,應該也還行
  小蟲子:老大你好福氣TOT
  落雨無聲:人家也想吃TAT
  小蟲子:想吃++++1!TOT

  舒適關了聊天窗口,汲著拖鞋走到廚房門口靠著,李錦康似乎正在油炸什麼魚,廚房裡有很重的油膩味和淡淡的魚腥味,還有刺裡嘩啦的響聲,看見舒適過來,李錦康轉回身來緊張地把舒適推到另一側:「會濺油星子,你走開點。」
  「喂,」舒適懶懶地靠著另一側的門框,「你這是在開始準備晚餐了?」
  「不是。今天中午我把冰箱裡的存貨都用完了,炸點魚塊備用,待會兒你就可以先嘗嘗,」李錦康嫻熟地把油鍋裡的魚片翻個身,「你上過網了?那兩丫頭在吧?」

  「在啊,她們都說也想吃。」
  「想吃?想吃什麼啊?」
  「你做的菜啊。」舒適輕輕地咳了一聲,「現在她們已經瞭解你廚藝了得了。」
  「哈,一般,業餘的。」李錦康憨笑。
  「說你胖還喘上了。」舒適望著他笑。

  李錦康沒料到爬爬君這麼不客氣:「嘿嘿,那就等下次有機會吧,你可以帶她們過來。」
  越來越馥郁的油味飄散過來,舒適有點不適,但還是不想走開,側了側身繼續說:「好啊,下次有機會的話。」
  李錦康突然走過來,伸出手中的筷子遞到舒適面前:「嘗嘗?」
  舒適掀開嘴唇,小心地用牙齒咬住香脆的炸魚塊,然後伸出手指捏住了慢慢咬。

  「小心燙。」李錦康後知後覺地提醒了一下,換來舒適一個若有所思的笑容,李錦康抓抓腦袋,本來還盤算著鼓起勇氣關懷一下舒適是不是已經從喪親之痛中緩和過來了,現在看來,是不必了。
  舒適吃完了手上這個,舔了舔手指上殘餘的鮮美味道:「喂,老闆,再來一塊。」
  於是這個下午李錦康用三斤生草魚肉片炸出來的成果,只剩下小半碗,大部分都義無反顧地進了舒適的肚子。

  「你還吃得下嗎?」李錦康詫異地看著舒適單薄的身形,實在擔心他把胃撐壞了。
  「接下去你要幹嘛?」
  「燉排骨湯。」
  舒適似乎考慮了一下,終於下定決心:「那你把炸魚片收起來吧,我等著喝湯。」
  李錦康哭笑不得。

  兩人又共享了一頓豐盛的晚餐,舒適才收拾了一下讓李錦康送他回學校宿舍,臨出門李錦康還給他用保溫飯盒裝了一堆吃的帶上,一手拎了行李箱送人出門。舒適上車之後報了個地名就靠在座椅上又睡了過去,非常好意思地完全把李錦康當出租車司機使。李錦康想,這人可能真是好長一段時間沒睡好過了,黑眼圈還是沒消下來。
  到了校門口,舒適自己拎了行李箱和李錦康說再見。
  「哎,你等等,那個,你昨天換下來的那套衣服我給你洗了,不過還沒乾,你什麼時候來要記得取回去。」
  舒適點點頭,似乎這才想起這嘛事。

  因為舒適,李錦康過了一個異常充實的週末。儘管這個不請自來的客人入侵李錦康幾年如一的單身世界不過一天而已,卻也留下了不少的痕跡,比如陽台上還在晾曬的那套衣物,比如為了招待客人而拿出來使用的一套新的洗漱飲食用具,比如李錦康個人電腦上的QQ登陸界面上記憶了一個新的QQ號碼。
  回歸到自己寬敞的雙人床上,李錦康擁著柔軟的棉被不禁有一刻的失神,昨夜還在這裡安睡的那個人現在也睡著了嗎?



  8.心術不正的邀約

  把舒適送回學校的第四天晚上,李錦康在淡語那邊的劇組群裡看到了爬牆君獻身。
  爬牆君:干音已發,請接收。
  淡語:呦,爬爬好速度哇
  策劃:爬牆君辛苦,馬上去收郵件
  爬牆君:恩
  刀削麵:爬爬~
  淡語:啦啦啦啦啦啦
  編劇:淡小受你又抽了==
  淡語:你才抽了==老子是敏銳地預告到了某些流言\(^o^)/~
  刀削麵:二少爺身體無恙了吧(抱拳)
  策劃:什麼流言?
  淡語:噗,刀兄你很入戲啊(邪笑)
  爬牆君:沒事了

  李錦康覺得自己和爬爬君的關係應該已經不止一般網友了,可是這樣看起來爬牆君的口氣卻還是生疏得很。
  其後幾天的互動同樣證明了爬牆君完全沒有因為一場現實中詭異的見面而改變和李錦康的親切程度這種認知,除了網上遇到偶爾打個招呼,除了cp劇需要的現場,似乎其他就再沒有什麼交集了。最近這段時間爬牆君更是連窩裡鬥那個群都似乎不太出現。
  開頭幾天李錦康還擔心對方心情不好,發了幾個挺搞笑其實挺無聊的短信過去,結果對方唯二的回覆就是兩個字「無聊」或者一個標點「……」,搞得李錦康後來漸漸就不好意思繼續短信了。

  舒適還留在李錦康這裡的衣服早就乾了,李錦康幫著折好收起來,對方卻完全沒有要來取的意思,李錦康起先還準備什麼時候往他學校跑一趟,奈何天氣一直不太好就拖了挺久,正當他收拾好準備哪天天氣不錯就順路拐過去的時候,李錦康不巧地又開始繁忙期了。
  工作性質的關係,忙碌起來李錦康基本上就顧不上每天上一下QQSK等聊天工具了,三餐能保證正常進行已經不錯,舒適的那套衣服就在李家擱置下來。好吧,其實李錦康沒什麼熱情也是因為舒適似乎自己就不太放在心上的樣子。
  等到李錦康忙到週末準備來個大補眠的時候,有人很不識趣地找上門來。

  「錦康,我要借住兩天。」唐堯可憐兮兮地杵在門口,背上還一個大背包。
  李錦康揉揉血紅的雙眼,把人拉屋裡來,給了一罐飲料,李錦康掐著眉頭開堂審問:「怎麼回事?」
  唐堯吞吞吐吐不肯說話,李錦康猜也猜得到是和肖隨吵架了,這兩口子一直是吵吵鬧鬧的,肖隨寵是寵,原則性的問題管得卻一直很嚴。
  「這回又是因為什麼事情吵架?」
  唐堯大概也是體恤李錦康最近工作辛苦,終於開了金口:「就是玩網配的事嘛,他不讓我玩。」
  李錦康頭疼:「這麼點事也犯得著吵架?你們恩愛得膩味了吧?」
  唐堯心虛:「其實也不止這麼點事……是那天肖隨上我的QQ,結果正好……正好遇到人上門調戲……」
  「還是很露骨的那種?」
  唐堯點點頭。
  「其實這和網配沒什麼關係,哪個圈子沒幾個亂來的人,是你表現出的態度有點隨便了吧?」李錦康頭更疼了。
  唐堯繼續點點頭:「也不是隨便,就是沒有很嚴肅地拒絕,我不是以前沒怎麼在網絡上逛過嘛,我以為是開玩笑呢……」唐堯自知理虧聲音越來越小。
  也難怪肖隨要生氣,李錦康嘆氣:「肖隨氣不了你多久的,等他消氣了就認個錯。」
  唐堯眼眶也紅了,每回和肖隨吵架都是一個德性:「你快去睡吧,你給我床被子,我一會兒睡沙發。」
  李錦康忽然想起什麼,本來起了身又回頭再問:「你玩這個,你師兄沒看著你?」
  唐堯吐吐舌頭:「師兄也把我罵了一頓。」
  「那,你師兄……知不知道你已經有男朋友了?」
  唐堯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就明顯是受驚的表情:「喂,你什麼意思啊?」
  李錦康煩躁地抓抓頭髮,他想起那個舒適因為沒等到唐堯出現而心情很不好的早晨,但願是自己想多了吧。
  「師兄……好像不知道哎。」唐堯有一點點苦惱,立刻又否認了,「怎麼可能啊,師兄長得好人又聰明眼光可高了,怎麼可能看上我,你別亂想來嚇唬我。」

  李錦康不再糾纏這個問題,從裡屋抱了一床被子枕頭出來,如果是唐堯的話,李錦康是不介意讓他睡沙發的。
  「哎,這是什麼?」唐堯不知道坐在了什麼上頭,痛呼著跳起來。
  「又被肖隨打屁股了?」李錦康望著唐堯揉屁股的動作心中瞭然。
  唐堯今天本來掩飾得挺好,最後還是功虧一簣,不滿地瞪著沙發角落裡的堅硬物體,撿起來才發現是一塊男式手錶:「錦康,你怎麼把手錶擱在沙發上啊?」

  李錦康接過,自己的手錶好好地在手腕上戴著:「這個手錶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唐堯奸笑,「男式手錶——你帶人回家過夜了?」
  事實上李錦康應該說是,但是如果承認的話在唐堯心裡肯定是另外一種意思,所以李錦康收了手錶就直接回屋睡覺了。

  靜謐的夜裡,枕邊秒針滴答滴答的聲音很是清晰,李錦康把手錶又放到床頭櫃上。這隻手表的主人只可能是舒適,但是舒適回去這麼多天竟然沒發現表丟了嗎?也不來問自己要。自己也是,這表少說也在沙發上待了小一個月,居然一直沒發現。
  李錦康尋思著看來哪天真的要跑一趟舒適那邊了。
  其實外面那個倒是可以幫忙直接把東西拿給舒適,但是潛意識裡李錦康不想這麼處理這些東西,不僅怕舒適會對此不滿,也很難和唐堯解釋。

  算了,還是自己跑一趟吧,臨睡前,李錦康決定了。
  ——師兄長得好人又聰明眼光可高了,怎麼可能看上我。
  但願吧,那人的確長得很好,嘴巴也厲害,應該是不會喜歡唐堯這種傢伙的吧。但為什麼,又覺得隱隱的失落呢?

  第二天一大早肖隨就找上門來了,唐堯整一小媳婦樣跟著肖隨顛顛地跑了,那邊兩人風平浪靜了,可憐李錦康一個無辜路人為此犧牲了一個好好的懶覺。李錦康是屬於那種起了就不會睡回籠覺的,即使還覺得睏乏,也撐著精神煮了點東西吃。下午又是各種繳費購物打掃一頓忙碌,單休的一天很快就耗掉了,緊接著就是尚未渡過的忙碌期。
  週一李錦康從公司渾身疲乏地回到自己家裡,一邊煮麵一邊翻著手機,才發現手機上有好幾通未接來電,李錦康按了一下查詢鍵,居然都是舒適打過來的。李錦康一陣懊惱,居然沒接到爬爬君的電話。手機在這時又響起來,李錦康瞅了一眼號碼趕緊給接了。

  「爬爬!」
  「……你這段時間很忙?」那邊的聲音又是一貫的正經,不是初見那天的憔悴失神,也不是相處一天之後帶著淡淡溫和的宜人,就是很淡然很陌生的口吻。
  李錦康單手把面條撈起來:「工作上是有點忙,……怎麼了?」
  「沒事,」舒適那邊沉默了一下,「最近沒見你出現過。」
  「是啊,最近工作比較忙,你吃飯了嗎?」
  「還沒,你呢?」
  「嘿嘿,正在做,很香。」
  「……」
  「對了爬爬,你的手錶在我這裡。」
  「手錶?我還以為丟了。」
  「要不……我哪天給你送過去?」
  「先放你那吧,等你忙完,什麼時候我來取吧。」
  「那也好,嘿嘿,來之前打個招呼,我請你吃飯啊。」
  「你下廚?」
  「那當然,……你嫌棄啊?」
  「沒,我要點菜。」
  「……」



  9.陰錯陽差的聚會

  舒適是這麼答應下來了,可是一直到李錦康又一個忙碌期過去,他也沒等到舒適再一次的主動聯繫。中間李錦康忙得差不多了還給舒適打過一次電話,舒適也只是淡淡地表示知道了。如今舒適自己說了要主動過來取的,李錦康也不好送貨上門,只好安安分分等著。
  這麼等著,就一直等到淡語主役的那個劇都發劇了,那天李錦康又閒下來了,照例八點多就一頓夜宵,捧著一碗餃子在電腦前面刷劇貼。

  劇組群也照例是這種時刻最熱鬧。
  淡語:哈哈哈哈,老子說中了吧,cp緋聞啊緋聞
  策劃:淡語,你沒和你的攻傳緋聞啊,你還是一如既往在和你家後期緋聞ing
  淡語:靠,誰說我啊,是說刀兄和爬兄啊XD
  編劇:副cp?
  刀削麵:?
  淡語:看劇貼看劇貼

  李錦康再次刷新了一下劇貼,於是果然——
  副cp好萌,刀削麵X爬牆君,你們cp吧cp吧——129L
  於是這次忠犬vs女王,刀削麵傻媽和爬牆君傻媽是本色演出吧?XD——141L
  刀削麵傻媽你太忠犬了啊,為什麼聽起來一股子的心甘情願啊啊啊——156L
  爬爬傻媽很傲嬌很女王很主人,請繼續鞭打蹂躪刀削麵兄吧,太有cp氣場了捂臉——170L
  cp氣場太萌了,怎麼辦,我明明是主角控啊,為什麼這次更萌副cp捶地——176L
  攻君你果然要娶我們老大了TOT——小蟲子177L
  居居居然大妞也來湊熱鬧,李錦康差點被餃子噎到。

  淡語:哈哈哈,怎麼樣!傳緋聞了吧?你們真是太有氣場了我靠靠靠
  策劃:淡小受你鎮定一點,又沒有挖你牆角挖鼻
  編劇:淡小受的牆角哪裡挖的掉,後期大人忠貞不二烈攻不事二受哇
  導演:難道淡小受本身不是2受嗎?XD
  策劃:真相~
  淡語:喂喂,你們不要搞錯關注點啊
  導演:好吧,刀削麵傻媽和爬爬傻媽果然神配,氣場太和了,那個《少莊主》的劇還沒這麼明顯,咱們這個劇真是太出彩了,cp氣場全開哇
  刀削麵:……==
  淡語:哈哈,這就是本色演出的結果呀爺就說你們肯定會被傳流言的哈哈哈
  爬牆君:發劇了?
  導演:哦!當事人二號!
  編劇:爬牆君先生,請問你對當下許多聽眾認為你和刀削麵先生非常有cp氣場很有繼續jq前景的觀點怎麼看?話筒——
  刀削麵:喂
  爬牆君:無聊

  李錦康的笑容僵在嘴角,無聊兩個字,彷彿比他凶神惡煞的炸毛或者陰陽怪氣的挖苦都要讓自己覺得失落,其實他要是說「滾」,自己可能還好受一點……
  李錦康慘淡地笑笑,人家長成那麼秀氣的模樣氣質也好,書又唸得好,將來工作肯定也不賴,這樣的人,對被人亂拉郎郎配反感其實也是挺容易理解的。
  本來一大碗的餃子已經只剩下最後三個,李錦康拿筷子戳了戳,卻覺得已經索然無味。

  雖然收入還可以,不過只會煮菜收拾房間,而且還宅學歷也一般,上網也只會掛個遊戲或者對著動畫片發傻的自己,實在糟糕透了。
  樂觀主義李錦康從來沒有這麼沮喪過,第一回正兒八經地浪費了糧食——三隻餃子,並實行頹廢政策——不洗碗、不吃完就漱口,仍舊懶懶地趴在電腦前面,無意識地坐看劇組群裡那些人聊得熱烈,自己卻沒了插嘴的情致。

  這時候卻是窩裡鬥群叫了起來。
  爬牆君:喂
  小蟲子:老大我不是故意的TOT
  落雨無聲:大妞你是有意的TAT你把老大的jq在劇貼裡面捅出去了,鞭打你
  爬牆君:不是叫你們
  小蟲子:不叫我們?哦,攻君!攻君快出來,你家小受呼喚你
  爬牆君:滾!

  自己是最後的四分之一,所以李錦康有理由相信爬牆君在叫他,看到那個眼熟的「滾!」,李錦康居然難以自已地覺得親切起來。
  刀削麵:啥事?
  爬牆君:沒事
  刀削麵:……==大哥你耍我
  爬牆君:有意見?
  刀削麵:……二少爺小的任勞任怨
  小蟲子:圍觀
  落雨無聲:圍觀+1
  爬牆君:滾!

  李錦康笑呵呵看著那三個窩裡鬥,似乎第一次反應過來著群名背後的文化含蓄,等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把剩下三個已經涼掉的餃子都吃掉了,果然不是可以浪費糧食的命,李錦康認命地起身去洗碗加漱口,回來的時候那三個還在戰鬥狀態。
  小蟲子:攻君!攻君你到哪裡去了
  落雨無聲:攻君你怎麼可以遁走,你家小受太需要管教了!
  刀削麵:咳咳,我哪裡有能耐管他啊
  小蟲子:哎,忠犬就是忠犬,怎麼都變不成鬼畜TOT
  爬牆君:滾!
  刀削麵:所以你們自力更生吧,小的只會伺候二少爺==
  落雨無聲:攻君你諂媚得髮指,簡直是1號的恥辱==好吧,雖然我們家老大找到這麼一隻乖巧聽話的攻我們是很放心啦
  爬牆君:二妞你是不是聚會不想來了?
  落雨無聲:老大饒命,我啥都不說,我給嘴巴拉上拉鏈TAT
  小蟲子:老大你想找藉口甩了我和二妞你就直說,你想過二人世界你就直說,我們雖然委屈還是願意犧牲掉電燈泡的功率的TOT
  爬牆君:……

  李錦康撓頭,聚會?什麼東西?
  刀削麵:聚會?
  落雨無聲:哦!攻君!老大答應我們下個週末或者下下個週末有空的話就帶我們去你家,可以嗎星星眼(雙手握拳)
  小蟲子:可以嗎星星眼(雙手握拳)
  刀削麵:……當然可以啊
  小蟲子:你答應得好勉強TOT
  落雨無聲:你果然也是要二人世界的TAT我們理解
  小蟲子:所以我們的行程是早上加中午你兩充分的二人世界,我們下午一起KTV,然後集體再去你家晚飯你同意嗎星星眼(雙手握拳)
  落雨無聲:可以嗎星星眼(雙手握拳)
  爬牆君:方便嗎?
  刀削麵:方便方便當然方便
  小蟲子:果然一給二人世界的空間就答應得這般爽快了(邪惡地笑)
  爬牆君:大妞你不用來了
  小蟲子:啊啊尖叫,老大我也把嘴巴拉起來TOT

  這次聚會就算這麼定下了,李錦康計算了一下,今天是週二,如果是這週末的話,自己得提前把食材準備好,最好再儲備好水果和零食。畢竟是四個人,小姑娘不知道喜歡吃什麼,還有爬爬……也不知道口味偏哪樣。
  可惜這次眾人期待,反正除了不動聲色的爬牆君,其他三個人肯定都是期待的聚會還是被推遲了。二妞臨時要出差,從這週五一直到下週二,二妞以「萬惡的資本主義壓榨我等勞苦大眾剝奪可愛又可敬的雙休日以使得我們美麗的聚會幻化為泡影,但是相信我,下一個星期日,那個幻影將繼續閃亮地重生」的留言宣告了這次聚會的悲劇破產。果然是編劇,瞎扯不帶打草稿。

  李錦康嘆了口氣,打了個電話給唐堯:「嗯,這週末的活動取消了……好的,XX樓XX包廂是吧?……知道了,不去也會補上生日禮物的,能少得了你嗎?……恩好。」
  等到星期天,李錦康整了整衣服就去參加唐堯的生日聚會了,本來因為小型四人聚會而推掉了竹馬的生辰慶,現在這樣也挺好的。難得唐堯湊到一次生日正好是週末,肖隨把聚會地點定在了KTV包廂,KTV,李錦康默念,其實原來的行程也是要去KTV的,只不過換了一批人而已。

  李錦康到的不算早,因為包廂裡面已經一堆人在大吼大叫,但也絕對不算壓軸的那個,因為唐堯在那喊:「錦康你沒能有幸成為最後一個,神秘禮物飛走了呦。」不知道是嘲諷還是興奮。
  李錦康進門就看見了那個肖秦,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坐在最角落的地方喝東西,李錦康過去打了聲招呼:「肖秦?」
  肖秦抬起臉,朝李錦康露出一個模式化的笑容:「李先生。」
  李錦康撓撓腦袋,這傢伙到哪裡都是這麼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李先生?太搞笑了,雖然沒有直接的接觸過,好歹自己一個死黨是他的合夥人,另一個死黨還是他遠房表兄呢。

  李錦康沒怎麼介意:「遠帆呢?」問出口才想到上次耿遠帆說起兩人要拆夥的事,才覺得這問題問得下了檔次。
  肖秦臉色也不太好看,勉強應付地回答了一句:「剛見他也到了,不知道躲到哪裡去了。」
  躲?李錦康意外,就順便找了個位置坐下,話筒前是兩個男人在合唱,李錦康隱約猜到了這次唐堯生日聚會請的恐怕好幾個都是圈子裡的。這邊一桌正在玩什麼遊戲,李錦康運氣真真不好,才不過接了一個去上廁所的傢伙的牌兩分鐘不到就中槍了。

  「哎哎,朋友,願賭服輸啊,大家想想,罰點什麼好?」大概是肖隨的朋友,李錦康似乎不認識這個瞎起鬨的男人。
  唱歌的背景音正好是不知道誰點播的《暗戀》,於是就有人靈感突發:「那個,就對著下一個推門進來的人求婚吧,要正式的哈哈!」
  「好!就這麼辦。」
  「你小子這主意不錯啊。」
  下一個推門進來的是誰呢,大家拭目以待。李錦康苦笑,上廁所的那位還沒回來,看來少不得要給那位來份大禮了。



  10.莫名其妙的求婚

  吵鬧的包廂有瞬間的安靜,當然只是相對而言的安靜,萬眾期待的幸災樂禍中,不知道哪個倒霉蛋推開了包廂的門。那一刻,至少對於李錦康而言有一點慢動作的感覺。
  門被慢慢推開,然後那個高挑的身影從門側進來,包廂裡動盪絢麗的光洋洋灑灑地落在包廂盡頭的那處,照出了那人白皙的臉和很迷人的一雙眼睛,高領的白色毛衣在五顏六色的燈火下顯出一陣陣的斑駁,其實從那人露出一個腦門的時候,李錦康就知道了,那是舒適。
  舒適是唐堯的師兄,又是同道中人,被邀請本該是意料中事,不過李錦康被原聚會取消的失落打擊到了,一下沒有想到而已。

  「喂,反悔啊?快去啊?」身邊的人推了李錦康一把。
  「錦康你運氣不錯,是個美人啊,還不快去?」
  李錦康反應過來,忙拿起桌上自己尚未喝過的啤酒杯,快步走到舒適面前,然後用微微帶點顫抖的聲音朗聲說:「喂,你嫁給我吧。」聲音明明很虛,卻又覺得很大聲,當然也可能,僅僅是李錦康自己覺得很大聲而已。

  舒適明顯楞了一下,仔細看了兩眼李錦康確定沒認錯人,然後暼到李錦康身後一堆望眼欲穿準備看好戲的眼神,立刻明白過來了,笨蛋被迫大冒險呢。
  舒適接過李錦康手裡的酒杯,微微咪了一口,在人造靜謐中,舒適露出微微的凶相:「包吃住嗎?包家務嗎?」
  李錦康本能的點頭,再點頭。

  舒適伸手拍拍李錦康的肩,如果身高能夠幫忙的話,舒適顯然是想撓一把李錦康的頭頂的:「乖,娘子。」
  「嘩啦啦……」包廂裡響起一陣掌聲和喝彩,「錦康你賺大了啊,好漂亮一夫婿啊。」
  李錦康悻悻地抓了舒適到一邊,別以為他沒看見那邊如狼似虎的幾雙目光,舒適這種質量的,絕對遭人惦記。
  「你在嘀咕什麼?」舒適把酒杯遞還給他。
  「我明明賺了一媳婦。」李錦康臉色泛紅,但還是堅持著重複了一遍。

  唐堯恰在此時奔過來,笑嘻嘻地拽著舒適對李錦康炫耀:「認出來了吧?這位就是我師兄,也是你認識的爬牆君,怎麼樣,很帥很有范吧?」
  李錦康賠笑,我們其實早就見過了。
  唐堯又拉著李錦康給舒適介紹:「我竹馬,他說也是混網配的,id叫什麼……」
  「刀削麵。」舒適接口,語氣卻頗有些咬牙切齒。

  唐堯又繼續圍著自家師兄打轉:「師兄師兄,你是最後一個到的,有大禮哦~」
  舒適挑眉。
  「就是,為大家獻唱一曲~」
  果然,舒適苦笑。既然是小師弟的生日聚會,舒適也不好推卻,推了一把李錦康:「喂,你難道不應該陪我合唱嗎?」
  李錦康立刻點頭同意。

  熟悉的伴奏響起,果然還是爬牆君的保留曲目,平常在YY房唱的時候舒適用的是提前錄好了和聲的伴奏,今天在KTV唱的確是需要一位合唱夥伴了,李錦康不就是現成的人選嘛。尚未開唱,包廂裡就響起一片口哨聲,這歌唱得和之前的遊戲太搭調,前一刻李錦康剛求了婚,後一刻新人就合唱《今天你要嫁給我啦》。
  氣氛熱烈,節奏歡快,李錦康第一次在舒適的臉上看到可以稱之為開懷的表情,那回見面的第二天,舒適儘管打起精神來有活力一點,卻隱約還帶著股沉默的悲哀,而現在,舒適是真的在高興,由內而外的那種高興。

  甩了話筒之後,李錦康把舒適帶到之前自己的位置上,然後拿了果盤要去給取些水果回來,路途中間還被唐堯一把抓住。
  「錦康,我師兄前段時間忙文章的事情忙得幾乎廢寢忘食的,你怎麼說也和他算認識,今天他就拜託你照顧啦。」
  李錦康應了,這才知道原來前段時間舒適也是忙得不行,難怪說要來取東西卻遲遲不來,也不怎麼和自己聯繫。

  「喂,你早知道我是唐堯的師兄。」李錦康剛把水果獻給自己「夫婿大人」,就被舒適用肯定句責難了。
  「額……也不是很早,就是你給我那個音頻的時候。」
  「那還不早,那回我們還沒見面呢。」舒適不滿,低低咒罵了句什麼。
  「你說什麼?」
  舒適拿一雙似笑非笑的眼眸望著李錦康:「我居然是主動把那音頻給你暴露了自己的,我原來有時候也會發傻,比你還傻。」

  不遠處肖隨正在低頭輕輕地和唐堯說些什麼,然後是唐堯樂不可支地笑。李錦康收回視線,試探著問舒適:「爬爬?」
  「嗯?」
  「唐堯身邊的人,你認識嗎?」李錦康指的是肖隨。
  「不認識,」舒適搖搖頭,「你不是他竹馬嗎,他的交際圈你應該比我熟吧?」
  李錦康忙賠笑,心裡挺為難,他還在擔心舒適會不會喜歡小師弟這種可能性:「我當然認識的,那人叫肖隨……」
  舒適卻打斷了他:「我雖然不認識他,不過我知道他應該是唐堯的『攻君』。」
  李錦康焉了,他覺得他什麼都不用說了。

  「聽說,你覺得我暗戀唐堯?」
  李錦康幾乎跳起來,唐堯那個嘴巴不牢靠的:「哎,那個爬爬,我……」
  舒適卻沒耐心等李錦康吞吞吐吐,一巴掌拍他腦袋:「笨蛋。」
  笨蛋摸了摸一點都沒被拍疼的腦門,好吧,笨蛋大鬆了一口氣。

  從憋悶的KTV包廂出來的時候一行十來個人轉戰到隔壁酒店的包廂,看著菜色檔次,李錦康知道這次肖隨是下了大手筆了。
  入了座,肖隨唐堯朝南,肖秦耿遠帆正好在李錦康對面,這到了燈光下李錦康才發現肖秦瘦了很多,精神似乎也不太好,最近是怎麼回事呢,一個個都這麼憔悴。那兩人說起來是要拆夥,這會兒上了飯桌還是鄰座,肖秦正勾了胳膊要去夠隔了好幾個位子的茶壺,耿遠帆長胳膊一伸,悶不吭聲地直接遞到了肖秦手上,然後自顧自悶頭喝茶。肖秦朝那個埋下去的腦袋盯了幾秒鐘,然後才回過神來倒水,頗有點失魂落魄的感覺,看得李錦康發憷。

  幾乎是一群純男人一塊吃飯,何況有好幾個還是心知肚明的同道中人,飯桌上自然少不了酒,以及借酒調情來葷段子。
  李錦康還是第一次來這種場合,他看不出身邊的舒適是不是適應,反正臉上的表情看起來要比自己穩當。李錦康覺得口中很乾燥,下意識地抓了一把口袋,這一抓便抓到了個東西,掏出來一看居然正是舒適丟在自己家裡的手錶。

  「哎,爬爬,你的手錶。」李錦康趕忙把手錶遞出去了。
  舒適坐在李錦康右側,正在用右手拿著茶杯喝茶,於是把左手遞過去:「戴上。」
  「哦。」李錦康解開錶帶的卡口,小心地箍在舒適的手腕上,李錦康不知道是這錶帶本來就寬鬆還是舒適近來實在瘦得厲害,正常卡口合上的時候那手錶簡直和掛在手腕上的大鐲子似的,李錦康只好重新取下來,往裡縮了一個檔位,這才勉強算是貼肉戴上了。

  舒適看了一眼闊別一個月的手錶又回到了自己手腕,狀似隨意地問李錦康:「你知道今天我會來?」
  「沒,你本來不就是答應了和小蟲子他們一起的聚會嗎?所以我根本沒想到你也會來堯堯的生日聚會。」
  「呵,我本來都推掉了小師弟了,不過誰知道二妞臨時有事。」
  「呵呵,我也是啊。」李錦康賠笑。

  舒適轉過身來看著李錦康:「那,既然沒有提前想到我也會來,難道這手錶你每天都帶在身上的?」
  李錦康拎過茶壺給二人杯子裡滿上:「這不是,上次,那個放進口袋裡之後,不就是那個忘了拿出來嘛。」
  「忘得挺好的。」舒適笑了。
  李錦康被舒適調侃得發窘。

  「喂,你兩不會真這樣成了吧?」對面有人調侃,實在想不通不過因為一個遊戲認識的兩人怎麼就湊出老夫老夫的氣場出來了。
  也有人恨不當初的:「我操,不是吧,早知道就不給錦康你這種機會了。」錯失了公平競爭的時機了。
  壽星也在那笑:「師兄,你不會和我竹馬就這麼一見鍾情了吧?」
  肖隨給唐堯把啤酒滿上,表示意見統一。

  舒適抿幹了茶杯中的茶水:「我們本來就認識。」
  原來不是初識,原來不是一勾就搭上的,眾人也就不用遺憾或者不服氣了,吃吃喝喝又熱烈起來。
  肖秦目光看過來,竟隱隱有羨慕的意思,瞥了一眼身邊坐著的耿遠帆,又彷彿把所有開口的衝動都嚥下去了。



  11.水到渠成的覺醒

  晚餐結束的時候,一行人圍在酒店門口分道揚鑣,據說某兩位主角直接去了樓上房間。肖秦沒喝酒,開了車門問耿遠帆:「上來?」
  耿遠帆擠出點笑容揮揮手:「我還想去錦康那裡蹭蹭,錦康你也沒喝酒吧?你開車送我唄?」
  舒適本來就是跟著李錦康走的,這會兒看李錦康停下來就站在他身邊等著,李錦康露出為難的樣子:「那個大忙人耿老闆啊,你看,我今天要送我們家娘子大人回去,就不陪你了啊。」舒適輕輕哼了一聲,李錦康趕忙拉開車門把人伺候入座了。

  肖秦還在執著地等在一邊,耿遠帆嘆口氣:「小秦你先回去吧,我先散散步去去酒氣,一會兒我自己打車回去。」
  肖秦碰得一聲關了車門,然後揚長而去。耿遠帆回過頭來朝李錦康和舒適尷尬地點點頭就自己往另一邊漫步去了。

  「那人是誰?」
  「哪個?」
  舒適不是八卦的人,所以難得八卦的時候就很執著:「車裡的那個還有走掉的那個。」
  李錦康上好安全帶:「走掉的那個叫耿遠帆是我大學同學,我、唐堯還有遠帆是同一屆的,又都是四川老鄉,我和唐堯還有肖隨是竹馬,住同一個小區的,然後車裡的那個,叫肖秦,據說是肖隨的遠房親戚,被他娘送來北京,本來是要跟著肖隨混的,結果後來卻和遠帆合作創業去了,那兩平時關係可鐵了,最近不知道為什麼鬧著要散夥,唉……」

  舒適聽完就不感興趣地點點頭,似乎還有點嫌李錦康說得太具體了:「先去你那邊吧,你不是讓我把衣服拿了?」舒適顯出疲態,軟軟地靠在座椅上。
  「好啊好啊,」李錦康倒好車,「你今天好像都沒怎麼吃,不舒服?」李錦康對舒適的食量已經有了初步的認知。
  「我不吃辣。」舒適簡單地解釋,「剛在餐桌上就打算回去再吃一頓的。」
  李錦康愕然,不吃辣,難怪一晚上幾乎就喝茶水去了,這是家川菜館,肖隨唐堯自己還有唐堯的那幫子朋友都是無辣不歡的:「那個,爬爬,去我家我給你煮宵夜吧?」
  「我要點菜啊。」
  「……哦。」

  參加生日聚會的那批人還有繼續去酒吧午夜場的,舒適跟著李錦康回家,看到李錦康家裡冰箱應有盡有的可挑選材料,頓時就眉開眼笑了。
  「這不是原先準備給你們三個的嘛,誰知道會臨時取消,」李錦康脫了外套,在深色的寬鬆毛衣外面紮上圍裙,「想吃什麼?挑點好消化的。」

  舒適瞅了半天,雖說自由挑選,但是李錦康擺明了會對自己的選項分別給予「強烈建議」,最後乾脆一甩手讓李錦康自己看著辦算了。
  舒適自己走到李錦康的臥室開了電腦,開了QQ就看到窩裡鬥那群大妞一個人在唱獨角戲。
  小蟲子:二妞出差了
  小蟲子:老大不知道被誰拐走了
  小蟲子:連攻君都不在TOT
  爬牆君:大妞
  小蟲子:啊啊啊老大!
  爬牆君:鎮定
  小蟲子:老大你和攻君都不在線TOT
  爬牆君:恩,我在他家吃夜宵
  小蟲子:0.0你怎麼又跑他家去了
  爬牆君:順路
  小蟲子:可是都這麼晚了,老大你怎麼還順路到攻君家裡去了
  小蟲子:老大……
  爬牆君:嗯?
  小蟲子:老大,你是不是,真的喜歡他?

  「面好了,我給你端過來嗎?」響亮的聲音從廚房那裡喊過來,打斷了大妞的問題,也打斷了舒適的回答。
  「准了,端過來吧。」舒適也喊回去。
  於是李錦康就小心翼翼地端著一大海碗輔料豐富的面條過來,放在電腦桌邊緣的空曠處。舒適拿起筷子撈了一把,好樣的,居然比上次那個大雜燴還要豐盛。

  李錦康一邊把餐巾紙送到舒適手邊,一邊解釋:「上次那是材料有限,這回的肯定比上次的好吃,我保證。」還兼顧好消化和營養呢。
  舒適不滿意:「炸魚塊還有沒?」
  李錦康沒料到他這麼得寸進尺:「那個在冷藏保持,剛煮麵的時候沒有放進去,現在拿出來太冰了,下回給你吃。」
  舒適戳了一下面條明顯是不滿足的表情。

  李錦康認命,轉身用熱水把炸魚塊泡過,然後塞進舒適的麵碗裡:「在麵湯裡泡一泡再吃。」
  舒適埋在麵碗裡點頭,挪著凳子往裡邊移:「你去拿把椅子來,我吃麵你先上網玩吧,你的Q有人在叫。」
  李錦康的主號Q是開機自動登錄,此刻好多跳動的頭像在屏幕右下角跳動。

  李錦康依次點開,最上面的就是窩裡鬥群小蟲子好幾個「老大?」的呼喚,李錦康往上拉了一下,剛想告訴小蟲子你們老大他在吃麵,結果就看到了那個驚心動魄的問題。
  老大,你是不是,真的喜歡他?
  李錦康小心地暼過視線,那位老大正用儘可能出現的優雅在吃麵吃得津津有味。錦康轉回視線,看到那個問題下面再沒有舒適的回覆。李錦康想了下,終於還是直接關掉了那個聊天框。

  另外的QQ有劇組群的,有粉絲群的,也有兩個策劃來找刀削麵接劇的。李錦康開了自己D盤的「劇」文件夾,發現坑已經達到了二十來個,於是頗無奈地說服自己去推掉那個要求自己接主役的策劃,但是一來二去不知道怎麼回事,李錦康覺得自己又有被說服的趨勢。
  「喂,你好多坑啊。」舒適吃了大半,速度開始放緩下來,瞅了一眼QQ聊天頁面的背景,那是華麗麗的二十來個坑文件的集合。
  「所以我想把這個要我接主役的策劃給拒了,另外一個龍套的就錄吧。」李錦康頗苦惱。
  舒適咬著筷子看著他,含糊不清地接口:「那就拒了啊。」
  「可是我覺得我快要被攻陷了。」李錦康發愁。
  舒適想了下,把筷子遞到李錦康手裡:「幫我拿著,哎你先走開,我來。」
  李錦康不知所以,傻傻接過筷子,然後把風水大好的正位讓給舒適。就只見舒適一坐下來就開始噼裡啪啦打字。

  fantan-sy:刀削麵大人,這個角色真的非你不行啊,有你這音色的沒你這演技,演技能與你比肩的又哪裡能找到這把渾厚音?
  fantan-sy:我們真的不會很著急的,您什麼時候方便了再錄就成啊,絕對不催TAT求接劇
  刀削麵:最近很忙,只填舊坑,除龍套不接新劇。
  fantan-sy:這個文真的很不錯,風評也很好流通度也滿廣,沒有給它找一個靈魂般的攻音我實在不能說服自己啊,刀削麵傻媽能不能成全就全看你啦星星眼
  刀削麵:最近很忙。
  fantan-sy:大人真的不行嗎?那忙到什麼時候?我們可以等的
  刀削麵:兩年等不等?
  fantan-sy:……好吧,嗚嗚大人你沒能接實在太遺憾了
  刀削麵:祝你們找到更合適的人選

  舒適把聊天框一關,拿過筷子繼續吃麵,他真是太忙了,再不趕緊面條就該涼了。
  李錦康目瞪口呆:「為什麼我就拒不掉。」
  「心太軟口氣太客氣。」舒適一針見血。

  李錦康嘆氣,和舒適換了位置,把那個求龍套的接了台詞過來。其實要說狠心點拒絕自己也不是不懂,不過一方面覺得開的坑實在太多,另外一方面又覺得反正最近不是很忙自己是有精力再接新的,可是這些情況一旦到了自己忙碌期就非常白熱化了,完全沒有精力能全部跟進這麼多的劇坑,看來自己還是應該狠心一點啊。
  看舒適吃完,李錦康忙把碗接過來:「吃飽了嗎?」
  「勉強,」舒適勉強地說,「反正就快睡了。」

  李錦康本來要站起來就收拾廚房,這下子愣在這裡了,這是……要送他回去了嗎?
  「我想洗澡。」舒適說。
  「哈?」
  「學校公共浴室這會兒關門了肯定,我在你這裡洗吧。」
  「好啊,好的,我去給你拿衣服,你上次留在我這的衣服正好可以換。」
  舒適點點頭。

  洗玩出來的時候,李錦康正好拿自己的衣服要洗:「爬爬,你的衣服,要不要我一起洗了?」
  舒適歪著腦袋擦頭髮:「方便嗎?」
  「反正是洗衣機洗,沒啥。」
  舒適答應:「那好吧。」
  於是舊的跟著舒適穿上了,新的衣服又被留下了。

  這時已經十一點,舒適很隨和地建議:「太晚了,你明天要上班的吧?」
  「要的啊。」
  「那就睡吧,明天我自己回學校。」
  「哈?」
  「今天和你擠一晚吧,我困了。」
  「哈?哦!」

  舒適擦乾了頭髮就率先鑽了被窩,因為有上次同床共枕的經歷在,舒適連作為入侵者詢問一下是否要睡沙發的客套都免了。
  舒適的確是困了,剛剛一個熱水澡洗得渾身舒暢,這會兒在鬆軟的被窩裡心滿意足,沒多會兒就睡著了,在他身側的李錦康就沒這麼好運了。

  常年睡眠質量良好的李錦康頭一次明了什麼叫因為虛火旺盛心猿意馬而難以入眠。那個人就在他身邊睡著,全無防備地淺淺呼吸著冬夜微涼的空氣,在李錦康的身邊靜靜地散發著屬於舒適自己的氣息,乾淨而微弱。
  李錦康在黑暗中睜大了雙眼,他想起了小蟲子的那個問題,老大你是不是真的喜歡他?舒適沒給出答案,李錦康卻是多少心裡有數的,舒適的態度太自在太自然了,所以自己……沒戲。

  李錦康有點沮喪,卻又覺得理所當然,不是一開始就知道,舒適這條件的對於自己而言,實在是有點高攀不起了。李錦康不是自暴自棄也不是自卑心過剩,但他至少知道什麼叫般配,什麼叫合適。
  沒有人問問李錦康,你喜不喜歡舒適呢?李錦康也就沒有機會告訴別人,他似乎……已經太喜歡了。



  12.心甘情願的安分

  陰曆月半清亮的月光透過布質窗簾綿密的線條之間的間隙在房間裡還原出一片淡淡的光輝,李錦康微微側身用餘光瞅著沉睡的枕邊人。
  不過兩個月之前,唐堯還在鼓勵自己找一個人結束單身,那時候自己還苦笑沒有人選,現在呢,卻是沒出息地偷偷搞暗戀。
  這種微妙的心境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已經無法追究。因為李錦康是一個遲鈍的傢伙,還是一個沒什麼感情經歷所以就沒什麼感情經驗的遲鈍傢伙,所以好感進駐的時候還恪酢醍懂,會介意會擔心的時候也沒太當回事,會因為對方一句話而乍喜乍悲的時候也未曾深究。卻在這樣的一個寧靜的夜裡,因為方才大妞一句直截了當恍如驚天霹靂的提問,因為身邊這個人沉睡的安然,而讓自己心中已然生根成長的感情無所遁形。
  原來會這麼照顧一個人,會這麼介懷對方是不是守約,有沒有生病,會期待代表見面的聚會,會因為那人的電話和出現而驚喜,會珍惜在一起相處的時光,一切都是有理由的。

  尚為非大齡的純情單身青年李錦康撓著枕頭自責,果然舒適的笨蛋二字沒有罵錯,配了那麼多場生生死死山無棱天地合的耽美愛情,把各種類型的攻君和各種情形的狗血演繹了個遍,卻在第一場真人上場臨場上陣的時候……完敗。
  不可否認的,李錦康現在的心情有些亂,人生第一次正正經經的喜歡一個人啊,怎麼說也是重大的事情,有那麼個瞬間李錦康想到找唐堯肖隨之類的死黨溝通有無一下,但下一個瞬間就放棄了這種想法。
  唐堯肖隨那是開襠褲開始的情分,怎麼說都不會有高攀不高攀平等不平等的問題,和自己現在的狀況實在沒有可比性。

  因為舒適睡在旁邊,李錦康不敢輾轉反側,只好在內心洶湧澎湃,在這場沉默的內心大戰的尾聲,規規矩矩五好青年了二十四年的李錦康同志第一次做了一個問心有愧的壞事。
  在安靜的黑夜裡,李錦康循著那點點的月光,偷偷摸摸撐起了上半身,戰戰兢兢從心上人的唇上偷了一個一觸即走的吻,那彎形狀美好的唇上,還殘留著李家牙膏的清涼香味。

  舒適在睡夢中縮了縮腦袋,把李錦康嚇得屏住呼吸,幸好舒適只是無意識地在睡夢中舔了舔上唇,不知道是不是夢到了某個笨蛋又給他煮了什麼好吃的。
  那點唇上偷來的親暱卻讓李錦康執著了起來,不管配不配,不管攀不攀得上,不管是不是有機會被對方接受,自己對他繼續一門心思好下去總是可以的吧,至於最後舒適的回應,那就……看緣分吧。

  制定了溫和追求政策的李錦康終於給內心奔騰的心思疏導出了一條康莊大道,作為標準的感情晚熟星人和愛情遲鈍星人,能在一夜之內明白自己的心意並同時制定出作戰計劃,實在已經是很值得嘉獎的事了。

  第二日醒來,舒適神清氣爽,李錦康好大兩個黑眼圈。
  「喂,你沒睡好?」舒適刷著牙問。
  李錦康打了一個深度的呵欠,死不承認:「沒啊,挺好的。」
  「照理說,我睡相應該不差啊?」舒適轉回目光,微微有點疑惑的樣子自問自答。

  伺候完早餐,李錦康把舒適送回了學校,舒適出門之前還申明了一次:「我可以坐公交回去的。四十分鐘就夠了。」
  李錦康摸了一把陽台上的衣服,果然如他所願的沒有乾透,回身帶著舒適去車庫:「沒事,和我上班順路。」
  至於「順路」的李錦康為什麼要刻意比平時上班提早一小時出門,那就只有李司機知道了。

  李司機打完卡進了辦公室開了電腦就和一班同事一樣掛上了Q,身為遊戲公司技術人員工作週期性實在太明顯了,忙得時候和做牛做馬一樣,閒得時候就自由自在得不像話。
  舒適居然也已經在線了,李錦康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他隱身可見了,當然舒適口中的笨蛋未必會發現就是了。窩裡鬥那個群又是一派生機勃勃。

  落雨無聲:娘啊,我明天就可以回去了TAT
  小蟲子:二妞我好想你TOT
  落雨無聲:大妞抱住
  爬牆君:那就這周聚會吧
  小蟲子:老大你好早啊,從攻君家裡回來了?
  爬牆君:嗯,在查資料==
  落雨無聲:神馬神馬神馬!你們聚會了?!在我不在的時候?!
  小蟲子:二妞蛋定,那是老大和攻君私會,沒我們什麼事TOT
  落雨無聲:嗷嗷嗷嗷,老大!
  刀削麵:==
  小蟲子:攻君!
  小蟲子:老闆來了,二妞圍觀,記得一會兒轉述,遁走
  落雨無聲:嗷嗷嗷,攻君!你有沒有壓倒吃掉?
  刀削麵:什麼壓倒吃掉?
  落雨無聲:我們老大是彆扭女王受,乃一定要主動出擊啊主動!握拳
  爬牆君:滾!
  刀削麵:……==

  想通了自己那點心思,再來看這幫人的調侃,李錦康就覺得有點不自在了,打著工作的藉口就遁出來了。
  想到週末的聚餐,李錦康乾脆找了個網站研究食譜去了。不能讓某些人失望了不是。不過某些人之一顯然對現有情報不夠滿意並對進一步的情報充滿幻想。

  落雨無聲:還在忙嗎?
  刀削麵:沒事怎麼了?
  落雨無聲:額,其實,有點不好意思問啦
  刀削麵:噗,問唄
  落雨無聲:好吧,我們老大在這方面嘴巴一向比較緊,所以攻君,你和我們老大真的沒什麼?
  刀削麵:……
  落雨無聲:我雷到你了嗎?
  落雨無聲:如果是別的任何人,我真的不會做這種對當事人求證的腦殘事情,不過因為是老大,所以雖然不好意思,還是想問一下,老大那人看起來雲淡風輕的,其實很容易受傷的TAT
  刀削麵:好吧,我理解
  刀削麵:……還真的沒什麼
  落雨無聲:哎,好吧,聽到這種答案既覺得鬆一口氣又覺得失望啊
  刀削麵:……==
  刀削麵:失望?
  落雨無聲:說我blx也成,你要理解作為一個腐女對於所有同性感情的美好祝願,以及一個朋友對於朋友幸福的期待,你們真的沒什麼的話,我既放心老大不會因此因此受傷又失望你不能給老大幸福TAT好矛盾好痛苦
  刀削麵:你想多了……
  落雨無聲:嗯,反正既然沒什麼的話就算了,我去吃飯了,揮~

  李錦康在「給老大幸福」這五個字中間獲得了盲目性的樂觀鼓勵,並因此瞬間充滿了強大的鬥志和渾厚的期待。按捺住澎湃的激動,李錦康挖空心思地在努力思索,接下去該做些什麼呢?
  不要問現在滿身粉紅色氣場的刀削麵同志到底是看上了人家爬牆君哪一點,他肯定會無辜且莫名其妙地反問你:爬爬那麼好的人,難道不值得喜歡嗎?

  所以說把心上人一味美化並持續性美化的情人們,誰說愛情是需要理由的呢?
  說不定被對方冷言冷語的時候覺得這人太有性格魅力,當對方被捲入風言風語的時候便偏心地義憤填膺,當對方難得甜言蜜語的時候心肝兒顫啊顫地跟著顛顛地走,那都是動心前期綜合症呢?
  可憐的刀削麵同志尚未自我覺察前期病症,一診斷就已經可憐地是膏肓期了,更可憐的是這傢伙似乎膏肓得非常心意滿足兼心安理得。



  13.步步為營的慇勤

  週六的聚會在三方期待下終是如約而至了,加上那個不冷不熱判斷不出正負情緒的爬牆君,四人是在高校園區的某個KTV見面的。原則上是照顧了兩女生的地鐵路線方便,但實際上離舒適學校卻是最近的,因此離李錦康他家也不會太遠。
  這一週李錦康可以明顯感覺到窩裡鬥群比平時的氣氛要微妙而躁動,李錦康當然不至於誤會成那兩丫頭是因為要見自己才這般癲狂。舒適不是太喜歡更不是太習慣吃吃喝喝搞碰頭的人,大妞二妞雖然性格外向但也畢竟有女性的矜持,所以事實上,兩姑娘雖然和舒適見過面但那都是半年之前的事情了。

  李錦康先到舒適學校接了人,舒適今天穿得頗講究,也有可能是某觀眾看待他的眼光不同了,反正舒適給李錦康的感覺從裝束上就成熟了很多。實際上兩人之間是舒適年齡畢竟大,但是校園空氣中生存的舒適尚未沾染社會氣息,從氣質上和扮相上都反而顯得年輕,更不要提舒適本來就比較嫩向的臉蛋。
  舒適上了車就開始吃李錦康用保溫飯盒帶過來的午餐,本來的行程是舒適去李錦康那邊吃午餐,兩人再一塊去KTV,然而舒適前一晚才臨時通知了李錦康說導師有事交代,於是就變成舒適餓著肚子等吃盒飯。

  「你這一週都很忙?」李錦康平穩的開著車,一邊狀似不經意地問起。
  「嗯,項目到了收尾期,很忙。怎麼?」
  「沒什麼,都沒見你出現。」不論網上還是現實。李錦康已經慢慢有了經驗,當舒適的短信回覆變成單字或一個詞語或者標點符號的時候,就證明那人在忙。

  小蟲子是先到的,那會兒李錦康和舒適已經在包廂裡等著了。兩人也沒在唱歌,KTV包廂裡迴蕩著輕柔旋律的背景歌曲,舒適靠在長沙發的拐角處眯著眼休憩,李錦康還在給二妞發送短信。
  小蟲子一推開門就直接撲到舒適身上去了,舒適摘了眼鏡正恍惚呢,一大團陰影伴著淡淡的香味就撲過來了,舒適趕忙扶住,大妞拽著舒適的胳膊就搖晃「老大我想死你了,美人讓爺親一個」。

  大妞當然沒真的親,李錦康已經把果汁送到手邊了,舒適朝李錦康示意一下:「喏,你們攻君。」
  大妞挨著舒適坐著轉過臉來,一邊已經笑眯眯地打量著李錦康了:「攻君果然高大挺拔玉樹凌風,不過配我們家美人老大還是便宜你啦。」
  李錦康賠笑:「是便宜我了。」

  這時又一聲開門聲傳來,然後是一個長頭髮姑娘探頭進來。
  「二妞~」大妞呼叫了一聲就奔上去了,拽著二妞進門就一起蹂躪舒適。「老大啊~!」
  舒適朝後面縮了縮:「非禮勿摸。」
  李錦康在外圍哭笑不得。

  二妞和大妞擁抱親暱了一會,立刻就興趣濃厚地視察攻君:「顏還不錯,待會兒要考察考察行哈哈。」
  李錦康很是禮貌地自我介紹了一下:「刀削麵,幸會幸會。」
  二妞一個抱拳:「落雨無聲,別號二妞,幸會。」
  小蟲子加入:「小蟲子,別號大妞,幸會。」
  舒適還是保持著縮在角落裡吃哈密瓜的姿勢,對兩妞調戲攻君的行為採取完全放任的態度。

  大妞二妞前後腳一加入,小小的包廂頓時不可思議地熱鬧起來。舒適開始還有點懨懨的不肯動彈,後來也架不住二妞的熱情邀約,一行四人竟然是什麼囧歌就唱什麼,更是因為玩慣了賣弄角色扮演,不時來一場自攻自受版本的分裂型翻唱,或是反串對唱,等到從包廂裡出來那會兒已經略略沙啞了。
  李錦康倒是唱得不多,安分做服侍人員了,倒飲料點播歌曲叫服務員等等都包攬下來了。反正在他眼裡兩妞是女孩子,而舒適,那是更加嬌貴的存在,雖然當事人未必能心領。

  上車去李家之前,二妞開了副駕駛座那邊的門,李錦康剛以為她是想坐前面,二妞就笑盈盈地扯著舒適的衣袖:「哎,老大你坐這。」
  舒適倒也不客氣,被女生服務了一把也坦然得很,二妞任務完成心滿意足:「不錯不錯,攻君又是破財又是免費勞力的,這是應得的嘛。」
  舒適轉過身朝已經入座後座的二妞冷笑:「你說什麼?」
  二妞把臉埋到大妞笑得打顫的肩頭逃避某人似箭的目光:「人家什麼都沒說。」

  進了家門之後李錦康挽起袖子端出水果零食,開了客廳的電視之後就進廚房了。
  二妞繞到十分自在就往沙發上一窩的舒適身後去,蹭著他耳邊悄悄地說:「老大,攻君是個好小攻哦。」
  大妞在舒適身邊坐著,一邊咬著蘋果一邊點頭:「老大,絕對忠犬,絕對適合你~」
  舒適看看左邊這個又看看後面那個,義無反顧地一視同仁:「滾!」

  李錦康在廚房裡獨立勞動,二妞從門口鑽進來擼了袖子幫忙:「攻君我幫你哦,做菜不會,洗菜還是會的嘿嘿。」
  李錦康笑笑,沒有拒絕。
  「你是不是希望進來的是我們老大啊?」二妞一汪壞心思,調戲不了外面那個,還調戲不了裡面這個不成。
  「沒……沒啊,我一個人忙就行,其實。」
  二妞本來想踮起腳來拍拍李錦康的肩表示安慰,奈何手上都是水只得作罷:「其實不用失望啦,老大對廚房的油味反應很大,一般都不進廚房的。」
  油味?李錦康一愣,上次靠著廚房門看他做菜的時候,舒適一點都沒表現出來啊。
  二妞皺著眉看著李錦康的臉色若有所思:「你說對老大沒意思我還真不信,我認識的幾個同沒一個像你們這樣還真的做普通朋友做得纏纏綿綿的。」
  李錦康大窘:「我沒那麼說過。」
  「什麼意思?」二妞敏銳地嗅到了jq的味道,奮力繼續挖掘,「你沒說過……你對老大沒想法?」
  「……你出去吧,我要把菜下鍋了,會濺油。」
  「哎哎,不帶這樣的,」二妞下餌,「喂,你是那個意思吧?追我們老大有我和大妞肯定事半功倍哦,你信不信?」
  李錦康露出一點猶豫的神色,二妞再接再厲:「你知道我們老大喜歡什麼水果嗎?知道他是哪裡人嗎?口味怎麼樣,喜歡什麼顏色對什麼牌子的衣服情有獨鍾?知道他會不會暈車該怎麼改善,知道他最討厭什麼樣的人知道他節假日喜歡幹嘛?」
  李錦康投降:「大姐我招了行不。」
  「嘿嘿。」二妞滿意,果然被審出來了,從見面就發現這傢伙看老大的眼神那叫一個寸步不離一瞬不移,還服侍得周周到到任勞任怨。
  現在是換二妞若有所思了,雖然是用誘敵之計把人心思給套出來了,但起因肯定是對自家老大的關心,要不要真的如之前承諾的幫上一把,唔,當然還得看攻君的表現了。

  端菜上桌之前李錦康一把拽住二妞,用略帶著懇求的口氣交代:「那個,請不要告訴他。」
  「沒膽?」二妞凌厲地反問。
  李錦康搖搖頭,不是不敢,而是至少給自己一點時間好好和這個人相處,至少應該在攤牌之前給自己加點分,雖然……雖然感覺成的希望不大,但至少應該盡力而為盡善盡美,那樣的話,哪怕最後失敗了,至少……至少不會遺憾吧。
  二妞這回大方地答應了:「其實,我也希望你加油的。」
  李錦康感激地笑笑:「很明顯嗎?」
  「什麼很明顯?」
  「就是……我對他……」
  二妞噗一聲笑出來:「看對什麼人而已吧,老大自己也遲鈍星人一枚,未必會知道的,放心啦。」
  「還沒好?」突然而至的聲音把悄悄話的兩人嚇了一跳,舒適就在廚房門口蹙著眉問。
  「就好了。」李錦康虛驚一場,忙應著話跟上。
  舒適點點頭,十分理直氣壯地不和他客氣:「餓了。」

  飯桌上果然兩姑娘把李錦康的廚藝一頓誇,舒適隨她們鬧騰,守著那盆茄子猛吃。
  「你喜歡吃茄子?」李錦康意外。
  「嗯。」舒適淡淡地應了聲,「我說,這裡四個人,好像就我沒工作啊。」
  「老大您這不是還在鍍金嘛,不著急。」大妞討好。
  「我在找工作了。」
  「什麼?」李錦康心裡抖了一下,怎麼覺得這麼不安呢?
  「我都是博士最後一年了,找工作不是很正常嗎?」
  大妞插嘴:「老大,你打算找哪裡的工作?你會留在北京嗎?還是回家鄉?」
  舒適把米飯嚥下去,在某人等待宣判的忐忑中輕描淡寫地回答:「再說吧。」



  14.衝冠一怒的混亂

  自從刀削麵和爬牆君接二連三地發cp劇,已然有好事的姑娘建了cp群,當然名目上肯定不是YY兩cv的jq群,而是合作粉絲群。好好先生刀削麵在建群第一天就不知道被什麼時候加了好友的什麼人給拉進了群,等瞭解過來這是個什麼群,已然身在內院,不好銷籍了。
  三四天之後,那高級群就已經滿員,李錦康搜索了一下,發現爬爬還是沒在,其實放任自己所有粉絲群都是山寨群的傢伙,怎麼看都不太可能會來加入一個cp群。倒是大妞二妞居然都跑進去了。

  李錦康點開小蟲子的單Q,隱約覺得大妞是有備而來。
  小蟲子:攻君幫忙錄個東西吧
  刀削麵:什麼?
  小蟲子:新春祝福
  刀削麵:?
  小蟲子:我們社團發起的,不是快過年了嘛,收集cv的新年祝福,對聽眾說幾句節日賀詞就可以啦~攻君拜託哦
  刀削麵:哦,好的,什麼時候要?
  小蟲子:盡快吧,一週之內
  刀削麵:好的,弄好了給你
  小蟲子:嘿嘿,我還沒找我們老大要,攻君,機會給你啦~
  刀削麵:什麼?
  小蟲子:找老大錄祝福啊,攻君你去吧~~
  刀削麵:(擦汗)
  小蟲子:你也在那個cp群哦
  刀削麵:恩,被拉進去的
  小蟲子:那群裡有人說老大壞話你會怎麼辦?
  刀削麵:那群不是聯合粉絲群嗎?為什麼會說爬爬壞話?
  小蟲子:你去看看就知道啦,對了,別忘了讓老大錄祝福啊
  刀削麵:哦

  李錦康關了單Q,去那個所謂的cp群看群聊記錄,往回翻了那麼四五頁,才開始看出了點端倪。刀削麵和爬牆君合作的劇已經不止兩三部了,不知道歷史上哪一次合作,接了一個換受的劇,爬牆君是被炮灰的前任。於是群裡有姑娘在責難那個後來者上位的受君,緊接著就有那位後來者受君的鐵桿粉來反駁,為了反駁得更充分,不惜採用了踩踏別人的方式。順其自然地,雙方掐上了,很快地就從兩個人的辯論變成了兩班人馬的爭吵,不僅摻入了對於前後兩位受君cv的喜好程度的pk,也包含了原著粉對於原來兩位角色的欣賞程度的較量。同時還有那麼一批渣攻渣受聲討班子也加入了混戰並形成對戰,最後是一堆原配被拆會死星人完全以第三方勢力加劇了混戰的程度。
  混亂就會造成口不擇言,當李錦康好不容易大概理清了始末和發展脈絡,就看到群戰變成了人身攻擊,從爭辯cv的角色進入到討論cv的rp。這一刻就讓李錦康充分體會到了爬牆君樹敵之良苦,一個好好的jq群都混進了黑,當然少不得與冷豔親媽粉冷嘲熱諷上了。

  李錦康本來努力克制,儘量不摻和,但是真正看到心上人被不知道哪個誰以不知道哪個莫名其妙的理由人身攻擊的時候,刀削麵君炸了。
  刀削麵:請各位注意自己的言辭
  刀削麵:群的存在難道是為了爭吵和侮辱嗎?
  刀削麵:你們可以當我的面批評我,但請不要辱罵我的朋友
  刀削麵:想吵架的,手癢的口癢的,請自重

  說完這句好李錦康就屏蔽了群,然後去單敲群主:要麼管好群,管不好群就早日散了吧。
  然後尚隱身不知所以的群主大人就收到了喇叭:刀削麵退出群刀&爬聯合粉絲群。
  小姑娘被偶像嚴厲的口吻差點嚇得哭了,一番好心和萌意頓時變成了惶恐。天知道其實某個忽然發飆的二愣子不過是被觸了逆鱗,難得地爆發了而已。

  李錦康冷靜下來想想也覺得自己衝動了,人言什麼的實在是力不從心的事情,堵得住一次兩次,還能每次都力挽狂瀾不成。不過剛才看到爬牆君被那麼冷言冷語,再想到那個人冷然的眼神和平淡的表情,就忍不住會為他覺得怒不可遏。
  正好這時卻看到唐堯的QQ頭像亮了起來,想起上次唐堯說肖隨不讓他玩配音什麼的,李錦康想就乾脆敲過去問問吧。

  李錦康:堯堯
  唐堯:他睡了
  李錦康:肖隨啊
  唐堯:恩,上來傳個文件
  李錦康:哦,那你忙
  唐堯:等等,說起來,你和耿遠帆那小子比較熟吧?
  李錦康:還成,損友嘛,怎麼了?
  唐堯:你知道他和肖秦怎麼回事嗎?
  李錦康:聽說要散夥,他和我說肖秦要辭職,你說這兩人最難的時候都一起熬過來了,現在公司蒸蒸日上了反而要拆夥真是
  唐堯:你不知道他們為什麼要散夥?
  李錦康:我也好奇呢,遠帆很愁的樣子,上次堯堯生日聚會的時候那兩人也很不對勁
  唐堯:唉……我那傻弟弟
  李錦康:?
  唐堯:小秦看上那木頭了,前段時間不知道怎麼就露了餡,那木頭現在對小秦是避之不及,小秦傷了心乾脆躲開他了,那木頭又開始巴巴往上蹭,說是放不下這個朋友,我操,姓耿的王八蛋捅人心窩子還帶著一張笑臉,要不是小秦捨不得我早揍他一頓了

  肖隨那邊安靜了半天,李錦康本來以為是對方不耐告訴自己了,結果一來就是這麼轟炸性的一段,實在太意外了。
  李錦康:小秦他……現在還好嗎?
  唐堯:好不好不就那麼回事嗎,小秦和我相處得也不多,那孩子人踏實勤快,以前和耿遠帆一起創業那兩年不是一門心思地都替那傢伙合計嗎,心事卻都放在自個兒心裡悶著疼,我是想勸也不知道從何勸起。這回的事還是他喝醉了我給逼問出來的,哎
  李錦康:真想不到……我一直以為肖秦是很冷淡很冷靜的人,沒想到
  唐堯:你和姓耿的熟,我們家這位是不添亂就不錯了,你要是什麼時候方便去勸勸姓耿的,要怎麼辦都給來個痛快的,把我家傻弟弟這麼若即若離地傷他心算個什麼回事

  李錦康第一次看到肖隨這麼「多管閒事」,自己和唐堯肖隨三人從小一個院子里長大,但是肖隨眼裡一向除了唐堯的事就沒別的上心了,這次看來肖秦的狀態的確不好,把肖隨都給搞得暴躁了。
  李錦康忙把這事應下來,這麼些年下來也就這麼幾個好友一直沒斷聯繫,怎麼說也該去關心開導一下。想起前幾天舒適隨口提過要開始找工作什麼的,李錦康忍不住開始覺得焦躁,要是到時候舒適毫無留戀地往別的城市一飛,自己該怎麼辦呢?那會兒,別說追上他了,連見見他給他做頓飯都沒轍了吧。

  李錦康下了線,掏出手機撥耿遠帆的電話,鈴聲響了好久那邊才有人接起來。
  「錦康?有事嗎?」
  「……在睡覺了?」李錦康一瞅時間,這才不到晚上十一點,那個工作狂就睡了?
  「沒呢,這幾天工作忙,我就瞌睡一會兒,待會兒還得處理一些文件。」
  「你還在公司?」
  那邊耿遠帆抓抓凌亂的頭髮,他這段時間就根本都是在辦公室過的夜:「嗯,……肖秦已經辭職了,……我就得多忙一點。」
  「……你對他到底是什麼意思?」李錦康不是會拐彎的人,何況耿遠帆現在應該也沒精力和自己兜圈子。
  「我……」耿遠帆大概也是沒人能夠商量傾訴,這回倒是回答得很老實,「我一點都不想他離開,可是……可是想到他對我……我就……我沒想過我和他還會是除了朋友之外的關係。」
  「沒想過啊……那想想看呢?」
  那邊傳來一陣苦笑:「我要是能想明白,現在也不至於這麼為難,看不得他離開又沒法抓他回來……錦康,男人喜歡男人,到底是什麼樣的感情?」
  李錦康也楞了一下,許久才回答:「我也不知道,大概就是很想對他好,看不得別人虧待他,遠帆,你好好想一想,如果接受不了就放他走,別……別再傷害他了,肖秦那人,倔得很,心裡再難受也是不動聲色地和你客客氣氣,其實你應該比我們幾個都要瞭解他。」
  耿遠帆撂了電話,身上有濃重的煙味,煙灰缸裡已經一堆的煙蒂,如果那人在,一定又是一番說教。肖秦是多冷靜多克制有度的人,只有對自己才化身嘮叨的保姆,如果自己細心一點早該有所發現,又哪裡需要等到那種關頭才被驚醒。
  肖秦是什麼樣的人?耿遠帆抱住自己的腦袋,突然痛得不可自抑,肖秦那樣的人,自己這段時間的言行作為TMD早已經把他傷了個徹底了。

  這晚李錦康睡得不太安穩,人家耿老闆是被人喜歡得發愁,自己是喜歡一個人喜歡得發愁,果然級別不同。又凌亂地想到以後的前程和將來的可能性,樂觀先生李錦康打了個大大的呵欠,要是舒適真找了外地的工作,只要他不明確拒了自己,刀削麵同志跟著去又何妨?反正他這工作倒不在乎城市,北京的房子賣了到外地落戶總不至於拮据吧?
  這一刻李錦康還是蠻感激土財主老爹的,雖然被家裡補貼不太光彩,但至少給了李錦康自由換城市的資本。



  15.兵荒馬亂的前奏

  李錦康很快錄好了新年祝福的干音,找上舒適錄音的時候舒適也痛快得很。兩人壓縮在一起的干音怎麼看怎麼和諧,怎麼想都有點jq的味道,李錦康交干音的時候樂呵呵地自個兒滿足了一會兒。
  舒適雖然名義上只有兩週的寒假,但實際上文章要求一夠,導師根本不太管,何況他都快博士畢業了。李錦康也是算著這心思,合計著要麼什麼時候把舒適約出來玩玩,要在北京還是出城都隨他,反正自己還有年假可以使。怎麼說,也得趁舒適的工作還沒塵埃落定之前多表現表現啊,能讓他多偏一份心留在北京也是好的,比較自己和他的大部分關係圈都在這裡。

  結果還沒等李錦康的花花計劃說出口,那邊肖秦先來了邀約,肖秦過幾天就要出發回家過年,臨走之前把人叫出來聚一聚。實話來說李錦康和肖秦不熟,不過又想到肖秦遠帆兩人的狀況,李錦康當然是一口答應了肖秦的邀請。
  肖秦掛電話之前,居然還提了一句,讓李錦康把舒適也給帶上。肖秦的原話是:把你那惦記得不行的心上人也給帶來吧。李錦康也想透了,估計肖秦的眼神,能一眼看穿自己對舒適的那點小私心。
  肖秦遠帆都是聰明人,不過看不清自己的得失哀樂罷了。李錦康粗人一個,反倒是過得意氣風發鬥志昂揚,雖然還只在追求人的半道上。

  懷揣著肖秦的連坐邀請,李錦康試探著去說服舒適,舒適最近大概閒下來了,上網時間明顯增加,基本用QQ和sk找到他的概率要比手機找到他還大。
  刀削麵同志就這麼義無反顧地敲開了爬牆君的QQ。

  刀削麵:爬爬^^
  爬牆君:嗯?
  刀削麵:下週三,我朋友請客,也邀請了你,方便來嗎?
  爬牆君:你朋友請客叫我幹嘛
  刀削麵:這不是反正你也見過嗎?就是上次堯堯生日聚會上的肖秦
  爬牆君:……有印象,不過他請客幹嘛要叫我啊
  刀削麵:反正就是熱鬧熱鬧嘛,有空來嗎?
  爬牆君:在哪聚?
  刀削麵:福康居,你們學校過去也不到半個小時的路程
  爬牆君:恩,那你提前一點來接我吧
  刀削麵:你答應了?
  爬牆君:嗯,你來接我我就去,不吃白不吃=。=
  刀削麵:喂你來我家不會也是抱著不吃白不吃的心態吧TT
  爬牆君:有意見?
  刀削麵:沒,恭候大駕TT

  兩人的行程就這麼定了下來,李錦康本來還想和舒適討論一下冬季攜游的可能性,後來想想不如見了面再說,反正下週三嘛,這不都週六了。
  爬牆君:喂,你沒社團吧?
  刀削麵:沒有,怎麼啦?
  爬牆君:哦,我們社團最近在招募,又缺攻音,你要是有意願的話就來吧
  刀削麵:我記得你的社團是音緣吧?好像大妞二妞都在是吧
  爬牆君:要不是她們兩都是那勞什子管理層,我會加社團麼--
  刀削麵:(偷笑)招募貼在中抓論壇吧?
  爬牆君:嗯
  刀削麵:嘿嘿我去看看,錄了過場台詞你去發,不過不知道什麼時候現場
  李錦康同志還在盤算自己的出遊呢,雖然預定出遊夥伴還沒答應自己。

  爬牆君:囧,你要是想進我直接去說一聲就好,你還真去考社團啊
  刀削麵:嘿嘿這不是走關係嗎
  爬牆君:本來就一個才兩三年的新社團,人也不多,現場考試什麼的都是走走形式,憑你現在的實力和名聲,要進來根本是迎大神,考個毛啊
  這絕對是舒適有史以來和自己說過的最長且最具正面意義的一句話,李錦康聽得身心俱爽。忙不迭去走爬爬君的關係去了。

  才兩三分鐘,爬牆君那邊就扔了個群號過來。
  爬牆君:社團群號,進群
  李錦康很幸福地跟隨爬牆君的腳步,從此告別自由人的生涯,變成有社團歸屬的攻音cv一枚。刀削麵君混圈到現在,還真沒接過受音,哪怕是強受,倒不是本人拒接,而是真沒策劃有這麼個開天闢地的想法,所以刀削麵至今絕對是純正攻音。

  進了社團群,可想而知得到了猛烈的歡迎,李錦康這才想起了自己的難處,這一進社團,顯然意味著接幾個社團劇是必需的事情了。李錦康進社團,那真的是不為名不為劇,就位了爬爬君一句話,壯烈得可歌可泣。這一愣神的功夫,就發現爬牆君在社團群裡說話了。
  爬牆君:喂,來打個招呼吧
  李錦康深深地瞭然這聲「喂」喊得是自己,立刻打字發送。

  刀削麵:大家好(抱拳)
  社員a:噗,爬牆君在社團群百年一見,一見就帶來了緋聞對象
  社員b:爬爬乃家攻君!
  社員c:爬爬是一隻拐得到攻的好受XD
  cv紅燒肉:哦,人家好嫉妒!
  爬牆君:滾!
  刀削麵:==
  社員a:紅燒肉傻媽你是一隻萬攻叢中過一攻拐不動的被催受┭┮﹏┭┮
  社員c:a你可不可以不要這麼尖銳而真相
  cv紅燒肉:淚流滿面
  社長:歡迎姦夫撒花
  社長:紅燒肉要和爬爬學習XDDDD
  社員abcdef:歡迎進社\(^o^)/~
  爬牆君:喂,社規見群共享
  刀削麵:嗯
  社長:俺退休TVT
  爬牆君:別,正有事要說
  社長:請~
  爬牆君:他現在手上坑很多,進社也是被我拉來,充場面大家都懂的吧
  社員abcdef:懂TOT
  社長:懂TVT
  爬牆君:所以社裡的劇,儘量給他排全一期,ed,惡搞短劇之類可以一次性完結的,長劇就不要找人家了
  社長:懂了TVT
  刀削麵:爬爬你真是太善解人意了讓我以身相應吧!
  社員abcdef:驚見表白!爬爬君!
  爬牆君:滾!
  cv紅燒肉:這太刺激我了T_____________T

  進社團這事就算這麼定了下來,因為爬牆君難得的仗義出言,讓刀削麵君感激涕零,努力按捺才沒枉顧下週三的聚會就在這週末把人給弄出來。
  星期天的大好日子,半宅的李錦康同志燒得一頓好吃的,默默在餐桌上哀嘆奈何無人分享之,等到收拾利落屋子,大晚上地又只能坐到電腦前面閒逛打發著等待中愈發焦灼的時間。

  二十點十分,李錦康逛到了自己的粉絲群,看到了一段令他驚詫地聊天畫面。
  粉f:剛從《OXOX》劇組的sk現場旁觀回來,摀住心肝
  粉s:怎麼了小f?
  粉f:爬爬君又和上次一樣了┭┮﹏┭┮
  粉g:???????咋????
  粉f:現場到一半去接電話,電話回來就變性了TUT,沒幾分鐘就說了聲sorry撤了
  粉s:好詭異的電話==不會是……感情問題……吧?

  李錦康皺眉,落在客廳的手機此時叫了起來。
  「爬爬!」
  「喂!你出來陪我吧,XXktvXXX包廂!」說完這一句,那邊舒適就掛了電話,嘈雜的背景音一併消失殆盡。

  李錦康到的時候舒適正在拿著話筒嘶啞地歌唱,曲不成曲調不成調了都。李錦康把他話筒拿下來,小型包廂內只有彼此兩人還是顯得冷清了些,如果不去管背景裡面淒淒切切的歌曲伴奏。
  舒適身上沒有酒氣,眼神卻有點渾濁,像極了那天去機場接人的時候看到的神態,無助而無神。李錦康有點不安,抓著他的胳膊:「怎麼了?」
  舒適掙了一下,沒掙開:「喂,放手!」
  「喂,為什麼你總是叫我喂?」李錦康有點苦笑,「叫個名字都不行嗎?」被他「喂」了那麼久,總算逮住了最不順耳的一次。
  舒適不耐地扭頭:「那叫你什麼?刀削麵?」
  「李錦康,我叫李錦康!」
  「哈,原來你叫這名!」

  李錦康這才想起,似乎自己一直忘記告訴舒適自己的名字:「嗯,李錦康,前程似錦,康泰無憂。」父母取名的時候還是費了一番心意的。
  「前程似錦……康泰無憂……」舒適啞啞的嗓音輕輕地重複了一遍,聲音輕柔得讓李錦康發軟,「多好的期望……我叫舒適,他們取這名的時候肯定也希望我一輩子舒坦安適的吧……」
  李錦康給他倒水,遞到他嘴邊:「喝點水,有事慢慢說。」
  舒適極乖地喝了兩口水,像是疲累不已地靠在李錦康身上:「我爸媽終於離婚了。」
  李錦康心裡一抽,柔柔地看著他:「你接到電話?」
  「哈多可笑,我這個被他們造出來的人,不過一個電話,就打發我了。」舒適苦笑兩聲,「其實與其這麼水火不容的,早離早乾淨!」
  「說不定他們是為了給你一個健全的家庭……」
  「所以一直拖到現在?太可笑了!所以把我奶奶也逼死了!」
  李錦康愕然,突然不顧一切用力把舒適抱在懷裡:「你想說說嗎?不想說我們就回去,好好睡一覺,什麼都會過去的。」
  舒適猛地掙開:「我要唱歌!」



  16.雲裡霧裡的勝利

  李錦康就陪舒適嚎了兩個小時,然後帶著人回了家。舒適的喉嚨已經完全不能發聲了。先是兩個小時的sk現場,然後是兩個多小時的唱歌宣洩,跟著李錦康到家的時候,已經只能用點頭搖頭來表達了。
  李錦康泡了點蜂蜜給他潤喉,舒適洗漱一完就自覺自發地往李家大床上一趟。舒適越來越把這裡當自個兒家了。

  李錦康一上床,尚未睡去的舒適沿著被窩蹭啊蹭的,蹭到了李錦康胳膊邊上。舒適眨眨眼,顯然是開不了嗓很苦惱。
  李錦康有點想笑,摸摸他的頭髮,這是他對舒適做過的最放肆的動作,放肆完了就哄他睡覺。
  舒適用瘖啞無比的嗓音執著地念出了兩個字:「數、羊!」

  祖宗我給你數,關鍵不是數羊難,是心上人就在自己臂彎裡躺著心浮氣躁慾求不滿的時候怎麼保持面癱頻率心平氣和地數……李錦康苦笑,自己可算在舒適這裡吃盡苦頭了,奈何自己心甘情願怨不得人。
  就這麼從一數到一百又從一數到九十七的時候,舒適不再動了。黑黑的眼睫蓋在眸上,顯出和他本身並不搭調的文靜和柔和。李錦康忍著口乾沒有下床倒水喝,生怕祖宗又被吵醒一次。

  舒適第二天醒得很不早,至少李錦康上班出門的時候他還沒醒。李錦康把早飯準備在餐桌上,留了一張紙條,才千般留戀萬般無奈地上班去了。
  舒適起來吃掉了早飯,並準備按照字條寫的那樣自己在李家上網看電視等主人回家,反正回去還要面對趕文章中的室友,反正據紙條指示冰箱裡有已經煮好的飯菜。

  中午打開冰箱的時候,炸魚塊放在最顯眼的位置,從容量上來說,顯然這是新做的。那個二愣子,體貼倒不是假的。舒適有點酸澀地把冰箱存貨進行了一次大洗劫,完全不考慮這可能會對主人造成的困擾。
  李錦康還真有先見之明,下班直接去了一趟超市準備補給,一到家就用上了。
  舒適的恢復力常常是以睡眠為週期性的,果然一覺醒來精神面貌就完全重生了,李錦康在廚房裡煮菜,舒適就靠在廚房門口和他聊。

  「你不是怕油味嗎,先去客廳,菜好了我叫你,保證你第一個吃上。別在廚房門口站著了。」
  舒適換了個姿勢,堅決不挪地:「我願意。」
  「那隨你,來嘗一下這個蝦夠不夠味。」才說著李錦康已經把香氣四溢的鮮蝦夾到了舒適面前,李錦康已經慢慢有點門道,舒適似乎特別喜歡在菜沒上桌之前直接用手捏著吃,說讓他嘗嘗顯然是託辭,行縱容之實。

  「我記得我上初中之前,我媽有時候也會在廚房出現。」
  李錦康回頭看了他一眼,舒適不想說的時候他不會逼,舒適想說的時候他一定認真傾聽。
  舒適果然就繼續說了:「後來……後來她就幾乎就不著家了。你說好歹書香門第,一屋子沾親帶故都是教授大師的,他們……他們怎麼好意思那麼……不知廉恥。」

  最後的四個字舒適說得極輕,在炒菜的噪聲中幾乎聽不清,李錦康停了停手裡的鍋鏟,舒適果然是書香之家的出身。
  舒適又說:「我以前一直恨我媽,覺得是她讓我們家蒙羞,在親友之間抬不起臉,」舒適澀澀地笑了下,「我媽自己就是特聘教授,但她……我覺得我見過的……她在一起過的男的……就有好多個,家族的那些人都說她……仗著一張臉……玩得很瘋。我小的時候還不懂……長大一點就不想在家待,然後逃避家裡安排的相親,我壓根……不想結婚,所以我就一直讀書一直讀……你說,多可笑,大家都以為我是出身高教名門才對讀書孜孜不倦,其實呢,其實我不過是不想面對那個家。」舒適的話語斷斷續續,偶爾有聽不清的停頓。

  李錦康把尖椒牛柳出鍋,洗了洗手,端著盤子走到舒適面前:「尖椒有辣味,你怕辣,牛柳稍微沾點辣,你試試能吃不?」
  舒適就著李錦康伸過來的筷子咬了口牛柳,嫩滑微辣的口感很不錯:「錦康。」
  李錦康手中的筷子抖了抖,這是舒適第一次叫他的名字,還這麼……親切。「嗯?」
  舒適扭開視線:「你知道,我奶奶怎麼死的嗎?我奶奶……從小最疼我的奶奶,是被他們活活氣死的……我以前只以為我媽荒唐,我爸不過是太過於懦弱管不住自己老婆,可是……可是我前不久才知道,我有個同父異母的弟弟……我爸他是碩導……據說是騙了自己的女研究生,直到孩子都打不下來了,才看清我爸根本就沒想過離婚……知道這件事的時候,我奶奶舊疾發作……」舒適朝天望著,「她甚至沒等我見最後一面,我從北京匆匆飛回家鄉,只來得及接一次骨灰……」

  李錦康不知道什麼時候放下了手裡的碗筷,雙臂敦促又堅決地繞著舒適環上,帶點試探和安慰地開口:「現在他們離婚了,分別是你的父親和母親,但是他們不再能破壞你心中對於家的幻想和美化了。」
  舒適忽然笑了,一拳打在李錦康胸口,惡狠狠地挑釁:「李錦康,我家老底都抖出來了,你呢?敢不禮尚往來?」
  李錦康舉雙手投降:「我家沒什麼好說的,我爹媽妹妹還有我,我爹是個個體戶,就是所謂的土財主,我媽長得一般但是馭夫有術,所以我家是我媽一言堂,我爸就是苦力加勞力的好好先生。」
  舒適笑:「你挺像你爸。」
  李錦康嘆口氣:「我大三確認自己的性向,雖說身邊沒有人,但一畢業我就和家裡出櫃了,我爹沒兩天就接受了,我媽還和我擰著呢,這幾年過年我都沒回去,回去也會被趕出來,我爹和我保證了,五年之內讓我媽鬆口。」
  舒適嘲笑他:「不孝子。」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我總不能去糟蹋人家閨女真的結婚生子吧,而且我媽就是刀子嘴,我爹都和我說了,這幾年我寄回去的東西我媽可都是很寶貝地收著,現在就是等著我媽鬆口了。」
  舒適目光明明滅滅,似乎夾著幾分羨慕。

  李錦康抿了抿嘴,輕輕地伸手抓住了舒適的手:「舒適,你……」
  「要問什麼?」舒適側著臉,用眼角的餘光看他。
  「你也是……彎的吧?」李錦康的手指都有些發顫了。
  舒適乾脆地點點頭。
  李錦康垂下腦袋:「你還記得,你昨晚唱了一首歌,叫《今天你要嫁給我啦》。」
  「嗯,怎麼啦?」
  「其實……其實我當時就想說,」李錦康吞吞口水,緊張又期待地看著舒適,那絕對是李錦康今生耗費了最大量勇氣做的一件事了,「我想說,喂,要嫁你就嫁給我吧!」

  舒適不置可否,連眉宇間的神色都不曾變化,剛才是一副什麼樣的表情現在就是那副表情。
  重點說出口,李錦康就有點豁出去的勢頭了:「舒適,我會對你好的,給你煮飯,聽你的不開心的事,在你需要的時候陪著你,給你當車伕,幫你分擔責任,陪你旅遊……」李錦康已經語無倫次了。
  舒適跟大爺似的靠著牆,瞧著李錦康的眸子開始露出一點笑意:「廢話不要太多,我問你啊,包吃住嗎?包家務嗎?」
  李錦康拚命點頭,再點頭。
  舒適敲他腦袋:「你以為誰都跟你似的,沒心沒肺,沒看出來你那點心思,我會大搖大擺在你家做霸王嗎?」
  沒心沒肺的傻瓜被幸福砸暈了腦袋,已經糊塗了個徹底:「舒適……你這是答應了對吧你答應了是不是?」
  舒適嘆氣:「喂!」
  「在。」
  「有些話我要先說,」舒適也有點猶豫,「我的性格不太好,我也不是很期待感情。」說白了就是又彆扭又不相信感情。
  李錦康用最虔誠的表情翹首以盼等待首長繼續講話。
  「所以我對我們能走多久一點信心都沒有。」

  李錦康點頭,繼續期待地望著舒適,來吧,有多少洪水猛獸都一個勁來吧,李同志今天是暴走狀態,攻擊力非一般的水平。
  舒適再次敲他腦袋:「呆子,我話都說完了你就沒點表示?!」
  呆子這才醒悟過來,敢情首長同志停下來不是為了醞釀,而是在等待自己接口。

  李錦康已經盡數破壞掉幾分鐘前表白那時的綺麗氛圍,成功讓難得溫和的舒適繼續不溫和。
  「舒適,我……我們處下去,我保證,我會給你信心的!真的!」李錦康放開了抓著舒適的手,把人摟著,其實下保證的人可心虛得很,昨晚上還關係清白的兩個人這會兒就算是有了你情我願的jq了,李同志雲裡霧裡還縹緲得很,不過傻子也知道一定要先保住勝利果實。

  「可以吃飯了嗎?」舒適瞪著某個完全不解風情的笨蛋。就知道抱一抱嗎?!
  那個望著人家幾乎要天荒地老的李同志終於元神歸位,迅速撒了環在舒適腰間的雙手:「你等我一下,馬上就好。」
  表白完畢,沒有花前月下沒有柔情蜜意,甚至連正經的甜言蜜語都沒有,李呆子就用一桌好菜招待了正式上門的姘頭。

  這事就算這麼開了個頭,李錦康覺得自己夢裡都能笑醒過來。當然問題依然還是存在的,比如說,舒適的不安。而且舒適的口吻也太平靜,相對李同志想要上躥下跳一番以表達內心激盪難平的心情,舒適就淡然了太多。
  李同志又心疼又鬥志昂揚,暗暗決定要在以後的相處中把舒適照顧得無憂無慮。



  17.狐朋狗友的災難

  兩人攤了牌,似乎相處之道變化倒也不大,如果忽視某個呆子驚濤駭浪的狂喜和不敢置信。舒適在李家霸王得更是理直氣壯了,完全享受著大少爺的待遇,被霸王的那個自然是伺候得無微不至。
  李錦康本來還擔心舒適學校裡的事情,不過舒適博士畢業前的要求都已經完成,現在已經自由得很,就等著工作簽下來一個博士答辯就可以。
  就這麼到了週三,李錦康一下班就回家接了舒適,一起奔著往福康居趕。

  兩人到的時候飯店包廂裡尚只有大眼瞪小眼的耿遠帆和肖秦,肖秦看到二人進門,起身給他們倒茶。李錦康給舒適把凳子拉開,在他身邊坐下:「肖秦,遠帆你們到得真早啊。」
  「做東嘛,總不能讓你們等。」肖秦扶了一下那個看上去沒什麼度數的眼鏡,臉上是掛著淡淡笑的,卻笑得很是慘然。
  耿遠帆從口袋裡掏了煙出來,正想點上,看到一邊的三個人,終究還是站了起來:「我出去抽個煙。」

  李錦康等耿遠帆出去才轉回身來看著肖秦:「遠帆身上一股煙味,最近怎麼抽的這麼凶。」
  肖秦臉上那個虛弱的笑容滯了滯:「……工作忙吧。」
  李錦康嘆氣:「以前有你幫他,現在……唉」
  舒適咳了兩聲:「喂,你抽煙嗎?」

  李錦康不知道舒適這問得是什麼心思,忙搖頭:「我又不做應酬的活,能不抽當然不抽。」
  舒適很滿意:「很好,以後也別抽。」
  李錦康點頭。
  肖秦臉上閃過羨慕的眼色,卻還是什麼都沒說。
  李錦康也噤聲了,看這狀況,遠帆大概還是不能接受。

  三個人就靜靜喝著茶,肖隨和唐堯兩人比出去抽煙的耿遠帆先進門。唐堯進了門就嚷:「哦師兄也在啊。遠帆人呢?」
  肖秦不接話,李錦康無奈:「出去抽煙了。」
  唐堯露出嫌棄的表情:「這人煙癮越來越大了,我們家肖隨都戒煙了他還是煙鬼一個。」
  肖隨冷笑:「不識好歹。」
  肖秦這才端出做東的架子,招呼大家入座:「菜已經點過了,一會兒就能上,不夠就再叫,上什麼酒?」

  這會兒耿遠帆就推門進來,遠遠地坐在自己原來放了一件西裝的位置上,正好和肖秦面對面。
  李錦康搖搖手:「我不喝酒,待會兒要開車。」
  「我也是。」肖隨也把面前的酒杯撤了。
  肖秦笑了:「你們幾個……這離別酒都不喝。」
  唐堯不滿:「你不就是回去過個年嘛,還離別酒呢。」
  肖秦認真地選了幾個價位比較高的酒:「這回真是離別酒了,我這次回成都,應該就不會再來北京了。」
  「什麼?」耿遠帆第一個喊了出來,「你不回北京了?你怎麼都沒提過?」
  肖秦笑笑:「今天不就是趁著這機會通知一下大家嘛。」
  唐堯也是大為意外:「肖秦你……你在北京好不容易事業房子都解決了……現在回成都太可惜了吧?」
  李錦康也附和:「對啊,我們幾個裡面,也就你是完全憑自個兒能耐把車子房子都給擺平了,拼了這麼久,就這麼放棄……」
  肖秦比他們幾個都灑脫:「房子我已經處理掉了,遠帆那邊……我也算撤了我那一份,沒有我也能妥善運行。現在回成都的話,找工作之類的也不會是問題,我覺得挺好。昨天請了工作上的朋友吃了一頓,今天你們幾個可是千萬不能和我客氣了。」
  肖隨點點頭:「小秦你回去的話,姑媽應該挺高興的,當初你要出來,他們就不放心。」
  肖秦笑了下:「我媽就怕我在外面吃了虧,其實我這人,哪裡吃得了虧啊。隨哥在北京這幾年多謝照應,先乾為敬。」肖秦說完就一仰頭把酒精度不低的酒整杯灌下去了。
  肖隨以茶代酒也一口乾了:「我這做哥的也慚愧,公事上私事上都沒幫上什麼。幸好小秦自己能力強,也算混出了一番模樣,衣錦還鄉哈。回去挺好。」
  耿遠帆在一邊聽得眉頭打結。
  李錦康看得發愣,肖秦這傢伙的酒量也太猛了一點吧?肖隨話裡又是夾槍夾棍的,不免有點後悔把舒適帶來,這場景哪裡是聚餐,分明是撒氣宴吧。不過看舒適一門心思在吃東西,連眼光都沒斜一下,李錦康也安心了一點。

  肖秦敬完肖隨,就把杯子轉向了唐堯:「唐堯,算起來你也是我嫂子,幹了?」
  唐堯微微紅著眼睛,不知道是看出了幾分端倪還是純粹捨不得肖秦,端著滿滿一杯啤酒和肖秦對飲:「肖秦,回去一切順心。」
  肖秦篤定:「會的,都會順心的。」
  李錦康等著肖秦喝完,沒等他滿了酒就端了自己的茶杯:「肖秦,一路順風,我喝茶你就不必了,酒多傷身。」一仰頭灌了個乾淨。
  舒適也端了啤酒:「我啤酒你就隨意,路上小心。」
  肖秦像是很高興:「錦康好福氣。今天這酒我是無論如何不能打了折扣的。」說完滿滿兩杯高度數酒喝得豪氣衝天,喝完一陣猛咳。

  李錦康看得心驚,酒量再好也不是這麼灌的啊,肖秦看起來狀態還可以,終究是鬱結未解,心裡怕是苦得很。
  耿遠帆不等肖秦緩過勁,端了兩杯酒走到肖秦面前,悶了一會兒才開口:「不走不行嗎?」
  肖秦垂著腦袋,默默地搖搖頭。
  耿遠帆喝了自己那杯,還不等肖秦接過去,自己就喝掉了本來屬於肖秦那一杯:「肖秦……我,對不……」
  「哎你怎麼喝掉了我那份,存心讓我也喝一雙嘛!」肖秦迅速地打斷了耿遠帆沒講完的話,「今天要喝個痛快啊,以後可未必有這機會了。」

  李錦康乾脆不去看那悶頭對飲的兩人,專心給舒適夾菜添茶,舒適抬眼看了看他,然後又低下頭去吃東西,這福康居的東西做得還真不錯,的確沒辜負它的價位。
  舒適尤其鍾情這邊做的鱔段,這個菜也吃得最多,李錦康暗暗記了下佐料和成色,李家廚房應該可以重複出來的吧。
  「這邊的蝦燒的沒你做的好吃。」舒適盡職地表揚自家煮夫。
  李錦康滿意:「很識貨啊,那是祖傳做法。」
  舒適嗤他:「你就編吧。」

  這一頓飯大概就舒適吃得最舒暢,李錦康是在一邊服侍得忙,唐堯沒能開懷肖隨自然也沒心情好好吃飯,至於耿遠帆和肖秦,悶頭對喝去了,根本就沒動筷子。
  肖秦睜著渾濁的眼去付了錢,肖隨扶著他,肖秦又掙扎地跑回包廂拎出了一個行李箱:「我,我的房子處理掉了,這幾天收拾了一下。」
  「你回成都的機票不是大後天嗎?」李錦康皺眉,這幾天肖秦是要去哪?
  「是啊。」肖秦走路都有點不穩,說話卻還利索,「所以這兩天住酒店。」

  另一個酒鬼噌地就上火了,拽過肖秦的胳膊就抗議:「肖秦你行啊,這是朋友都死光了要去住酒店?」
  肖隨也擰了臉色,他是打算把肖秦帶自己家去的。
  耿遠帆見肖秦不回答更加不滿,直接就把人往外拽:「不就、不就幾天嗎,住我那!又不是沒,沒房間給你睡!」
  肖秦忽然紅了眼眶,狠狠推了一把耿遠帆:「裝?!裝什麼若無其事,躲我躲得天荒地老的是哪個!」

  幾人就在包廂外面停住了,來來往往的客人也有向這邊望過來的,肖隨唐堯拉了肖秦,李錦康拖住了耿遠帆,這兩個人不是情人做不成居然要全武行吧?
  耿遠帆全憑一股酒勁,掙開了李錦康撲到肖秦身上:「老子!老子才不是裝,走,去我家,看、看老子是不是裝!」
  「呵,」肖秦冷笑,「走。」
  這兩個人就這麼勾肩搭背地出了酒店喊了出租車揚長而去,留下四個人面面相覷。這邊是攔也不是不攔也不是,攔下吧,萬一因此壞了兩人可能的因緣不就罪過大了嗎,可是不攔,那兩個喝醉了的真的會相安無事嗎?

  肖隨看看被落下的行李箱:「這個,我們拿回去吧,錦康你們也回去吧。」
  李錦康點點頭,帶著舒適去取車。
  「喂,那兩個人,怎麼回事啊?」舒適靠在座椅上,酒足飯飽思八卦。
  李錦康彎腰給他上了安全帶,一路上大致把那兩人的情況交代了個七七八八。
  「肖秦都要回成都了,本來他們合作的那個公司已經入了正軌了,肖秦這一走,幾年的心血全都化了泡影不說,帶回去就是一身疲憊。」或者還有滿心傷痕。
  舒適若有所思:「看不出來你還挺能傷春悲秋的。」
  李錦康憨厚地笑笑。傷春悲秋是未必,似有感慨倒是真的。



  18.坐懷不亂的美德

  行車到達某個路口的時候舒適出聲提示了一下:「左拐。」
  「哎?」
  「我回學校。」
  李錦康悻悻地應了:「哦。不過你的東西不都在我那嗎?」
  舒適手撐著下巴:「什麼東西?」
  不就是一套換洗衣物嘛。李錦康不吭聲了,照著吩咐把舒適送到離他們宿舍比較近的北校門。

  車剛停下來,舒適的手機響了,李錦康把人按在車裡坐著,這種天氣在室外接電話會把手指都凍壞的。
  「誰的電話?」邊說著李錦康已經幫舒適把安全帶解下了。
  「室友的,」舒適望著李錦康瞬間亮起來的眼神笑,「他說他把鑰匙忘在宿舍了,樓長又睡了,正愁進不去門呢。」
  李錦康耷拉下腦袋。

  「喂,你不送我進去嗎?」舒適伸手戳戳他的手。
  李錦康答應了一聲,把舒適送到宿舍樓下,整幢研究生宿舍樓還是燈火通明的狀態,舒適用磁卡刷了門,然後又回身停了下來。
  「怎麼了?」李錦康不解地望著他。

  舒適望著他:「過來。」
  李錦康不明所以,不過還是聽話地走到舒適面前,舒適站在台階上,海拔差彌補兩人的身高差有餘,舒適俯下臉猛地一口啃在李錦康嘴上:「呆子。」罵完呆子的人迅速地推門上樓,直到背影都看不見。
  呆子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被輕薄了,左右張望了一下,幸好這會已經沒有行人。
  呆子舔了舔嘴唇,心情很好地轉身開車回家。

  唐堯的電話來得很迅速,李錦康剛回到家刷牙才刷到一半的時候,手機就跟催眠似的叫了起來。李錦康匆匆吐掉了嘴裡的泡沫,接了電話。
  「錦康錦康!」
  「在呢,怎麼了?」
  「說,你和我師兄怎麼回事?」那邊唐堯剛洗完澡在床上打了個滾。
  「什麼怎麼回事啊……」
  「裝什麼傻?!上回我生日聚會的時候就有貓膩,今天明明是肖秦的餞別聚餐,說,我師兄怎麼會去的?」
  「因為肖秦邀請他了啊。」
  唐堯又打了個滾,正好滾到枕邊人大腿上:「切,你們沒jq肖秦會邀請師兄?我不敢問我師兄我還不敢審你了,快說快說你們是不是勾搭上了?」哦,唐堯同學對他家師兄是有盲目性崇拜的。
  「他答應了試試。」李錦康投降。
  「哦錦康你行啊,才說讓你找個伴呢,你就成了!居然還一找就是我們家眼高於頂的大師兄!」
  「大師兄?」
  「嗯啊,他是我們海龜老闆的第一個入室弟子,絕對的大弟子。哎,別轉移話題,你怎麼認識我師兄的。」
  「網配啊,我們認識挺久了。」保守估計三年吧。
  「這樣都行?!師兄居然搞網戀啊!」唐堯尖叫。
  「你鎮定一點啊。」別給我把人嚇跑了。
  唐堯八卦:「哎,我師兄是0還是1?」
  「額……我也不太確定。」反正李錦康覺得上下問題最不是問題,雖然自己是所謂純正攻音,不過舒適想怎麼樣自己總是可以遷就的。當然從本身條件來說,李錦康還是傾向於做上面那個的。
  「不確定?你們……還沒做過?」
  你還可以更直接一點嗎?李錦康頭疼:「你有什麼意見嗎?」
  「錦康!我嚴肅地說你太不主動了!」
  「哈?」
  「我師兄絕對是萬年禁慾男,你居然也不記得主動!性福啊同志!」唐堯痛心疾首,「絕對得至少有一個主動的啊!」
  「……堯堯,你太激動了吧?」李錦康扶額,「還有啊,你和肖隨,是誰主動?」
  「……靠。」
  電話那邊傳來幾聲濃重的喘息,然後就被掛掉了。

  估計那邊唐堯是引火燒身乾脆自焚犧牲了,李錦康掛了電話,其實倒也不是他這方面真的沒企圖,實在是舒適的態度……讓李錦康有點亦步亦趨,生怕前進幅度一大就把人給得罪跑了。李錦康想起了自己配過音的那些個小說,貌似表白之後就得滾床單,甚至不表白也要借滾床單來表白,不由嘿嘿一笑,那些個小白受聖母受大俠受教主受什麼的,跟舒適一比那就……沒有可比性!
  李錦康哼著歌,飄回洗手間繼續刷牙,感情尚未穩定,同志還需努力啊。

  收拾完自己也已經接近平時的入睡時間了,不過這段時間李錦康一直人逢喜事猶如打雞血狀態,晚睡早起也依然精神百倍,臨睡之前又開了電腦。這才發現窩裡鬥群不知在聊什麼話題聊得熱火朝天。自從對舒適起了心思,李錦康承認,對窩裡鬥群的感情就不免也隨著深厚了起來。

  刀削麵:居然都在啊
  小蟲子:老大你不要狡辯了你根本不是攻>0<
  小蟲子:啊攻君!
  落雨無聲:攻君~老大說他不是受=0=
  爬牆君:滾你的!
  刀削麵:話題真火爆
  爬牆君:不早了,都去睡吧
  小蟲子:老大人家明天不用起早
  落雨無聲:怒,姐明天要早起接駕>0<老闆你可不可以不要一週巡視一次啊淚流滿面
  刀削麵:都去睡吧,保護皮膚嘿嘿
  小蟲子:攻君這話你應該對我們老大說~
  落雨無聲:老大你看攻君都勸你要保護皮膚了,你們嘿嘿
  小蟲子:老大你要以之為勉啊!要是攻君嫌棄你了你怎麼辦!
  爬牆君:他敢!
  落雨無聲:嗷嗷嗷老大你已經對你們的關係這麼供認不諱了=0=
  刀削麵:……==

  這一會兒,李錦康就收到了大妞二妞分別的單Q,大概一起玩得久了,說話口氣習慣之類都會有所默契,李錦康看到兩個單Q框裡一模一樣的「恭喜攻君(抱拳)」擦汗,幸好兩人字體不同。
  李錦康分別回覆了一個多謝,這才反應過來這三人相處還真的挺坦誠的。至少舒適的回答完全沒有逃避話題的意思。

  小蟲子:嫉妒死人啊,想當初年華正好我們三約定一同待字閨中,如今只剩我和二妞依然獨守空閨直叫人潸然淚下……TOT
  落雨無聲:老大以前只是我們的老大,附帶著是粉們的傻媽;現在老大只是攻君的家養受,順帶著是我們的老大TAT
  爬牆君:今晚夠了啊,懂不?
  小蟲子:懂!二妞一起睡覺去,讓我們孤枕難眠讓他們繼續二人世界吧TOT
  落雨無聲:老大今天不是沒在攻君家嗎?0.0
  小蟲子:笨妞,所以才要讓他們在網線的兩端相望相守啊
  落雨無聲:嗷嗷嗷懂了!大妞晚安,老大攻君晚安
  爬牆君:都去睡吧,晚安

  群裡是消停了,李錦康又接收了一趟私聊。
  小蟲子:攻君你要好好照顧我們老大呀,老大是脆弱的敏感的老大TOT
  落雨無聲:恭喜攻君心想事成請繼續努力\(^o^)/~老大的毛順著擼還是相當溫順地,絕對是個好男人,攻君要好好待我們家老大扭動
  李錦康分別寬慰了兩位恍然若失的妞,心中還是挺感激她們這般為他們的老大囑咐解釋。

  那邊兩個就這麼迅速地下了,李錦康隔天還要上班,和舒適隨便聊了幾句也被對方趕下了網。
  李錦康懷著不錯的心情鑽進被窩,怎麼說,舒適也是很大方地在大妞二妞面前默認了兩人的關係啊,這會兒李錦康才有比較深切的真實感。
  從開始確定了兩人要試試,兩人共處的模式卻並沒有因此發生太大的變化,依然是一個服侍得心甘情願而另一個一個被照顧得更是自由自在,直接導致李同志並沒有明確地感覺到兩人的關係已經被轉變得煥然一新了。

  而此刻,往昔玩笑調侃之詞再一次被提起,可面對這些話的對方,卻分明採取了全然不同的回應,以前是無視和漠視,現在卻是乾乾脆脆的默認。這種來自第三方的逼供,明顯地提示了李錦康,以前那些好比奢望和願望一樣的緋聞,已經在這一刻都變成了現實,而那些心想事成的喜悅雖然在表白成功的那刻就已進駐,卻直到此刻,才有大把的真實感才後知後覺地緩緩而來。
  這個圈子風風雨雨的不算少,假戲真做的恐怕也大有人在。不必提那些逢場作戲的,即使真情實意的想來也不止李呆子獨此一家,然而想到和自己湊成對的,居然是舒適那般的人物,李錦康還是在被窩裡忍不住偷笑了過癮。

  其實說是試試,那不過是李錦康在知道舒適對感情的消極態度時做出的讓步性建議。試試?怎麼可能試試就算,怎麼說也要竭盡全力把人就此留在身邊啊!



  19.昭然若揭的真相

  兩人再一次見面的時候已經年關將近,北京城下了好大一場雪,零下十幾度的氣溫下雪片很快積成了雪地。李錦康下班拐了個遠路把人接回家。
  到達小區李錦康停了車出來就看見裹得遠滾滾的舒適正蹲在李家樓下的草坪不知道在幹什麼,還不時冒出閃光。
  李錦康走過去在他身後蹲下:「在幹什麼?」
  舒適沒應聲,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雪地裡挺壯觀的一片爪印。

  李錦康伸手去握了一下舒適從外套口袋裡溜出了的右手,很冰:「手指會凍壞的啊。」
  舒適不理他,依舊執著地寫寫畫畫。李錦康好奇:「哎,你寫了什麼?」
  「你不識字啊?還是自己不會看?」舒適很不客氣地從李錦康手裡把自己的右手抽回來,伸出手指繼續在新雪上的描摹工程。

  李錦康憑著雪色鑑別了一下舒適的手指留下的痕跡,遠端好像是一隻哺乳動物,唔,只能說好像,因為實在分辨不出是個貓還是狗或者是個其他的四肢動物。為了不打擊身邊還在專心致志的舒適,李錦康什麼評語都沒說。
  近處依稀是漢字,舒適的字看起來就比他那辨不清形狀的圖不知道高端了多少倍。儘管只是用手指比劃在雪地上,也完全看得出筆鋒凌厲線條張狂的痕跡,很難想像是從這麼一個清瘦俊俏的人手下書寫出來的。

  「舒適」兩個字孤獨地躺在一片白茫茫的空曠中,李錦康想了想,伸手也開始動作起來。很快,霸氣張揚的舒適二字前面多了三個字,湊了一對名字待在一起,李錦康對著自己方方正正的大名心滿意足。
  舒適在一邊暼了一眼過來,也不責怪李錦康那幾個幼稚筆法的名字破壞了整體的美感,要說美感,舒適自己也知道那個貓才是畫得最沒美感的。

  李錦康又望過去,舒適這時已經寫完了「爬牆君」三個字,因為筆法比較開闊舒展,三個字就居然很有張牙舞爪的感覺,很是神氣活現。舒適挑釁地瞧了李錦康一眼,然後把爬牆君三個大字的圖像攝進了手機。李錦康瞧了兩眼,這次實在沒勇氣把自己那上不了檯面的字寫到舒適的筆跡旁白去了。

  舒適狡詐地笑笑,然後伸手在「爬牆君」的下面又開始一筆一劃地寫「刀削麵」三個字。李錦康看他認真的側臉,有一刻甚至忘了兩人這是在冰冷的雪地裡。舒適寫完,一樣的遒勁飛舞,立刻又是對著新的三個字一頓拍。
  等舒適拍完,李錦康來了興致,用一個大大的心形把六個字框在了裡面,李錦康的字不怎麼好看,但是這個心形的形狀卻是畫得規則無比,甚至得到了舒適一個讚許的眼神。

  舒適又把整個心形拍了照片,然後胡亂地攪去了雪地裡兩人的真實姓名,留下了那兩個待在心形裡的id:「好了,走吧。」
  李錦康快步走上前,在昏暗的天色下牽住了舒適。兩人往居民樓走,那六個霸氣凌然的字伴隨著那個沒人可以認出的小貓,留在了白雪飄搖的身後。

  吃過晚飯,舒適迅速地把自己的SK頭像開心網頭像換成了那個雪地裡「爬牆君」的爪跡。
  李錦康收拾完廚房才滯後地跟上了舒適的步伐,從舒適的手機調出那張「刀削麵」的照片,更改成自己的頭像。同時加過這兩個人開心好友的人們就發現了,如果某一刻這兩個傢伙同時在線,將很容易看到「我的好友」分欄裡,有這麼一對頭像充滿了cp感,不僅是頭像風格一模一樣,有幾分眼力的人自然是看得出那六個字明顯是同一個人的筆跡。

  當然作為絕對算得上半紫半紅的兩個cv,同時加了兩人開心好友的人絕對不是一個小數字。
  八卦就這麼慢悠悠又熱乎乎地傳開了,某姑娘的開心最新記錄是這樣的「驚見某人和某人的開心頭像變成cp頭像了哇咔咔」,立刻有回覆曰「同驚見,果然假戲真做了嗎XD」,於是下面就是一串激烈地討論——

  「求明白,灰常好奇。」
  「提示:某忠犬攻&某女王受」
  「哦鬧,這jq實在太閃了,猜猜這字是誰寫的呢誰寫的呢?」
  「這字很漂亮很有力,感覺是很大氣的手筆,賭3根黃瓜是刀削麵寫的」
  「既然已經有人賭了刀削麵,那就只能賭爬牆君了,5根黃瓜!醒醒啊,攻音未必攻,受音未必受!」
  「其實有沒有人想過可能是某個粉寫的,分別送給了兩位傻媽,兩位傻媽又正巧同時換了頭像?」
  「唔,如果是粉寫的話,其實不太相信有姑娘會寫出這麼男子氣概的字啊!」
  「同不信,爬爬傻媽可傲嬌了,才不信他會用粉寫的東西做禮物呢哼哼」
  「莫非是刀削麵傻媽寫了送給爬爬君?真相,求真相」
  「哦鬧,這兩位真的是假戲真做了吧……想起了圈子裡有名的另一對」
  「樓上是說淡小受麼斜眼」
  「感覺淡語傻媽和他家後期大人也是緋聞啊,難道證實了?求真相!」
  「嘖嘖嘖,堅決相信淡語和他家後期的jq已經走到現實了」
  「其實我想到的是離途大神和他很維護的那位會不會也走向現實」
  「這個jq萌翻了的時代,讓人怎麼平靜呦我嘞個去~」

  李錦康翻到後面,就發現群眾已經義無反顧地歪樓了,他也樂得如此。如果讓那幫人知道兩人頭像的全圖,那不是更震撼?就讓流言停留在眾人疑惑我獨懂的狀態,且讓他們猜去吧。
  舒適刷牙回來就看到李錦康抱著電腦笑得一臉dy,湊到眼前一看,竟也什麼都沒說,哼了一聲就在邊上坐下了。舒適本來就是自在慣了,和粉絲一向沒什麼互動,除了開天闢地的那次生日歌會,平時真的很少回覆粉絲留言之類,如今這種飄搖在別人家門面上的八卦,自然勾不起舒適去參與的興致。

  這時舒適的QQ響起,李錦康直接和舒適交換了一下座位。
  舒適喝了一口水才去點開單聊信息,居然是千年不會主動敲上門的離途。
  爬牆君:大神你怎麼想起我了(白眼)
  離途:我策劃的那個架空歷史劇,請你配裡面一個王爺
  爬牆君:我怎麼聽說你那劇已經動工了?
  離途:恩,預告已經在收干音了,想請你配的角色是第一期戲份很多但預告裡沒有的。近期方便嗎?
  爬牆君:成啊,台詞發來,要現場了提前通知

  離途和舒適的洽談十分迅速有效,這邊商量出個結果,那邊離途已經把舒適拖進了劇組群。
  李錦康湊過來一看,就瞟見那個劇組群裡果然清一色的大手,除了離途新近很看得上的那位新人藍叉叉。八卦什麼的李錦康還是多少知道一點的,比如離途對這位新人師弟的照顧和維護。
  瞅了幾眼群裡的人物,離途這次果然是費了大力氣真打算好好做一個廣播劇出來的。這份心,和拖了兩年都不曾消減的執著,讓一直只把網配僅僅當無聊時的消遣的李錦康稍稍有點動容,於是就用自己的Q給離途發了個信息過去。

  刀削麵:嘿,求圍觀
  離途:圍觀?我那個劇組群?
  刀削麵:對啊
  離途:是圍觀還是跟班?
  刀削麵:啊?
  離途:不是你家二少爺剛被我弄進來嗎?想你進來也不是單純圍觀,伺候家主吧?

  李錦康剛想回點什麼,離途就已經把進群邀請發送過來了。果然這些看起來挺嚴肅正經的男人們,對於這個小圈子裡有個什麼風波變化,其實還是很是瞭然的。

  舒適又哼了一聲,對李錦康主動要求進群圍觀的做法不置可否,自個兒直接往後一仰,就倒在了李家獨此一家的大床上。
  李錦康轉身看那個人的身影,舒適穿得挺多的,但是在室內脫掉羽絨服之後還是顯得很單薄,李錦康望著那個毛衣下略略起伏的胸膛發怔。
  舒適側過臉盯著李錦康:「你看什麼?」
  李錦康回神,喃喃地低語:「沒看什麼……」
  舒適笑了一下,難得的笑容讓整個臉龐都有了一種不可思議地生動。
  「舒適,你過年……回家嗎?」
  舒適又換成仰天躺著的姿勢:「怎麼?」
  「過年啊,我應該是不會回家了,」李錦康離開電腦,坐在床沿,「所以問問你。要是……要是你也不回去的話,我們找個城市旅遊吧?」
  舒適從床上爬起來敲李錦康:「旅遊你個頭,春節出遊人那麼多,我才不想出去擠。」
  李錦康揉揉腦袋:「那……你有什麼想法嗎?」
  舒適瞅著李錦康的臉,半天像是下了決心:「我打算回老家。你和我一起去吧。」



  20.蠢蠢欲動的野獸

  「回老家?」李錦康詫異地重複。
  「嗯,是我奶奶那邊的老家,爺爺過世之後,小時候有很多年我都是跟著我奶奶回她鄉下那邊過的,今年……是奶奶過世之後第一個農曆春節,我想回去看看。」
  「你家那邊還有人打理房子啊?」
  「鄉下的房子,用不著怎麼打理,而且也有親戚幫忙看著,」舒適伸手過來把李錦康也給拽倒了,「怎麼樣,和我一起去嗎?」

  舒適的眼眸亮晶晶地,閃得李錦康心裡一陣陣發癢,那癢可撓不著,於是連帶著蔓延到了呼吸,干涉了手掌的力量。李錦康小心地探手去觸摸舒適的臉頰,果然和想像中一樣那般細膩而帶著微涼。舒適脾氣確實不好,但是從長相上來說,大眼睛小圓臉清秀嫩向,著實符合一個正太控的審美。
  「怎麼?」舒適難得的好心情果然迅速地流失了,翻了個身壓到了身邊這人的身上,雙手捏住他的臉施暴,「你啞巴了?」
  李錦康被捏住了臉部的肌肉,依依呀呀解說不清楚只能拚命點頭。

  舒適這才鬆了手上的力道,人卻是沒起身,仍舊懶懶地趴在李錦康身上:「你說你這麼個呆子到底有什麼好?」舒適的表情的確是萬分疑惑的樣子,彷彿實在想不通他怎麼就看上了這麼個傢伙。
  李錦康探手扶住身上的人:「唔,太聰明的人,恐怕你就欺負不動了吧?」
  「你的意思是我欺負你?」舒適又凶神惡煞地卡住了李錦康的脖子,微微用力,十足的恐嚇味道。
  「咳咳,」李錦康求饒,「有人甘願聽你的,為你妥協,這樣不好嘛?」
  舒適狡黠地笑笑,然後湊到李錦康耳邊輕輕地開口:「呆子,你就不想……偶爾欺負回來嗎?」
  李錦康這回是真的被驚到了,如果他沒猜錯的話,恩,他的確看到了身上這個人紅彤彤的耳垂……欺負……李錦康高興得有點驚慌了,舒適是讓他做主動方的意思吧?

  李錦康猛烈的一個翻身,舒適那點小身板立刻被穩穩地壓制在了身下,隨後便是激動而壓抑的親吻。
  舒適扭過臉,讓他把親吻轉移到了臉頰和耳垂,這才撿回了凌亂的呼吸。靠啊,這時候這傢伙哪裡呆了,這麼點暗示就變身了。
  舒適身上衣服穿得很多,李錦康突破好幾次的障礙才終於探入了最裡層,手掌帶入的涼意接觸到腰部的皮膚讓舒適猛地一個冷戰,但是很快的,那裡變得火熱而麻癢。

  擅於家事的手指帶著一次薄繭,擦著舒適胸前後背的皮膚,此時的舒適卻只剩下用胳膊抱住李錦康脖子的能耐了。相處中的溫順體貼似乎讓他誤以為這個男人很溫和,熱情滅頂的時候才發現這簡直大錯特錯,即使這個人平日裡對自己再遷就容忍,在床上的這一刻卻顯然異乎尋常的兇猛和掠奪。
  清除衣物的速度很快,當兩人的身體熱起來之後,李錦康似乎不再顧忌,迅速地除去了一切障礙。舒適勉強扔出了一句警告:「喂……衣服遮不住的地方……不要咬……」

  李錦康大概是聽進去了,留戀地在脖子那裡逡巡片刻,便不再猶豫地把唇舌下移。
  其實前戲做得有點粗糙,漫天的親吻過後是潦草的潤滑和擴張,舒適不相信是李錦康不夠體貼,他或許是有點緊張,又太過激動,加上渾身都散發出急切卻又隱忍的氣場。
  舒適忍受著這人的手指略顯急躁的動作,在被真正進入的時候忍不住一聲痛哼,牙關卻再也咬不住了,混蛋真是太疼了啊。
  這時候混蛋才算稍微停頓了一下,吻掉了舒適腦門上的冷汗,等兩個人都略為適應之後才進行了下一步的動作。

  平靜回來的時候兩人都有精疲力竭的感覺,舒適推推還黏在他身上的人,啞聲指責:「野獸一樣!」
  李錦康羞愧:「對不起。舒適……你還好吧?」
  舒適動了一下身體,皺眉:「我想洗澡。」
  「那你等等啊,」李錦康飛快地用兩床被子把舒適包進去,自個兒就光溜溜地下了床,「我先去把浴室弄得暖和一點,你先躺一下。」

  結果讓李錦康回到臥室的時候,舒適已經迷迷糊糊睡過去了。李錦康雖然沒有經驗,但不至於沒有常識,更不會提前不做功課,立刻決定一定要把舒適給洗乾淨。
  蒸汽迷濛的浴室裡,舒適懶懶地掛在李錦康身上,半眯著眼睛似睡非睡,任由別人給他服務到家。罪魁禍首仔細地把自己留在舒適身體上的後果清洗乾淨,幸好沒有發生流血事件什麼的。

  其實李錦康還是有點恍惚中,前幾天才被唐堯探問過的事情,自己朦朦朧朧YY而期待的,居然這麼順其自然地,就發生了。實在有點美好得不像話了。當然李同志完全是不會考慮,他們明明已經建立戀愛關係,遲遲不吃掉才比較不正常這種事實真相。
  洗好澡,李錦康快速地把兩人往清理過的被窩一塞,把舒適擱在自己懷裡,心滿意足的李同志美美地奔向夢鄉。

  第二天李錦康是痛醒的,睜開眼就發現一顆黑乎乎的腦袋就在眼前,李錦康扶著舒適的臉把自己脖子上的肉從某人嘴裡解救出來:「怎麼咬我啊。」
  舒適又委屈又怨恨,壓著聲音不滿:「憑什麼讓我一個人難受。」
  「難受?」李錦康立刻緊張了,「哪裡不舒服嗎?」說著話手掌已經順著舒適的腰往下探了。
  「滾!」舒適轉了個身,心情很鬱悶。

  李錦康不合時宜地想起來,他配的那些耽美劇,好多有H第二天早晨受君還沉睡在攻君的懷中,被攻君刮著鼻子醒來:「小笨蛋,還疼嗎?」或者「親愛的,你還好嗎?」然後受君要麼含羞帶怯要麼惱羞成怒,反正都是紅著臉躲著眼神的。
  哪像自己懷裡這個,別說臉紅了,不要黑臉就很好了。至於小笨蛋或者小傻瓜之類的,李錦康是不敢叫的,畢竟相對而言,李錦康自己被叫呆子比較合適。

  不過極端護短極度忠犬的正太控李同志依然在自家愛人不滿的抱怨中感覺到了別樣的幸福。李錦康輕輕地移出自己擱在舒適腦袋下面的胳膊,打算給兩人做早餐。週末是不用上班,但三餐還是要吃的。
  「你幹嘛?」舒適雖然背對著身後那人,卻對李錦康的動作敏銳地表達了同樣的不滿情緒。
  「餓了吧?我去做點吃的,你想吃什麼?」
  「你餓了?」
  「……我倒不餓,不過我怕你餓啊。」
  舒適一把拽住李錦康的胳膊繼續洩憤似的擱在自己腦袋下面:「我也不餓,先給我躺著。」

  這一躺就躺到了幾乎中午,其實之前李錦康是有點餓了,不過舒適沒動作自己也不好起身。其實李錦康也不是太遲鈍,舒適這八成是……彆扭了。至於是身體原因還是心理原因,那就不好說了。
  中午李錦康就燒了一鍋粥,一貫的佐料豐富,舒適卻對著熱騰騰的粥十分不滿,他比較想吃李錦康燒的蝦。唔,還有茄子。
  李錦康忙哄:「那個,據說吃流質比較好。」
  舒適反應過來:「據說?誰說?」
  「額……」李錦康沒料到舒適這麼刨根問底,「肖隨。」
  「唐堯家那位啊。」舒適點點頭,對答案表示了信任,然後就乖乖喝粥了,「說起來,不知道你另外兩位朋友怎麼樣了。」
  「遠帆和肖秦?」
  「嗯,是叫這名,那天不還一起走了。」舒適也是隨口提,心不在焉的樣子。
  李錦康也難得地憂鬱了一下,想起後來和唐堯告訴自己,那次聚會第三天一早肖秦衝到唐堯家撿了行李箱就走,唐堯還說,那天肖秦不僅精神差得一塌糊塗,似乎走路都是瘸的。

  「發什麼呆?」舒適拿筷子戳他。
  「沒什麼。」李錦康回神,並不打算把這些煩心事拿出來煩舒適,「哎,你吃了兩大碗了,還要添?」
  舒適瞪他:「不行?」
  「我是怕你吃太多了會不舒服。」李錦康嘟囔,自然是沒膽子限制舒適的食量。

  「這幾天去買票吧,沒幾天就是春節了,我挺怕買不上票的。」
  李錦康點頭:「要買火車票還是機票?到站是哪?」
  舒適頭也沒抬:「你去買?」
  「我最近挺閒的,你出門也不方便。」
  舒適沒客氣:「要不我們買機票吧,直接網上訂票就可以,就到……到上海吧,再轉長途汽車,這樣比較近。」
  李錦康把這事記下了,北京飛上海的機票未必好買,最好待會兒就上網看看。

  舒適思考了一下:「我們那地方,過春節還蠻有一套習俗的,挺有意思的。你跟去也不虧。」
  李錦康好笑:「我本來也沒覺得虧。」
  「嗯,不過家裡可能需要我們自己做吃的,」舒適抬頭髮了一下呆,「以前都是奶奶做吃的,她會做各種餡的各種形狀的圓子,還很好吃。」
  李錦康探手去握了舒適的,經歷過最親密的身體關係之後,在互動上自然就可以自然地親暱很多:「沒事,我給你做。」
  「你會做?」舒適不信任。
  「學嘛。」

  不知不覺,就已經很是習慣彼此在生活中的存在,未必浪漫,卻足是溫情。



  21,千山萬水的跟班

  接近農曆新年的超市裡喧嘩異常,李錦康一邊挑著東西一邊還要顧著別把身後那個人弄丟。
  舒適留戀在一堆大毛絨玩具前面,李錦康這一瞅就有了點知遇的奢望,湊到舒適身邊便慇勤地詢問:「喜歡這個?」
  舒適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難道不是你喜歡?」
  超市裡人聲鼎沸,李錦康並沒有聽得很真切,訕訕地賠笑了幾聲就帶著舒適逛零食區,舒適邁步之前還是把一個不小的熊寶寶丟進了購物車。

  原本盤算著的假期出遊變成了一趟江南之行,兩人的機票買到了上海,但實際上舒適老家在接近蘇州的一個小村鎮,下了飛機尚需要一番長途汽車輾轉。出發之前補給旅程的物資便勢在必行。
  幸好李錦康家不遠就是家樂福,兩人不過從家裡散步著就過來了,如果超市不是這樣擁擠……舒適望著幾米之外那個在細緻地挑選水果的男人發怔,這樣一起出來其實也不錯。

  「去挑點禽肉,晚上做給你吃,明天一早就上飛機了。」李錦康從人群中伸出胳膊,把遊手好閒晾在一邊的舒適拽到自己眼前,「別跟丟了。」
  舒適跟在他身後,甚至乾脆把雙手插進了口袋,偌大超市,這般悠閒的居然也一時無二。任由他家家主忙忙碌碌選東西推車加監護某少爺。幸虧家主自己也完全不介意身兼數職。

  好不容易總算排完了長長的收銀隊伍,李錦康把推車裡的東西一件件轉移到櫃檯上,收銀小姐已經穿上了喜慶的大紅色工作服,露出甜甜的笑容:「您好先生,一共二百五十七元。」
  李錦康也回了一個笑容,一掏口袋才傻眼了。超市裡人多,李錦康出門之後就把錢包手機交到了出人不出工的舒適手上,悲劇的是因為收銀隊伍太長,李錦康實在捨不得讓舒適白白擠在人群裡活受罪便打發他從自由出口先出去等自己,這下……悲壯了。

  還沒等李錦康露出尷尬的笑容,一個眼熟的黑色錢夾拍在李錦康肩上:「呆子,沒帶錢吧?」
  舒適似笑非笑的目光射過來,李錦康忙接了錢包:「嘿嘿,真忘了。」邊說著手上已經把三張粉紅遞過去了。
  「先借你啊,利息嘛……百分之五十怎麼樣?」舒適在一旁說風涼話。
  李錦康苦笑:「我用都用掉了,現在反悔有用嗎?」
  舒適得意:「嗯,就這樣,多一天就翻倍。」說完就擅先揚長而去。

  李錦康把熊寶寶夾在胳膊底下,雙手拎起兩個大包,臨走前朝目瞪口呆的收銀員小姐笑了笑,然後飛快地追隨舒適而去。
  舒適等在超市的電梯口,看到李錦康出來便探手去接塑料袋,李錦康讓了一下:「你拿著熊吧,袋子挺沉。」
  舒適不領情,硬是拿過其中一個袋子:「那種幼稚的東西,我才不拿。」
  李錦康哭笑不得:幼稚……幼稚你幹嘛還買啊?

  這天晚上舒適把已經放進臥室的熊寶寶丟給李錦康:「禮物。」
  「禮物?」李錦康疑惑,「什麼禮物啊?」
  舒適鑽到電腦前面,頭也沒抬:「送禮一定需要理由嗎?」說著指指李錦康電腦的那張可愛風桌面,「我猜你應該也挺喜歡那種東西的。」
  李錦康被舒適口中用「那種東西」來形容自己的愛好稍稍打擊了一下:「那,舒適你喜歡什麼?我好像還沒送過你禮物啊。」
  舒適搖搖頭:「不用,包吃住包家務就夠了。」

  登陸QQ,舒適在窩裡鬥群裡留了個言,表明自己要回老家過年,斷網半個月。可以用電腦的情況下,舒適是絕對懶得辛苦地按手機鍵盤發短信的。這個時間段大妞二妞顯然都是在的,咋咋呼呼地海聊了一頓,順便也探到了這次出行有攻君隨行,調戲是必然的。
  搞定這兩個,舒適又去自己幾個劇組群交代了一下,有音要錄的話就得等到過年上來了,順便又登了一回李錦康的QQ,在他那些劇組群也逛了一圈,交代了一下近期不能錄音。

  年假將近,很多cv不方便錄音都是常情,然而這麼前後腳來報備近況的,就有點難得了。不過網絡這個圈子,本來就是真相與假相共存,讓人真真假假傻傻分不清楚的。敏感調侃者有之,但當事人一笑了之,也便只成了一場玩笑。畢竟捕風捉影什麼的,只適合YY腦補,總是當不了呈堂證供的。

  從北京到上海,不過兩個小時的飛行時間,快得不可思議。但是從機場出來,打車到長途汽車站,再到蘇州汽車站,再輾轉坐了兩個小時的城鄉公交。一路下來,到達舒適老家的時候已經午夜。
  南方小村在夜色中被掩住了形貌,李錦康只感受到了濕冷的空氣和冬夜太過寧靜的鄉間小路。
  舒適老家的房子在進入村子的路口,一棟兩層樓建築,加一個很大的院子。夜色太深,舒適掏出鑰匙開門進屋,兩人洗漱過後便睡下了。

  舒適的房間已經好幾年沒有人常住了,幸好老家這邊的親戚知道舒適今年過年要過來,提前幫忙曬過床鋪,蠶絲被輕軟卻不夠禦寒,兩人縮在一個被窩裡蓋了兩層被子還是覺得不夠暖。
  「早和你說了,南方的冬天比北京難過多了,又冷又陰。」舒適在李錦康懷裡蹭了許久,終於對眼下的姿勢比較滿意了,「新年之前,我想去奶奶墳上看看,春節過後就得走走親戚。雖然我們家其實一般不太來這邊老家走動,不過既然回來了,還是應該要去看看的。」
  「嗯,反正我得跟著你,」李錦康覺得舒適回到這個房子話就多了起來,雖然看起來很疲累的樣子,卻掩不住那種亢奮的勁頭,「今天不早了,早點睡吧。」

  舒適腦袋頂著李錦康的耳朵,使勁蹭了蹭終於不動作了:「那就睡吧。」沉默許久之後舒適清冷的聲音又在黑暗中飄起,「呆子,你怎麼會……看上我的呢?」我有什麼好啊,脾氣不好心態也不好。
  半天也沒等到一點回音,舒適有點惱怒,這傢伙也沒什麼認床的毛病,一躺下去居然就睡得這麼沉。正當舒適也死了心準備睡了,那人的聲音卻響了起來。
  「舒適,唔,爬爬……」李錦康有點語無倫次,「我說了你不要生氣啊。」
  「我不生氣。」舒適保證。
  「嗯,剛開始的時候,是因為我遇到你的幾次,你都正好狀態不好,我這人,被幾個損友都嚴正批評了有熱烈的多管閒事欲,說難聽了就是喜歡瞎操心。所以那時,就很想開解你一下,然後和你接觸越多,就覺得越上心,特別是那次你從家裡回到北京給我打電話,你當時的樣子,讓我很難受很擔心。其實這些也都是我後來分析的,我一邊覺得爬爬是那麼高不可攀的人,一邊又覺得爬爬很需要人關心,你說我矛盾不?」李錦康停了一下,舒適也不接口,拽著他的手掌安靜得一塌糊塗。
  李錦康繼續說:「上心著上心著,然後就放不下了,等到我發現我其實挺喜歡被傳我們兩的八卦的時候,就已經有點來不及了……我原本想著這事希望不大,我就好好地對你好就成,等到哪天我忍不住了告訴你,或者你不耐煩了找到了別人……」

  李錦康的話被堵在了喉嚨裡,舒適翻了個身,很順利地就啃上了李錦康喋喋不休的嘴唇。寂靜的夜裡,唇舌交纏的聲音顯得分外清晰,也尤其讓人情動,李錦康先撤離了自己,然後把舒適緊緊抱著:「……再下去我就未必管得住自己了。」
  「那又怎麼樣?」舒適的聲音從李錦康的胸口又悶又低地傳出。
  李錦康憨憨地笑了:「今天你很累了,而且明天應該也有事要應付……舒適,你呢,你又是怎麼想的?」
  舒適抬起臉,雙手撐在下巴上:「我?我啊,」伸手拍拍身下被當了墊子那人的胸膛,「覺得有這麼個人也不錯啊,菜做得好吃,脾氣又好,不要白不要。」
  李錦康有點喪氣,雖然提前做好了心理準備,預備了聽到的不是那麼好聽的理由。
  「所以啊,我現在想想挺遺憾的,你說這麼傻這麼呆這麼任勞任怨的人,」舒適又捏了一把李錦康圓潤的耳垂,聲音驀然低了下來,「我怎麼就……沒能早點遇見呢?」

  網絡上,如果只是知道彼此的馬甲就算認識,如果只是聽過彼此的聲音便可以算朋友,怎麼會這麼晚……怎麼會在認識了多年之後,才發現彼此的與眾不同呢?

  李錦康猛地收緊了已經鬆懈的懷抱,心酸又滿足的情緒奔湧而來,蔓延到了四肢百骸,什麼通體順暢的感覺也不過如此吧?
  兩人當初的表白太潦草,決定在一起又太衝動,彼此的性格又太過互相剋制,導致很多尚未交流的東西變得異常難以觸碰,卻在分分秒秒成為心頭的不安。在這一個偏遠的冬夜,冷淡和惶惑都被撥開了表象,流出裡面熱乎乎的真相。



  22.樂不思蜀的出遊

  舒適上墳的時候李錦康很端正地在一邊候著,舒適紅著兩個眼睛,終究是沒掉下淚。李錦康等到舒適站起來,對著舒適已經過世的親人,鄭重而認真地保證:「奶奶請您放心,我和舒適,以後都會好好照顧彼此。」
  舒適被他的一本正經驚詫到,嘆著氣說:「舒適脾氣很不好。」
  李錦康握住他的手:「我覺得還成。」

  兩人穿過濃密的桑樹林,往來時的那個小村走回去。
  「喂,我其實挺自私的。」舒適狀似無心的扯著路邊已經枯萎的雜草,「挺沒良心的……」
  「怎麼這麼說?」李錦康瞧著他的神色,「我覺得你很好。」
  「唔,以前,奶奶在世的時候……我因為不想回家看見我爸媽,看見那個家,所以我平時過年過節都找藉口留在學校,所以……其實我已經有三年沒見過把我帶大的奶奶了……」
  李錦康摸摸他的頭頂:「你奶奶肯定不會怪你的。」
  舒適沉默了一陣,最後點點頭。

  舒適家裡有隔壁鄰居家送來的大米,院子裡也一直是鄰居在打理,冬天的蔬果應有盡有,村頭每天早晚都會有賣菜的臨時菜場,兩人的口糧不是問題。
  李錦康漸漸發現了,舒適其實對人的態度真的相差很大。比如對自己那麼霸王,從來不管吃穿水電花了多少,似乎心安理得得很,當然李錦康自己也不介意就是了。
  不過對這些親戚鄰居,舒適卻客氣得很,按理說幾斤米幾顆菜根本不值幾個錢,這些年鄉下的農業私企都發展起來了,即使小家小戶也不差這點錢,舒適卻執著地要付錢。即使對方客氣地不肯收,舒適也絕對會送上價值只會更高的禮物抵過。這種態度,都已經不僅僅是客氣了,甚至可以稱得上固執,給人有點冷漠的距離感。

  「其實……舒適,你沒必要這麼介意這點錢的。」李錦康一邊收拾著一尾鮮活的大草魚,嘗試著勸他。
  舒適從自個兒錢包裡又抽出幾張十塊五十塊的準備付那大米錢:「算清楚沒什麼不好。」
  李錦康一時口快,就不合時宜地拿了自己的例子出來:「那你就從來不和我算得那麼清楚啊!」
  舒適頓了手上的動作,狠狠地瞪了李錦康一眼,咬牙切齒地說:「好啊,那就給你算清楚,算算我統共欠了你多少?」
  李錦康不敢吱聲了,完敗。

  鄉下的生活簡單而平和,離開了城市日夜不停的喧囂,離開了網絡的覆蓋,甚至時常忍不住忘卻把手機帶在身邊,這樣的日子,輕鬆悠閒得幾乎有罪惡感。天氣晴朗的下午,兩人一起走在肅殺的田野上,近處是一片清波蕩漾的河塘,遠處是一片空曠的田地;在陰雨綿綿的日子裡關起門來烤蕃薯炒年糕裹粽子,不務正餐專事零食。白天優哉游哉好吃好喝,晚上擠在一個床上分被窩。除了沒有暖氣,這日子簡直可以說完美了。
  「唔,我都不想回去了。」舒適嚼著剛剛出鍋的炒年糕,香甜還帶著乾脆的芝麻,口感相當不錯。
  李錦康摘了圍裙:「要不……住到我們把錢花光再去工作吧。」
  舒適點點頭:「你還有多少存款?我們省著點花,隱居個三四年沒問題的吧?」
  李錦康非常合作:「也可以把北京的房子賣了,照我們這幾天這麼吃,也至少可以過個……半輩子吧。」

  年後舒適帶著李錦康走了幾門親戚,舅婆家的孫子都有小孩了,老舅婆還有力氣抱著玄孫逗樂,朦朧的眼睛笑得成了一條縫。老太太照看了一會兒玄孫就有點氣喘吁吁了,半大的孩子抱在手裡最是累人,孫媳婦很快地就來接了手,抱著兒子在一邊坐著。
  老太太粗糙皺皮的手拉著舒適,對這個讀書讀個沒完的小子滿口的稱讚,用方言感慨著拉家常。舒適的奶奶比老太太倒是小了好幾歲,但到了孫子這一輩,反而是舒適比人家孫子大了四五歲。老太太搖著舒適的手滿眼疼愛,娃啊,你看我們家小子都有娃娃了,你這個年紀,也該娶媳婦啦,舅婆眼睛不行了,要不給你挑個漂亮媳婦。

  老太太當然是玩笑之詞,卻讓舒適臉色凝滯了起來。這邊鄉下的親戚即使有這份拉線搭橋的熱心,也有自覺高攀不上的本分,做媒之類自然不過談笑而已,不會真的給舒適帶來困擾。家裡那雙父母,離婚之後就各自過各自的日子,似乎都默契地忘記了舒適這個兒子,父母一輩的親戚早在閒言閒語中變得不親厚了。如今看來,舒適自嘲,居然真有幾分孑然一身的樣子。
  「哎,老舅婆,小娃娃叫什麼?是男孩吧?虎頭虎腦的,真是可愛啊!」李錦康湊上前,逗得小娃娃哈哈笑。
  老太太耳朵還不背,但是聽不懂普通話,一邊孫媳婦耐心地做翻譯,老太太聽明白了,笑得臉上都是皺紋,男孩子,是男娃兒!

  舒適拍掉李錦康想要抱孩子的雙手:「去去,你會抱麼,小心給你摔了。」
  李錦康訕訕地撓頭,自己還真是不會抱,這岔開話題什麼的,自己的確沒什麼技術含量。舒適那邊已經接過了遠房的小侄子,小心地放在自己膝上。
  剛學會走路的小小子很是不安分,在舒適腿上蹦蹦跳跳,非要站起身來,偏偏兩個小短腿還撐不起自個兒身子的份量。舒適小心翼翼地扶住小娃的腋下,提抱起來。小娃立刻揮舞著雙手在舒適懷裡左右開弓,左右忽閃的視線最終停留在舒適的眼睛上,一會兒抬起肉呼呼的手掌戳上舒適的眼角,咯咯地笑出聲。

  小娃的娘在旁邊笑:「毛毛,小伯伯的眼睛長得好吧,咱們毛毛也要長一雙漂亮的眼睛。」
  李錦康在一旁看著舒適被小娃娃踩大腿戳臉皮的,還真是幾分吃味啊。幸好裡屋傳來吃飯的吆喝,院子裡坐著的老的小的都起身往裡走,小娃娃居然十分喜愛舒適,賴在這個陌生的小伯伯懷裡不肯起身,連大半碗午飯都是舒適親自喂進去的,把孩子的親爹娘惹得哭笑不得。
  孩子爺爺也很意外:「毛毛吃飯一直很皮的,今天倒是很乖。」
  舒適笑笑,舅婆一家六口,四世同堂,上有老下有小,中間兩代夫妻和睦,門口的五好之家倒是名至實歸。不過這種美滿,是羨慕也羨慕不來的。

  李錦康把剝好的蟹肉放進舒適碗裡,又給他舀好雞湯。舒適一邊在拿勺子喂小孩,桌上倒也沒人覺得李錦康的這幾份體貼不妥。李錦康一邊尋到舅婆家的廚夫就是小娃他爹討經:「今天的茄子做得很好吃啊,晚上我和譚兄弟討討經,參觀參觀啊!」
  這天晚上從舅婆家回去的時候最傷感的是他家的小娃娃,伸著短短肉肉的手臂朝舒適撲,李錦康也很是詫異,舒適絕不是面慈心善的人,甚至有幾分冷,居然這麼得小孩子喜歡實在是匪夷所思的事情,小子一定是看上了舒適的美貌。
  可憐的小侄子就被他小伯伯家的上門女婿這麼扣上了莫須有的罪名。

  舒適就站在院子門口又抱了一會兒那小娃,夜晚的星空很好,就是外面空氣太涼,舒適怕娃娃著了涼,終於狠狠心把懷裡的小不點還給了被兒子嫌棄的爹娘。
  這天晚上回去,李錦康在被窩裡嗅著舒適的脖子。
  舒適不耐地推他:「你幹什麼呀,熱氣都噴在我脖子裡了,潮。」
  「唔,我要聞聞,你身上是不是有什麼特殊的氣味,那小子怎麼就那麼纏你,」李錦康不安分,還一手隔了睡褲去摸舒適的大腿,「讓我看看,腿上有沒有被踩出青紫的淤痕來……」
  舒適被撓得很癢,一巴掌推開他:「靠!除了你誰幹過這種事啊!」
  李錦康心虛。

  舒適嘆氣:「小娃娃才多少斤啊,哪就能踩壞了。不過那孩子挺有趣的,不僅不認生,還對我這個他從出生到現在第一次見的小伯伯這麼熱情,實在太奇怪了。」
  李錦康當然不敢當著舒適的面不負責任地做出「那小子貪圖你的美色」這種猜測,
  塞緊了兩人的被角,李錦康又湊近一些:「你喜歡小孩子嗎?」
  舒適望著天花板:「不知道什麼時候看過一個帖子……」
  「嗯?」
  「說我們八零後,只喜歡玩孩子不喜歡養孩子,」舒適眨眨眼,「我覺得挺有道理的,逗著玩玩還挺可愛,喂喂飯教點幼兒知識什麼的也還可以,但是要真到了晚上哭鬧或者尿床什麼的,我一定特煩。」
  李錦康不吱聲了。多辯證多精闢啊!

  十來天的悠閒生活,農家小菜的青嫩,年節大魚大肉的油膩,生生把李錦康補出了幾斤體重,倒是舒適,吃得只會更多,身上卻還是清減依舊。
  年初七的飛機兩人又飛回了北京,把那些你情我願的玩笑和沒拘束的生活遺留在了那個江南老家。這是舒適記憶中經歷過的未必最熱鬧卻最不寂寞的一個新年。



  23.風塵僕僕的聚會

  回到北京的那天是個晴朗的好天,舒適幾乎剛下飛機就接到了二妞的電話,手機那端傳來女孩喜悅暢懷的聲音和被延後已久的祝福,等舒適掛掉電話,李錦康已經取好兩人的行李在一旁等了許久了。
  「讓我轉告你新年快樂。」舒適把手機塞進口袋,走上前把李錦康脖子上已經散開的圍巾重新圍好。
  「沒其他事嗎?」
  「其他?」舒適想了想,似乎二妞說了很多,「好像是說過幾天有個聚會。」
  「什麼聚會?」
  「什麼北京網友聚,好像每年春節前後都會有,好幾年的樣子了。圈子裡北京人應該都有數吧,你沒聽說過?」舒適奇怪。
  「哦,你說那個啊,」李錦康瞭然,「倒是有聽說,不過我是無組織自由人,也沒什麼人拉我去,想我一大男人就不去湊小姑娘的熱鬧了。」
  「我倒是去過。」舒適感慨,「大妞二妞每次都會通知我,有時候拗不過就去了,對了,前年的時候見過淡語他們。」
  「哈哈,是淡語和他那位後期吧?」
  舒適點點頭:「那兩人還合唱了一個什麼歌,挺好聽的,據說是保留曲目,只要去了就唱……」

  「那你今年去嘛?」李錦康招了路邊出租車,轉到後面放,行李。
  「你呢?」
  「我啊,看你唄。我可能那會兒就得開始忙了。」
  「唔,那就不去吧,挺吵的。我待會兒再和二妞說一下。」
  李錦康嘴上不說什麼,心裡高興壞了,舒適有些時候是挺難伺候的,但是難得的,偶爾露出那種有點依賴的姿態真是讓李錦康從頭到腳爽歪了。

  這邊李錦康的手機也響了,和那邊唐堯好生囉嗦了一頓。掛了電話就和舒適請示這週末有沒有安排。
  「你又怎麼了?」從城鄉公交到長途汽車再是飛機,舒適已經有點累了。
  「肖隨讓我們去他家聚餐。」李錦康攬著舒適往自己身上倒,「你要沒事我們就去吧,以往過年我一般都湊他們家那。」
  「他們也每年都不回去嗎?」舒適打了個哈欠。
  「肖隨的工作越是年關常常反而越忙,所以他們過年很少過去,倒是有時候大夏天的過去避暑。」
  「哦,那就去吧……」舒適輕輕地嘟囔,「所以說,窩在遠山遠水的還是不行啊。」

  他們的朋友都在這個城市,他們的學習工作也都在這裡。這個城市,是第二個家鄉,是不能面對親人時的逃避之地,也是脆弱無助時的包容之所。要離開,就勢必要割捨很多,多年的記憶,已經習慣的生活,這裡春天的沙塵暴夏天的燥熱秋天的簡短冬季的大雪,這些說不上好壞,但已經習慣的氣候和空氣。還有這裡認識的朋友,同學,和在這個城市所度過的,一個人一生中最青春的年華。
  舒適望著車窗外熟悉的高樓廣廈和車來車往,也做下了某些決定。

  舒適在李家死睡了一天,就收拾行李回了學校,空曠了半個月的家裡再次空虛起來,幸好李錦康工作上又忙碌起來,倒沒有特別不習慣。
  週末的聚餐李錦康是擠著時間趕來的,舒適倒是清閒,早早就和唐堯一起從學校過來肖隨家裡,兩人一起在廚房擇菜洗菜。直接導致李廚師看到自己只要開鍋煮菜就好的現場非常受寵若驚。
  舒適看著自家男人在別人家廚房裡忙碌的身影不爽:「你們平時就不吃飯了嗎?」

  唐堯正在切水果,被舒適一句話怔到,許久才反應過來原來這位冷面大師兄是在為錦康不平呢。
  唐堯訕笑:「這不是錦康廚藝好嘛。不過說起來也是,以前是他一手好菜沒地方發揮,現在還讓他在我家煮菜確實不合適了。」
  舒適被反擺了一道,不過也沒有就此沉默:「那你們平時吃飯怎麼辦?」
  「唔……」唐堯吃掉手指上的水果汁,「平時誰有空就誰做唄,不過我有空的時間比較多。肖隨忙起來很忙的。」
  舒適看著廚房裡那人的背影若有所思。

  這時肖隨也回來了,洗了把手也進了廚房,唐堯咬著手指嘿嘿笑。這絕對是因為師兄在才有的效果,肖隨以前可從來也不和錦康客氣的。
  餐桌上舒適咬著茄子津津有味,李忠犬在廚藝上的確很有天分,不過在舅婆家旁觀了一回,就把那道菜的做法學了個八九分。
  李錦康笑呵呵地繼續往舒適面前的小碟裡夾茄子:「怎麼樣?」

  舒適還沒答上,倒是門鈴先響起來了。唐堯急匆匆地站起來,一邊嘀咕:「這時候,誰啊。」
  肖隨把唐堯隨手放在桌上快滾下去的筷子撿起來放好,這邊三人就聽到唐堯站在門口咋呼:「啊遠帆,你怎麼來了,吃飯了嗎?正吃著呢,一起吧!」

  耿遠帆跟在唐堯身後進來,臉色疲憊得一塌糊塗,進來也不和眾人打招呼,直接走到肖隨面前:「肖隨,你……有沒有小秦現在的電話?」
  肖隨放下了手裡的筷子,也看著耿遠帆:「怎麼?」
  李錦康看了眼舒適又看了下同樣有點不安的唐堯,只能靜觀其變。耿遠帆失魂落魄地在唐堯給他拉開的另一把椅子上坐下來,繼續對著肖隨開口:「他、他換了手機號,忘記告訴我了……」
  肖隨拾起筷子自顧自吃菜,吞下了嘴巴裡的米飯,才在滿桌子詭異的氣氛中不冷不熱地回答:「忘記了?耿遠帆,你真覺得他是忘記了?」
  耿遠帆似乎被這句話狠狠地打擊到了,臉色居然更難看了一些:「對,他不是忘記,他大概是不想再被我聯繫到了……」
  肖隨瞟了他一眼,也不應他的話。
  李錦康終於沒憋住:「遠帆,你怎麼了?」
  「我跑去找他了,可是沒找到……」耿遠帆抓了抓頭髮,「我去了他家裡,可是……可是他媽媽說他不在成都……」
  「你沒有問肖媽肖秦的手機號嗎?」唐堯看看肖隨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問。
  「問了,他媽媽說,肖秦都是主動往家裡座機打電話的,她也記不得……」耿遠帆回得有點苦澀,終於又把希望都掛在肖隨身上,「肖隨,你真的沒有他的新號碼?」
  肖隨答非所問:「你跑他家去了?你這段時間回了一趟成都?」
  耿遠帆點點頭:「今天下午三點的飛機回的北京……我在成都找了他兩個禮拜……然後想你可能有他電話……」
  「你找他幹什麼?」肖隨口氣依然冷硬。
  「我……」耿遠帆滯了一下,「我就是想找到他。」
  耿遠帆近來事業有成風光無限,人又長得高大挺拔器宇軒昂的,哪裡有這麼低姿態的落魄過?看得唐堯和李錦康都幾分不忍,紛紛把求情的眼神遞給肖隨。

  肖隨發火了,手中的酒杯重重砸在桌面上,碰得一聲巨響,開口的聲音裡竟是嘲諷:「找到他?問他的號碼?耿遠帆,你捫心自問,你有這個資格嗎?」
  肖隨平時溫溫潤潤的,唐堯才敢撒野,今天真發了火唐堯也怕他,不過一邊還是自己朋友,只好小聲求饒:「肖隨……你說你發這麼大火,好好說嘛。遠帆他做什麼了……你這麼生氣……」
  肖隨瞪了唐堯一眼,直接把唐堯瞪得閉了嘴:「他耿遠帆如果不是你和錦康的朋友,我早把他轟出門了,還會讓他進這個門?!」
  耿遠帆似乎也被肖隨的火氣驚詫到,更可能是被肖隨問心虛了,一時也說不出反駁的話:「我是很混蛋……」
  舒適被他們搞得莫名其妙,還讓不讓好好吃飯啦?!本來不該插嘴也忍不住出了聲:「我說你們,有什麼話就打開門說了吧,扭扭捏捏的煩不煩啊?有火氣的好好罵一頓,心虛的好好挨罵,該吃飯的吃飯!」
  李錦康對於舒適敢於直接諷刺耿遠帆和肖隨扭扭捏捏、敢於在這種氛圍裡出口震場子非常之佩服,帥!不愧是自家女王。

  肖隨沒好氣地妥協,畢竟他和舒適還不熟:「吃飯吧。」
  耿遠帆推開唐堯給他遞上的碗筷:「我不吃了,肖隨,我定了今晚十點的機票,你……你告訴我吧。」
  唐堯和李錦康這兩大學同學都被耿遠帆嚇到,這傢伙果然還是當年的性格啊,真的要做什麼事的時候,真是百折不撓且刻不容等。
  肖隨火也發過了,似乎順了口氣:「你找他幹什麼?耿遠帆,我實話對你講,你今天不說清楚你找他幹嘛,這號碼我是不會告訴你的。」
  耿遠帆用帶著血絲的眼望著肖隨:「我想把他找回來,公司需要他,……我更需要他。」
  肖隨半步不讓:「你需要他?是哪個意思?」
  耿遠帆忽然激動起來了:「那天早上接走他的是你對嗎?他那天那樣子自己根本走不了,是你把他帶走的對嗎?!」
  「沒錯,我帶他去的酒店,後來他來取行李,要不是那天我不在,我根本不會讓他那副樣子上飛機。你要是想負責什麼的,就省省吧,小秦不是女人,不需要你為這事介意。何況他的態度你也看到了,一刻也不想留,從你床上爬起來就讓我帶他走了。」

  肖隨的聲音和口氣都是冷冰冰的,說的話卻是讓在場另外三個人大大震驚了一番,肖隨話裡的意思明明就是那兩個人居然滾過床單了。可耿遠帆不一直認為自己是直的嗎?
  唐堯想起那天早上看到肖秦的那慘樣,一聯想,我靠,遠帆是個禽獸啊,把肖秦折騰成那樣,難怪肖隨要發火。這下子唐堯也不站他那邊了,自顧自喝湯去了。
  「肖隨,」耿遠帆已經低聲下氣了,「你告訴我吧,我……肖隨我跟你保證,只要我找到小秦,我一定,像你對唐堯一樣照顧他。」
  「照顧他?我看他照顧你還差不多!」肖隨冷笑,看了耿遠帆幾眼,似乎從他那落魄樣中讀到了誠懇,才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找到肖秦的號碼遞給耿遠帆:「他現在不在成都,在重慶。」

  耿遠帆幾乎搶了手機過去,迅速地把那個來之不易的號碼存進了自己手機,存完把肖隨的手機還回來,站起身就要走:「你們慢慢吃,我趕飛機。」
  李錦康一看時間才八點:「你吃飯了嗎?吃了再走吧。」
  耿遠帆遲疑了一下,還是搖搖頭:「算了,我怕誤機,我先走了。」
  李錦康喊住他:「那你什麼時候才能吃上啊?」
  耿遠帆腳都沒停:「看情況吧。」



  24.不知所措的意外

  耿遠帆風風火火地來又雷厲風行地走,攪和了四人一頓美餐。舒適拿起筷子戳魚頭:「幸好用的火鍋,還沒涼。」說完就又開吃了。
  唐堯一向知道自家師兄是什麼脾氣,想想他這人倒不會虧待自己,於是也提起筷子加入了搶食的隊伍。倒是肖隨對錦康帶來的這位滿有點驚豔的感覺,不說長相,就是作風。
  被耿遠帆一來一走,餐桌上再沒了什麼說笑的興致,幾人潦草結束了晚餐,李錦康就帶著舒適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已經華燈初上,李錦康開車,舒適數著車窗外的路燈:「錦康。」
  「嗯?」舒適難得這麼叫,讓李錦康不禁緊張起來。
  「導師前幾天給我推薦了幾個口作單位,我們這種專業的,很難自己找工作,所以我打算考慮考慮。」
  「他給你介紹什麼工作了?」李錦康更緊張了。
  「一家在寧夏的省會,雖然偏遠了一點,但是居住條件好;一家是上海的,那邊離我老家近,但是消費挺高;」舒適頓了頓,「還有一家在北京,不過待遇一般……」
  「你是什麼想法?」李錦康小心翼翼地問,雖然做好了隨軍家屬的準備,李錦康內心還是偏向留在北京的。
  舒適轉頭看看李錦康:「你覺得呢?」
  李錦康訕訕地:「你們那專業,我也不懂……」也不知道各處的發展前景,我怎麼好厚著臉皮擅自干涉呢?
  舒適不說話了,小小的車廂內一片沉默。
  怎麼人家漸入佳境,自己這邊還剩下這麼一個大問題呢?李錦康頭疼。紅燈的時候,李錦康靠在方向盤上:「舒適,不管你去哪裡,我也總是能在新地方過下去的。」
  舒適笑了:「夫唱婦隨?」
  「反了吧。」李錦康嘀咕。

  關於舒適的工作這個話題,兩人就此告一段路。這些日子以來,舒適忽然對廚藝有了興趣,只要是李錦康一開始做菜,舒適准湊到廚房去,居然來一直很反感的油煙味都似乎慢慢習慣下來了。可惜這段時間李錦康實在加班加點忙了些,自己廚房開火的機會不多,倒是兩人一起叫外賣更頻繁一些。
  李錦康搞不懂舒適怎麼就忽然對做菜有了孜孜不倦的熱情,不過同居人有如此向上的追求,李錦康是絕對不會反對的。

  週末是舒適第一次上手實習,李錦康給他圍上圍裙,在一旁監督加指導。舒適從最簡單的做起,第一道菜是番茄炒雞蛋,番茄過油太急了,很酸很硬。舒適也第一次知道了所謂在菜裡面吃出來雞蛋殼這種事情真的不是小說裡瞎編的,把雞蛋打出來的時候力道不對就會有雞蛋殼掉到雞蛋裡,悲劇。
  第二道菜是冬瓜排骨湯,先是湯太淡,舒適再加了鹽,於是又鹹了,只好再加水,這般反覆,最後一碗湯變成了一盆湯,兩個人撐死也吃不完,而且湯味已經失去了鮮味。

  李錦康十分不想打擊舒適,所以假裝吃得津津有味:「哈哈,果然名師出高徒啊,第一次這樣不錯啦。」
  舒適把李錦康碗裡焦黑的雞蛋邊緣夾出來扔掉:「這種東西會致癌。」然後繼續默不作聲消耗自己的大作。
  李錦康看著舒適悶悶地吃著淡得沒什麼味的西葫蘆炒腊肉心裡不是滋味:「其實舒適,你本身又不喜歡油味,有我會做菜就夠了,你不學也沒關係。」
  舒適頭都沒抬:「那你忙的時候不就得兩個人一起吃外賣嗎?還是等你大半夜的回來做飯吃啊?」
  李錦康一陣一陣的發暈,是幸福地發暈,舒適的意思是心疼自己工作忙的時候還要做飯吧?

  李錦康的生日在三月初,過年後不久就是,生活中的朋友頂多一起吃頓飯或者出去玩一趟,倒是網絡上那堆聽眾和網友,會提前很久就開始著手準備生日劇生日賀曲之類的。現在李錦康加了社團,怎麼說也是社團給予新社員的第一次關懷,肯定會表達一下心意。
  生日前幾天,李錦康忙裡偷閒上了會兒網。窩裡鬥群一貫的熱鬧,雖然成員只有四人,雖然此時舒適還沒在線。舒適正在李家浴室洗澡。

  小蟲子:攻君最近好久不見┭┮﹏┭┮
  刀削麵:恩,過年斷網了,最近又忙
  落雨無聲:最近老大倒是常在,攻君你讓老大空閨寂寞了XD
  刀削麵:(擦汗)
  小蟲子:攻君你生日那天會在線的吧?
  落雨無聲:還是你和老大要二人世界呀?
  刀削麵:額……應該會在線的吧
  落雨無聲:你們還沒商量怎麼慶生啊?
  刀削麵:唔,生日嘛,不就那麼回事
  小蟲子:聽說老大最近在學廚藝XD
  落雨無聲:大妞你怎麼知道?話說攻君廚藝那麼贊,老大有必要學嘛XD攻君我想念你煮的菜了
  刀削麵:咳咳,有機會做給你們吃吧
  小蟲子:老大前幾天在找食譜什麼的,還不是學廚藝嘛XD不過有攻君這個現成的師父在,有必要捨近求遠去找食譜學麼?還是學老大想給攻君一個驚喜什麼的?XD
  落雨無聲:比如一桌生日夜的家常大餐(口水)老大你要是被我猜中了不要打我啊TAT

  李錦康失笑,照舒適現在的水平,別說家常大餐,就是能煮好一頓尋常菜式就不錯了。不過人嘛,總是可以懷有更美好的幻想的,李錦康倒是不奢望舒適在廚藝上真的突飛猛進,但是想到那個人為自己的生日洗手作羹湯的可能性,就從內而外地爽!
  說不定舒適前段時間開始學廚藝,也是為了這個做準備?一不小心,李錦康就想得更加美妙了一點。

  其實李錦康生日前一晚就已經有生日劇發出來了,生日劇這種東西,比的其實遠不止是質量,有時候先機很重要。一般cast正常水平的不同生日劇之間,第一個出場的一般會得到更多的關注。所以作為社團第一次對新入社社員的慶生劇,音緣迅速地搶佔了這個首發的時機。
  社團劇的特點是更多動用了社內的人員,同時不乏外援。於是那個生日劇的原創編劇就是二妞,而美工同學就是理所當然的大妞。這劇雖說原創,實際上是根據《少莊主和小跟班》那個小說的衍生嫁接,小蟲子的海報上是兩隻毛茸茸的動物,邪笑中的老虎兄用威風的虎爪揉著肉呼呼的白色小狗的腦袋,小狗的姿勢是歪著腦袋回首望著老虎,亮晶晶的眸子中露著點依戀和敬畏的意味,一隻軟乎乎的前肢怯生生地搭向前,似乎就要搭上老虎的胸脯。

  李錦康的萌點被戳爛了,迅速地下載了郵件,把海報更新為桌面。這一晚的零點,李錦康在眾人一樓一樓「生日快樂」的回覆中感動。
  但是這個進入生辰的時刻,舒適卻不在他的身邊。舒適前兩天就被導師叫回學校了,這幾天應該正忙著洽談工作的事情,李錦康當然理解他,但不代表不會感到失落。
  反正他明天就回來了,不,過了零點,應該說是今天了。李錦康開了鬧鐘,在顯得空曠的雙人床上奔向寂寞而期待的夢鄉。

  但是讓李錦康意外的是,第二天早上和中午的電話,舒適那邊都沒接,而直到李錦康下班還是沒接到預想中舒適可能打回來的電話。李錦康捏著手機疑惑,也有點擔心。
  李錦康不能否認他是帶點舒適已經在家的小小奢望回家的,然而推開家門,黑漆漆的一片,打開電燈,依然是早上自己出門前的一切,清冷。李錦康又拿出手機打了一通舒適的電話,還是沒人接,只好去煮了碗麵吃,加了一個煎雞蛋。

  抱著碗走到客廳,李錦康有點擔心,舒適很少不接電話的。這麼想著,手中的快捷鍵就又已經按下,這回居然打通了,接電話的卻不是舒適本人,那邊爽朗的男聲是這麼回答的:「你找舒師兄啊?哦,他去相親啦,手機忘帶了吧,拉在賓館了。」
  那邊男生的聲音笑嘻嘻地,李錦康卻覺得手都有點顫了。相親?李錦康煩躁地抓了一把頭髮,舒適……居然是要結婚的嗎?
  賓館?李錦康一直以為舒適在學校住著,怎麼忽然去了什麼賓館?

  熱氣騰騰的面條被擱置在茶几上,李錦康從來沒有這一刻的不知所措過。以為已經得到的,似乎正在失去;已經篤定認定的,卻沒能如期實現;而想當然的認知,在現實面前已經崩塌失陷。
  李錦康覺得自己本來是可以學習百折不撓的小強精神的,唯有相親一項,是破壞力最大的精神攻擊。舒適如果想要的是正常的結婚生子的家庭生活,他李錦康是無論如何都沒資格破壞的。



  25.層巒疊嶂的誤解

  面條的熱氣都已經散盡的時候,拽在手裡的手機又響了,李錦康急切地看了一眼手機屏幕,卻失望地發現並不是那個人。
  「攻君你和老大在二人世界吧?記得完了要上網收禮物哦~」二妞的聲音透過手機傳來,一如既往的活躍又開懷。
  李錦康艱難地應了,幾乎麻木地打開電腦。果然那個中抓論壇飄蕩在首頁的就是好幾個生日劇,一列鮮紅的尾注都是「刀削麵生日賀」。

  窩裡鬥群也是大妞二妞儘是調侃攻君和老大的一搭一唱,幾乎快成了惡趣味的H文化了。李錦康望著聊天記錄裡「老大有沒有賢惠地給攻君洗手作羹湯呀?」的提問哽得一言不發。
  她們哪裡猜得到,舒適現在根本不在,舒適不知道在哪裡的哪個賓館住著,正面對著不知哪個女孩在進行婚姻前奏曲。
  現在想來,或許真的是自己自作多情,學廚藝,可能根本就是舒適要離開自己的預兆。他委屈學那些,或者只是為了照顧他將來的妻兒。

  李錦康沮喪地倒在床上,舒適離開幾天,床上屬於他的味道已經很淡了,電腦還在不斷傳來滴滴答答的消息聲,李錦康在躺倒的前一刻瞟到的是大妞一句話:這兩個都不理我們哎,去滾床單了莫非(邪惡一笑)
  還留在電腦桌上的手機又響了,李錦康蹦過去接電話,卻依然不是舒適。
  「錦康生日快樂哈哈。」唐堯高亢的聲音傳來,震得李錦康把手機放遠了十幾公分。
  「謝謝。」
  「怎麼這麼低落啊?切,果然師兄不在你就無精打采啊~」唐堯不滿。
  「我……」
  「哎我說錦康你也別這樣啦,雖然是你生日,但是師兄在寧夏嘛,要回來也不是那麼容易的,而且是導師安排的行程,師兄也不可能提前先回來啊……」
  寧夏?李錦康打斷他:「你知道他們……都誰去了嗎?」
  「導師,師兄,還有兩個博一的師兄。怎麼啦?」
  「……沒事,你知道,他們是去幹嘛的嗎?」
  「哎,師兄沒告訴你啊?也是,說了你也不懂,我們導師一直在那邊有個項目,平時是那裡的技術員在運行,這回收尾就要親自去一趟,至於帶的幾個學生,好像要和那邊洽談一下畢業工作意向什麼的吧。」唐堯安慰他,「錦康你放心啦,既然師兄和你在一起,就一定不會留在那裡工作的。」

  李錦康扣了電話更不是滋味了,舒適是去了寧夏,居然一點都沒和自己提起。自己甚至一直以為他不過是在學校。不論舒適去那邊談工作,或者他那位同學提到的相親,都沒和自己通過氣。
  舒適的態度和作為,已經很明確地在表達:他在和李錦康漸漸拉開距離,把自己在他生活中的參與程度漸漸降低。
  李錦康被這個殘酷的推論快要折磨瘋了,偏偏這時還聯繫不上舒適,其實即使能聯繫上,李錦康也不敢說自己一定有勇氣質問。

  手機再一次響起的時候李錦康已經不再太抱期待了,這回是耿遠帆。
  「生日快樂啊。」耿遠帆聽起來心情不錯,看來和肖秦的事情已經處理好了。
  「謝謝,」李錦康勉強自己坐起來,「你從重慶回來了嗎?」
  「回來了回來了。」耿遠帆笑呵呵地,那邊有嘈雜的聲音,李錦康聽見肖秦的聲音在抱怨遠帆又抽煙,遠帆忙不迭地討饒我不抽了不抽了。
  「妻管嚴了?」李錦康是想不到自己這時候居然還有開玩笑的能耐。
  「嘿,抽煙的確沒什麼好處,」耿遠帆忽然偷偷摸摸地壓低了聲音,「錦康說起來還要謝謝你。」
  「怎麼?」
  「你還記得你以前給我傳的那些個什麼bl小說嗎?」

  當然記得,那時候肖秦和耿遠帆的關係不尷不尬的,遠帆說看不清自己到底想怎麼樣和自己討經,李錦康實在不是良師益友,最後發了他幾本同志小說讓他自己悟去。
  「嘿,我那回到了重慶,可是小秦接了電話也不肯告訴我他在哪,然後……」耿遠帆得意地笑,「反正我後來想到的辦法是完全從那些小說裡面找的靈感。」
  耿遠帆說得含糊,李錦康也沒有細問的興致。

  這邊一對兩對地都美滿著,李錦康想起舒適又不免失落了一通,渾渾噩噩直到快十二點,李錦康終於收到了一條短信。
  生日快樂。——舒適
  簡潔,或者說……敷衍。
  李錦康望著手機屏幕上那四個字發愣,直到手機屏幕變暗掉,李錦康挫敗地上了鬧鐘關機。實在……不知道如何回覆。

  李錦康生日之後兩天,還是沒有收到舒適的電話。幸好工作正是忙得一塌糊塗的時候,也沒有更多閒暇和精力胡思亂想,除了工作就是睡覺,日子淡得變了味。
  當週末來臨的時候,唐堯和肖隨去泡溫泉了,李錦康一早一個電話打給耿遠帆,結果接電話的是壓著聲音的肖秦。肖秦聲音裡儘是睡眠不足的睏乏,不過還是耐心地告訴李錦康,遠帆昨晚通宵處理了一些公務,剛睡下。
  李錦康掛了電話,本來忙中偷閒的一個週末居然顯得這麼可恨。

  然而週六的中午,李錦康就接到舒適電話了:「在機場,來接我吧。」
  七個字,乾脆利落。李錦康從頹廢中蹦起來,取車就趕往機場。
  舒適出門其實也才一週有餘,李錦康卻覺得他離開已經很久,大概是這段時間真的太難熬。舒適有點暈機,上了車就露出滿臉疲倦,也不和李錦康先打個招呼就兀自靠著車窗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舒適回到家一推開臥室門就鑽進被窩,蓋好被子:「我睡一下,午飯你先吃。」

  李錦康縱是有再多話想問,也一口氣憋住了,舒適的疲憊讓他太捨不得。
  舒適這一覺就一直睡到了晚飯時間,起來洗漱之後就抱著碗吃了個風捲殘雲。
  「怎麼只有你回來?你不是和導師一起去的嗎?」李錦康把湯盛給舒適,盤算著怎麼把層層疊疊的疑問一一問清楚。
  「唐堯都和你說了吧,」舒適嚥下一口湯,「收尾的事其實還沒完,我是把數據分析那一塊弄完就先趕回來了,反正活都是我們幾個平分的,先干完就可以撤。」舒適指指自己紅彤彤的眼角委屈地抱怨,「我大概這三天一共睡了不到十個小時。」
  「那你何必這麼趕呢?」李錦康理所當然地心疼了。
  「我想早點回來嘛。」舒適滿臉都是疲態。
  你這麼趕著回來……是為了什麼呢?李錦康試探著說:「舒適,我生日那天打了很多次電話給你。」
  「嗯,我那天沒帶手機在身邊,回去的時候又太晚了。」
  「……是你一個師弟接的電話。」
  「哦。」
  「……他說,你去相親了。」

  舒適怔了一下,才慢慢地抬起頭來,不可置信地看著李錦康,這才猛然回憶起來今天從見到他開始那張臉上露出的苦哈哈的怨婦表情。
  「你還聽說了什麼?」舒適雙手交叉在胸前。
  李錦康在舒適面前總是氣勢不足的:「唐堯告訴我,你們去了寧夏,還說是為了商量工作的事情。」
  舒適哼了一聲:「你這是生氣我去了寧夏,還是對我去『相親』不滿?」
  「你都沒告訴我你去寧夏,我還一直以為你在學校……」
  舒適又哼了一聲:「這麼說,還怪我沒告訴你去了寧夏。」

  李錦康已經有點手足無措了,舒適太理直氣壯,直覺的,他覺得自己犯錯誤了:「舒適,我……如果你準備結婚,或者要去寧夏工作,我希望你能在下決定的時候……就告訴我……我也需要一點時間去適應的……如果你不希望我跟去寧夏,你……」
  「白痴!」舒適敲了一下桌子,「我真是吃飽了撐的才覺得沒陪你過生日真TMD歉意,才會為了早點回北京死趕活趕地趕完活,你那顆腦袋簡直笨得不可理喻。」
  李錦康徹底懵了,自己……誤會了?
  舒適苦笑:「是我太失敗,讓你不能信任我,還是你對我們的關係太沒有信心,遇到一點小事就覺得得掰了?我以前說我對感情沒信心,怎麼現在看來,你才是更沒信心的那個?」

  舒適說完就走進臥室,關上了門。李錦康這下確定了,自己的確是犯錯誤了。
  李錦康站在臥室門口,門裡邊沒有聲響,猜想舒適可能又在睡了,一時倒真猶豫了。李錦康在臥室門外靜靜地站了一會兒,終於還是返身先去收拾廚房了。



  26.相見恨晚的懸念

  客廳的手機響起,李錦康從廚房出來,唐堯在手機那邊大呼小叫:「錦康你不得了啊,讓我家師兄居然公開表白啊!」
  「什麼?」李錦康一頭霧水。
  「哎,你們倆不是在情趣地開歌會嗎?」唐堯也好奇,泡完溫泉在附近酒店房間的大床上對著電腦打滾。
  「什麼歌會?」
  「噴,你居然不知道?師兄不在你哪裡嗎?你上網看看就知道啦,在YY房哦。」

  李錦康迅速地撂了電話,開了電腦,幸好前幾天帶回家加班用的工作電腦還在客廳的茶几上。連上網進入YY房間,這才發現舒適居然在開歌會,舒適居然就在隔了一個臥室門的地方開歌會而自己渾然不知!李錦康只能抱怨自家臥室門的隔音效果太好了。
  其實也不能算歌會,應該只是半閒聊,大半放歌,小半唱歌。
  歌會的主題是:遲到的生日快樂。
  李錦康看得鼻子發酸。

  舒適清冷的聲音柔柔地哼著《相見恨晚》,唱完這首歌,舒適有點沙啞地說:因為前段時間太忙,錯過了一個很重要的朋友的生日,今天算是補上一場生日慶賀,歌唱得不好,聊表心意。至於禮物,應該還在寧夏寄往北京的路上,那位笨蛋同學要記得簽收。
  隔著一扇門,李錦康在客廳靜靜地聽著那人歌聲裡難得的溫柔,言語中的調侃和坦白,以及,昭告天下的勇氣。
  沒錯,圈子裡成的或者不是一對兩對,但是真的以當事人的身份當眾承認的,舒適卻做到了開天闢地的第一人。

  舒適唱完下一首歌繼續說:我曾經說我不相信感情,導致那個笨蛋和我在一起之後,也會不自覺地認為我可能並不在意他。所以他誤會我的那些,我不怪他,因為我知道他只是太笨了。
  房間裡的一堆人瘋狂地刷屏——
  嗷嗷,爬爬君乃太女王了!
  他只是太笨了太笨了……這句話聽起來好傲嬌好女王好佔有啊
  太笨了太笨了哈哈哈某人你看到了嗎
  嗷!!!爬爬君表白好猛烈,熊!
  打滾支持爬爬君,願百年好合\\(^o^)/~
  笨笨的攻君太幸福了嫉妒內牛
  好感動,爬爬傻媽太bh了,另外那個誰,你不該表個態嗎!

  李錦康當然要表態了,所以他推開了臥室的門。舒適自然早就注意到了刀削麵那個id什麼時候進了YY房,所以對李錦康突然出現在自己身後一點也不意外。
  「爬爬。」李錦康從舒適的背後靠上去攬住,溫柔地在舒適耳邊低低地喚。近在咫尺的話筒把屬於房間主人之外的聲音傳出去,讓其他幾百雙耳朵在幾乎沒有差別的同一瞬間聽見。理所當然地換來新一片的刷屏狂潮。
  李錦康並不是真的那麼笨的,比如他已經明白了舒適這麼做的用意,不是賣腐不是高調,他只是借這種方式宣告,也告訴自己,他已經認真了,他已經相信了他們之間的感情,並且要一直走下去。

  聊天窗口開始一溜的排隊——
  驚!居然住在一起的!要求攻君表白!
  要求表白+1
  +2
  +N
  +NNNNN

  李錦康湊在話筒邊上:「媳婦兒,既然觀眾這麼捧場,你就答應嫁我了吧!」
  舒適在一堆起鬨聲中冷靜的回答:「滾!」
  「哈哈,今天歌會就到這吧。」李錦康擅自在房間裡通知,並在一堆「洞房否」的疑問聲中果斷地下了YY。
  李錦康摟著自家「新婚」媳婦撲到床單上。
  舒適踢了他一腳:「我沒說我已經消氣了,你讓我很失望。」
  李錦康今天已經太得意了,得意忘形了都,一下子似乎都沒想起舒適的女王屬性,頂著自己的鼻子去拱舒適的鼻子,舒適被他弄的很癢,躲又躲不開,乾脆冷冰冰地瞪他。

  李錦康堅持不懈:「親愛的我錯了,我知道錯了。」認一句錯偷個吻,直到吧嗒吧嗒把舒適臉上親了個遍。
  舒適推他:「別壓著我,你太沉了!」
  還在得意忘形中的李錦康撐起身體的重量,繼續懸著身體騷擾舒適,舒適也看清楚形式了,沒喂飽這色狼之前,估計正經的交談是進行不下去了,乾脆一大口咬上李錦康的鼻子。讓你用鼻子蹭我!

  李錦康努力地探進舒適口腔深處,熱情中的李忠犬化身猛獸,侵略感十足,剝衣服,挑逗,前戲,做得勢如破竹。
  舒適扭著身體避開某人蓄勢待發的武器,喘息著問:「你……你不是閨怨著嗎?」
  李錦康用力地搖頭:「舒適……你是我的!」猛一用力,已經長驅直入。

  誤會和分離之後的歡愛尤其激烈,帶著失而復得的慶幸和心知肚明的喜悅。舒適被折騰得已經說不出話,恨恨地瞪了一眼幫自己清理的人,終於在浴室裡就睡了過去。
  當第二天午間的陽光瀉入臥室,兩個睡眠不足已久的人才在彼此身邊醒來。李錦康輕輕地吻上舒適的額,溫情得不忍開口,但是有些話,卻是不得不說的。

  舒適扣住李錦康蠢蠢欲動的腦袋:「我師弟說的相親,其實是句玩笑,那天是那邊公司的員工聚會,邊遠之地,這種聚會的真實意義其實就是聯誼晚會。至於我們幾個,因為對方公司有意拉攏,也不好拒絕,只有那個酒精過敏的師弟沒去,正好接了你的電話。」
  李錦康點頭,自己果然是太笨了。其實現在想來,舒適之後也沒給自己電話,恐怕也是因為他在那邊忙得不可開交。
  「去寧夏是導師臨時下的通知,那天上火車之前正好手機沒電了,走得又匆忙沒帶充電器,後來是把卡放在那邊公司裡一個工程師不用了的舊手機裡的,功能也不好,就給你發了個短信。」舒適輕輕地蹭著李錦康的肩,聲音裡不無遺憾,「怎麼說……也是在一起之後你的第一個生日……」

  舒適這是在……解釋?李錦康攏住懷裡的身體,鼻子酸酸得居然有點受寵若驚的感覺。從昨晚公之於眾的表白,到今早溫情主動的解釋,舒適的姿態簡直已經讓自己可以再得意一點都不為過了。
  「那麼,你想不想我留在北京?」
  李錦康怔怔地看著舒適,然後毫不猶豫地點頭:「當然想。不過,只要能和你在一塊,在哪個城市倒沒有很重要。」
  「你捨得你在北京的這些朋友?」舒適挑著眼角瞅著李錦康,果然在對方臉上看到一閃即逝的難過和不捨,「為了我,放棄你在這裡高薪穩定的工作,放棄構建了兩年多的小家,離開你在這裡的朋友圈子?」舒適哼了一聲,「太不划算了吧。」
  李錦康討好地笑了下,捨不得是自然的,不過為了兩個人的未來,如果必須有所捨棄,他自然也是心甘情願的。
  舒適嘆氣,這樣連讓步的機會都只留給自己的笨蛋,實在是讓人沒轍啊:「其實我去寧夏之前,就已經和北京這邊的公司簽約了。」
  李錦康眼裡露出喜悅的神色:「你怎麼不告訴我?」
  「唔,本來想你生日那天給你個驚喜的,結果……哎……」舒適苦笑了一下。此時門鈴聲響起,李錦康胡亂套了件衣服去開門,拖鞋吧嗒吧嗒的聲音漸漸遠去不刻又由遠及近,拖鞋的主人抱著一個紙盒子奔進臥室,激動的看著舒適:「禮物?」
  舒適在被窩裡懶懶地點了點頭。
  李錦康坐在床沿上,小心地切開紙盒上的膠帶,露出了裡面小巧的禮物盒子,拆開那個大紅色的綢緞綁成的蝴蝶結,裡面是一隻男式手錶。
  舒適的手錶曾忘在李家,在李錦康手上的那段時間李錦康閒下來沒少觀賞,所以眼前的這東西一眼就看出來了,是同個品牌同個款式的,舒適那款是銀白色,而手裡這個是黑色的。

  「以前在上海買的,那時候覺得兩個顏色都不很喜歡,就乾脆一起買了,喏,你手錶不是前幾天磕壞了嘛,我想這東西我收著也是收著,扔給你算了。」舒適別著腦袋淡淡地解釋,「沒想到這東西被我塞在宿舍幾年了,居然還能找得到。」
  李錦康心裡早樂了,這種珍藏品都送上門了,才不理會舒適那點欲蓋彌彰呢:「不過你怎麼快遞過來啊,比你人回來得還慢。」
  「我們原先是打算下週末才回來的啊,沒想到我趕了一下居然就很快弄好了。」舒適打了個哈欠,似乎還是沒睡夠的樣子。

  李錦康把自己那側捲起的被窩給舒適蓋好:「你再睡會兒吧,我做好了午飯叫你。」
  舒適眯著眼點頭。舒適心裡其實有點懊惱的,李錦康的生日他自然是早就知道的,cv生日大集合的帖子在中抓論壇精華區四平八穩地掛著呢。

  關於禮物,也是老早就開始就動了心思,結果從年前就一直留心著,卻始終沒找到什麼合意的。一堆師弟什麼的,雖然交女朋友的很多,但是人家送鮮花送衣服送包包的行徑是沒什麼參考價值的,舒適畢竟也是第一回,一番心思花下去居然一件像樣的禮物都沒挑成,最後還是拿了以前買的手錶充數,所幸那手錶的品質相當體面。
  那時候舒適心裡還盤算著,呆子這麼個老實人,生日禮物上既然自己心虛了,那就等他生日那天身體力行表現一下吧,至於是在廚房表現還是在臥室表現,舒適覺得都可以試試。
  結果導師一通電話就讓自己忙了個昏天暗地,讓李錦康一個人過了個淒涼生日不說,還胡思亂想了一番。

  舒適心裡,也是難過的。
  這個人對自己好成這副樣子,看到他因為不安和誤解而失落的眉眼,舒適心裡當然不止是沒能陪過生日留下的歉意和遺憾。即使自家呆子人高馬大,看上去挺拔高大一副打不垮的樣子,也是可以讓人覺得不忍和不捨的。
  舒適閉上眼睛假裝又睡了過去,安靜的房間裡響起那人穿著拖鞋努力壓抑住噪音的腳步聲,輕悄悄地遠去了,又忽然停頓下來。

  「舒適。」
  「……嗯?」
  「……你別學什麼做飯了吧。」
  「……唔?」
  「我工作上的忙碌期一般也不長,做飯還是可以應付的。」
  「……嗯。」
  「繼續睡會吧。」
  「……唔。」



  27.尾聲

  舒適把李錦康脖子上掛著的領帶扯下來:「又不是上班,掛什麼領帶啊。」
  李錦康想想也是,把紅色條紋的領帶摘下來一邊苦笑了一下:「領帶怎麼打你還沒太學會,倒是怎麼扯下來你是一扯一個准。」把摘下來的嶄新領帶在衣櫥裡掛好,這可是舒適送的,當然是要好好收著。
  扯得多了當然會有點心得嘛。舒適指指李錦康的白色襯衫:「這個也扒了吧,換點休閒的,我看看……」舒適指著衣架一一翻過去,掏了一件淺藍色的休閒衫出來往李錦康身上一比,「這個吧。」

  兩人這麼一起站在衣櫥前挑衣服穿的日子真的屈指可數,往往是李錦康出門上班的時候舒適還在床上,美其名曰享受工作前最後一段悠閒睡懶覺的日子。
  李錦康瞅瞅舒適身上藍色條紋的上衣,這樣兩人都是藍色系的,不錯。李錦康爽快地解開鈕子,大咧咧地雙臂一翻就把襯衫給扒下了,光著個上身去接舒適手上的休閒衫,稍稍扭了身掏開雙手就往身上套。
  舒適從那副寬厚的背上轉開眼,肩頭那裡果然還留著好幾天都沒消掉的抓痕。舒適看看自己的手指甲,第二天晚上就被李錦康拿著指甲刀又是剪又是磨地修了好一會,現在看起來一雙手上指甲都短得很秀氣。

  李錦康套好衣服就看見舒適盯著自己的手指甲發呆,握了握他的手:「怎麼了?剪得太短了果然會不舒服麼?」
  舒適把手掌抽出來:「沒。你好了吧?出發吧,這都快十點了吧。」
  「不著急,說好十點半碰面的。我們這裡過去半個小時足夠。」

  果然兩人到達餐廳的時候還不到十點半,不過除了發起人那一雙其他幾個都已經在了。兩男兩女,楚漢分界似的對座著,不過兩姑娘顯然是在對著其中一個男子嘻嘻哈哈,那男子臉色紅紅的,顯然是在爭執什麼的樣子,看見李錦康和舒適過去,卻立刻跳了出來:「嘿,爬爬!」說完就瞅著李錦康繞了一個圈,「嘖嘖,這位……是刀削麵了吧?」
  李錦康點點頭:「淡語。」目光越過餐桌到達現場的另外一個男人,「那位是你家後期?」
  淡語很高興地點頭:「白菜大俠來見客啊!」

  祈汜已經站起來了,對李錦康和舒適點頭致意,又一把把淡語拉回座位上:「茶已經涼了。」
  淡語像是正等著那杯茶涼一樣,被祈汜一提醒,就飛奔回座位把並排放著的兩瓷杯的茶水灌進了肚,可見是渴急了。看淡語一喝完,祈汜又順手掏過茶壺給他把兩個杯子滿上。

  兩姑娘暫時沒了辯論的對手,朝李錦康和舒適分別笑了幾下,那笑容怎麼看怎麼不單純。舒適對此完全不介意,李錦康露出憨笑。兩姑娘頭蹭著頭埋一起嘀嘀咕咕不知道說什麼,時而發出含義莫名的詭笑。
  舒適繞了過去,走到靠裡側女生的隔壁坐下,李錦康就坐在祈汜和舒適之間,隨手地,就把茶上了:「離途還沒來?」
  「不知道啊,說了十點半碰面的,居然現在還沒出現,嘖嘖。」淡語裝模作樣地奚落離途。

  人沒到齊,菜也沒點,一桌六人不算太陌生也不算太熟悉,淡語喝過茶水,又和兩姑娘開始爭論某個奇妙的話題。舒適對此沒興趣,掏出手機刷新聞,李錦康暼一眼另一邊安安靜靜坐著的祈汜,不免也挺了挺腰桿,端出嚴肅正直的表情來穩穩當當地……圍觀舒適刷新聞。
  六人也算各得其所地消磨時間,其實離途遲到得也不算多,沒到十一點就推門進來了,離途的身形是在場幾個人裡面最高挑的,往包廂門口那麼一站,頓時顯得跟著他進來的那個畏畏縮縮的小傢伙顯得尤其小。

  「我靠,離途你們兩口子實在太磨蹭了吧。」淡語朝著那兩口吐槽,一邊提溜著目光好好地打探了一番離途家小情兒的相貌身高,不怎麼驚豔,倒也算秀氣,關鍵是看起來很是乖巧,靠,原來離途那傢伙喜歡這種小白兔類型的,嘖嘖。
  祈汜無奈,把蹦起來的淡語按回座位上:「把開頭的兩個字去掉。」

  看到跟著離途進來的那小子小幅度的東張西望,淡語笑嘻嘻地調戲:「找什麼吶?老子在這呢。」然後這幫傢伙就看到藍叉叉同學臉上毫無疑問的驚豔。
  舒適早在離途他們推門進來的時候就收了手機,此時才想到李錦康也應該是第一次見到淡語,居然沒有露出一點意外的神色。很好。

  祈汜頭痛:「別成天『老子老子』的。」一邊拿過自己那個又被淡語喝空了茶杯,放到自己的餐盤前面。一邊把桌上的菜單推到兩個女士面前。
  兩姑娘接了菜單,一邊往裡面挪了一些,給離途和藍叉叉讓出了足夠的空間。一輪自我介紹下來,果然除了新人藍叉叉以外都是熟悉已久的id。

  午餐過後一行八人進了離途朋友家的錄音棚,扒拉出劇本對了一會兒台詞,其間有離途和藍叉叉的cp戲,可憐的藍叉叉小朋友對著劇本半天都說不出一句話,倒是緊張得喘息了個一塌糊塗。淡語在一旁笑得東歪西倒,離途居然也意外地沒有相幫,靠在一邊懶懶地一副全然的置身之外樣。
  還是舒適先看不過去,把藍叉叉往邊上扯,然後對著李錦康下達指示:「我們來對戲吧,《少莊主》那劇的劇本你電腦有的吧?」

  李錦康點頭,已經把劇本調出來了:「正好是最後一期了。」
  舒適把筆記本的屏幕往自己眼前調整了一下:「嗯,那就來過一下台詞吧。」
  淡語在一旁邪惡地笑,這兩隻可是高調得很,YY歌會公然互相表白,如今眾人面前當面秀恩愛,真是夠了啊。

  最後一期的內容,武林懸案已經被剝絲抽繭漸漸真相大白,少莊主仗著一身非凡的武藝總算是帶著自家的小跟班全身而退,結果少莊主那對不事生產專門給兒子搗亂的爹媽終於把主意打到了歸家的兒子身上——

  「少爺,我們不是剛回來嗎?」
  「怎麼?」
  「……那……那怎麼又要出門了啊?少爺你不累嗎?」
  「笨蛋,你沒看出來我爹娘要幹嘛?」
  「老爺夫人……」
  「嗯?」
  「……小的不知道。」
  「……唉。這麼說吧,他們打的主意就是,把我和一姑娘關一房裡,直到造出個娃娃才給放出來。」
  「……」
  「娃娃最好還是男娃娃,剛出生會哭會鬧,大一點就會走路,再大一點就會叫我爹……」
  「嗚哇哇……」
  「……你哭什麼?」
  「嗚嗚……」
  「唉……別哭,我這不就帶你逃出來了嗎?」不孝?哼,我逃得遠遠的,看你們怎麼為了抱著孫子玩而給我扣個不孝的名!
  「少爺……」
  「以後還惹少爺我生氣不?」
  「……不了。」
  「以後還肯把嘴給少爺啃不?」
  「……肯的。」
  「以後還把你少爺從你床上踢下來不?」
  「……不了。」
  「嗯,很好,來,叫一聲相公來聽聽。」
  「……」

  「別太得寸進尺!」舒適的聲音瞬間從軟糯轉化為陰冷,瞪了李錦康一眼。
  李錦康委屈:「這不是劇本這麼寫的麼。」
  「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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