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okLet

溫馨甜蜜的BL文大好~




《嬌羞胡蘿蔔》短篇合集 by 嬌羞胡蘿蔔 :: 2013/02/01(Fri)

〖1〗 笨蛋才會自尋煩惱
〖2〗 別,老恭!
〖3〗 媳婦就近找
〖4〗 ok,準了
〖5〗 我要離家出走
〖6〗 讓你不說生日快樂
〖7〗 恰好喜歡
〖8〗 耿肖
〖9〗 兩隻小獸
〖10〗 靠,是活的!
〖11〗 有一個頗2的攻
〖12〗 房子不外租(加續)
〖13〗 薄臉皮的主動受
〖14〗 小保安



〖1〗 笨蛋才會自尋煩惱
就是學長學弟的故事嘛XD
搜索關鍵字:主角:於墨,肖勒 ┃ 配角: ┃ 其它:

  學長叫肖勒,今年研二。
  學弟叫于墨,今年大四。

  肖勒生日,拉著學弟跑出校門吃大餐,順便以慶祝學弟這學期就是大四啦馬上就要畢業啦之類的理由難得喝了點酒,可憐沒有酒量的孩子一沾酒就醉了,醉了還不太老實。
  肖勒抓着學弟的袖子委委屈屈地控訴:那個,於墨,你知不……你知不知道,肖勒他其實對他學弟……有想法!
  學弟問:什麼想法?
  肖勒老實坦白:他啊,一點都不希望學弟出國,他要是出國他就見不到他了,你說他是不是太壞了啊!
  各種“他”說得亂七八糟。
  學弟啥都沒說,把人送回研究生宿舍,混着臉熟進了樓進了門,把人塞床上蓋好被子。

  肖勒沒喝醉過,自然也就不知道自己喝醉會變成啥樣。
  第二天起床頭痛欲裂,勉強扶着腦袋撐到實驗室。

  肖勒帶於墨做實驗差不多有一年了。於墨人長得高力氣大人又好說話,但凡實驗室有個搬東西取東西啥的,基本於墨就是一號勞力。實驗室師兄師姐對這個小師弟都充滿認可和關愛的。
  肖勒當然也挺喜歡這個師弟。
  兩人年歲相差不大,非實驗的時間一起吃個飯K個歌遠個足什麼的,都是常有的事。
  實驗做不完的時候兩人一個外賣盒子裡搶飯吃,下雨的時候學弟會把肖勒送回研究生宿舍,期中期末考試的時候學弟會到肖勒宿舍借電用,蹭肖勒那位常年流連女友溫柔鄉的室友的床。

  去年某天下午於墨有課,摘了護目鏡正準備要走,肖勒朝學弟揮手告別,手上沒留意甩到了裝4M氫氧化鈉的試劑瓶,於墨扯着肖勒往旁邊退自己卻是擋在前面。
  濺灑出的溶液量不多,於墨快步走到水池旁邊開了洗眼器,水流糊了一臉。
  肖勒奔過去:怎麼,濺到眼睛了?
  於墨抹了把臉:沒事,應該就一點點。

  那天肖勒覺得自己完蛋了。
  那晚回到宿舍肖勒把臉埋在被子裡,為什麼會覺得一臉水珠頭髮被水沖得亂七八糟的師弟帥得一塌糊塗呢?

  最初是困擾,越是困擾越是關注。關注着就彷彿漸漸上了癮。
  欲罷不可欲戒不能。
  本來這樣也蠻好的,帶學弟做做實驗,偶爾偷偷探視一下學弟溫和偶爾沉思的眉眼,感受着學弟對每個人都默默分發的熱心。日子也不錯。
  如果沒有酒後失言。

  其實也並不僅僅因為自己過生日,不僅僅因為喝了點酒。
  去年就看見他抱著紅寶書來實驗室了,問一問,說是托福已經考掉了,紅寶書已經在過第十幾遍了。
  呦不錯嘛小子,很上進呀。肖勒嘴上稱讚,心裡酸酸麻麻。
  學弟抬頭:哪比得上師兄,本科開始就年年年級前十。

  肖勒摸着鼻子訕笑。
  去年這個時候,正是他跑實驗來說師兄以後多多教導啊。
  現在這個時候,該是他們這一級的孩子踴躍發申請等offer的時期了。
  明年這個時候,說不定他已經漂洋過海……

  生日事件之後,學弟照舊沒課就來,有課就撤,大四課程不多,倒是花在實驗室的時間占了大額。實驗不忙於墨就坐學生辦公室看看文獻偶爾刷個新聞,遇到實驗的問題麻煩之類的,就抱著筆記本湊到肖勒面前問,要是抓到肖勒在學生辦公室吃麵包泡麵,就一把拉去食堂或者校門口的小餐館。
  什麼都沒變啊。
  肖勒嘆氣。
  他一定以為自己喝醉了之後就什麼都不記得。
  可惜啊,那樣或者還好一點。

  又一個週六,實驗做到晚上十點,結束後兩個人照例一起出校門夜宵。
  吃得熱氣騰騰往學校走,走到岔路口的時候肖勒停下來,隨意地開口:於墨啊,我想,換個人帶你做實驗吧。
  於墨也停下來,眼神沉沉地看著肖勒。
  肖勒嘿嘿傻笑,指甲快掐進了掌心:你放心,找陳師兄帶你吧,陳師兄比我知識面廣,對課題也比較有想法,你跟着他比較好。
  於墨繼續看著肖勒,看得肖勒嘴角的笑一寸寸僵硬掉:我覺得肖師兄你比較好。

  肖勒扶了下眼鏡眨掉眼睛裡的東西:那個,那個陳兄弟做的方向和我差不多,你跟着他做的話以前的內容也不算荒廢。
  於墨聲音發硬:你是不是都和陳師兄說好了?
  肖勒訕訕地笑:還沒,不過陳師兄一直誇你實驗態度認真動手能力強,應該不會有問題呢。
  於墨繃著臉:你不想帶我了?
  肖勒賠笑:我不是這個意思……
  於墨繼續繃著臉:那你是什麼意思?

  非得這麼逼我嗎?肖勒苦笑:那個,我喝醉了會撒酒瘋,酒醒了還是記得的。
  於墨點頭:那又怎麼樣?
  肖勒惱怒:明知故問很有趣嗎?你明明知道我……明知道那樣你每天對著我不覺得彆扭嗎?
  於墨反問:明知道你怎樣?
  肖勒徹底怒了:你TMD地明知道我喜歡你,我也明知道你知道,每天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你不覺得尷尬嗎?你不覺得尷尬我還覺得心裡難受呢!
  肖勒吼完眼睛紅了一圈。
  於墨卻微笑了:出國申請的材料我都沒遞出去。
  繼續微笑:保研申請倒是遞了,還是我們老闆。



〖2〗 別,老恭!

  齊小默非常憋屈,一整天了什麼都不順利。
  先是早上睡過了頭,起來的時候離上班打卡時間只剩下半個小時,齊小默不得不心疼地打了個的,趕到公司的時候還是超過了兩分鐘。MD!白白費了打的的錢!
  然後是早上腦袋混沌得要命,泡個咖啡又打翻在了辦公桌上,手忙腳亂一頓收拾,還是需要重新打印好幾份材料,外加胸前一塊污漬。
  最後是中午一頓午飯吃得胃疼,米飯很硬,糖醋排骨咬不到一點肉,紫菜湯是冷掉的,齊小默扒拉了兩口就倒掉了。
  下午坐在出租車裡齊小默就覺得煩躁。
  靠,這麼不幸的一天居然還要跑客戶!不吹了才怪。
  在齊小默必定會吹的沮喪心態中,出租車還是到了客戶公司。
  齊小默收拾了一下表情,整理了一下儀容,當然白色襯衫上那塊污漬已經儘量被清洗淡化過了。
  敲門進去,裡面的男人正低頭埋在辦公桌上籤字,旁邊還站着一個漂亮的女助理。齊小默進去的時候那個女助理轉身過來點了一下頭,取了男人簽好字的文件才出去。
  男人朝齊小默點點頭,示意他坐下。
  齊小默在男人對面坐下,然後打開公事包,抽出相關材料遞過去:“恭總你好。”
  男人用挑剔的目光看了一眼齊小默,沉默地接過資料翻了幾眼就扔在桌上。
  “恭總……”
  “其實你今天不用跑這麼一趟的。”男人開口了,聲音冷冰冰的。
  齊小默深吸一口氣,把情緒收收好:“恭總,您可以再考慮一下。”
  男人表情紋絲不動。
  敲門聲響起,男人冷聲批准:“進來。”
  進來的是個戴着無框眼鏡的斯文男子,齊小默認得他,對手公司的嘛!
  那男人笑呵呵地走近,朝恭晗伸出手:“恭總你好你好,好久不見。”
  恭晗臉色露出一點點客套的笑容,伸出手去:“好久不見。”
  齊小默霍地站起身朝外走,反正這單子是做不成了。
  身後男人平穩的聲音響起:“齊先生,把你的東西拿回去吧。”
  齊小默回身撈了桌上的資料就走。
  齊小默更加憋屈,走出辦公室的時候就覺得肚子一陣不舒服,尋了洗手間的位置就衝進去了。
  齊小默從洗手間洗完手出來的時候,恭晗正在和眼鏡男握手告別,老子蹲得腿都麻了,你們兩個混丄蛋在這裡笑得這麼欠扁。
  簡直是越看越怒,齊小默衝上去朝恭晗揮了一拳頭。
  齊小默在洗手間耗掉了半條命,這一拳也沒啥力氣,打在恭晗身上恭晗倒是不痛不癢的樣子。
  “你幹什麼?”恭晗握住齊小默的手臂。
  “叫你和笑面虎談生意,你們兩個狼狽為奸的!”
  “怎麼狼狽為奸了?”
  “一個冷着臉裝正經一個笑容滿面裝好人,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笑面虎笑嘻嘻地插嘴:“怎麼,做不到單子就人身攻擊?”
  “攻擊你個鳥蛋!”
  “你還有機會的,”恭晗繼續制住齊小默的手臂看著怒氣騰騰的人,輕佻地說,“拿什麼來換你知道的。”
  夜晚齊小默臥室一片昏黃的床頭燈光,外加動作片音效。
  “我靠,混丄蛋……你給老子輕點!”
  “叫我什麼?”混丄蛋邊喘着,聲音卻發着狠。
  齊小默鬧騰起來,幾乎要把身上的人顛下去:“靠,才分手了……不到、不到兩天!是……是哪個混蛋、就在……就在辦公室裡……都和別人!和別人……眉來眼去的!”
  恭晗壓下去,繼續着腰部的動作:“我可什麼都沒做!”
  齊小默被頂得說不出話來,緩過一口氣才開口叫囂回來:“靠,混蛋……你、你還要不要……要不要分手?!給老子、給老子滾蛋!”
  恭晗低下臉去吻他:“分手什麼的……可不是我說的。”
  “唔……”的
  精疲力竭的齊小默窩在恭晗懷裡,一動都不想動。
  恭晗按摩着他的腰:“下回還去不去和網友見面了?嗯?”
  齊小默迷迷糊糊地應:“就只是見個面啊。”
  腰部揉捏的力道驀然重了下去:“見面了順便還要泡個吧?然後喝個酒,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地跟人走了?”
  齊小默委屈:“不是幸好你打電話過來了嘛,不是什麼都沒發生嗎?”
  “你倒是希望發生什麼嗎?嗯?”恭晗聲音陰狠,微微帶著懼意,“還好接了電話你就乖乖地等我了,否則你喝醉了根本沒有一點自主意識,被賣了都不知道。”
  “混蛋那你就該說分手了?”齊小默猛得轉身,眼眶一圈還是激丄情後的紅潤,“混蛋!”
  “我有說分手嗎?我說的是,你再不改改隨便相信人的壞習慣,我就不管你了!”
  “所以你搬了行李就走!這還不是分手嗎?!混蛋混蛋。”
  “這是給你一點刺激。”恭晗的手沿著腰側往下,“單單懲罰這裡,好像都不管用了。”
  “所以TMD你就來玩新花樣了?”
  “不是,”恭晗撐起身來,又壓上去,“現在是雙管齊下。”
  “喂,明天早上要叫我起床!”
  “明天週六。”
  “那明天我早飯要喝粥!”
  “好。”
  “公司的速溶咖啡太難喝了。”
  “明天煮給你喝。”
  “襯衫上沾了咖啡洗不掉!”
  “明天我來洗。”
  “……”
  “最後呢。”
  “還沒想到!”
  “裝傻?還想再來一次?”
  “哎,別,混蛋!……啊!別!老恭,老恭老恭!”
  (完)


〖3〗 媳婦就近找
搜索關鍵字:主角:常竟,陳小涵 ┃ 配角: ┃ 其它:

  從辦公室出來,常竟果然一把拍在陳小涵肩上:“老地方,吃飯去。”
  前面人高馬大的這位果然是從來意識不到自己一巴掌的力量有多厚重。陳小涵卻聲都沒出,就跟在常竟後面走。

  老地方是公司樓下不遠的一家小餐館,常竟把西裝外套甩在椅背上,拉了拉整齊了一天的領帶,解開了襯衫最上面的一個紐扣。
  對面男人形象粗獷化的過程陳小涵眼角餘光都沒多瞟,取過常竟手裡就要倒了開水灌飲的玻璃杯,用紙巾擦了一圈才遞還給他。

  “大男人哪來那麼多毛病啊。”等陳小涵覺得擦乾淨了,常竟才取過杯子倒水,順便把陳小涵的杯子也給上了茶。
  “擦一擦沒壞事。”陳小涵體質一向有點畏冷,才初秋的晚上呢,熱水杯就喜歡雙手捂着。

  這都晚上八點半了,店裡顧客不算多,可是服務員還是把菜上錯了。
  常竟拍桌子:“喂,我們明明要的魚香肉絲上毛的宮保雞丁啊!”
  陳小涵朝已經臉紅結巴的小姑娘服務員笑笑:“看看菜單,是不是上錯桌了。”

  服務員繞了一圈回來,低聲下氣解釋:“先生不好意思,可能是報菜單的時候就錯了。”
  常竟不滿:“你們的服務員怎麼回事啊,報個菜單還能出錯?”
  陳小涵按他的手,安撫快要哭出來的服務員:“宮保雞丁就雞丁吧,我們就要這個了。”
  服務員千恩萬謝地走了。
  兩人往回走的路上,陳小涵用胳膊肘去撞常竟:“要不……回去做魚香肉絲給你吃?”
  “真的真的?”常竟諂媚地討上來。
  陳小涵嘆氣。
  這人真是惦記什麼了就非得吃到什麼。以後結婚了可有哪個做老婆的受得了啊。

  常竟伸了他的大掌過來,把陳小涵的雙手包進去:“這才入秋呢,一手的冰涼啊。”
  對方手心卻是一股汗潮,陳小涵任他牽,遠遠看去,兩人的身影倒像是大人牽着小孩回家。

  陳小涵和常竟是大學室友。
  室友四年,常竟不知道占了陳小涵多少便宜:大冷天的專業課早上永遠有人占好座,期末筆記總是有人工工整整複印好了,至於宿舍裡順路打個水洗個衣服什麼的,更是不用提了。

  常有兩人同學調侃:“常竟啊常竟,你究竟是前輩子修了什麼福分啊,你家小涵真是把你服侍到舒坦啊。”
  常竟就樂呵呵地笑:“是啊是啊,嫉妒吧!小涵是我家的呀。”

  大四畢業的時候,同學紛紛猜測,想你常竟的福分可走到頭了吧,畢業了看誰繼續服侍你。
  沒想到第三年同學會的時候,人陳小涵同學陳懇又安靜地說:“嗯,跟着常竟創業呢。”
  “得,繼續服侍着了。”一堆大學同學連調侃的力氣也省了。

  開頭幾年,兩人是吃了不少苦的,真以為大學生創業是條陽光大道啊?那段時間早出晚歸連口熱飯都吃不上,兩人又沒有頓頓吃館子的資本,陳小涵也是被慢慢磨練出了廚藝。

  這兩年,事業上漸漸起色了,終於不再如當時那般奔命。
  常竟家在外地,手頭有了點資金就想買房,陳小涵聽說之後想了半天,說:我也入股吧,就算租你的房子,等你結婚我就搬走。

  其實常竟有時候想想,小涵這人也太傻。
  不過大一一次團隊活動的時候,自己拉了落水的陳小涵上來,這傻孩子就一直把自己當救命恩人似的,其實當時就算不是自己,也會有別人跳下水拉他起來的。
  常竟想,自己這輩子最走運的事情,就是碰上了陳小涵。

  這天回去,陳小涵果然又給常竟做了魚香肉絲,就着幾口啤酒,常竟吃得稀里嘩啦異常滿足:“我說小涵啊,以後誰嫁了你那真是福氣。”
  陳小涵收拾了碗筷:“我看誰嫁你才倒霉呢。”
  常竟吃飽喝足,憨憨地笑:“說起來,我還沒娶媳婦呢,這倒霉勁可都小涵你給享受着呢。”


  陳小涵手一抖,搭在碗碟最上面的一雙筷子就滑地上去了。

  陳小涵以為這倒霉勁自己還有得享受一段時間的。
  沒想到就是這個週末,晚上兩人照常是在家裡開了伙,常竟自稱東北漢子喝點酒才是正理,這晚自然也是小炒伴着小酌。
  陳小涵打小酒量不好,人大了酒量也沒啥長進,一般也就是酒都不陪的陪客。

  常竟喝着喝着就不經意地說:“小涵啊。”
  “怎麼?”又念想著什麼新菜式了?
  常竟打了個嗝,才渾身輕鬆地說:“我娘催我找個媳婦了啊。”不等陳小涵回答,常竟猶自說:“我從小就沒啥女人緣的,倒是你小子一向很討女人喜歡啊,怎麼樣,給哥們介紹幾個?”

  陳小涵搭在竹筷上的手指快用力得要抽筋,嘴上不咸不淡地接口:“幾個?你打算找後宮啊?”
  “這不是要個挑挑看看的餘地嘛!”
  陳小涵當晚答應了,慢慢地倒也真的給同居人挑起媳婦來,一個個人品啊身材啊挑過去,竟是真沒幾個入眼的。
  再怎麼說也是給常竟挑的,別看常竟在家一副邋遢樣,在外怎麼說是個光鮮的創業優秀青年,沒點才氣樣貌的,估計他也看不上。
  這樣挑挑揀揀的,竟是一個月過去也沒啥成果。
  直到常竟都有點急着來催了:“我說小涵啊,上次給你說的事,還沒消息啊?兄弟的事你可得當回事啊。”
  陳小涵忽然就怒了:“我什麼時候不把你的事當自己的事一樣操心了?”
  陳小涵很少生氣,脾氣溫溫的,什麼時候都是微笑的樣子,難得綳起情緒說話常竟都免不得會有點怕他,其實也不是怕吧,就是有點捨不得。所以常竟連忙能屈能伸地討饒:“嘿嘿,我這不是看你沒啥動靜嘛。”

  陳小涵忽的轉過身去調出網頁收藏夾,指着一溜的網站說:“這不是動靜嗎!”
  常竟湊近一看,真是嚇住了,一溜的關於租房買房的網站信息。
  “你這是什麼意思?”常竟臉色鐵青。
  陳小涵臉色也不好:“找房子住啊。”
  “我這裡住着不是好好的?”
  “我說過的,”陳小涵扶着腦袋嘆氣,“你結婚了我就會搬走。”
  常竟摸着下巴數日子,又是大半個月啊。
  又是大半月之後,陳小涵放了一個公文袋在常竟辦公桌上。
  “下班時間莫談公事。”常竟把身體往後靠在辦公椅上,一派悠閒。
  “不是公事,”陳小涵打開公文袋,抽出幾張照片遞過去,“諾,給你選的幾個人選,你先對著照片看看。”
  常竟吃驚,半天才接過來:“你還真的找了?”
  陳小涵咬牙:“你難道不是認真的?”
  “哈哈,當然是認真的!”常竟賠笑,把照片一把塞進底下的抽屜了,站起來搭了陳小涵的肩就往外走,“哎,聽說今天那個XX俱樂部搞活動,一起去看看啊。”

  “照片你還沒看吶。”
  “明天,明天再看,又不會跑,不着急哈哈。”
  所謂的俱樂部搞活動就是一堆人觥籌交錯而已,酒水自然是少不了。
  陳小涵一向是在家還是出門在外都不碰酒的,今天不知怎麼被常竟一激就學那豪爽大漢把杯裡的酒一飲而盡了。那痛快勁可是把常竟都嚇到了,別說小涵沒酒量,就是有點酒量的,這麼烈的酒也不敢這麼喝啊!

  早知道就不逗他了。
  亂喝是要付出代價的,陳小涵先是覺得咽喉到胸腔一陣陣的灼痛,簡直呼吸都要不通暢起來,倒是拽緊了常竟的袖口,彷彿認準了那就是罪魁禍首。
  罪魁禍首看他那難受樣心裡也不好受,乾脆活動也不參加了,帶了人直接回家。
  陳小涵酒品不太好,一開始力氣大得要命,簡直要把給他脫外衣的常竟給掀翻了過去,等到力氣用得差不多就抱著腦袋在床上打滾。
  常竟手搭在陳小涵腰上,手背青筋暴起。
  這時陳小涵幹了一件極不人道的事情,他滾來滾去終於滾到床沿坐著的那人懷裡去了。滾燙的身體在常竟懷裡繞了一圈,常竟本來就激動呢,這下還把持個P啊,壓着人就把陳小涵貼身的襯衫長褲都給扒了。

  陳小涵光溜溜就剩個遮羞布在床上還是不老實,常竟深吸口氣就壓上去了。
  反正你都昨天夜裡來偷親老子了,明早你應該不會想殺人的吧。
  第二天日上三竿了,陳小涵才慢慢醒來,別說殺人了,喊人的力氣都沒有,軟綿綿在身後那人懷裡靠着。清醒過來就心想完了完了,酒後亂性了!
  陳小涵把腦袋歪一歪,眼角的液體終於溢出來,身後這個人,還能貼著多久?
  能貼多久就再貼一會兒吧。
  這麼想著陳小涵又把眼閉了。
  “裝睡?嗯?”常竟把懷裡僵硬了一下又放鬆的身體轉過來。
  陳小涵擋他的手。
  “怎麼了?”常竟以為他哪裡不舒服,倒是放輕了手上的勁道。
  陳小涵掩住雙眼,悶悶地說:“我下午就搬走。”
  “喂,不認賬?”
  “什麼?”
  “你啊!”
  “……”
  “小涵,你給我找媳婦都幫我找到床上來了,別說你不認賬啊!”
  “……”
  “認不認?”
  “……認。”
  “嘿嘿,小涵你果然就是我的福分啊!”
  陳小涵別過臉,這才發現了不對。
  常竟的臥室傳來一聲沙啞的咆哮:“靠!常竟你是故意的是吧?!”
  “什麼故意的?”
  “你!……”
  “嘿嘿,好吧,我承認。這不也是為了你嘛。”
  “你!”
  “你不甘願?”
  “被媳婦罵兩句渾身舒爽啊!”
  “……,……以前沒覺得你這麼貧啊……”
  咳咳,補充一句:常竟家,陳小涵是有自己臥室的。


〖4〗 ok,準了 (憨厚呆攻X傲嬌女王受)

  陳帥第一次看到大個子的時候是在學校圖書館的還書處,大個子把厚厚的書包放在還書檯上,把一本本書翻到最後一頁的掃磁條部分才一一遞給圖書管理員。
  陳帥在心裡默默地吹口哨。很貼心一人嘛。
  大個子還好書,人卻還在還書櫃檯前站着不動,圖書管理員奇怪:“你的書都還好了吧?”
  大個子挺不好意思的樣子,吞吞吐吐解釋:“有兩本好像那個……過期了,是不是要,那個,罰款?” 管理員笑笑說:“這次不要。”
  大個子終於心安理得說著謝謝走開。
  陳帥把自己要還的書往前一推。嘖嘖,外形看著溫柔,沒想到是個呆子。
  等到公共課兩節大課間隙看到那個勤奮地擦着黑板的高壯身板,陳帥一眼就認出了可不是那天那個又呆又老實的大個子嘛。
  再次近距離遇到是在學校超市,大個子大概是忘帶錢包了,對著一堆已經刷過的物品不知所措,掏了半天終於想起學校超市可以刷校園卡消費。
  結果校園卡放到讀卡器上,售貨員讓輸密碼。
  老實孩子從來沒在校園卡上一次消費的消費金額超出過需要輸密碼的限額,頓時腦門冒汗完全想不起來那個只有四位數的原始密碼到底是什麼。

  大個子撓着頭,傻不拉幾的,售貨員和後面排着隊的一串同學都有些不耐煩。
  其實回去取錢也是成的,但是刷過的貨品需要取消再重新輸入,售貨員的臉色有些不好看。
  “我來刷吧。”陳帥把大個子的校園卡拿開,放了自己的上去,手指幾下輕按就輸好了密碼。
  大個子頓時感天動地地看著陳俊:“謝謝謝謝,同學太感謝你了,我一會就把錢還你。”
  “先把你東西收了吧。”
  陳帥這人還真對得起爹媽給的名,皮相的確沒話說,被男男女女吹捧加嫉妒得多了,不免也多了些優越感,待人處世上不免有些不自覺地清高。
  即使像現在這麼幫人一回,也顯得神情之間居高臨下得不行。
  只有大個子這種單純得幾乎呆蠢的人,一邊用購物袋收拾着櫃檯上散落的各種類似牙膏洗衣粉之類的物品,一邊感天謝地地對好人表示祝福和感謝。
  陳帥瞅瞅手上的校園卡:“李瀚?”
  大個子傻乎乎地笑:“是啊是啊。”
  “陳帥,計算機系的。”陳帥把校園卡還給他。
  大個子想了一下反應過來:“啊,陳帥同學你好你好。”那一愣神的功夫,大個子似乎覺得陳帥這名字有點耳熟,到底怎麼熟卻死活想不起來。

  直到下一次結對宿舍聚餐的時候,李瀚才想起來,那個陳帥同學不就是結對的學妹宿舍老提起老提起的那個計算機系系草嘛!

  但是當時大個子搭訕也不會,當然大個子即使知道點對方的背景也未必知道怎麼套近乎,出了超市兩人一起回宿舍樓,兩人同個年級的,倒是同一棟樓住着,不過不同院宿舍也在不同層,平時倒還真沒怎麼相遇。
  大個子把錢還了,又一頓感謝。陳帥揮揮手,瀟灑地走了,要不是還真算有點數額,陳帥其實是連這一趟都懶得走的。
  此後相遇的機會卻霍然多了起來,大個子的宿舍在二層正對樓梯那間,陳帥在五樓,不意外的情況每次下來經常能看到開着大門的那間宿舍裡,大個子正在認真地溫書或者偶爾上網打個遊戲。


  比如陳帥拎個水瓶下來就常會被大個子截住,然後大個子拎着兩熱水瓶顛顛地跑去打水了,發展到後來就是陳帥早晨下來把空水瓶放大個子宿舍門口,晚上把滿了水的瓶子提回去;
  再比如難得下個雨什麼的,忘記帶傘的大個子就會被陳帥正巧碰上,兩人一起從教學樓回宿舍樓;
  再比如陳帥弄到個電影片或者有場籃球賽要玩啥的,一問大個子你來不來陪我啊,大個子準到;

  一次陳帥偶爾抱怨計算機系的課程安排太不合理,全部都是中午十二點下課和下午六點下課的課程,每次都是吃冷掉的剩飯剩菜啊,大個子聽完頓時同情心氾濫,拍胸脯表示以後打飯任務他全包了。
  陳帥倒不至於賺他那飯錢,前幾次大個子還不肯收,陳帥就乾脆把充好了一個學期餐費的飯卡丟給大個子了。
  大個子吃東西很不挑,偏偏又是個不愛浪費的,和陳帥一起吃簡直就是受罪,陳帥挑嘴,吃飯又習慣多點幾種菜色,大個子任勞任怨地吃對方挑剩下的,每次還得吃個大撐。幸好大個子到哪都是個勤快的主,還不至於消耗不掉這點熱量。

  陳帥幾個室友都有女友了,反而是院級帥哥陳帥同學一直俐落地單身着,如今有了大個子這個陪玩陪吃陪自習還不帶意見的,陳帥已經徹底覺得大學生活很完整了,更沒什麼心思想著找女友之類。
  陳帥的行為已經被室友嚴肅地批評:小子你這是眼高於頂啊眼高於頂,置廣大mm的粉紅信號於無視啊!
  陳帥本來就是有點不可一世的勁頭,室友的話那就是耳邊吹過的風,照樣過他瀟灑的有人服侍的大少爺生活,眼看著就差不多要這樣過到畢業去了。
  大三下學期的期中考一完,陳帥拖着大個子出去腐敗,兩人點了一桌的菜。
  陳帥警告:“能吃多少就多少,再死撐着浪費糧食我就揍你!”
  大個子嘀咕:“不吃完才是浪費。”
  “你說什麼?”
  “沒,沒什麼。”

  吃得酣暢的時候,大個子忽然放下了筷子:“陳帥啊,有個事兒。”
  “吞吞吐吐的幹嘛,說。”大個子眼神躲躲閃閃,臉都有點紅,陳帥吹口哨,“你這是要……表白吶?”
  “嗯,陳帥啊,我有個學妹,想認識認識你。”
  不笑了,板著臉問他:“什麼學妹?”
  大個子一見到陳帥這種表情就手足無措:“就是……就是我們下一級的結對宿舍的一個學妹。”
  陳帥冷笑:“呦,李瀚同學你這是給人拉線介紹當紅娘呢。”
  大個子磕磕巴巴不知道該如何組織語言:“那個,我看你也沒有女朋友,那個……”
  陳帥當面就把筷子甩大個子面前了,噼裡啪啦一陣響:“我陳帥TMD的找個女朋友還不用你這傻大個費心,你算個P啊!”甩完陳帥拎了外套就走,留給大個子一桌子的狼籍。

  陳帥一個人悶悶氣了好幾天,TMD你對我這麼好不會就是為了給人介紹對象行方便吧?一想到這種可能性,陳帥就氣得想撞牆砸雞蛋。
  生氣的時候其實最遭罪的還是自己,比如噩夢連連比如飲食紊亂。
  陳帥對著老位子坐著一臉期待望着他的大個子哼一聲表示視而不見,大個子等陳帥找好位子坐下又慇勤地湊過來:“今天的水煮魚和宮保雞丁都不錯,來嘗嘗吧。”


  “不用了,”陳帥點點自己的餐盤,一副高傲得不行的表情,“我有炒!青!菜!”
  大個子摸摸腦袋,自然不至於不知道陳帥在生氣,但是為什麼生氣就不清楚了。

  陳帥看著那個人一如既往的傻呆呆霍地站起身,靠,為什麼還是覺得這個沒心沒肺的傢伙有點可愛?陳帥在內心劇烈地鄙視自己,飯也不想吃了,大踏步走出食堂,把大個子委屈又擔憂的眼神瀟灑地甩在了身後。
  其實陳帥內心一點也不瀟灑,自己真是沒救了,怎麼會看上那麼個傻蛋?看上也就算了,那傻大個還能傻成這樣,自己都朝他那麼發脾氣了,他還死皮賴臉地給自己打水打飯。

  下午的課陳帥也沒什麼精神,趴在課桌上東想西想,其實自己從小到大真沒什麼能處長的朋友,不管同性異性,即使開始因為皮相而帶點好感,漸漸都會被相處過程中自己的倨傲態度給嚇退。能容忍得了自己的人其實不多,大個子算是開天闢地第一人。
  所以自己才會抗拒不了那股溫柔啊,對自己容忍成這樣,自己沒亂猜才是怪事呢!陳帥狠狠自我譴責,本來還以為從容鎮定地等着大個子哪天表露心跡就好,自己就可以爽快地賜他一個“ok,準了”,哪想到啊……陳帥你真是夠了,你居然也有自作多情的一天。

  一節課結束,陳帥看見教室大門的縫隙那個正踱來踱去的身影,陳帥懶洋洋站起身來,你TMD就是犯賤,還去理他幹什麼。
  陳帥就這麼邊罵自己邊晃到了教室門口,大個子大概是在外面等了一會兒了,裡面在上課他也沒敢發個短信問一下,等到陳帥慢悠悠晃到自己面前,頓時露出一個貨真價實的驚喜笑容,忙把手上的塑料袋遞過去:“沒吃午飯餓了吧?牛奶和餅乾,都是你愛吃的牌子。”
  陳帥看著大個子臉色彷彿成功照顧了幼仔而志得意滿的家長表情,哼着接過來:“以後不用這麼麻煩了。”
  大個子彷彿被欺負了一樣憂傷:“陳帥,我是不是惹你生氣了?”

  這個白痴問題需要問嗎,是個人有雙眼睛都看得出來吧。陳帥氣呼呼地回答:“我沒!有!生!氣!”
  大個子傻憨憨說:“哦,那就好。”
  “你居然相信?”陳帥扶着腦袋,最後露出了這輩子還沒有出現過的無奈,“李瀚,你以後不要再找我了,會錯意是我不對,但是你再這樣對我好下去,我……你走吧。”

  大個子活像被拋棄的大寵物,留戀在人家教室門口不肯走。至於陳帥說的“會錯意”什麼的,倒是沒反應過來,但是他至少懂了陳帥那個“李瀚”二字裡的嚴肅,和說“你走吧”的無奈。
  不是說說而已,他是認真的。
  於是心情抑鬱的人又增加了一個,大個子這輩子過慣了隨性不糾結的生活,交朋友當然是合則來不合則散,只不過這個陳帥……
  陳帥有個習慣是週五下午肯定去參加籃球社的友誼賽,其他就是機動時間,興緻來了就呼啦招呼一圈人過去打球。
  大個子已經一週沒見到陳帥了,也不知道對方是不是故意在躲着自己,如今是無比慶幸當初跟着陳帥進了籃球社。大個子人高馬大,力氣大彈跳力好,在陳帥□下,技術已經不錯了。如今在社裡已經頗受好評。

  週五下午大個子到的時候陳帥果然已經在場邊做熱身了,跑跑跳跳的身影閃的大個子眼睛都要睜不開了。大個子收拾了一下勇氣,湊到陳帥身邊去:“陳帥啊,好久沒見啦。”


  陳帥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又不是你老婆,需要天天見嗎?”
  大個子摸摸鼻子,嘀咕了一句:要是老婆就好了。
  可惜陳帥已經走開了。

  大個子心情很不好,因為開場之前陳帥明確表示不願意和他一組,他們原來的搭配很默契,現在卻被嫌棄了。
  陳帥打得超乎尋常地猛,動作又快又狠,等到和人相撞之後猛一個轉身的時候,自己心裡就大叫不好,身體機能告訴他,身體承受的動量已經超過了能夠自我控制的極限,陳帥閉上眼等着將來的劇痛。
  預期的疼痛沒有出現,卻聽到了明晰的骨骼撞擊聲,陳帥反應過來,看見自己在大個子懷裡,大個子僵着另一隻胳膊撐在地上,一臉痛楚之色。

  “喂你怎麼樣了?”
  “大概摔壞了。”大個子滿臉冷汗,周圍聚了一堆球友,大家七手八腳要把人往醫院送。
  陳帥傻傻跟着人群後面,等到醫生給處理好,人群散得差不多,陳帥才有點反應過來,這又算什麼?捨命相救?李瀚你真是太能了!
  大個子摔倒的時候是一手去攬陳帥,以單手的力量去撐起兩個人的重量和動量,那手不傷才怪。陳帥作為受益者一號,半無奈半心疼地給右手打着石膏的某人喂飯。
  大個子如今是頭號傷殘,兩人的角色果然倒過來了。
  “你很高興啊?”陳帥看著大個子傻傻笑得很心滿意足的臉,覺得實在太欠扁了。
  “嗯。高興。”大個子更加欠扁地供認不諱。
  陳帥幾乎想摔了碗筷就走,大個子就繼續說開了:“陳帥,你不理人的時候很可怕。”
  那也是你自找的。陳帥腹謗。
  大個子用沒受傷的左手試探性地去握陳帥的手,小心翼翼地問:“陳帥,你上次為什麼發火啊?還有你說會錯意,是什麼意思啊?”
  “沒什麼意思。”陳帥煩躁地用另一個手抓頭,反正和你說了你也不會懂。
  大個子繼續問:“那,那是不是我傷好了,你又不會理我了?”
  “當然!”
  大個子垂頭喪氣很受打擊,緊緊拽着陳帥的手不肯放,老半天終於吞吞吐吐的說:“那個陳帥,其實上次……你沒讓我把話說完……其實我想說……”
  “有話就說,是不是男人啊。”陳帥不耐。這樣磨着這TMD折騰人。

  “哦,我是想說,我看你也沒有女朋友,那個,你是不是該多認識幾個女孩子?”大個子看陳帥臉色又黑了,但這次還是堅持說完,“我也想問問你看啊,要是你對女孩子沒什麼興趣,不知道可不可以考慮考慮男朋友?”
  “你什麼意思?”
  大個子不聲不響從枕頭下面摸出一本筆記本來,還不得不因此放開陳帥的手,內心還不禁空落了一下,這手恐怕再握不成了吧。

  陳帥接過那個筆記本翻閲,字體很工整算不上好看,倒是挺符合大個子的形象。扉頁寫着“追求手冊”,往裡面翻——
  第一條:耐心。陪吃飯,陪逛街,總之要耐心。
  第二條:包容。對方發脾氣了要忍着,生氣了要讓着,不開心了要哄着。
  …………
  “我沒追過人,連女生都沒追過,這些是我問了好些人的總結,拿來追你是有點笨,可是陳帥,我真的……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麼,所以這麼生氣這麼討厭我?”大個子嗓音啞啞的,難過得不行的樣子,“反正現在看起來是沒什麼成果,還搞得你討厭我了……”

  陳帥早已哭笑不得,打斷那人十分不符合本尊性情的憂鬱:“大個子,抬頭。”
  李瀚坐在床上抬頭,陳帥站起來給了他一個吻:“ok,準了。”


〖5〗 我要離家出走

  “袁衡你幹嘛不肯陪我打遊戲啊,一個人打很無聊的啊,靠,你總是無視我,老子要離家出走!”
  “恩,那你今天得樓下花園了。”
  “老子要離家出走!幹嘛要跑到樓下逛花園!”
  “因為隔壁今天沒人。”
  “……靠。”

  “袁衡你不讓我打遊戲你虐待我,老子要離家出走!”
  “晚飯回來吃嗎?”
  “靠!老子是離家出走,是離家出走!”
  “恩,我只是問問,確定一下晚上的三文魚炒什錦是煮單人份還是雙人份。”
  “……雙人份。”

  “袁衡你為什麼把我的遊戲賬號註銷了,你憑什麼把老子賬號註銷了?!老子要離家出走!”
  “帶錢包和手機了嗎?”
  “靠!”
  “等等。”
  “幹嘛?”
  “把拖鞋換了再走。”
  “……靠。”

  “你先玩自己玩會兒,我馬上就好。”
  “賬號都被你註銷了,玩什麼玩啊……喂,你又在和肖粼聊天啊?”
  “公司的事。”
  “……知道你們是創業夥伴啦……”
  “乖,你先睡吧,我馬上就好。”
  “靠。”

  “怎麼還沒睡着?對了,肖粼讓我們週末過去一起吃飯,他過生日。”
  “週末去唄。……你是不是還喜歡他?”
  “什麼?”
  “靠,沒什麼。”
  “困了沒?”
  “幹嘛?沒事就滾回你自己房去。”
  “唔,不困的話就來……做點有意義的事吧!”
  “唔,你……輕、輕一點……”

  “肖粼這傢伙,生日聚會好大的排場啊靠!”
  “他就那樣。”
  “哼,反正你袁衡心裡,肯定覺得他值得更好的也不為過。”
  “你在嘀咕什麼?還不進去?”
  “沒什麼。進去吧。”

  “哈哈,肖粼這傢伙喝醉了也這麼犯2,平時一本正經得不行啊哈哈哈,袁衡你幻滅了沒有?”
  “幹嘛要幻滅?”
  “嘖嘖嘖,他在你心目中不就是優雅的代表,高貴的化身嘛哈哈,可惜,可惜啊,人家筆筆的直啊!”
  “……陳笑,你醉了。”
  “老子才沒醉,老子清醒得很!”

  “開門。”
  “混蛋你騙了老子那麼久!”
  “我騙你什麼了。”
  “你想想剛才聚會上肖粼喝醉了說了什麼!”
  “他說什麼了?”
  “你大爺的別給我裝傻!他說他所有的朋友裡面最會裝模作樣的是你袁衡!”
  ——其實我所有的朋友裡面最會裝模作樣的是袁衡,當初為了追他家的那個,故意做出一副暗戀我而不得的失戀樣,那個憔悴嬌弱啊,立刻纏得他那位同情心氾濫,整日陪着哄着,說不定床上都是主動的!哈哈!這麼拐的人,沒幾個人能做到吧哈哈。所以說袁衡這傢伙是最深藏不露的。
  “……先開門,其實……我都忘記這回事了。”
  “靠,老子就是那轉眼的雲煙,用過了就沒啥好記得了是吧?”
  “不是。和別人有關的,我都忘記了。”
  “……靠,老子要離家出走!離家出走!”

  “你不是離家出走嗎,怎麼拎着包裹跑我房裡來了?哎,澡都沒洗就往我床上躺。”
  “靠,老子從自己房間到你這兒了也算離家出走!”
  “好好,算,算。不過陳笑,你這是……同意同房了?”
  “靠!”
  “哎,陳笑,你不會是……真的誤會我一直暗戀着肖粼才同居不肯同房吧?”
  “……混蛋你煩死了。”


〖6〗 讓你不說生日快樂

  晚上七點,大領導推開辦公室的門,朝加班中的列位說:“好了,明天聖誕節,大家今晚都早點回去吧。 ”
  坐在最靠近門口的小領導頭也不抬,扶了一下大大的黑框眼鏡,繼續盯着屏幕上的數據,一邊冷冰冰

  地說:“早什麼早,活沒幹完一個都不准走。”
  大領導被堵得噤聲。
  一幹員工在內心哭天搶地,老大啊,這是明年的活好不好?
  大領導臨走關懷了一下員工的胃,小領導臉色更陰鬱了:“老總您關心得真是面面俱到啊,可惜大多 數時候您東奔西走的,可照顧不到他們啊。”
  員工s內心繼續叫苦連天,這明明是大小領導內部矛盾啊,為什麼炮灰的總是自己。
  大領導灰頭土臉地走了,二十分鐘之後不知道誰叫的外賣送到了辦公室,員工們在心裡慶幸,果然小 領導還是有一點人性的,可是為什麼自己叫了外賣的這位臉色這麼差?
  再過了兩分鐘,又一份外賣到了。
  大家懂了,原來前頭那份是大領導叫的,哎,大領導又擅自干涉小領導了,小領導又該變扭了。
  小領導人長得一般,從身材到五官毫不出彩,脾氣卻相當地臭,但誰讓人家有才,又吃得起苦賣得起命,這個部門自從小領導接手之後業績就飛速地漲,連帶著員工們的福利也不斷攀升,難怪大領導也要對 他處處忍讓。
  說起大領導,倒是典型的優雅風度型帥哥,待人接物更是禮貌周到,口才一流,身材又好,財產就更不用說了,絶對是金龜婿的黃金人選,莫說公司裡崇拜者眾,商場上也絶對不乏表好感者。
  部門裡的各位瞭然地認為,小領導那股傲嬌特質,絶對是嫉妒自己沒有大領導那麼受人歡迎才扭曲產生的。跟着一個會和大老闆嗆聲並時常嗆贏的小領導,大家人心惶惶。
  幸好,大領導脾氣實在太好。
  晚上十點,終於把明年工作的一部分搞定,大家祈禱地看著還在伏案奮鬥的小領導,這一次的多雲轉晴實在轉得好慢啊。
  小領導全神貫注地盯着文案,小女生員工心跳得有點快,誰說小領導長得不好看,認真的男人自有帥 的一面。

  眾人身後有一聲低沉的咳嗽傳來,眾人轉身,原來大領導居然還沒走。大領導嚴厲地說:“都幾點了 ,都走吧走吧。”
  這回小領導沒反駁。
  眾人如被大赦,三三兩兩地散開,明天是聖誕節又是大週末,被小領導壓榨了整整六個工作日的眾人

  已經聞到假日美好的氣息在迎面而來。
  眾人收拾東西離開,小女生員工最後一個離開,走之前輕輕帶上門,依稀看見大小領導的身影似乎撞 在一起。
  一定是眼花了。小女生員工拍着胸口飛奔下樓。
  聖誕節上來,小領導似乎稍稍有點雨過天晴,不過顯然沒有徹底天朗氣清,眾人依舊戰戰兢兢。
  中午大領導帶著一位氣質高雅的女士打部門前經過,看樣子是要一起進餐,正好撞上一塊去吃飯的小領導一干人。眾人嘀咕,大老闆和不知名的女老闆真是郎才女貌啊,小領導冷哼。
  大領導笑吟吟指着小領導說:“尚悠,這次企劃案的一把手。”
  那位女士微笑着點頭:“久仰。”
  小領導冷淡地點點頭,轉身就走。
  好帥,員工們對颯爽乾脆的自家領導肅然起敬。
  大家沒預想到的,一頓午餐把多雲轉晴中的小領導變成晴轉多雲中。員工甲小聲問員工乙:“這回是 誰惹得?”
  員工乙懵懂:“其實……其實我都不清楚上回是誰惹得。”
  員工丙嘆氣:“需要有人惹嗎?我一直認為一切都是隨機的。”
  員工丁冷笑:“一群笨蛋。”
  笨蛋們湊到員工丁面前討教狀提問:“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員工丁按個給人一筷子:“上次,前一天大領導不是被家裡逼去相親?上上次,前一天中秋節不是大領導出差?再上上次,不是正好大領導和合作夥伴一起慶生?這次嘛,大領導不是和妙齡女郎出去吃飯了?”
  眾人恍然大悟哦了一聲,辦公室傳言變成小領導暗戀大領導不得,長期壓抑和抑鬱導致性格扭曲心理BT,從此大家看待小領導的眼神中,一成不變的崇拜畏懼揉進了清新的同情和理解。
  尚悠被底下員工複雜的眼神惹得髮毛,辦公室的雨季順利延長了。
  幸好很快到了熱烈討論年底公司旅遊的美好氣氛中,即使小領導堅持不懈散發着負面氣場,也不再能湮滅大家的興奮和期待。
  最終部門定下的旅遊目的地是隔壁的再隔壁城市,想滑雪的想泡溫泉的,都可以盡情享受。登機前一刻,大家發現小領導少有的焦躁,於是在小領導的焦躁中,大領導呼哧呼哧地拖着簡易的行李箱跑到了大傢伙中間:“幸好幸好,差點趕不上。”
  大家嘴巴都成O狀,為嘛一個部門旅遊還會驚動老總啊?
  要登機了,大家沒再執着於這個疑惑,紛紛沿著登機通道往前走。
  沒想到隔天大家玩了整整一天,卻從早到晚始終沒見那兩個大小領導露臉。
  尚悠把臉往柔軟的被子深處埋,一副睡不醒的樣子,陳志費了好大勁把他從被窩裡拖抱出來:“小悠,先吃點東西再睡。”
  “別叫我小悠,我已經不是十八歲了謝謝。”尚悠迷濛着神智回他,一點都沒打算讓自己清醒一點。
  “那叫你什麼?”陳志對用小悠稱呼愛人這件事非常執着,每次認錯態度良好,但是死活知錯不改,下回仍舊會明知故犯。
  尚悠把那碗香噴噴軟綿綿的豆粥喝完,就要繼續往下睡,讓陳志不免反省自己是不是做得狠了點,不過眼下卻不是能讓他睡的時候。
  陳志再次把尚悠往下滑的身體控住。
  尚悠惱了:“MD,你到底讓不讓我睡啊!老子聽你的到你公司幫你幹活,現在連吃飯睡覺都要你批准了不成。
  陳志好脾氣地哄:“其實你根本不用出門陪游的,在家裡休息兩天多好,反正你知道這難得的年假我不會放過你的。”說著輕輕咬着他耳朵,一會兒又嘆着氣認命,“知道你不想掃你那些同事的興。”
  尚悠已經在昏昏欲睡的邊緣,本來就是暈機體質,下了飛機就想睡,身邊的這個禽獸卻只想著有顏色的活動,好吧,的確是近一個月都沒怎麼好好聚過。
  陳志從掛在邊上的外套口袋掏啊掏,把東西遞到尚悠眼前,然後給他戴上。
  金屬錶帶涼涼地觸在肌膚上,尚悠本能地想躲,陳志摀住他的手腕:“小悠,生日快樂。”
  混蛋。尚悠清醒了一點,懶得掙扎,也懶得辯駁那個讓自己上火的稱呼。十八歲那年認識這傢伙,小悠兩字一叫就叫了十來年,還好在外人面前不會這麼叫,要不真會一時衝動拍死他。
  “你生氣了是吧?”陳志在他耳邊繼續柔情萬千,“對不起,你陽曆生日的時候,我在出差。”而且是一個本來不用陳志自己去的差,不知道怎麼回事造成了老總親自出馬。
  尚悠不滿了:“你人不在也就算了,你根本就不記得吧。”要不怎麼會一句生日快樂都忘記說。
  陳志心虛氣短:“那天正好在開會,結束的時候是晚上了,等到空下來可以打電話給你的時候,才發現我忘記計算時差了,你的生日都過了。”
  尚悠轉個身不理他。
  陳志吻他的肩膀:“小悠,今天是你陰曆生日啊。”
  尚悠家在南方,小時候一直過陰曆生日,到了大學裡才漸漸轉化過來,可是這個枕邊人卻用一種近乎固執的方式尊重他的習俗,一直堅持給他過陰曆生日,說什麼童年建立的認同感肯定更有紀念的意義。
  所以這麼說來,陳志其實沒錯過他的生辰。
  尚悠往旁邊挪了一下,留下足夠的空間給身邊的人。
  陳志滿意一笑,一般這個時候就表示他彆扭的愛人已經不鬧彆扭了。

  尚悠在被窩裡說:“上回的手錶還好好的呢,真浪費。”
  “上次的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陳志用左手握上尚悠的左手,一樣的款式,不過顏色微有差別:“這回是情侶表。”
  “無聊,都一把年紀了,搞什麼小姑娘的浪漫啊。”尚悠一邊嘟囔一邊一把年紀像小姑娘一樣臉紅了。
  兩天之後回程的路上,大家發現他們小領導手腕上掛着一隻和大領導一模一樣的手錶,額,不是完全一樣,至少色系不是很相同。
  鑒於小領導再一次雨過天晴的舒展表情,眾人一致認同了,小領導苦盡甘來,多年暗戀終成正果。
  可喜可賀啊。

  之後的日子,眾人發現從此天下太平的美好願望並沒有因此成為現實,小領導照例雷厲風行,喜怒無常。
  不過此後眾人在水深火熱的同時也替大領導同情一把,自己頂多以下屬身份忍耐小領導,大領導才是真的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啊。
  大領導在眾人同情的眼神中摸下巴,以前倒也沒有刻意隱瞞,不過在外人面前沒有特意的親密而已,現在這樣算是……局部出櫃吧。
  下一步,就來正式的吧。


〖7〗 恰好喜歡
紅燒肉君的故事

  上

  花灑的水流嘩啦啦地噴下,浴室裡的男子敲敲有些痠疼的肩膀,不小心一個仰頭一個呼吸就被熱水嗆了個正着,酸澀感嗆得鼻腔裡難受不已。
  秦天揉揉鼻子,低咒了一聲。
  今天真不是個好日子。
  明明非常得意的程序,被那個挑剔得天昏地暗的章魚上司挑了好幾處不滿來。當然絶對不是技術上的bug,就是龜毛上司口中的“不夠盡善盡美”。
  行,不夠善不夠美我就給你改,秦天憋着一肚子氣,連中飯都省下了,總算正常下班時間之前帶著一班技術部的愣頭青改好了那鬼東西。這次龜毛上司總算沒有皺眉了。
  從浴室濕淋淋地出來,秦天隨手撈了塊毛巾胡亂擦了幾下,套上一大褲衩一大毛衣就往開了空調的臥室裡鑽。
  一個熱水澡的時間,泡麵的軟硬程度剛剛好。
  秦天開了電腦,一邊稀里嘩啦把一杯泡麵給解決了,肚子裡皮膚上都是從內而外從外而內的熱氣。
  自動登錄的QQ顯示社團群有人在說話,真難得,社團群一般的黃金期是週末晚上,今天大好的週三,居然有熱鬧湊。
  秦天是一枚業餘的cv,當然國內cv幾乎都是業餘的,但秦天屬於業餘的業餘。業餘到基本不是社團內部的同志,幾乎都不太聽說過這麼號人物。
  音緣廣播劇社團的QQ群裡,嘩啦一群人正在歡迎一個新進社的cv。秦天把吃完的杯麵往邊上推,掏出香煙叼着,吧嗒一聲打火機上竄起的火苗就把煙給點上了,頓時臥室裡就有了一絲裊裊的白煙。
  吸了兩口,秦天開始打字。
  cv紅燒肉:哦,人家好嫉妒!
  嫉妒什麼?同樣是cv,人家就有傳cp的緋聞對象,自己怎麼就沒有呢。
  秦天是一個緋聞絶緣體。具體絶緣的程度,幾乎可以媲美電阻無限大。從開襠褲到現在上班族,從現實到網絡,從男人到女人,秦天就從沒和這個地球上的哪個生物被傳過緋聞,連被人YY一下的榮幸都沒有。用某些姑娘的話來說:哎啊紅燒肉傻媽,你說你這人怎麼就這麼沒有cp氣場呢?
  正因為從沒被傳過緋聞,秦天私自認定被大眾輿論蒸煮油炸出來的所謂couple流言,是一種奇妙而美好的東西。所以秦天羡慕了,羡慕人家互相成了緋聞對象的刀削麵和爬牆君。
  怎麼就沒人來傳傳我的緋聞呢?
  秦天詫異,嘴上叼着的煙又被猛吸了兩口。
  “紅燒肉傻媽你是一隻萬攻叢中過一攻拐不動的被催受。”
  聊天框裡新出現的留言讓秦天腦袋抖了抖,把煙屁股上的灰都抖下來了。
  好吧,其實自稱“人家”什麼的,偽弱勢什麼的,被鑒定成受了什麼的,後果是:來認閨蜜的多,來調戲壓倒順便傳一傳緋聞的……還是沒有。
  秦天搖頭嘆氣,果然緋聞零記錄是打不破了,哪怕只是在網上。
  下了QQ打了會遊戲,時間飛快地滑到了十二點,床頭的鬧鐘噹啷噹啷地響起來了。秦天遺憾地摘了耳機,憤恨地看了一眼那個正方形圖形的鬧鐘,一如看鬧鐘主人的眼神那般怨毒。
  刷了牙洗了把臉,秦天認命地鑽進了被窩。
  早晨七點,秦天準時醒來。
  操啊,這麼規律的生活簡直比老人家還要無趣!
  秦天八點半打卡,剛坐下來,章魚的秘書扭啊扭啊扭過來:“秦天,章總讓你進去一趟。”
  靠,難道還有問題?!
  秦天疑惑又暴躁地走進辦公室,果然看見他的章魚上司衣冠楚楚地坐著,低着頭眯着眼,不知道在看什麼。
  坐這麼筆挺幹嘛啊,又沒人來給你拍照攝影。秦天腹誹。
  章裕抬起臉來,把放在桌角的眼鏡戴好,然後才慢條斯理地指指面前的包裝袋:“拿走。”
  “什麼東西?”秦天掏了一下,一整套的男士服裝,包括領帶。給他的?奇怪了,無功不受祿啊。“給我的?”
  “廢話。”
  秦天有點受寵若驚了,章魚上司和自己算是冤家已結多年,從工作面試那天早上在公交車上的奇遇,到第一天工作背後給人起綽號被聽了個正着,以及因為連續遲到被送了一堪稱古董貨的奪命鬧鐘……今天章裕改性了?還是失憶了?
  就在秦天不可思議帶來的胡思亂想中,章裕用食指和中指敲敲桌面:“這週末是新年晚會,記得別再一身邋遢地來了,你那些個什麼西裝?皺巴巴的抹布差不多吧?簡直影響公司形象。”說完指指秦天手中的包裝袋,“算置裝費了。”
  我靠!不就沒熨燙嘛,抹布?你見過這麼有品位的抹布嗎?秦天在心裡嘰裡呱啦罵開了,婆媽,龜毛,挑剔,苛刻,章魚上司你真是太好樣的了!
  章魚,哦不,是章裕揮揮手:“其他沒事了,你可以出去了。”
  新年晚會那天章魚上司果然一如既往的衣着光鮮。髮型一絲不苟,西裝筆挺,領帶是鮮亮的寶藍色,皮鞋油光可鑒。真是人模人樣。秦天撇撇嘴,眼神再凌厲表情再正經又怎麼樣,還不是掩蓋不住一身騷包的氣息?
  章裕端着酒杯轉身和某某董事交談,秦天望過去就正好面對章裕修長的背影。一雙目光頓時黏在章裕臀部移不開了。
  從一個gay的眼光來看,章裕的臀型實在非常美好。
  秦天縮在角落裡喝酒,這種充斥着諂媚如馬屁已經陰險至狡詐地場合,他是沒什麼興趣的。雖然那位如魚得水的上司看來應付得得心應手。假惺惺什麼的,果然就是那傢伙最擅長的。
  當年面試那會兒,自己還是剛出學校的社會新人一枚,三伏天趕着公交車去面試,那會子明明是很緊張激動的心情,偏偏目光卻全數被站在自己身前的那個背影吸引走了。
  炎熱的天氣,那人的白色長袖襯衫卻扣得一個鈕子都沒剩下,秦天瞄了一眼,發現那個包裹得嚴密的傢伙後頸那裡居然一點出汗的痕跡都沒有。明明公交車裡擁擠不堪,這個明顯像是精英人士的傢伙卻獨立了一個氣場出來,鎮定又端莊。
  當然能牢牢吸引住秦天視線的原因,不是這傢伙鶴立雞群的氣質,而是,那個男人的屁股長得非常漂亮,從正後方看去,更是讓秦天轉不開眼。本來盯着人家看是非常不禮貌的,但誰讓人家背後沒長眼睛呢?所以秦天欣賞得肆無忌憚。
  欣賞着讚歎着,秦天還試探着動了動手,當然沒敢觸碰到人家。然而就是那麼巧,紅燈面前死機一個剎車,秦天止不住慣性往前一撲,頓時就撞上了前面那個穩重得彷彿克服了自然規律連慣性都被其輕易克服從而在剎車中巋然不動的男人身上,當然更關鍵的是,秦天一巴掌就扣上了人家的屁股。
  男人轉身過來,冷冷地看了秦天一眼。毛頭小子秦天立刻心裡打鼓,幸好男人只是眼神攻擊,攻擊完就換回了一般的防禦模式。
  秦天沒有底氣地在內心切了一聲,這麼反感肢體接觸,怎麼來趕高峰期的公交啊,應該自備愛車司機嘛。
  恰好就是那麼巧,沒多久之後,秦天就知道了公交車上偶遇的這位冰山男,那天就是死機生病告假結果出門又正好沒能打到車。千年一回的公交之行,就這麼莫名其妙地遇上了秦天。
  偏偏,通過面試接到錄取通知之後第一天精神抖擻上班去了,知道自己直繫上司叫章裕的時候,頭天上班的秦天非常自娛地哈哈了兩聲:“章魚?哈哈,真有意思的名字。”
  回了個頭,秦天就發現那天的公交車男就一臉冰霜地站在他身後,那表情稱不上咬牙切齒也好不到哪裡去了。
  助理小姐扭上來:“哎呀小秦啊,這位就是我們章總。”
  秦天喊了一聲我靠不是吧,想他五好青年了二十多年,居然頭一回背後給人取綽號就被當事人抓了個正着。關鍵是那個當事人還是他的上司啊。
  所謂流年不利,不過如此。

  中

  不過說實話,章裕苛刻就苛刻了點,倒也沒有真的怎麼為難秦天。居然一眨眼就這麼幾年都相處下來了,秦天搖了搖手的酒杯,無色的液體繞着酒杯晃了一圈,又恢復成平靜。其實工作上的事情高要求,實際上是一個男人謹慎認真的體現,從這個角度來說,秦天實際上是很佩服他這位章魚上司的。當然有時候是太過龜毛了一點。
  現在那個龜毛的上司已經完成了第N次的交談,再次把背影留給了秦天。
  明明是性子這麼冷冰冰的人,偏偏商場上週轉起來卻偏偏應付自如。秦天一口喝乾了杯中酒,覺得從喉嚨開始的焦躁一路沿著食道往下,在胃裡打了個滾,灼熱的感覺頓時由內而外地瀰漫開來。
  作為技術骨幹,秦天沒少被對手公司當成過挖牆角的對象,應對這種情況,秦天最高手段也是最有效地手段就是,看出點苗頭就立刻找個藉口溜掉。比如現在對面即將滔滔不絶侃侃而談的李先生,秦天說了一句抱歉內急,就飛快地滾走了。
  溜躂到洗手間門口,裡面傳來一陣乾嘔聲。秦天皺了皺眉頭,不知道哪個笨蛋又勉強自己喝高了。盛情難卻的場合,實際上真TMD折騰人。
  推開門,就看到章魚上司扒着大理石台臉色蒼白。
  “怎麼了?剛剛不還好着嗎?”秦天快步走上前扶住了眼看著就要往下滑的章裕,“怎麼回事?”
  章裕抹了抹嘴角,其實沒嘔出來什麼,拉住了秦天的衣角一臉蒼白:“有點暈。”
  “喝多了?”秦天譴責地問,“我去給你倒點茶水吧。”
  “不是,”章裕搖頭,“有點感冒而已。”
  秦天探手往人家腦門上一摸,好小子,燒着呢!秦天這下有點生氣了,發燒這回事可大可小,這麼不把身體當回事也太嫌命長了吧?
  秦天拖着人就要去醫院,章裕扯住秦天的手腕:“不去醫院。”
  “不去醫院?”秦天冷笑,“你是要英勇就義了嗎?”
  章裕按按鼻翼:“我吃點退燒藥吧。”
  章裕從來就是一個執着的人,秦天沒法,拖抱著人出了門,往自己車裡一塞就飛速地往章裕家裡去了,路上還找地方下車買了點退燒藥。
  秦天從小到大就沒什麼照顧人的經驗,把退燒藥按照說明書讓章裕一吃,把人往被窩裡一塞,秦天就不知道接下去該幹嘛了。
  章裕吃了藥躺平,臉色看起來有點紅,額頭上冒冷汗,看起來比在晚會上的狀態還要更糟糕一點,秦天有點忐忑,找了一隻溫度計給章裕量腋下溫度,決定兩個小時後燒還不退的話,就直接帶人上醫院。
  章裕睡得極不安穩,一會兒喊冷一會兒喊熱,一點都沒有平時的冰山樣。秦天想到他剛才就是拖着發燒的身體和人觥籌交錯,心裡就覺得有點不是滋味。
  剛才在大廳裡,連自己都沒有看出來這傢伙有絲毫的不對勁,直到洗手間裡撞到才發現他在生病。如果不是被自己撞見了,秦天其實相信章裕回到大廳還是會端出一副誰也看不出病態的樣子繼續和人周旋。
  想到這些,大咧咧慣了的秦天也忽然覺得有些心疼。
  這個人的優秀和執着是毫無疑問的,但他對自己這麼殘酷,就有點讓人生氣了。因為他病着,秦天心安理得理直氣壯地摸頭的額頭,解開他襯衫的鈕子,把溫度計伸進他的衣服裡面給他量體溫。至於過程中碰到的摸到的……哎,誰讓你要生病呢?這不是給我理由吃豆腐麼,不吃才比較傻吧?
  秦天唸唸叨叨地洗了塊毛巾,給他擦了擦臉上和胸前背後的汗,想了想,還是把他汗濕的襯衫也給扒了換上了睡衣。幸虧章裕昏睡着,否則知道自己把他這樣那樣又這樣……秦天打了個哆嗦,不敢往下想了。
  秦天把章裕塞回被子裡,出去洗毛巾了。留下臥室裡的章裕,嘴角斜了斜。
  章裕的燒果然很快就退了,秦天大鬆了一口氣,自個兒也累了,乾脆鞋子一脫,就往章裕被窩裡一縮。大爺我照顧你快累癱了,借你一個被窩也不算過分吧?唔,何止借個被窩,啃你一口也是該得的。
  於是秦天就在自言自語的自我安慰中,挺起上身啃了他的龜毛上司一口。
  不要問秦天親一個不反抗不回應的人有啥樂趣,反正他看到章裕微微翹起的上唇,就沒忍住那個該死的一時衝動。反正啃了一口了,既然機不可失失不再來,那就……再啃一口吧。
  秦天覺得自己最近越來越不對勁了,雖然說以前也經常每天把他那位章魚上司的背影瞟個十七八遍的吧,但絶沒有最近這麼……焦躁。
  共事的三四年裡,章裕是遙不可及得只供瞻仰,當然所謂遙遠指的不是物理距離,而是精神距離,或者說,感情距離。
  章裕從外形到內在乃至身價無疑都是一等一的,然而最大的問題,不是他的才貌雙全高不可攀,而是……他是個男人。
  相同的性別,所以秦天邊吐槽邊暗戀的三年如同打着水漂,不知道哪個時候就得噗一聲那麼淹死了。告白那是不可能的,不是秦天沒種,而是他很怕章裕的反應會讓自己連繼續邊吐槽邊偷窺的一點幸運都失去。很怕。
  當然秦天也不是虧待自己的人,能吃豆腐能有點意外福利的時刻是絶不會放過的,比如一起出個差啊,一起聚個會啊,難得順路接個人啊。哪怕在章裕身上察覺出一點有發展可能的趨勢,他絶對會抓住機會的。可惜三年來,章裕那傢伙一如既往地冰山着,難得像前幾天那麼因為生病示弱一下,立刻就讓自己手足無措心猿意馬了。
  經不起考驗受不住誘惑啊!秦天對自己痛心疾首。
  作為單戀一方,這麼些年,工作上給對方做牛做馬,感情上關心他維護他照顧他,秦天絲毫不覺得什麼乘人之危啊之類的是過分的輕薄。人嘛,總是要有點念想的,念想久了,總要有點甜頭的。
  但是現在事情壞了,一點甜頭下來,就收不住了。
  秦天心情不太好,某個地方開始從內心到器官的蠢蠢欲動。心情不好就會脾氣暴躁,這是可以理解也應該獲得理解的,偏偏那個罪魁禍首每天在秦天火辣辣的視線中照舊活得瀟灑自在,公事上挑剔依舊苛刻依舊。
  秦天理所當然地爆發了。
  愛要不要,老子懶得改了!再對這個程序唧唧歪歪老子辭職不幹了!喊完這句話秦天摔門而出。上司又怎麼樣,被視為牆角屬性的秦天完全有這個資本炒掉自己老闆。
  秦天摔的動作很瀟灑,心情很悲壯。

  下

  秦天請了兩天病假,倒不是因為情緒問題而消極怠工。風水輪流轉,這回是秦天感冒了,咳得昏天暗地驚天動地的,在辦公室兄弟姐妹皆不能忍受這種無頻率卻高頻率的辦公室噪音的情況,秦天被動怠工了。
  秦天縮進被窩,希望用睡眠來避免咳壞了肺。一覺醒來已經是晚上七點,一天沒吃過東西的胃立刻用強烈的饑餓感抗議,秦天掏了一包方便麵出來。
  門鈴響起的時候,秦天正張大嘴準備開吃。
  打開門,站在門口的是一身筆挺的章裕,章裕進了門,彎腰換了拖鞋,把外面的大衣脫下來搭在沙發上。反正看上去就是一副不會馬上走的架勢。
  秦天呆得忘了吃麵。
  “你就吃這個?”章裕挑眉,言語間不是一貫的冷淡,反而有明顯的不滿。
  “懶得做嘛。”秦天不在意地揮揮手,矮下身去繼續吃麵,辣醬帶來的辣味頓時又讓他咳得身不由己。
  手中的碗被端走了,章裕皺着眉:“別吃這個了。”
  章裕自動自發地開了冰箱,找了點材料燒了兩碗麵條,同樣是麵條,營養價值和健康指數顯然不一樣,何況輔料更是天差地別。
  秦天撇撇嘴,平時自個兒就偷個懶泡個面,哪裡有興緻煮麵條吃啊,眼前香噴噴的麵條冒出的熱氣熏着秦天的眼眶,無端地有點心酸,當下一刻越是幸福越是滿足,以後不享有的時候就越是懷念越是執念。
  章裕顯然是猜不到秦天的心思,或者根本不屑猜,他只是在秦天對面坐下來,把屬於自己的那碗麵條吃了個乾淨,然後收拾了一下碗筷。
  章裕從廚房出來的時候,秦天心裡咯噔一下,他該走了吧?
  章裕看著秦天面無表情地說:“既然那天你睡了我的床,今天是不是該禮尚往來一下?”
  oh no!他沒聽錯吧?腦袋被咳糊塗了?
  章裕還在冷着臉看他,秦天終於反應過來:“你,你不怕被我傳染嗎?”
  章裕不知道低聲嘀咕了句什麼,然後抬起頭來問秦天:“吃藥了嗎?”
  秦天點頭:“昨天回來就吃了,今天睡了一覺起來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章裕輕輕嗯了一聲表示知道了,繼續面無表情。
  秦天摸摸腦袋,身體被一碗麵撐得熱乎着,暗戀了三年的人在自己面前百無聊賴毫無防備地站着。秦天摸摸自己的額頭,轉個身進了臥室。再對著他站下去,秦天不保證自己會不會幹點什麼不可挽回的事情出來。
  可是章裕卻十分不識相地跟了進去。
  秦天把腦袋埋進被窩,右手探下去握住下身。在腦海中幻想的人此刻就差一層棉被的距離。刻意壓抑的喘息,難以坦白的苦悶,以及可能被發現的惶恐又隱隱期盼攤牌的矛盾,讓激情來得比以往任何一次的□都要迅速。
  被窩裡的空氣變得熱燙和緊促。棉被卻忽然被掀開了。
  四目相對,一個人的鎮定,另一個人的慌張。
  秦天的手還在雙腿之間,小部分的尷尬,加大部分破罐子破摔的心態,秦天想,看來辭職的事情可能真的不是說說而已了。秦天苦笑了一下:“我就是想著你來發洩的,在你不知道的時候,在很多個夜裡,你就是那個被我幻想壓在床上的人,怎麼樣?很生氣吧?還是覺得厭惡反感恨不得和我老死不相往來?”
  章裕不說話,靜靜地看著激動起來的秦天。
  秦天嘆氣:“出去的時候幫我把門帶上……辭職或者是轉部門的事,等我去公司再說吧。”瞞了這麼幾年,隱忍和尊重都已經到了強弩之末,秦天還年輕,正值血氣方剛,但沒辦法在每天見到心愛之人的情況下去找別的人上床。在說破之後,不論是為了避免尷尬,或者是避免已經豁出去的自己某天會犯下大錯,離開都是必然的。
  如果不能相見,可能不會如此渴盼。
  至於分離能不能成就忘卻,那就要看個人福分了。
  章裕舔了一下上唇,章裕的上唇偏飽滿,微微有點上翹,是整張臉上算得上最生動最有涵義的部位了,章裕翹了翹上唇:“你就只敢想想嗎?”
  秦天只是隱忍,不是遲鈍,更不是客氣,所以章裕這話剛講完,整個人就被撲上來的秦天捲上了床。
  秦天做得很霸道,雖然技術上還顯得生澀,但是氣勢上確實不同凡響。尤其是真的接觸到章裕的身體,特別是某個當初他一見驚艷之後又遠遠欣賞了多年的部位。
  親吻顯得潦草,愛撫反而更加細緻,秦天第一次在章裕臉上看到了超過“淡淡的微笑”和“淺淺的皺眉”以及“面無表情”三種情狀下的表情。
  章裕微微眯着眼,眼眶中含着一點水潤,眼角到腮下到耳垂都帶了紅,嘴巴微微張開,劇烈的喘息終於打破了這個人一貫的淡然,從喘息的部位開始,整張臉,以及划過下巴一直到喉結到肩胛都顯出了濃重的呼吸帶來的劇烈起伏。
  真TMD性感,秦天低吼了一聲,從絶望過渡到狂喜不過瞬間,身體已經行動,思緒上卻還有些恍惚。在看到身下那人眼角的淚光時,秦天稍稍回歸了一下現實,手指的動作開始溫柔起來。
  “這下可能真的被你傳染了。”章裕昏睡過去之前低低地吐了一句,然後徹底把臉埋進枕頭。
  秦天把他的身體往自己懷裡帶,兩個人黏在一起,骨骼和肌肉彼此接觸,熟悉的人,陌生的擁抱。秦天不覺得兩個大男人在床上的擁抱能讓彼此舒適,但是他需要身體的接觸來驅逐多年心願一朝得償的恍惚感。
  章裕在他床上,在他懷裡,剛剛被他進入,和他一起情動。
  秦天覺得心滿意足得有點像在做夢。不對,做夢也沒這麼異想天開地囂張過,夢裡的章裕也都是冷冰冰的,嚴肅而龜毛,苛刻而嚴肅,哪裡像剛才那刻,生動而熱烈。
  比夢還要絢麗的現實。他秦天真是上輩子做了什麼好事啊。
  章裕的手機在地板上叫了起來,那是他揣在褲袋裏的。秦天迅速地跳下床把手機撿了起來。是一條短信,來自助理小姐的公事提醒。因為是助理小姐的號碼,秦天並不見外地就幫章裕看了,畢竟……章裕現在看不到短信是自己的責任,萬一耽誤什麼事情那就不好了。
  秦天看完短信隨手選擇了退出收件箱,然後他就發現了一件震撼無比的事情。
  章裕的短信收件箱裡,清一溜的短信全部來自秦天。最早的那條,是兩年多以前自己出差在外時發給他的。
  秦天手指有點發顫,隨手點開幾個短信,沒什麼意義的短信,不過一些公事彙報,偶爾是節日問候。
  暗戀上司的那幾年,秦天做得很克制,除了一腦子的YY,從郵件到短信到電話乃至當面對話,秦天是萬分本分的,一點都沒流露出什麼邪惡企圖。
  然而這些正常得不能更正常的短信,居然一條條全部被保存下來了。
  退出收件箱,點開通話記錄。果然,保留下來的已撥電話和已接電話全部來自秦天。
  秦天已經鬧不清自己是個什麼心情了。
  秦天想起一個腐女網友曾說過的話:越是嚴肅冷淡的人,浪漫起來就越是幼稚。
  秦天輕輕地喟嘆,懷抱中那人正在沉睡。即使沉睡中,五官構成的表情也顯得淡然,正是這個冷冷的人,卻會做這麼讓人酸澀不已的事情。
  那個誰調侃過,紅燒肉傻媽是一隻萬攻叢中過一攻拐不動的被催受。
  其實秦天想拐的,也從來不是攻。

  續

  章裕下班之後去了一趟超市,買了吃的喝的用的,好大一包,幸好開著車來,購物之後把塑料袋往車裡一扔就成。到了四樓,章裕掏出鑰匙開門,意外地發現玄關那裡有一隻側躺皮鞋,章裕放遠目光,在一米來外處看到了另一隻朝另外一個方向側躺的皮鞋。
  他回來了。
  秦天出去技術交流一個月,本來就說了是這週末回來。沒想到,反而提前了一天。

  章裕把手中的塑料袋放到茶几上,有點沉,勒得掌心有了一條明顯的紅痕。章裕摸摸掌心,心想那人可能剛出差回來應該是在臥室補眠。在一起不過兩個月之前,卻分開了整整一個月,就好比是新婚加小別,但是認識這麼久,章裕很瞭解秦天的生活習性,比如那人工作歸認真,該休息的時候也不會虧待自己。
  所以章裕放輕了步子,輕輕走到臥室門口,手剛放到門把上,原以為應該一片寧靜的臥室卻透過門把傳來並不克制的聲音。

  秦天的聲音帶著一絲不以為然:“不就上過床嗎,我又沒真的看上他。”
  章裕握著門把的手下意識地鬆了。
  秦天的聲音卻還在繼續:“玩玩就算了,誰還當真不結婚啊,和一個男人過一輩子?太可笑了吧。”
  章裕臉色有點白,雙手在身側握成了拳。
  秦天接下去又帶著笑意說:“我說小宋啊,你還不知道我是什麼人嗎?問這種問題你無聊不無聊啊。”

  秦天放下麥,喝了口水,今天狀態不錯,居然錄得一氣呵成。錄完之後自己聽了一遍還挺滿意,於是迫不及待地給策劃姑娘的QQ發了離線文件。電腦顯示時間已經快四點半,他得迅速地收拾收拾好出門找章裕吃飯。
  新婚燕爾把人外放什麼的,真是不人道啊不人道,偏偏不人道的那個還是自己新婚的另一半,秦天有什麼辦法呢?看著不錯的傳送速度,秦天自我檢討了一下:莫非是剛開始在一起的那段時間自己做得咳咳太凶,才讓上司兼親愛的受不了而不得不以公事名義將化身半禽獸的自己外放?

  QQ的叫聲把檢討中的秦天拉回神:紅燒肉傻媽你總算交音了,等你等地地老天荒山崩地裂!
  秦天已經換好了出門的衣服,俯下身打了幾個字:催命啊,前一個月都在出差啊大小姐,這不是一回來覺都沒補就給你錄了嗎?!
  策劃姑娘等得早已耐心告罄:誰讓你明明答應了一個月內錄好偏偏拖了兩個月有餘啊?!小受果然都是傲嬌貨不解釋!

  秦天撓撓頭,心虛。誰讓自己答應的那會兒正好是感情不順精神空虛,沒想到四天之後就有心上人送上門:告訴你一個小秘密!
  策劃姑娘立刻被轉移了注意力:神馬小秘密?你被攻了?你終於嫁出去了?
  秦天搖手指:不是被攻,是……我家親愛的終於送上門了,所以,乾柴烈火你懂的攤手,你忍心新婚燕爾地讓我冷落我家親愛的給你錄音嗎?
  那姑娘平日和秦天關係十分不錯,是秦天和上司同學沒成之前一起八卦打發寂寞的閨中好友,聽到秦天這種爆炸性的消息,自然癲狂了:嗷嗷嗷嗷,真的嗎真的嗎,求顏求直播求真相!

  秦天拉開一個得意非凡的笑容:拍頭,今天不行,我下午剛趕回來,這會兒要去找親愛的一起吃飯。
  策劃姑娘舉起拳頭表示鼓勵:速度奔向你家小攻懷抱吧!
  秦天關了電腦,攻受什麼的,別人嘴上怎麼說是沒有用的,有用的……得看床上。

  秦天在外面待了一個月,早懷念家鄉食物加思念家鄉的某個人,從臥室到客廳的這一段距離,秦天已經在盤算要帶親愛的去哪裡吃吃啥,以及吃完幹點啥。秦天本來的行程是明天早上回來,但是抵不過歸心似箭,於是提前了大半天到家。想到那會兒上司同志肯定還在勤勉工作,秦天就忍著沒直接去公司,而是回了家,正好把被短信電話連環催的那份乾音給錄掉了。

  秦天走到客廳的時候傻眼了,茶几上那一大包是啥啊?自己完全沒印象啊!一撥開有調料加食材,有洗衣粉加洗手液,還有零食加電池,嗯,還有一條米色的圍裙。
  章裕來過了?就算沒意識到自己已經回來了,就正在臥室裡待著,那也不該把帶來的東西扔茶几上就走了啊!秦天疑惑了,掏出手機給章裕打電話,一個電話按過去:對不起,你撥打的用戶正在忙,請稍後再撥。

  秦天嘀嘀咕咕地把東西該放冰箱的放冰箱,該扔浴室的扔浴室,處理完之後再次撥電話,電話再次告訴他:對不起,你撥打的用戶正在忙……
  章裕今兒電話這麼多?還是一個電話那麼長?秦天更疑惑了,腦袋一拍才想起來,那句系統提示音是手機撥號之後正常的嘟嘟音響過了好幾次才出現的。就是說,好樣的章裕在掛他電話!

  秦天噼哩啪啦按鍵打短信:親愛的你在開會?還是談生意?不方便接電話?
  等了十分鐘杳無音訊。
  秦天繼續短信:親愛的,你什麼時候回來過了?你現在在公司嗎?我出差回來了,現在來找你吃飯啊。滴滴,親愛的你不回覆我就直接過來了啊。
  兩分鐘後有回覆:滾!

  秦天這下懵了,分開不過一個月,對方就變卦了?哎不對啊,前幾天聯繫還好好的,甚至前天晚上硬磨著他還視頻那個啥了,雖然沒肯做得太過火,至少他還是一定程度上合作的,怎麼回身就叫自己滾了?
  一個滾字,其實挺難瞧出對方到底是在發火還是僅僅不過傲嬌,秦天不敢怠慢,立刻往公司趕。

  章裕自然不在公司,秦天闖了個空門,開始掉頭往章裕住的地方趕。
  秦天進門的時候章裕正在廚房忙活,似乎恍然未覺屋裡多了一個人,秦天湊近瞧了兩眼,討好一般開口:“親愛的你的炒飯只有這麼點兒,是存心讓為夫吃不飽嗎?”
  章裕緊緊地咬著下脣不開口,手中鍋鏟的動作卻用力得彷彿要把鍋剁出一個洞。

  秦天小心地湊近,從背後環著章裕的腰:“今天做飯都不帶圍裙?小心衣服弄髒了你又得費腦筋洗油漬。”
  章裕關了火,抬了抬頭,冷淡而嚴厲地開口:“把手拿開。”
  秦天慢慢收了手,無比抑鬱:“你到底怎麼了?掛我電話,又突然拒人千里的,我哪裡對不起你了?還是……你已經玩膩了?”

  章裕把鍋裡的炒飯裝了盤,當然只有一盤,然後抱著炒飯坐到餐桌前嚼。當秦天不存在。
  “章裕!”秦天火氣也上來了,好不容易出差回來,原來想抱抱親親一起吃頓飯,飯後逛逛街看看電影好好上個床解解相思的,結果這人就給他冰冰的死人臉。
  “想玩玩的不是你嗎?早晚會玩膩的不也是你嗎?”章裕的手指死死抓著碗的邊緣,“你可以把上床僅僅當做享受,但我不想,你想玩就找別人,我說完了,你可以走了。”

  秦天聽得一頭霧水,自己這段時間的表現雖然孟浪了點,但不至於輕浮到看上去像只是要玩玩的吧?秦天一時不知道回答什麼好,章裕卻已經繼續低頭吃炒飯了,秦天一把把碗給拿下了:“這東西怎麼吃,蛋殼你沒看見嗎?飯都焦了會致癌的!你和我說的那些常識呢?”
  章裕別開臉,不肯開口。
  “我二十二歲本科畢業,畢業之後進公司當你的下屬,跟著你幹了四年,暗戀你三年多,章裕,我怎麼就給你感覺讓你覺得我是玩玩了?我的確沒有執念出國結婚什麼的,但是那是因為我覺得感情在的話,我們不需要那一紙證明。”秦天鬱悶了,“什麼叫我想玩就找別人?我還就找你了,我活了二十六年還真就只看上你這麼一個了,你以為再找一個那麼容易?”

  章裕聽得眉頭打結:“我剛去你家了。”
  “我知道,東西扔下了人就跑了。”
  “我聽見你打電話了。”章裕說完臉上血色全無,一副被傷害了的表情。
  “電話?我今天沒打電話啊。”秦天詫異。
  章裕苦笑:“我都聽見了,你那臥室門隔音效果還真不怎麼樣。”

  秦天反應過來簡直苦笑不得:“你跟我來。”
  “幹嘛?”章裕身體繃緊,一副不肯合作的態度。
  “親愛的,你誤會了,”秦天嘆息,“要是讓那幫傢伙知道搞出這種烏龍,真是太……”

  章裕最後被秦天以絕對的體力優勢帶回了家。開了電腦章裕被扣上了耳麥。耳麥裡熟悉的聲音說著耳熟的台詞,章裕越聽越迷惑。
  秦天等章裕聽完,然後把劇本調出來,幸虧只是十來分鐘的小劇,劇本不過兩頁多一點的文檔,章裕很快地瀏覽完畢。

  秦天坐在章裕身後的床沿上,等章裕看完就把旋轉椅轉到面向自己:“把小說改編成對話形式的劇本,然後利用人聲去演繹,最後把不同人代表的不同角色,以及背景音樂之類的合成在一起,就完成了一個小故事的有聲化,圈子裡叫網配。我已經玩了有段時間的網絡配音,剛剛你聽到的,是我在錄台詞,不是和誰打電話。”
  秦天看著他那冰山上司偏白的臉一分一分變紅,漸漸脹得通紅。

  秦天好心情地在章裕臉上親了幾口:“你沒話要說嗎?”
  “我……”章裕掙了掙,猛地起身,“我餓了!”

  話說這事兒吧算是真烏龍,卻給秦天烏龍出踏實感來了,章裕的臨場反應老老實實地告訴了秦天,他把兩人的事兒是真真正正地在當真。至於後來……某個不方便爬下床的週末,章裕抱著秦天的筆記本開我的電腦,把那些個在隱藏文件夾裡的文件聽了個遍。
  秦天把清粥小菜端上床:“親愛的你聽啥呢,笑得傻乎乎的。”
  章裕沒理他,把最小化的QQ窗口拉出來:紅燒肉傻媽!發劇啦發劇啦,人呢人呢?
  秦天雙手端著東西,朝章裕努嘴:“回她:知道了。”

  章裕回覆:知道了。
  回完就點開那邊發來的連結,入眼是不太適應的花頁面,章裕拉了拉網頁,在那個不需要註冊的中抓論壇留下了人生中的第一帖:紅燒肉,比平時說話吊兒郎當多了,雖然平時就很吊兒郎當。
  章裕在回覆人ID那裡開始打:zhangy……秦天一驚,以為自家親愛的要留下大名,正想勸阻,卻發現輸入法主動跳出的第一個選項是“章魚”,秦天放任之了。

  章裕回覆完便拉回去細細地看了看帖子,很多不懂的縮寫很多不懂的名稱,加很……不適應的口吻。秦天在一邊偷笑,慫恿他:“你刷新一個試試。”
  章裕聽話地刷新。
  “LS的LS是紅燒肉傻媽的親友?莫非有JQ?”

  章裕想了想,繼續回帖:親友是什麼?不是親友,是家屬。
  反正隔著網絡,章裕放得開得很,再說,網絡那種地方,章裕的印象停留在不是查資料就是交友那方向,宣示一下所有權似乎不是壞事。
  章裕這回有經驗了,直接刷新。
  “家屬!赤果果的JQ!!紅燒肉傻媽終於嫁出去了!!可喜可賀!!”
  “噗,果然是嫁出去了啊。紅燒肉傻媽你果然是受不解釋,章魚什麼的,聽起來就是腹黑全能攻啊!”

  秦天把電腦收了,把碗放在章裕面前的小電腦桌上:“吃飯。”
  章裕喝了兩口粥,抬頭:“秦天。”
  “嗯?”
  “受是什麼?”
  “……”秦天想了想,覺得這事兒解釋起來有點棘手,“就是像你這樣的。”
  “我這樣?我怎麼了?”
  “就像昨晚,你被我那樣那樣就是……唔我不說了不說了……”

〖8〗 耿肖
懶得取名字了就這樣吧。。。。就算是《嫁給我吧》的番外把,自我感覺不好,同覺得不好的TX請果斷點X
這是一派狗血=。=


  1

  春困最疲乏,最困在課堂。所以說即使是高考前的大好時光,也別怪某個人正趴在桌上睡得寵辱不驚。
  肖秦是被鄰座那人回答問題的聲音驚醒的。
  肖秦揉了揉細長的眼睛,睏意在窗口捲進來的微風中漸漸散去,鄰座的男生還在一絲不苟地回答生物老師關於有絲分裂的問題。
  小睡初醒的肖秦一向遲鈍得很,過了有兩三分鐘才反應過來,為什麼課堂上的這把聲音這樣陌生。
  鄰座是早上才轉入這個班的轉學生。
  好像叫耿遠帆。
  男生的聲音音質有點硬,澀澀的,但是因為語氣裡的不緊不慢,又從容得有點囂張。
  肖秦打了個哈欠,覺得在男生慢條斯理的陳述中,睏乏又一絲一絲地鑽進四肢百骸。撐着胳膊堅持了不到十分鐘,肖秦果然又趴回去睡了。
  成績優異的孩子總是有散漫的特權,生物老師從老花鏡的上端望瞭望那個埋在書桌上的黑色頭頂,又踱開去繼續上他那個幾十年如一日的複習課了。
  高三的生活是枯燥的,尤其是高三的第二個學期,除了不斷的做題和複習,生活就只剩下了吃喝拉撒。
  肖秦對於同桌的那個高高瘦瘦的男生並沒有投入更多的興趣和目光,只是記住了那把獨特的聲線。
  所以肖秦完全沒有想到,上學路上急性闌尾炎發作的那天,是這個同學尚不到兩個月的同桌把他送到了醫院。
  肖秦父母在肖秦出生沒多久便離了婚,肖秦家裡是單親媽媽,生活水平可想而知。肖母一輩子好強,大部分的收入都花在了兒子身上,肖秦那個省重點的高中,更是耗掉了肖母大部分的積蓄。
  肖秦闌尾炎手術,手術費也是那個新同學墊上的。
  當然那時候肖秦還不是太清楚耿遠帆的家庭情況,然而這麼大一個人情欠着,好勝如肖秦是不可能不放在心上的。
  因為這一點特別之處,同窗緣只有三個月不到的耿肖二人,似乎有了一點點高出旁人的牽絆。
  其實對於耿遠帆家裡,幾千塊錢的花費真的不算什麼。耿爸爸年輕時便有生意往來家鄉和四川,作為高考大省江蘇,耿爸爸很有遠見地將兒子的戶口早早牽到了四川,耿遠帆也是實際意義上的高考移民。
  耿遠帆的成績本身就很好,高考那年又發揮得不錯,果然不出意料地考取了北京一個口碑十分不錯的大學。
  肖秦拿到錄取通知書的那天,也只是對著那張蓋了紅章的白紙苦笑。
  從小到大,自己總要付出比別人多幾分的努力,卻還是未必能得到的和別人一樣好的結果。
  可能肖秦的同學並不會認為他勤勉用功。一個上課睡覺考試提前交卷還能成績優異的學生,很容易得到“天資聰慧”“不死讀書”的評價。然而只有每天做題看書到凌晨,上課補眠,沒有週末的肖秦自己心裡明白,作為母親唯一的希望,他背負着多大的壓力,付出多重的精力。
  明明是這樣背水一戰的心態,卻偏偏在高考前一個月住了院。心理上,客觀上,都是相當不幸的暗示。
  幼年沒有父愛的記憶湧來,那些被小夥伴們欺凌孤立的歲月,消費上拮据而被嘲笑奚落的過去,性格上孤僻內斂的成因,很容易的,就覺得悲傷和徬徨。
  高考考場上,未戰卻先失了氣勢,後來的肖秦明白過來,自己的生活雖悽苦卻一直太平穩,少有的一點波動,就崩塌了他好不容易維護起來的自信和鬥志。
  高考失利其實也是不意外的。
  那年夏天,肖秦跑去西安讀大學,而他的同桌耿遠帆卻遠上京城。
  再次見面已經在四年之後。
  那時候作為肖秦遠房表親的肖隨在北京已經混得不錯,這也是肖母放下心讓兒子去北京闖蕩的重要原因。
  肖秦從小身體單薄,小病小痛是常態,背井離鄉遠遠不是肖母對兒子的期望。四年大學出門在外,肖母擔心了四年,本來是絶不願意肖秦畢業後一路北上的。
  “你是肖秦吧?”耿遠帆抽着煙,朝肖秦淡淡地笑。四年的京城生活讓當年就早熟的男孩愈加穩重卓然。在大學同學的生日聚餐時會遇到當年的高中同學,耿遠帆也是意外的。
  肖秦點頭,自從兩年前把當年的住院費打到耿遠帆的卡上,兩人其實已經沒有什麼聯繫了。
  唐堯不滿地指着耿遠帆:“也不看看是什麼場合,抽菸,整天抽菸。”
  耿遠帆不在意的笑笑,眉眼之間卻再不是當年年上的開朗單純,隱隱露出一股陰鬱之色。
  耿遠帆開始學會抽菸是在大二那年,在風評頗嚴謹的那個學校裡頓時成了一朵奇葩。唐堯只好朝着他嘆氣,耿遠帆經歷的那些事他也並非全然不知,不過一知半解而已。父母婚變家業破裂,一下子爆發的慘烈對於不過二十來歲的少年來說,無異於整個事件的塌陷。
  那之後肖秦就開始跟着耿遠帆去創業了。
  肖隨原本是不同意的,自家表弟什麼能耐,他當然是心裡有數的,因為家庭背景的關係,從小到大都過得頗是辛苦,如今更是不忍心他跟着別人去吃苦。
  奈何肖秦自己堅持。
  這一堅持就堅持了兩年,說起來肖隨也是意外的,這麼兩個剛出大學的愣頭小子,居然還真的憑技術把他們那個軟件公司做出了一點名堂。耿遠帆雖然有魄力有決策力,但在交際上卻是不如肖秦溫和的,肖隨也是很想不到那個從小到大內斂沉悶的小表弟真到了商場上居然能在嘴皮子上遊刃有餘。這兩個人,倒很有一主外一主內的架勢,把一個從幾個畢業生湊起來的除了技術什麼都沒有的臨時小作坊弄得像模像樣的。

  2

  傍晚的時候天邊掛起了一片火燒雲,從工作間的落地窗射進來一層金黃色的光輝,辦公室的眾人各自收拾東西三三兩兩開始撤離。
  肖秦推開耿遠帆辦公室的門,把手中的文件夾擱到他桌上。屋裡的那個人迅速掐滅了手中的煙,辦公室裡濃厚的煙味卻遲遲未能散去,肖秦沒忍住咽喉處升起來的瘙癢,猛烈地咳了起來。
  耿遠帆很快地起身開了窗,一邊推着肖秦往外走:“六點了,先下去吃飯。”
  “我說,”肖秦停下腳步,皺着眉看著耿遠帆搭在自己肩上的右手,“你就不能把那玩意兒戒掉嗎?”
  耿遠帆收回手走在前面。
  “我和你說真的,你現在又很少應酬,把煙戒了吧,這東西對人沒好處的。”肖秦急忙追了幾步趕上。
  耿遠帆開始顧左右而言他。慣用伎倆,偏偏肖秦卻沒轍。
  兩人在公司樓下吃了晚餐,一雙工作狂又回到了辦公室。
  這樣的生活從最艱難的創業初期開始,以至於現在一切進入正軌,習慣卻還沒有改變過來。
  再次從辦公大樓下來的時候已近午夜,耿遠帆開着車,肖秦做副駕駛座上,歪着腦袋眯着眼。
  路上的車輛已經寥寥無幾,耿遠帆瞥了一眼身邊的人:“你不用每次都陪我到那麼晚。”
  “我懶得自己開車。”肖秦扶着額頭,依然沒睜眼,“再說了,不同甘共苦我怎麼好意思和你拿一樣份額的分紅。”
  這也是慣用伎倆,耿遠帆同樣沒轍。
  到肖秦家樓下的時候,耿遠帆停了車。
  “要不今天就睡我家吧。”肖秦坐著沒動,從這裡到耿遠帆家裡,還需要開半個小時。
  肖秦家裡的生活用品,幾乎都是雙份的,可見耿遠帆來蹭床的概率多麼大。兩人洗漱過後就各自鑽了被窩,肖秦的客房幾乎是耿遠帆的臥室。
  不過今天似乎有點不同,因為耿遠帆鑽進了肖秦的房間。
  “喂,你鑽我被子幹嘛?”肖秦朦朧欲睡間被突然而至的體溫驚到,猛地從床上蹦起來。
  “反應真大,”耿遠帆不在意地躺好,“又不是沒同床過。”
  同床自然是有過的,以前艱難的時候,兩個人蹭一套出租房,為了省暖氣省空調,擠一個床是常有的事。
  肖秦坐著不說話,黑暗中單薄的脊背挺得筆直,許久才放鬆下來,謹慎地問:“你怎麼有床不睡,卻來和我擠?”
  耿遠帆側向肖秦那邊:“最近好久沒來了,你客房那床被子都有味了。”
  肖秦這麼一想,就想起來上會耿遠帆住過之後自己就沒想起來要把床鋪曬一曬收拾好,真是自作孽。於是也不再掙扎,小心翼翼地在自己這一邊躺下,然後柔軟的被窩因為人體的重量而坍陷,不似當年的硬板床,愣是把兩個人要團到一起去。
  耿遠帆很是不介意地觸着肖秦後背的肌膚,雖然隔着彼此的睡衣,卻是讓肖秦非常不安穩。耿遠帆就躺在自己身後,他的呼吸就噴灑在自己的後頸,肖秦不自在地往外面挪。卻被耿遠帆一把抱住:“你想摔下去麼?”
  靜謐的空氣中,肖秦心虛地覺得自己的呼吸聲都濃重了起來。耿遠帆的手臂搭在他的肚子上,肖秦縮了縮腿,試圖把身體的躁動平復下來。
  耿遠帆兀自睡得香甜,肖秦卻幾乎一晚沒睡。
  餐桌上,耿遠帆神清氣爽,肖秦昏昏欲睡。
  “小秦,”耿遠帆咬着早餐,似乎想起來什麼,“今天下午我會晚點去公司。中午就不一起吃了。”
  肖秦點點頭,隨意地問:“有事?”
  耿遠帆略有點懊惱地抓抓頭髮:“還不是那個王主任,自從上次回學校搞了一次講座,老太太就整天想著把她侄女介紹給我認識。我就去吃頓飯,不會耽誤太久的。”
  肖秦怔了一下,然後慢騰騰地把被豆漿熏了一層白霧的眼鏡摘下來,慢慢地折好,放在餐桌的邊角。
  肖秦有些遲鈍地接口:“這算……相親?”
  耿遠帆似乎沒察覺到肖秦的異常:“反正就當多認識個朋友吧,老太太說她侄女也是從商的,似乎還是個女強人。”
  肖秦沉默着收拾完餐具:“差不多了,去上班吧。”
  這天下班的時候肖秦意外地走得早,耿遠帆意外地看著他:“怎麼,好意思不和我同甘共苦了?”
  肖秦想起兩個小時前眼前這個人剛告訴過自己,說中午的那個相親對象長相談吐能力都還不錯,頓時苦澀不堪:“我也該去找找我的私生活啊,你也是,都交女朋友了,別整天和工作狂似的。”
  耿遠帆嗤他:“別說的好像你就不是工作狂一樣。”
  肖秦苦笑,他確實不是,至少不是主動把生活的全部都變成工作,他不過是……心甘情願地陪他工作狂而已。
  肖秦要去私生活,耿遠帆自然是不會攔他,只交代了要注意身體,別太晚歸。
  肖秦最後瞥了一眼耿遠帆毫不留戀的神態,失落的苦澀頓時滿滿噹噹。
  這天晚上其實肖秦哪都沒去,只不過早早回了家而已。一個謹慎規矩多年的人即使想要放縱,也不免會有無處可去無法可循的迷茫。何況肖秦只是想逃避,並不是想墮落。
  那之後耿遠帆鬱悶地發現肖秦似乎在躲着自己了,就算肖秦真的神速地交了女友,也沒必要把自己這個兄弟就這麼恩盡義絶地不管不顧了吧?等到耿遠帆容忍的耐心差不多耗盡的時候,他接到了肖秦的電話。醉醺醺的,又彷彿帶著恐懼和不安的情趣地肖秦。
  耿遠帆到達肖秦口中描述的那個酒吧時不過二十分鐘之後,卻把他震撼得有點神思不主。
  接吻中的同性,讓人頭昏目眩的燈光,吵鬧的背景音樂。肖秦就縮在吧檯的角落裡,身邊還繞着一個蒼蠅似的男人。那男人正在把手摸到肖秦腰上去。
  耿遠帆頓時憤怒起來,三兩步走到肖秦身邊,把肖秦從那個騷擾男的手掌下拉了出來。
  肖秦睜着渾濁的一雙眼,在看到耿遠帆出現的剎那閃過了幾絲安心,然後就倚到耿遠帆身上去了。耿遠帆非常合作地攬住他。
  騷擾男摸摸鼻子走開了:“原來是有伴的,早說嘛。”
  肖秦酒量本來是不錯的,但不知道這晚怎麼回事,兩杯酒一下肚就覺得昏沉眩暈起來。肖秦這是第一次去那種酒吧,是為了排遣壓抑去的,可不是真的為了紙醉金迷。身體上的難受頓時讓混沌中的腦袋生出了一絲警覺,第一反應就是本能地把耿遠帆給喊了過來。
  耿遠帆給他擦過臉,看他還沒有完全清醒,也只好按捺過火氣等他醒酒再說。
  肖秦軟軟地陷在被窩裡,摘了眼鏡的面孔看上去有些脆弱,抿住的唇有些難受的痕跡。看著確實挺……漂亮的,難怪有男人要吃他豆腐,耿遠帆嘆了口氣,心裡又是疑惑又是煩悶,肖秦怎麼會去那種地方?
  肖秦睡到半夜裡醒過來,耿遠帆就睡在他身邊,肖秦緊緊地盯着身旁的人,卻沒有叫醒他的勇氣。如果不是神志不清,他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讓耿遠帆到那種地方去接自己回來的。
  辛辛苦苦瞞了那麼久,如今卻什麼都暴露了,不知道耿遠帆是什麼反應,會避之不及嗎?看著身邊的人,肖秦長長地舒了口氣,看來是不會到對自己敬而遠之的程度了。
  可是,如果他知道自己對他的那些心思呢?
  肖秦閉上眼,不敢再想下去了。從學業到事業,自己都走得艱辛而跌宕,而在感情上,卻彷彿剛產生就已經是死刑。

  3

  鬧了這麼一出,肖秦想再隱瞞自己的性向顯然是不可能了,耿遠帆倒沒有因此疏遠他,卻開始以一種關照弱勢群體的憐憫以及誠惶誠恐的小心翼翼安慰他。
  “我不會出去亂來的,放心。”肖秦頭疼地強調,推開了一堆耿遠帆下載來的什麼艾滋傳播,同行亂交之類的文章,心中五味雜陳。他該感謝這個人如此關心他嗎?
  耿遠帆點點頭,覺得關心肖秦是一件任重道遠的事情。
  要說心裡沒有一點介意,那絶對是不可能的,但要讓他因此對小秦有什麼看法,那也太強他所難了。兩人同甘共苦地從什麼都沒有走到現在這個地步,肖秦不僅是他的合作夥伴,也是他最好的朋友,是互舔傷口互相鼓勵相濡以沫的戰友。
  肖秦煩亂地摸出耿遠帆口袋裏的煙,看了看牌子,然後點上了咬在嘴上,卻把自己嗆得咳嗽連連。
  “你又不會抽。”耿遠帆把煙拿下來掐滅,最近因為常找肖秦,自己的煙癮都好像有點淡忘。
  兩人算是默默達成了某種協議,生活和工作都依然如此,如果拋開肖秦的失落和耿遠帆刻意的小心翼翼。
  直到耿遠帆把那個和肖秦一起從酒店房間出來的男人揍了一頓。
  肖秦陰鬱地抓着耿遠帆的胳膊:“你幹什麼?”
  “該我問你幹了什麼吧?”耿遠帆的聲音卻比肖秦拉得高得多。
  無故挨了一頓揍的男人很是莫名其妙,奈何打不過耿遠帆,最後只能憤憤地在嘴上抗議。
  肖秦已經氣得說不出話來,耿遠帆卻冷笑着對那個陌生男人警告:“沒確定你能好好對他之前,誰準你占他便宜了?”
  肖秦愕然,原來耿遠帆誤會了。原來自己在他心中就是這麼沒節操的人麼?肖秦好聲對那個男人道歉了半天,終於把對方給哄了下來,回頭睬都不睬耿遠帆,直接交了出租回家。
  耿遠帆氣喘吁吁擠上了車,司機看到兩位乘客臉色不對,一聲不響飛速地把人送到了目的地。
  耿遠帆跟着肖秦進了家門,依舊像尾巴似的追問:“小秦你還沒告訴我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這麼生氣幹什麼?”肖秦怪異地看著身後的人。
  “你這麼亂來我能不生氣嗎?”
  “亂來?”肖秦冷哼,“就準你交女朋友,我就不能交男朋友了?”
  “我和宋小如只是還算談得來,不是什麼男女朋友!”耿遠帆也帶了火氣,“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那個男人你認識多久,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能不能對你好,你怎麼就可以……就可以……”
  “耿遠帆,”肖秦很少連名帶姓地叫他,一字一句地說,“你覺得你現在像不像被老婆戴了綠帽子而跳腳的男人?”
  耿遠帆怔住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忙不迭地解釋:“小秦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怕你吃虧……小秦,我沒有干涉你私生活的意思,但是……”
  “你已經在干涉了,”肖秦疲憊地搖搖頭,“那個男人是張總,你不記得了嗎?”
  耿遠帆又一次怔住了,回想了一下,確實覺得男人的臉有幾分面熟:“那也不行,不過談過幾次生意,而且聽說那個人有手腕得很,你跟他……”
  “耿遠帆!”肖秦厲聲打斷他,“我的意思是說,我和他見面只是公事。”
  “公事?”耿遠帆皺眉,“要去酒店房間裡談?”
  “你就這麼不信任我?”肖秦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我和他去酒店只是取點東西。”
  “這樣……”耿遠帆尷尬了,不是把人家冤打了一頓,“對不起小秦,對不起。”
  耿遠帆不斷道歉,肖秦看著那人分分合合的雙唇,從靈魂深處瀰漫上來一陣乏力,永遠這麼解釋,要保持若即若離的距離,不能太近捨不得太遠,要漫長的隱瞞和遮掩,要微笑地看著這個人將和別的誰在一起,以朋友的身份假裝欣慰地看著他成為丈夫和父親,甚至要表現出為他高興的姿態。埋沒的,被委曲求全的,只有自己的感情和心願。
  短暫的親吻在柔軟的白色燈光下瞬間完成,堵住了一個人的自憐和另一個人的道歉。
  肖秦望着呆住的耿遠帆:“在我忘掉你之前,我不會和別人亂來。”
  耿遠帆已經有很久沒這麼震驚過了,唇上的觸感一現即逝,腦海中的慌亂和意外卻經久不息。
  肖秦不是沒有幻想過的,比如表白過後,眼前的這個人會有回應自己的可能。然而現實永遠是殘忍的,肖秦知道,自己怎麼可能有那種不可能的運氣。
  眼前除了耿遠帆的驚詫和不可置信帶來的呆滯之外,什麼都沒有。
  肖秦把耿遠帆從玄關推到門外,然後關上了門。
  許久,門外什麼聲響都沒有,再過了一會兒,樓道里才響起一陣漸遠的腳步聲。有冰涼的液體輕輕地滑過肖秦的臉龐。
  現在輪到耿遠帆躲着肖秦了,雖然耿遠帆表現出的姿態克制而自以為隱蔽。
  他開始會下了班就去酒吧喝酒,會避免和自己坐同一輛車回家,即使要去同一個聚會也會找個藉口故意和錯開自己錯開時間。
  看著肖隨和唐堯,還有李錦康和他身邊冷冰冰坐著的那位,說不羡慕不嫉妒,都是自欺欺人而已。然而別人可以有的福分,自己卻未必也能擁有,肖秦已經認命了,小時候遇到的那個算命先生說自己一輩子憂思福薄的話看來並不全是胡言亂語。
  肖秦生日在初冬,集閒居的包廂裡,肖秦執着地等了五個小時,面對一桌子菜卻饑腸轆轆地回家。耿遠帆卻始終沒到場。
  他說今天要見一下那個什麼集團的什麼董事。
  肖秦卻知道,那個董事今天根本不在北京。
  找藉口也找得這般漏洞百出,卻讓肖秦也看清了,這個人,已經失去了,即使只做朋友,也已經不成了。
  提過一次的散夥事項終於被提上了日程。肖秦的態度很強硬,反而是躲了許久的耿遠帆開始拚命挽留起來。
  “小秦,我們一起創業不容易,你現在要退出不是太可惜了嗎?”
  肖秦看著耿遠帆的眼睛:“不可惜,錢財什麼的我本來就不在意,既然你這邊兒待不下去了,換個地方也不是太難。”
  耿遠帆似是有一肚子話要勸,終究只能埋在辦公椅上抽菸抽個昏天暗地。

  4

  耿遠帆卻是沒料到,肖秦說是要走,竟然不僅僅是離開公司,更是要直接離開北京。肖秦固執起來絶對是可怕的,耿遠帆知道自己沒資格干涉他,卻在內心中有隱隱的卑鄙心思想仗着對方的感情將對方留下來。
  肖秦在他身邊的時候,哪怕兩個人不見面,耿遠帆心裡是安穩的,但是肖秦要是遠走他鄉,不知道還會認識什麼樣的人,不知道那時候是誰離他最近,耿遠帆一想到這個,就覺得喝下肚的酒就都是苦的。偏偏一桌子的人都已經在祝肖秦一路順風了,耿遠帆沒有立場留他,便越發覺得通體難受。
  對小秦是什麼樣的感情,耿遠帆望着那個喝酒喝得滿臉粉紅的人,忽然覺得一切不確定起來。如果只是兄弟,為什麼在要分道揚鑣的這一刻不捨若此?如果沒有非分之想,怎麼會覺得以後在他身邊的人不再是自己是如此難以忍受?如果自己的心思純潔,有如何能覺得這一刻燈光下的肖秦幾乎秀色可餐?
  考慮了兩個多月,邊逃避邊自虐的兩個多月,似乎都被蒙上了魔障,被震驚和不敢置信戕害了的判斷和真心,兜兜轉轉,一直不敢面對,卻在對方放棄的這一刻才猛然察覺,原來自己是不希望被放棄的。
  耿遠帆在醉意中自我檢討,偏偏渾濁的腦袋卻想不出可行的辦法,越是驚慌越是急切,自然會越是衝動。和肖秦在飯店大堂大聲嚷嚷,把人硬帶回家裡,醞釀已久的衝動很容易就變成了侵犯的前奏,在彼此都不甚清醒的情況下,就已經突破了理智的矜持,只剩下了身體的激烈。
  要命的是耿遠帆激情有餘偏偏技巧不足,肖秦被壓在枕頭上,悶悶的喘息中滿是痛楚和苦澀,卻偏偏掙不開身上那個人的蠻力。也許,自己在內心甘之如飴也未必。
  臨走前的狂歡,誰都會喜歡的不是嗎。沒有責任,沒有將來,沒有緊隨而來的尷尬不堪,只有接近絶望的熱烈和放縱,在身體律動的節奏中發洩和忍受。
  耿遠帆在第二日的晨光中驚醒,身邊空空如也,與自己一夜狂亂的人已經不在,只餘下床單上斑駁的血漬還有自己胸前背後的抓痕。
  耿遠帆跳起來,在床前煩躁地來回踱步,昨晚的場景多少還殘留着記憶,自己多麼粗暴肖秦多麼受罪都一一在眼前閃過,床上的血跡就顯得愈發觸目驚心。
  耿遠帆憑自己的關係網努力在北京城的賓館酒店查找着肖秦可能的落腳點,卻還是最終一無所獲。偌大一個城市,要躲一個人,實在太過容易。
  耿遠帆很久之後才想明白,那天早晨肖秦的情況根本不可能是自己走掉的,就是說肖隨或者唐堯應該都是知道他的行蹤的。可惜當時自己已經亂了,被擔心和不安壞了理智,竟是沒有想到這一層。
  從北京追到成都,後來的耿遠帆回想這一段經歷,發現自己一開始完全沒有想到從肖秦離開再到找到肖秦,竟然要耗去這麼多的波折。這一個農曆的新年,耿遠帆流浪在成都的街頭,沒能從肖秦母親那裡拿到肖秦現在的聯繫方式,又怎麼可能僅僅憑着渺茫的希望在街頭偶遇。
  全無頭緒的尋找結束在十來天之後,耿遠帆不得不先回北京,直接跑到肖隨家裡詢問肖秦的下落。
  肖秦離開的這段時間,耿遠帆才真正體會到了原來身邊沒有這個人是真的不行的。會思念,會魂不守舍,會覺得生活不完整。
  想來那時候不能容忍肖秦在外面亂來的可能性,恐怕也是有獨占欲的成分,可惜自己想明白得太晚,非要被放棄一回,才能看清那些原本看不清的東西。
  從肖隨那裡拿到肖秦的號碼頗受了一番冷嘲熱諷,耿遠帆折騰到重慶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清晨,在異地簡易的賓館裡愣是等到了肖秦正常的起床時間,耿遠帆才撥過去了那個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沒有人接,耿遠帆安慰自己肖秦肯定在洗漱沒有聽見,重播了一回之後,卻是直接被掛斷了。
  原來肖秦已經連電話都不想接了。
  這個時候的耿遠帆已經沒有求助對象了,茫茫一個大城市,怎麼找到一個不願意被你找到的人,實在不是一般的有難度。
  耿遠帆想起李錦康給的那些個小說裡未必沒有這種情節,但是人家都是權勢遮天的主人公,一個電話下來就能掌握全市的務工人員名單。最不濟的,也會正好在街頭巷尾遇到一個搶劫什麼的進了醫院,然後醫院就會通知自家的那個離家出走的男人,然後就是he。自己呢?自己有什麼辦法?
  神思游離的耿遠帆沒料到上天就是這麼關照他,他剛轉過一個路口就被一個帶小孩的騎車男子掛到了手臂,鐵皮刮在手臂上,不僅刺透了厚厚的羽絨服,直接在手臂的皮膚上留下了一條長長的劃痕。
  從醫院清洗完包紮好,耿遠帆就那麼靈機一動,辦法有了。
  拜託一個小護士打了一個電話不是太難的事,小護士被耿遠帆一頓忽悠倒也真幫他打了電話,還刻意瞞了傷勢,只說肖先生您好,您的朋友耿遠帆先生剛剛被車撞了,正在我們醫院接受治療,您方便過來一趟嗎?
  肖秦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談生意,聽完立刻臉色慘白,一邊同事擔心地看著他,肖隨手有點顫地把文件遞給同事:“小宋,我有點事。”
  說完也不管那邊談着的雙方,飛速地下了樓打車。
  耿遠帆怎麼會也跑到重慶來他是一點也不知道,前幾天掐了幾個電話之後他以為這事就這麼完了,沒想到他竟然就在這座城市,居然還搞得進醫院。
  計程車到達醫院門口,肖秦顧不得找零,才奔進醫院大廳就被人一把從背後抱住了。
  耿遠帆已經等了挺久,雖然篤定肖秦不可能棄“受傷”的自己不顧,卻免不得擔心。將近一個月沒見的人,想到又有點激動,就在他忐忑的當口,肖秦就這樣衝了進來,耿遠帆費了好大的勁才把人圈在自己懷裡。
  肖秦見了耿遠帆的面就略略放心了,眼前這個雖然手臂上包着,但顯然不嚴重,詢問傷勢的信息一交流,立刻就有了自己是被騙來的知覺。不過對比眼前這人的安全,一切都顯得無關緊要了。
  好不容易見了面,耿遠帆自然沒有再讓肖秦跑掉,軟磨硬泡跟着肖秦回了現在的臨時住房。
  肖秦本來還覺得很尷尬,畢竟當時是在那樣的情況下分開的,可是現在,面前的這個人卻表現得如此坦然,就好像他們只是鬧了一場彆扭又重歸於好的戀人。竟是讓肖秦覺得有點不知所措了。當初是覺得求之難得才離開,可是耿遠帆呢,又是為了什麼不遠千里地找來?
  耿遠帆坐在狹小的客廳裡,環視了一下簡陋的傢俱,肖秦的生活品質顯然不如以前。
  “肖秦,為什麼要躲我?”
  肖秦端着茶水的手抖了一下,覺得耿遠帆問這種問題真是太過殘忍。“那樣怎麼樣?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你為什麼要來找我?”
  肖秦在沙發的另一端遠遠地坐著,一點也沒有坐近一點方便交談的意思。
  耿遠帆湊到肖秦那一邊,才伸出手就發覺肖秦繃緊了身體。耿遠帆只好無奈地收回手:“小秦,為什麼要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那件事情……明明已經發生了不是嗎。我怎麼能不找你,放著一個喜歡我我也喜歡的人在千里之外,我不是太傻了嗎?”
  肖秦像是一下子沒明白耿遠帆說了什麼,防備地所在沙發的角落裡。
  “小秦,”耿遠帆湊過去,把手輕輕地搭在肖秦的腰上,“對不起,我那天弄傷你了。”
  肖秦別開臉:“你不用在意這件事,更不用因為這個來哄我。耿遠帆,你像施捨者一樣對我,讓我覺得……很難堪。”
  “不是哄你,”耿遠帆把人往懷裡帶,肖秦先時還有股抗拒,後來卻似乎認命了,軟趴趴地伏在耿遠帆胸前,似傷感又似絶望。
  耿遠帆滿意地舒了口氣:“小秦,我會對你做那種事,自然是心裡有你。我後悔的是那天不夠溫柔,我承認,其實是因為聽到你要走,我卻無計可施,所以潛意思裡才會想留你。”
  “不是騙我?”肖秦的聲音低低啞啞的,有點不可置信的意味,耿遠帆卻分明在肩部感受到了一股濕意。
  “當然不是,”耿遠帆收緊了擱在肖秦腰上的手,“我很後悔沒有早點想明白,讓你忍受那些……都不是我的本意。我只是太過意外,一直以為是把你當兄弟的,可是想到你可能和別人這樣那樣,我卻無法忍受。聽說你要離開北京的時候,我就知道我對你不是沒心思的,只是我明白得有點晚。”
  肖秦的腦袋輕輕地在耿遠帆的肩膀那裡搖了搖。
  “小秦,你還肯和我在一起嗎?”耿遠帆如誘哄一般在肖秦的耳邊低喃,原來所謂溫柔,並不是天賦,只要有想溫柔對待的人,總是能做到那份柔軟和維護。
  肖秦的腦袋又輕輕地點了點。
  耿遠帆長出了口氣,似乎最濃烈的心願已經被成全。
  雖然是肖秦先暗戀了人家那麼久,但是實際上兩人真正改變關係之後適應得比較好的反而是耿遠帆。成了戀人關係之後,耿遠帆似乎對時不時招惹肖秦非常地有熱情,不管是言辭上還是身體上。
  熬着湯的肖秦被身後環上來的手臂嚇了一跳:“一邊去,小心被燙到。”
  “小秦你在煮什麼,好香。”邊說還邊在肖秦頸邊嗅,一副意有所指的樣子。
  肖秦耳根都紅了。
  夜晚兩人擠在肖秦的單人床上,擠得慌不說,耿遠帆的手就一直大咧咧地擱在肖秦腰上,有時候摸得興起就乾脆把手伸進睡衣裡面。肖秦下意識地躲,怎麼也想不通原本很是嚴肅正經的人怎麼就忽然性情大變了。
  耿遠帆控住肖秦的身體:“小秦。”
  “幹嘛?”
  “我找了你快一個月了,從你離開的那天早上開始。”
  肖秦沉默了,所以這個人忽然這麼黏糊是因為失而復得嗎?“公司呢,你一個月不管事?”
  “遠程管着,不過也有力不從心的時候,不管怎麼樣,找到你比較重要。”耿遠帆停頓了一下,“所以,你把這邊的事情辭了吧,咱們最好儘快回北京。”
  “你怎麼知道我就會跟你回去?”
  耿遠帆被問住了,許久才認命地說:“那我把北京那邊的業務慢慢挪過來?”
  “給我一週時間吧。”肖秦也不過故意任性了一下,兩人好不容易在北京站穩了腳跟,怎麼可能說放棄就放棄。
  再次回到北京的確就在一週之後,肖秦理所當然地回答了原先兩人的公司,交際這一塊,的確不是耿遠帆的強項。
  肖秦把辦公室的窗戶全部打開,然後走到耿遠帆的外套旁邊,仔細檢查了一遍外套口袋,結果一無所獲,一直翻到耿遠帆辦工桌左側的第二個抽屜最深處,才發現了被藏好的煙。
  耿遠帆撓撓頭:“這不是下午有點困,提提神麼。”
  “困你不會休息一下?”肖秦很不滿,耿遠帆什麼都好說,就是戒煙這一條實在是不老實得很。
  收拾好桌上的文件資料,兩人一起下樓,肖秦按下電梯的底層:“你最近都不加班。”
  耿遠帆等到電梯門打開,才把肖秦趕在地下停車場的角落裡,輕輕地吻着他嘴角:“比起加班,現在有更重要的事了。”
  肖秦氣喘吁吁從他的雙臂中鑽出:“好像你以前工作狂是假冒的一樣。”
  “走吧。”耿遠帆微笑着把肖秦拉向車座,“今天想吃海鮮了,去四環那邊吧。”
  “你都成吃貨了。”肖秦扣好襯衫領口的鈕子,矮下身坐進去。
  耿遠帆從駕駛座上彎過腰來幫肖秦扣安全帶:“我有時候想想,覺得挺吃虧的。你說我們大學四年以及大學畢業那會兒,二十來歲的時光,什麼戀愛的樂趣都沒享受到,卻都浪費在了學業和創業上。”
  肖秦敲敲他的肩膀:“沒能提前多談幾場戀愛你很不滿?”
  耿遠帆搖頭:“我是覺得,既然沒享受過,就應該充分地補償回來,比如約個會吃個飯看個電影什麼的。”
  耿遠帆說完,露出一口白牙:“而這個能幫我補回這些遺憾的人是你,我很高興。”
  終於那些成雙成對的幸福,不用僅僅是去羡慕。
  ending


〖9〗 兩隻小獸
唔,請忽略各種生物知識和技術知識,純粹因為萌毛茸茸小動物萌瘋了的抽風之作

  夜幕降臨的時候,小老虎鑽到偏僻的角落裡。果然看見小狗軟綿綿地趴在黑暗中,懨懨的耷拉著毛茸茸的腦袋,伏在曲起的兩隻前肢上,一雙烏亮的眼睛在夜色中透着一點點燈火的反光,卻不像平時的亮晶晶。。
  小老虎矮下身去,把嘴裡叼着的一小塊熟肉輕輕地放下,又用前爪把肉塊小心地推到小狗的眼皮下面。小狗懶懶地伸長腦袋,用圓乎乎的鼻子嗅了一下小老虎給他帶來的禮物,食物的香氣刺激了已經整整兩天沒有進食的腸胃,小狗掙扎着站起來,低下嘴去啃食物。
  小老虎看到小狗開始生機勃勃地吃東西終於在一邊鬆了口氣,撒歡地繞着小狗發顛。小狗吃乾淨質量有限的食物,朝還在撒野的小老虎輕輕地吠了兩聲。小老虎停下來,用前爪的肉墊輕輕地拍在小狗毛茸茸的腦袋上,終於明白了小狗的意思,停止了愚蠢的繞圈行為,蹲在小狗的身邊。小狗伸出舌頭舔乾淨鼻子上沾的肉末,然後倚在小老虎溫熱的肚子上
  小老虎是一隻漂亮神氣的小老虎,這不是自誇,和他同期生的其他小老虎相比,小老虎確實特別機靈有神,也特別聰明敏捷。現在小狗住在他的肚皮上,小老虎就調整好呼吸,讓小狗能躺得舒適一點,在他隨着呼吸一起一伏的肚皮上漸漸放鬆下來
  小狗身上的毛偏灰色,在背上和頸上卻有幾道褐色的污漬,體罰和饑餓是馬戲團的馴獸員對付小獸的常用方法,特別是狗這種不夠珍貴不夠特別的物種。小狗兩天前的訓練時沒能完成馴獸員要求的算術,被賞了幾鞭子之後就一直沒被允許進食
  小老虎曲起前半身,伸出寬大的舌頭舔着小狗背上的毛髮和毛髮下的血痕,幸好這天是沒有表演節目要安排的節日,管理員們都出去玩耍了,小老虎才能在並不嚴苛的巡視下溜到機會來看小狗。看來人類的節日偶爾也是有好處的,雖然大多數的節日意味着比平日苛重的表演任務。
  小狗享受着小老虎慇勤而又細緻的舔洗,委屈地砸吧嘴,熟肉很好吃,可是太少了,肚子還在咕咕叫,不過總算填了一下肚子,不至於餓的睡不着。“小虎,你說為什麼3+8叫十次就不對呢?”小狗淚汪汪地,顯然是想起了那天做題沒做對的時候所受到的待遇。
  小老虎停下來嘴上的勞動,認真地思考了一下:“應該要叫九次吧?”幸好老虎的表演項目都是馴獸員類似冒險類的節目,比如把手臂擱進虎口啊,讓老虎跳躍啊之類的,不需要腦力勞動。
  小狗委屈地嗚嗚了兩聲:“小黃和小白都從來不會算錯的……”可憐的口氣裡居然也有點自卑的意思。為什麼同一個娘一窩生的,智商差別就那麼大呢?自己兩個大哥在表演和訓練中就沒出過差錯,每次在歡呼的小朋友面前都是神氣活現的,連馴獸員們給的臉色也溫柔很多。
  小虎用肉呼呼的前爪再次輕輕地拍打小狗的腦袋,小狗的腦袋順勢就一點一點的。“早點睡吧,睡着了就不餓了,也不痛了。”。
  小狗乖乖地蜷縮起四肢,把幾乎整個身體攏在小虎腹部柔軟的皮毛上。秋季的氣溫還並不寒冷,入夜之後吹起的微風卻夾帶著涼絲絲的不適,幸好小虎的身上永遠是熱乎乎地。擠在一起取暖的兩隻小獸挨得更近一點,溫暖又被保留得更多了一點
  小狗從溫暖中緩緩醒來的時候還是明月(溟月)當空,居然不小心就夢到了一年前還在馬戲團的日子。小狗伸出軟軟的舌頭舔了一下鼻翼,肚子裡明顯還有飽餐之後的滿足,連口腔裡都還停留着一股食物的清香。
  小狗明白了,自己這一覺睡得很短。大概是剛剛睡下,就在短暫的睡眠中享受了一個漫長的夢境。
  山洞阻擋了冷風和沙塵的侵襲,留了一方靜謐和溫馨,在小狗躺着的位置瞧出去,就正好可以從洞口看見金黃色的月亮。如果用人類陰晴圓缺的概念去衡量,這就是一個月圓之夜,也是那個家人要團圓的日子。
  團圓哦?小狗迷茫了一下,離開馬戲團之後,也就同時離開了幼年的夥伴們,還有那些稱不上是善良還是邪惡的管理員們。不過小狗卻深切地知道,此刻他的世界是圓滿的。沒有表演出錯的懲罰,沒有面對危險地生離死別,沒有找不到食物的絶望。清涼的月光下,果然在小狗的身下就是溫暖的體溫。
  沒錯,在小狗有一次差點因為懲罰加之隨後而來的病痛而送命之後,兩隻小獸離家出走了。或者說,小虎帶著他的夥伴從動物園出逃了。逃開了拘謹卻安定的生活,離開了熟悉的生活方式。
  小虎還在微微打着呼,兩隻前爪扣在鋪了落葉的地面上,在腹部那裡正好斜斜地豎起了了一大片的平坦,溫熱而柔軟,那就是小狗每晚入睡的地方。將近一年的野外生活讓小虎的身軀變得堅毅而強壯,渾身有一種充滿張力的勁瘦,也顯得有點邋遢,比如眉宇那裡的毛髮粘着少許食物的血跡。
  小狗站起身來甩了甩尾巴,然後走到小虎前面,溫熱的舌頭輕輕舔過小虎的面龐,直到那絲血跡消失不見,只在小虎那片皮毛上留下濕噠噠的痕跡。小狗似是滿意了,就要準備慢慢挪回去睡覺。飽食帶來的昏昏欲睡感尚未被短暫的睡眠消去。
  恰在這時,一條熱乎乎地大舌頭朝小狗滿頭滿臉地捲過來,一直把小狗整個腦袋都愛撫了一遍才意猶未盡地縮回了主人的口腔。小狗有點癢,從臉上到身上,麻麻的癢。老虎帶著笑意的眼神調皮地在小狗周身打轉,分明是清醒的神色,可見有裝睡的嫌疑。
  小狗賭氣般轉過身,微微離開老虎的身邊,拿個肉乎乎的屁股衝著老虎趴着。老虎支起四肢站起身來,慢慢地挪到小狗身側,和他一起望着洞外的月亮。
  “餓了嗎?”這是老虎嘴常用的問候以及關心語句。小狗腦袋趴在自己的前肢上,聞言只是稍微動了動前肢彎曲的弧度,好讓腦袋擱得更舒服一些。今天的晚餐吃了那麼多,怎麼可能還會餓:“又不是吃貨。”這個傢伙可不可以不要總以老虎的食量來衡量一隻狗啊,很笨好不好。不過……“那裡有點餓。”。
  老虎呆呆地思考了一下,就像當年幫小狗思索那個3+8的算術題一樣,認真而虔誠。兩分鐘後,老虎轉過腦袋來,歪着熱燙的視線用黑亮亮的眼珠凝視着懶洋洋的小狗,小狗從紋絲不動處之泰然,到慢慢縮一縮前肢,再到把腦袋往自己前肢中間蹭,終於決然地打了個滾,朝天躺在了地上。
  老虎望着那片白乎乎的肚皮和肚皮下面的東西,眯了眯帶上笑意和期待的眼,然後熱情地伸出了舌頭。
  這小一年裡他們過得辛苦而滿足,就像每一頓勞動所得的大餐,每一次熱烈的嬉鬧追逐,和寸步不離的互相陪伴。老虎舔得很歡,因為知道接下去該享受得就是自個兒了,頓時又賣力了一些。
  月亮很圓很亮,健忘的容易發呆的老虎又忘記了要告訴他家的小狗,他努力思索了很久,最後還是覺得那回小狗叫十次應該是沒錯的。。


〖10〗 靠,是活的!
關於小喵和小熊神馬的

  小喵的生活很規律,水足飯飽就趴在沙發後面舔爪子,舔完爪子舔小臉,舔完小臉舔小肚子。
  小喵挺起四肢,抖了一下周身的毛髮,剛剛經歷過梳理和洗滌的毛毛頓時蓬蓬地炸了開來。小喵很滿意。
  滿意的小喵踱著所謂的貓步,慢悠悠地晃到了沙發跟前,piu地一聲跳上了沙發,生活規律的小喵即將進行第二項飯後活動。
  小喵一直是一隻注意身材的喵,所以小喵在沙發上的軟墊上蹲了下來,然後,開始,打小熊。
  小熊是小喵主人家的一隻毛絨玩具,和現在的小喵身形相當。當然小喵剛來主人家的時候,小熊還不在,那時候小喵還很寂寞。
  等到小喵覺得喵生【參考人生】寂寞如血的時候,小熊如天使一般地出現了。現在的小喵還依稀記得,那是一個晴朗的午後,那天主人心情很好,因為心情很好的主人會吹著口哨。於是那時年輕的小喵就眼睜睜地看著小熊被吹著口哨的主人抱進了臥室。
  那時候的小喵還是很年輕的小喵,尚不懂的有些東西不能咬,有些東西不能舔的道理。當小喵陪睡兩晚而主人的兩本高嘩嘰——讀物喪生喵口之後,小喵被主人趕出了臥室,從此失去了侍寢的資格。
  所以小熊來的時候,小喵只能望著關起來的臥室門而哀哀地感歎:兄弟,那曾經是哥們的地盤啊。
  小熊長得圓滾滾的,是很可愛的,烏亮的眼珠炯炯有神,手臂也是圓滾滾的,小熊的四肢有一種張揚的角度,能夠自如地穩穩坐在主人的床上。
  這些關於小熊的信息歸納是小喵在無數個主人開門關門的縫隙之間整合得到的。
  那時候的小熊,尚是小喵遙不可及的貴客。
  直到主人開始帶著一個帥哥哥回家,終於小熊不在專美臥室,等到帥哥哥長居主人臥室,小熊就長居客廳沙發了。
  那時候開始,小喵才真正的,能夠靠近小熊。能夠觸摸小熊之後,小喵歪著腦袋面對面地凝視了小熊很久,幸好小熊不動怒也不會發脾氣,安安靜靜地,任憑小喵打量。小喵觀察許久,驗證了很久之前得到的種種信息,在自滿了一番自己的觀察力敏銳之後,小喵顫巍巍伸出了罪惡的前爪,戳中了小熊的胸膛。
  軟綿綿的。
  暖呼呼的。
  毛茸茸的。
  好舒服啊!小喵陶醉於小熊胸膛的觸感,前爪戳了一把不過癮,繼續換了一隻前爪戳了一把。還是軟綿綿暖呼呼毛茸茸的!
  小喵興奮了,輕薄的前爪探向了小熊的肚子,軟綿綿的肚子!再探向小熊的胳膊,軟乎乎的胳膊!再是小熊的臉,肉呼呼的臉!
  小喵繼續興奮不已,這天一直繞著小熊打轉。
  當小喵調戲小熊調戲得發困的時候,小喵腦袋一歪,就想趴在沙發的軟墊上睡覺了,然而軟墊因為小喵下沉的身體而變形的時候,小熊端坐的姿勢受到了干擾,嘩地倒了下來。小喵嚇了一跳,以為這個一整天不理自己的壞蛋終於憋不住了。然後小熊只是撲在沙發上,仍舊一動不動。
  小喵靈機一動,前爪一伸,身子一伏,ok,讓你裝屍體,哥們讓你當靠枕!
  從此小熊成了小喵的睡袋和枕頭。等到小喵再大一些,長大得和小熊差不多大的時候,小喵開發了小熊的新功能:無痛練拳沙包。
  每天吃飯睡覺打小熊,是小喵生活的全部內容。
  這樣的生活,小喵覺得很規律,很健康,很滋潤,也很……低碳。
  直到有一天,小喵很傷心,住在主人家樓上的那只喵不見了,據主人和主人的帥哥哥同居男友說:那貓長得那麼富態滋潤,又是名貴品種,八成是被貓販子逮走了。
  小喵難過地趴在它的小熊靠墊上。樓上的那只喵有一個裝b的名字叫北鼻,雖然小喵一直鄙視北鼻的名字,但是對於北鼻不見了這件事小喵還是很難過的。雖然北鼻搶過小喵的黃金小魚,還把咬碎主人的沙發墊這種事誣陷給自己。
  小喵覺得,北鼻雖然不是一只好喵,但還沒有壞到應該消失的地步。尤其是北鼻的主人失神地坐在主人家的沙發上,喃喃地說:北鼻你去哪裡了……
  那晚上主人破天荒地允許了小喵進臥室,小喵原本的理解是這樣的:帥哥哥同居男友>小熊>小喵。所以自從有了帥哥哥同居男友之後,小喵從來不對自己越級進入主人臥室還抱有希望。
  趴在主人和主人的男人床頭睡了過去的小喵還是有點難過,難過到醒來的時候窗戶照射進來的還是月光而非晨光。
  小喵從主人的床上跳下來,跑到自己的「床鋪」上,哦,那就是小熊的肚子。小喵舔了一把小熊的鼻子,哼哼了一聲。哥們,你怎麼就不會說話呢?
  北鼻事件已經過去了,帶給小喵的負面情緒也終於慢慢地淡了下去,小喵又開始活蹦亂跳了。當上一場冬雪慢慢在陽光下融化,涼涼的春風就吹醒了春光。
  小喵用肚子蹭了蹭小熊的肚子,覺得自個兒難受得緊。想叫,想連夜連夜地叫,卻偏偏不捨得打擾主人的安眠。
  焦躁的小喵開始在小熊肚子上打轉,小熊雖然失寵於侍寢,但仍舊見容於客廳,主人仍然會不時地給小熊清洗,偶爾會噴灑淡淡的香水。小喵嗅嗅小熊身上的味道,終於慢慢進入了夢鄉。
  春天的夜晚不止一個,能夠安睡的卻很少。這晚的小喵忍著喉嚨口想要嘶叫的衝動,抵在小熊肚臍那裡發出嗚嗚的聲音。
  忽然軟乎乎的東西主動碰上了小喵。小喵猛地一抬頭,就看見小熊的上肢以一種它沒有見識過的弧度彎曲,一直繞到小喵的屁股上。
  喵~小喵疑惑又恍惚。
  小熊圓乎乎的手掌動作分明地戳了戳小喵的後腿以下。
  靠,是活的!!!小喵猛地弓起了身體,朝裝屍體裝了半年有餘的小熊咆哮。
  小熊眼睛亮晶晶,繼續戳了戳小喵的肚子,小喵盯著小熊看了半天,終於放鬆了身體。哥們,這就不厚道了吧,你說你是活的,你怎麼就一直不表現出來呢。
  小熊用上肢扒住小喵的身體。因為我在等。
  等什麼?小喵瞪起了圓乎乎的眼睛。
  等你和我一樣大。小熊咧開嘴,往常呆呆的眼神流露出光彩,一邊用上肢戳著小喵的下身。哥們,春天還很長。


〖11〗 有一個頗2的攻
幫我鑒定鑒定攻2不2吧。。。。

  宋賢坐在最靠牆角那裡,被其他五人看好戲的火辣目光關注得有些窘然。

  老四挑了挑濃厚的眉:“怎麼,老六,不肯交代啊。”

  老五幫腔:“言而無信,願賭不服輸之類的……”

  宋賢望着桌面上的雙六的骰子苦笑,能逃得掉嗎?擺明了是逼供來着,這回不落馬也總有落馬的 時候,不過初一十五的事情:“我敢不交代嗎?”。

  “聽說……是隔壁班的那個廖塵是吧?”老大皺着眉,“老六你怎麼和他認識的?咱們兩班雖然 是隔壁,互動一直不算多吧。”

  “其實……”宋賢抿了抿嘴,“我們是同一個高中的。”

  “靠老六,你深藏不露啊,廖塵不是傳說中那個上課永遠做第一排,目光永遠追隨講師,課餘時 間永遠奔忙實驗室的骨灰級大牛嗎?”老二驚叫,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你要早和他勾搭上,我們 宿舍的期末考試還怕啥啊!!”。

  老三敲了敲桌面,頓時老二就安靜了。老三一向溫和的聲線此刻也仍舊透露着遠遠脫離眾人的沉 着:“時間。地點。事件。”

  宋賢喝了口水:“時間……高二吧,我們是同桌。地點,高中和大學?事件……咳咳,就是我們 好上了。”

  “高高高高二!!”老二驚叫依然,“你不僅同性戀你還早戀啊!”

  “高二不算早戀,”老大扶着老二的肩膀坐下來,“不要大驚小怪。”

  宋賢擦擦汗水。

  老四繼續挑眉:“這麼說來,jq產生已久,卻一直沒有上報?老六你行啊!”

  “不是不是,”宋賢繼續擦汗,“大四……大四才成的。”

  “不簡單啊,你小子暗戀了五六年?!”老二繼續驚叫。。

  “老二你吵死了,老三快收了他。”老五嫌棄地揮手。

  “我記得……老六你開學的時候總是上躥下跳地忙活換宿舍吧?雖然後來沒成。”老大掐着鼻子 ,做出沉思狀,“大二還在身體不好的情況下莫名其妙報了一個校園辯論大賽,我們幾個怎麼勸都沒 勸住。”

  宋賢討好地笑:“那個……不是想和老鄉住一屋嘛。後來辯論賽……是他邀請我的。”

  “原來早已暗度陳倉!”老二怪叫,“還說大四才成的,騙誰呢你。”

  “沒騙人啊,”宋賢無辜,“的確是大四啊,”宋賢的聲音有點低落下來,“其實那之前,他幾乎不太知道我這麼個人存在也說不定……”
  老三不客氣地承認:“你的確挺沒存在感的。”

  “所以等到畢業之前知道你性向,我們統一有一種鬆了一口氣的感覺,”老大代表性發言,“我們一致覺得把你嫁出去要比替你娶一個回來難度小多了。”。

  宋賢黑線。

  2010-11-15 14:11 回覆
  三葉蟲
  事件X寒武
  13位粉絲
  3樓

  “哎,說說你們怎麼成的?老六你都怎麼追的人?”老二興趣來了,“我只知道追女孩子要送情書送鮮花巧克力,要約會聚餐加免費勞力,你這追男人是怎麼個幹活?”

  “就是……”宋賢低了腦袋,“蹭一個桌子吃飯啊……蹭同一個時間段去水房洗漱……上課的時候坐得近一點之類……”。

  “我靠,這樣也能追到人?”老四表示不可置信。這哪裡是主動追人呦,明明只是在對方身邊毫無存在感地徒勞繞圈圈吧。

  宋賢沮喪:“不能……”

  “後來不是成了嗎?你又做了什麼?”

  “我!我沒做什麼啊……”宋賢已經表達無能了。

  老三又扶了扶鼻梁:“潛移默化水到渠成了?”

  宋賢臉紅:“不是。”

  “哎呀不要婆婆媽媽,迅速的,我們要真相!”老二忍不住咆哮。

  “那個,就是有個喜歡他的女生在大四剛開學的那會兒和他表白了,他就當面好不婉轉地給拒了。”宋賢臉更紅,“那個女生回去就哭了,搞得那會兒他們班男女生都特不待見他,然後那個女生有天在路上遇到我了,上來就幽怨地說——”

  “你是廖塵的那個老鄉吧?廖塵那傢伙……”女孩子紅了眼眶,“說話還真是……有點無情。看你還總是往他身邊湊,別也像我一樣傷了心。”

  不得不說女孩子的心思和眼力都敏鋭了太多倍,宋賢當時就有點被嚇到,漸漸的,這些風言風語卻在隔壁班點了那麼個苗頭,雖然不是大風大浪,卻隱約有了那麼點……暗潮的洶湧。這暗潮就一直洶湧到了當事人的耳朵裡。

  “然後,那個傢伙……”宋賢捧着水杯的手微微顫了一下,“他就跑來直接問我——”

  “宋賢你是不是真的喜歡我?”搭配這句話的是一張一本正經公事公辦的臉。

  宋賢懵了:“……”。

  “哎,你說啊,是不是真的?”繼續一本正經。

  “……嗯。”宋賢點點頭,“就是那種想在一起的……喜歡。”

  “哦。”廖塵點點頭,“我知道了。”。
  。
  “然後那天他就這樣走掉了……”宋賢覺得當時的自己涵養好到沒有給對方一拳實在是太不可思議地事情,當然那天眼睜睜地看著那個二愣子就那樣轉了個身就華麗麗走掉更加不可思議,“後來好長一段時間,可能有半個月都很少見到,那時候我已經不會主動出現在他的周圍了……”

  “噗,然後呢?”老二噴茶了,“這位廖塵同志是有多2才能莫名其妙成這樣啊!”

  “然後有一天,就是很平常的一天,”宋賢有點不好意思,“他來問我要不要保研……我說有這個準備。他說,那你就保了吧。”

  “然後你就保了?”老五張大嘴,怎麼想覺得這兩個人的思維怎麼扭曲。

  “嗯,”宋賢點點頭,“然後又有好幾天沒看見他,等到下一次見到的時候,他就把我拉出去吃飯了,我記得那天已經很晚了,他打電話叫我出去的時候就有十點多了吧。”

  “就是你大學唯一夜不歸宿的那次?”老四想起來了。。

  “何止夜不歸宿,”老三拉了拉嘴角的弧度,“還特意和我們報備說是有親戚來了,不回來睡了。”

  “額。這個……”宋賢撓撓頭,“當時不知道該怎麼說嘛。然後那天算是吃夜宵吧,他要了兩排啤酒,非要和我乾杯,乾了杯就告訴我說——”

  “我今天過生日。”廖塵吞了啤酒下去,在靠角落的座位那裡湊到宋賢右側,“你親親我吧。”


  2010-11-15 14:12 回覆
  三葉蟲
  事件X寒武
  13位粉絲
  4樓


  宋賢當時又窘又意外:“你,你別唬我,今天根本不是你生日。”好歹同窗六年,宋賢怎麼可能不知道廖塵的生日!

  “陰曆生日。”廖塵一本正經的辯白,辯白完之後繼續一本正經要求,“親吧。”

  宋賢窘得可以,飛快地在廖塵唇上點了點:“喂,你什麼意思?”

  “你不是喜歡我嗎,”廖塵一臉不解,“親一下都不願意?”

  宋賢幾乎抓狂:“廖塵你在玩兒我嗎?!”。

  廖塵彷彿才想起什麼來:“沒啊,我很認真的,你看,”說著廖塵從身後的背包裡掏了掏,掏出幾張紙來,宋賢一看頓時心裡熱熱的,那是保研申請的表格。以廖塵的專業成績和三年積累下來的背景,完全有實力申請全額獎學金出國的,而不是留在科研水平相對較為滯後的國內。“我把申請表都填好了,你也速度點,手續要辦好早完事。”

  “你……”宋賢試探性地問,“不打算出國嗎?”

  二愣子廖塵奇怪地反問:“你都保研了我怎麼出國?”又理所當然地不經意地說,“反正都是給導師幹活,哪兒不一樣啊。”

  宋賢傻傻地點了點頭,從那天開始,告別單身。

  “這樣就成了?”老五張大了嘴,覺得宿舍裡唯一一號嫁出去的兄弟實在嫁得有點平淡,難怪當初宿舍其他五人居然完全沒有覺察到。原來當年年級排名第二的廖塵同學為何沒有選擇申請出國留學之謎也終於完滿得到解答。

  “嗯。”宋賢點點頭。大概像廖塵這麼個程序的人還是少見的,例如得到告白不是確認關係而是默認關係,例如下一步直接是安排未來而不是協商未來,例如初吻的情趣什麼的視作糞土。

  “哈!我終於理解了。”老二靠在老三肩頭狂笑,“為什麼你們倆的事會在這樣的情況下被我們知道。”

  老三把自個兒肩頭笑抽風的老二抖抖掉:“老六你找了個傻貨。”

  宋賢無語。至於怎麼被知道的——

  大學同學會上,宋賢是廖塵早早地送到場的,廖塵中間有事就提前走了,等到廖塵辦完事回來接宋賢的時候,宋賢正在他的兄弟堆裡喝酒言歡。那時候明知道宋賢不會娶老婆的老二趴在宋賢身上:“老六你這小身板嘖嘖……怎麼討老婆啊,體力夠不夠啊?”

  廖塵把老二從宋賢身上一撕開把宋賢往胸前一放,擰着眉頭黑着臉:“他是我老婆!”

  宋賢抱頭哀嚎:穿幫了,一切穿幫了,他一定會被以老二為首老三助紂為虐而糾結起來的八卦黨給虐死的。


〖12〗 房子不外租(加續)

  “陳陌,明天化學考試啊,你怎麼還在打瞌睡啊,複習好了?”。

  “筆記。”。

  “得,算我欠了你的,大爺你拿好,看完記得還給我,我還得在鞏固鞏固。”
  “嗯。”。

  “哎,我畫了紅線的是重點,黃色標記的考點,記得一定要重點看啊。”


  “陳陌,飯點了你怎麼還不走?”。

  “食堂擠。”。

  “走吧走吧,待會兒菜涼了。嘿嘿,速度地跟上,今天帶了私貨。”。

  “什麼?”。

  “看!烤鴨肉,我剛微波爐裡熱過了,香吧!”。

  “嗯。”。

  “走,速度啊。”。



  “陳陌陳陌,這雨這麼大,你就這樣衝回去啊!”。

  “沒帶傘。”。

  “我帶了啊。一起走吧,這麼大的雨你想感冒嗎。”。

  “走吧。”。

  “我說這天氣怎麼一會兒晴天一會兒下雨的,真是煩人!”。



  “陳陌?……”。

  “嗯?”。

  “你填志願了嗎,你……想好填哪兒了?你的成績蠻好可以填一個很不錯的大學了,我說真是上天不公,明明你這個上課開小差下課不做作業考試之前瞧幾眼筆記的人總是比我考得還好看啊!”
  “喏!”。

  “啊?你的志願表?還是空白的啊……”。

  “照你的抄一份。”。

  “啥?你不是吧!這麼重要的決定,我報的可是……”。

  “煩死了。”。


  “陳陌,你怎麼又不去吃飯啊,食堂的菜雖然難吃的,但你看,和隔壁A大一比咱學校不還優勢了嗎?”。

  “一會兒出去吃。”。

  “喂,你太浪費了吧,總是出去吃,你家有錢也不是這麼給你糟蹋的吧。”
  “吃掉不算糟蹋。”。

  “算了,懶得理你。早告訴讓你好好填志願,現在跟着我跑窮山惡水來了不願意了吧……啊,痛,幹嘛拍我頭!”。

  “吃飯去。”。


  “陳咳咳陳陌,咳咳你回去吧,我掛完點滴自個回去就成,咳咳,這都十點了,你明早還有咳咳專業課考試呢,咳咳……”。

  “睡會,我在這。”。

  “咳咳,我說,咳咳你這人怎麼咳咳不聽勸……”。

  “睡!”。

  “……唔,考砸了別怪我咳咳……”。


  “陳陌!哈哈老子過了面試啦,下週一開始參加公司培訓,哇哦太爽了!”
  “吵!”。

  “你這人太不夠意思吧,不幫兄弟慶祝也就罷了,還潑我冷水,太過分了吧。”
  “走。”。

  “幹嘛,哎,你別推我啊,這衣服是新買來裝門面的可貴了別推別推!要去幹嘛啊?”
  “請你吃飯。”。

  “嘿嘿,我就知道你肯定也為我高興,那可是我期待好久的工作單位啊!哎,你今天別搶着付錢啊,這回我請客,必需是我請!”。


  “陳陳陳陳陌!你怎麼會在這兒?你你你怎麼會在我辦公室?”。

  “忘了告訴你,我和你應聘了同一個職位。”。

  “靠靠靠靠,你怎麼都沒有說起過?!嘿嘿,你捨不得和老子分道揚鑣是吧,早看出來了,你這人懶得出奇,沒有我這樣勤快的和你搭伙看你怎麼過日子。”。

  “嗯。”。

  “哎,中午一起吃啊,話說我發現啊,員工餐廳的那個牛腩做得真是好吃啊,下回我自個兒也要下廚試試。”。


  “哈欠,好困,陳陌啊,為什麼一向睡懶覺睡到山窮水盡的你反而每天早上上班都精神奕奕啊,太不可思議了。”。

  “因為上班路上我比你節約一個半小時。”。

  “靠靠靠你住附近?你每天過來上班只要十分鐘?你可以每天睡到八點起床?啊啊天道不公啊,我每天必須六點半起床才能不遲到啊!”。

  “換房子吧。”。

  “房子哪裡能說換就換啊,剛工作又沒多少積蓄,我覺得我現在租的房子已經價廉物美了。哎~對了陳陌,你那房子不是說三居室嗎,一個人住?”。

  “嗯。”。

  “不是你一個人住着吧?!!”。

  “嗯。”。

  “那……看在咱青梅竹馬竹馬青梅的份上,嘿嘿,那個,能不能租一個房間給我?哥們絶對不虧你價錢!真的。”。

  “房子不外租。”。

  “啊?”。

  “要租的話,租你半張床。”。

  HE的續

  「陳陌,你早飯要吃什麼……唔,咬我幹嘛?……」
  「臉紅了。」
  「喂,你你你,你的手摸哪兒?」
  「姜滿。」
  「干、幹嘛?」
  「上了我的床,你知道是什麼意思嗎?」
  「我……老子不想起早去上班!老子不要每天擠快兩個小時的公交。」
  「……睡吧。」
  「陳陌你……」
  「明天自己收拾客房睡去。」
  「可是……可是陳陌……你不是說房間都有功用不租的嗎?」
  「睡覺。」
  「……」

  「嘿嘿陳陌,豬肉燉粉條,我昨兒燉了好久的,可香了,來吃吧。」
  「我吃過飯了。」
  「啊?怎麼怎麼可能,你怎麼沒等我啊?」
  「沒耐心。」
  「那你吃的什麼啊?」
  「外賣。」
  「這樣啊……嘿嘿陳陌,我燉了好久的,就算你吃過了也來嘗嘗吧,真的很好吃的,來,吃一口。」
  「我去廁所。」
  「……」

  「……陳陌,你睡了嗎?開一下門啊。」
  「幹嘛。」
  「那個,我就是有點,那個睡不著嘛,找你聊聊天不行啊?」
  「我困了。」
  「你開開門嘛,我不吵你,我就是……有點心裡不太順服……」
  「進來,門沒鎖。」
  「嘿嘿,我就知道你最好了。陳陌,我要睡裡面,我要靠牆睡。」
  「做噩夢了?」
  「才沒有那回事呢,唔,我睡著了。陳陌晚安。」
  「睡貨!」
  「……」
  「姜滿。」
  「姜滿睡著了,睡著了Zzzzzz……」
  「有本事你別逃!」
  「唔……陳陌!唔……輕、輕一點……嗯……」

  「陳陌啊,那個,你什麼時候開始對我那個……」
  「都被吃完了才來問?」
  「那個……」
  「把臉塞我肩窩就完了?不想知道了?」
  「想……」
  「高三。」
  「哇靠,那麼早!那時候老子還是祖國的大好禾苗啊!」
  「你呢?」
  「我……」
  「說不說?還想再來一次?」
  「別別別,……還疼著呢。」
  「那就說!」
  「高二吧,喂你那是什麼表情,想笑我就笑唄。」
  「那晚你裝什麼貞潔良男。」
  「我……我就是……有點不好意思嘛。而且也沒想到那麼快……我想至少同居一段時間再說嘛,誰讓你……你還笑!」
  「我沒笑。」
  「以為你面癱我就看不出來嗎?靠,你從眼睛到嘴巴都在笑!」
  「我很高興。」
  「喂……你你、你這傢伙……以前一點都沒看出來,我還以為……還以為……不會有希望的……」
  「鬆口,別咬自個兒嘴。」
  「我都想著咬著這事兒到死了,沒想到你……」
  「前幾年我沒搞定家裡。」
  「喂不是吧,你都和家裡說過了?你個二世祖這麼給力哈?!」
  「二世祖沒搞定家裡老的敢上你嗎?」
  「……你,靠!看你一直吊兒郎當的……」
  「一直很靠譜。」
  「好吧……反正我也只有一個外婆,外婆從小疼我,一定捨不得為難我們的……」
  「沒事,外婆我已經搞定了。」
  「你你你!你什麼時候干的?我怎怎麼什麼都不知道?」
  「你不用知道。」
  「喂,你看不起我啊?老子好歹也是個頂天立地的男人!」
  「不是看不起。是體貼。」
  「……嗯……你的手,別摸那裡酸著呢……」


〖13〗 薄臉皮的主動受

  華武在陽台拉開架子,開始了每天晨練一套拳。六十秒後,對面的陽台晃出來一個高挑筆挺的身影,一手捏着麵包一手握著牛奶杯,邊吃邊四下張望着。
  
  華武在拳腳動作的間隙朝對面陽台微微地笑了下,那邊的人不屑地切了一聲,別開了視線。華武打完一套拳法練完一套步法,收拾吐納:“又是牛奶麵包?早上吃熱的比較養胃。”
  
  對面的喬知成哼了一聲,把最後一口牛奶灌進了嘴裡:“你那衣服,是那個年代流傳下來的?老古董!”。
  
  華武瞧瞧寬鬆合身的練功服,洗得發白,有一種陳舊的黯淡,果然留有多年時光流轉的印跡。華武笑笑,隨着喬知成吃完早飯轉回客廳,華武也從陽台溜回浴室,衝掉一身汗。
  
  華武七點從武術學校下班,一路散步回小區,七點二十到達自家樓下,正好可以看見一輛搶眼的轎車從身邊擦過,停在不遠處的車位上。然後車上的人走下來,在離華武還有幾步遠的地方停住:“又喂貓?”喬知成微微傾下身,片刻後很是嫌棄道:“又是你在學校帶回來的剩菜剩飯吧?貓吃的不乾淨,殘渣就會在這裡發臭。”。
  
  “沒事,明天我來處理。”華武喂完了野貓,拍拍膝蓋站起來,“你們下班也不早啊,這都快七點半了。”。68053af292。
  
  喬知成在微暗的夜色裡輕輕地點點頭,傻愣了片刻,然後倏地轉身:“回家了回家了。”
  
  華武瞧著那人背影沿著小區的石頭小路拐了個彎,朝隔壁的那棟樓的入口走去,然後漸漸被夜色吞沒。這傢伙,打個招呼也總是火氣轟轟的。。
  。
  華武搖搖頭,看著流浪貓們吃得飽飽地散去,才進了樓門,然後沿著樓梯間往上爬。華武家在五樓,電梯對他的意義可有可無,達到家門口的時候華武連呼吸的頻率都沒變,哪像那些整天坐辦公室上下班又以車代步的,多走兩步都喘得和幹了苦力似的。。
  
  喬知成今天心情挺壞的,中午午休時間被老爹以父子團圓飯為名目騙出去相了個親,對方姑娘倒是長得漂亮又靚麗,加上談吐涵養都不錯,把喬老爹滿意的呦,恨不得直接想打包回家當兒媳婦。
  
  喬知成應付着吃了頓午飯,下午工作的時候就有點心不在焉,自己這邊革命前途一片渺茫呢,家裡老爹那邊還時不時來個意外襲擊,真是內憂外患愁不可言。直接導致五點下班後喬知成都懶得去吃晚餐,一直枯坐著熬到六點四十,才下樓去取車回家。。
  
  推開家門,果然從玻璃門掃視過去,對面那邊還是一片黑暗。喬知成肚子有點餓,開了冰箱拿了罐啤酒,冰啤酒就適合這種天氣喝,喝得爽氣。喝完一罐啤酒,對面的燈光已經亮了起來。
  
  喬知成走到陽台,趴在欄杆上對著夜空喝第二罐啤酒,喝得有點傷春悲秋。想他風華正好風流倜儻的二十六歲五好沒有也有四好的男青年,怎麼日子就過得這麼憋屈呢?。
  
  “嘿,外面蚊子多吧?”出來收鞋子的華武隔着陽台喊過來,聲音裡透着一股笑意,“我喂貓你喂蚊子?”。
  
  喬知成狠狠瞪了他一眼,轉身離開了陽台。。
  
  華武摸摸鼻子,不知道又怎麼招惹了這個怪脾氣的隔樓鄰居。說起來喬知成以前似乎也不是這個樣子的。。
  
  兩人第一回見面是英武功夫專家華武從一群小混混手中救下了死扛着不肯妥協的喬知成。那時候喬知成拎着筆記本電腦包一身西裝筆挺連髮型都一絲不苟,偏偏這副裝扮居然敢大膽地抄小路回家,這不,被人盯上了吧,偏偏這傢伙還真就和幾個小流氓犟上了,死活不肯破財消災,被狠狠揍了一頓。那堆小混混對著一身精英裝的傢伙本來就有點羡慕嫉妒恨,那點拳腳的力度就更狠了幾分。
  
  就是那時候華武不巧經過。那晚還真是不巧,若不是受老娘召喚難得地去父母家裡吃了頓晚飯,華武一般這個時辰已經在晚課了,那裡還會火急火燎地拐着小道往家裡奔啊。
  
  華武家裡是功夫世家,華武又是這一代裡天賦最好的,幾乎得到了所有長輩的關照,在功夫上的修為很有點青出於藍而完勝於藍的勢頭,一堆小混混當然不在話下。把幾個小地痞送進了局裡,華武把喬知成帶回了家。沒辦法,喬知成不知道吃錯了什麼藥,死活不肯上醫院。
  
  華武家裡自然有的是治療跌打損傷的膏藥,拿了熱毛巾給喬知成擦過,有揉了許久的藥酒,喬知成就安穩地霸佔着救命恩人的床毫不羞愧地睡過去了。。
  
  收了一堆藥膏藥酒,華武細細瞧了兩眼自己無意中救下的人,臉上紅腫淤青一片,連眉目都不太能分得清。這直接導致華武后來見到那個眉清目秀表情還偏清冷的人,完全不能將兩者對應起來。
  
  說起來,華武其實還真有點佩服已經睡死了的這傢伙。自己從小學武,自然更是清楚肉體硬傷的疼痛程度,何況就這麼一個體格一般一看就沒吃過什麼苦的小夥子。。
  
  那之後華武才知道原來自己無意中救下的人和自己住的地方就在隔壁樓,就多多少少有了點鄰居的情誼。再之後,某天華武晨練的時候就愕然發覺,原來那人居然還是陽台對著陽台的情分。從此喬知成就建立了站陽台上吃早餐的習慣。。
  
  初時喬知成多次想請華武吃飯,救命之恩不是小恩小德。偏偏華武家裡從小講究武德,鋤強扶弱是祖訓,當然不能提什麼受人報答的事了。莫名其妙成了華武口中的“弱”的喬知成暗暗咬牙,這一頓感恩宴卻是始終沒能如願。。
  多次拿熱臉貼華武的婉言拒絶,喬知成漸漸就不平衡了,臉色不再溫和了,語氣不再謙恭了,態度不再一如當初了。可憐華武完全不知道自己究竟因為什麼又被這古怪鄰居給莫名恨上了,還時不時地用微笑換白眼。。
  
  不知不覺的,兩人每天必備的偶遇就是早上一頓早飯時間的照面,加上下班之後上樓之前的一個招呼,雖然那招呼算不得客氣。。
  
  有天喬知成下車的時候佝僂着背扶着後腰,那個姿勢可真是造型別緻,別緻得華武忍不住關懷了一句:“這是怎麼了?”。
  
  喬知成表情不耐眼神裡卻分明是委屈:“不小心被搬運工搬着的大木箱撞了腰,疼。”
  
  華武想起來這人和醫院有仇,鐵定又是不願去就醫的,便把人帶進了自己家裡。喬知成第二次伏在華武的床上,這回是直挺挺趴着,等着華武給他揉藥酒。那藥酒的功效如何管用,經驗人士喬知成是十分信任的。。
  
  華武溫暖厚實的手掌在喬知成後背揉着圈圈,腰一圈的肌肉漸漸放鬆,喬知成快要悶死在枕頭上了,身後……身後那手的移動幅度上至後背下至股溝,喬知成慶幸自個兒褲子半褪半掛着的,要是再往下拉一分……。
  
  喬知成終於逮住了機會請華武吃飯,那都快半年之後了,喬知成謊稱自個兒生日,華武終於沒法婉拒。兩人在喬知成家裡吃了一頓豐盛的外賣,加喝了點小酒。偏偏喬知成這人吧,啤酒多少都喝不醉,一混搭就必然出事。喬知成總共就眯了一口白酒,就醉得人事不知,明明是主人,最後卻反而勞煩華武照顧了他一晚。總之,整個事件讓這個不倫不類的感恩宴以更加不倫不類的方式收場。等到喬知成酒醒想彌補華武的時候,華武卻已經恢復成那個有仇就儘管放馬過來有恩卻萬萬報不了的武術大師,讓喬知成不知道碰了多少次壁。。
  
  碰壁無數次之後的喬知成就徹底成了華武眼裡的怪異人士,打個招呼非得陰陽怪氣搭句話總滿是不耐的那種怪異人士。。
  
  華武把晾乾的鞋子拿回室內,不再糾結他的鄰居的奇異進化史。反正那鄰居怪異得挺可愛的。
  
  隔了幾天的晚上,華武喂完了貓,躊躇着在自家樓下打了個轉,然後那輛眼熟的車才滑入了視線。再然後華武眼看著車上的喬知成被人扶了下來,隨着兩個男人的距離接近,酒氣撲面而來。
  
  陌生男人並不認識華武,也沒有意識到華武站在這裡是瞧著喬知成,所以男人一邊抬頭確認了一下前方的樓號一邊客氣地說了句“借過”就打算繞過華武。。
  
  喬知成擰着眉,微微低着臉,從表情到肢體語言都顯示着他對扶着他的這個男人的抗拒,卻偏偏推不開的無奈。。
  
  華武不讓道反而往前面擠了一步:“謝謝你送他回來,接下來我來照顧吧。”說完已經探出手輕巧地把站不穩的喬知成拐進了自個兒懷裡。
  
  那個男人彷彿沒反應過來怎麼一轉眼自己臂彎裡的人就被弄走了,頓時起了點火氣:“你誰啊?人是我帶回來的!”。
  
  男人臉上那種獵物被搶走的不滿和憤怒很明顯,華武怎麼可能看不到,不露聲色地反問回去:“那你又是誰?”。
  
  男人更火大:“我是他老闆的合作對象!”像上帝一樣的合作對象!。
  
  “把人惡意灌醉的合作對象?”華武挑挑眉,眉宇之間全是鄙夷,“合作對象你請回吧,我是他男人。”。
  
  那男人自然沒那麼容易放棄,喬知成是他盯上了很久的,好不容易今兒趁着天時地利把人給加了料又灌醉了,怎麼可能就這麼放手。然而他才剛伸出手,就覺得手臂傳過來一陣劇痛。
  
  華武擰着那人的胳膊:“這條胳膊還要不要了?”。
  
  “你……放手!”男人的臉快漲成了豬肝色,眼中露出恐懼。。
  
  華武放了手,加上警告:“煩請你轉告知成老闆,他只給人打工,不給人賣身。還有你,……好自為之。”。
  
  喬知成很難受,在床上翻滾個不停,華武沒有照顧這種情況的經驗,幫他把襯衫長褲脫了就扔進浴缸。喬知成紅着眼,在熱水裡翻騰,華武按住他,拿着蓮蓬頭給他衝掉身上的酒氣。
  
  喬知成一口咬住華武按住他胳膊的左手,華武沒掙扎,任他咬。喬知成執着地咬了一會兒,然後用小幅度自由的左手去握住華武的右手,帶著他的手指顫抖地到了自己身後,幾乎自暴自棄地,喬知成帶領着那根手指戳了戳入口,難堪而尖鋭地坦白:“這裡……這裡難受。”
  
  華武重重地吐了一口氣,把人從浴室弄回床上,喬知成彷彿受到了莫大的傷害,蜷縮在床沿微微地顫抖。。

  華武嘆了口氣,又壓上去:“你確定?”。
  
  喬知成不吭聲。。
  
  “我知道你沒醉,”華武的口氣很肯定,拍拍喬知成的背,“再問一次,你確定?”
  
  喬知成還是沒吭聲,只是默默地換了個姿勢,趴在床上,把臉埋進枕間。
  
  第二天喬知成醒得很早,NND誰說第一次用背後位比較容易,從內而外的疼痛絲絲縷縷延綿不絶,難受得喬知成想哭。昨天明明知道那個人不安好心,可還是假裝不知情地把酒精飲料都乖乖喝了,死活撐着一絲清醒要回自己家……那個點回來,應該能遇上他,如果他挺身而出了,自己就耍花樣賴上他,如果他無動於衷……喬知成苦笑,如果華武無動於衷,他就真能死心了?
  
  “難受?”華武摸了摸喬知成的臉,一臉的擔憂。。
  
  “沒事。”喬知成的臉迅速通紅,心裡卻七上八下,自己一個大男人,還是自己主動的,憑什麼對方會鄭重,“喂,你……”。
  
  “我以前只有夏天才會在陽台晨練,平時都在臥室的;我以前下班的時間是下午四點,第一次七點下班是因為幫同事代了兩個小時的課,正好那天回家遇到了你,所以……”
  
  所以才會變成了每天七點下班。所以過了夏天,過了秋天,即使已經到了冬天,晨練也還在陽台不在臥室。。9232fe8122。
  
  喬知成咬着被角聽華武說完,才鬆開牙關:“其實……那天我七點多回家……是因為和朋友出去吃飯了……我正常的下班時間是五點。”。
  
  華武嘴角一彎,什麼都明白了:“知成?”。
  
  “恩?”。
  
  “你知道武人的準則是什麼嗎?”。
  
  “……什麼?”。
  
  “是責任。”華武手臂一收,喬知成已經在他懷裡,“吃乾抹淨自然更要負責。”


〖14〗 小保安

  今天的講座開在一樓的階梯教室,是整棟教學樓最大的教室,五百人座,但是七點還差二十分鐘就已經座無虛席,何止座無虛席,過道里都已經被學生放滿了從別的自習教室拖過來的椅子,滿滿噹噹地一教室的嘈雜。

  大屏幕上放著開場之前的PPT背景,一張正常尺寸的一寸照被放大好幾倍之後清晰地顯示出照片主人儒雅而又略帶侵略性的眉目,流露著一股子笑意,那種笑,要麼屬於功成名就,要麼屬於心想事成。照片邊上放著兩行楷體字,上面一行是:連唱,教授。下面一行是:關於大學生就業指導系列講座第一講。

  連唱剛從外地的報告會上趕回來,本來是可以下午四點到,然後在講座之前是接受校方的邀請,先去校辦餐館的頂層吃頓飯的。但是趕不巧這天天氣不好,航班延誤了兩個多小時。下了飛機就已經是六點半,與接機人員一匯合,立刻就急著往學校趕。

  Z大的地理位置比較偏僻,倒是正好可以錯開車流高峰,趕到教學樓下天都黑了。看著兩個明顯非學生模樣風塵僕僕而來的人影,在教學樓門口值班的小保安立刻鑽了過來,按照慣例,任何出入教學樓的人員都要檢查證件,外來人員是還需要特別登記的。小保安仔細地瞧瞧來人的形容,還沒開口呢,就被風衣男旁邊的西裝男搶了聲:「來做講座的教授。」好像是生怕小保安太過敬業,冒犯了貴客似的。

  小保安討了沒趣,倒也沒有再說什麼,臉上沒見到侷促,也沒刻意的恭敬。又一位西裝男快跑著趕過來:「筆記本取來了,連教授我們快去教室吧。」走近了看到退在一邊的小保安,西裝男二號下意識就以為是小保安得罪了連唱,連忙解釋:「哎連教授,我們小王就是較真,工作做得很認真,您別介意啊。」

  連唱笑了笑,提步繼續往裡走了:「沒事。快進去吧。」

  連教授終究是遲到了十分鐘,就業講座系列是校學生會主辦的,加上有校教務處在背後支持,辦得很是正式,在連唱遲到的時間裡,學生會會長和副會長,已經一搭一唱暖著場,並解釋了連教授飛機延誤要遲到一小會兒,請同學們諒解之類。早到的同學不在乎多等幾分鐘,遲到的同學反而覺得慶幸,倒也沒有人有太大異議。

  連唱把外套搭在椅背上,他其實算是實業家,在學校裡也不過是掛名的客座教授,因為對於人力資源人才流動等接觸比較多,比學校裡專門指導就業的老師反而更有發言權。翻著PPT,對於講座內容完全遊刃有餘,倒是空空的肚子開始抗議。飛機延誤雖然算不上是連唱的責任,但是耽誤一教室五六百學生的時間卻是連唱不願意的,偏偏連唱雖然體質不錯,卻很容易暈機,在飛機上吃東西那是妄想,現下也只好餓著肚子度過這兩個小時。

  講座中間有一個五分鐘左右的flash,按了遙控筆開始播放,連唱往靠近教室門口的那側讓了讓,偏著腦袋也同底下的學生一起觀看。忽然袖子被人扯了扯,連唱轉過臉去,就看見先前門口那個小保安一手遞過來一瓶罐裝飲料,另一手扯了他毛衣袖子之後迅速地收回去了。連唱感激地笑了笑,接過牛奶開了蓋子就灌了兩口。講台上有沒開封的礦泉水,連唱不愛礦泉水的寡淡,乾脆就忍著口渴沒打算喝。小保安看他喝了自己送上的飲料,就迅速地從教室前門溜了,臨走似乎還恍惚紅著臉。

  天氣涼了,站在教學樓門口也會凍紅臉。

  連唱三兩口喝完了牛奶,正好flash的播放到了尾聲,連教授回到了講台,繼續之前的講座。兩個小時的講座因為連唱的遲到推遲了十多分鐘,加上講座完了之後學生提問的熱情很高,真正走出教室的時候已經九點四十,這還是在學生會那班人精打了圓場之後才得以中斷了教室裡那一批舉得鱗次櫛比的胳膊。

  西裝男一號二號以及校方的兩位領導一直在講台下面坐著,講座一結束就要邀請連唱進餐,往好聽了說是夜宵,實際上連教授此時除了一瓶牛奶已經餓了大半個晚上了。連唱搖搖手:「不了不了,今天有點太晚,家里夫人等著,我就直接回家了吧。」

  原來是家裡有美人珍饈,連唱話都這樣說了,彼此也就客氣客氣準備散了。西裝男一號主動要求送連教授回家,連唱繼續搖手:「蔡老師是忘了我家就在Z大隔壁嗎,走過去不用一刻鐘的路,不麻煩蔡老師開車了。」

  既是如此,西裝男一號也就先行走了,西裝男二號要回校職工宿舍,算半個同路,連唱就隨著他往外走,經過教學樓門口的時候小保安還在門口站著。冬天的北方城市到處都要用暖,教學樓自然也是,門口裝了厚厚的門簾,力氣小點的女生都得使著勁才能推開。小保安就站在門外側,拉開門簾讓學生魚貫而出,好不容易學生流斷了,小保安就把厚重的棉布門簾放下了,這一放,門簾因為慣性就正好反撞上了門裡側正要出去的連唱和西裝男。

  小保安被西裝男喊出口的一句哎呦給驚住了,忙掀起簾子來道歉:「對不起,沒留意到你們要出來。」

  西裝男自己倒是不介意,就覺得冒犯了連唱心裡覺得不好意思,忙笑呵呵上去解圍:「連教授沒撞到吧?小王倒是服務學生勤快,可不服務我們大老爺們。」小保安搓搓凍紅的雙手,眼裡透著點不知如何是好的無措。

  直到出了教學樓,連唱才隨口提起一般:「孫副,那個保安……」

  西裝男二號是個話多的,連唱開了個頭他就立刻接下去了:「連教授您說小王啊,嘿,那孩子農村來的,倒是個少有的實誠的,上次教研處的孫老師丟了包,正好那天剛換了現,錢夾裡上萬呢,後來還是小王給他撿了保管的。每天早到晚退的,學生們的事兒又很願意幫,大家都很喜歡他的。我記得啊,咱們學校那個學生論壇,好像還有學生給他寫過感謝信什麼的,結果那帖子下面跟了一群學生回帖,還有挺多照片,小夥子笑得挺不好意思的,但又特別上相,水靈水靈的。」
  
  連唱彷彿聽得很入神,輕輕地回了句:「是嗎?」

  「當然是啊,」西裝男二號難得遇到一個捧場的,幾乎滔滔不絕,「學校不是每年都會評最佳食堂師傅,最佳打菜師傅,最佳保安大哥什麼的嗎,這幾年小王都是評出來的最可愛最熱心保安吶。」
  
  「可愛?」連唱微笑著重複了一句,「是挺可愛的。」鼻頭凍得紅紅的,臉盤削瘦,卻不是那種凹陷的骨感,個子不高卻挺,五官很是溫和,還透著一股未褪盡的孩子氣。

  「小王也就二十五吧,不過他是那個所謂的……對,就是說的娃娃臉,估計再長幾年也還是這副老不了的模樣,」西裝男二號笑呵呵,「哎連教授,咱到了岔口了,您走好。」
  
  連唱揮揮手,在昏暗的路燈下停下了腳步,直到剛剛前方那個身影漸漸漫入黑暗,連唱轉了身開始往回走。一步兩步,數到一百二十一的時候,前方出現了那個熟悉的身影。大衣的衣領快要遮住了臉,帽沿堪堪停在眼睛上面,即使是那麼肥大的大衣,仍舊在緊扣的皮帶那裡瞧出單薄的腰線。
  

  「曉賓。」連唱輕輕喊了一聲,那邊的身影怔了一下,迅速地提速走近了。王曉賓沒想到連唱在這等著他,顯得有點意外:「怎麼在這傻站呀,還不餓嗎?」

  「我等著你給我回去做吃的啊。」連唱把王曉賓的雙手從大大的厚手套裡面拉出來,果然一雙手都是冰涼,「剛怎麼不見你戴手套?還沒回暖。」

  「帶著手套做事不方便,就乾脆摘了,」寒冷的空氣中出口的話語都帶著一股白色的霧氣,王曉賓紅著鼻尖,任由連唱用雙手包裹住自己的雙手,兩人依在一起往回家的路上走。這條小路雖然是在校園內部,然而因為偏僻又遠離教學樓和住宿區,竟是荒涼得很。

  「今天我看見你鑽進來一會兒,後來又出去了。」

  「嗯,你不是發短信說航班延遲了嗎,我想你肯定就沒吃晚飯,所以溜到小賣部買了瓶牛奶,本來還有個麵包的,可是看你也不方便吃就沒給你拿過去。」

  「嘿嘿,還是內人貼心。」連教授很愉快,笑了一會兒又低沉了聲音,「曉賓。」
  
  「嗯?」

  「真不打算再讀書啦?」這個問題已經被提過無數遍,連唱對於重複性的答案卻始終沒有厭倦。
  

  「我……」王曉賓咬咬下唇,「你也知道,我只有初中學歷,我今年都二十五了,難不成讓我真去高中開始重讀嗎?」

  「傻孩子,二十五又不老。」連唱嘆氣,「前幾年你又跟我這麼見外,生怕佔了我一點便宜。人都是你的了,還在乎那幾個學費的錢?」

  「別說這個了,我現在也挺好,」王曉賓偏了臉,「不輪班的時候就聽聽老師們的課,在學校裡當保安,工作內容我也喜歡。除非……除非你嫌棄我了……」

  連唱鬆了握著他的右手,轉而摸摸他露在外面的耳垂:「我這個教授不被你嫌棄就不錯了。我哪敢嫌棄我家主廚大人,主內又主外,主廚房……還主床上……」

  「明明是你……」王曉賓說了半句,不理他。

  兩人回到家,連唱捧場小王的廚藝,連吃兩大碗米飯,躺在床上王曉賓給他揉肚子。連唱把人往自己腰上一放慫恿:「咱幹點更能促進消化的事吧。」

  連唱出門了整一週,王曉賓摸摸連唱的肚子,這種體位雖然有點辛苦,偶爾為之倒也能夠接受。連唱箍住愛人的腰肢,享受地眯起了眼:眼下的某人這不就是……主床上嗎?
  
  連唱再一次去Z大是元旦,那天飄著細雪,連唱和讀研那時的師兄約好了一起去看望導師,禮品備得周全。看完老師出來就下意識地往教學樓的方向走,然後就看見他家曉賓似乎正在被人……調戲。

  包裹得很嚴實的女學生正在一邊啃著玉米棒,胳膊上還掛著一個塑料袋,透明塑料袋裡明明裝著牛奶餅乾和香腸。小保安把人攔在教學樓門口:「同學,吃的東西是不能帶進去的。」
  
  女生露出詫異地表情,然後眨眨眼詢問:「那……我把吃的塞書包裡成嗎?」

  小保安撓撓頭,露出一點猶豫和無奈:「……你放在我看不見的地方吧。」

  女生哦了一聲,就當著小保安的面連身都沒轉一個,一股腦兒把吃的都塞進包裡了:「可以了嗎?」

  小保安露出窘窘無語的表情,眼睜睜地瞧著女生走過大門進了教室。連唱在不遠處看得想笑,走近了把家裡帶出來的保溫杯塞給他:「我熱過了,雞湯,喝一點驅寒。」

  小保安緊張了,推著連唱往邊上走,外人看來,這兩人是怎麼都不該有交情的。

  「連唱!」上個廁所就丟了師弟的同門師兄終於找著了連唱,遠遠地喊了一聲,「怎麼跑教學樓來了,還去不去吃飯啊?」

  連唱站在小保安身邊沒動,等著師兄走到了身邊,三人湊得近了,連唱探手過去握住了小保安快僵住的手,輕輕地卻顯眼地在師兄面前搖了搖。小保安驚得帽子都快掉了,倒是對面的師兄不過詫異了片刻,然後無奈又釋然地嘆了口氣:「成,師兄再不給你介紹女孩子了。」一邊朝小保安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初次見面,弟妹你好。」

  1. 現代
  2. | trackback:0
  3. | 留言:0
<<大湖小妹 by 酥油餅 | 首頁 | 最上 | 你怎麼忍心一直拒絕我 by 毛醬 (二貨忠犬攻x女王受)>>


comment

comment


只對管理員顯示

引用

引用 URL
http://yayoi1010.blog.fc2.com/tb.php/574-68053d71
引用此文章(FC2部落格用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