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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柔刀 by domoto1987 (溫柔攻x落魄狠毒妖孽受) :: 2013/03/04(Mon)

3/4 番外補完 (果然有肉番人生才是圓滿滴(*ノωノ)

短篇。第一人稱攻,落魄狠毒智商堪憂妖孽受。
攻:葉景澄 受:鳳雙



  ☆
  我站起來,把落在手邊的那一件袍子撈起來遞給他。
  他的手指不小心碰到我的手,在涼夜裡,手指的溫度如我脖間的那塊玉,彷彿永遠冰冷不得溫暖。

  那件大紅色的衣服已經破了,長長的刀傷從它的肩背處延綿至腰間,因為一道漏風的傷口而無法再給予它的主人溫暖。
  但這是一個深秋的夜,四下無人,涼風如割,他毫不猶豫地選擇穿上了它。

  “……謝謝。”
  他狼狽地從地上站起來,很不情願地看我一眼,像我逼他似的向我道謝。
  那一張總是張狂妖艷的臉,這時看起來三分落魄,七分則都是可笑。

  我把刀“擦”地收回背上,對他回道:“不客氣。”
  我們從死人堆裡走出去,一旁的火堆還在燃燒着,噼噼啪啪地綻着火花。

  我們坐到火堆前,他裹緊了衣服,而後咳了幾聲,不知道在想什麼地望着那邊死去的人躺的地方,頗有些萎靡不振。

  我當然知道,他的內心並不如他此刻可憐柔弱的樣子。

  這個人手上染着數不清的無辜人的鮮血。就算這一日他被人殺死於這林間,也絶對無法引起我一絲憐憫。

  他看起來頗有些冷,雙臂抱著膝蓋,整個人都蜷成了一團地在輕輕地發抖。
  他抖了一會兒,終於從暗夜中收回視線,看向了我。

  “怎麼?”我問。

  “冷死了。”他有些懊惱。

  我當然知道他冷。我們的衣物都在山裡時被他掉下了懸崖深潭,此時沒有多的衣服可添。
  但,我又不冷。
  揀柴火這種事情,他明明有手有腳,卻寧肯受凍也不願屈尊降貴動一動,我的責任只是保他周全,什麼時候多了跑腿一項?

  見我不動,他的懊惱裡便增加了幾許哀怨。彷彿為他增添溫暖真的是我的職責,我啃了幾口早就涼了的烤野兔子,終於被他鍥而不捨的視線擊潰。

  我在心中嘆了一口氣,扔下冷了的兔子肉站起來,在附近抱了一堆柴火回來扔進火中,火焰歡騰地串得更高,來自於火的溫暖終於讓他有了些精神。

  ★
  我再見他的時候,他的武功已盡廢。
  多年以前的狷狂傲慢,毒辣陰狠,彷彿都從來不曾存在過他身上,彷彿他和他從來都不是一人。
  但我知道。打死我,我都不會把這個來自地獄深處的男人認錯。

  快三十的人了,卻根本一點都不會照顧自己。他過去的二十幾年裡要雨得雨,要風得風,生活起居自然被照顧得妥妥貼貼,過着皇帝一樣的奢華的生活,於是連最簡單的生活技能都不曾學會。

  誰知道他會有這麼一天呢。
  真是天理昭彰報應不爽。

  我們一路奔逃,越過沙漠黃土,奔走深山莽林,穿越無數的旱道水路,避開天陰教和來自皇城內的追殺,最後才能到達錦州。

  我不知大師兄為何要讓我護他,接受委託時明明好幾位師兄都在。
  但偏偏,是我。

  我與鳳雙,有不共戴天的仇恨。


  ☆
  火噼噼啪啪燃了一陣,慢慢地歸於安靜。
  我啃完了兔子,又撿了些柴火回來,便閉目躺在乾燥的地上。前路還長,沒有充足的精力,別說保護他,連我自己都難保安全。

  在我入睡之前,聽到窸窸窣窣的聲音從他的方向傳來,離我越來越近。
  我側頭看他,他已經到我背後。

  “好冷。”他牙根都在發顫。

  “……”

  頃刻之後,他已如一團冰,緊縮在我的懷裡。
  這絶不是正常人的溫度,這樣的季節,他裹得也不算單薄,明明不至冷成這樣。

  彷彿感受到我的疑惑,他緊緊地貼著我的胸口,自言自語一般地說道。
  “我被秦軾背叛之後,他不僅廢了我武功,還在我身體裡種下了寒冰魄。寒冰魄是一種蠱蟲,平日在人體內沉睡,每當溫度達到它甦醒的臨界點,它便醒了過來,這時,被種下寒冰魄的人便會感到奇寒無比。”

  今日突然變了天,大約便是到了那寒冰魄醒來的時候。
  他冷得如此可憐,我卻升不起一點同情。

  “這也是你們天陰教折磨人的手段嗎?”

  他垂着眼瞼,眼睫掃在我的衣服上,我才注意到,它竟長得凌亂,在他的臉上顯得頗為妖冶。
  這個萬惡不赦的男人有一張讓人無法忽視的臉,這張臉如故事中的山精妖怪,多少人看上一眼,便從此淪陷。
  同樣,這些年,不知有多少是因為多看了他幾眼而死於他手下。

  他不回答我,便是默認了。
  這真的是報應。
  我也不再理他,任他縮在我的懷裡,重新閉上眼睛。我們一路走來,互相憎惡卻又不得不在一起,一直沒什麼可說的。

  他縮得更緊,最後將手從我衣服裡鑽進去,直貼著我的肌膚。

  我被他冰得一個激靈,便抓住他的手,不客氣地往外拉:“別太過分了。”

  “冷死了,你好暖好熱。”他冷得直纏着我的腰,死也不放地貼在我身上,我只覺得背上烙上兩塊冰,已經說不上是冷還是燙。
  誰知道他竟冷成了這樣。
  但我被他殺了父母,滅了全莊三十幾口人,謹遵七莊的師訓放下一切過往恩怨,沒有找他報仇,還護送他前往錦州,對我來說已經是一個笑話。
  我又還憑什麼讓他當成免費的暖爐。

  他終於被我拉出來扔到一旁,最後還在我腰上划出一道細細的傷口。

  我皺着眉頭移到一旁。
  他倒在地上,很久,慢慢地才蜷縮在火堆邊緣,終於不再朝我靠過來。

  在我又一次閉眼的時候,他細微的戰抖着的聲音再次傳來。
  “今太子是你小師弟,是七莊弟子,為何七莊不直接找他,通過他——”

  “他現在只是當今太子,不是我師弟。”
  我打斷他。
  祺祥對我而言已不再是師弟,從我得知他要殺十師弟時開始。
  而七莊,也不過是他短暫駐留的驛站,七莊和皇家,永遠也不會有任何關係。

  而鳳雙這個白痴,又怎知朝中與天陰教勾結的人是否就是祺祥。
  若真是祺祥,直接找去,更豈不是自投羅網。

  我真不敢相信這個人就是當年我恨之入骨的那個鳳雙。
  笨到這樣的程度,是要怎樣才能呼風喚雨這許多年?


  ★
  “葉景澄。”
  他的眼睛映着火光,非常慢地叫着我名字,對我說道,“我真的很冷。”
  我們目光相對,他此刻的神情就像某一年下山,我路過鬧饑荒的村莊,一名骨瘦如柴的孩子在生命最後一點時光裡,躺在路旁等待我施捨一點足夠他再撐個一天半日的食物。
  但那一次我未能救回他。我給那孩子的饅頭捏在他的手上,他一口都沒吃過。

  想到這裡,我突然有些難受。
  鳳雙併不是那個孩子,但他的眼神裡有什麼,讓我心裡隱隱作痛。
  若我不救他,他將會死於這樣一個讓他化冰的夜晚。
  就算不是今日,隨着天氣一日日變得更冷,他的命不待別人來取,也已不久。

  我一點都不想可憐他。
  只是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塊他無法掌控的柔軟之地,我不知自己究竟敗於什麼,是他的眼神,還是我腦中某一次回憶。這些都不重要。
  我對他說道。“只有今晚。”

  他彷彿有些高興,神情裡還有點無法置信。這麼多天來,他第一次用感激的眼神看著我。

  他毫不猶豫地爬過來,坐到我身前抱住了我。

  “你的手老實點。”
  在他再一次鑽進我衣服時,我咬着牙齒,努力地忍耐,他的手的游移和冰冷。
  他的手在我背後,我聽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像饜足的狐狸,用臉貼著我的胸口。“你真的很暖,人家都說孩子的體溫高……”

  說道這裡,他突然停了下來。
  “葉景澄,你還沒到二十吧。”

  “嗯。”

  “難怪,果真還是個孩子。”他挑眉,突然笑了笑。
  我們再次相遇後他很少笑,特別是這樣眉目帶笑的臉,竟又如武功廢除之前那個鳳雙,一絲霸氣邪魅流露眉眼之間。
  這樣的鳳雙,才究竟是鳳雙。

  “你大得了我多少?”我鄙視道:“你只是學會殺人的時間早吧。”

  “……”他沉默了片刻,才說道:“我會償還你的。”

  “怎麼償還,還我父親母親,還我葉家所有人命,還我一個快樂的成長時光,還是還我一場全家滅口的噩夢?”

  “我總會還的,我用我自己還你。”

  夜空裡傳來靜靜的風聲,我仰頭望着沒有星星的深黑的夜空,對他說道。“我要不起。”


  ☆
  十師弟叫楊湛,比我們許多人都先來到七莊。
  十師弟天生一副頑劣命,這十幾年師傅為他多長了不知多少白髮。他有個與他黏得要命的青梅竹馬,是我曾經的十一師弟。
  後來祺祥要對付楊湛,我們都以為,他們兩個之間從此就這樣完了。
  然而誰知道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竟然自己把脖子伸進人家的刀口下似的,就算對方要他死,他也心甘情願地追着對方跑。

  我不懂這是為何。
  三師兄為他兩個操盡了心,我也不懂。

  我只知道,他們幾個之間,必定有着天大的秘密,是師傅守口如瓶,打死也不說的原因。

  但面對著一個要殺我的人,我怎麼還能死皮賴臉地貼上去讓他殺。
  面對我的仇人,我也不知該怎樣對他溫柔以待。
  我只是對他不壞,已仁至義盡。


  第二天早晨睜開眼,有個人在我懷裡睡着。
  他有一副在睡夢中雌雄莫辯的臉,好看是好看,卻偏偏生了一副歹毒的心腸。
  師傅曾說,沒任何一個人生下來便是壞的,那麼這人,又是怎樣變成那麼一個下手狠毒,眾叛親離,人人得而誅之的魔頭的呢。

  陽光普照在林間的空地上,山間冷冽空氣呼入肺腑裡,流竄成一身的神清氣爽。
  夜裡背上的那雙手不知何時已放到我腹上,他們帶著常人該有的溫度,不再像昨夜一樣冷。他體內的寒冰魄想來又在升高的溫度中重新蟄伏。

  我把他的手拿出來,他終於醒了過來。
  他還未睡醒,頭埋在我懷裡,只微微地睜着眼睛,彷彿有些迷茫地抬起頭來,最後看到了我,就像個孩子似的。

  而後,他眨了一下眼,不急不緩地坐了起來。
  盯了我半天,他才道了聲“謝謝”,態度倒是比頭一晚誠懇一些。

  簡單收拾了一下,包袱裡最後一點食物被吞吃下肚,我們繼續趕路。

  一日太平,在太陽落山前,我們找到了寄宿的村落。

  收留我們的是一戶很和善的人家,為了答謝他們的好意,我把他們後院的柴趁夜劈完,滿滿地堆在角落裡。
  他百無聊賴地坐在屋簷下的小椅子上看了我一晚,直到他猛然地站起來,突然對我說:“我先回房了。”
  便轉過身,那一抹與暗夜融為一體的大紅,很快消失在我視線。

  我不知十年前我二娘究竟是喜歡上他哪裡。
  以致她背叛我父親,對當時還只有十幾歲的這人的那場喜歡,卻造成滅門的慘案。

  我答應了師傅不會報仇。我可以不報仇,但我沒辦法原諒他。

  我回到房裡,這是主人家騰出來的唯一的空房。
  房間不大,勝在簡潔乾淨。

  我以為他以睡着,但當我走到床前的桌邊,才察覺到他和昨晚相似的氣息。
  寒冰魄發作了,可是明明蓋着比通常要厚的被子,為什麼他卻還是這麼冷?

  我在床邊站了片刻,終於還是脫了外衣,躺進床裡。他立刻緊貼上來,四肢並用地纏在我身上。

  “你——”

  “借你一點體溫而已,別這麼小氣。”
  他竟然這樣大言不慚地斥責我小氣?
  我為什麼非要對他大方?我還沒大度到那樣的程度。
  我真的有點惱,便抓了他的手,作勢要從我身上抽出去,誰知他竟抓住我的褲腰,我一扯他,褲子便被一把扯下了臀部。

  “給我鬆手。”我一字一頓地在他耳邊咬牙喊道。

  “與人方便便是給自己方便,你師傅沒教過?你這死孩子。”
  他就是不放,還趁機抓了一下我的屁股。

  我真的怒了:“我師傅教什麼,也不會教我要好好款待殺父仇人。”
  說完便也不顧褲子,直把他扯離了我。
  幸好我的褲子 沒被他扯爛。

  他聽到我這樣說,安靜了一會兒,被窩裡被他弄得都是寒意,也不知多久才能暖和起來。
  而後我卻聽他說道:“葉家的命案,其實不是我做的,最多,我也就是間接的兇手。”


  ★
  我怎麼會信他,我躲在院子裡的時候,正看到他手中刀光閃過,我二娘血噴如注地倒在他腳下。
  當他離開,那熱鬧的地方,除了僥倖溜出門玩而遲歸的我,已無人生還。

  我冷笑一聲,他卻繼續說道:“當年那女人說她愛我,我便告訴她我不喜歡有家室的女人,誰知她竟然毒殺了整個葉家的人。我便想著,她今日可以背叛自己的至親,自然某天也會背叛我,這樣狠毒的女人我可不會要。誰知她說我騙他,便抽出刀想要殺了我……”
  說到這裡,他便停了下來。
  “你那日躲在假山後面,以為我不知?若我真要殺你,早在十年前你便死了,葉景澄,你葉家三十幾口人並非全部死於我手,我欠你的並沒有你想的那麼多。”

  我不敢相信,我一直以為我全家都是為他所害,誰知這人今日卻告訴我另一個真相,我又怎麼能信他!
  “既然不是你做的,為何你不早說!”

  “說與不說又怎樣,我這輩子做的事,根本……不屑為任何人解釋。”

  “那你今日為何又要說。”

  “因為你老是一副苦大仇深,與我不共戴天的臭臉,我看著煩。”

  “呵,鳳長老,我的什麼樣子你不愛看便別看——我允許把你的手伸進來嗎,你的腳給我老實點,小心我扔你下床……”
  但他還是蛇一樣地纏在了我的身上。
  這個人的身子是這樣的冷,冷得我像是抱著一塊寒冰。若他不是我的仇人……不知為何,聽到這樣一段故事,無論它究竟是真是假,我竟覺得輕鬆了許多,一直以來壓在我心中的最大的那塊石頭彷彿隨着這一晚悠然而逝。

  第二天我起了一大早,鳳雙起床的時候,飛往青雲山的雪鴿已在半途。
  我託大師兄重新為我調查一樁真相,關於十年前,我記憶中的那段陰暗的往事。



  ☆
  我第一次接受任務,是相國家小姐出嫁,我要保護她不被早就看上她的某人搶親。那一次,是我十四歲。
  為不辜負大師兄的信任,我在保護新娘的時候,便與真出來搶親的人大幹一場。

  那人卻也不是吃素的,我們打得兩敗俱傷,最後那相國的小姐終於還是忍不住,哭得稀里嘩啦跑出來,她與那人私奔跑了。
  我站在陽光燦爛的天底下目送他們遠去,我的第一次獨自擔當的任務以失敗告終。

  我有個愛算命的師叔,他曾為我卜卦,說我可以活到九十歲。
  但青雲山上許多人都沒有活過三十歲,我知道,除非像我師傅那樣,此生都不再出一次山門,或許可以順利活到老死。

  我不信我可以活到九十歲。

  一把劍穿進我身體,發出“嗤——”的聲音,我的手還握著刀,抵擋着閃向他的刀鋒。

  他像看到了世間最令他驚懼的事情,張大嘴看著我,連逃開敵人的劍也忘記了。
  武功丟了,卻連反應也變得如此遲鈍。
  我擋開他面前的劍,回手一刀,那個順利地穿透我 身體的人屍首分家。

  我抽出身體中那把劍,來不及有絲毫猶豫,便又去護他。

  幾名殺手,每一個都有不錯身手。師兄為何那時不多派些人來呢,我突然想到,明明這一路險途,也許我有命出來,便沒有歸去。

  那終年冷得人出來便不想再回去的連綿群山,可是至終,也只有那裡是我的歸途。

  還有三個、不對,四個人未解決。
  但我這咬緊牙關也昏頭暈腦的狀態,還怎麼能為他除掉這四名殺手,還怎麼護他一路去向錦州。

  我只是憑着本能,要完成我這一次任務,哪怕這是最後一次。哪怕這個人,我一直以為,我們仇深似海。

  “跑!”
  我喊他,他在我身後,似乎真的轉身跑了。
  我沒有回頭去看他,我無法回頭,我再不能陪他去他要去的地方,但我這時候才發現,我其實也並不想他死。

  我從來沒覺得自己這麼勇猛果敢過,我流着血,一刀又一刀地擋,奮力擋要向他尋去的劍,擋每一道想要斬斷他未來的劍鋒。
  我在恍然中想起,我的刀,叫溫柔刀。
  是十多年前,那長得如天仙一樣的少年送的。

  記憶突然倒流,灌進我的大腦,在那時光中,沒有仇恨沒有煩憂。
  那一年春暖花放的時候,是有人曾拉著幼小的我的手。
  我們走在通往未來的路上,他的右手握著刀,左手牽着我。我記得他愛穿紅衣,襯得他臉蛋白皙如雪,他有好聽的名字,叫小雙。

  他脖子上有一塊玉,他說是他母親讓他要送給未來的兒媳婦的。
  那塊玉,和那把刀,後來,他都送了人。

  “叮——”
  一把劍碰到我的刀上,急速離開,另一側,是另一把劍,它和握它的人只落在我眼中,我的手卻已沒有那麼快迎上去的速度。

  生與死的交錯,常常不過就這麼一瞬間。
  我睜着眼睛,看著,那一把劍將如何取走我的性命。


  ★
  “葉景澄——!!”
  與此同時,一道聲音打斷了我,那劍在一瞬的驚詫中錯過我的命脈,在我胸口劃上深深一刀。
  而一把從我身後挑上來的劍,打斷了另一方刺向我的死亡之劍。
  兩劍交鋒,擦出“茲茲”火花,面對突來的解救,我已不知自己究竟是驚訝還是歡喜,但終於鬆開綳到極致的神經。

  我被一人環腰帶住往後一退,我二師兄如一隻渾身雪白的靈鶴,輕巧遊走在敵人之間,不出片刻,便將人殺得落花流水。

  我被輕放在地上,面對一個人通紅的雙眼。
  這個人俯身盯着我,一面用我們帶的傷藥給我止血。他的眼裡有擔憂,還有陰沉狠戾,一如多年裡呼風喚雨盛氣凌人的他的樣子。

  他渾身都在顫抖,卻什麼都沒對我說。
  只是他的眼睛裡,有着什麼,是過去的時日裡他從未呈現給我看的。那不是憐憫,不是感激不是純粹的傷心難過。
  他終於讓我察覺了什麼,我卻突然想,也許我們的無論愛恨,都有些晚了。

  當年那拉著我走向明媚山巒的少年,是那麼的柔軟美好,那時候我還不知他實則是殺人不眨眼的小魔頭,葉莊裡還充斥着隨處可聞的談笑聲。
  那一年他的脖間還掛着玉,讓他看起來少幾分的邪魅,多幾許的青蔥。

  後來,他沒有和他想要娶進門的小小的媳婦兒在一起。
  他殺了他的家人,他沒有再去找他。
  青雲山冷至如此,茫茫入雲的雪,阻斷了世間多少的情仇愛恨。

  我不斷咳嗽,嘴裡嘗出濃烈腥甜,我要對他說什麼呢,十多年前,那傻傻的要嫁給他做媳婦的孩子,早已經不再。
  十年前那個恨他入骨恨不能將他扒皮抽筋的滿身家仇的少年,也已經消失在光陰裡。

  我們之間,本已什麼都不會再有。
  只是走這一次生死的莽途,在臨死之前,我終於還能知道,原來那一場來自遙遠時間裡的愛,還未消散。
  我終究,是喜歡他的。
  騙了別人,騙不過自己。

  “小九!”
  二師兄殺完了人,急急地朝我過來。我在陷入黑暗之前,看他檢查我的傷,神情凝重:“幸好這裡離木楪城不遠,我帶你過去,你給我撐住。”

  這裡已離鳳雙要去的地方不遠,幾座山外,錦州已近在眼前。
  我覺得格外可惜,只差一點,我就能完成我的使命。
  我嘴角牽出連我自己都察覺不出的笑來,我想要回應二師兄,告訴他其實我沒那麼怕死。我只是遺憾,如果早一些知道……
  這個當口,深深的黑暗湧上來,翻天覆地籠罩了我。


  ☆
  大師兄收了個小徒弟,師兄們都愛逗逗他。
  回七莊的時候,下山的時候,每次無所事事的時候……自從十師弟下山未回後,小師侄的到來,給七莊重新增添了許多的歡聲笑語。

  果然大家都是喜歡十師弟的。我一邊練功,一邊想,雖然每回那人闖了什麼禍事每個人都愛落井下石,但他一走,這地方就變得冷清不少,人氣都減了許多。
  那師侄就像小時候的楊湛,調皮得很,但也比楊湛那會兒古靈精怪多了。

  但我不明白,為什麼他愛跟在我屁股後面轉。
  在他不習武做事時,總是我到哪裡,他就跟到哪裡。真是個莫名其妙的孩子。

  我練功,他就跑過來跟着我練,一招一式還學得有模有樣,說不可愛絶對是假的。
  我練完了,他也大汗淋漓地停下來。我擦汗,他也跟着呼哧呼哧地擦汗。我回房間,他也邁着小步子亦步亦趨跟上。
  終於這天,我在踏進房門之前停了下來。

  “你到底要做什麼?”我抱著手,堵在門外問他。

  “小師叔,你終於跟我說話了。”他有點高興還有些忐忑。

  我有點納悶:“我沒和你說過話嗎?”

  他垂下頭,扭捏地用腳尖划著地面:“木有呀。小師叔,你是不是討厭旻兒?”

  “我沒有討厭你啊。”
  我當然莫名其妙,覺得有點冤枉,這麼可愛的孩子我怎麼會討厭。

  “那你為什麼不和我說話,不抱抱我,不對我笑呢,大家都愛對旻兒笑,只有小師叔不和旻兒笑,不和旻兒說話,我跟着你你也沒有反應。”

  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嗎?我失笑。“小師叔沒有討厭旻兒。”

  “是嗎?”他努力地仰着頭望着我,吸吮着右手的食指:“因為小師叔是一塊木頭嗎?”

  我眉頭一皺:“誰告訴你的……”
  師兄們從來不會這樣說我,旻兒怎麼會學到這樣的話?

  他有點不安地眨巴了幾下眼睛,才說道:“住在客房裡的漂亮叔叔。”

  “……”


  ★
  七莊很少來客人,一來青雲山上的來人本身就 很少,二來在青雲宮,七莊這樣最不起眼的地方幾乎很少有人會來拜訪。
  能在這裡住上個十天半月的,更是常年不見一次。

  我受傷之後,好幾個月沒有再下山,有什麼任務大師兄都直接安排給其他師兄。
  對我這次差點丟了性命,大師兄深深自責過後,更是把二師兄批了個狗血淋頭。
  原來當時他本安排了二師兄半路與我們接頭,誰知二師兄卻被私事絆住,竟然到我險些葬送了性命時才趕上我們。

  我安慰了大師兄,又安慰自責得不行的二師兄,這樣一趟行程對我而言也算走得不冤,至少我終於在大師兄派人查過後知道,原來鳳雙真的不是殺我全家三十幾口人的兇手。
  只是起因怎麼也是因為他,我不再那麼恨他,但也沒法去找他。

  我早就康復,但大師兄不給任務,我就成天練練功跑跑腿幹完七莊所有的體力活,師兄們都笑我是要練成一隻熊。
  我身體好,他們嫉妒是應該的。

  半年多了,十師弟一直未曾歸來,山下依舊紛爭不斷。
  近來最大的事情是天陰教教主扳倒背叛他的教眾,重新掌握了大權,天陰教和朝中的關係似乎未斷,但也變得有些微妙。
  但沒人給我說那個好看的魔頭是否也回了天陰教,自從他在其他師兄的護送下順利到達錦州後,我就再沒了他的消息。

  我也不信他會來這個地方。
  他體內有寒冰魄,到青雲山上來,豈不是直接送死。
  但那個叫我木頭的“漂亮叔叔”,除了鳳雙,又還會有誰?只是,若是他,他來這裡,又是為何。


  我一路走往後院的客房,安靜無人的院落,紅粉的梅花常年嬌艷。
  簌簌幾聲落雪,嚇走啄花的雪鳩。

  我一間間推開後院的房門,一間間尋去,在這一刻,我只覺得自己心跳如擂。
  我無暇去想,當我面對他時我該怎樣,一扇一扇的門“吱——”地打開,空曠的房裡寂靜無人。

  我的心跳終於升至頂點,終又平復。
  枝頭落雪一聲聲砸向雪地,變成耳朵裡唯一的風景,我的手貼上最後一間房門,正要推開,身後卻突然傳來一道聲音。
  “你這是要行竊嗎?”

  我的動作停了下來。
  許久,我轉過身,面前停着一襲火似的紅。


  【完】



  ------------------
  還有個肉番


  番外

  七月的時候,山中陽光燦爛,七莊背後不遠處的一道小溪流也解了封,潺潺的雪水順着溪流蜿蜒而下,一直流到一處寒潭深處。

  最近不知因為何事,大師兄那張凶暴的臉又更加的凶暴起來,頻頻地差我下山辦事。

  我馬不停蹄地忙完一樁事又是一樁事,直到昨晚累得狗一樣地回到山上,大師兄才大發善心地讓我好好地休息幾日。

  我倒是無所謂,但那個在七莊做客,一賴就是好幾個月的天陰教前長老對此格外的不滿。

  之前他還仗着自己內力恢復了幾成,覺得這變態的大師兄十分不順眼,並以為可以為我向大師兄"討個說法",便不顧我阻撓,跑去與對方幹了一場。

  孰知他這幾成功力在我大師兄面前還不夠看,最後敗了個,咳,落花流水。

  那晚的鳳雙惱得飯都沒去用,我只好為他挑了些他愛吃的菜去他房中。

  "你不是木頭是什麼?"他在燈下怒瞪我:"你那幾位師兄最近哪個不是天天閒在莊裡,只有你成日被他當狗似的使來喚去,你再這樣下去……唔唔……"

  我一筷子菜塞了他的嘴。

  "我歷練沒師兄多,大師兄也是為了我好。"

  雖然大師兄最近心情不好,但他絶對不是那種公私不分的人。我是知道的。

  但鳳雙不這麼想,加上他比試輸了,在七莊丟盡了面子,更惱得要命。

  最後我只能使出絶對有用的一招,讓他沒法抱怨,也沒空閒去鑽牛角尖。

  他被我扒光了衣服塞進被窩裡,起先嘴裡還在罵我、嗎師兄、罵七莊、罵青雲宮,但到我把含住他胸前那兩顆挺立的小東西,揉着他的雙臀,前面抵着他磨蹭,他再也罵不出來。

  "葉、葉景澄,你就只會這套,你這混帳東西……啊,不要咬那麼重,你要咬死、啊……"

  我埋進被子裡,咬住他已經被唾液濡濕的紅纓不輕不重地一扯,如願聽到他又爽又痛的吟叫聲。

  這個男人 有一副修長而有韌性的身子,充滿了力量卻不粗獷。他還有一張好看的臉,那麼囂張霸道,那麼可恨可惡,卻又讓人欲罷不能。

  他不停地"嗯嗯啊啊"地叫着,扭動身子,也不知是想逃離還是離我更近。

  我一路舔舐着他,從脖子到他下腹,當我的唇來到茂密的叢林,觸碰到他已經半醒的小東西,他伸手按住我的肩膀,似乎想要推開我,身子卻抖動得更加厲害。

  我不加猶豫,張口含住了他。

  "啊……"他情不自禁地弓起腰身,雙腿放到我的肩山,挺立的小東西入我口更深。

  我無聲地笑了笑,含住它舔弄起來,從頂端到底部,到那沉甸甸的小球。

  被窩中發出肉刃與舌尖交鋒時淫靡的"滋滋"聲,而他叫得毫不掩飾的聲音更加高亢,我懷疑前院的人都能聽到。

  山中各個身手矯捷耳朵聰敏,他叫得這樣厲害,明天全莊又都會知道我們幹了些什麼。

  我幫他出來了一次,便藉著他射出的東西開拓他後方。

  "痛死了。"他不滿地抬腳蹬我。

  "不痛,旻兒都不怕痛,你痛什麼。"我又加進一根手指,一邊親他前面重新站起來的小東西,一邊弄他後方。

  "你又沒和旻兒做過,你怎麼知道他不痛。"

  "……你的思想怎麼這麼齷齪。"我咬了他一下以示懲戒,旻兒那麼小,他竟然都能想到這種事上。

  "什麼,明明是你自己拿我和他相提並論,啊,葉景澄、你、你的舌頭……"

  我已經抽出手指,換成舌頭鑽入他後`穴,被指頭開發過的小`穴濕軟緊致,我弄個了半天,把他的屁股也微微地抬了起來,仍舊只有舌尖抵了進去。倒是弄得他整個人都立刻軟了下來。

  "唔,你怎麼這麼下流,你小時候可不是這樣。"

  我抽回舌頭,頭鑽出被子,抬起他大腿問道:"我小時候是怎樣?"

  "可、可愛,啊……小時候你最可愛,啊--"

  我已經忍住要爆炸的勁頭,一鼓作氣猛地衝了進去。裏邊緊致滾燙,簡直要使人化在那一方秘境。

  我又不是十幾年前的我,再可愛的孩子總會長大變成真正的男人。我若還是如從前一樣,還怎麼能給他這樣的快活。

  於是我輕輕"哼"了一聲,便含住他念叨的唇,下方也快速地抽`插起來。那裡真是緊得要命,我幾乎忍不住立刻泄進他身體。

  我們在被裡一邊抽`插翻滾,一邊"啾啾"地親吻。男人的嘴裡有似那窗外紅梅般的味道,令人沉醉着永遠也不想要抽離。

  而他有力的長腿絞在我背上,他隨着我的節奏不斷地搖晃着自己,滿頭青絲如水瀉滿枕席,在火光中,這張距我咫尺的臉是如此的俊美。

  他身體裡的寒冰魄還在,現在,還多了一個烈焰蠱。

  當日他上山,一方面便因這裡是他拔出寒冰魄的最佳場所。要除寒冰魄,需得再在體內植入烈焰,兩隻蠱相遇後,半月會發生一次互噬,這時人的身體會奇熱無比,需在極寒之地找一處寒潭浸泡整日。

  如此小半年,便能成功地讓兩隻蠱同時逼離身體。

  而此時距離那日已經不遠,我想著他又能生龍活虎逸氣揚厲,心裡不免也為他感到快活。

  我加重進入的力道,次次都狠狠地撞在最讓他情難自禁的那一點上。鳳雙勾着我的脖子,頭無法自已地昂起來,嘴裡更是發出催情一般的呻吟。

  我叼住他大張的唇,在上面一遍遍地噬咬,而他下面咬着我,用比我的嘴更大的力度,絞得我恨不能把他整個人都拆吃入腹。

  我頂弄着他,聽他天籟一般的聲音,我親他咬他,為我們錯過的十年,為這一段注定的糾葛。在這樣的時候,我只希望我們身與心,都永不將分離。

  燭火漸漸微弱,最後一縷青煙升起與寂靜的雪夜,衝撞與一切聲音在高亢的吟叫聲之後,統統湮滅於黑暗之中。

  我抱著他倒入床褥中,在這樣冷的晚上,我們大汗淋漓。

  歇了好一會兒,他終於又有了力氣。

  他捏了一把我的腰,在我耳邊催促道:"還不出去。"

  我不應他,自顧閉眼養神。

  他又扭動一下,伸手捏我屁股:"小混蛋,明天我還要去寒潭,你是不想要我起床還是想賠我一道進水裡?"

  "我陪你去便是。"我抓了他的手,放到唇邊輕輕一吻:"明天我不用做事,一天都陪着你。"

  說完,我暗示十足地動了動腰,從他體內滑出一小截的肉刃便往他裡面送了幾分。我立刻就聽到他的抽氣聲。

  "喂,明天要早起啊……啊,慢點,你,唔……"

  "早上我會叫醒你的。"我在黑暗中笑道,加快了速度,加重了力道,很快把他弄得只剩下滿屋子的呻吟。

  七月,山中的陽光有了溫度。寒潭依舊寒冷如常。

  鳳雙從水中起來,我立刻將他摟過,用乾燥的毛毯裹緊他。男人只剩下一個頭在外面,湊過臉來親了我一下:"小混蛋,下次便是最後一次了。等我大功告成我要你好看。"

  我回道:"我又沒得罪你,幹嘛要我好看。"

  "你得罪我的地方多了。"他邪氣一笑:"等我先回天陰教一趟,再回來收拾你。"

  聽他說到回天陰教,我陡然不安。我原本還以為他和天陰教已經不再有所瓜葛,但他一好,想到的第一件事竟然卻還是那裡……

  "你這個木頭,別擔心,哥哥只是回去把該交待的事情交待清楚,我為天陰教操勞這麼多年,總該自在地快活一陣子。待我再回來,便即刻娶你過門。"

  "……"

  過門?……這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虧他還能記得。

  "兩個大男人何必來那套。"我說。

  "你收了我聘禮,拖了我十多年,難道以為跑得掉?"他斂眉陰陰一笑:"若你不肯,我便讓天陰教攻進你七莊,搶也要搶到手。"、

  "你這魔頭。"我義正言辭地說道:"經過這麼多事還死性不改,為了七莊和江湖安穩,我一定要除魔衛道。"

  說罷,我一把橫抱起這個被裹得如蟲蛹的男人,任他反駁掙扎,帶他朝七莊大步走去。

  【完】

  後續。

  "大師兄。"過了辰時,天還將亮未亮,我裹着外套萎靡不振地跑到大師兄房外。

  大師兄的房門緩緩打開,裡面的人一副我欠了他錢的樣子。"什麼事?"

  "你什麼時候再派小九下山?"我咬牙切齒:"這幾日我都沒睡個好覺了!太 可惡了,那個邪教魔頭不愧是魔頭,每晚聽他魔音灌耳,我便受盡折磨啊,大師兄。"

  我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向大師兄哭訴。

  雖然他很凶,平時我很怕他,但為了每晚能夠好好休息,我豁出去了!

  "這幾日沒什麼事情適合小九。"

  "那,派他下山買茶買菜?"

  "……前幾日才屯了一整月的物品。"大師兄看來也頗有些苦惱。

  "趕他去巡山。"

  "最近還沒輪到七莊巡山。"

  "嗚嗚嗚嗚嗚大師兄救命……"

  "不能讓他下山,但能讓你下山。"大師兄突然看著我:"風回城前陣子出了件事情,昨日城裡來了委託,要我們前往協助調查,我本來今日正要對你說。如此你先回房收拾收拾,即可上路吧。"

  "咦?!誒!!我才不要去那裡啊!!!我聽到那三個字就來氣啦!你應該派小九去啦大師兄大師兄大師兄!"

  "你不用念那麼多遍大師兄,那邊指定要你過去我也不好推脫。小八,你下山就不用受到魔音灌耳的折磨,這也算是解決了一道難題。"

  什麼解決啊!從一個火坑跳入另一個火坑而已啊!混帳小九尼瑪我跟你沒完!大師兄救命啊大師兄!

  【真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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